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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神座（我真不想成为天灾啊）
作者：白衣学士
内容简介
 【本书又名《我真不想成为天灾啊》】 这是一场神明的游戏。 这是一个沉沦的世界。 这是一次永无止境的航行。 一群自称人类的种族，在绝望的赌局中，寻求那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 我要把我们曾经受过的磨难，还给你们。 一位笑容核善的男人，站在世界之巅，摇曳旗帜，面朝璀璨星河，遥遥一指。 BOOM！ 【注1：本书非群星同人文】 【注2：本书44章开始起飞，建议耐心服用】 【注3：高订破四万，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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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塔纪元2121年
“人类用数千年征服了高空，但在这一天，天空重新成为了神的禁区……”
讲台上，老王大声朗读。
伊凛打了一个呵欠，扭头望向窗外。
在那个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高耸入云，望不见尽头的塔。
“伊凛！”
伴随着老师的怒吼，一截短短的电子笔精准无比地砸在伊凛的脑门上。
“哎哟！”
这截电子笔的力道，将伊凛的脑门砸出了一个红红的小包。
王奋笔，性别男，40岁，未婚，性格孤僻，易怒，小肚鸡肠，据说“精神”属性高达3.2，投掷命中精准度高达93%。
“伊凛，站起来！”
伊凛闻言，揉了揉被砸得红彤彤的脑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慢悠悠地站起来。
“伊凛，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人类用数千年征服了高空，但在这一天，天空重新成为了神的禁区……我刚才所说这句话中的这一天，究竟指的是哪一天？”
伊凛叹了一口气。
然后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那一座高耸入云的灰色巨塔。
“不懂是吗？不懂的话……”
讲台上的老王一看伊凛的反应，刚板起脸想训斥，没想到伊凛却悠悠说出答案。
“2111年11月11日……”
老王表情一冷，默默地又捏住一截电子笔。
“这个全世界都知道的答案，我想王老师肯定是不满意的。”
伊凛话音一转，让老王刚想甩出去的电子笔硬生生收了回来。
伊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公元2111年11月11日这一天，四座巨塔凭空出现在地球上，只是在我国，巨塔所出现的交延省、楚安省、西洲省就有超过两亿人口凭空蒸发……”
“当天夜里23:00，外太空3422颗人造卫星，同时向地球坠落，引发了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流星雨景观……这一夜，在历史上被称为‘星陨夜’。也就是这一天，人类彻底失去了制空权。”
“而从公元2111年11月11日这一天，有不少人提议作为新纪元的开端……塔纪元。”
“但考虑到这句原文的出处，出自塔学研究人莫莉于2114年1月5日在《造化》刊物上所发表的那一篇论文《致人类终将失去的苍穹》中，那一篇论文，通过各种数据与实验，证实了3000米以上‘禁空区’的真实存在。”
“所以王老师想要的答案，应该是2114年1月5日。”
说罢，伊凛目光平静地望着老王。
老王瞪大眼睛，他万万想到，平时这一声不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学生，竟然对“塔学”有一定的了解。
“王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咳咳！”老王干咳两声，以掩饰心中的尴尬，他神色一正，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伊凛同学认真好学，对塔学历史了解深刻，值得鼓励！伊凛同学，坐下吧。”
“谢谢老师。”
伊凛平静地坐回了座位上。
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老王上课的热情，他按下按钮清空屏幕上的内容，重新用电子笔书写起来。
“这一天，是人类史上最大的灾难，但同时，也是人类新文明的开端……”
伊凛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像是隔着无尽的时空，凝望着那一座灰色巨塔。
听着讲桌上老王兴致勃勃地开讲，伊凛却摇摇头，这就是目前人类所认知中的“现实”。
……
下课后，伊凛收拾课本，准备离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伊凛面前。
伊凛抬起头一看，脸上流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阳哥，是你啊，什么事吧？”
一边说着，伊凛心中默默将来者名字念了三遍。
萧阳，萧阳，萧阳。
“呵呵呵，小凛，你以后该不会想考塔学专业吧？”萧阳居高临下地搭着伊凛的肩膀，笑着问道。
“是吧……”伊凛一边将手中的书收进包里，然后无奈地笑了笑：“听说现在国家需要大量专业人员研究‘塔学’，为了响应号召，今年全国的重点大学，塔学专业都会降低总属性要求，嗯……算是多一个希望吧。”
“也是，谁让小凛只是普通人呢……”萧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笑容更盛，用力地拍着伊凛的肩膀，然后语气一转：“对了，今天的历史作业……”
一边说着，还没等伊凛同意，萧阳便已将厚厚的一沓作业往伊凛书包里塞。
“哦……作业啊！没关系，包在我身上！”伊凛一脸乐呵地将萧阳塞过来的作业收好。
“真不愧是我萧阳的好朋友，放心，你阳哥我可是力量敏捷精神三围属性超过了10.0的天才，以后我萧阳出头了，不会少你一份的。”
伊凛呵呵一笑：“是啊，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那阳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伊凛收拾完毕，背着厚厚的书包，即将离开教室。
在走出门口时，伊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阳哥，我看这天气不太对劲，今晚可能会下暴雨，记得关好门窗。拜~”
萧阳望着伊凛离开的背影。
直到伊凛彻底离开，萧阳这才满脸不屑地吐出两个字。
“傻比。”
……
……
“欢迎回家，伊凛。”
“现在是2121年7月8日，18:30。”
伊凛开门的瞬间，全屋的灯、空气净化，自动开始运转。
一个甜美却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了起来。
伊凛随手将书包丢在一边：“小依，帮我热一份速食营养餐，B口味，30分钟后吃。”
“这就为您准备，伊凛。”
伊凛抬头看着电子屏幕。
然后低下头。
又抬起头。
又低下头。
反反复复。
确认了六遍。
今天确实是2121年7月8日。
哪怕是AI管家也有出错的时候，若是平时，错了也就错了。
但今天。
绝对不允许任何差错发生。
“还有大约3小时。”
伊凛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然后来到了健身房中。
健身房里，地上竟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假人。
假人的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但这些划痕更多地集中在脖子的部位，正中央，深深地凹了进去。
甚至有些假人，从颈部被分成了两截，看起来有些骇人。
伊凛面无表情地来到力量测试仪面前。
用尽全力，一拳轰出。
“120kg！”
很快，力量测试仪屏幕上闪出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才120kg……换算成力量属性的话应该在2.0左右。”
伊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来到了速度测试仪面前。
按下按钮后，无数的小球从枪管中射出。
伊凛全神贯注，飞快地用手掌拍掉半空中的小球。
“漏了5个……敏捷大约是3.0？不过未必会很准……不过这已经够了。”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便不再浪费体力，从健身房中走了出来。
伊凛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微波炉中取出温度刚刚好的速食营养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虽说是营养餐，但看起来，也就一坨神秘的糊状物，至于味道……
那不重要。
……
几年前，龙国首席科学家发明了一种神奇的仪器，能够将人类的天赋分类为“力量”、“敏捷”、“精神”三大属性，并测出具体数值。
其中，力量属性的高低，与肌肉强度、肉体爆发力、体质、细胞活性等有关。
而敏捷却与反应速度、跑步速度、灵敏度等多种因素相关。
至于精神属性，相当于记忆力、计算力、观察、理解、抽象思维等种种能力的综合评分。
属性测试仪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上所有人才选拔制度。
从那以后，所有学校、单位都取消了“考试”制度，取而代之的是用属性测试仪测试“三围”属性，来评估每一个人的天赋潜力。
甚至，五年前国家还向全国公布了从明朝开始流传下来的两种健身古武学《强身术》与《龙游步》，只要能坚持锻炼，就能稳步提升力量与敏捷属性，从此掀起了全民习武的热潮。
就像伊凛所在的青城高中，体育课占据了一半的时间。
根据专业研究人员公布的数据，普通人的三围属性都在3.0以下。
通过锻炼强身术与龙游步，可以稳步提升力量与敏捷属性，但提升幅度与天赋有关。
单属性值能超过3.0就是优秀，超过4.0就是天才。
而伊凛在三年前便经历过一次官方权威“初测”，三围属性分别是……力量1.5，敏捷1.8，精神2.9。
而最终的评语竟然是——
“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
20:00。
伊凛只做了一件事，练了两遍强身术。
促进消化。
在营养餐提供了足够能量的情况下，也不能让过度的饱胀感影响身体的灵活性。
8分饱，刚刚好。
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太累、太懒、太饱、太饿都不行。
他已经做了几百次尝试，吃一份营养餐，一小时后练两遍强身术。
“刚刚好。”伊凛很清楚自己有轻微的强迫症，特别是对于数字。但不重要，这些不影响大局。
20:10。
屋外下起了雨，如同记忆中一样，这一天是暴雨。
看到暴雨如期而至，伊凛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三年来，他连在路边吐口痰这种行为，都不敢做。
生怕这口痰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蝴蝶效应，导致2121年7月8日这一天，由暴雨转晴。
20:30。
伊凛将膀胱彻底排空。
他从床底下翻出三年前便已经准备好的黑色防水卫衣，套在了身上。
再从厕所里翻出另外一个尘封三年的箱子。
手套、口罩。
还有一把……
崭新的匕首。
书桌抽屉底下，伊凛用力一撕，撕拉一下，取出了用胶布死死粘在底下的小纸包。
一个方方正正很轻薄的小纸包。
伊凛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里面只有一张小巧的卡片，两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伊凛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空白的卡片，贴身放好。
“走吧。”
伊凛准备完毕，便走出家门，离开小区，转眼间便消失在暴雨之中。

第0002章 你相信有神吗？
22:00。
萧阳在自家健身房中，修炼着强身术与龙游步。
只见他脚步灵活无比，轻松地在健身房的障碍物间腾挪游动。
“喝！”
每次路过力量测试仪，萧阳都会在测试仪上打出一拳。
力量测试仪上闪过一个个令人惊骇的数字。
“180kg”
“215kg”
“200kg”
“195kg”
突然。
头顶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数秒后屋内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草！搞什么鬼！”
萧阳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大骂一声，便停止修炼，摸索着朝配电箱处走去。
就在此时。
黑暗中，萧阳探索的脚步，陡然停顿。
只因他面前，突然奇怪地浮现出一行文字。
……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
那行诡异的文字，散发着灰色的不详气息。
但此刻萧阳脑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如同魔鬼的呓语，催促他作出选择。
“Yes。”
在萧阳作出选择的瞬间，他的身体陡然消失在原地。
……
一分钟后。
诡异从屋内消失的萧阳，就像消失时那样，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
“呼……呼……呼……”
萧阳重新出现在黑暗中，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人看见，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
数秒后，惊魂未定地萧阳，却发出一阵阵古怪的笑声：“我活下来了……嘿，哈哈，哈哈哈，我竟然活下来了！我果然是天才！”
滴答。
“从今天开始，我萧阳不再是一个凡人！哈哈哈……”
滴答，滴答。
萧阳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汗滴在地上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无比清晰。
他有流那么多汗吗？
“……”
一只手无声无息从萧阳身后探出，带着一抹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寒光，优雅地掠过萧阳的颈部。
扑哧。
数秒后，萧阳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脖子怎么湿……呼哧……呼哧……”
萧阳原本还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子。
黏糊糊，湿漉漉，也不像是汗。
他本想自言自语，可一张嘴，萧阳发现不知怎的，本应从嘴巴鼻孔里吐出的气息，却莫名其妙从脖子漏了出来，发出轮胎泄气般的扑哧声。
又过了数秒，萧阳无力地倒在地上，眼里全是惊恐。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我这是怎么了？
萧阳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快速流逝，全身每一寸皮肤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由温热变成冰凉……
“你知道吗……”
黑暗中，伊凛从萧阳背后走出，而后缓缓蹲在了萧阳面前。
语气平静得如同老友叙旧，共话家常。
“我花了832天时间，和你成为了在同学们眼中好朋友。”
“我设想了26种你回到现实世界中的姿势与角度。”
“我这三年利用还作业给你的机会，将你家的构造在脑里回想了2542遍。”
“用与你身高一致的假人我练习割喉41600次。”
“我还做出了18种万一割喉失败的补刀预案。”
萧阳努力将手伸向面前的黑影，双目圆瞪，满是恐惧。
他意识逐渐模糊，但萧阳在黑暗中，仍依稀分辨出这是他“好朋友”伊凛的声音。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能够百分之一百，万无一失，杀死刚刚成为【使徒】的你。”
“还没来得及成为【死亡骑士】座下【八影】之首的你。”
“你应该顺便感谢，那些把你的个人信息制作成各种小册子的人，对了？资料上面说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小学六年级？呵呵……”
“很少人知道，要想成为无所不能的【使徒】……其实有两种方式。”
“一就是像你这种三围总属性高达10以上的天才，有一定几率会被【召唤】……”
“而第二种，就是以人类孱弱的力量……亲手杀死【使徒】。”
伊凛突然呵呵一笑：“啊，不好意思，有些话憋太久了，不说出来的确有些不痛快，现在舒服多了，谢谢啊，我的好朋友。”
就在此时。
一张灰色的卡片，散发着一丝丝灰色的诡异流光，悄无声息从萧阳头上飘起。
“哦？死了。”
伊凛眼眸仍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这种死亡姿势，和我推测中一样。”伊凛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张灰色卡片。
……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Yes。”
……
【未注册人员击杀“一阶使徒”，资格转移中……】
【注册成功！】
【注册区域：死亡之塔。】
【注册ID：1010。】
【检测到“预备使徒1010”拥有“未知模组”，是否加载？】
【Yes/No】
……
“未知模组？”
伊凛心中一动，将一直贴身放在衣服内侧的白色卡片取出。
……
在四年后的未来，也就是2125年，四位拥有恐怖力量的天启骑士横空出现，为世界带来灾难与战火。
天启骑士所经之处，遍地尸骸，满目疮痍。
那是真正的末日。
唯一能对抗天启骑士的，只有【使徒】。
但在天启骑士所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之下，使徒中逐渐分裂成两个对立阵营。
【秩序】与【天灾】。
秩序阵营为了人类而战。
天灾阵营却是屈服于天启骑士的力量，甘愿成为斩杀人类的屠刀。
在未来某一天，秩序阵营包括伊凛在内，上千位使徒讨伐四骑士之一的【征服骑士】，死伤惨烈，最终伊凛与其他人一同献出生命，顺便带走征服骑士的一血。
伊凛至今也没想明白，当初死的人很多，却偏偏只有他“活了下来”。再之后，伊凛便莫名其妙重生到塔纪元2118年。
也就是三年前。
伊凛一直没有感受到【召唤】。
他想起了未来【八影】资料中，萧阳成为使徒的时间是2121年7月8日晚上10点左右。
于此便有了这一连串的准备。
伊凛所做的一切准备，这三年来，都为了这一天。
只有成为了使徒，才能拥有力量，去面对四年后即将降临的世界末日。
……
而这张白色卡片，从伊凛重生时便已经在伊凛手上。
这三年，伊凛也尝试研究过白色卡片，但一无所获。
但根据他的经验，或许只有成为了【使徒】后，才能解开那张神秘卡片所蕴含的秘密。
伊凛心里清楚，成为使徒，意味着伊凛仍将踏上一条铺满荆棘的路。
或许他无法改变什么。
无法阻止末日降临。
但伊凛没有其他选择。
他只想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缕微弱的曙光，他都想亲眼见证四年后也许存在的光明未来。
“天启……”
伊凛微微一笑。
谁都知道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能引发太平洋彼岸的一场风暴。
但无人知道这只蝴蝶为了扑腾一下翅膀，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
“Yes。”
在伊凛做出选择的瞬间，白色卡片如同流水一般，融入伊凛体内，带来一丝丝凉意。
【解析“未知模组”中……】
【解析成功……】
【加载模组“天启骑士（破损）”中……】
【模组加载成功！】
天启骑士模版！
伊凛眼前浮现出这几行文字的瞬间，让他脸色微微一变。
天启骑士，可是四年后最为强大的存在，那如同天灾般恐怖的伟力，伊凛至今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这就是天启骑士强大的秘密！”
但破损……
是什么意思？
没等伊凛仔细分析这所谓的天启骑士模组究竟有什么作用，很快就到了让伊凛怀念万分的时刻。
萧阳落地成盒，伊凛开心地开箱子。
【现开始随机抽取“一阶使徒（萧阳）”遗物……】
【获得技能“隐蔽气息”！】
……
【即将进入‘预备使徒’试炼任务！】
下一刻，伊凛眼前一花，消失在原地。
“里世界，我回来了。”
伊凛微微一笑。
……
……
当伊凛重新恢复视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长的舱内。
他整个人被包裹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中，安全带将伊凛牢固地固定在座椅上。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在心中默念。
“使徒面板。”
刹那间，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全息虚拟界面，出现在伊凛面前。
……
【伊凛】ID：1010
【生命值】100%（无法具体量化，根据使徒身体强度以百分比扣除）
【灵能值】510（受精神属性影响）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0（预备使徒）
【力量】1.8（与肌肉强度、体质、爆发力、恢复力正相关）
【敏捷】3.0（与出手速度、反应速度、灵活度、移动速度正相关）
【精神】5.1（与记忆力、想象力、计算力、灵能值、精准、感知、施法速度、灵能恢复速度正相关）
【意志】7.0（意志力的体现，与各类抗性正相关）
【幸运】4.0（正常情况下极难提升，且欧且珍惜）
【魅力】2.5（正常情况下极难提升，且帅且珍惜）
【技能】隐蔽气息
【强化】无
……
对伊凛而言，眼前的一幕阔别了三年，这三年来，伊凛无数次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过“使徒面板”，但都毫无反应。
如今，重新在死亡之塔注册的伊凛，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面板属性。
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快速地浏览自己的属性……
“力量、敏捷、精神三属性加起来是9.9？难怪没被‘召唤’……”
力量敏捷双属性在普通人水平徘徊，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但伊凛没想到的是，他的精神与意志属性竟然远远超越了普通人的水平！
伊凛从2125年重生回来的时间点，刚好在2118年“初测”之后，初测所测试的是伊凛重生前的属性。
重生之后伊凛再也没有被“官方仪器”测试过属性。
虽然早知道那仪器与使徒面板的属性有一定出入，但没想到，精神、意志属性竟然如此之高。
“难道因为重生的缘故？两世的灵魂、记忆融合……”
伊凛心中很快想出了一种可能性。
幸运4.0……马马虎虎，有点小幸运。
魅力值……
也罢，这不重要。
粗略浏览了一遍使徒面板，除了多出一个【模组】外，其他与印象中相差无几。
伊凛抓紧时间，查看好朋友“落地成盒”后留下的遗物。
……
【隐蔽气息】
【品级】C级
【消耗】2灵能值/秒
【效果】降低40%存在感，一旦移动技能效果消失，冷却时间300秒。
【说明】你能默默地注视！
……
让人一言难尽的技能。
伊凛刚想研究“天启骑士模组”是何等金手指时。
四周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与此同时，伊凛头顶上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
“欢迎各位乘客乘坐444号航班。”
“444号航班即将进入雷云区，预测有可能遭遇不稳定气流，请各位乘客不要四处走动，系好安全带……”
“途径雷云区期间，机身可能会有不同程度的颠簸，请不要惊慌。”
“一般来说，不会死。”
“我是444航班乘务长小甜甜，这次旅途将一直与你同在……”
“如果小甜甜不在，那就说明……”
“滋滋滋——”

第0003章 444号航班
【因为缘分，互不相识的五个人一同乘坐444号航班，但很遗憾，众望所归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啊，生亦同哀，死亦同棺……】
【444号航班的命运，牵扯着无数人的心……】
【我们都很想知道，444号航班上的五个人，是否能死得整整齐齐，死得惊心动魄……】
【于是……】
【主线任务：逃出生天！】
轰！
在“逃出生天”四个血红色的大字，触目惊心地在伊凛面前闪烁时，前方陡然传来一阵巨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伊凛所在的座位，竟是诡异地朝下方倾斜！
这充满了恶意的开场白……
仍旧是熟悉的味道。
讲真，伊凛还莫名其妙地生出几分怀念。
航班……对伊凛来说，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字眼。
四座巨塔在带来灾难剧变的同时，也制造了覆盖了整颗星球的“禁空区”。
早在十年前，飞机这种高空交通工具，随着禁空区的出现，便一夜间退出了人类的生活，变成了历史残渣。
顺带一提，除了飞机之外，所有依赖卫星、航空工具的科技与热武器，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意义。
塔纪元开端，人类科技文明瞬间倒退了几十年。
一般许多年轻人，别说是乘坐了，连这种大型民航飞机真品都无缘一见，螺旋直升机倒是有。
至少，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世界的真实。呵，这试炼任务，竟是在一架死亡航班之上。
轰隆隆——
在窗外，一阵阵雷鸣电闪。
骇人至极。
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伊凛整个人被狠狠地抛了一下，若不是有安全带固定，伊凛早就不知被抛到哪里去。
如今伊凛也无暇研究天启骑士模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死死地抓住扶手，生怕自己被甩飞了出去。
砰！
在前方的机舱，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声。
但随着这声音之后，剧烈的颠簸却缓和了一些，但整架飞机，却开始以某种速度，开始朝斜下方坠落下去！
飞机仍在止不住地震动，但比起一开始那一下，倒显得缓和不少。
整个机舱中的照明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伊凛思索了三秒，在三秒内，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伊凛回想那简短的任务说明。
第二，对这个试炼任务做出了5种可能的假设。
第三，解开安全带。
等等。
伊凛突然注意到，他现在所穿着的衣服，并不是他潜入萧阳家时所穿的那一套黑色卫衣。
摊开手掌一看，手背上有一道疤痕。
这不是伊凛熟悉的手掌。
伊凛表情平静，快速在身上的西装口袋摸索。
果然，在西装内衬中，找到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
“是‘角色扮演’类型的任务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就是历史书上所记载的，以前‘机票’的样式……”
“以前航班上所有设施，都采用一票一座制，无论是应急供氧系统、救生衣、伞包，都需要刷‘机票’才能打开。啊，有了……”
伊凛一边自言自语，从座位下拉出了一个救生箱。
滴。
刷卡，打开救生箱。
【获得“水果刀”】
【获得“陈旧的降落伞包”】
……
【水果刀】
【品级】无
【说明】一把能用来削果皮的小刀，不知是谁藏在了救生箱里。
……
【陈旧的降落伞包】
【品级】无
【说明】444号航班特色之一，拥有一定年代历史的伞包，多年没有维护检修，跳出去之后能否打开，全凭运气。
……
“……”
这预备使徒转正的试炼任务，果真不愧是拥有“新人坟墓”称号的坑爹任务啊……
伊凛一看这降落伞包，忍不住会心一笑。据说上个世纪的民航飞机是不能安全跳伞的……设计有点蠢。
伊凛将水果刀收入怀中，顺便将那不靠谱的降落伞背在身后。
当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时，在机舱中不同的位置上，其余四位神色各异的乘客，相继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身来。
伊凛快速地从四人身上扫过。
一位染了金发的非主流青年。
一位穿着正式职业装的美女。
一位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的驼背老人。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包括伊凛在内，五人在相继站起身的同时，都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突然！
微微晃动的飞机再次剧烈晃动了一下，包括伊凛在内，五人都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座位，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所幸这一阵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幸的是……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在那阵晃动过后，机身比之前更加倾斜，大约与水平形成了三十度的夹角。
“你们……都看到了那些文字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是被绑架了？”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白皙的手掌死死地抓住扶手，不敢动弹。
“怎么可能！”眼镜男浑身一震，牙关打战，难以掩饰心中的恐惧：“我明明是在公司里加班，怎么一转眼就……我这难道是在做梦？这可是飞机！在十年前就已经停止运营的飞机！”
“嘿……”非主流金毛嘿嘿一笑：“我们都是选了Yes才来到这里，既然相信有神，眼前的一切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开始的时候那提示吗？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抓到这里来，完成某种试炼……”
“我还以为是幻觉……”职业装美女浑身瘫软，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神？”
非主流金毛望了美女一眼，舔了舔舌头：“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神，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老子本来就在监狱蹲了两年，现在……嘿嘿，与其在监狱里耗下去，真的死在这里也不错。”
美女与眼镜男一听金毛是从监狱被【召唤】而来，望着金毛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警惕。
驼背老人却一言不发，他四处观望，突然，老人那浑浊的双眼微微一亮，从机舱墙壁上取下了一个红色小巧的救生锤。
这时，非主流金毛望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伊凛，嘿嘿一笑，微微眯着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这位兄弟，你背后背着的，该不会是降落伞吧！”
话音刚落。
眼镜男、驼背老人、职业装美女，都不由自主地朝伊凛望了过来。
高空+飞机+逃生=降落伞。
只要不是脑瘫，都应该能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伊凛却无所谓地耸耸肩，将降落伞的来历说了出来。
“你们身上应该有一枚‘机票’，打开自己座位下的救生箱，应该就能够找到。”
伊凛一边说着，在忽强忽弱的颠簸中努力让自己维持平衡，朝前方走去。
他不是打算跳伞。
事实上，在没有百分百把握时，他不可能拼着那点运气，从高空中跳下去。
那不叫凭运气，那叫玩命。
伊凛见证过末日。
亲眼目睹过尸横遍野，城市化作废墟的人间炼狱。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生命的可贵。
命，只有一条。
万一再死，伊凛不敢奢望自己还能再重生一次。
所以，他刚重生时，为了能保证在2121年7月8日这一天杀死萧阳，夺取使徒资格，伊凛策划了832天。
割喉41600次。
想象了26种姿势。
脑补刺杀地图2542遍。
做出18种补刀预案。
一切都只为了万无一失。
在伊凛看来，只要有计划，有准备，有方案，就不存在意外。
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上……应该会是这样。
所以，这伞包，是万万不能跳的。
伊凛突然想起自己面板上那4.0的小幸运。
他有种感觉，凭着这点小幸运就这么带着不靠谱的伞包跳下去的话……
会死。
……
伊凛走过通道，其他四人此时经过伊凛地提醒，也各自从身上找到了“机票”，手忙脚乱地打开救生箱。
就在伊凛路过眼镜男身边时，发现在眼镜男座位旁边，竟是躺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昏迷的人。
眼镜男一边打开救生箱，他注意到伊凛的眼神，连忙摆手道：“不，不关我事，我不认识他，在刚才他自己解开了安全带，飞机一抖，他头撞到了机舱顶，就晕过去了……”
果然，在行李架附近，有一抹淡淡的血迹。
伊凛原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靠近那昏迷的男人，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虽然看似还活着，但应该离死不远了。
“我找到了！”
就在此时，女人翻出了一个降落伞包，喜极而泣，直接背到了身后。
伊凛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嗯，看样子应该是同款。
陈旧的降落伞包。
“这降落伞包竟然……有文字说明！”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里世界中许多物品都会被数据化，这对于新人而言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对于见怪不怪的伊凛而言，自然是没有半点惊喜可言。
在职业装美女找到降落伞包的时候，非主流金毛一脸阴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手中提着一个头盔……还有一件救生衣。
看起来像是摩托车手的头盔。
在这种局面有什么用？
用头降落吗？
至于救生衣……
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在没有降落伞的情况下，穿着救生衣跳下去，也只能让尸体浮起来。
难怪金毛的印堂发黑，暗藏凶兆。
驼背老人一脸无奈地从救生箱里找到了一件救生衣，还有……一瓶椰汁。
看那生锈的罐子，也不知过期了没有。
“没有，我这里没有降落伞！”
眼镜男脸色煞白，两手空空如也。
“有意思了……”
伊凛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翘。
也就是说……
如今这架正在坠落的444号死亡航班上。
有五位求生者。
而不靠谱的降落伞包……
只有两个！

第0004章 人都快死了还要个锤子
金毛眯着眼，在伊凛与职业装美女两人身上打量了片刻。
这趟444航班真没有白瞎这吉利的号码。
从这救生箱里搜索出的乱七八糟的道具，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五个人，两个伞包。
怎么分？
怎么都不够分！
在金毛那阴恻恻的眼神扫视之下，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金毛毕竟是从监狱里被召唤的狠人。
眼神中自然多了一种普通人所无法拥有的戾气。
飞机仍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正在不断朝下坠落，所有人都紧紧抓住了身边的座椅固定住身体……
突然！
职业装美女发了疯似的朝机舱舱门冲了过去！
“给老子站住！”
金毛冷笑一声，他早有准备，动作竟然比职业装美女更快了几分，一手探出，死死掐住了美女的脖子，将美女摁在了舱门上。
“将降落伞交出来，别逼我……我力量属性可是高达4.0，我一只手就能够扭断你的脖子！”
金毛伸出舌头在美女被掐得通红的脸上舔了一下，邪邪一笑：“长得这么漂亮，有些可惜了。”
这一刻，职业装美女两眼圆瞪，眼珠子凸出，被金毛死死掐出脖子，难以呼吸，眼白逐渐上翻。
“别，别，有话好好说啊！我们一起想办法，说不定能一起活下去！”
眼镜男一头冷汗，脚下刚迈出一步，似是想阻止金毛动粗，但一看到金毛那恶狠狠的眼神，便立即将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脚收了回去。
“哼！”
金毛冷哼一声，用力地将降落伞包从美女身后抢过来，顺势一推，美女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随着飞机的颠簸，职业装美女在地面上翻滚，撞了好几下，手脚很快便浮现出不少伤痕与淤青。
“咳咳咳……呕……”
险些被金毛掐死的美女，脸色由红转白，好不容易在颠簸中稳住身体，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发出一阵阵干呕。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一接触金毛那冷冰冰的眼神，吓得不断地朝后退去，直至退到了边上无处可退。
几秒后，美女猛地抖了一个激灵，随后那短裙下缓缓流出一摊带着异味的淡黄色液体。
“啧啧啧……”
金毛贪婪地望了一眼，似有几分留恋。
但他却快速地将降落伞包穿在背后，回头看了表情各异的几人一眼，然后冷冷一笑。
“还剩一个伞包，你们就慢慢抢吧！”
说完，金毛二话不说，用力拉开了舱门。
呼呼呼——
在拉开舱门的瞬间，在巨大的压力差下，机舱内的空气，疯狂地朝机舱外涌出！
金毛没有半分犹豫，打开舱门后，纵身一跃，用潇洒的姿势从飞机上跳了下去。
一转眼，背着降落伞的金毛，便从其余四人眼前消失。
“滋滋滋——”
就在金毛跳出飞机后不久。
沉寂已久的广播，重新响起了乘务长小甜甜那甜美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的内容，却让所有人表情剧变。
“滋滋滋……距离444航班成功着陆，还有6分钟……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
6分钟！
如同催命符！
此时也没有人有心情计较，那广播将飞机坠毁称为“成功着陆”这件事了。
伊凛压低了身体，避免被强大的气流带出机舱外，他花了十来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刷卡，取下紧急供氧面罩，贪婪地吸着供氧设备中的高浓度氧气。
一边吸着氧气，伊凛大脑却没有停止思考。
正常空气中氧气成分大约21%……
在吸收高浓度的氧气后，过分盈余的氧气，会通过肺泡的血氧交换，短暂储存在血液当中……
这就是氧储备的机制……
这任务还剩下6分钟……
伊凛快速计算。
也就是说……
高浓度的氧气……吸1分钟就够了！
伊凛抬起头，表情异常平静。
哪怕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内心也没有丝毫动摇。
随着舱门打开后，舱内氧气的快速流失，眼镜男、职业装美女、驼背老人都不约而同明白了伊凛这么做的理由。
只见其余三人各自挣扎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与伊凛一样，用“机票”取下供氧装置，贪婪地吸着新鲜的氧气。
但哪怕如此，也只能让他们多活一会而已！
每个人在吸氧时，剩下的四个人表情各异，眼神飘忽。
似乎都在猜测其他人在想着些什么。
他们都明白，这波纯氧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尤为关键。
“滋滋滋……嗞嗞，距离444航班成功着陆，还有5分钟……请各位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避免死无全尸……”
那甜美声音的广播内容，竟是越发诡异起来！
5分钟！
没有时间了！
首先吸氧的伊凛最先动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
他们都以为伊凛要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带着最后的降落伞往下跳。
驼背老人与职业装美女动了一下，似是要挡住伊凛的逃跑路线。
但谁也没想到，伊凛竟最快的速度，不偏不倚来到驼背老人面前，将背后的降落伞包取下。
“想要吗？”
伊凛朝老人笑道。
驼背老人表情一僵。
“你盯了我半天，不就是想趁着我不注意将降落伞抢过来吗？”
伊凛嘴角一翘，目光平静地望着驼背老人。
从任务开始，驼背老人一直显得很平静，平静得过分。
他只是单手握住扶手，那看似佝偻的身躯，哪怕是在剧烈的颠簸之下，竟是极少晃动。
由此伊凛便看得出来，驼背老人的力量属性，比起金毛，恐怕只高不低。
从一开始，驼背老人的目标，就是伊凛。
“呵呵呵……”
老人终于开口，那声音竟是中气十足，与那苍老的姿态格格不入。
“你说出这番话，不怕我杀了你？”
“就算你不杀，没有了降落伞，一样得死。”
“聪明，那就拿来吧，倒也死得干脆。”老人微微眯起眼，注视着伊凛，朝伊凛伸出了手。
伊凛攥紧了伞包，语速很快：“一换一，你给我救生锤，我给你伞包。”
“救生锤？”老人思索了数秒，凌冽的狂风在机舱内呼啸，灯光忽明忽灭。
就在两人简短的对话间，机舱猛地一颤，竟是再次朝下倾斜了一些！
眼看着即将头朝下地朝地面坠落！
时间无多！
老人实在想不通伊凛即将死在飞机上，还要个锤子做什么。
而且他也再三确认，的确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锤子，没有其他特别。
于是他也没有犹豫，直接取出救生锤。
“换！”
伊凛眼中带有几分警惕地望着老人，一手交伞包一手交锤子。
所幸在飞机即将坠落的最后关头，老人也没心思去和伊凛玩什么阿谀我诈的攻心计。
更何况只是一只普通的锤子。
驼背老人在拿到伞包的瞬间，便立即背到身上，迎着寒风，毫不犹豫地朝舱外跳去。
然就在老人刚跳出飞机的瞬间……
所有人面前陡然浮现出一行信息……
……
【预备使徒937，死亡！】
……
在如今这个试炼任务场景中，这个编号死者只可能是——
金毛！
跳伞的金毛死了！！

第0005章 平平无奇救生锤
在天空中翱翔的驼背老人，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双目圆瞪，望着上空那渐渐变小的飞机，面色铁青！
他慌忙拉开伞的扣子，但那扣子像生锈锁死了一样，无论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老人急了，手头更为用力。
啪！
突然——
老人感觉到扣子一松。
开了？
驼背老人心中狂喜！
但这狂喜还没来得喜出来，老人脸上的皱纹彻底僵住。
拉环……
断了！
特么竟然断了！
我特么力量属性为何要那么高啊啊啊啊！
老人眼里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悲怆，苍凉，充满了故事。
……
……
飞机上。
机舱内照明设备，彻底熄灭。
飞机即将穿过雷云区，但飞机的坠毁，似乎已成定局。
“滋滋滋……嗞嗞，距离444航班成功着陆，还有4分钟……请各位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避免死无全尸……”
职业装美女目瞪口呆，她似乎还没从金毛的死讯中回过神来。
最先跳伞的金毛，死了。
四分钟！
以飞机坠落的速度……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哪怕是跳伞，也来不及打开！
但是，飞机上……已经没有其他乘客，没有其他的降落伞！
“不！等等！也许……”
职业装美女望向了机舱中的某处。
那里，还躺着一位乘客！
一位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遗忘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乘客！
不对？！
职业装美女瞳孔陡然一缩，她蓦地发现，自己从任务开局到现在，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等，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职业装美女想明白的瞬间，心里头噌噌蹭地直冒寒气，让她感到如坠冰窖。
忽然飞机猛地一晃，美女脚下没站稳，竟是被从舱门掀起的气流，掀飞了出去！
狠狠撞在了驾驶舱门边。
……
【预备使徒1002，死亡！】
……
那老人……也死了！
伊凛没有再等下去，借着飞机外闪电的光芒，来到昏迷乘客的座位底下，取出了救生箱。
他早已趁着一开始查看昏迷乘客的时候，悄悄从他身上摸到了另一张“机票”！
伊凛打开昏迷乘客座下的救生箱。只要不是弱智估计都已发现，每个箱子中理应存在两件“道具”。
里面有一件救生衣。还有一件……嗯？有意思了。
【获得“救生衣”】
……
【救生衣】
【品级】无
【说明】非常贴身的救生衣，质量上乘，穿戴牢固，掉进海里哪怕只剩下尸体，也能稳稳地浮起来。
……
“……”
让人无语的属性。
不过。
这不重要。
在整个试炼场景中，伊凛最为关注的，其实就是驼背老人一开始便取走的小锤。
所有物品都是锁在救生箱中。
只有各自的“机票”方可打开。
惟独那救生锤，猩红醒目，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差旁边贴个标签——
【快要我快要我快要我】
这不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就如同一个美女突然满脸羞涩地跑过来，娇滴滴地告诉你，我今天一个人在家，我今晚被窝好冷，我今天能吃冰，我空虚寂寞冷之类的……
这和“快快快上我”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并没有。
根据伊凛多年混迹在“里世界”中的经验，存在，即合理。
最特别的存在，一定有着最特别的意义。
……
【平平无奇的救生锤】
【品级】无
【说明】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救生锤，除了能敲开门窗之外，没有其他特别。
……
伊凛脸色一变！
“竟然是这玩意啊……”
伊凛二话不说，握紧小锤，直接走到禁闭的驾驶舱面前，小小的锤子轻轻地往厚重的驾驶舱抡下去。
铛！
当救生锤落在驾驶舱门的瞬间，以落锤点为中心，无数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纹，漫延开来。
明明是厚重得足以防弹的金属门，在那平平无奇的救生锤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玻璃一般！
伊凛表情平静，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的情绪。
再来一锤！
伊凛又一锤敲了下去！
咣啷！
碎了！
那厚重的金属门，竟然被一把锤子轻轻松松就敲碎了。
还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救生锤。
在驾驶舱旁，那被撞得浑身剧痛，一时半会难以动弹的职业装美女，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久久不能合上。
说时迟那时快。
从伊凛来到驾驶舱门前，一直到用锤子敲碎舱门，也不过经历了短短十秒中。
时间无多！
伊凛感觉到整个机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飞机早已下降到雷云层之下的高度！
机舱外，是漆黑的夜空！
砸开驾驶舱门之后，一阵狂风夹杂着碎玻璃朝伊凛迎面而来，那碎玻璃刮在伊凛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生命值……
99%……
98%……
伊凛的生命值，也被那碎玻璃刮走了一丝。
照明设备已经瘫痪，四周一片漆黑。
在不远处，一个小巧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声音不再甜美，反而带有几分刺耳与尖锐：“滋滋滋……嗞嗞，距离444航班成功着陆，还有3分钟……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那人工智能机器人身高不过芭比娃娃大小，那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双颊有两点浑圆的腮红，两眼闪烁着幽幽的电子光芒。
原本应该是很可爱的机器人，但在这种氛围下，却显得有些诡异。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小甜甜！
机舱前方，玻璃统统碎裂，机长垂着脑袋耷拉在驾驶座上，从头到脚密密麻麻插满了尖锐的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反射出冷冷的光，没有半点声息，俨然死去已久。
这时，身后传来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伊凛面无表情，在驾驶舱门与机长舱之间，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伊凛直接往里一站，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他唯一的技能。
【隐蔽气息】！
隐蔽气息的效果是在站立不动的情况下，将存在感降低40%。
当然，降低存在感的意思，并不等同于隐身。
但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这个降低存在感的效果，无疑被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过被伊凛敲碎了舱门的通道。
他在经过伊凛身边时，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伊凛的存在。
伊凛屏住呼吸，在那身影恰恰经过伊凛半个身位时……
伊凛双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手掌一翻，那小巧的水果刀如同闪电一般，割向那人影的颈侧！
那是人类颈动脉的位置！
这个解剖位置，伊凛很熟。
非常熟。
嘶——
水果刀在那人影的颈部撕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一道如同喷泉般的鲜血，从那口子中喷洒而出！
那身影霍然转过头，两眼射出幽幽绿芒！
如同妖魔！
是眼镜男！

第0006章 塔之亡灵
“呵——”
眼镜男张开了嘴，朝黑暗中的伊凛咧嘴一笑，那森白的牙缝中，竟是透出丝丝白雾，如同寒气一般！
竟然是【亡灵】！
伊凛暗骂一句，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不对劲！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预备使徒试炼中，这种全是新人的试炼中，竟然会出现这种存在！
因为预备使徒试炼只经历过一次，剩下的全是正式使徒试炼，所以对于“新手关卡”，伊凛也无法总结经验。
若不是留了个心眼，伊凛如今早就凉透了！
但……
其实亡灵，并不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多数人推测，亡灵曾经也是使徒。
——在“里世界”任务中陨落的使徒。
生命消逝。
灵魂不得安息。
得不到解放。
被囚禁在塔中。
在某些任务中，当难度提升时，有可能会出现亡灵。
在任务中，曾经是使徒的【亡灵】会用尽手段，杀死使徒，阻碍使徒完成任务。
亡灵存在的意义，哪怕在未来使徒圈子中，也同样是一个未解之谜。
有人猜测，亡灵是否也存在着“主线任务”，只要完成，就能够复活重返现实世界。
但无论如何，一旦在任务中遇见亡灵，必须毫不犹豫地下手击杀，这是使徒之间默认的铁则。
亡灵虽然麻烦。
但在里世界中，也如同使徒一样。
会感觉到疼痛，会流血，也会死。
“杀！”
眼镜男一拳轰向伊凛胸口。
伊凛却没有闪避，反倒是一刀刺向眼睛男的眼睛。
小刀穿透了眼镜，没入了眼球中，伊凛顺势一绞，用水果刀将眼镜男的眼球以及深部的脑组织捣个稀巴烂！
那一拳也同时砸在了伊凛胸口。
“噗！”
伊凛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胸前传出一阵清脆的骨折声。
那被一拳打断的肋骨像是插进了肺部，火辣辣地痛。
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眼镜男却缓缓倒在地上，仅剩的一只左眼，黑暗中冒着绿光，充满不甘……
亡灵，也同样有着生命值。
两刀要害，足以要了他的命。
伊凛大口大口喘着气，这短暂的交锋看似惊心动魄，但其实只在一瞬间发生。
“你是……怎么发现的……”
伊凛捂着胸口，擦干嘴角的血。
“没空理你。”
他懒得跟眼镜男解释。
也没时间解释！
时间无多！
傻逼才留在这里跟眼镜男解谜。
“我在……‘里面’等你……嘿嘿嘿……”
黑暗中，眼镜男那独眼绿光逐渐变得黯淡，竟是融入飞机中，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
【击杀E级亡灵，获得混乱值800点！】
……
就在眼镜男消失之后，伊凛面前，陡然浮现出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讯息。
他在未来的任务中，也曾亲手斩杀过亡灵。
但……
从未听说过什么“混乱值”！
这是什么？
伊凛还来不及思考这混乱值的来由，黑暗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快速地机长舱中跑出，从伊凛面前一掠而过！
“糟了！”
伊凛心中一沉，心道不好。
他忍着胸口的剧痛，从通道中追了出去。
只见在黑暗中，那娇小的身影干脆利落地背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降落伞包，回过头，朝伊凛嫣然一笑。
“谢谢啦~拜拜~”
说完，便纵身一跃，从紧急逃生舱门跳了出去。
是那职业装美女！
她竟然趁着伊凛与眼镜男搏斗的空隙，趁着伊凛被按在茶水间里与亡灵搏杀而无暇多顾时，溜进了机长舱，取走了这试炼任务中……貌似真正唯一能够让人活下来的关键道具……
崭新的降落伞包！
若无一定空间想象力的人，估计无法理解伊凛那时的处境。在昏暗的环境中，通道与茶水间呈“中”字型，伊凛与亡灵在“中”字型的凹槽中搏斗时，她竟趁机潜伏下来快速溜过，这般心理素质，实属不弱。
【崭新的降落伞包】
【品级】无
【说明】444航班机长专用降落伞包，质量保证，百分百安全开伞。机长的生命安全，总是要认真保障的，对吧？
……
这时。
那精致小巧的AI机器人乘务长，对着广播疯狂地尖叫：“距离444航班成功着陆，还有2分钟！2分钟！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嘻嘻嘻嘻——”
“！！”
伊凛面无表情。
透过飞机最前端的破碎窗户，他已经能看到，漆黑夜中，海平面越发接近……
最后2分钟！
整个机舱中唯一的降落伞，也被那职业装美女取走！
伊凛在整场任务试炼中，从没放弃过思考。
哪怕是一秒。
但他惟独算错了两点。
第一、杀死亡灵竟然需要两刀。
第二、那职业装美女如此能装，伊凛原本以为她是精神侧，没想到居然是敏捷侧。
刚才她那移动速度，伊凛估测，敏捷属性最少也在4.0以上。
两处看似微不足道的忽略，让伊凛处于这种困境中。
“果然，能被【召唤】而来的，无一不是人类中的精英人物……”
“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一开始对这个任务做出5种假设猜测，还是太少了……”
“起码15种以上，才稳妥……呵。”
伊凛闭上眼睛。
他没有放弃。
也不能放弃。
他重生而来，不是为了倒在这里。
他有着绝不能死的理由。
未来……绝不应该是那般绝望的末日。
刹那间，444号航班上这短短十分钟的经历，快速地在伊凛脑中过了一遍。
他精神属性高达5.1，记忆力、计算力都远超普通人。
加上他在未来挣扎求生的经验……
突然。
伊凛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想到，这次试炼中，每位预备使徒乘客座下，都会被随机安排两样道具。
陈旧的降落伞、过期椰汁、水果刀、头盔、救生衣……
以及……
没有无用的道具。
“那件道具……原来是备用这种情况。”
存在，即合理！
伊凛快速看了一眼所剩的生命值。
45%。
眼镜男一拳竟然差点将伊凛打死。
才1.8的力量属性，的确脆皮了一些。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缺氧的感觉让伊凛感觉到一阵头昏目眩。
但胸口的剧痛，却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不至于昏死过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昏迷乘客的座位前，取出了之前没取出来的道具。
……
【翼装飞行衣】
【品级】无
【说明】因为降落伞包实在找不到，只能用这个凑数。哪怕不能安全降落，也能让使用者在空中自由地飞翔。
……
原来这衣服是备用的逃生方案？但若真的只靠这件飞行衣的话……存活率低得几乎不值一提，除非是欧皇再世。
伊凛没有其他选择，用13秒时间，快速地穿上了翼装飞行衣。
这一刻，伊凛庆幸这三年时间不间断地锻炼，让他敏捷属性提升到3.0。
时间大约还有1分30秒。
飞机以呈60度倾斜，以可怕的速度朝海面坠落！
咕碌碌——
一瓶生锈的铁罐，朝伊凛所在之处滚了过来。
又花了5秒时间。
伊凛将那罐过期的椰汁拿到手中。
感谢这可爱的小幸运。
为伊凛节省了大约5秒。
……
【看不清日期的椰汁】
【品级】无
【说明】不知何时生产的椰汁，喝了或许会拉肚子。但应该能补充些许体力。
……
“咕咕咕——”
伊凛毫不犹豫，拉开拉环，仰头饮尽。
至于味道……
这不重要。

第0007章 高空惊魂2分钟
生命值：46%……47%……48%……
胸前的疼痛，稍有缓解……
竟然能恢复生命值！
伊凛有些惊讶，这可是极为少见的东西，新手试炼福利吗？
新手试炼，与正式使徒的试炼有着诸多不同，伊凛也是第二次经历新手试炼，经验不多。
伊凛穿上翼装飞行衣，直接跃出了即将坠落的飞机！
无人驾驶的飞机，在伊凛跳出去的瞬间，呼啸着从伊凛脑门上掠过！
“呼呼呼——”
强大的气流，吹得伊凛只能勉强将眼睛睁开两道缝隙。
强风的刺激，让伊凛泪水直流。
伊凛没有玩过翼装飞行，伊凛也不明白这个航班上，为何会有翼装飞行衣这种危险的玩具，但里世界中向来充满怪异，说不定哪天碰到一个全是选择题的世界，也说不定。
事实上，这也是伊凛第一次，以凡人之躯，翱翔在几千米的高空中。
感觉还不错。
很快，伊凛便稍稍掌握了一些翼装飞行的技巧，毕竟这偌大的天空中没有其他障碍物，只要想办法维持平衡便是。
只不过，海面上的气流混乱，给伊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浩瀚的海平面，在夜色中波光粼粼，潮起潮落。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夜里的大海竟与满是繁星的夜空，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在那里！”
伊凛眯着眼睛，在远处，一个小小的白点，像是夜里的萤火虫那般清晰。
那是职业装美女的白色上衣！
冲！
翼装飞行只能起到一个滑翔的作用，并不能让伊凛安全降落。
这种高度落在海面上，那瞬间所造成的冲击力，就和砸在一块钢板上没有任何区别。
会死，会碎，不会重生。
能活下来的办法……
只有一个！
冲冲冲！
伊凛在半空中缩紧了身躯，减少翼装与空气接触的面积，整个人如同流星一般，朝职业装美女飞了过去，一缩，一收，一紧，一驰。
“不太好操控啊……”
伊凛眯起眼睛。
……
……
“我活下来了！我居然活下来了！”
职业装美女回想起飞机上所经历的一切，不禁有些后怕。
其实一开始金毛袭击她的时候，以她的敏捷属性，是完全能够躲开的。
但她之所以还是任由金毛将降落伞包抢走，是因为她直觉告诉她，这降落伞有问题。
她虽然不知道将她带来这个神秘空间的力量是何方神圣，但隐约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告诉她，只要能活下来，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个高度差不多了……”
职业装美女定了定神，准备打开降落伞……
突然！
她背上陡然一沉，竟有人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
“搭个顺风伞，不介意吧？”
……
……
在生死关头，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绝对是耍流氓。
最起码，伊凛在空中死死抱住美女的时候，并没有丝毫不健康的想法。
“你！”
美女转过头，看见是伊凛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她完全没想到，伊凛竟然能追到这里来！
假的吧，这里可是几千米上的高空！
疯了！这家伙简直疯了！
轰！
就在此时，飞机几乎是机头朝下，直直坠落在远方的海上！
一声巨响，伴随着璀璨的火光，整架飞机缓缓沉入海底。
……
【预备使徒897，死亡！】
……
这是从一开始就撞头昏过去的倒霉兄弟。
死亡。
如今这预备使徒的试炼任务中，只剩下两个人。
一男。
一女。
半空中。
紧紧相拥。
双宿双飞。
换做其他情景，也许会成就一段动人佳话。
可惜……
职业装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她从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猛地掏出了……
一把电击枪！
正想用电击枪捅向身后的伊凛时，伊凛却似乎早料到有这一招，用手死死地将美女手中的电击枪抵住。
“哦，你的第二件道具竟然是电击枪吗……你幸运值挺高啊……”
美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以你那么高的敏捷属性，我想你力量属性应该不会太高吧，否则也不会反抗不了那金毛的袭击……”
伊凛看了一眼美女衣领后那一抹雪白的脖颈，心中不由想到一件事。
可惜……手里没有刀。
他一手捏住美女握住电击枪的右手，然后灵活地在空中，换了一个姿势，转到了美女面前。
与美女面对面地紧贴。
职业装美女感受到两人身体的紧密程度，浑身发抖，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仍在飞快地朝海面坠落！
“再不开伞，我们两个抱着一起死，现在开伞，也许死不了，你看着选？”
伊凛笑眯眯地说道。
但在心里，却是暗暗估算高度，用物理公式计算了3遍。
蓬！
降落伞终于打开。
两人坠落的速度，终于得到缓冲。
但这毕竟是只能容纳一人体重的降落伞，如今却要硬生生承受两人的重量，却有几分勉强。
趁着有空，伊凛随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戴眼镜有问题的？”
美女此刻也放弃了抵抗，索性就这么被伊凛抱着。
“你怎么知道我发现他有问题？”
“眼神。你哪怕被金毛袭击的时候，那恐惧是装出来的，但惟独看着那眼镜男，你眼里有真正的恐惧，这种眼神，我见得多了，不会错的。”
是啊。
在未来，每个人的眼里，都是这种，恐惧的眼神。
伊凛太熟悉了。
“呵呵……”美女咯咯一笑：“一开始的任务说明里，提过我们是‘五个人’，但飞机上加上地上昏迷的，却有六个人，也就是说，我们当中，有一个，不是乘客，也可能……不是人。”
光是想象他们当中有一个“不是人”，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而且，我们每个人座位下的救生箱，都有两样道具，包括昏迷的那位，但那眼镜男箱子里却空空如也，让人不怀疑也很难啊。”
伊凛笑了笑：“就这？”
职业装美女气鼓鼓地瞪了伊凛一眼：“不然呢？”
“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解开了昏迷乘客的安全带？如果他没有昏迷，飞机上从一开始就活跃着六个人，岂不是更有违和感？”
职业装美女脸色一变，刹那间遍体生寒。
两人仍以较快地速度，朝海面坠落。
近在身下。
降落伞对二人而言，只起到了部分缓冲作用。
但……
他们却仍紧紧抱在一起。
“换我问你了，你那锤子，怎么回事？”
伊凛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秘密。”
“啧啧，小气的男人……”美女嘟嘟嘴，然后贴近伊凛的耳边：“不过，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是吗？”伊凛面无表情，手上更加用力，死死抓住职业装美女的右手。
“喜欢到……要打开电击枪开关吗？”
美女脸色陡然一僵。
……

第0008章 角色扮演的内涵
噗通！
两人狠狠地砸在海面上。
原本是一人用的降落伞，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确实有些勉强。
刹那间，伊凛感觉到自己像是从十几米高空砸在水泥地上，在落入海面的瞬间，四肢百骸如同散架了一般，伊凛张口便喷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
那被打断的肋骨，似乎随着冲击扎得更深了。
生命值唰地一下直接见底，只剩下5%！
若是没有喝那一瓶过期椰汁……
后果，不必多说。
在冰冷的海水中，伊凛忍着全身的剧痛，脱下身上的翼装飞行衣，然后借着救生衣的浮力，重新浮到了海面上。
就在伊凛面前，职业装美女挣扎着在海面扑腾。
咕噜咕噜……
伊凛望着眼前浑身湿透，不断扑腾的美女，面色平静。
突然，伊凛微微一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你取到真正安全的降落伞，跳出飞机之后，却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咕噜咕噜……
美女似是听到了伊凛的话。
但不知怎的，她又被灌了一口海水。
她明明是游泳健将……
但这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你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五个箱子中，有其中三个箱子，都出现了救生衣？”
“其实这才是最贴心的提示啊……”
“救生衣，是求生必备物品！”
“无论用什么姿势和角度跳伞，最后都一定会落到海上！”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肺疼。
“或许因为在现实中你也是一位美女，所以你并没有发现，在这次试炼中，我们是在‘角色扮演’，是演绎着陌生的角色……”
“你似乎没发现，这架飞机上的所有窗户，都不会倒映出我们的脸……”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会在任务中采取‘角色扮演’模式的，一定有着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比如给这些‘角色’增添一点无伤大雅的负面属性……”
“例如……恐高？”
伊凛咳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了血。
美女终于扑腾不动了，眼中充满了绝望，缓缓沉入海底。
“又比如……弱水？”
咕噜噜……
伊凛不远处的海平面，冒出了几个小水泡。
“哪怕你平时是游泳健将，也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数分钟后。
伊凛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
直到面前再也没有水泡冒出来。
……
【预备使徒997，死亡】
【预备使徒1010，完成主线任务：逃出生天！】
这一秒，伊凛眼前的世界，彻底定格。
如同时间被静止一般。
再低头一看，伊凛发现自己站在海平面之上，那翻涌的浪花，远方飞机爆炸所掀起的火光与浓烟，天空，繁星，以及沉入海底那美女绝望惊恐的表情……
万物静止，形成一副绝美的画面。
此刻的伊凛，像是超脱于世界之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观测这一个小小的世界。
直至此刻，伊凛才彻底放松下来，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通关评价计算中……】
【评价：S】
“！”
【总属性值奖励+0.8！】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2、敏捷+0.3、精神+0.4、意志+0.1、幸运-0.1、魅力-0.1……】
伊凛：“？？？”
魅力和幸运属性居然……不增反降了？
怎么回事？
伊凛从没碰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
一般对每个人来说，幸运和魅力，是几乎无法改变的固有属性。
比如整容之类的手段，或许能够与魅力值稍稍改变一些。
当然，魅力值也不全然和脸有关。
总之，大多数情况来说，这两项固有属性，很难发生变化。
所以，伊凛才会如此惊讶。
……
【死亡点奖励结算中……】
【难度加成：无】
【评价加成：30%】
【获得死亡点：1300！】
【现抽取随机奖励！】
……
伊凛如今脑子里全是问号。
但伊凛却将疑问暂时吞回腹中，专心地等待奖励抽取的结果。
【获得“平平无奇的救生锤”！】
【获得技能“心灵震击”！】
【获得“一阶使徒”资格！】
突然，一阵钻心之痛，从伊凛胸口处传来。
仿佛是冥冥中有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嗞在了胸口上一般，让伊凛痛得冷汗直流，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哀嚎。
数秒后，那钻心的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伊凛掀起衣服，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如同纹身般的灰色烙印。
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栩栩如生。
【解锁“储物空间”！】
【解锁“通讯功能”！】
【等级提升……】
【恭喜一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4层。】
【目前等级：Lv4】
【回归！】
……
伊凛眼前一花，那静止的画面，彻底从眼前消失。
在离开前，伊凛低头望了一眼在海底定格的职业装美女，她那惊恐的眼神。
五位预备使徒中，只有伊凛一人，活着离开了这个任务世界。
预备使徒试炼任务，“新人坟墓”，果然名不虚传。
……
当伊凛再次回过神来时，他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当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伊凛的鼻腔中。
是萧阳鲜血的味道。
伊凛目光落在萧阳家里墙上的时钟上。
时间……
不多也不少。
刚刚好一分钟。
无论在里世界中经历了多久，在现实世界中，都只是短短的一分钟。
伊凛揉了揉胸口，没有任何不适。
但他总觉得，那个地方，似乎还残留着被烙印灼烧的痛楚。
像是烧在了灵魂上。
“肋骨好像……被修复了。”伊凛感受着身体的改变，喃喃自语：“这也是新人任务的福利之一……日后，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一边说着，伊凛四周检查了3遍，确认没有遗留任何纰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因为担心蝴蝶效应，伊凛这三年不敢与其他人出现与重生前不相符的互动，也不敢做更详尽的准备，毕竟与其他事情相比，如何提前通过夺取资格方式成为使徒，才至关重要。
黑暗中，只剩下萧阳那冰冷的尸体。但从今往后，伊凛无需再担心蝴蝶效应所带来的影响，毕竟，萧阳之死，一定会彻底改变“未来”。
没有人知道，死在这里的，是四年后将成为无数人噩梦的可怕人物。
接下来，就只剩下麻烦的善后问题。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
处理留下的痕迹，伊凛花费了不少时间。
在这个时代，要想处理尸体，其实有很多方式。比如剁成肉酱冲进下水道之类的，但不管如何，迟早都会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伊凛没有奢望这件事能一直隐瞒下去，但只要拖的时间足够长，等到某个时间段后，萧阳之死所带来的后续影响，便不再是一件麻烦事。
伊凛舒舒服服地洗了热水澡，然后躺到了床上。
伊凛开始一遍遍地回忆整个过程。
从这里到萧阳家，他尽可能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这是他在一年前便已经设定好的路线。
大雨可以冲刷90%以上的痕迹。
紧密的风衣、口罩、手套，指纹、头发、脚印，统统都不可能留下。
整个过程，伊凛确认没有什么破绽后，他开始整理试炼关卡中的收获。
首先是……
“使徒面板。”
……

第0009章 天启骑士模组
使徒面板——
【伊凛】ID：1010
【生命值】100%（无法具体量化，根据使徒身体强度以百分比扣除）
【灵能值】550（受精神属性影响）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4（一阶使徒）
【力量】2.0（与肌肉强度、体质、爆发力、恢复力正相关）
【敏捷】3.3（与出手速度、反应速度、灵活度、移动速度正相关）
【精神】5.5（与记忆力、想象力、计算力、灵能值、精准、感知、施法速度、灵能恢复速度正相关）
【意志】7.1（意志力的体现，与各类抗性正相关）
【幸运】3.9（正常情况下极难提升，且欧且珍惜）
【魅力】2.4（正常情况下极难提升，且帅且珍惜）
【技能】隐蔽气息、心灵震击
【强化】无
……
伊凛点开了新技能【心灵震击】的信息。
……
【心灵震击】
【品级】B-级
【消耗】200灵能值
【效果】使200米内单体目标陷入短暂“眩晕”状态，技能效果受精神属性及目标意志属性影响。
【说明】和善的眼神。
……
“……”
B-级技能。
还不错。
“对了，这天启骑士模组……”
伊凛望着属性中那“模组”栏，心中一动。
这是那张重生后便一直带在身边的白色卡片，加载后形成的模组，在未来里，伊凛从未听说过有人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伊凛伸出手指，朝面板上那“天启骑士”按了下去。
刹那间，伊凛周围景色一变，他竟是来到一个漆黑的空间当中。
在这漆黑的空间中，仿佛没有重力存在，让伊凛分辨不出上下左右。
而在伊凛面前，有几个黯淡无光的小球，上面充满了裂纹。
伊凛眼前这片漆黑浩瀚的神秘空间，如同是被熄灭了漫天星辰的宇宙，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而那几个小球背后，竟是朝深处延伸出几条淡淡的线，在那几条线途径之处，又连接着许多个满是裂纹的小球，再往前望去，伊凛发现那几条线竟一直漫延到虚空深处，彻底被黑暗所吞没，让伊凛无法看得清晰。
“这里是哪里？”
伊凛低下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漂浮在黑暗中。
“如果能看清楚点就好了……”
伊凛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那由小球和线组成的图案，竟是随着伊凛的心意，快速地缩小，然后如同地图一般，陈列在伊凛面前。
“咦？”
竟然还能这样玩？
伊凛也来了兴趣，用意念操纵着这些小球忽大忽小，忽上忽下，玩得不亦乐乎。
伊凛发现，他似乎是这个神秘空间的唯一主宰，这空间中的一切，都随心而动，尽在他掌控中。
但无论眼前的图案如何变化，伊凛也只能看清最前面的一部分，后面的部分如同笼罩在一层迷雾当中，让伊凛无法窥得全貌。
直勾勾地盯着身体前方的神秘图案，伊凛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忽而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不是和以前那些游戏里的天赋技能树……很像吗！
嗯，不对，再自信点。
根本就是一毛一样。
“模组……模组……MOD？”
伊凛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游戏领域中的一个术语。
MOD（Modification），在游戏术语中，是一种修改或增强程序……
“难道说……”
黑暗中，伊凛朝最近的小球，缓缓伸出了手。
在伊凛的手指触碰到裂纹小球的瞬间，眼前陡然浮现出一行字。
……
【天启骑士模组破损，该技能点不可使用……】
……
伊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失望，原来模组破损是这个意思。
难道说，他在2125年的那一场惨烈战役中，与天启骑士同归于尽，却带来这么一样无用的东西？
就在此时……
眼前那破损的“技能球”微微亮起。
一行文字重新浮现。
【模组识别到可替代技能，是否重新编辑模组？】
【Yes/No？】
Yes！Yes！Yes！
还用问吗？
NT才选No吧！
当伊凛选择“Yes”的瞬间，两个色彩斑斓的光球，竟是从他体内飘出。
伊凛凝神望去，那两个小球赫然便是他唯二拥有的两个技能。
【隐蔽气息】
【心灵震击】
“未来天启骑士强大的原因，是因为拥有这个模组的原因？”
“但眼前这残破不堪的天赋树，应该失去了天启骑士应有的力量……”
“否则，现在的我举手投足间早已让天地变色……呵。”
伊凛自嘲一笑，思索片刻。
他此时也初步明白了这天启骑士模组的用法。
如今这天启骑士模组，虽然失去了他在未来中所目睹的那种恐怖伟力，残破不堪。
但虽然原本的模组破损，但框架仍在。
也就是说，伊凛可以用其他在里世界中获得的技能，去填补这个模组的残缺。
“等等，这说白了不就是DIY一个天启骑士吗？”
伊凛想到了关键处，嘴角一翘，强忍着内心的狂喜。
淡定，要淡定。
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
忍住。
忍住。
忍不住了。
还等什么……
笑啊！！
伊凛咧嘴一笑，然后将手伸向了其中一个技能。
【心灵震击】。
他如今唯二拥有的两个技能中，隐蔽气息与心灵震击相比，明显是心灵震击的潜力较高。
是一个B-级的控制类技能。
而隐蔽气息，只是一个C级的辅助类技能。
孰优孰劣，稍加分析便可得出结论。
就在伊凛做出选择后。
面前嗖地一下弹出一条提示，让伊凛的手僵直在黑暗当中。
……
【混乱值不足，无法以该技能编辑模组，请重新选择。】
……
“……”
那……还有得选吗？
直接说只能选【隐蔽气息】不就得了！
伊凛无语地选择了【隐蔽气息】。
这模组编辑方法，简单无脑，只需在这个黑暗的精神空间中，用手抓住技能，往破碎小球里塞就好。
斑斓的光球转眼间便融入破碎的小球中……
没有丝毫停顿……
天赋树上，技能点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修复，一秒内重新变得光滑如新。
黯淡的技能球，重新绽放出莹莹白光。
……
【消耗混乱值500！（目前剩余混乱值：300点）】
【“隐蔽气息”升级为……“如影随形”！】
……
【如影随形】
【品级】1星
【消耗】3灵能值/秒
【效果】在目标身后或潜藏于阴影中，能降低70%存在感。
【说明】暗影将与你同在！
……
“这技能！”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这技能比起一开始的【隐蔽气息】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灵能值消耗增加，但伊凛的优势属性本就是精神属性，能够开启【如影随形】长达183.3秒。
而且，这技能竟然没有冷却时间与移动的限制！
换言之，伊凛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与判断，开一会，关一会，再开一会，浪一会……
再加上高精神属性下的灵能值自然恢复……
可操作时间起码达5分钟以上！
比起一开始那带着几分“鸡肋”口味的【隐蔽气息】，这升级后的【如影随形】简直强太多了。
……
“这1星是什么品级？”
伊凛再仔细看去，有几分不解。
他印象中技能品级，都是以英文字母命名的。
从常见到稀有分别是D、C、B、A、S。
这1星……
伊凛随手再点了一下【如影随形】这个技能点。
……

第0010章 鸟枪换炮
伊凛面前弹出一条提示——
【混乱值不足，无法升级】
但伊凛却不惊反喜。
竟然……还能升级！
这是要逆天啊！
哪怕是知道了许多未来轨迹的伊凛，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这“天启骑士模组”隐藏的一切，伊凛也从未听说过。
对伊凛而言，这模组的作用，就好比是在以前的游戏中，从普通职业进阶到隐藏职业……
这种进阶，就如同烟袋换吹筒，吹筒换鸟枪，鸟枪换炮，越来越壮。
……
……
从那个玄奥无比的黑暗空间中退出时，伊凛发现自己仍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
再看看时间。
也才过了三分钟而已。
在那天赋树空间中，似是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伊凛研究了那么久，对于现实世界来说，不过是稍纵即逝，弹指一瞬。
“是类似于精神空间那样的存在吗……”
一阵头晕目眩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眉心间一阵阵刺痛。
伊凛差点没趴在床边吐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伊凛顺手打开使徒面板一看，灵能值那一栏，竟然只剩下两位数。
“没想到，编辑模组竟然那么耗费灵能值……”
伊凛揉了揉眉心，等那强烈的眩晕感缓解过后，才感觉舒服不少。
三年，伊凛从塔纪元2125年重生回末日尚未发生之前，已经整整过了三年。
花了三年时间策划，才算是完美走出了第一步。
成为使徒。
伊凛为了确保能万无一失地获得使徒资格，整整策划了三年。
终于……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伊凛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仍有两点疑惑，想不通。
首先，在试炼任务结算时，他的魅力与幸运竟然实现了负增长。
这可是伊凛从未遇到过的诡异情形。
更为诡异的是，他从魅力、幸运两项属性上扣除的0.2，竟然平摊到其余的属性当中。
力量、敏捷、精力、意志……总属性提升高达1.0。
在未来里，如何在里世界中获得最大的属性提升，在使徒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每进入一次里世界，完成残酷的任务活下来，“塔”都会根据使徒在任务中的表现，给予评价。
根据最终评价，会给予使徒不同程度的属性提升，与随机奖励。
评价等级分别为：D、C、B、A、S、SS、SSS。
而根据评价，能提升的总属性分别是：+0.1、+0.2、+0.4、+0.6、+0.8、+1.0、+1.5……
里世界中，评价使徒实力除了属性与技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衡量指标……
就是等级。
换言之，就是“塔层数”。
使徒等级越高，意味着使徒抵达至更高层数的“塔”，里世界中所面对的试炼也就越可怕，但伴随而来的收益也就越高。
正所谓风险越大，收益越高，便是如此。
使徒，说白了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
伊凛来自未来，对里世界的大多数规则极为熟悉。
毕竟在未来，这些里世界规则都是被使徒们研究透烂的东西。
通关评价中，D、C、B、A四等评价，分别能使等级上升一、二、三、四级。
而S级评价以上，所提升的等级不会增加，但提升的总属性与随机奖励，却会大幅提升。
也只有S级评价以上，才有两次抽取随机奖励的机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一位使徒进行4次里世界历练，获得了4次D级评价，那么获得的总属性提升是0.4。
而像伊凛这样，一次历练中获得S级评价，同样提升了4级，但总属性却提升了0.8。
足足翻了一倍。
虽然四次里世界试炼，有可能可以获得更多的随机奖励。
但其实……
对使徒而言，比起那功能繁多的道具，或是某些虚头巴脑的技能而言，更重要的是属性！
属性，才是一切力量的根本！
更何况，没有任何一位使徒，能够保证自己能在每一次试炼中活到最后。
塔纪元2111年11月11日至今，已经过了将近10年。
这十年中，也不知有多少位使徒，陨落在残酷的试炼当中，无人得知。
所以，在未来使徒圈子当中，讨论得最多的一点便是，如何能够在试炼中，获得更高的通关评价。
S级，SS级，甚至是……
SSS级。
……
“这能够用来编辑天启骑士模组的混乱值……到底是什么鬼？”
伊凛仔细搜索脑子里关于这方面的情报，最终一无所获。
他很确定，他所经历的“那个未来”，使徒圈子里没有人提过有关“混乱值”的任何情报。
而这800点混乱值，是伊凛在预备使徒试炼中，击杀E级【亡灵】所获得的奖励。
但亡灵这种诡秘的存在，并不是每一次试炼都会出现。
而且试炼中一旦出现亡灵，便意味着整个关卡难度会水涨船高。
如果混乱值只有这么一个获得途径的话，对伊凛来说未免太惨了一些。
伊凛通过推理以及思考后所得出的猜想是，他莫名其妙被“负增长”的魅力与幸运属性……
以及来源不明的“混乱值”……
应该都与【天启骑士模组】有关。
“也只有等下一次进入里世界时，才有可能得出答案了……”
伊凛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将脑力与时间，浪费在这种情报不足的问题上。
……
伊凛摸了摸胸口那个灰色骷髅烙印。
这是注册在“死亡之塔”使徒的证明。
在获得使徒力量的同时，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伊凛的生命，不再属于他自己。
而是属于那一座诡秘莫测的塔。
名为【死亡】的巨塔。
“对了！”
伊凛心中一动，他将精神集中在胸前的骷髅烙印上。
很快，他的精神进入到一个大约有1立方米的空间中。
这里就是他成为“一阶使徒”后所解锁的储物空间。
在储物空间中，孤零零地漂浮着一张灰色的卡片。
伊凛心念一动，意识再次回归现实时，那张灰色的卡片已出现在伊凛手上。
灰色卡片上所描绘的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红色救生锤。
……
【平平无奇的救生锤】
【品级】无
【说明】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救生锤，除了能敲开门窗之外，没有其他特别。剩余使用次数：3/3。
……

第0011章 平平无奇，规则道具
或许那四位死在试炼中的预备使徒，敲碎了脑壳也想不到，整个飞机上，最为贵重的物品，恐怕正是伊凛手中这一把“平平无奇”的小锤。
哪怕是在未来的使徒圈子里，这也是极为罕见的“规则道具”。
何谓规则道具？
就是在里世界中，能够在某种特定“规则”下发挥出功能的神奇小道具。
就拿这把救生锤来说。
说明里写得很清楚，除了能破开“门”、“窗”之外，其他没什么特别。
哪怕是用这救生锤狠狠敲在普通人的脑门上，也不会造成半点真实伤害。
但只要碰到概念上属于“门”、“窗”的存在，这把锤子，就能完全不讲理地锤开。
无视逻辑，无视科学，无视原理，只遵循“规则”。
伊凛爱不释手地将【平平无奇的救生锤】收回了储物空间中。
平日里平平无奇，但一旦在某些特殊场合，这可是堪称“神器”一般的存在。
“没想到竟然能随机抽取到【平平无奇系列】道具，果真不愧是S级评价吗……”
印象中平平无奇系列还有许多非常有意思的道具，但伊凛一直无缘拥有。
像是……
平平无奇的杀虫剂。
平平无奇的润滑液。
平平无奇的水壶。
诸如此类。
总之，看起来都是那么地平平无奇。
……
……
伊凛睡了一晚，第二天准时来到学校。
对于萧阳的缺课，包括青城高中的老师与同学，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疑惑。
伊凛如同往常一样，正常上课、下课，体育课跟着其他人一起，在体育老师的悉心指点下，修炼强身术与龙游步，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丝异常。
在期间，伊凛抽空拨打了萧阳的电话。
刚好3次。
临近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却拦住了即将离开的伊凛，看似无意，随口问了一句：“伊凛同学，今天萧阳同学好像一天都没来学校？你作为他的好朋友，也该多劝劝他，虽然在初测中表现出远超过普通学生的属性值，也被多所重点大学‘特战科’预定内招，但既然还是学生，总归是要来学校的……”
喋喋不休说了一通。
伊凛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只能不断点头。
“老师，我知道了……但你也知道，萧阳他和我们这种普通学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至于我说的他听不听……”
“天才？天才怎么了！哼，我见过的天才多得去了，最终能出人头地名留历史的，也是寥寥无几，哪怕是天才，也不能疏于学习与锻炼，不然，泯然众人啊！”
班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对了，伊凛，听说你对‘塔学’很感兴趣？”
“是有点。”伊凛点点头，然后露出几分无奈地笑容：“老师你也知道，我的总属性不高，要想进入重点大学，也只能报考这种国家重点关注的学科了。”
班主任用力拍了拍伊凛的肩膀，鼓励道：“放心，你可是很聪明的学生，初测的时候精神属性也不差，老师相信绝对行！你看看那著名塔学研究者莫莉，不过才18岁出头，和你年纪差不多，但人家因为在‘塔学’研究上有所成就，也被列为了‘国家一级重点保护人才’。”
莫莉，她可不一样啊……
伊凛心中长叹一声，想起了某个人，却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
班主任见伊凛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啰嗦下去，收拾好东西，笑道：“还有十多天就是‘复测’了，到时候你也知道，会有专门的权威人员，用最专业的测试仪对你们进行‘复测’，记得调整好状态，把精气神养好，努力取得好成绩！”
“知道了老师。”
走出几步，班主任又回过头，叮嘱道：“记得多提醒萧阳那小子，别老逃课，到时候履历上也不好看。”
伊凛为难地点点头：“那我就去试试找萧阳，劝劝他好了。”
“这就对了，好朋友之间，必须要互相督促！”
班主任一边摇头叹气，渐行渐远。
他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伊凛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
……
伊凛直接乘坐环城磁悬浮轨道公交车来到了萧阳家所在的小区。
在门口时，伊凛又拨通了萧阳的电话。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门后传来一首上个世纪流行的古典音乐铃声。
然后伊凛便输入萧阳家大门的密码，推门而入。
“客人，欢迎光临。”
AI管家甜美的声音，沁人心扉。
“萧阳？萧阳？你在家吗？”
伊凛左顾右盼，表情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紧张。
当伊凛终于“意外发现”萧阳的尸体时，他扯着在楼下早已润好的嗓子。
“啊——”
……
……
30分钟后。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示灯的警车，将整个小区重重包围。
门口也拉了好几层警示线，禁止任何人出入。
许知庸蹲在尸体面前，两手戴着薄薄的乳胶手套，仔细查看躺在地上，死状狰狞的尸体。
“一刀割喉，干净利落，这失血量也符合，嗯……身体表面没有其他伤痕，看样子就算不用等法医，也能确定这里就是致命伤了……”
“这案子，有点麻烦啊……”
这时，一位年轻警员小声从在许知庸耳边低声道：“许哥，顾队长来了。”
“哦？”
许知庸站起身，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姿飒爽，留着短发，面容冷峻的美女，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老许，发生了那么大件事你竟然不通知我？”
美女面若冰霜，丝毫不顾及许知庸的面子，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说道。
“这，顾队长不是在休假吗？所以……”
“哼，在罪恶面前，没有假期，你干了那么多年，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如果不是上面通知……算了，先说情况。”
“是，顾队！”许知庸面上并没有半点不快，事实上，他也不敢不愉快。
顾思楠，性别女，25岁，两年前毕业于京师重点学府特战科，并且以“特战科”所有项目全优的成绩毕业，精通多种军用技能，力量、敏捷、精神三项总属性高达11的天才中的天才，也不知为何会被分配到青城这种小地方。
原本青城警局刑侦一队的队长是许知庸，但当顾思楠来了以后，许知庸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在见识到顾思楠的手腕与实力后，也不得不乖乖退位，这以后毕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死者萧阳，性别男，18岁。”
许知庸开始将调查结果娓娓道来。
……

第0012章 平平无奇高中生
“死者萧阳，性别男，18岁。”
“身份是青城高中三年级学生。”
“入学初测三项总属性高达10，啧啧，也只比顾队你逊色一些，可惜了一根好苗子啊！”
顾思楠冷哼一声：“老许，说重点。”
许知庸也不生气，继续说道：“根据初步调查，死者身上尸斑已经扩散，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放学后，也就是19:00至凌晨这段时间，更具体的死亡时间可能还要等法医检测结果。”
顾思楠点点头。
许知庸蹲下来，表情逐渐变得冷静，声音沉稳，稳如老狗。
“死亡原因应该是脖子上这一刀，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看样子凶手应该是一个老手，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位……职业的。不然，以死者的属性，且坚持锻炼的前提下，不可能在毫无反应之下被一刀秒杀。”
“现场没有其他发现，尸体也没有任何搬动痕迹，血迹喷洒形状也没有中断，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没错。”
“现场是密室？”顾思楠环目四顾，缓缓问道。
许知庸轻叹一声：“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死者常年独居，父母并不在身边，那门锁只不过是三级安全算法，就算是我们的人，用一般的设备，只需要12分钟就能破解出密码，如果凶手是有备而来的话，这门锁对凶手来说根本是形同虚设。”
“好！”顾思楠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指挥现场：“所有人，仔细搜索所有凶手可能留下痕迹的角落。”
“是！顾队！”
“老许，是谁报的案？”
“喏，在那边，据说是死者的同学。”
许知庸指向屋内的角落。
顾思楠顺着许知庸所指的方向望去，之间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埋在人群后。
他那平平无奇的长相，令人很容易不小心给无视掉。
那高中生表情带有几分局促，见顾思楠望来，如同“受惊的小鸟”，身体缩进人群中。
直觉敏锐的顾思楠，从短短的一个照面，解读出上述信息。
……
……
“姓名？”
“伊凛。”
“性别？”
“？”
“性别？”见伊凛低着头没回答，顾思楠提高声音又问一遍。
“男……”
“年龄。”
“18。”
“是你第一个发现尸体？你怎么会有死者门锁的密码？你与死者什么关系？”顾思楠嘴巴如同机关枪一般，笃笃笃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这……”伊凛微微一愣，然后指着旁边一脸无奈地许知庸，小声道：“这些刚才这位叔叔已经问过一次了。”
许知庸眼角一抽，有些看不下去，拦住了正要发作的顾思楠：“顾队，这学生我刚才查过了，是死者的同学，与死者生前关系挺好，在同学眼里也算是老实巴交的那种，父母长期在国外工作，身份上没什么问题。”
语气一顿，许知庸将平板递给顾思楠，指着上面的内容继续说道：“至于他为何会来死者家，是因为死者一整天都没去学校，班主任让他来找死者……我刚刚也和死者的老师确认过，的确是有这一回事。嗯，没有疑点。”
顾思楠闻言，轻咦了一声，然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伊凛，沉默不语。
她很清楚许知庸口中所说的“疑点”，指的是什么。
在许多经典的谋杀案例中，凶手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往往会反其道而行，主动发现尸体，让自己卷入案件中。
这种招数若是放在上个世纪初说不定还能行得通。
但到了现在，这已是被每一位刑侦人员掌握烂透的套路。
哼哼，这可是刑侦人员反套路学科的第一课。
一秒。
三秒。
伊凛移开了目光。
“不敢看我的眼睛？心里有鬼？”顾思楠眼前一亮。
“没有。”伊凛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顾思楠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伊凛。
伊凛沉默片刻，然后突然转头，朝离得最近的年轻警员问道：“你怕她吗？”
“怕啊，啊不不不，不怕，不怕。”那年轻警员先是下意识地说出心里话，但立即讪讪一笑，改口道。
顾思楠：“……”
许知庸：“……”
“这，没什么事我先去其他地方查了。”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那位自知说错话的年轻警员恨不得狠狠抽几个耳光子，随口找了个理由便溜了出去。
“呵。”伊凛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笑了笑：“行吧，我说实话。”
顾思楠微微一愣。
连许知庸身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听到伊凛语气一转，也是不禁愣住。
暗道莫非自己看走眼了？
“我其实根本不是萧阳好朋友。”伊凛望着不远处萧阳的尸体：“他不就是仗着总属性比我高很多，一直让我跑腿，写作业，在其他同学眼里，我也许是他好朋友，但事实上，萧阳根本没把我当朋友，我其实很清楚。像我们这种总属性普通的人，怎么配和天才做朋友？”
声音带了几分落魄、凄凉，又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既然你与死者关系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他？”
顾思楠很快想到了许知庸之前提供的信息中，存在一个疑点。
伊凛默然不语，只是从身后书包中，取出一本写好的历史作业，递给顾思楠。
“首先，这是班主任吩咐。其次……我也得将作业还给他。”顿了顿，伊凛苦笑一声：“如果提前知道会出现……这种事，就算打死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跑进来。”
顾思楠闻言，随手翻了几页字迹整齐的历史作业，沉默着，陷入沉思中。
这时，另一位警员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电脑走来。
“顾队，AI管家储存的影像已经下载好了。”
“好！”
顾思楠没有废话，直接查看AI管家所记录的影像资料。
从萧阳回家……
锻炼……
然后中途有一位女生进来……
然后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啧啧啧。”许知庸瞬间露出一副老司机了然的表情。
顾思楠狠狠瞪了许知庸一眼，然后手指用力戳在屏幕上，快进快进快进，总算跳过了少儿不宜的镜头，继续往下看去。
萧阳进入健身房……
一直到22:18。
影像陡然中断。
“顾队，这里我刚去查了一下，从22:18开始，小区的电路发生了故障，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凶手切断了电源，所以后面就……没了。”
“没有备用电源？”
“这AI管家只是家用版，家用版AI管家一般都是没有备用电源的。”年轻警员无奈地解释道。
……
当影像重新出现时，时间已是23:49。
萧阳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房间内除了萧阳的尸体之外，哪里还有凶手的痕迹。
顾思楠面无表情继续快进，一直看到伊凛进门，发现尸体的那一幕。
“小区里监控呢？”
“已经让人尽快去取了，不过可能要回局里才能慢慢研究了。”
“法医呢？”
许知庸看了看时间：“应该20分钟后到。”
“十分钟。”
“……”

第0013章 直觉敏锐顾思楠
这时，伊凛举起手：“我，我能走了么？”
顾思楠看了伊凛一眼，似乎还在思索案情，并没有说话。
许知庸倒是笑了笑，也没有为难伊凛：“行吧，感谢你说了实话，不过为了尽快破案，在找到凶手之前，希望你不要离开青城范围。”
顿了顿，许知庸自己的话似乎有些歧义，便解释道：“凶手还没确定，极有可能是一个危险的……专业人士，如果让凶手得知是你提供了线索，你也许也会有危险，所以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伊凛用一种略带慌乱地语气，问道：“那，我应该洗脱嫌疑了吧？我虽然知道他的门锁密码，虽然我其实和他合不来，但这件事真的不关我事……”
许知庸正想说什么。
却被顾思楠打断：“你有没有嫌疑，还得调查过才知道，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伊凛低下头：“……”
许知庸小声道：“行了，没事你回去吧。”
伊凛点点头，默然不语，转身离开。
通过电话对门口设岗的同事打了招呼，让伊凛离开后。
许知庸皱了皱眉，小声问道：“顾队，难道你真的觉得……”
顾思楠摇摇头，表情缓和了一些：“我不过是吓他而已。”
“吓？”许知庸一愣。
不过是一个学生，有必要吗？
“从死者的死法，以及现场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可以看出，凶手极有可能是来自‘地下世界’的专业杀手。总属性……应该不会太低。不然不可能在死者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对死者一刀割喉毙命，而且从整个行凶过程来看，凶手应该是一个心思慎密的人。”
“这种类型的凶手我以前也见到过，绝不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无论是第一发现者，还是主动暴露出与死者不合，这些都与‘心思慎密’扯不上关系。”
“我觉得，那小子的反应，反而显得合理。如果他一点破绽都不露，我反倒会觉得他很可疑。”
“而且，这种类型的凶手，选择行凶对象往往有一个特点。”
许知庸点点头：“没错，顾队所言极是，这种类型的凶手，往往不会选择熟悉的人下手，所以这也是我排除那位学生嫌疑的其中一个缘由。”
顾思楠皱了皱眉，突然问道：“老许，你可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单简单的凶杀案，会让我在20分钟内就收到了消息？”
“哦？这是……”许知庸顺着顾思楠的话头往下问。
“萧阳，青城‘恒阳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总裁的独生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什么！竟然是那个萧家？”许知庸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
“没错。”顾思楠柳眉紧锁，轻叹一声：“那个姓萧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面已经将压力顶了下来。总之，这件事绝不能当成简单的凶杀案看待。目前，尽快收集现场线索，扩大搜索范围。还有，彻查最近有没有可疑人员，通过‘地网’来到青城，先找出所有嫌疑人再说。”
“明白。”
顾思楠看着地上萧阳的尸体，那惊恐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些什么。
她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顾思楠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
“顾思楠，顾思楠，顾思楠？”
伊凛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这个名字。
未来使徒圈子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还是说……
以顾思楠的超高属性，也没能被召唤而成为使徒？
虽然伊凛不敢说自己交游广阔，而且在末日爆发前，很多使徒都隐藏在暗处，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作为掩饰，很少会站在明面上。
但不管怎么说，有些强大的使徒，再怎么隐藏，名号也会响彻使徒圈子的。
而伊凛印象中，的确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还是说，在出名前就已经死了？
有可能。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让伊凛对这个女人，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
可怕。
刚才看似只是简短的询问。
但其中的心理交锋，只言片语中所暗藏的智斗，只有伊凛才最为清楚。
若不是提前做好了布置，提前有了充分的准备，恐怕伊凛也会露出马脚来。
而且，在整个询问期间，伊凛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直有意无意将整个房间唯一的出口挡住，断绝了伊凛逃跑的路线。
如果只有许知庸在查这件事。
伊凛自信他所做的一切准备与计划，可以百分之一百，让对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但若是加上了那个直觉敏锐的顾思楠……
恐怕……
多了10%的不确定性。
“希望不要动用到那个后手吧。”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
一旦“那个”后手动用，势必将伊凛推到一个很麻烦的境地。
这也是伊凛对后续发展的28种推测中，最不愿意见到的那种。
2121年的现实世界，虽说不如里世界中的试练那般诡秘莫测，但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水，深得很。
……
……
转眼又过了五天。
萧阳的凶杀案，早已在班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因为提前被下了封口令的缘故，这件事并没有在城市局域网内，彻底传播开来。
目前无论是凶手的容貌、动机，甚至是不是连环杀人案都不能确定，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所以媒体也暂时还没大肆报道。
期间伊凛也被叫到了青城警局常规做了几次笔录。
嗯，准确说来是4次。
每天一次。
伊凛很清楚，那个顾思楠还没完全排除他身上的嫌疑。
所以每次笔录的时候，伊凛都会故意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这样反倒让自己身上的嫌疑越发减少。
伊凛才不会傻乎乎地像背书一样，作着一字不差的笔录。
今天，伊凛常规又接到了许知庸的电话。
“这，小伊啊，今天麻烦你……”这几天的接触，许知庸对这老实小伙子的了解也多了不少。
这三番五次把人叫来警局，许知庸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
谁让是队长的命令呢。
许知庸也颇为无奈。
“还去？难道还没找到凶手吗？”
伊凛的语气带有几分无奈。
“最后一次，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许知庸安慰道。
到了警局，伊凛在笔录室坐得笔直。
突然，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表情没有显露出半点异样。
如同平常。
精神属性高达5.5的他，察觉到有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准确来说应该是，一股淡淡的杀意，隔着一面单向玻璃，落在自己身上。
……

第0014章 经验丰富许知庸
“是谁？”
“为什么？”
“做什么？”
伊凛在脑中向自己发出了哲学三连击。
隔着单向玻璃，伊凛看不见背后，无法确认在那面单向玻璃后窥视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但精神属性目前已高达5.5的伊凛，感知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许知庸坐在伊凛面前。
表情竟是有几分紧张。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伊凛仍捕捉到许知庸每隔30到40秒的间隙里，便会不由自主地往单向玻璃那边瞟一眼。
伊凛装作无意抬起头，望了头顶上的监控设备一眼。
落在自己身上的窥视目光，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们在怀疑我？”
当伊凛心中出现这个念头时，便不由自主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
时间紧迫。
暂时……
拟定4种应对方案再说。
伊凛低着头，默然不语。
在旁人看来，这对于一个无缘无故被牵涉入一单重大谋杀案的高中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咳咳。”许知庸干咳两声，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旁边的玻璃上移了回来。
殊不知这一幕，却被伊凛清晰地收入眼底。
“小伊啊，你不用紧张，因为这件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人命关天，凶手还未找到，所以有些事情只能问得再仔细一些。”
“嗯。”伊凛表情木然，点点头。
“2121年7月8日晚上，嗯，23:00到凌晨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在家里。”
“在家里做什么？”
伊凛抬起头望了许知庸一眼，表情有几分紧张：“许警官，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在家里帮萧阳写作业，作业不是被你们没收了吗？”
“咳咳，那不叫没收，那叫暂时保管证物。这个先不说，有证明吗？”
伊凛摇摇头：“我家的AI管家版本比较旧，没有24小时录像功能。”
“为什么不换？”
“因为……没必要。”
“……”
这个理由，好有道理啊，许知庸竟无法反驳。
的确很多人的家庭人工智能管家都不带录像功能。
这个确实无法成为疑点。
许知庸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也没放在心上。
许知庸低头看了一眼手头上的资料，继续提出问题。
“7月9日当天，也就是萧阳遇害第二天，通话记录显示你一共拨打了4次电话给萧阳，为什么？”
伊凛如实回答，眼神真诚：“老师说，逃课可能会影响萧阳的履历，让我劝劝萧阳别总逃课，要回学校……毕竟在老师眼里，我算是萧阳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伊凛眼神一黯，语气稍顿，而后继续说道：“而且作业我也必须赶紧还给萧阳，因为7月10日那天早上有历史课。”
接下来，许知庸又翻来覆去就着发现萧阳死亡的过程，问了几遍。
伊凛如实作答。
大约一小时后。
许知庸忍不住又朝那面玻璃悄悄望了一眼，然后对伊凛说道：“行，小伊，感谢你的配合，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住凶手，这点你不用担心。”
“哦……”
伊凛低头望着地面，然后很快又抬起头，微微抿着嘴：“我，我以后应该不用来了吧？”
许知庸思索片刻，然后呵呵一笑：“放心，你这边基本上取证完了，没什么事就不用再过来了。不过，希望你暂时还是不要离开青城范围……对了，听说你们过几天就要进行属性复测了？到时候有没有兴趣考侦查科啊？我们青城警局可是缺像你这样的聪明小伙，等你毕业了，我老许说不定还能帮你推荐一下。”
许知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了一句。
伊凛摇摇头：“不了，谢谢许警官，我以后想考塔学专业。”
“啧，塔学吗，不错！”许知庸朝伊凛竖起大拇指：“塔学以后可是热门专业，毕竟那四座塔，如果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总让人心里瘆得慌。”
伊凛没继续和许知庸扯皮下去，便背着书包，默默地离开青城警局。
直到坐上环城磁悬浮轨道公交车后，伊凛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演戏……
真TM累啊。
伊凛一路回到家中。
一言不发。
他默默地练了几遍强身术与龙游步。
虽然知道这两项国家颁布的民用健身古武术，对现在的他来说，提升不大。
但出了一身汗后，伊凛觉得大脑似乎更平静了一些。
虽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但伊凛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演戏的人。
有一句话说得好，一个人想要走多远，并不是取决于有多努力，有多牛逼，有多幸运，而是取决于，对自己自身的认识，够不够深刻。
人无完人，只要是人类，就会有缺陷，这世界上没有十项全能的完美超人。
也许有……
但伊凛没见过。
伊凛很清楚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他患有轻度强迫症。
知道了这件事后，伊凛没想着如何去治疗，而是想着如何化作自己的优势。
“难道真的要执行第8套方案？”
伊凛握紧了电话，一想到那个人，不禁有些头痛。
这个时间点，“那个人”还不认识伊凛。
况且，伊凛已经做出了足以让未来发生重大变化的行动。
杀了未来【八影】之首的萧阳。
在所谓的蝴蝶效应下，他是否能像前一世那样，与“那个人”认识，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每想到按下这个号码，伊凛便会有一种菊疼的感觉。
就这样，伊凛坐在健身房中，握着电话。
思索了整整1小时又28分钟。
终于，伊凛咬咬牙，鼓起勇气，按下了一串让他记忆深刻的号码。
对伊凛来说，这是一次豪赌。
……
……
就在伊凛离开后。
青城警局。
许知庸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思楠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许知庸一看顾思楠这如同黑炭般的表情，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顾队，你这是……”
“老许，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你是说对小伊还是……”
“整个案件。”
一提起案件，许知庸表情一肃，整理思绪，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顾队你也看到，虽然小伊是凶案现场第一发现者，而且案发时间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小伊的紧张，还有表现，都很正常，整个过程，也几乎看不出什么毛病……嘿，这几天倒是把这孩子折腾得够呛，难为他了……”
“说重点。”
“咳咳，根据我多年办案的丰富经验，我推测凶手年龄应该在20到30岁之间，总属性不会太差，至少有9.0，甚至可能比死者更高，10.0也很有可能。而且以力量、敏捷见长……从现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来看，凶手心思神秘，智商超群，这位凶手的精神属性，也不会太低，最起码有3.0以上，看凶手这熟练的手法，我同意顾队的想法，凶手很有可能是来自‘地下世界’的危险人物。”
说着，许知庸将一面电子屏幕递给顾思楠。
“根据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我这几天查找了一下数据库，锁定了这些嫌疑人……”

第0015章 打脸天后莫萌萌
在伊凛离开后不久。
青城警局门口。
一位身材挺拔，穿着一袭雪白复古唐装的中年人，面带墨镜，缓缓从警局门口踏步而出。
那举手投足间，俨然拥有着长期身居高位方才拥有的气势。
在他身后，十六位高大威武，西装革履，同样带着墨镜的保镖，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白色唐装男子簇拥在其中，不断警惕着四周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老爷，刚才那个叫伊凛的，我们要不要……”
这时，一位距离唐装男子最近的西装保镖，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手掌不着痕迹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呵呵呵。”唐装男子淡淡一笑，抬头望天。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让他们查便是。”
西装男点点头，也不敢多说半句，表情平静地退后了三步，重新成为一位安静的美男子。
“小阳啊……”
唐装男子摘下墨镜，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红肿。
“十年前，这世界虽然变了，但法，它还在，我们改变不了。”
“所以我也将你们从黑暗中捞出来，为我所用。”
“我一直让你们安分守己，不要惹事，不要惹事……”
“虽然我所做的事……呵呵，但说到底，我萧某也只是一名商人。”
唐装男子声音低沉，面向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隔着遥远时空，对着某人低声轻喃。
“我正是担心我要做的事情，会连累小阳，才将他安置在青城这种小地方……呵，没想到，没想到啊。”
中年人指节发白，死死地捏住那精致的拐杖，竟是捏得格格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唐装中年人所捏碎。
“血债，总要以血来偿！二十天后，若他们找不出凶手……”
“那便按我萧默的办法来。”
“总有人，要为小阳陪葬啊。”
“无论是谁！！”
……
……
伊凛犹豫了1小时又28分钟后，终于下定决心，拨打记忆中的那个电话。
杀死萧阳后所引发的一连串事件，伊凛也做出了预测。
也在三年间，做出了许多后续应对方案。
“我还是太弱了啊……一个刚通过试炼的使徒……”
伊凛长叹一口气。
孤掌难鸣。
独木难支。
一个人，总归是太难。
直觉敏锐的顾思楠，以及今日在单面玻璃后暗藏的杀意，都让伊凛感觉到危机在暗中潜伏。
谋确定而后动，三十思而后行，是伊凛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不打无把握的仗。
不打无攻略的Boss。
不走没地图的小路。
苟？
不不不。
这叫策略。
伊凛来到电脑桌前，拉出一条网线，接入手机中。
“星陨夜”之后，所有卫星从太空中坠毁，从那一天，覆盖全球的无线互联网网络，彻底成为了人类历史的残渣。
取而代之的，是以城市为单位，通过发信塔覆盖的城市局域网。
以及通过覆盖了整个龙国的庞大地下有线网络AI中心“天蛛一号”，构筑出如今人类的网络世界。
但因为没有卫星的信号传输，天蛛一号网速虽然极快，但一旦跨越城市的网络以及通讯，都必须要通过“天蛛一号”所延伸出来的“蛛丝”方可实现。
说白了也就是网线。
记得很多年前的网线好像叫做“光纤”来着。
而“蛛丝”的速度，与光纤相比，堪称跨时代的升级，毕竟领先了一个世纪。
连接好天蛛一号后，手机信号直接从4格变成了16格，满格。当然，多少格并不重要，天知道是谁为了表现网络快而设计出这种鬼畜的表现方式。
伊凛熟练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串28位数的号码。
这个长度……
也罢，这不重要。
“请输入一级密码……”
伊凛面无表情，手指运转如飞，输入了12个数字。
“一级密码正确，请输入二级密码……”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思索了三秒，很快又输入了18个数字。
“二级密码输入正确，请以80分贝以上的声音输入声波口令。”
“……”
伊凛嘴角再次抽搐。
“请尽快输入声波口令，否则永远拉入通讯黑名单处理，倒计时开始……10，9，8……”
手机另一头，那甜美的电子音发出友好的提示并开始倒计时。
“我是天下无双大猪蹄子……”
“56分贝……未能正确录入，请在哔地一声后重新输入……”
“我哔你妹！我是天下无双大猪蹄子！！”
伊凛恨不得一巴掌拍碎手里的手机，这句话狠狠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哔——”
“……”
……
折腾了好一会，伊凛差点发出毒誓这辈子再也不拨打这个该死的号码时，电话后终于传来了一个饶有趣味的声音。
“喂？哪位？”
手机另一头，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冲动是魔鬼，谁碰谁后悔。
伊凛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年代，你还不认识我。”
“嗯？”
电话后的那一位呼吸陡然一促，竟陷入沉默中。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后。
“证据。”
“莫萌萌。”
“！”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喘息。
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仿佛透过“蛛丝”，想象到对面那一位咬牙切齿的表情。
前面的压抑与不爽一扫而空，反倒多了一种报复的畅快感。
现在。
伊凛爽了。
对方果然咬着牙，从牙缝中蹦出了冷冰冰的两个字：“地址！！”
“你信了？”伊凛反问。
被伊凛称为莫萌萌的女人，语气冰凉：“知道我这个加密电话的人，世界上不超过10个，当中知道所有密码的，不超过5个，这5个人当中，有3个人发了毒誓绝不会输入声波口令。剩下的2个人，都是女人。所以……地址！”
“青城……”伊凛快速报出了自己目前的住址。
“等我半小时。”
“等等！”伊凛一听，连忙喊停，否则按这姑奶奶的性格，绝对会立即挂断电话飞过来。
“我这边有点……小麻烦，你千万别坐军用小型飞行器过来……再麻烦你稍微乔装打扮一下。”
“一小时。”
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趁着那姑奶奶还没来，伊凛抽空锻练了一会，吃了顿营养快餐，洗了个澡。
擦着头发时，门铃响起。
伊凛看了看墙上的屏幕。
“你迟到了两分钟……”
“去死！”
伊凛一边开门，话才说到一半，伴随着一声无比憋屈的怒吼，一只高跟鞋迎面朝伊凛的面门踹了过来！
伊凛神色不变，手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对方的脚踝。
触手之处，滑腻无比，还传来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对方穿着短裙。
腿很长，并匀称，且白。
伊凛无意识地移动目光。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伊凛正了正神，望向莫萌萌。
只见那嫩白脚踝的主人，正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其眼神，但从墨镜后，却隐隐射出两道冰冷的杀气。
“莫萌萌，你能不能改掉你这个总往人脸上踹的毛病。”伊凛熟练地接住小JIO丫后，略带无奈地说道。

第0016章 我把你当……你却想泡我？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以后是谁，你再敢用那个名字叫我的话我就打死你，我莫莉发誓一定会把你活活打死！”
末了，像是怕伊凛不信，莫莉呲着牙补充了一句：“很残忍的！”
伊凛强忍住笑，拼命点头：“我信，我绝对信。”
“老规矩，咖啡？加0.5克萃取盐？”伊凛站起来，为莫莉姑奶奶冲了一杯口味独特的咖啡。
“不过事先说好，我家里只有便宜的，你平时喝那种，买不起。”
莫莉默默地接过咖啡，目光灼灼地望着伊凛，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伊凛同样是神色平静地打量着莫莉。
此时莫莉已经将墨镜与假发脱下，露出了真面目。
如绸缎般柔顺的长发，自然地披在脑后，那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如同两颗黑珍珠，点缀着莫莉那张精致无暇的脸蛋上。
莫莉翘着二郎腿，端着咖啡抿了一口。
年仅18岁的莫莉，却有着让无数人羡慕的大长腿。
只见她光着脚丫，微微弯曲的足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高跟鞋半脱，以某种节律上下晃动。
腿很长，且白。
“你还看？”
莫莉面无表情地刮了伊凛一眼。
伊凛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郑重更正一下，只是对你而言，是‘往事’而已。等等……”
莫莉脸色微微一变，放下手中的咖啡，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了几个看起来像是纽扣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来，分别贴在了伊凛家四处的墙壁上。
“微型磁场干扰器？原来你早就做出这东西来了吗？”
“小玩意而已。”
莫莉不在意地摆摆手，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数秒后，莫莉端着咖啡的手指微微一颤，她这才细细品味着伊凛刚才所说的话。
虽说这是小玩意，但莫莉也是利用了“禁空区”的原理，所制造出来的小东西，不仅仅能防止窃听，哪怕是目前最微型的“无人飞行间谍机”，在磁场干扰的范围下，也绝对无法发挥作用。
理论上来说，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小玩意的存在。
“现在，你可以说了。”
莫莉那大眼睛像是闪着光，直视着伊凛的眼睛。
伊凛低下头。
捋了一下尚未干透的头发。
沉默了足足2分钟。
2分钟后，伊凛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莫莉瞪大了眼睛。
呼吸一顿。
下一刻，她直接毫不留情地指着伊凛地鼻子破口大骂：“老娘特么把你当研究对象，你却想泡我？”
伊凛瞬间无语，这画风，果然还是在伊凛记忆中熟悉的那个莫萌萌。
伊凛苦笑一声：“挺突然的，我也不知到从何说起。”
“OK，那现在我问，你答。”
莫莉那愤怒的表情在数秒内变得平静如水，变脸之快，让伊凛叹为观止。
她再次从随身包包里摸出了一个闪烁着蓝光的小圆盘。
莫莉将小圆盘放在了桌面上，在圆盘中间按了一下。
刹那间，圆盘上闪烁了一下，下一秒竟在两人之间，透射出一片绚丽却不刺眼的光幕。
“这东西，如果你是来自‘未来’，应该认识吧？”
莫莉挑衅似的望着伊凛。
伊凛呵呵一笑，微微眯着眼睛，没有否认。
看来这小娘皮还没有彻底相信自己是来自未来吗。
“这是你发明的‘便携式可互动全息三维投影仪’，不但改良了传统全息三维投影仪携带不便的缺点，运行速度远超现阶段的任何一款全息投影技术，真正实现了零卡顿，不延迟，呃……这是你的原话。”
莫莉默默张大了小嘴。
成了“O”型。
原本她还有些怀疑。
但现在，她几乎是信了。
知道她加密号码，以及一二级密码、声波口令是其一。
也知道她的小名“莫萌萌”……
清楚知道她的习惯……
知道她尚未公布的小发明……
上述这些，无论莫莉做出多少种假设与可能，都无法解释清楚。
伊凛笑着伸出手，在莫莉眼前晃了晃。
莫莉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伊凛一眼。
她很确信自己没见过伊凛，哪怕对方声称来自未来，但不熟就是不熟。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却让莫莉心里生出莫名的既视感，两人间的对话与相处，仿佛本该如此，没有一丝丝晦涩。
“等等，在未来我和你……该不会是那种……那种关系吧？”
“这算是问题吗？”伊凛无语。
“别废话！快答！”
“你说过，人类的交配行为只不过是为了种族的繁衍，基因的重组，以你的优秀基因，根本不需要……”
“停！所以呢！”莫莉打断了伊凛的话。
“所以，不是。”伊凛呵呵一笑。
“幸好。”莫莉长长松了一口气。
伊凛：“……”
“OK，现在可以说正事了。”莫莉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伊凛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现在是塔纪元2121年，对吧。”
伊凛点点头。
“那么在你的认知中，你是从哪一年回来的？”
“2125年。”
“确定？”
“确定。”
莫莉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然后伸出葱白的手指，在眼前的三维全息投影上划动。
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地将空空的杯子伸了过来。
“续杯。”
“……”伊凛眉毛一挑。
这么不客气的吗？
不过伊凛也没有打岔，乖乖地站起来帮莫莉续杯。
“还有关于你的话我需要再更正一点，在2121年这个时间点，我还是习惯喝0.8克盐的咖啡……不过算了，我突然发现0.5克口味也不错。”
……
伊凛刚为莫莉冲泡好咖啡后，回过头一看，却忍不住惊叹起来。
在莫莉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已经密密麻麻被无数线条、数字、公式所填满，这些图案凌乱不堪，但却像是暗藏了某种规律。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
不明觉厉。
让伊凛感觉，好腻害的样子。
莫莉却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把抢过伊凛手里的咖啡，细细抿了一嘴，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地问道。
“你如何确定，你是真的从2125年，重生到2121年？”

第0017章 他在未来杀了你
伊凛闻言，忍不住微微一怔。
见伊凛没有说话，莫莉继续说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个词，叫做‘既视感’？”
“以前就有过类似的报道，有人在梦里梦见第二天即将发生的灾难，并作出了预言，然后梦里的景象真的成为了现实。”
“又或者是，有的人在街角碰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却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的人在突然完成某一个特定动作后，会有种‘我好像在某时某地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这种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既视感。”
莫莉用手指在全息影像光幕上将“既视感”三个字圈了起来，滔滔不绝地发言。
“但在上个世纪，已经有科学家提出过一个假设。”
“就是‘时空信息片段’假设。”
“这个假设……嗯，翻译过来有两万多个字，估计你也听不懂。”莫莉还不忘鄙视一下伊凛的智商。
“简单来说，假设所有关于现在、过去、未来的信息，其实是以一种不被人类理解的波段，组成一个个像是碎片一样的信号，在宇宙中分散而不规则地存在……”
“而人类在某些特殊情形下，会无意中接收到这种信息片段，并在脑中重组成画面，对你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就形成了‘既视感’效应。”
“总的来说，你如何确认，你是真的从2125年穿越回2121年……还是，你只是无意中接收到未来2125年的信息，而对‘现在’的你认知上产生了冲击，导致你对时间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伊凛叹了一口气，从决定拨打那个号码，将莫莉引到青城来那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莫莉“拖下水”。
毕竟，在伊凛的计划中，想要避免“那一个未来”，莫莉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以……
伊凛站起身来，笑了笑：“准确来说，我重生的时间点，是2118年，也就是三年前。”
“这三年，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只做了一件事。”
一边说着，伊凛一步步走到莫莉身后。
“那就是……杀了一个人，然后获得了某种……‘力量’。”
话音刚落，伊凛发动了技能。
【如影随形】！
……
【如影随形】
【品级】1星
【消耗】3灵能值/秒
【效果】在目标身后或潜藏于阴影中，能降低70%存在感。
【说明】暗影将与你同在！
……
然后轻轻地将手指搭在了莫莉的颈动脉上。
噗通、噗通、噗通。
莫莉刹那间觉得浑身汗毛炸起，她明明知道伊凛就站在自己身后，但让她觉得诡异的是，她几乎察觉不到身后有人存在。
哪怕是伊凛的手指正轻轻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就好像是，身后所站着的人，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几乎不存在的影子。
三秒后，伊凛从“如影随形”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在莫莉感知中，那种诡异的感觉在伊凛关闭技能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问我如何证明？呵。”
伊凛微微一笑，将按在莫莉脖子上的手指移开。
“我的存在，就是证明。而且，我从未来带回来一样东西，这个时代尚不存在的东西。”
伊凛指的是【天启骑士模组】。
直到伊凛重新回到莫莉对面坐好，莫莉仍是浑身紧绷。
她在那一瞬间，竟是有一种，生命被对方捏在手中的错觉。
“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看见莫莉紧张的表情，伊凛声音不由自主地柔软了几分：“我现在能够方便展现出来的‘能力’，也只有这一个。另外一个‘能力’，我怕会伤到你。”
数分钟后，莫莉那微微泛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红润。
“我信了。”
莫莉深呼吸几下，然后喝了一口热咖啡，平复心神。
“很好。”伊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你仔细听好。但有些不能说的事，那对我来说是‘禁止事项’，不能说，明白了吗？”
莫莉点点头。
接下来，伊凛将四年后将会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莫莉。
当然，如今已是正式使徒身份的伊凛，所有关于“塔”、“里世界”的一切，都是不能对使徒以外的人类说出口的。
一旦故意泄露出“塔”的秘密，伊凛将会遭受可怕的惩罚。
所以，未来从四座巨塔诞生出来的四位天启骑士，伊凛用“四个大Boss”比喻。
而四大骑士下的人类背叛者，伊凛直接就比喻成游戏里的“精英怪”。
伊凛阐述整个过程的时候，语气显得很平静。
但莫莉却一言不发地听着。
难得安静。
恍惚间，她似乎透过那苍白无力的语言，隐隐窥见了眼前这个男人所经历过的绝望未来。
亲眼目睹周围一切的崩灭，亲眼见证一个个同伴的死亡。
甚至……
亲手埋葬重要的人。
当莫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嗯？这古怪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哭了？”
伊凛奇怪地看着莫莉，他明明省略了不少东西了啊？
“没，我大概听懂了……未来……等等……四个Boss？”
莫莉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数字，让她下意识地联想到某种彻底改变人类文明的存在。
她抹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快速地在全息三维影像上画了四座塔。
“你说的四个区域该不会是……”
伊凛嘴角呵呵一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明白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这下莫莉彻底明白了。
在四座塔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时候。
她就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并研究过一段时间。
她曾猜测过四座塔的出现，是古代文明的神秘复苏，或是不知名的宇宙智慧生命给人类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殊不知……
这四座塔存在的意义，竟是为了给人类带来审判，将人类文明引向末日！
如果伊凛三言两语中所描述的未来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人类文明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你稍等一下。”
莫莉表情严肃，她拿出手机，啪啪啪按了一轮。
莫莉将手机与三维全息投影对接。
然后就这么当着伊凛的面前，通过城市局域网，黑进了青城警局的服务器。
将关于伊凛与萧阳的资料，调了出来。
莫莉指着萧阳的3D头像：“你杀的人就是他？”
伊凛没有说话。
当做默认。
“他就是你所说的……嗯……背叛了人类的精英怪？这就是你杀他的理由？”
伊凛默然不语，点点头。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还只有18岁的莫莉。
其实，伊凛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萧阳，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是因为……”
“他在未来杀了你。”
这句话，对伊凛来说，已经没必要说出口了。
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莫莉，伊凛嘴角微微翘起。
有点……
小开心。

第0018章 时空穿梭小课堂
明白前因后果之后，莫莉托着那精致光洁的下巴，细细的柳眉紧锁，很快便进入了状态，开始为伊凛分析。
“首先，我必须要明确一件事，一件事关时空穿梭理论真相的事。”
莫莉指着三维全息投影中的几个图案。
“关于时间的形态，有很多种说法。”
“比较出名的大概是这几种。”
“首先有一种说法是，我们所处的时间，其实是一个闭合的圆环，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只是圆环上的一个点，这个圆环无法被破坏，无法干涉，所以时空穿梭理论上是不可能成立的。”
“嗯……关于这个论点比较出名的应该是时空悖论，假设A穿越回到过去杀死了A的祖父，理论上就不会有A的出生，不会有A的出生那么也不会有A祖父的死亡……等等，我说得那么浅显易懂以你的智商应该能听明白吧？”
说到一半，莫莉怀疑地瞟了伊凛一眼。
伊凛却没有生气，反倒是说，这种不用自己动脑子的场景，真的很让伊凛怀念。
他笑着点点头：“继续。”
仔细一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三十思而后行，养成了谋定而后动的良好习惯？
如果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从莫莉死后开始吧。
莫莉又喝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还有一种说法是，时间是由不连续的‘点’所构成，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条件足够，任何人都可以在每一个时间点上移动……”
“诸如此类的观点还有很多。一时半会说不完，接下来重点来了，打起精神。”
莫莉见伊凛表情逐渐变得懵逼，于是敲了敲桌子，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个人比较支持的是平行时间线理论。”
“首先我问你一个问题。”
莫莉死死盯着伊凛的眼睛，那明媚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你既然杀死了在未来身为精英怪的萧阳，那么你对于未来的记忆，是否有任何变化？”
“未来的记忆？”伊凛有些不解。
“身为在未来如此举足轻重的人物，根据蝴蝶效应理论，未来一定会发生重大变化，所以亲身经历了两种时空的你，是否存在着两种不同版本的记忆？比如……某些死了的人，在另一个版本的记忆中却还活着？”
“没有两种记忆。”伊凛望着近在咫尺的莫莉的脸，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莫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手在全息三维图像上抹了几下。
将其他乱七八糟的图形抹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条分叉线。
莫莉望着全息三维影像上的简单图案。
竟是感慨万分：“没想到困扰了无数科学家几百年的难题，竟然，竟然就这么容易解决了。虽说我早就对这个课题没什么兴趣了，不过今天能见到穿越者本人，嗯，不亏。”
伊凛一愣：“什么意思？”
“时间的模型，时空穿梭理论，这几百年来不知被多少科学家提出过假设，争论不休，但你知道为什么，吵了几百年，却没有吵出个结果吗？”
莫莉微微一笑，浑身上下透出一种知性的光芒。
伊凛摇摇头。
“呵呵，因为，没有像你这样的‘观测者’存在。就拿这个模型来说，这条线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我称为A线，另一条是你之前已经走向末日的时空，我称之为B线，这两条线本是互不干扰，互不相交……”
“一旦出现某种重大的历史事件，A线可能又会形成两条截然不同的时空，C线与D线，而B线也可能分出E线与F线……”
“而你，就相当于从B线的这个位置，移动到了这里……”
莫莉滔滔不绝，然后用一条短短的线，将A线与B线连接在一起。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莫莉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将咖啡一饮而尽。
伊凛表情很认真，很严肃，他看着虚空中那记录这时空玄奥的图形，约一分钟后，他目光一闪，缓缓说道：“不明白。”
“续杯。”
莫莉表情一黑，直接将空杯子怼到伊凛脸上。
“……”
……
时空穿梭小课堂重新开始。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你从B线重生到A线，发生变化的并不是时间线本身，而是……身为‘观测者’的你！”
“其实很多人早就注意到，在历史上，有着一次次足以改变人类文明的重大历史事件。”
“远古时代的不提，就拿近代来说，明朝崇祯帝莫名其妙一拳打死了李自成，将原本摇摇欲坠的明朝，重新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32年前，科学家维治&#183;道格拉斯，成功做出了小型‘虫洞’模型，证实了‘空间跃迁技术’的可行性……当然，那个模型只在世界上存在了十来秒，就发生了恐怖的爆炸……这个暂且不管。”
“2111年11月11日，四座……塔出现，禁空区的存在，让人类科技文明倒退了几十年，也毁灭了人类进入星际时代的幻想。”
“有人曾经提出过疑惑，如果明朝崇祯帝没有一拳打死李自成……如果那四座塔没有出现，如今世界会是怎么样？”
“但没有‘观测者’存在，没有人能够证实时间线的变化。”
“所以，所有的时空穿梭理论，都只是无解的理论，因为没有人能够证实。”
“而你的出现，可以证实时间模型，的确是存在着分支的线性，而不是闭合圆环，也不是不连续的点……”
伊凛静静地听着。
终于，滔滔不绝地莫莉停了下来。
伊凛目光闪烁不定，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但，他只想从莫莉口中，得知那一个答案。
“所以呢？”
“所以？”莫莉摊开手掌：“所以本小姐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重生，改变不了B时间线里世界末日的事实，对你来说，那个时间线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你的‘过去’！你唯一能够改变的，只有目前你所处的这条时间线上，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未来！”
“没关系……”伊凛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拥有那种记忆的人，有我一个就足够了……最起码，这个世界里，我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
莫莉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伊凛那落寞的表情，让莫莉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难受。
呵？小样，表情挺丰富的吖！
就在莫莉准备吐槽时，伊凛脸色微微一变，竖起食指，对莫莉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说话。”
门外，突然传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动静。

第0019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几乎是在同时，伊凛几步便来到了莫莉身边。
“我记得你这小玩意，能够从科技层面上防止声波的泄露，但在物理层面上，好像没办法吧？”
伊凛凑近莫莉耳边小声说道。
莫莉点点头。
伊凛呼在她耳边的热气，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见伊凛表情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所以莫莉虽然觉得伊凛此时的距离有些太过亲密，但也忍住了一脚往伊凛脸上踹的冲动。
“有人在外面。”
伊凛目光中闪过两道冰冷的光芒，继而小声问道：“是找你？还是找我？”
莫莉忍不住白了伊凛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呢？到处都有仇家？本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人畜无害……”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龙国以外，有不少势力天天想着法子怎么把你绑走。”
伊凛微微一笑，语气间充满了戏谑。
“要你管！你放心，我溜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莫莉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换言之……
伊凛脑中闪过数般念头，猜测在外面蹲点的人的身份。
顾思楠那批人？
应该不是。
根据伊凛这几天的观察看来，在经过这五天的审讯后，他们接下来的调查重心，应该不会再落在自己身上。
况且，以他们的身份，大可光明正大地上门，没必要静悄悄地如同做贼一般。
伊凛突然想到，今日在青城警局里所察觉到那道暗藏杀意的窥视。
“嘻……”莫莉突然幸灾乐祸般笑了起来，转过头，趴在伊凛耳边小声说道：“我猜你可能不知道，那个萧阳的真正身份吧？”
“嗯？”
“萧默，恒阳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总裁，而萧阳，就是萧默的独生子……在龙国范围内，恒阳器械有限公司可是排行前二十的企业，在医疗器械这一块，更是能称得上龙头的企业，能量比你想象中大得多了。”
“萧默……萧默？”
伊凛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记忆中，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末世爆发后，萧阳的资料并没有详尽到扒出祖宗十八代的地步。据说是出自一个末世前还算有钱的小家族。当然，这里所谓的“小”，是对比于某五个高高在上的古老世家而言。
似乎萧默这个名字……啧，精神属性不够高，记忆力也渐退了。
……
窗外，天色已黑。
不知不觉间，他与莫莉在讨论当中，竟不知不觉间耗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接下来……
伊凛突然嘿嘿一笑，陡然将音量提升了好几个级别。
“嘿嘿，宝贝，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不如咱们出去逛逛，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欣赏夜色？”
莫莉：“？”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她曾经看了几遍的《预防渣男366种手段》里的典型反面教材的口吻？
她踩着高跟鞋的脚丫子，已经忍不住抬了起来。
差点就往伊凛脸上踹了过去。
若不是伊凛表情严肃到与那轻佻的口吻格格不入，莫莉这一脚或许早在三秒前便已经踹在了伊凛脸上。
“快！配合我演戏！”
伊凛音量又骤然减到最低，勉强能让两人听见的等级。
莫莉心中了然。
以她的智商，若到了这时还不明白伊凛的用意，那真的是白瞎了她的精神属性值了。
“讨厌~”
莫莉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表情却恶狠狠地盯着伊凛，做口型示意：“下不为例！你到底想做什么？”
伊凛笑眯眯地用嘴型回答：“敢不听话我就把你小名公之于众，信不信？”
“你敢？”
“莫萌萌？”
“我杀了你！”
“蛛丝网线就在不远。”
“OK，你赢了。”
两人用嘴型很快谈拢了。
伊凛与莫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情”，伊凛却无声无息地将贴在墙面上的小型磁场干扰器取下。
见伊凛的动作，莫莉也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便快速将桌面上的便携式全息三维投影仪收了起来。
伊凛凝神倾听。
方才那细小的动静，似是对方无意中泄露出来。
但现在伊凛无论如何集中精神，都没再察觉到半点动静。
很专业。
伊凛很快得出来了这么一个评价。
但对方应该将自己当成了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所以有了一瞬间的懈怠。
“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莉眼睁睁地看着伊凛跑进房间换好衣服，腰间鼓鼓地不知装了什么。
便忍不住用口型询问。
“走，咱们出去逛逛！”
伊凛摇摇头，没有说话。
打开门的瞬间，伊凛顿时换上了一幅笑眯眯的脸，在莫莉看来，这脸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让她有种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伊凛却直接无视了莫莉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一手搂住了莫莉的小蛮腰。
莫莉浑身一僵。
这家伙……竟然敢碰我？
找死吗？
莫莉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充满了震惊。
伊凛却眯着眼睛，靠近了一些，贴在莫莉耳边小声说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你名字是莫……莫什么来着？”
莫莉刚提起的气势一瞬间又弱了下去。
若是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不用说，这绝对是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伊凛搂着莫莉走进电梯后。
从拐角处，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二哥，老爷吩咐让我盯着的那小子……”
黑影压低了声音。
耳麦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沉稳冷峻的回应。
“嗯？”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嗯？”耳麦后，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可没看见，那小子居然搂着一个小妞半夜溜出去了，那小蛮腰，那长腿，啧啧，我们平时保健的那些妞和她比起来……差着境界呢！”
“那小子深更半夜出去，做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有可能是……嘿嘿嘿。”黑影发出了一种是男人都明白的笑声。
耳麦后，那沉稳冷峻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对了，我要不要进他家搜一搜？”
“算了，现在青城警局盯得紧，没必要，而且这小子真要有问题，你以为他会在自己的家里，留下什么把柄？哼，你可把人给盯紧了，若是漏了什么……”
“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盯！放心，三哥和老五在楼下，他跑不掉的。”
“你们只负责盯着就好，暂时……老爷下令之前，暂时先别动他。”
“明白！”
“对了，如果有什么特殊……记得录下来，带回来让我好好研究。”
“嗯？”
“记得开夜视模式。”
“懂！”
……

第0020章 外行看热闹，内行……
“喂，姓伊的，你有没有发现，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伊凛一路搂着莫莉往青城里人烟稀少的角落里走去。
莫莉四肢僵硬，任由伊凛搂在怀里。
此刻的她竟也顾不上是否被伊凛占便宜这个问题。
“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伊凛眯着眼，黑暗中闪动着冷冽的光芒。
两人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从远处望去，分明就是一对耳鬓厮磨的小情侣。
啊……羡煞旁人。
此情此景，对某些躲在暗处的“单身狗”，心灵上打出了万吨伤害。
……
“三哥，你说这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老实巴交地，怎么能泡上这种极品小妞？”
“别废话，盯紧点。”被称为三哥的黑影在冷冷低喝一声。
“嘿，三哥你紧张啥，不就是一个学生而已，他的资料我们早都看过了，最高的精神属性不过也才2.9……看样子也不像是受过特殊训练……”
“行了，别废话！老爷让我们盯着他，一定有老爷的道理。”
另一个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出。
“噫？等等，那小子做什么？”
“三哥，你离得近，那小子怎么往巷子里跑了？”
“他去撒尿。”
“……”
“……”
被称为三哥的西装男，屏住呼吸，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他此刻距离莫莉，不过二十米距离。
他们两人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也算是听得清晰。
加上他一直引以为豪，高达3.5的精神属性，让周围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在很多人所掌握的资料中，恒阳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总裁萧默，手下有十六位保镖。
一个个身手了得。
他们以前的名字，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这十六位保镖，是以数字命名。
萧一，萧二……
直至萧十六。
而被其他人称为三哥的萧三，以这个身份活了十年。
从这个世界发生“异变”开始，他便退出了那曾经让他疯狂留恋的地下世界。
是萧默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给了他合法的身份，给了他站在阳光底下生存的机会。
但像现在这般，悄无声息融入黑暗中的感觉，确实让他感觉到无比怀念。
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望着不远处驻足等待着男友撒尿归来的长腿少女。
此刻萧三心里所想的，并不是这长腿少女如同合不拢腿的鸟儿一般发出婉转啼鸣的情景。
而是，少女沐浴在血泊中凄惨的嘶鸣……
啊……萧三无比怀念18岁少女血液的芬芳……
想到此处，萧三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咦？那小子撒尿……是不是去得有些久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前列腺增生么？
萧三眉头一皱，本能地察觉到有些怪异。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片是青城的老城区，据说不久后将会拆迁，用来建设更为高大上的综合区域。
这即将拆迁的老城区早已无人居住，平日里除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之外，普通市民也不会没事跑来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
除了忽明忽暗的老旧路灯之外，周围破烂的老旧楼房一片漆黑，黯淡无光。
等等。
萧三突然回过神来。
普通的情侣，会半夜跑来这种没有监控设备的拆迁区寻求快乐吗？
“小四，小五，好像有些不对劲……”
三人通讯频道中，却无人回应。
“小四？小五？快回答！”
萧三语气急促了几分。
就在此时！
萧三突然感觉到浑身汗毛直竖！
十年前在地下世界中的厮杀经历，让他常年徘徊在生死之间。
这种经历，让他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一抹暗淡的寒芒在黑暗中无声无息探出！
那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手掌！
但那手中却握着一把沾了血的短匕！
在背后！
怎么可能！
萧三心神剧震！
是谁？
竟然能无声无息接近他的身后？
哪怕是那一位被他们称为“大哥”的萧一，也不能！
是谁是谁是谁？！
萧三心中疯狂地呐喊，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却是比他的大脑，更快最出了反应！
那是无数次厮杀中所形成的反射！
几近本能！
哪怕在萧默身边度过了十年的安逸生活，这种来自身体的肌肉记忆，也没有减退太多。
萧三下意识地将脑袋朝另一边挪了一厘米。
仅仅一厘米。
那沾血的短匕已是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脖子！
哧。
伴随着一阵冰凉的刺痛后，一股带着腥味的热流，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
萧三咬咬牙，身后那冰冷的刀恍若夺命阎罗，竟追着萧三的脖子再度掠过。
快如闪电！
哪怕是萧三，也不得不感慨这一刀之精准。
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出刀之间没有半分迟疑。
无论是出手时机、力道、角度，都是那么无懈可击！
是谁？到底是谁！
萧三在瞬间大脑运转仿佛超过了自己的极限，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萧三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此时也顾不上体面，脖子一缩，那第二刀几乎是贴着萧三的头皮掠了过去。
萧三一个就地驴打滚，滚出了两米远，在滚的同时，萧三另一只手快速地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把造型怪异的枪械。
距离，已经拉开。
萧三单膝跪在地上，一手紧紧按住脖子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另一只手却举着枪，死死地盯着两米外的黑暗。
连眨眼，也不敢。
那短暂的接触，已经在萧三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难以想象，在这小小的青城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暗杀高手！
不仅能无声无息来到他的身后，还拥有着如此娴熟的暗杀手法。
他们这一行曾经流行这么一种说法。
外行看热闹。
内行……没人知道。
因为知道内行的人，统统都死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出现。
令萧三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人影明明一直都站在那里，但却在一秒前，萧三才真正察觉到那人影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一转眼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萧三此刻便是有这个感觉。
突然！
当萧三看清了那人影的面貌时，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是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震惊之下，萧三回过神来，立即便想扣下扳机。
但就在他扣下扳机前，脑中仿佛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眼前一黑，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
莫莉站在路口，局促不安。
伊凛离开已经有五分钟。
四周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昏暗的路灯投射，在莫莉身后形成了一道瘦长的影子。
从长腿美女变成了长腿Max美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朝她快速跑了过来。
是那魂淡！
莫莉松了一口气。
等等，我这是在担心这魂淡吗？
莫莉正纠结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情时，伊凛竟直接撞进了莫莉的怀里。
“你这魂淡又占我便宜……”
话才说到一半，莫莉却张大了嘴巴，下面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昏暗的灯光下，莫莉分明看见，伊凛面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快……回去！”

第0021章 我这是在拯救世界
意志属性高，的确有一定的好处。
伊凛一路被莫莉搀扶着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眼冒金星，满脑发昏的痛苦，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开着【如影随形】……
使出两发【心灵震击】……
当伊凛补刀解决萧三后，抽空看了一眼使徒面板。
灵能值只剩下……1点！
灵能值于使徒而言，就如同小说中魔法值对于法师的重要性。
灵能值下降到10%以下，便会带来身体上的不适。
若降到1%以下，意志属性高的，也许还能撑个一时半会，意志属性低一些的，直接就原地昏迷。
只有等灵能值缓慢恢复到一定程度，使徒才会清醒过来。
伊凛暗道侥幸，这三位保镖看样子在从良之前，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伊凛杀第一人时，依靠如影随形的技能效果，还算顺利。
但杀第二个人时，对方竟然提高了警惕，伊凛只有启动方案B，使用了【心灵震击】。
而第三位萧三更不必说，伊凛第一刀竟然被对方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一厘米。
正是这差之毫厘，让伊凛的刀子，割浅了一些。
堪堪割破了颈动脉，并没有如同想象中一般，顺势割断气管。
当然，伊凛所用的刀也不过是民用的刀具，虽说伊凛特意磨过刀，但毕竟不是军用级别，材质上差着几个境界。
若不是伊凛在预备使徒试炼中抽到了【心灵震击】这种控制类技能，伊凛今晚也未必会冒这种风险。
不过，今晚的经历最让伊凛惊讶的，并不是三位亡命徒的实力。
而是……
当他杀这三人时，眼前分别弹出了一条信息。
……
【获得混乱值+50】
【获得混乱值+50】
【获得混乱值+50】
……
“难道……”
伊凛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对于混乱值的来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见伊凛躺在沙发上，表情变化不定。
莫莉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魂淡，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几个人为什么跟踪我们？”
伊凛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理会在不远处瞎嚷嚷的莫萌萌大小姐。
在拆迁区时，伊凛从莫莉身边离开，满打满算不过只有五分钟。
莫莉根本不明白这五分钟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厮杀。
而伊凛现在，也没空向莫莉解释太多。
因为……
“莫莉，帮个忙。”
“哈？”莫莉闻言，猛地一怔。
这魂淡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用无法逆向追踪的号码，拨打青城警局号码报案，就说……”
“旧城区发现了三具尸体。”
伊凛对莫莉很了解。
他很清楚莫莉的能力。
这丫头虽然只有18岁，但她却是一个天才。
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莫莉闻言，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隐约间察觉到，刚才在黑暗中所发生的事。
“你，你……难道又……”
伊凛挤出一丝笑容：“我这是在拯救世界。”
“……”
……
……
青城。
深夜。
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一片寂静。
但就在此时，一阵阵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青城的寂静。
十几辆警车所开启的红蓝警示灯，与青城空中高楼间尚未熄灭的全息投影广告，交晖相映。
不消片刻，警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旧城区。
这里是即将拆迁的旧城区。
白天或许还会有些无聊的人，或是寻求刺激的人来这里溜达，或是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但到了深夜，旧城区空无一人。
一片死寂。
许知庸顶着两个黑眼圈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一脸疲惫。
这段时间，光是萧阳的案件，便已经整得许知庸焦头烂额。
“应该就是这里！散开搜索！大家小心一些！A级警备！”
顾思楠却像打了鸡血一般，一脸冷峻，风风火火地开始指挥。
许知庸打了一个呵欠，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薄荷味提神口香糖，丢了两颗，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原本这种深夜报案，是不该第一时间惊动顾思楠的。
但这报案人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竟然无法定位来源。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号码！
这便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加上杀萧阳的凶手还没抓到，顾思楠精神上完全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报告顾队，这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顾队，这边也有一具尸体！”
“顾队，这里也是，男性尸体一具！”
很快，三具尸体被发现了。
许知庸登时也来了精神，脸上的疲惫消退不少，主动带着一队人马，朝其中某一具尸体所在之处，急急忙忙奔了过去。
“咦？”
当许知庸见到尸体的瞬间，不禁一愣。
割喉。
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这是……”
这种杀人手法，并不是带着非常强烈的个人特色，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发生在青城里，就很耐人寻味了。
用许知庸丰富的经验判断，哪怕不用等法医来，许知庸也能断定，这和萧阳是同一个版本的死法。
“竟然是连环杀人……这下麻烦了……”
许知庸叹了一口气，走向另一具尸体。
同样是，割喉，一刀毙命。
意料之中。
而第三具……
顾思楠在看，许知庸原本也没打算过去凑热闹。
毕竟不用看，也能猜得出结果。
“老许，你快过来！”
就在这时，耳麦中，顾思楠语气急促地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
许知庸也不敢怠慢，很快便来到了第三具尸体处。
“那两具尸体怎么样？”
顾思楠板着脸问道。
“和萧阳那案件一样，死法也一样，割喉，一刀毙命。看来，这凶手不简单啊。”
许知庸嚼着口香糖，叹息一声。
凶手越不简单，就意味着他们未来的日子，越难。
“老许，你来看看这伤口。”
顾思楠对于许知庸的结论，没有怀疑，但也没有评价，只是蹲下来，指着第三具尸体的伤口。
“咦？这……”
许知庸原本都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但当他看清那第三具尸体的伤口时，却忽然间激灵了一下。
这具尸体的死法，不一样。
和萧阳，以及拆迁区的另外两具尸体，都不一样。
许知庸戴好手套，仔细查看。
经验丰富的许知庸，在四座塔出现改变人类文明以前，便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刑警。
虽然他现在年纪大了，但也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优秀老刑警。
他很快便根据经验，做出了判断。
“这道脖子边上的伤口，和之前的一样，但深度……却不够。应该很难瞬间毙命。”
“如果我没猜错，这死者属性应该不低，而且看他的装束，应该是保镖一类，拥有一定的搏斗能力。”
“换言之，死者躲过了凶手的第一刀……”
“但真正的致命伤，应该颈部中央，从正面，一刀捅进了气管，然后朝第一刀的伤口一划……”
许知庸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边分析死者死法，边做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手势。

第0022章 顾阿姨你有病吧！
“换言之……”
许知庸刚往自己脖子上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时，手上却陡然一僵。
他忍不住讪讪一笑，在这种场景下，做这种动作，未免有些不吉利。
顾思楠却冷冰冰地抢过了许知庸的话头。
“换言之，这位年龄性别身份不明的凶手，不仅仅精通暗杀，而且正面搏斗能力，也远超出我们一开始的预判。”
“一位精通冷兵器的凶手……”
“一位心思慎密的凶手……”
“一位精通近身搏击的凶手……”
顾思楠陷入沉思。
数据库里，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在这个时代，精通冷兵器的人并不是没有，但在数据库中，能谈得上“精通”的，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些尚在通缉中的法外之徒，无一不是精通各种热武器的枪手。
毕竟，比起冷兵器而言，热武器的优势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顾思楠思考时。
另一位警员却一脸震惊地走过来。
“顾队，这三个死者的身份……已经查到了。”
“是谁？”
“他们都是……萧默的贴身保镖！分别是萧三、萧四、萧五……”
什么！
又是萧家？
许知庸与顾思楠听到这个信息时，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如果仅仅死一个萧阳，那还说明不了什么。
但连萧默的贴身保镖都死了三位……
就很说明问题了。
凶手很有可能，是冲着萧家来的！
是萧默的仇家？
还是说……
等等。
顾思楠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他记得萧默那天面对自己儿子冰冷的尸体时，那压抑着愤怒与绝望的眼神。
“难道……老许，跟我走！”
许知庸闻言，猛地一愣。
“顾队，去哪里？”
“去找伊凛！”
“伊凛？小伊？”许知庸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啪嗒掉落下来，黏在了鞋上。
“我说顾队，你怎么还揪着人家一个学生不放？难道你真以为，他一个三项属性连3.0都没有的普通学生，能在一个照面解决掉萧家这三个贴身保镖？”
顾思楠一言不发，直接进入了警车，竟是打算亲自开车前往。
“哎，顾队，等等我！”
见顾思楠完全不听劝，许知庸也莫得办法，只能叹了一口气，在顾思楠毫不犹豫启动车辆后，钻进了后排。
“你们，继续搜索周围看有没有可疑的发现，有发现立即告诉我……或者顾队。”
吩咐下去后，警车缓缓离地悬浮，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两盏尾灯，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
……
顾思楠一路来到伊凛门前。
一路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证据，都像是在证明伊凛毫无疑点。
但不知为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小子，似乎有点问题。
但到底哪里有问题，她真的说不上来。
来到门前，顾思楠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门铃。
无人响应。
再按。
还是没有反应。
顾思楠脸色微微一变，瞳孔缩起，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顾队，等等，别冲动……”许知庸连忙按住了顾思楠，小声道：“这深更半夜的，都躺床上呢，谁会马上来开门？再等等，再等等，稍安勿躁，嘿，稍安勿躁。”
许知庸心里为可怜的伊凛同学默哀数秒，也不知那孩子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竟然被顾思楠给盯上。
以他多年丰富的经验看来，伊凛很明显是无辜的。
没有作案动机。
没有作案条件。
更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作案的实力。
无论是萧阳还是那三位萧家保镖，哪一个不是能一巴掌把伊凛拍翻在地？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可是顾思楠不信啊！
许知庸也很无奈。
这新上任的队长，哪里都好，属性也高，就是有些倔。
就在此时，门后传来了些许动静。
“谁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后传来伊凛不爽的声音。
顾思楠的手，也缓缓从腰间松开。
她面无表情地等着伊凛开门。
门开了。
开门的瞬间，顾思楠与许知庸都是微微一愣。
只见伊凛上半身光着膀子，下半身穿着一条裤衩，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不久。
而他的脸上，却充满了疲惫，就好像十天半个月没睡觉似的，比起几天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硬生生被削了一圈，满是憔悴与苍凉。
许知庸对伊凛写在脸上的疲惫表示惊疑不定：“少年你这是……”
“洗澡？”
顾思楠却眉头一扬，声音冰冷：“这时候，洗澡做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有病吧！”
伊凛竟破口大骂，与之前在警局老实巴交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天天查，天天查，也就算了，我就当去你们局子里喝杯茶，解解渴，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位顾阿姨，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啊？”
伊凛将音量提高了几度：“你们有时间观念吗？白天让我去协助调查就算了，大半夜跑过来，你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吗？”
许知庸：“……”
等等。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顾阿姨？
完了。
许知庸悄悄看了身边的顾思楠一眼。
这片方圆的温度，似乎随着“顾阿姨”三个字，刷刷地直降一截。
听到“顾阿姨”三个字的瞬间，顾思楠的情绪，直接降到了冰点。
冰到极点，就快要炸了。
“很好。”顾思楠不怒反笑：“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宗重大案件有关，我们要进去调查。”
“进去……”伊凛脸色一变，眼神游移：“现在有些……不太方便，能不能改天？”
“改天？”顾思楠冷冷一笑：“现在，立刻，马上，NOW！”
“可是……”
看伊凛支支吾吾的模样，许知庸瞪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再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多年丰富的经验，仿佛瞬间喂了狗似的，被打脸打得啪啪响。
难道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真的有问题？
就在顾思楠与许知庸各怀心事时，伊凛屋内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伊凛，这大半夜的，什么事那么吵？”
一个脸上贴着面膜的长腿美少女，身上裹着一条大大的白色浴巾，浑身冒着热腾腾的蒸气，从伊凛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似是闪着光，很是耀眼。
贴着面膜的美少女一眼望见大门处，一脸懵逼的许知庸，与一脸铁青的顾思楠，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陡然顿住。
场面……
一度非常尴尬。

第0023章 反正不是你
许知庸：“这……”
顾思楠：“……”
气氛异常尴尬。
顾思楠死死盯着伊凛。
足足盯了两分钟，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想起自己本不应该和一个高中生计较。
咔。顾思楠上下排牙齿整齐咬在一块，发出脆响。
顾思楠感觉心里非常憋屈，但偏偏却无法发作。
伊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神情疲惫，一脸沧桑，刚洗完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有种头顶鸡窝的即视感。
“这，说吧，你们大半夜来找我，到底因为什么事？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嗯，我这边有点……有点忙。”
许知庸老脸一红。
他说怎么这娃刚出来时的面色，那么眼熟呢。
估计只要是个男人都能明白。
顾思楠没有经验，这也怪不得她。
18岁的小伙，果真年轻气盛啊。
想到这里，老许干咳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拍了拍伊凛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语气，语重深长地说道：“这，小伊啊，看你脸色不太好啊，年轻人活泼点是挺好，但也得注意身体啊！”
伊凛无语：“所以呢？就这？这就是你们深更半夜来拍我家门的理由？”
许知庸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掌：“今天的事应该是一场误会，现在没什么事了，放心，我们会尽快抓捕凶手，保证你的安全！小伊啊，记得保重身体啊——”
一边说着，许知庸哪怕脸皮再厚，经验再丰富，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便拉着脸色铁青的顾思楠快速离开。
有一句话古语怎么说来着，挡人那啥，如同杀人父母。
回到车里时。
许知庸松了一口气，他们这行为本就不太地道，也稍稍有些不符合流程。
若是伊凛真的计较起来，投诉上去的话，许知庸和顾思楠免不了挨一顿批评。
“顾队啊，不是我说，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那脸色，装也装不出来……而且，的确不太合规矩啊。”
许知庸嚼了一颗口香糖，眼中满是感慨。
顾思楠设定好路线自动驾驶后，突然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道：“那小王八蛋竟然敢叫我阿姨？我看起来很老吗？”
许知庸表情一僵，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哪个王八蛋瞎了狗眼！顾队可是出了名的青城一枝花，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追你的人可以从局里排队排到城外去！”
“哼！”顾思楠脸色稍稍缓和一些，但一想起伊凛喊自己“顾阿姨”时的表情，就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拍碎眼前的一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再回想起这两起案件，忍不住反思起来。
难道自己真的太敏感了？
“老许，今晚加班，调查萧默在生意上的所有竞争对手。明天早上八点前将名单发到我账户上。”
“那顾队……你呢？”许知庸心里暗暗叫苦，但想到那命案，却只能无奈地应承下来。
职责在身，不眠不休都是正常的。
“我回局里打拳？”
“打拳？”
顾思楠冷冷一笑：“那小王八蛋不能揍，我揍沙包总可以了吧？对了，记得将那小王八蛋的脸投影到沙包上！”
许知庸……目瞪口呆。
……
……
顾思楠与许知庸走后。
门一关，伊凛累得软倒在沙发上。
演戏，真特么累啊。
莫莉一把撕下脸上的仿生物高科技面膜，气呼呼地瞪着伊凛：“你这魂淡，居然敢让我做这种事！”
伊凛懒洋洋地闭上眼睛：“莫大小姐，这不是形势所迫吗？根据我推测，他们在发现那三人的身份之后，一定会找上门来。与其等到明天让他们发现尸体后再杀上门，倒不如将被动化作主动。”
“可是，我看那女警官，触觉很灵敏啊，你确定她不再怀疑你？”
伊凛呵呵一笑，缓缓睁开眼，闪过一道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要想打消一个人对你的怀疑，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将一切都藏起来，毕竟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犯错，一定会留下些许破绽。”
语气稍稍一顿，伊凛继续说道：“但是，当你丢出一点点鱼饵，也就是故意露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后，怀疑你的人就会主动将所有疑点，与小秘密联系在一起，会产生一种‘哦！原来如此’的感觉。”
“所以说，演完这一场戏，至少能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
莫莉想了想，伊凛说得直白，但似乎也是这么一个理。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脸嫌弃地望着伊凛：“你怎么那么阴险……”
伊凛无奈地耸耸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却一脸轻松地笑道：“在我所处的那个未来，像我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更好。”
“可你不也死回来了吗？”
“……”
伊凛……竟无言以对。
“对了。”莫莉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他们虽然监视你，但还没对你动手吧？”
伊凛沉默片刻，没有解释。
但他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房间，从换下的衣服兜里，掏出了一把……
枪。
一把造型怪异的枪。
伊凛将那把枪放在了桌面上。
“这东西，你应该能看得出是什么吧？”
莫莉认真地凝望着静静搁在桌面的怪异枪械。
数秒后，莫莉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这是！”
伊凛眯着眼：“这能够在瞬间射出温度高达2000摄氏度的光线，你以为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聊天？”
哪怕是在那彻底崩塌的未来，也没有大范围普及开来。
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能量型与实弹型相比，子弹数实在太少，就拿伊凛捡来的这把来说，看这体积，估计顶天了也就两发。
威力再大，还不如一把20发子弹的实弹手枪实用。
也不知萧三身上为何会有这种。
第二个原因嘛……
也很简单。
就是贵。
造价，都可以在青城盖一所超豪华AI管家公厕，还是带24小时不停歇播放音乐的那种，可想而知贵到了什么程度。
莫莉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凛站起身来，打了一个呵欠。
过分消耗灵能值，确实让他困得不行。
刚才在顾思楠与许知庸面前，那如同被榨干一般的面色，也不是装出来的。
“这把枪就麻烦你处理了，我可是良好市民。”
“就你？”莫莉冷冷一笑。
“还有，今晚就委屈你睡沙发了，我这里没有你可以睡的床。”
“你你你！”莫莉指着伊凛的背影你你你了好一会，总算是将下一句话憋出来。
“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你来评论！”
“哼！就你这种人，估计在未来也是单身狗吧？”
“哦呵？不好意思，让莫大小姐你失望了。”
“咦？是哪个女的瞎了眼能看上你？”莫莉毫不留情，针锋相对怼了回去。
伊凛回过头，看了气呼呼的莫莉一眼，呵呵一笑。
莫莉被伊凛这古怪的眼神盯得发毛，忍不住缩了缩雪白的脖子：“你笑什么？”
“反正……不是你。”
“哈？”莫莉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凛的视线，缓缓下移了二十公分，然后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反正不是你，你懂的，要不起。”
莫莉这才反应过来，那精致的脸蛋瞬间憋得通红。
“姓伊的，你给我去死！”
莫莉气得脑子都快炸了，直接一脚朝伊凛那可恶的脸踹了过去。
恨不得一脚把伊凛那张臭脸给踹扁。
要让这魂淡知道，踹人只踹脸的莫萌萌，并不是浪得虚名。
啊呸，是莫莉！莫莉！莫莉！
“啊，你浴巾掉了。”伊凛好心提醒。
“啊啊啊啊啊——”

第0024章 我要加钱
次日，清晨。
莫莉折腾了一整天，也是累得不行。
她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上。
“咦？谁帮我盖的毯子？”
莫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着一张毯子，不由怔怔地出神。
她依稀记得，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天气有些凉，她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一声嗤笑从不远处响起。
“这屋子里就你和我，还能是谁帮你盖毯子？这时候你应该说谢谢。”
“切，谁稀罕。”
莫莉不屑地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行，那咱们算两清。”
“清你妹，你想得美。”莫莉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对着伊凛的背影吐吐舌头：“你欠本小姐的多得去了！”
“你叫莫……莫什么来着？”
“你敢？”
话虽很霸气，但莫莉语气却弱了下去。
莫莉早已在心底骂了“未来的莫莉”无数次，怎么会连小时候这种丢人的小名都告诉了这个魂淡。
为了照顾莫莉的饮食习惯，伊凛特意起了个大早，为莫莉买来价格不菲的新鲜早餐。
豆浆油条小笼包。
这可是流传了数百年的传统美食，和那些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营养快餐比起来，味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差着境界呢。
望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小笼包，莫莉口水都快流出来，也忘了生气，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妆都来不及化，便已经乖乖地坐在饭桌上。
“啧啧啧，看在你不惜下血本给本小姐买早餐的份上，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原谅你好了！”
这是莫萌萌大小姐的原话。
伊凛也懒得和莫莉斗嘴，乐呵呵地喝了一口久违的新鲜豆浆，也不生气。
“你在乐呵个什么劲？”
莫莉也察觉到伊凛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禁止事项。”
伊凛微微一笑，说出四个字。
莫莉一听，便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伊凛所说的禁止事项，定然是与那四座塔有关的事。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嘴上不问，但身为科学家、塔学研究人、时空穿梭理论学家，莫莉内心里可是求知欲满满，心痒难耐。
伊凛之所以心情好，全然是因为起床时，随手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丝变化。
他的精神属性值，竟然在一夜之间上涨了0.1！
不要小看这0.1，伊凛若不是有重生的经历，或者直到现在，他的精神属性还卡在2.9这里升不上去。
龙国虽然公布了明朝流传下来的古武术，简化成《强身术》与《龙游步》后，授予民众锻炼。
只要能坚持锻炼古武术，不但可以增强身体素质，还能缓慢提高力量、敏捷属性。
但惟独精神属性，却没有办法提升。
最起码，在官方公布的资料中，并没有。
因为精神属性关乎记忆力、想象力、计算力、精准、感知等等一系列关于大脑的能力。
在这个时代，哪怕医疗、科技水平较上个世纪来说，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但脑域的开发，对人类而言仍是一个神秘玄奥的未知领域。
换言之，精神属性若想提高，除了先天比较聪明之外，就只有通过后天的学习。
但大多数人来说，精神属性从成年以后，便基本上是固定的。
人类一旦错过了大脑智力开发的黄金时期，成年之后便很难再有跨越式的进步。
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身体器官的衰老，还会有下降的可能。
看看那些“阿兹海默症”患者便可知道。
所以，若不是成为了使徒，彻底改变了人生的轨迹，伊凛现在估计还在头痛如何将精神属性提升到3.0以上，好让自己报考一所更好的重点大学。
对于精神属性的提升的原因……
伊凛猜测或许是过度消耗了灵能值之后，在生死搏杀之间对大脑产生了某种刺激，这两种因素，同时促进了精神属性的增长。
吃饱喝足后，莫莉拍拍鼓鼓的小肚子，很没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
“对了，姓伊的，等会我要回去一趟。”
伊凛思索了一下：“行，我就不送了。”
“……”
虽然明知这家伙根本不会和自己客气，但好歹假装一下意思意思吧？
“对了。”
伊凛一边收拾，从裤袋里摸出了一张纸。
莫莉狐疑地接过一看，没想到上面画的竟是一把形状有些古怪的短刀。
“帮我做一把短刀，就按上面的做。”
“这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非要找我？我又不是打铁的。”莫莉一脸不满。
“星辰钢。”
伊凛神色平静地说出了三个字。
“什么！”莫莉闻言，不禁动容，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东西！”
数秒后，她方才回过神，想起伊凛重生的经历，喃喃自语：“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未来人……等等，这东西，就算是我……”
伊凛微微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没记错，你名下有一间实验室，从去年开始，就能得到一些星辰钢作为研究素材吧？反正你也用不上，帮我做一把短刀。”
“可是……”莫莉表情还有些犹豫。
“钱，我来出。”
莫莉眼珠子转了转，仔细一想，那铁疙瘩对她来说的确没啥用。
可是就这么便宜这可恶的魂淡……
“我要加钱。”莫莉伸出三根嫩白的手指。
伊凛嘴角抽搐一下，这女人，果然和以前一样，特么地黑。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和伊凛未来记忆中的莫莉一样。
“成交。”
伊凛咬牙答应下来。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啊！”莫莉有几分意外。
“一般般。”伊凛没有解释太多。
一般般？
一般般能随便面不改色地掏出几百万做一把武器？
莫莉撇撇嘴，也没有点破。
反正从伊凛口袋里坑了一大笔钱，莫莉心里累积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竟开开心心地哼着小曲离开，也顺便带走了那把镭射枪。
这种级别的武器，确实不应该留在此处。
其实伊凛也觉得有些可惜，若不是储物空间无法存放这种高科技产物的话，他说不定会留下来充当底牌。
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莫莉离开后，房子里重新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伊凛一人。
“萌萌……呵呵。”
莫莉走后，伊凛嘴角一翘，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
好久不见啊。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
“于今日凌晨01:32，位于封城‘精神异常人员收容所’发生未知爆炸，根据相关人员透露，这次精神异常人员收容所的爆炸事件中，有6人轻伤，3人失踪，暂无人死亡，3名失踪收容人员暂未找到……”
“如青城市民发现可疑人员，请勿紧张，立即拨打电话199*********，或立即通知青城警局派出专业人员处理……”
“以下是三位失踪人员名单……”
啪。
伊凛关闭了屏幕。
封城？
貌似就在青城隔壁。
反正与他无关。
……

第0025章 神经病不可怕
自从那天深夜，与莫莉配合着演了一场戏后，怀疑有内分泌失调的顾思楠，以及经验丰富的许知庸，便再也没来找过伊凛。
伊凛的生活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当然，伊凛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萧默不但死了儿子，还死了三位保镖，最终很有可能，会重新将矛头怼到自己身上。
伊凛那天演戏的意义，不过是将这潭水搅浑，拖延时间而已。
至于萧默下一步会如何，伊凛也只有等莫莉回来，再做打算了。
毕竟，在技术方面，伊凛并不擅长，这也是伊凛求助于莫莉的原因。
这几天，莫莉那丫头，彻底没了消息。
但伊凛也不着急。
星辰钢这种材料，极为稀少。
在几年前，一颗小型陨石落在了龙国西部大山地区。
从那颗陨石上，发现了一种不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新元素。
而通过研究这种新元素，而制造出来的全新合金，就是星辰钢。
用星辰钢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也是伊凛的计划之一。
那把短刀的草图，早在他成为使徒之前，便已经画好。
只是前几天，想起这件事，才拿出来罢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计划，有准备，有方案，就不存在意外。
理论上是这样。
伊凛在青城高中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
过几天“复测”之后，学校便会根据每个人复测得出的成绩，让每个人选择将来要报考的学校。
原本伊凛后续的其中一个计划，也不打算继续在学校里浪费时间。
但经历了顾思楠死盯着他不放这件事后，伊凛突然觉得，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学生这种人畜无害的身份，能为他带来不少便利。
于是伊凛“微调”了后续的计划。
……
伊凛不知道的是，现在整个青城警局，因为这一连串发生在青城的凶杀案，陷入了焦头烂额的状态。
只看许知庸那如同被人打了两拳一样的黑眼圈，便可看出端倪。
“顾队简直疯了……再加班下去，简直要了我的老命啊……”
许知庸趴在桌面那一沓厚厚的资料上，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好困啊……”
“好想睡觉啊……”
“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啊……”
许知庸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此刻睡眠的诱惑，已经超越了一切。
啊，做梦真好。
梦里啥都有。
有好吃的。
有豪宅。
有萌哒哒的宠物狗。
有老婆。
有二老婆。
有三老婆……
有四……
“老许！！”
啪！
顾思楠面若冰霜，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许知庸面前。
许知庸在被无数老婆环绕的美梦中，一震而醒，直接从桌面上弹了起来。
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四老……啊不不，顾队是你啊！”
许知庸一看顾思楠黑着脸站在面前，心道不好，连忙擦干嘴角的口水，挺直了腰板，示意桌面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嘿嘿笑道：“顾队，你要的资料老许早就整理好了，这不趁着没事，稍微闭目养神了一会。”
这时，许知庸才看到，那一沓厚厚的纸质资料上被顾思楠一巴掌拍出了一个巴掌坑，眼角不禁微微一抽。
这巴掌若是拍在人的身上……
光是想象，便让许知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四？你刚才说什么四？”
“四……四……”许知庸挠挠头，连忙说道：“我是说，这几起案子咱们只剩下四天时间去查，如果再查不出来……唉，头痛啊，我老许哪怕是闭目养神，都惦记着这最后的期限。”
顾思楠看了许知庸一眼。
只见许知庸顶着两个黑眼圈，看样子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过。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桌面上那一沓纸质资料。
虽说被她拍了一个掌印，但……不影响阅读。
这个时代，因为提倡环保的缘故，大多数资料都以数据库的形式，保存在服务器中。
但考虑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如数据丢失、黑客入侵等，重要且机密的文件，还是选择以纸质资料保存。
顾思楠上下扫视了几眼，然后便转身离去。
临走前，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老许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许知庸一脸懵逼。
这顾思楠……
怎么突然转性了？
……
顾思楠何尝不知，因为这涉及了四位死者的连环杀人案，将青城警局上下弄得人心惶惶。
但她也没办法。
萧家太过强势。
时间只剩下最后四天。
如果不能在这最后的四天里，找到杀了这些人的凶手的话，顾思楠怕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但那狡猾的凶手杀了那四个人之后，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也查了不少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但查来查去查到最后，都发现是一个乌龙。
凶手……
到底是谁？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顾思楠面无表情地接通了电话。
半分钟后，她却脸色一变。
“我马上到！”
……
……
伊凛觉得，自从成为使徒之后，自己似乎有些倒霉。
他有些想不通，幸运属性从4.0下降到3.9，对自己的影响有那么大吗？
重生前伊凛也从没听说过幸运值会突然下降的情况，所以这方面……
没有经验。
伊凛不仅仅被顾思楠骚扰了好几天，还被萧默盯上，无缘无故多杀了三个萧家保镖，原本这一摊子事已经够倒霉了。
今天连逛一会商场采购一些储备食粮，竟然也能碰到突发事件。
“嘿嘿嘿嘿……”
一个高大威武，穿着一件脏兮兮病人服的壮汉，两手各持着一把直接从货架上取下来的菜刀，如同古代的杀猪屠夫那般，在伊凛不远处，哇啦啦哇啦啦地说着非人话。
“嘿嘿嘿……呵呵呵……”
只见他右手的菜刀猛地朝货架上一劈，竟是硬生生将那金属货架劈成了扭曲状！
那手中的菜刀，也瞬间崩出了一个口子。
见到这一幕，伊凛瞳孔微缩。
能用普通菜刀一刀将金属货架劈成这个鸟样，这力量属性得有多高？
“嚯嚯嚯——”
那双手持刀的壮汉兴奋地大叫起来，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打败了大Boss而站在原地耀武扬威的勇者。
就在此时，伊凛注意到那疯疯癫癫的壮汉身上那套病服。
病服上有几个清秀的小字。
好像是……
【封城精神异常人员收容所】
下面还有一个编号。
【9528】
竟然是从封城跑过来的神经病！
神经病不可怕……
就怕神经病力气大！
而这一刻，这么一个力量属性非常高的神经病，化身双刀暴徒，在商场中，拦在了伊凛面前。

第0026章 就怕神经病力气大
原本人潮熙熙的热闹商场，却因为一个神经病的光顾，转眼间变得人去场空。
伊凛推着一车的快餐食品，慢悠悠地路过。
距离神经病还隔了好几个货架。
根据伊凛推测，那神经病再怎么胡闹，都闹不到自己这边来。
他完全可以趁着这时候，安然无恙地离开商场。
“嚯嚯嚯……”
来自封城的神经病还如同珍惜动物大猩猩一般，脚下踩着货架，吆喝不止。
“哇……妈妈……呜呜呜……”
就在此时，一个稚嫩的哭声，传入了伊凛耳中。
伊凛脚步一顿。
那稚嫩的哭声，竟是从神经病发飙的那边传来。
伊凛往前又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周。
脑中快速计算，伊凛一边喃喃自语：“这一层商场有16个摄像头，小县城还有一个好处，监控设备死角太多……若是像海亭市那种国际大都市……呵呵。”
伊凛脑中如同出现了一副虚拟地图，他将自己置于这幅虚拟地图的上帝视角，计算最佳的路线。
仔细思考后，伊凛有一定把握，安全。
在精神力提升到5.0以上后，伊凛的思考速度快了许多。
也多了不少新的打开方式。
如在脑中构筑模型……
或是构筑简单的记忆宫殿……
“嘿嘿嘿……”神经病疯狂地舞动两把菜刀！
一排排货架接二连三地倒下！
再一刀，竟是硬生生砍断了好几条钢筋！
再看神经病手中的两把菜刀，早已满是缺口，从菜刀变成了菜锯。
现场一片狼藉。
“啊！！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稚嫩的萝莉童音，凄惨地叫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噼里啪啦地响声。
“真麻烦……”
伊凛低下头，将卫衣的帽子兜在了头上。
幸好他除了上学之外，一直有穿卫衣的习惯。
因为之前策划如何杀萧阳时，各式各样的卫衣他买了不少。
就好比这种情形，能够突然将脑袋套起来的卫衣，无疑为伊凛提供了不少便利。
也能减少很多麻烦。
伊凛松开手中的购物车，心中默念一声，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技能。
【如影随形】
如影随形状态下，并不等同于隐身，哪怕是在摄像头之下，也不会看出任何异样。
技能所描述的存在感降低，只是从主观上影响其他人的感官。
哪怕摄像头拍到伊凛的身影，也不过是正常走过去罢了。
不碍事。
伊凛快速地绕过货架，默默地朝那挥舞双刀的神经病潜行过去。
虽说现在不是黑夜，但只要在神经病的视线范围之外，也能够触发技能的效果。
况且看这神经病的姿态，伊凛推测，精神属性应该不高。
转过货架，伊凛也能看清那双刀神经病周围的情形。
“不好！”
只见那壮汉正高高举起手中的菜刀。
而在壮汉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约摸七八岁，长得粉嫩可爱的小姑娘，正满脸梨花带雨地蹲在角落，瞪大着眼镜看着眼前如同铁塔一般的壮汉！
“嚯嚯嚯——”
那菜刀……
砍下去了！
【心灵震击】！
伊凛没有犹豫，直接就对着壮汉发动了心灵震击！
刹那间，那壮汉浑身一震，在中了技能的瞬间，眼神涣散，如遭雷击一般，直接定在了原地！
伊凛几步间跨越了数米距离，趁着技能效果还没结束，伊凛直接抱起了小姑娘。
整个过程，只花了短短三秒！
那壮汉还僵直着，完全没有动作。
“那么久？”
这次技能效果，有些出乎伊凛意料。
但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心灵震击】的技能说明写得很清楚，技能效果受目标精神属性与意志属性影响。
换言之，对方精神、意志属性越低，眩晕效果将持续越久。
将小姑娘从菜刀下救下来后，伊凛快步离开了此处。
被伊凛抱在怀中的小萝莉，呆呆地看着罩着卫衣兜帽的伊凛，直到被伊凛放下时，仍没反应过来，甚至鼻子上还挂了一小撮清亮的鼻涕。
“小丫头，你妈妈呢？”
伊凛摸了摸小萝莉的脑袋，呵呵一笑。
小萝莉摇摇头。
就在此时。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希，小希，你在哪里？别吓妈妈啊！小希！小希！”
伊凛笑眯眯地望向小姑娘：“你叫小希是吗？”
“嗯！”
小姑娘用力地点点头。
“乖，回妈妈身边。”
伊凛说罢，便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毕竟刚才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伊凛前脚刚走，一位长相姣好的美妇直接朝小希扑了过去，抱在怀里久久没有松开。
“小希！你跑哪里去了！吓死妈妈了！”
小希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麻麻，刚才小希碰到怪物了！”
“那哪里是什么怪物！快走！这里不安全！”
“麻麻，不怕，大哥哥在，大哥哥救了我！”小希指着伊凛离开的方向。
美妇微微一怔。
她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
那里，哪有什么大哥哥在？
“嘻嘻嘻……”小希吸吮着食指，笑道：“有吖……”
……
伊凛在暗中确认小姑娘安全后，便找到了自己的购物车，悄然离去。
这小小的插曲，伊凛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他想起刚才商场中，那对母女相拥的场景。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种平和，到底能持续多久？”
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线，没有人知道四年后即将降临的末日。
也没有知道，那将是一个多么令人绝望的未来。
伊凛戴着兜帽，默默地推着车，仍维持着【如影随形】技能，竟没有多少人将目光落在伊凛身上。
在众目睽睽下技能效果虽然被大大地削弱，但因为有个神经病大闹商场的缘故，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伊凛随手打开使徒面板瞄了一眼。
灵能值还剩余不少，耗得起。
习惯性地计算了一下，至少还能开56秒。
到了塔纪元2121年，连这种小县城里的超市，也彻底普及了无人购物。在通道上，通过全息扫描技术，能够自动计算出购物车的商品总额，伊凛只需拿手机一扫，便可结账。
网购这玩意，的确没有商场扫货来得畅快。
伊凛刚付款完，便看见另一条通道，顾思楠带着一队装备齐全的防暴部队，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商场。
“倒霉……”
伊凛暗道一声晦气，更是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了此处。
……
顾思楠正心急火燎地往现场赶去。
“赶紧疏散人群！用最快速度把那家伙控制起来！”
奇怪。
顾思楠昨晚才做了一个类似于这样的梦，怎么今天就实现了？
打小开始，顾思楠总是莫名其妙地直觉非常准，准到不可思议。
“怪事。”
顾思楠暂时不理会那奇怪的即视感，带着一群装备齐全的同僚，火速冲进商场中。

第0027章 编号9527，潘正义
落日的余晖，金灿灿地洒落下来。
像是为这座城市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伊凛随手将购物车交给了商场门口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输入地址后，人工智能送货机器人便会在设定好的时间内，将购物车内的货物送到家门。
当然了，这种便捷的服务……
要钱。
不过，这点花销对伊凛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具体工作内容，直到末日降临的未来，伊凛也没打听出来。
整天神神秘秘的。
不过，老爹老妈每个月都会准时往伊凛的个人账户上转一大笔钱。
最起码，伊凛暂时无需为日常生存而担心。
“吃了大半年营养餐，总算节省出打造短刀的费用。”
伊凛无耐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那两位老人家现在在国外过得如何。
伊凛从商场走出来时，商场周围早已被警车围了起来。
红蓝交替的警笛，疯狂闪烁。
一个个装备齐全的警察，表情紧张无比，望着商场的正门。
其他普通市民早已被他们隔离在安全的地方，商场面前的道路，已被彻底封锁。
伊凛两手空空出来，便迎面来了一位年轻的刑警，简单询问几句后，便叮嘱伊凛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伊凛扫视一眼。
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许知庸的存在。
这反倒让伊凛松了口气。
毕竟刚才他为了救下那小萝莉，无奈之下使用了使徒的能力。
尽管那两个技能施展起来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效果，但以顾思楠的性格，若是知道伊凛在这里出现过，就怕她察觉到某些蛛丝马迹。
对那个女人的敏锐触觉，伊凛可是深有体会。
伊凛正打算悄悄离开时。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伊凛身后传来。
“哟！那位充满正义感的少年哟！”
那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伊凛原本其实是不想理会的。
正义的少年？
伊凛一开始根本没觉得后面那声音是针对自己。
直到……
身后那人又来了一句。
“嘿嘿嘿……黑与白，善与恶，正与邪，哪一面，才是少年的真面目？”
伊凛浑身微微一震。
这一会，伊凛无法再无动于衷。
他缓缓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披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大约20岁左右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空旷的街道上。
看他的姿势，似乎刚从商场出来。
距离伊凛，大约二十米。
伊凛刚转过身，打量着二十米之外的神秘青年。
那位青年头发乱糟糟黏在一块，也不知多久没洗过头。
那瘦弱的脸型，如同刀削一般笔直，那深陷的眼窝，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了“营养不良”这个词。
再往下看……
只见那青年两手插在白大褂的袋子里，扣子敞开，下半身穿着一条沙滩裤。
沙滩裤下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毛腿，踏着一双人字拖。
伊凛微微张着嘴巴，表情木然。
这是……
哪个旮旯里长出来的奇葩？
而周围的警察也见到了那一位穿白大褂的青年。
“咦？这家伙是谁？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没注意，好像从里面走出来的吧？”
“不清楚，不管了，顾队让我们看好门口，别让里面那神经病跑出来祸害社会，大家都警惕些！”
“根据里面的兄弟传回来的消息，那精神异常人员力量属性非常高，里面即将动用强制拘留装备……”
警察们小声交流了一番。
然后其中在外面负责的领头人，朝那位奇葩青年用扩声器吼道：“那一位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对，就是你，现在这里发生了突发事件，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请立即离开！”
奇葩青年却微微笑着，目光深邃，顶着两个黑眼圈，直勾勾地凝视着伊凛，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少年，黑？还是……白？”
伊凛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因为对方那稀里糊涂的话，而做出特殊的反应。
但……
伊凛暗地里松开了拳头，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好像在新闻上见过那家伙！”
“？”
“他也是从封城逃出来的精神异常人员！”
“靠！抓住他！”
奇葩青年咧嘴一笑，然后转过身，撒腿就跑。
那白大褂的背后，隐约用不知什么笔墨，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正义”！
商场外，再次陷入混乱当中。
……
……
伊凛趁着混乱，搭磁悬浮公交车回到了家里。
商场发生突发事件的后续，伊凛并不关心。
他只是对那奇葩所说的话有些在意。
伊凛打开了新闻，重播。
很快，屏幕上便跳转到封城精神异常人员收容所发生爆炸那一段。
当伊凛看清那三位神经病的名单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商场外那位白大褂奇葩赫然在名单内。
“潘正义。”
“编号：9527。”
哦？竟然和商场内的那一位双刀暴徒是连号来着。
该不会是上下铺吧？
伊凛笑了笑，便不再理会。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对方精神异常，说的一口骚话根本毫无意义。
反倒是自己脑补了太多内容。
……
第二天一早。
天还蒙蒙亮。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打开伊凛家大门。
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咿呀——
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声。
但躺在床上的伊凛却毫无所觉，依然呼呼大睡。
那偷溜进来的人影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踮起脚尖来到伊凛床前。
然后……
抬起腿……
仍在熟睡中的伊凛，陡然睁开双眼。
在睁开双眼的瞬间，伊凛将身上的被子一掀，直接将床前那人劈头盖了过去！
伊凛随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小巧的短刀，眼神快速扫过，分辨裹在被子后面那人影的身体构造。
哪里是头，哪里是脖子，哪里是心脏……
“啊！死魂淡你竟然装睡！”
莫莉本想悄悄溜进来小小报复一下，没想到伊凛竟然用被子直接将她蒙了起来，吓得莫莉忍不住大骂出声。
伊凛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她。
趁着莫莉没有发现，便重新把短刀放回枕头底下。
“你怎么进来的？下次麻烦你按个门铃可好？居然把我AI管家都黑了，真有你的……”
伊凛帮莫莉将盖在身上的被子取下，无耐地说道。
“就你家门锁这弱智算法还需要黑？你千万别侮辱了黑客这个伟大的职业。”
“喂喂喂，你不是科学家吗？”
“哼，兼职，不行吗？”莫莉斗起嘴来从不肯示弱。
“行行行，你除了某些地方平平无奇之外其他都非常行。”
伊凛没有明说，但他的眼神却飘向了某处。
“去死！”
莫莉大窘，直接飞起一脚往伊凛脸上踹去。

第0028章 来自天外的完美金属
青城警局。
许知庸睡了一晚，精神气爽。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当许知庸回到办公室时，发现偌大的办公室里，竟然只有顾思楠一人。
“顾队，还在忙呢！”
许知庸嚼着口香糖，呵呵一笑，往顾思楠的位置上走去。
顾思楠却完全没有理会许知庸，眼神专注地望着屏幕，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许知庸走进一看，竟是一段视频。
一开始许知庸瞄了一眼，也没在意。
反倒是注意到顾思楠的桌面上，有一封笔迹很稚嫩的手写信。
“咦？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感谢信吧？谁送过来的？”
在这个时代，电子信息技术已经发展很完善，手写信这种东西，几乎成为了历史。
“早上，有人让机器人送来的。”
顾思楠抬起头，憔悴的脸上，显得有几分苍白。
一看顾思楠这脸色，许知庸心里便生出了几分愧疚。
虽说他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但顾思楠何尝不是为了寻找萧家杀人案的凶手，而整得焦头烂额。
这么一对比，许知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他拿起那封罕见的手写信，阅读起来。
这一看，许知庸便知道大概内容了。
因为来的路上，许知庸便已听说了昨天商场所发生的事。
也知道顾思楠昨天为了抓一个双刀暴徒，耗费了不少精力。
许知庸还听说，原本商场外面还有一个行为古怪的奇葩，不过最后被那奇葩跑掉了，最终不了了之。
“感谢英勇的叔叔阿姨们……还有感谢大哥哥……”
许知庸读完，然后呵呵一笑：“不错啊，顾队，获得小粉丝一枚。”
顾思楠却抬起头，目光中别有深意，望着许知庸，缓缓开口：“你难道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奇怪？”
许知庸细品了一会，然后将手头上的感谢信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许知庸忍不住讪讪一笑：“这，顾队，人家是小孩子，不小心把你当成顾阿姨，你千万别见怪……”
“老许！！”
顾思楠两眼冒火，狠狠地瞪了许知庸一眼：“这不是重点！你难道不好奇，她这封信里所说的大哥哥是谁？”
“大哥哥？”
许知庸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顾思楠的意思，讪讪一笑，小心翼翼地折起了感谢信，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童言无忌，呵呵……”
顾思楠偏过身体，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
“我早上收到这封感谢信后，一开始也没注意，但我后来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就紧急让商场那边，将昨天现场的监控视频发了过来。你看这里……”
许知庸望向屏幕。
当时的情形，极为惊险。
双刀暴徒以两把菜刀横冲直撞，将周围的货架砍得东倒西歪，可以看出力量属性绝对不低。
许知庸只是看到这一幕，便可以想象出，顾思楠昨日在不伤害暴徒性命的前提下，要将暴徒捕获，究竟花费了多大功夫。
视频仍在继续……
这时许知庸看见，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孩，蹲在角落，嚎啕大哭……那双刀暴徒如同畜生一般，举起手中的刀，便朝着小萝莉一刀劈了下去。
许知庸呼吸陡然一滞！
“就是这里，注意看！”顾思楠提醒道。
就在千钧一发时，那双刀暴徒不知为何，浑身一震，挥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视频卡了？”
许知庸不禁一愣。
顾思楠无语地白了许知庸一眼。
在双刀暴徒莫名其妙停顿之后，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用兜帽盖住头部的人，从旁边的货架中走出，然后来到暴徒面前，抱起小女孩，淡定地离开了原地。
从那卫衣人出现，到救走小女孩，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
直到小女孩脱离险境，那双刀暴徒似乎才反应过来，继续嗷嗷嗷地发疯。
后面的内容，就是顾思楠冲进来，动用各种手段最终成功将双刀暴徒捕获的影像。
“老许，你怎么看？”
顾思楠关闭了视频，转头问道。
许知庸深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番情绪。
数秒后，他异常感慨地说了两个字。
“英雄啊！”
“……”
顾思楠无语：“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做好事不留名难道很奇怪吗？”
许知庸觉得顾思楠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精神异常人员如此凶悍，但在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许知庸挠挠头：“也许是突然发作了呢？这也不算奇怪吧？要是行为正常的话，怎么会被收容在那种地方？”
“OK，且当做是这么一回事。”顾思楠继续说道：“我看了其他几个角度的视频，完全没有拍到这个人的正面，就好像是，这个人根本不想被人知道他是谁。”
许知庸纳闷了，这也算是疑点？
顾思楠未免也太敏感一些了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许知庸却没有说出口，只是说道：“也许人家是做好事不想留名呢？”
顾思楠皱了皱眉，望着许知庸：“换做是你，这种情况，你敢上吗？”
许知庸一听，愣了数秒，沉默片刻后，深深地看了顾思楠一眼，然后笑道：“上！怎么不上！职责所在，不上也得上！”
顾思楠没有反驳，姑且信了。
“但这个人，却不是职责所在！而且，给我的感觉，他好像早就知道，在那个时候对方会突然停下来一样……”
“而且，好像我梦里没出现过这个……我记错了？”
“梦？”许知庸一听，表情微怔，见顾思楠仍在沉思，神色间似乎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以及那略带黯淡的肤色……
嗯，顾队长最近缺乏阴阳调和。这种事情，许知庸表示非常有经验。
……
……
伊凛面前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莫莉坐在伊凛对面，翘着二郎腿，晃荡着小高跟，一脸抱怨。
无非是抱怨这星辰钢多么稀有，加工过程多么困难云云。
总的意思是说，你加钱，不亏。
伊凛没理会莫莉，屏住呼吸，满怀期待，缓缓打开了金属箱。
几年前，一颗陨石从意外落在龙国西部山脉，在陨石残渣中，提取出了一种这颗星球上完全不存在的新物质。
而这种未知物质所提纯后的样品，不仅坚固，还带有一定的韧性，更为奇异的是，这种来自宇宙的奇异类金属物质，竟然还拥有如同记忆金属一般能够缓慢修复的特性。
所以，星辰钢也有另外一个名称——
“完美金属”。
据伊凛所知，这种物质极其稀有，提纯困难，很难用来制造大规模的武器。
所以目前更主要的用途，倒是批量分发给各大研究室，看是否能解析出该物质的构造，以大规模合成。
当然，伊凛之所以对这种物质上心，并不是因为星辰钢有多么坚硬，事实上，比星辰钢坚硬的金属比比皆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中，伊凛曾经见过一把以星辰钢作为底料的“附灵武器”，那近乎拥有无限可能的“可塑性能”，让伊凛多留了一个心眼。
而事实上，星辰钢给伊凛的印象，完全不像是金属，反倒似……某种生物的血液拧巴后所形成的诡异物质。莫莉在后来也提出过类似推测。只是不知为何会附着在陨石之上，哪怕在“另一个未来”，亦是无人能解析的谜。
伊凛打开银白色金属箱子后。
一把短刀静静地躺在箱子中央。
只见短刀通体呈暗红色，刀身上竟是有一股奇异的色泽流淌着，乍看上去，就好像上面有鲜血在缓缓流动。

第0029章 悬赏金：一亿！
短刀长度大约35cm，通体狭长，浑然一体。
伊凛伸出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竟是荡出了微不可察的鸣颤。
嗡嗡嗡——
本应没有生命的短刀，像是活过来一般，呼应着伊凛的动作。
“好刀！不愧是星辰钢！”
在他的设计中，这把短刀完全是为了暗杀所打造，在获得如影随形以及心灵震击两个技能后，伊凛将图纸作出了最后的调整，最终才决定了短刀的形状。
伊凛稍稍旋转手中的星辰钢短刀，在灯光底下，短刀仍是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并没有随光线变化而折射出光芒来。
星辰钢拥有一定吸收光线的特性。
这也是伊凛决定弄一把星辰钢武器的原因之一。
无他，便于暗杀。
莫莉朝伊凛伸出手，白嫩的五指平摊在伊凛面前，晃了两下。
“钱，四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伊凛一愣：“不是说好加三成吗？”
“四舍五入啊？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难道区区十万你也要和我计较？”
莫莉叉着腰，狠狠瞪了伊凛一眼。
得，你数学牛逼。
伊凛无fuc……可说。
有些肉疼地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400万转账出去后，伊凛默默看了一眼个人帐户上的余额。
得，不看也罢。
“嗯，看样子还要吃一段时间营养快餐。”
“嗯？”莫莉心满意足地收到了劳务费，听到伊凛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忍不住嗯了一声。
“我是在想，那把刀还没取名字。”
莫莉无所谓地说道：“钱货两清，你爱取什么名取什么名。”
伊凛沉思片刻。
突然微微一笑：“不如就叫……血茉莉，茉莉花的茉莉，如何？”
莫莉听到这名字的瞬间，不由一怔。
但数秒后，莫莉撇撇嘴，低下头，轻哼一声：“哼，随便你。”
在伊凛看不见的角度，莫莉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莫莉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你这魂淡千万别说是从我那里拿走的星辰钢！还有，别总以为自己很牛逼……”
莫莉语气一转：“现在也不是冷兵器的时代了，若是碰上像镭射枪那种武器，你就……呵呵。”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
但伊凛心里却清楚，这丫头是在担心他呢。
伊凛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冷兵器，也有冷兵器的好处。
伊凛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前的骷髅烙印上，打开了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中，孤零零地漂浮着一张灰色的“锤子卡片”。
伊凛手掌一翻，星辰钢打造的短刀，消失在手上，重新出现时，已静静地躺在储物空间中。
使徒自带的储物空间，似乎存在某种“科技阈值”的限制。
也就是，像枪、手雷、火箭筒、能量炮、镭射枪之类的高科技热武器，无法放入储物空间中。
而只要不超过“阈值”的冷兵器，却可进入储物空间。
借此带入里世界中。
这就是伊凛想用星辰钢打造一把趁手冷兵器的另一个原因。
见伊凛在手上把玩的短刀，突然莫名其妙消失不见，莫莉被吓了一跳。
“你把刀子藏哪里去了？你变魔术呢？”
伊凛淡淡一笑，只吐出四个字：“禁止事项。”
莫莉一听便无语了。
也不再问。
毕竟她很清楚再问下去伊凛也无法说出结果。
纠缠不清只是浪费时间。
但莫莉对伊凛这种“存在”，心里却更为好奇。
……
“对了，你行李呢？”
伊凛帮莫莉泡了一杯口味独特的咖啡，随口问道。
“在酒店啊！”
莫莉理所当然地说道。
伊凛一愣。
莫莉古怪地望了伊凛一眼：“你该不会以为，本小姐还会在你家睡沙发吧？”
“呃……”
“爪巴！”
“……”
狠狠对伊凛鄙视一番后，莫莉一边搅拌着咖啡，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你过几天就要复测了？”
伊凛摇摇头。
“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的属性，和三年前初测的时候比起来，怎么样？”莫莉抿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笑容间带有几分幸灾乐祸。
“呵，精神属性高了不少。不过无所谓，大不了，就找个理由不测了。反正这大学，也不是非去不可。”
对于后续的计划，伊凛早已有了详细的打算。
有7种方案可供选择。
所以……不慌。
虽说现在顾思楠与许知庸调查的重点不在伊凛身上，但顾思楠那女人，似乎并没有完全将伊凛的嫌疑排除。
在这节骨眼上，如果伊凛的复测成绩，比三年前初测高出太多，如此显然的疑点，顾思楠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衡量利弊之下，那属性复测，伊凛也没打算去了。
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伊凛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提高属性，在一次次里世界试练中活下来。
“呵呵……本小姐有一个办法，能够帮你完美解决。”
莫莉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两下，一脸嘚瑟。
“说。”
“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是以什么名义，回到青城来？”
面对莫莉嘚瑟的表情，伊凛沉思了将近20秒。
“你该不会……借着调查队的名义跑过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莫莉大惊失色。
这魂淡，莫不是她肚里的蛔虫？
“因为……”伊凛神秘一笑：“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了解你。”
“好吧，你赢了。”
这种从情报层面上的彻底碾压，莫莉也无可奈何。
这魂淡在几年后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对她如此了解？
莫莉恨恨地喝完咖啡。
百思不得其解。
“续杯！”
莫莉喝饱咖啡后，便神秘兮兮地离开。
离开前，也没告诉伊凛，到底如何解决复测中伊凛属性提升太快的Bug。
力量与敏捷属性倒也好说，但短短三年内，能够将精神属性从2.9提升到5.6，一旦公布出来，必然会在青城引起轩然大波。
伊凛所担心的是，一旦引起“那一群人”的注意，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但既然莫莉都这么说了，伊凛相信莫莉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
……
两天后。
青城警局里。
顾思楠心态却直接崩了。
那编号9527的神经病没抓着，如人间蒸发。
这倒也算了，毕竟那来自封城的神经病，除了躲起来之外，也没引起太大的骚动。
这也暂时没对社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最让她头痛的是，那位神秘的凶手，至今仍逍遥在外，别说是抓到人了，连一根毛都搜不到。
明天，就是萧默所给的最后期限！
从命案发生至今，顾思楠与许知庸两人将萧默所有生意上的对手，彻查了一遍。
不仅如此，顾思楠连萧默大学时期的情敌，高中时期反目成仇的兄弟，大学毕业后分手的初恋女友……
只要有一点嫌疑，顾思楠都没有错过。
但最终……一无所获。
顾思楠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否遗漏了些什么。
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整件事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而他们就像是在迷雾里原地折腾的傻逼。
就在顾思楠无比纠结时。
一向稳健的许知庸竟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顾队，大事不好了！”
“老许？什么事让你那么慌？你也是老刑警了，你应该知道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古语有云，天崩于前而不变色……”
顾思楠淡定地数落着许知庸。
“萧默在地下世界发布了天价悬赏！”
“什么！”顾思楠拍桌而起，神色剧变。
许知庸苦笑一声：“我刚刚收到可靠情报，萧默在地下世界发布了天价悬赏！只要能找到杀萧阳的凶手，就能到萧家领取赏金，而且……”
“不论生死！”
“胡闹！简直胡闹！萧默根本没将律法放在眼里！”顾思楠气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而且，不是明天才是最后期限吗！”
“这只是情报，我们……萧默通过特殊的途径发布悬赏，我们，没有证据。”
许知庸无奈地笑了笑，丢了两颗口香糖入嘴。
顾思楠沉下脸：“连我们都找不到凶手，他凭什么相信那些人可以将真正的凶手交出来？”
“等等……”
许知庸突然低下头沉思起来。
对啊，仔细一想，这根本不合理。
应该说，这种没有目标的天价悬赏，根本不合理。
连目标是谁都无法确认，萧默他又如何确定对方带来的就是真正的凶手而支付赏金？
而且还是……
生死不论？
死人……如何承认自己是凶手？
地下世界那帮嗜血之徒，又不是警察，杀人哪里需要证据？
顾思楠很快冷静下来，问道：“你刚才说天价悬赏……多少？”
许知庸无奈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不……是一个亿！”
“一个亿？！”顾思楠瞳孔猛地一缩：“萧默疯了吗？”
“疯了？”许知庸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拍大腿站起来：“我明白了！”
只见许知庸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喃喃说道：“对啊，顾队，你说得没错，你说得没错……”
“疯了，萧默这种做法，只有疯了才能解释！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找到真正的凶手！”
“难道……”顾思楠瞳孔猛地缩成针尖状，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对他来说，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真正想要的是，有人为萧阳陪葬啊！！”
“而且……萧默想要很多很多人，为死去的儿子陪葬！”

第0030章 白影俱乐部
就在此时，另一位年轻警员一脸慌乱地跑了进来。
“顾，顾队长，不好了！萧家的保镖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要带走萧阳尸体的冷冻舱！”
许知庸与顾思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顾思楠与许知庸二人，一听到这个消息，便二话不说冲到停尸间门口。
停尸间大门敞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高瘦青年，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是在等候着顾思楠与许知庸到来。
高瘦青年面上带着一副深邃的墨镜，双手带着洁白的手套，一尘不染。
在他身后，另外四位黑衣保镖，正将保存萧阳尸体的冷冻舱，往运输机上搬运。
见到这一幕，顾思楠瞳孔猛地一缩，大喊一声：“站住！”
顾思楠脚下一踩，竟是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许知庸眼中，那突然往前窜出的顾思楠身后竟是带出了一道道残影！
好快的速度！
戴着白手套的黑衣青年往身边横跨一步。
恰恰挡在了顾思楠的路线上。
“滚开！”
顾思楠冷笑一声，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一脚朝挡在面前的青年踹去！
再望向顾思楠跳起的地方，竟然被顾思楠硬生生踏出了一个鞋印！
在半空中的顾思楠，这刚飞起来便有些后悔，心里暗道自己太过冲动了一些。
青年面无表情，右手快速挡住面门。
碰！
顾思楠的脚狠狠踢在了青年的右前臂上，两人都是微微一震！
呼——
顾思楠与青年真正交手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竟是掀起一震恐怖的暴风。
啪。
青年脸上岿然不动的墨镜，突然裂开了一道裂痕。
“军用级古武术？”
“这是！”
顾思楠眉头一皱，以她的力量属性，这一脚下去别说是手了，就算是合金板也能踢出一个坑来。
但面前这个青年，竟然单手挡住了他这一脚，而且……
甚至没有后退过半步！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挡住顾思楠的右手，猛地一扭，竟反手抓向顾思楠的脚踝！
顾思楠脸色一变，在半空中借力不及，只能用另一只脚踏向青年的右手。
“哼。”
两人一触即分。
顾思楠缓缓站起。
西装青年混不在乎地拍了拍西装上的鞋印。
身后，藏有萧阳尸体的冷冻舱，已经被其他保镖安置在运输机上。
“顾警官，我萧一，奉命将少爷带回家。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顾思楠铁青着脸。
身后许知庸张了张嘴，顾思楠却伸出手，示意许知庸闭嘴。
“你们的天价悬赏是怎么回事？”
萧一闻言，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天价悬赏？没听说有这回事啊，顾警官是听错了吧？我们老爷是普通商人而已。”
数分钟后。
许知庸小声在顾思楠耳边说道：“这样让他们走了？”
顾思楠反问道：“不然呢？”
许知庸讪笑一声：“这，不太合规矩吧？”
顾思楠面无表情地拉起裤腿。
许知庸顺着顾思楠的动作望去。
刹那间，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顾思楠白皙的脚踝上方，赫然多了一片五指形状的淤青。
……
……
不久后。
阳光普照。
萧家宅院。
有将近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院子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人工植被，有树，有花，有小湖泊，一眼望去，如同是坐落在钢铁丛林里的人间仙境，让人心旷神怡。
突然。
一个身影高高跃起，动作如同矫捷的猎豹，竟是轻而易举跃过萧家数米高的围墙，落在围墙之内。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银色的金属软甲，脸上戴着一面没有花纹的纯白面具，在面具的一侧，有一个血色数字——
【99】
在“99”的右手上，竟还拖着一个……“人”。
说是人，或许也未必准确。
那被拖在地上的“人”浑身鲜血淋漓，四肢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浑身染血的“人”身上竟没有一处是完好，那“99”面具人随手拖着血人，看起来竟没耗费多大的力气，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滴滴滴！滴滴滴！”
在面具人侵入萧家大宅的瞬间，警报瞬间被触发，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空。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还在疯狂地响动。
面具人抬起头，面具后传出一声冷哼。
“啧，吵死了。”
他随手将右手提着的“血人”丢在一边。
那“血人”闷哼一声，四肢骨头尽碎，他根本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面上血肉模糊。
“喂，萧家的人死光了吗？”
面具人两手抱在身前，懒洋洋地说道。
就在此时。
萧宅大门缓缓打开。
萧默拄杖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赫然便是以萧一为首的十三位保镖。
“哟？我可听说萧默手下有十六卫，个个身手了得，怎么少了三个？”
面具人嘿嘿一笑。
萧三、萧四、萧五已死。
对于此事，地下世界人尽皆知。
剩余的萧家十三卫中，有人面露愠色。
面具人这话，无疑是伸出巴掌啪啪啪扇在他们脸上。
萧默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到面具人话中所隐藏的嘲讽之意。
对萧默而言，这十六人不过是代号而已，死了萧三萧四萧五，自然会有新的人成为萧三萧四萧五。
这，不重要。
事实上，萧阳死后，这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一件事，对萧默来说是重要的了。
哪怕是那一件他为之付出了半生的事业。
萧默缓缓举起手，凌空虚按。
霎那间，那几位面露愠色的萧家保镖，很快平静下来。
萧默抬起头，拄着拐杖的手稳若泰山，没有丝毫抖动，只见萧默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你是谁？胆敢未经通报便闯入萧家，真当我萧默身边无人吗？”
面具人沉默片刻，忽然哂笑道：“就凭这些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的废物？”
“找死！”
萧十六早已看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不顺眼，一听这话，萧十六怒气冲天，脚下一踏，身形一动，如同猛虎下山，拳头上夹杂着呼呼拳风，朝面具人脸上砸了过去。
这一拳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以他3.9的力量属性，一拳下去，保准将那古怪的面具砸成锅巴片。
至于死不死……这就不在萧十六考虑范围之内了。
毕竟，能够在萧默手底下当保镖的，以前哪一个不是背着几条人命的亡命之徒？
杀个人，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见萧十六含怒出手，包括萧默在内，其他人竟然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呵。”
面具人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萧十六的拳头堪堪擦过面具人的那一身银色软甲。
突然！
那身银色软甲，突然浮现出一圈圈蓝色的波纹，萧十六脸色一变，一股可怕的酥麻与刺痛感伴随着那一圈圈波纹从拳头上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疯狂抽搐。
“嘶——”
在其他保镖眼中看来，萧十六不过是稍稍碰到那面具人身上的银甲，下一刻便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身上滋滋滋地冒着黑烟，空气中还散发着烤肉的味道。
数秒过后，地上的萧十六停止了抽搐，但一同停止的，还有萧十六的呼吸。
死了。
曾经在地下世界中也算小有名气的萧十六，就这么轻易死在这里。
所有人望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久久无言。
面具人冷冷一笑，他原本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机会，萧十六自己蹦跶出来，也正好遂了他的意愿。
萧默转过头，望向身边的萧一。
萧一仍是戴着一副墨镜，身穿漆黑笔挺的西装，两手戴着洁白的白手套，微微一笑，从萧默身边走出。
一边走着，萧一缓缓说道：“在地下世界里，曾经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有一位站在阳光底下的‘白’，以及一群游走在黑暗中的‘影’，组成了一个遍布全世界，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组织的名字，就是‘白影俱乐部’。”
除了萧一与萧默之外，其他人均脸色剧变。
“！”
“！！”
“白影俱乐部！竟然是那个白影俱乐部？”
“传说那个只要接下任务，就绝对能完成委托的杀人组织，白影俱乐部？！”
“哦？”面具人一脚踢开萧十六的尸体，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我们’都快被世界遗忘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我们’。”
萧一微微一笑：“可我听说十年前，那四座巨塔出现之后，白影俱乐部便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有传言说，白影俱乐部的首领‘白’，意外死在了星陨夜中，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面具人声音陡然变冷了几分。
“那么，白影俱乐部99号‘影’，你今天来到萧家，莫非是我们萧家的某个人头，出现在你们的‘影杀榜’上？”
99号隔着面具，饶有趣味地望着萧一。
他没料到，萧一竟然会对十年前的白影俱乐部如此了解，竟然连影杀榜的存在，也知晓一二。
99号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间那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些许，嘿嘿笑道：“影杀榜不记录无名之辈……就算你想上，也未必能上。我今日过来，只是来领取赏金而已……”
说罢，面具人踢了一脚旁边的“血人”，那血肉模糊的人脸勉强抬起，流露出绝望的眼神。

第0031章 99号之死
领赏？
所有人脸色微微一变。
但同时，他们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面具人脚边。
只见一个“人状物”浑身是血，软趴趴地在地上挣扎蠕动。
“他就是你们要的人。”
99号嘿笑一声：“不过，这家伙有些不听话，我便好心帮你们打断他手脚，拔了他舌头。我本可以杀了他一了百了，但还是留一口气随你们处置。嘿嘿……不用谢。”
萧一闻言，面无表情。
沉默片刻后，他从“血人”身上移开了目光，舔了舔嘴唇：“舌头拔了？也就是说他说不出话？那你凭什么说他就是杀了少爷的凶手？”
“凭什么？”
99号嗤笑中带有几分桀骜：“就凭我这块‘99影面’。”
“！”
萧默与萧一，以及其他保镖，皆是一言不发。
面具人叹了一口气，他一脚踩在萧十六的尸体上，脚尖用力地在尸体上拧了几下：“这么说来，姓萧的你是想违约了？”
萧默：“……”
“你可知道，欠我们白影俱乐部赏金的人，最后下场会是如何？”
这番话，却是隐隐带了威胁的含义。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说，这钱你想给得给，不想给，也得给。
否则，这里所有人的下场，将如同脚下萧十六的尸体一样……
都得死！
萧一往前踏出一步。
穿着笔挺西装的萧一，这一步落地有声，砰地一下，在地面踩出了一个脚印。
面对白影俱乐部的威胁，不惊不惧，面沉如水。
“萧一。”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默，从口中发出一种枯哑的声音。
萧一浑身气势收敛几分，闻言后回过头，静静等待着萧默的下一步命令。
“给他。”
“给？”萧一头颅微斜，轻声反问。
“给他。”
萧默点点头，拄着拐杖的手，竟是微微颤抖。
萧一闻言，战意彻底敛起，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默忽然叹了一口气。
“小阳其实很怕寂寞，哪怕不是，多一个人陪葬，也是好的。”
“聪明！”
面具人由衷赞叹道。
在他看来，萧家不过是没牙的老虎，看似凶悍，实则也就这样。
萧家所发布的天价悬赏，早已在地下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亡命之徒收到了消息，疯狂地通过各自的渠道，打听究竟是谁，杀了萧默的独子萧阳。
在这些亡命徒眼中，能够暗杀萧阳以及萧家三位保镖的人，一定也是属于地下世界的同行。
但99号对此却嗤之以鼻，凶手是谁……重要吗？
只有脑瘫才会傻乎乎地去找真正的凶手。
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做法。
到底是谁杀了萧阳？
他说是谁……
就是谁。
萧家这崩牙老虎，和绵羊没有任何区别。
呵，这羊毛，不薅白不薅。
萧一步步接近99号。
十米。
五米。
三米。
两人距离在逐渐接近。
突然！
萧一身形一动，将手中的手机，狠狠地往面具人脸上甩了过去！
面具人先是一怔，但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便反应过来。
竟然耍诈！
在扔出手机的瞬间，萧一朝前迈出一大步！
短短三米距离，根本不是障碍。
只需一步，萧一便缩短了最后的距离，出现在面具人眼前！
那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如同鬼魅一般，从衣袖中探出，直接朝面具人胸口上抓去！
“找死！”
萧一速度极快，面具人根本来不及闪避。
但在这一刻，面具人却冷笑一声。
那一身银甲，再次涌出淡蓝色的波纹！
如同催命符！
这种强度的电流，只要是人类，都会在瞬间毙命！
没有人，可以承受住银甲瞬间爆发出来的高压电流。
在面具人看来，哪怕这一拳再如何来势汹汹，在接触到银甲的瞬间，便会彻底失去力量！
或许在接触的瞬间，面具人会受到这一拳的冲击之力，受伤难以避免，但……
最后活下来的人会是他！
而其他人，通通得死！
萧家所有人，都要为这傻逼保镖的鲁莽行为而偿命！
虽然这结果并非面具人所愿，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萧一的拳头，即将落在面具人的胸口。
那里是心脏所在。
“我原本想和平薅羊毛，为什么要逼我杀人？为什么？”
突然。
面具之后，99号瞳孔猛地一缩。
他惊骇万分，望向萧一脸上的墨镜。
萧一的右眼，竟是透过墨镜，闪烁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嗤！！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撕心裂肺！
扑通……扑通……扑通。
这是什么声音？
浑身的力量，就如同泄洪般消逝。
那温热的皮肤，同样以可怕地速度，快速变得冰凉。
就好像是……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扑通……扑通……扑通……
还是那怪异的声音，但声音之间的间隔，却渐渐延长。
面具人终于分辨出，这是心跳的声音。
但为什么，属于他的心跳声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面具人艰难地低下头，他这才发现，胸口那剧痛的来源！
萧一的右手，竟然穿透了他的银甲，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一颗红彤彤的心脏捏在了手中！
“你……你是……你不是……”
萧一微微一笑。
噗。
一声闷响，就像是被捏爆的水果。
那嘈杂的心跳声，彻底归于死寂。
面具人身体彻底软了下来，连同那身银甲，淡蓝色的光芒也瞬间暗淡下去。
其他保镖都惊骇地望着这一幕。
这就是萧一……
他们称之为“大哥”的萧一。
竟然可怕到这种地步！
萧一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将手从对方胸口上拔了出来。
拔出手的瞬间，手与胸腔形成的负压，发出了“啵”地抽吸声。
那洁白的手套，早已被鲜血染红。
萧一望着染血的手套，皱了皱眉，却没有脱下来。
“老爷，这两人如何处置？”
萧默颓然地摆摆手：“埋了吧，就埋在小阳旁边。”
“好！”
萧一点点头，便吩咐其他人将这一具尸体，以及那四肢被打折，离死不远的血人一同埋到院子后早已挖好的坑里。
吩咐其他人收拾完毕后，萧一回到萧默身边。
右手上依然戴着那血红的手套。
“老爷，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其他人……”
萧一有些担心地说道。
“呵。萧一，你真当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萧默似笑非笑地回头望了萧一一眼。
萧一眉头一跳，却没有说什么。
“放心，今天有个朋友，刚好想来找我叙旧。有他在，很安全。”
萧一低下头，轻声道：“老爷请保重。”
萧默点点头，转过身，正准备回到宅子里时，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对了，小阳在学校里的朋友，叫……叫什么？”
“伊凛。”
“让他也来陪陪小阳吧，我知道的，小阳谈得来的朋友，不多。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有我们的对手，在借普通人打着幌子对付我萧家，如果能找到背后的人，就一并带回来。”
说罢，萧默便拄着拐杖，缓缓走进屋中。
“是。”
萧默一边走，口中喃喃自语：“早知道……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第0032章 那夜繁星似锦
犹记得那夜繁星似锦。
眺望远方，摩天高楼被横腰斩断。
汹涌长河被冻成冰川。
钢筋大桥被拧成麻花。
远处隐隐闪动着巨兽的身影。
伊凛似乎还记得，那一晚，有点冷。
他浑身是血。
身边有一个温柔的女子，默默为他包扎伤口。
“凛，如果你最后能活下来，你最想做什么？”
“呵……结婚？生孩子？”
“就这？”女人抿嘴一笑，温柔似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九晚五，领份工资，忽悠领导，疼着老婆，赚奶粉钱，还要想着孩子上幼儿园，读培训班，买学区房，孩子长大还要想着……”
“停停停！”女人手上用力了一些，忍不住笑了：“你不觉得烦吗？”
“烦，怎么不烦。”伊凛望着远方，喃喃自语：“但也总比现在，要好得多吧。”
“你怎么不考虑一下自己？光想着孩子？”
“比如？”
“比如……婚礼去哪里举行？”
“呃……南极吧。够清净。”
女子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南极冰川已经被击沉了。”
“那就……等一切尘埃落定，再造一个。”
“你想和谁？”女子眯着眼睛笑了，在夜色下，如同弯弯的月牙儿，很耀眼，此生难忘。
“和谁一起造南极？”
女子没好气地拍了伊凛伤口一下：“你知道我说的是结婚。”
“这，还没想好……你掐我做什么？”
“我听人说莫莉长得挺不错？我听她和你说话的语气哟……”
“呵，你是没瞧见，萌萌那一马平川……要不起。”
“莫莉……真的长得那么漂亮吗？”
“还行，不过比起你，还是差了点。”
女子沉默下来。
伊凛沉默片刻，望着满天繁星，很美。
只是这破碎不堪的大地，再无法衬托头上这片星空。
“等你能看见了，我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女子默然不语。
很快却嫣然一笑，低声道：“好。”
……
莫名其妙。
伊凛望着窗外的夜空。
脑子里竟然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了一个个封存在记忆角落，那些微不足道地点点滴滴。
忽然，伊凛自嘲一笑，走马灯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就在此时。
伊凛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伊凛看了一眼，是一个无法定位的未知号码。
“喂？”
“魂淡！是我！”是莫莉。
“我知道是你，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里？”莫莉语气很急促。
“在家，怎么了？”伊凛眉头微微一皱。
“你小心一点！最好快离开那里！萧默在地下世界发布了天价悬赏，你知不知道你这颗人头现在值多少钱？一个亿！如果让人查出……”
伊凛心中一动。
望向门外。
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喂喂？魂淡？喂？？？”
电话另一头，莫莉仍在哔哔哔。
伊凛却用最快的速度挂断了电话，然后第一时间，用手机进入AI管家操作界面，切断了全屋电源。
嘶——
刹那间，刚才还灯火明亮的房子，瞬间黑得不见五指。
……
一分钟后。
“嗯？睡了吗？”
一个西装男子，哪怕是在夜里，也戴着那副墨镜。
赫然便是萧一。
他早已换上一副干净的白色手套，站在门前。
“正好，省了不少麻烦。”
萧一微微一笑，五指一抓，那合金门锁在那五根指头面前，竟如同豆腐一般脆弱，被轻而易举洞穿。
滋滋滋——
面板砰地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激起了一阵耀眼的电火花。
数秒后，电火花彻底熄灭下去。
萧一五指如钩，一拧一抓，竟将整个门锁撕裂，撕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
用最简单的方式破坏门锁后，萧一微笑着踏入屋中。
屋内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暗中，萧一脚步竟没有任何迟疑，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径直朝伊凛的房间走去。
一抹在黑暗中几乎难以看清的暗红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一身后。
伊凛小心地屏住呼吸，隐藏在黑暗中。
他早已开启了【如影随形】技能，如同鬼魅一般，潜藏在萧一身后。
伊凛在暗处，大脑飞快运转。
思考了多种可能。
杀？
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问题。
萧一既然会摸上门来，无疑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萧默通过某种渠道，确认了伊凛就是杀萧阳的那个人。
但在数分钟前通过莫莉的简短电话，伊凛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萧默能确认凶手是谁，那么地下世界那高达1亿的天价悬赏，无疑是多此一举。
换言之，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萧默已经疯了。
矛盾……无法化解。
这是不死不休的局。
想到这里，伊凛无声无息朝萧一身后靠近。
伊凛双眼已适应黑暗。
况且这里是他的主场，房内的一切布置了如指掌，伊凛哪怕是闭着眼，也能行动自如。
杀！
伊凛心中杀意汹涌，但眼中却古井无波。
没有一丝杀意，泄露出来。
杀机这种东西，看似玄妙，看不见摸不着。
但精神属性高的人，却能够感应到这种玄妙的杀机。
伊凛不清楚对方的属性，但从他粗暴破门的方式猜测，对方应该是以力量属性见长的高手。
这一个动作，伊凛练了41600次，熟悉得如同本能。
一刀……
封喉！
血茉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无声无息地划过萧一的脖子！
顺利的话，这一刀会将对方的颈动脉与气管一同切断！
但就在下刀的瞬间。
伊凛浑身一震。
这手感不对劲啊？
血茉莉回馈给伊凛的手感，并不是那种划开皮肤，割断血肉的感觉。
“皮肤”的确已经切开。但皮肤之下，却不是伊凛熟悉的构造。
伊凛心中一动，在觉得不对劲时，立即加重了力道，往更深部切割下去，直至在脖颈深处，似乎顺着刀传来叮的一声脆响……那显然不是脊柱的触感，没有正常人类的脊柱被切时会发出这种叮叮叮如同开挂一般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一划一插一拔时，刀子在萧一脖子走了一圈，啵地一声拔了出来。
在拔出刀的瞬间，萧一脖子出被带出一股亮晶晶的液体。
嗤——
一股难闻的味道，从萧一的脖子上泄露出来！
不是血腥味！
更像是……
萧一陡然扭过头！
墨镜后，黑暗中，萧一右眼竟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脖子竟诡异地转动了三百六十度！
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或许会直接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僵直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但这一刻伊凛脑中却浮现出一个词——
改造人！
也被称为……机械生命！
伊凛没想到，在塔纪元2121年，便已经出现了改造人！
“呵……竟然是你！”
萧一那诡异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头颅，诡异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那右手如同铁箍一般，朝身后伸出，伴随着凌厉的风声，直接抓向伊凛的脖子！
那可是能将合金门锁轻而易举洞穿的手指！
毫无疑问，若是让这五指手指抓实，伊凛的脑袋将会被硬生生从脖子上拔下来。
从伊凛出刀抹喉，一直到萧一转过头并出手，如同电光火石，时间不过短短数秒。
这数秒间，原本对伊凛来说是完美的局势，却急转直下，让伊凛面临生死关头！
在伊凛出手的瞬间，萧一便已经确认，杀死萧阳的人……
是他！
“我叫萧一，我们老爷请你去……陪陪我们少爷。”
萧一咧嘴一笑，却说出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

第0033章 半机械生命
“心灵震击！”
伊凛瞳孔微缩，面容却冷峻了几分，霍然发动技能。
随着灵能值唰地下降一截，萧一抓向伊凛面门的动作，随之一僵。
趁着对方被“眩晕”的时候，伊凛反手握紧血茉莉，一刀劈向萧一的脑门。
萧一已得知真相，伊凛没有其他选择。
匆忙之中，伊凛脑中快速思索下一步策略。
伊凛暗暗自责，自己还是不够心狠，若再狠辣些像某些古典小说里的桥段，一言不合杀上全家的话……现在想这些已是无用。
这狭窄的空间中，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哪怕伊凛能借助心灵震击与如影随形两个使徒技能活下去，后面也将会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如今伊凛这颗人头，非常值钱。
价值一亿的脑袋，伊凛不用计算，也能猜到后果。
那便……杀。
伊凛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能够阻挡他活下去的决心。
他只想见证未来。
他必须无人可挡。
仅此而已！
星辰钢所打造出来的血茉莉短刀，可塑性高，锋利度同样不差，但用来劈砍……短刀天生弱势，当然比不上宽刃大砍刀的形状。
伊凛力量属性不高，但顺着颅骨存在的缝隙，血茉莉直刺而入。
不得不说，使徒技能果真好用。
哪怕对方经过改造而成为了“半机械生命”，但只要被认定是“目标”，就会受到技能效果影响，技能生效后强行陷入“眩晕”的负面状态中。
嘶——
血茉莉刺入萧一头中，直接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血液、脑浆混合着刺鼻的机械冷却液，从刀口处喷涌而出。
“果然是半机械生命，还没达到全机械化的程度！”
在未来，为了对抗末日天灾，有一部分人类决定舍弃孱弱的肉身，选择以机械生命的进化方式，将生命延续下去。
机械生命体极为可怕，不仅全身都是武器，而且只要核心芯片没有遭受破坏，就能够无限地修理、重生，无论是在哪一个阵营，机械生命都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而如今伊凛面前的萧一，似乎还达不到全机械化的地步。
身体仍有一部分，由血肉所构成。
而这残留着人类孱弱的部分，正是萧一的弱点。
人类颅骨本就存在着骨缝，萧一的改造并不完全，似乎没有将脑壳钉成密不透缝的铁板，伊凛反手一削，竟连皮带壳削走了一小块……也许是为了节省改造成本？
既然似乎为了机械肢体的承重需要，脊柱经过合金改造强化，那就……伊凛决定盯着头壳往死里削，削秃壳为止。
萧一的脑壳里，迸溅出火花与鲜血。
鲜血与残缺的线路混合，引发了某种反应，让萧一四肢一阵阵地抽动。
“你……你……”
说时迟，那时快。
心灵震击数秒的时间，很快便过了。
萧一从“眩晕”状态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被开了瓢，震惊之余，思维出现了瞬间的短路。
神经中枢受损，让他思考速度下降了一些。
众所周知，正常人类大脑各部分结构各司其职，并不是说只要戳到了大脑就能取其性命。
伊凛手速爆发，趁着萧一动作稍显迟缓，猛地在萧一脑门上削了一轮，发现对方仍没有垂死的迹象。
“心灵震击！”
伊凛双眸冰冷似铁，在萧一反应过来前，再次让萧一陷入“眩晕”状态。
当初在选择技能编辑天启骑士模组时，伊凛也是第一眼相中了这个B-级控制类技能的潜力。
虽然消耗巨大，但无冷却时间无限制，只要有灵能值，就能一直控，技能性价比极高。
要不是当时“混乱值”不足，伊凛如今所走的或许就是另外一条进化路线了。
萧一刚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出手拔掉伊凛的脑袋，便觉得嗡地一声，再次无可奈何地晕了过去。
伊凛直接挥舞着手中的血茉莉，毫不客气地朝萧一身上招呼过去。
这脑门，好像比想象中更麻烦啊。伊凛暗暗吐槽，最烦就是这种半吊子的改造，也不知改造到什么程度，有可能萧一早已没有了身为“人类”的人格，只剩下“机械”部分在执行着原有的指令与程序。
“心灵震击”控制时间有限，灵能值也十分有限，伊凛面无表情，顺手又削出一刀后，忍不住望向萧一的其他部位……说不定在那乱七八糟的改造中，其他属于人类的弱点仍在？
想到这里，伊凛直接便换着部位重新出刀。首先是……
心脏！
嗤！然并卵。
伊凛力量属性不够，无法彻底穿透，肺部、心脏部分也进行了改造……简直卧槽。
第二秒！
伊凛拔出血茉莉，短刀在手中灵活改变方向，反手变正手，从下往上狠狠撩起。
铛！
这下却是彻底将血茉莉挡在了裆外。
伊凛的刀子被卡在对方两腿之间，伊凛表情一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家伙够狠……竟然连那个地方也进行了改造！
果真……铁蛋无情！
第三秒！果然砍头才是硬道理！尝试过后，伊凛终于得出了结论。
伊凛在上一个【心灵震击】技能已经计算出对方的眩晕时间，在第三秒中，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匕首从对方的耳朵插了进去，长达35cm长的短刀没入了三分之二，从另一只耳朵冒出了刀尖！
嗤！
第四秒，伊凛一脚踢在萧一胸口，顺便借力狠狠地将刀子从对方头上拔了出来。
拔出刀子的瞬间，混合着各种味道的奇怪液体，喷了一地。
萧一那B格满满的墨镜早已在打斗中掉在了地上。
他的右眼竟是冒出红彤彤的电子光芒，越来越盛！
“不好！”
伊凛瞳孔猛缩！
在那红光闪到最亮之前，伊凛直接趴在了地上！
咻——
一道炽热的红色光线，从萧一的右眼射出！
堪堪擦着伊凛的头皮射了过去。
伊凛回过头一看，不禁头皮发麻。
背后的家具被那红色的光线整齐地切开，断缘处竟是被烧得通红，融化成液体缓缓淌下。
“！”
伊凛快速扫了一眼剩下的灵能值。
所剩无几……
没办法再来一次【心灵震击】。
萧一右眼发出那道可怕的光线后，那眼中的红色光芒便暗淡下来。
他在黑暗中扭着头，似乎是在寻找伊凛的所在。
伊凛蹲在地上，躲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所幸开启了【如影随形】后，黑暗中降低存在感70%的效果仍然存在，萧一短时间内无法第一时间定位伊凛的位置。
但伊凛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毕竟如影随形并不等同于隐身。
伊凛：“……”
脑中快速地分析着眼前的情景。
踏，踏，踏。
黑暗中，萧一缓缓在屋内走动。
距离伊凛越来越近！
30秒……
不。
伊凛闭上眼，必须要在20秒内决定下一步方案。
“就用C方案吧……”
伊凛无奈轻叹，重新睁开眼后，便直接从手边挑起一个跌落的杯子，扔向另一边。
啪！
黑暗中发出一声异响。
萧一那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飞快地转向响声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伊凛压低身体，在黑暗中如同影子一般蹿出！
咣啷！
在萧一反应过来这是声东击西时，伊凛已经撞碎窗户，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时。
伊凛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用手机远程操作接通房内电源。
刹那间，所有灯光亮起，亮如白昼。
第二，伊凛按下了某个APP。
然后输入了一段简短的声波指令。
“小依……再见。”
砰！
简短的一句话仓促间说完，伊凛便狠狠地摔在了人工绿化植被上。
背后像是被硬生生开了瓣。
屁股也如同强行被破了瓢。
伊凛浑身剧痛，一口腥甜从嘴里涌出。
而在伊凛的屋子里。
面对那突然亮起的灯光，萧一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毕竟机械神经中枢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破坏，让他对周围情报的处理能力，产生了延迟。
AI管家那甜美的声音幽幽响起。
“凛……再见。”
轰——
一阵刺眼的火光，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冲天而起，像是点燃了这片夜空。
一阵阵骇人的热浪，摧枯拉朽，淹没了火光所波及的一切。

第0034章 进击的莫莉
伊凛的房子，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黑夜。
呜呜呜呜——
刺耳的消防警报打破了死寂。
伊凛知道，这场爆炸很快便会引来消防队以及警方。
【获得混乱值+1】
【获得混乱值+2】
【获得混乱值+2】
【获得混乱值+1】
……
伊凛面前被一连串“获得混乱值”的信息刷了屏。
他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
伊凛微微眯着眼，这混乱值的获取方式，果然如他猜测中一般。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
三年前重生回过去的那一天起，从计划如何杀死萧阳，夺取“使徒资格”开始，伊凛便给自己留了一条最后的后手。
健身房中，有着练习割喉时，布满了各种刀痕的假人。
那些假人，一时半会难以处理。
这可以说是伊凛杀死萧阳的佐证之一。
若是这件事风波平息之后，伊凛倒是有其他办法处理。
但为了应对各种意外，伊凛早在屋内各处埋了足够的高分子爆炸物，一旦发现不对劲，伊凛便会引爆所有的爆炸物，将所有证据湮灭与火海中，制造出“意外”。无论是什么意外，只要能将“刀痕”掩饰，便留不下证据。
伊凛也没想到，这最后的后手竟然是用来对付半机械生命体。
快速看了一眼灵能值。
这短促的时间内，又恢复了少许。
145/560。
虽然恢复了不少，但剩余的灵能值，不足以使出一次【心灵震击】。
伊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因为落地的姿势巧妙，加上绿化带的缓冲，四肢没有很严重的骨折，不影响活动。
背后，火辣辣地痛。
呼吸……没有血腥味。
通过最简单的方式，伊凛大致地判断出目前的伤势。
知己知彼，方能苟且偷生。
伊凛很清楚，像小说里的主角重伤之下莫名其妙爆种翻盘这种桥段，只存在于幻想中，现实里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
生龙活虎的时候都无法翻盘，凭什么重伤的时候就可以？
闹吗？
如果伊凛判断出如今的伤势不适合继续战斗下去，伊凛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原地。
留得青山在……只要命还在。
轰！
在楼上的一片火海中！
一个闪烁着金属光芒的身影，直接从火光中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掀起一阵强烈的风压。
一股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
当看清黑暗中那身影时，伊凛忍不住暗暗感慨机械生命的耐揍。
只见萧一浑身的皮肤，早已烧得一点不剩，属于人类的部分，烧焦的血肉在高温下粘得一塌糊涂，焦黑一片，在爆炸的威力之下，萧一腹部的内脏被炸得稀烂，花花绿绿的肠子以及机械元件，混杂成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一锅大杂烩火锅。
而萧一的右半身，整条金属臂却是完好无缺，在黑夜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萧一的面部早已分辨不出五官，白森森的骷髅头骨上，仍沾着不少烧焦的血肉。那头部被伊凛劈过，也捅过，看起来凄惨无比。
“老爷……捕获……伊凛……凶手……”
咔咔咔，咔咔咔。
萧一上下颌骨张合之间，发出清脆的机械齿轮声，断断续续。
只见萧一落地后很快便转过头，那红彤彤的右眼将伊凛死死锁定，然后双脚关节反向弯曲成人类不可能弯折的角度，一步步朝伊凛走了过来！
到了这种地步，萧一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因为没有完全机械化的缘故，萧一大部分身体还是由血肉组成。
人类的部分太过脆弱，在爆炸中，萧一人类的部分受到了致命损伤，如今支配着这具残破铁架子的，分明是机械的那一部分。
按伊凛对机械生命的了解，此刻的萧一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类“思考”的功能，只剩下机械部分去执行“生前”的命令。
换言之，如今这一具出现在伊凛面前的半机械身躯，相当于是行尸走肉，早已失去了身为“萧一”这个人类个体的意识。
……
……
十分钟前。
“竟然敢挂本小姐电话！！”
莫莉冲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从牙缝中迸出了一声怒吼。
这世界上只有她莫莉挂人，从来没有人敢挂她莫莉电话！
从来没有——（破音）
而且莫大小姐难得一片好心，将萧默发布天价悬赏的消息特意告诉那魂淡，不领情就罢了，竟然还敢挂她电话？
叔叔能忍，姑奶奶不能忍！
莫莉当场就怒了。
如果莫莉存在愤怒条，那么此刻这条愤怒条已经涨至MAXXX，并成功让莫莉放出了超必杀。
倒在床上捂着被子沉默了两分钟，莫莉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动作麻溜地搬出电脑，戴上沉浸式头戴操作仪，十指在身前的虚空运转如风。
十指动作快如闪电。
“入侵那魂淡的AI管家吓吓他好了……哼哼哼。”
“哟！这AI管家安全级别还可以啊！和门锁密码的算法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小依？怎么取那么老土的名字……”
“咦？这里怎么有一段加密的声波口令？”
原本想着用独门恶作剧教训一下伊凛的莫莉，在入侵伊凛的AI管家后，却不知不觉沉迷进去，就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小孩，无法自拔。
她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伊凛的小秘密。
等等。
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莫莉在途中突然惊醒过来，这种行为，似乎不太……道德来着？
不对，谁让那魂淡挂我电话了。
一码归一码，这叫教训，教训，那魂淡活该的。
通过几秒钟的心理建设，莫莉大小姐感觉自己重新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之后，那才刚开始升起来的一丢丢愧疚感，便瞬间被掐灭，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终于，花费了足足40秒时间，莫莉大小姐终于破译出那一条加密的声波口令。
“小依再见？”
莫莉忍不住一怔。
这算什么？
啪！
突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她竟然被强行从伊凛的AI管家界面中退了出来。
“被发现了？”
这个想法只在莫莉脑中存在了一秒，就被莫莉彻底推翻。
“不可能！”
莫莉冷笑，以伊凛的水平，根本不可能察觉她入侵AI的行为。
可能性是0%。
换言之只有一种可能，电源被切断了！
莫莉皱了皱眉，用最短的时间入侵城市局域网，查找伊凛手机所在的位置。
通过局域网信号模拟的地点，伊凛应该还在那房子里。
当然，这种局域网模拟的定位不如十年前的卫星定位那般精确，但误差应该不会太大。
但电源为何会被切断？
莫莉突然想起那价值一亿的天价悬赏。
刹那间，莫莉心里头一沉。
“出事了！”

第0035章 真TM硬啊！
不久前，也就是莫莉察觉到伊凛仿佛出事之后。
莫莉慌忙从床上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哎~~~~？”
“等等，我那么关心那家伙做什么？那魂淡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莫莉精致的脸蛋上布满纠结，动作顿了片刻。
“不对，我这种根本不叫关心。嗯，一定不是。”
“我只是避免失去一个珍贵的研究对象而已，一定是这样。”
“万一那魂淡死了，我也得把他尸体带走，这可是人类历史上已知的第一个成功穿越时间线的人，素材太过贵重，就算是塞到冷冻舱里做成标本也不过分。”
“去看一眼也是好的，万一……没死透呢？”
“而且爷爷从小就教育我，要做心地善良的莫萌萌！”
“呸呸呸，心地善良的莫莉！”
一边想着，莫莉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酒店。
她所住的酒店，距离伊凛所住的小区不远。
跑步的话，两三分钟便可抵达。
天空很黑，不久前还在天空中闪烁着的各色各样的大型全息投影广告，如今也陷入了沉寂。
莫莉快速朝伊凛所在的小区跑去，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轰！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
伴随着剧烈的响声，一股璀璨的火光，以及浓烟，冲天而起。
莫莉目光惊骇地望着火光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
是伊凛所在的小区！
果然出事了！
盯——
莫莉微微眯着眼，连忙取出手机，啪啪啪按了一顿。
……
倒叙的时间线终于重新汇合。
伊凛握紧手里的血茉莉。
望着不远处那缓缓向走来，曾经叫做“萧一”的机械残骸。
伊凛心里默默地在计算，以星辰钢的锋利，配合他的力量属性，是否能顺利斩下那颗金属脑疙瘩。
萧一作为不完全改造的半机械生命，人类的那部分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作为机械的那一部分，神经中枢一定就在头部。
否则，无法和人类的那一部分神经功能顺利连接。
这也是……伊凛所知道的，半机械生命最为明显的弱点。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
却在刹那间，动作微微一顿。
“不好！”
伊凛内心一沉，他没想到莫莉竟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这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可推测，可计算，惟独人心不能。
千万别闹，千万别闹，千万别闹……
伊凛咬咬牙，快速地朝萧一冲了过去。
内心深处却拼命求神拜佛，希望能在这种时候，奇迹般地与莫莉建立心灵连接，能够将自己此刻的想法，传输到莫莉的脑子里。
可惜……
并不能。
数秒后，莫莉终于反应过来。
“卧槽？这是什么鬼？”
莫莉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脑子里闪过不久前上映的某部翻拍了上百次的经典电影《终结者VS异能战警143》。
在电影中异常耐揍的末日机器人，和眼前这卖相凄惨的铁坨坨有几分相似。
听到“卧槽”二字，萧一竟将头扭到了身后！
一百八十度脑袋转体，让莫莉下意识惊叫一声！
“吖~”
伊凛脚下一踏，他原本想尝试的新招式，却因为莫莉的这一嗓子，伊凛只能暂且放弃那个打算。
咻——
“？？？”
伴随着莫莉的声音，一道耀眼的镭射竟直接穿透了萧一的胸膛，去势不止，并从伊凛不远处擦了过去。
伊凛二话不说，直接提着刀，对着萧一的脖子狠狠劈砍而下。
这一刀，既不是割喉，也不是抹，更不是轻轻地拖刀。
而是使出所有的力量，想要将萧一的脑袋劈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停止这坨铁疙瘩的机能！
针对人类弱点的暗杀技巧，对于半机械生命来说，完全无用。
铛！
这一刀下去，依然卡在经过强化的脊柱位置，机械处理单元与身体其他构造的链接关键，一定就在整条脊柱那里。
真TM硬啊！
伊凛只觉得虎口发麻，险些连短刀都握不住。
血莫莉虽比一般精钢合金要锋利不少，但无奈他的力量属性太低，无法发挥出这把刀该有的模样。况且锋利与坚硬，本就不是这种物质的长处。
“啊吖？”
“别，姑奶奶，你别开枪先！”
伊凛抽出半秒的空隙，生怕莫莉又一边叫一边开枪，连忙提前叮嘱。
“……”
嗤——
萧一那金属右臂陡然传出一阵异响，那五指竟是变幻了形状，五根指头转眼间变形成五根锋利的刀刃！
“嘶！”
伊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浮现出一抹戾色，膝盖狠狠地顶向萧一胸口。
咔。
膝盖传出一声脆响。
伴随着一阵剧痛。
毕竟这是用人肉之躯去打铁。
如果有下次，如果有的选，伊凛决定选择用下鞭腿，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一些。
伊凛这一顶，竟是破坏了萧一最后的平衡，直接朝反方向倒了下去。
萧一大脑受到严重的损伤，仅剩下机械的部分，不能够完美地维持这幅残躯的平衡，否则已伊凛那点可怜的力量属性，绝不可能将萧一如此轻易推倒。
伊凛此刻却已不顾一切，在莫莉出现的瞬间，伊凛便已失去了退路。因为莫莉对于伊凛接下来的某些计划而言，太过重要，哪怕莫莉此时不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伊凛也不可能让莫莉在这里出事。再加上，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用全身的力量，加上自己的体重，将萧一死死地抵在身下，用整个肘关节将短刀，用力往下压！
压！
压！
如同断头铡。
滋滋滋——
萧一虽然被伊凛破坏平衡，并压倒在地，但他机械臂五指利刃，却没有停顿！
在伊凛想要斩断他脖子的同时，萧一也在努力，将利爪朝伊凛背后撕去！
这正是将白影俱乐部杀手的心脏掏出来的利爪！
嗤！
伊凛后背，顷刻间血肉飞溅！
莫莉看到这一幕，连忙收起了镭射枪，也顾不上其他，下意识地跑过来帮忙。
她用自己的手，压在伊凛的手背，帮忙压住短刀！
嗤嗤嗤——
伊凛背后的利刃，疯狂地旋转！
卷走伊凛的血肉！
但转动的速度，却是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特么刚才差点也把我BIU死！”
伊凛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来。
“你这不是还没死么？”
莫莉一边用尽吃奶的力，嘴上却不甘示弱。
咔！
一声脆响！
伊凛顿觉手上一松，萧一的头颅便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伊……凛……捕获……滋滋滋……”
数秒后，那颗铁疙瘩脑袋，右眼的光芒，终于是彻底暗淡了下去。
伊凛也不知背后伤得如何，只觉得整个背部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血。
莫莉也长长嘘了一口气，衣衫沁透，勾勒出平平无奇的形状。
【获得混乱值+250】
伊凛眼前弹出了一条信息。
当然，那如同蚊子腿一般“+1、+2、+3、+2”的混乱值，仍时不时刷屏，并没有停下来。

第0036章 我记得你有……的毛病？
“你来凑什么热闹？”
伊凛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抬起头瞪着莫莉，语气间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责备。
莫莉闻言，表情一僵，闪烁其词：“我怎么不能来了？你可是珍贵的实验素材……”
伊凛见莫莉那平平无奇的胸口此起彼伏，估计表面上傲娇，但心里应该也是慌得一逼。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发就等于是BIU掉了一间厕所？”
伊凛站起身来，摸了摸背上的伤口，继续说道：“就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解决这坨铁疙瘩。”
“换言之，你来不来也影响不了大局，所以下次……”
忽然。
莫莉眼睛一亮，指着萧一胸前那个被镭射枪贯穿的胸口，里面露出了一些残缺的机械结构。
“是么？”莫莉略带得意地笑道：“看到没，这个地方应该是这坨铁疙瘩动力炉的位置……”
伊凛：“……”
沉默片刻后。
伊凛又面无表情地说道：“总之，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情况，啊不，应该不会再有了，反正你别没事跑出来，我可不想再埋——”
伊凛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不对。
“嗯？再？买什么？”莫莉微微一怔，有些听不懂。
“没什么。”
“你……”莫莉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古怪：“该不会在担心我吧？”
“不要想太多，没有的事。”
“……”
突然，借着头顶上熊熊的火光，莫莉这才看清了伊凛的背后。
伊凛那血肉模糊的背后，与破烂的衣服粘在了一起，几乎难以区分。
莫莉瞳孔微缩。震惊道：“你的背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
估计不久后便会有许多人抵达爆炸现场。
伊凛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生命值】63%。
【灵能值】198/560。
“皮外伤。”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快速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萧一的尸体，肯定是藏不住了。
“有点麻烦啊……”
伊凛回头望了不知所措的莫莉一眼，沉默片刻：“你走出来……没有其他人知道？”
莫莉连忙摇头。
“你确定？”伊凛表情平静。
“我确定！”
“呵呵呵。”伊凛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以莫莉的身份溜出来没人知道？
伊凛姑且假装信了。
他朝周围的黑暗中观察了一会。
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也会来吧。
莫莉奇怪地望着伊凛，也不知道伊凛到底在笑些什么。
只见伊凛站起身来，在熊熊火光中，原本有几分苍白的肤色也被映衬得通红。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暂时没空解释。”伊凛严肃地说着：“现在帮我两个忙。”
夜风一吹，身上汗液蒸发时所带走的热量。带来一丝丝凉意，让莫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第一，把周围的监控录像全部消灭掉。”
“第二，帮我定位萧默现在的位置。”
“第三……”
三？
“？”
莫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说好两件事嚒？
“算了。”
伊凛思索片刻，又很快摇摇头，最后还是决定不给数学老师丢人。
莫莉沉默片刻，点点头，立即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数分钟后，莫莉晃了晃手机：“我处理完了。地址已经发到你手机上，距离这里，大概有10公里。”
伊凛手掌一翻，从地上拔起“血茉莉”，当着莫莉面前收入储物空间中。
“你……”
连莫莉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多了一丝担忧之色。
“你去找萧默做什么？”
伊凛忍着痛，表面上无喜无悲。他没有回答莫莉的问题，反倒目光古怪地盯了莫莉一眼：“我记得……你好像有痛经的毛病？”
“囧！！”莫莉心态瞬间崩了。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等等，未来的我和你有那么熟吗？？而且我痛不痛跟你有毛关系啊啊啊！”
伊凛微微一笑，朝莫莉伸出了手：“把你包里的止痛药给我磕两粒呗。”
“……”
……
莫莉望着伊凛很快便隐没于黑暗中，在原地呆呆驻足数分钟后，才一脸便秘地跺跺脚，咬着牙低声道：“那死魂淡居然把一整瓶都拿走了……”
消防队已抵达现场。
在高科技的灭火手段下，火势将很快被彻底扑灭。
也就是说，不久后这里的异常也会被发现。
伊凛离去后，莫莉这才有空打量地上那堆凄惨的铁坨坨。
“这难道是已经被禁止的人体改造？”
她刚才那一发非常匆忙，现在仔细观察，才算是反应过来。
莫莉蹲下来，身为一名合格且优秀的科学家，让她有种将这堆残骸拉回去研究的冲动。
“没想到竟然研究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做出了这种程度的完成品……”
莫莉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片刻，不过在人体医学领域不是她的专厂，所以有些部分她也看不太明白。
还得通过进一步的实验……
这个念头蹭地一下冒出来，莫莉便吓得摇摇头。
心里默念：这是不被允许的，这是不被允许的，这是不被允许的……
留恋地望了地上那堆铁坨坨一眼，莫莉很快便借着夜色，离开了原地。
……
许知庸很郁闷。
当他半夜接到通知，说是伊凛所住的小区发生爆炸事件时，第一时间吓得从被窝里蹦了起来。
连带着他老婆都给吓了一跳。
以为自家老许突然抽风来了兴致，害她白高兴一场。
少壮太努力，老大徒伤悲……咳咳。
总之，当许知庸一路赶往爆炸现场时，满脑子所想着的都是那一亿天价悬赏金。
经验丰富的许知庸，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孩子不会是凶手。
但地下世界那帮凶残的家伙可不会那么理智啊？
很有可能为了那一亿的赏金，将伊凛牵扯了进去。
“怎么样？伤者情况如何？”
许知庸气喘吁吁地从消防通道爬上来，此时火势已经得到控制。
简单询问后，许知庸很快便得到了屋子里空无一人的消息，得知此事后，许知庸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
没有死者了。
这段时间青城屡屡出事，都快成为了周边业内的笑柄。
老许甚至听说，在隔壁警局，青城甚至是被裱在墙上当反面教材。
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犯罪率达到青城的一半，诸如此类的。
许知庸继续勘查现场。
爆炸物的来源，来自屋内。
具体爆炸物成分有待进一步分析。
许知庸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根据他丰富的经验，在初步勘查后也很快能得出结论。
犯人……
有可能是为了那一亿赏金，潜入伊凛的住处，制造了这一次爆炸事件。
至于伊凛本人，如今极有可能凶多吉少了。
“快！快联系萧默！让他不要乱来！那伊凛根本不是凶手！”
许知庸急急忙忙地说道。
“老许！萧家的人……联系不上！”
“什么？”
许知庸心里一沉。
难道还是迟了吗？
就在此时。
“许哥！你快来看看！后面……后面发现了一具……古怪的东西。”
一位年轻警员跑了过来，表情古怪。

第0037章 福音会
40分钟后。
伊凛来到莫莉所指引的地点。
在半路上，伊凛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还顺便在自助汉堡机DIY了一个双层汉堡。
别说，味道还挺好，口感Q弹。
比那营养快餐好吃多了。
伊凛静静蹲在宅院外的林子里，暗中观察。
这里位于青城之外，比拆迁区更要偏僻一些。
偏偏是这种地方，却坐落着如此一栋无数人奋斗努力一生都难以拥有的豪宅。
“难怪我们的行动计划总是被无意泄露……”
“难怪在秦岭山一战，【八影】竟然能直接杀上我们的据点……”
“原来莫莉的‘死’也与你有关……”
“呵……萧默。”
伊凛神色平静。
那漆黑的瞳孔却越发冰冷。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难怪第一次听见萧默的名字时，伊凛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当时伊凛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当伊凛知道萧一是半机械生命时，脑中便突然回想起某个组织——
“福音会”。
在未来里，这是一个大部分由改造人所构成的神秘组织。
在人类社会的秩序逐渐崩坏以后，自称是“福音会”的组织却横空出世。
他们认为，人类血肉苦弱，唯有舍弃人类的孱弱肉身，将身体改造成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才是人类进化的正确路线。
福音会宣称，只有“机械进化”一途，才是人类的福音。
福音会来历神秘，且将身体改造为机械的方式，一开始也被许多普通人所抗拒。
但在令人绝望的末日灾难之下，渐渐地也有不少人愿意舍弃人类的身份，加入福音会。
随着福音会的逐渐壮大，这个来历神秘的组织，后来也成为了对抗【天灾】阵营的中流砥柱之一。
伊凛在未来某一次【秩序】阵营各大势力联合会议中，曾与萧默有过一面之缘。
但当时伊凛并没有太多留意萧默这个人。
只知道萧默是福音会的重要人物之一。
同名同姓的多了。
因末日降临而被除名的豪门家族多不胜数，数不清的萧家，数不清的李家，数不清的某家。
而在未来萧默也足够低调。
“是刻意隐藏了自己与萧阳的关系吗？”
“这种护犊子性格，难怪会背叛人类。”
……
萧一临死前，一定会将他死前所记录下来的影像，传回萧家中。
换言之，伊凛已经暴露在萧默的眼里。
更坏的打算是，连莫莉也会被萧默列入名单当中。
一路上，伊凛已大致推测出萧默的打算。
萧默所放出的一亿悬赏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找出伊凛。
“萧默已彻底疯了……”
“他的真正目的，只是想找人陪葬而已……”
黑暗中，伊凛眼中精芒一闪而过，喃喃自语。
无论是被强行抓去萧家的替罪羊，还是地下世界那些无视秩序的不法之徒。
对萧默来说都没有区别。
陪葬者……越多越好！
就在伊凛在默默地计划入侵路线时，怀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早在半路上伊凛便已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原本伊凛不想理会，但那震动却不厌其烦，震个不停。
“咦？是萌萌。”
为了稳妥起见，接电话之前，伊凛默默后退了20米。
根据伊凛对莫莉的了解，如果敢不接的话，莫莉姑奶奶至少有10种办法，让伊凛为“故意不接莫大小姐电话”这种罪名，给予伊凛终生难忘的惩罚。
例如……将伊凛手机音量调至Max，然后在夜空中响彻某些少儿不宜的声音，一百遍啊一百遍。
光是想象到莫莉姑奶奶那令人防不胜防的报复手段，伊凛便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头皮发麻。
“喂？”
“你现在到了目标地点附近了吧？”
莫莉的话听起来是询问，但语气却透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伊凛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哼哼。”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丝小得瑟：“本姑娘如果没猜错，某人正为怎么潜进去而头痛？”
伊凛沉默，没有否认。
莫莉沉默数秒后，然后轻哼一声：“我刚才大致调查了一下萧默名下的产业，除了恒阳医疗器械之外，他居然还投入资金研究机械义肢、神经连接技术、还有一些违禁的武器技术……”
“当然，明面上他只是一个合法商人……”
“我说大小姐，现在是什么时候，能不能长话短说。”伊凛无奈地打断了莫莉的话。
“呃，抱歉，职业病。”莫莉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啰嗦，语气稍顿：“总的来说，那老王八早就暗中研究改造人技术，而且还真的让他成功了。不过我查过了，死在你家楼下的那一位……”
“目前来说应该是唯一的‘完成品’。”
完成品？
伊凛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完成品哪有那么好对付，萧一那坨东西……跟日后的那些完全体比起来，连半成品也算不上。
当然，现在伊凛已经蹲在了萧默门口，没空解释太多。
但伊凛也读懂了莫莉话中的深意。
翻译一下便是：那种铁坨坨应该就不会再有了，你可以放心往里杀。
莫莉接着说道：“一分钟后，我会准时侵入萧家的AI系统。”
伊凛目光一凝。
“如果彻底把萧家的AI管家搞掉的话，很容易留下痕迹。但让AI神不知鬼不觉地‘睡一会’，对我来说也是小Case。”
“睡……多久？”
莫莉语气笃定：“5分钟，准确来说应该是5分钟32秒。在这个时间内……”
“足够了。”
伊凛打断了莫莉的话。
快速看了一眼使徒面板，在这段时间里，灵能值已经恢复至满值。
“那座房子里萧家的保镖还剩下11位，分布在各处，位置大概是……”
莫莉大致将11位萧家保镖的位置报了出来。
11位保镖？
伊凛掰着指头数了下自己的击杀数……人数对不上。
但……这不重要。
“萧默的通讯工具无法定位，一种可能就是他没带手机，第二种可能就是……他躲在有磁场干扰的地方。例如……地下密室之类的。”
“好。”伊凛默默地记住了莫莉所报的位置。
“挂电话后，你自己倒数60秒。”
莫莉深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片刻，她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她从没试过这般紧张。
“你……”
莫莉纠结了几秒。
“小心一些”这四个字，在嘴里荡漾了几圈，终究还是被莫莉生生憋了回去。
哼，我只是不希望珍稀的研究素材死了而已。
莫莉一边想着，换了一种说辞。
“明天我来你家喝咖啡。”
伊凛无语：“你是不是忘了我家已经被炸了……”
“那你就自己去买！！”莫莉对着电话低声咆哮：“而且是你自己炸的好嘛！”
“没钱……”
“滚！”
莫莉挂断了电话。
59。
58。
57。
在莫莉挂断电话的瞬间，伊凛面沉如水。
开始了倒数。
莫莉说60秒，就一定是60秒。
毫秒不差。
……
……
许知庸让人拉起了警戒线。
他已经围着这坨古怪的铁疙瘩转了差不多十分钟。
仍没转出个结果来。
他有三十多年的刑侦经验。
许知庸自问这三十年里，见过各种古怪莫测的案件，也见过各种各样穷凶极恶并且心理变态的罪犯。
经验丰富许知庸，并不是浪得虚名。
望着周围那一圈年轻人向他投来满怀期盼的眼神，许知庸觉得头皮有些发硬，喉咙有些发堵。
但许知庸知道，这种时候，万万不能怂。
于是他只能轻咳两声，润润嗓，开始分析：“死者……目前看不出性别……”
先不说这个“死者”两个字有没有毛病……
这别说是性别了，到底是不是人，还有待商榷。
“根据现场推测，死因极有可能是断头……”
“？”
“？？”
“？？？”
这金属头颅与身体分开十几厘米，场景都糊脸上了，还需要……推测？
“根据推测，凶手力量应该很高……嗯……非常高……”
我特么快编不下去了啊！
“打扰一下。”
就在此时，一个略微沙哑中夹杂着磁性的声音，传入许知庸耳中。
许知庸被打断了分析，不怒反喜，一脸感激地回头看看，究竟是谁如此上道。
这一看，许知庸登时就愣住了。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短袖，下半身穿着色彩斑斓的沙滩裤，脚踏人字拖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警戒圈之内。
那中年男子看起来应该四十岁不到，比许知庸年轻一些，但那凌乱的胡渣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沧桑感。
许知庸愣神片刻后，板着脸对其他人请喝一声：“不是让你们封锁现场吗？怎么把无关人员给放进来了？”
放进来？
其他警员闻言，纷纷一脸懵逼。
他们也根本没注意到这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家伙，究竟是从哪里跑了进来。
“这位先生……”虽然一脸懵逼，但指责所在，许知庸手下一位警员还是走上前，习惯性地用不带感情的口吻说道：“这里发生了……凶杀案，无关人员请你立即离开！”
“啧啧啧。”沙滩裤男往警戒区中央那坨废铁望了一眼，嘿嘿笑道：“这可不是凶杀案那么简单啊。”
许知庸闻言，微微动容。
这家伙怎么知道……
这时，许知庸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还用你说？只要不是瞎的都能够看得出吧？”
许知庸：“……”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有证件！”沙滩裤男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
许知庸眼角鱼尾纹微微一抽，好心提醒道：“你身上没口袋……”
“哟！在这里！”沙滩裤男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然后往屁股后面一掏，竟掏出了一本皱巴巴的黑色封皮小本，并打开其中一页展现在许知庸面前。
“你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许知庸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才是无关人员……”
沙滩裤中年男咧嘴一笑，笑容灿烂：“这里被‘专业人士’给接管了。”

第0038章 杀戮……来自身后
专业人士？
这花里胡哨的……
闹呢！
“现在哪里还有纸质证件，去去去，别在这里胡闹……”
年轻警员嗤笑一声，挥挥手，想要将裤衩男赶走。
一开始许知庸也没有在意，但他无意中抬眼。
在皱巴巴的证件上，印着一个……
无法临摹的印记。
“！”
许知庸表情一肃。
“闭嘴！住手！收队！”
许知庸大手一挥，一键三连，毫不犹豫。
其他人闻言，满脸惊愕。
虽然身为队长的顾思楠，因为脚踝受伤并没有参与此次行动。
但许知庸作为资历最老的刑警，威信还是有的。
所以哪怕其他警员此刻满脑子问号，还是服从命令，乖乖闭嘴，有序离开警戒圈。
在回青城警局的路上，终于有人憋不住，小声问道：“许哥，那花里胡俏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
许知庸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多年前曾在前辈口中流传的传说。
在这个看起来平和的世界上，存在着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异常”哪怕是多知道那么一些，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许知庸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普通的老刑警而已。
这些超出普通人类范围的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想到这里，许知庸感觉到一阵后怕。
差点就插手了不该插手的麻烦。
许知庸最大的梦想，就是安全退休，养老，种种花，养养草，遛遛狗，陪陪老婆，仅此而已。
在退休前，许知庸可不想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不该问的你们也别多问，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许知庸板起脸叮嘱。
“记住！”许知庸声音冷了几分，语气严肃无比：“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没有人能保得住你们！”
……
……
5，4，3，2……
“时间到了。”
伊凛倒数完毕，在黑暗中蓦然睁开双眼。
如影随形！
伊凛在倒数结束后，虽然眼前那萧家大宅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但伊凛还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技能。
在黑夜中，如影随形技能效果将会被发挥到极致。
围墙高达三米。
原本围墙上有着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感应装置。
只要有人越过围墙，便会触发警报。
伊凛之前在萧家大宅外踌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莫莉的帮助，让伊凛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
时间还有……
5分钟32秒！
伊凛凝神屏气，贴着围墙一跃而上，中途以血茉莉卡在围墙中借力，轻松地翻过围墙。
在黑夜中，伊凛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一般，落在地上。
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伊凛躲在一棵树的背后。
在庭院中，有数个保镖在巡逻。
“7个。”
伊凛闭上眼，将庭院中七位保镖的位置，深深刻在脑中。
他再次模拟出整个院子的地图。
那七位保镖的位置，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在伊凛大脑中模拟出的地图上，熠熠夺目。
……
“他娘的，今天可真累啊……埋了一整天。”
“嘿，老子太久没动手了，今天那个上门碰瓷的菜鸟，竟然多花了10秒钟。”
“对了，新来那个萧十三哪里去了？”
“在后山挖坑呢。听说今天挖的那两个坑都快被填满了。”
“大哥走之前不是让你去埋吗？”
“呵，13新来乍到，不辛苦点这么行？”
“嗯……有道理。对了，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听说出去抓那个叫做伊凛的小子去了，反正坑里还有位置。呵呵。”
萧九一边对着耳麦聊天，四处张望了一下，趁着没人注意，便悄悄溜到角落，点了一根烟。
香烟在这个时代，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了价格不菲的奢侈品。
若是让那些老烟枪发现自己偷偷躲起来抽烟……嘿嘿。
萧九深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股辛辣的烟味充满肺部，然后吐了出来。
烟雾缭绕。
他并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一个身影，几乎同黑夜融为一体。
【获得混乱值+49】
伊凛轻松完成暗杀后，眼前浮现出获得混乱值的信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天启骑士模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杀戮、破坏……只要能崩坏秩序的行为，均可获得混乱值。
天启骑士，在未来原本就不是什么造福社会的存在。
“行走的天灾”，这便是天启骑士的代名词。
对于以后如何合理并和谐地得到混乱值，伊凛打算等此事一了，再做一份详细的计划。
伊凛暂时也无暇多顾。
无论如何，伊凛也不会像那四大骑士那般，为了获得混乱值强化自身，而去走灭世的道路。
粗略计算，加上杀死萧一后所获得的混乱值，加上引发爆炸后零零碎碎的一些，混乱值如今已经超过了1000点。
“也不知道够不够将【心灵震击】升级……”
伊凛并没有贸贸然进入天启骑士模组的精神空间内。
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现在位于敌方阵营。
第二，心灵震击如今可以算得上是伊凛的底牌技能。
用混乱值升级后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技能，还是一个未知数。
贸贸然升级技能，只会徒增变数。
为了稳妥起见，伊凛只能暂时压下升级技能的冲动。
伊凛将萧九的尸体藏于人工植被当中。
在夜色的遮掩下，这尸体一时半会不会被发现。
“滋滋滋……”
就在此时，萧九通讯耳麦中传来响声。
伊凛心中一动，看着草丛中的尸体，脑子里闪过一个不错的想法。于是伊凛拿起耳麦，耳麦那头传来几声笑骂。
“我是萧七，这里没有异常。”
“小九小九，你丫的死哪里去了？快回答！”
伊凛神色平静，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忍不住呵呵一笑。
还真的是死这里了。
“咳咳……嘿，这里一切正常。”伊凛故意沙哑着声音，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怪？”对方心里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警惕。
“咳咳……被烟呛了一下，啧，这包‘芙蓉帝’真特么够味！”
萧九竟然敢躲起来抽烟？
听到这话，萧十的注意力却被那包传说中的芙蓉帝给吸引了过去。
虽说通讯频道中“萧九”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
但其他人也没往他处想。
毕竟这里的安保级别可是极高。
不久前连传说中的白影俱乐部杀手都在闯入萧家的瞬间触发了警报。
在他们看来，萧家上空的警报网可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安全得很。
“嘿嘿，九哥，咱们关系不错吧？来一根？大不了明天陪葬的尸体，我帮你埋俩。”
“没问题。”
“谢了啊！九哥，嘿嘿嘿。”
“呵……不用谢。”
萧十猛地一愣。
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萧九”的声音，竟然从自己身后传来。
萧十正想回头看一眼，脖子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咕噜噜……
他刚想说些什么，从肺里排出的气却无法震动声带发出声音，反倒从脖子上的洞，带着血泡，涌了出来。
一只手掌从身后探出，死死地捂住萧十的嘴巴。
黑暗中，萧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说过了吧，不用谢，对吧。”
我TM谢谢你啊！
这是萧十死前最后一秒，脑中浮现出的想法。
“……”
【获得混乱值+48】
伊凛通过几次数据，初步得出结论。
普通人类的生命，也就价值50点左右混乱值而已。
有点浮动，但大概差不多是这样。
生命，在“那个意志”看来，竟如此廉价。
伊凛感觉很无奈。
人类，如同蝼蚁。
这天地，在未来，只是棋局。
天灾降临，人类……何去何从？
黑暗中，伊凛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第二。”
杀完，伊凛一丝不苟地数数。
不能有错。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藏好尸体，突然，平静的脸上一阵扭曲，突兀间变得煞白，竟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胸口那灰色骷髅烙印，传来一阵撕心的剧痛。
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穿过伊凛的胸膛，狠狠地挤压着脆弱的心脏，用力地揉碎。
数秒后，那股剧痛如同来时一样，瞬息间消退得一干二净。
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短短数秒的煎熬，竟然伊凛背后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伊凛抬起头。
望着黑夜中，在遥远的那个方向，笼罩在一层灰色迷雾中的巨塔。
……
……
萧家后院。
萧十三将一具新鲜的尸体一脚踢进了深坑中。
“呼……”
萧十三长长舒了一口气。
“八嘎，竟然让我堂堂【一刀死神】做这种事……”
萧十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隐晦的恨意，但很快被他藏了起来。
在萧十三的腰间，有一把复古的武士刀。
那把武士刀，却比古时的传统武士刀短了一些。
墨黑色古朴刀鞘，悬于腰间，与那笔挺的黑色西装仿佛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或许会不小心忽略过去。
他不会用热武器。
杀人，他只凭手中的刀。
过去的名字，已不重要。
现在的他，是萧十三，拥有合法的身份，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街道上，站在人群中。
萧十三过去接委托有一个规矩，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只承诺出一刀。
一刀过后，无论对方是生是死，他都会收刀入鞘，转身离开。
虽说萧十三规矩如此古怪，但也逐渐被人称为“一刀死神”。
拥有瀛岛血统的他，哪怕是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也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固执与坚持。
那近乎偏执狂一般的坚持，让他活到了现在。
他在萧家十六卫中，排名十三。
但其实所有萧家保镖都清楚，萧家十六卫的排名，不等同于实力。
萧十三，只是一个容易被萧默点名的代号。
任何人都可以是萧十三，萧十三也可以是任何人。
只要能为萧默所用。
萧十三原本以为自己是萧家护卫中最强的存在。
直到他今天亲眼目睹，萧一仅凭一只手，便将十年前让无数人颤栗的白影俱乐部成员心脏掏出来的场景。
这一幕，仍在萧十三脑中挥之不散，并让萧十三胆寒不已。
萧十三便只能将他的野心藏到最深处，直到他有信心一刀砍死萧一之前，方可显露狰狞獠牙。
没有人愿意永远做一个可被随时替换的“代号”，他渴望取代萧默，成为另一个萧默。
就在此时，一只平平无奇的手掌从黑暗中探出。
手上握着一把暗红色的短刀。
夜里，那抹暗红如血般浓稠。
透着死亡的芬芳。
在那把暗红色短刀即将抹向自己脖子时，萧十三却突然浑身一颤。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一直握住刀柄处的左手，拇指陡然一弹。
身为刀客，他一直有一个习惯。
只要左手无事，都会置于腰间。
以保持随时都能出刀的姿势。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维持了多年的习惯，竟在这个夜里，救了他一命。
嘣！
萧十三左手拇指用力一弹，只听见一声脆鸣，腰间短刀竟被弹出了刀鞘！
千钧一发之际，那弹起的武士刀，堪堪挡住了身后悄然抹来的杀招！
背后……有人！

第0039章 如影随形衍生运用
萧十三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无法想象，在区区青城这种小地方，竟然有人能够无声无息潜入萧家，并一路杀至萧家后院。
这所宅邸的防御系统，极为先进。
耗费了巨额的资金。
别说是人，就算是蚊子想要飞进来，也必须经过防御AI程序的筛选后，才判断是否属于危害物。
换言之……
背后那人，是个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
萧十三用拇指弹起的刀，堪堪挡住身后那人抹来的杀意。
“力量属性不高。”
这危险到极致的交锋，萧十三瞬间做出了这个判断。
若是对方力量属性极高，仅凭他小太刀顺势弹起的力道，根本无法阻挡对方的杀招。
想到这里，萧十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武士刀仍停留在半空。
这一瞬间，时间恍若静止。
萧十三脑中转过数般念头。
念念惊心。
全是杀意。
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所以他杀人，从来都只需一刀。
恍若静止的时间……
动了！
萧十三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中握住了武士刀。
他的敏捷属性高达4.1，拥有远超常人的出手速度与反应。
在握住武士刀后，萧十三右腕一抖，武士刀再次沉入刀鞘当中。
而就在此时，身后那人也将那把夺命的短刀，收了回去。
但……却比萧十三慢了！
高手过招，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失误，一点点的迟疑，都足以影响胜败，并决定……
生死。
“背后那神秘杀手，敏捷属性也不高！”
萧十三再次做出了判断。
就这点属性值，竟然能无声无息潜入萧宅？
萧十三猛地向右转身，右掌一探一取，动作一气呵成。
出刀！
如同闪电！
快到几乎看不清出刀的轨迹！
拔刀斩……居合！
“锵！”
黑夜中，瞬间划过一道刺眼的白线！
那是小太刀拔刀而出的轨迹。
这是几乎已经失传的古武术。
这个时代，还能醉心于修炼这种枯燥的古武术的人，寥寥无几。
而精于拔刀术杀人的，更是凤毛麟角。
传说将“拔刀术”练到极致，甚至能精准地将子弹一分为二。
萧十三虽然还无法踏入极致的境界，但这种出刀速度，杀个人，已绰绰有余。
在出刀的瞬间，萧十三用两眼余光窥见身后那神秘人的真面目。
在看清时，他那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位能够无声无息潜入萧家的神秘杀手，表面上竟然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眼神交错，萧十三甚至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淡淡的惊愕。
呵。
想必对方也没料到自己能挡下他的必杀一刀。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萧十三眼中，他既已出刀，对方必定会成为死人。
萧十三的刀，如同白驹过隙般轻灵，划过伊凛的脖子。
拔刀术的精髓，始于快，终于准。
萧十三的刀刚掠过伊凛的脖子，便已归鞘。
“结束了。”
萧十三面无表情。
心里其实有一丝丝惋惜。
这年轻人潜力不错，那来自身后无声的一刀，险些割断萧十三的喉咙。
但，这又如何？
这就是地下世界的残酷规则。
并不是强者就一定能活下来，而是最终能活下来的人……才是更强。
萧十三正准备多埋一具尸体。
但突然——
颈部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从他背后，仍是同样的那一只手，同一把暗红色短刀，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抹过他的脖子。
与上次唯一不同的是，上一次萧十三用拇指弹刀挡下，而这一次，他却没挡住。
锋利的刀刃切断了他的气管，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怎么……咕咕……”
萧十三才说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
他明明用拔刀术切断了对方的脖子。
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难道身后其实有两个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身后？
萧十三绝望地软倒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在瞬间，面上布满惊愕。
在他面前，哪里有……人？
……
……
伊凛确认这耍刀的家伙彻底死透后，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如果能够知道萧十三临死前的想法，绝对会暗暗佩服。
伊凛的敏捷、力量属性，均比不上萧十三。
萧十三的敏捷属性，估计挺高。
起码比伊凛要高一截。
而且萧十三长期锻炼古武术，将敏捷属性发挥到极致。
但有一点，萧十三却猜错了。
以伊凛凡事三十思而后行的习性，怎会没做“万一被挡住了第一刀之后该怎么办”的预案？
其实在接近萧十三身后时，伊凛便已经注意到萧十三腰间的黑色刀鞘。
用最短的时间，伊凛拟定了10种方案。
被对方用刀子挡下，有3种后续方案……
被对方闪开，根据不同的体位与角度，有4种补刀方案……
伤口不够深，同样有3种预案……
要不是时间紧迫，伊凛至少得拟定20种以上的预案，才足够稳妥。
“拔刀术吗？厉害。”
伊凛低声呢喃，由衷佩服。
他随手捡起萧十三的武器，打量片刻。
虽然材质上肯定不如星辰钢所打造的“血茉莉”优秀，但看样子也是一把不错的古刀。
“先收着好了，可惜没空问问这家伙，这把刀到底什么来头。”
反正储物空间空得很，且当作充库存了。
伊凛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意犹未尽。
【如影随形】的衍生技能运用方式，算是初步开发了出来。
而且是第一次成功使用。
理论上，物体在快速运动时，当人眼所看到的影像消失后，人眼仍能继续保留其影像0.1-0.4秒左右的图像，这种现象被称为“残影现象”。
当然，伊凛的敏捷属性，还不至于达到能留下残影的地步。
差得远。
但他所开发出的衍生技能，却是利用了相似的原理。
在萧十三转身的瞬间，伊凛在0.5秒内取消了【如影随形】技能，在对方的视野中，这一刻伊凛的存在感最为强烈。
再用最短的时间，重新进入【如影随形】的状态。
而在此时，萧十三的全部注意力早已被“存在感最强烈”时的伊凛所吸引。
人类的目光，越集中，盲点就越大。
越看得开阔，便越难以集中。
所以，当萧十三注意力集中在某一点时，周围全是相对上的“视线盲点”。
以至于萧十三根本没注意到，伊凛已在瞬间如同影子一般绕到了身后。
这衍生新技能说起来简单，但其实难度却极高，而且存在着不少限制条件。
判断对方转身方向、优势手、出刀角度、视线盲点、黑夜……种种条件，缺一不可。
“新技能就叫做……影过留痕吧。”
这不是使徒技能，只是技能衍生的应用方式，所以只能自己取名。
而且……无法认证。
伊凛对自己取名的品味，颇为满意。
哪怕新技能施展失败，伊凛也有足够的后续方案，比如……心灵震击。
所以……伊凛根本不慌。
伊凛注意到，在萧十三旁边有个坑。
里面堆满了尸体。
伊凛只是匆匆一督，表情微微动容。
萧默果然疯了。
竟然以一亿悬赏金为诱饵，想要吸引更多人来为萧阳陪葬。
伊凛叹了一口气，对萧默的做法，不置可否。
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终归是拥有属于他的底线。
伊凛也不愿多想，一脚将萧十三的尸体踢落墓坑中。
“也算是给你找了个埋骨地吧。”
萧十三脸上仍残留着死不瞑目的表情，咕噜噜滚落坑中。
就在此时，一声微弱的呻吟声，从尸体堆中传了出来。
“？”

第0040章 谁是螳螂谁是蝉
在那一堆冰冷的尸体中，竟埋着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张脸被深埋在尸体中，无法动弹。
只能用两只眼睛，巴巴地注视着伊凛。
眼底深处满布渴望。
那干涸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嗬……”
血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大嘴巴，用力吐出的气息在口腔中震颤，终于是发出了古怪的声响，极力想要引起伊凛的注意。
伊凛的确注意到那活人的存在。
姑且还活着。
借着微弱的光线，伊凛与那尸堆中的血人对视。
夜里
深坑。
尸堆。
尸堆里埋了一个活人。
这情景，煞是诡异。
这时，伊凛目光微凝，发现坑中血人竟被人割去舌头。
口腔中血肉模糊，牙缝间全是碎肉与血迹。
其实伊凛不知道的是，萧十三往坑里扔尸体时，其实也发现了坑中血人还留有气息。
没死透。
但以萧十三的骄傲与偏执，他懒得亲自动手，杀一个残血之人。
因为萧十三觉得，这会脏了他的手。
况且还没有报酬。
不值得。
伊凛望着那双眼睛，轻叹一声，微微动容。
那就像在绝望中渴求希望的眼神。
像是在漆黑永夜中摇摇欲坠的烛火。
这种眼神，伊凛……很熟悉。
在未来，他曾经见过。
一边想着，伊凛默然转身，血茉莉斜斜而立，属于萧十三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
被埋在尸堆中的血人，看见这一幕，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渐渐黯淡下去。
转过身去的伊凛，却忽然用一种平淡的语气低声轻笑。
“被抓来领赏的替罪羊吗……呵。”
“原则上，我有义务救你，毕竟你的遭遇，其实也因我而起……”伊凛语气一转：“可惜，我现在很忙。”
血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对，就是这样。”伊凛微微一笑：“保持你的愤怒，如果你能活着我解决完事情回来，我就帮你叫辆救护车。前提是……我忙完之前，你还没死透。”
说完，伊凛便转身离开了陪葬坑。
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从以前开始，就已经不少科学家研究过，人类的精神对人类生命的影响。
例如，地震灾区中一位重伤的母亲，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留下生存的机会，竟然硬生生用身体扛住几吨的重物整整一天。
又比如，幸存者在沙漠中整整六天没喝过一口水，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绿洲，最后却莫名其妙死在了绿洲之前。
伊凛记得在几百年前有一位科学家做过一个著名的实验。
科学家将一名囚犯眼睛蒙起来，然后制造出滴水的声音，让囚犯误以为自己的血管被割开，囚犯听着滴滴答答的水声，七天后科学家打开密室，发现囚犯死在了密室中。
于是科学家得出了结论：人类会死于自己内心的恐惧。
当然，诸如此类的事例还有非常多。
伊凛也看得出坑中血人伤势极重，随时可能原地升天。
因为他那渴求活下去的眼神，让伊凛忍不住给了他一点希望。
等他完事后，顺手帮忙叫辆救护车……也无妨。
至于最后那人能否活下来，便是他自己的命数了。
……
……
伊凛剩下时间无多。
解决院子里的所有保镖，耗费了3分钟10秒。
与血人废话，又浪费了20秒。
满打满算伊凛只剩下2分钟的时间。
萧家宅子，灯火通明，从每一扇窗户都透出了灯光。
在短短三分钟时间里，哪怕屋内剩下的四位萧家护卫发现了异常，也未必来得及反应。
毕竟，警报并没有响起。
“接下来……”
伊凛开启了一开始便夺来的通讯耳麦，接通了另一个频道。
这些通讯耳麦都是用来短距离通讯用，无需密码，也无需虹膜验证。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当然，万一真的需要验证，大不了再让莫莉姑奶奶出手便是。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伊凛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故意用一种含糊不清地口吻说道：“外面，外面有异常！老大的尸体被丢了进来！”
“什么？”
“老大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老大所指的是……萧一。
萧家最强的护卫。
在不久前单手将“白影俱乐部”杀手掏心秒杀的可怕存在。
屋内仅剩的四位萧家护卫，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也顾不上怀疑伊凛身份的真实性。
加上萧一外出后迟迟未归，也为伊凛所报出的这个假情报，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如影随形！
四个身影都握着轻巧的冲锋枪，推开萧家大宅的门，冲了出来。
“呵……”
事情顺利到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早已躲在黑暗中的伊凛，血茉莉如同死神的镰刀，分别在四人的脖子上划过。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为了伊凛的刀下亡魂。
……
【获得混乱值+46】
【获得混乱值+42】
【获得混乱值+51】
【获得混乱值+35】
……
直至此时，萧默贴身十六位保镖，全灭。
无一幸免。
萧家宅院的大门虚掩，再也没有任何障碍。
但伊凛望着那扇门，却忽然迟疑起来。
他忽然有种错觉，眼前这一扇虚掩的萧宅大门，像是在欢迎伊凛回家一样。
就差从里面走出两排穿着迎宾旗袍的美女们，娇滴滴地喊一声“少爷~欢迎回家~”。
伊凛皱着眉，缓缓上前，即将踏入萧家。
越往前走，那种感觉便越发清晰。
两秒后，在即将推门而入时，伊凛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嗯，再花30秒时间想想，不急。”
据说精神属性到了某种程度，会产生一种类似于第六感的玄妙感应。
伊凛知道自己是有一点点多疑的小毛病，但不至于让他产生这种古怪的感觉。
他后退了几步，竟是缓缓远离了那座豪华大宅，然后重新隐藏在黑暗中。
……
连那十六位保镖，包括萧一在内，都无人知道，在这座豪宅的地下，其实有一间密室。
一间绝对安全的密室。
哪怕是十年前的洲际导弹在萧宅引爆，也绝不可能撼动地底那一间密室。
其实萧默在这座豪宅砸的重金，一部分在AI防御系统上，但更多的，却是这一间堪称铜墙铁壁的密室。
他相信，只要那四座塔还存在，只要“禁空区”还存在，在所有战略级热武器都失效的今天……没有人能硬闯到地下密室当中。
没有任何人。
其实在“萧一”死前，便已经将机械右眼所记录的影响，传输回这密室中。
萧默其实很开心。
却也很痛恨。
开心的是他终于找到了杀死乖儿子的凶手，痛恨的却是，他居然让凶手多活了半个月。
萧默推测，以伊凛的心机之深沉，一定会选择在今晚，潜入萧家大开杀戒，以绝后患。
事情的发展，一切都如同萧默所预料中那般。
萧默一直冷笑着，看着伊凛在黑暗中，收割着那些保镖的生命。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
哪怕亲眼目睹所有保镖惨死，萧默面上冷笑越来越浓。
最后竟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那一个个不是觊觎我萧家的财产么？就连那萧一，如果不是我在他程序里加入了绝不能背叛的指令，或许连他也……哈哈哈！死得好！”
萧家十六卫，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代号罢了。
连那萧一，也不过是“半成品”而已。
统统都不重要。
所以萧默根本没有愤怒。
只是冷冷直笑。
他望着屏幕上的伊凛，仿佛在看着一只渐渐深入陷阱，即将惨死的猎物。
“来吧，来吧，来吧……”
萧默隐藏在暗中，等待了好久。
古语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又是……那只蝉。
萧默在笑。
笑啊笑。
屏幕中，伊凛即将推门。
萧默差点笑岔了气。
突然……
伊凛一步步缩了回去。
“！”
萧默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滚圆，一脸撞在了屏幕上。
咚地一声，很响。
所幸这密室中的设备，质量上乘，不至于被萧默这一撞，便坏掉。
萧默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屏幕上，果然失去了伊凛的身影。
“怎么回事？”
萧默一脸惊愕，脸上的自信与阴鸷的冷笑霎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难道那该死的小子发现了不对劲？”
“不可能！到了这一步，难道他舍得放弃？”
萧默咬着牙。
他可是用自己那宝贵的生命，用来做诱饵。
他甚至毫不犹豫舍去了所有保镖的命。
一切只为了，让伊凛的命，让所有人的命，为萧阳的死演奏一曲由血肉构筑而成的悲壮丧歌。
这门开得不够明显吗？
还是有哪个王八蛋保镖还没彻底断气？
你小子还犹豫个什么鬼？
接下来不是很轻松愉快的吗？
赶紧杀进来啊？
你们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怂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假动作？
这假动作也未免太假了吧？
好歹进了门再说啊！
萧默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第0041章 没关系，让他响
就在萧默磨牙凿齿，哑口无言，百思不得其解时。
伊凛躲在暗处。
只做了一件事——
打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
让伊凛觉得庆幸的是，莫萌萌终于明白，何谓“大局为重”。
她总算是肯将伊凛拉入“白名单”中。
也就是说，打莫莉电话总算无需再输入那繁琐的密码……以及声波口令。
通讯接通的瞬间，莫莉又惊又喜，噼里啪啦质问道：“搞定了？完事了？这么快？”
伊凛面无表情，也懒得去纠正莫莉话中隐藏的歧义。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伊凛闭上眼睛：“感觉……过程太顺利了。”
“你……顺利不好吗？”莫莉差点想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但莫莉一想起伊凛笑眯眯说着“莫萌萌”的情景，便一下子将那句脑子有病硬生生咽了回去。
伊凛反问：“你想像一下，现在萧默的保镖死光了，他家大门虚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总感觉会跑出一群迎宾小姐姐……你觉得这种情况没有问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不太对劲。”
“帮我查查，这屋子有没有……自爆系统。”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在自己家装炸弹吗？
莫莉一听，差点把胃里的咖啡喷出来。
但事关重大，莫莉还是乖乖黑进了萧家的AI系统，用最快的速度查看了整套AI程序。
“并……没有。”
“毒气？”
“也没有！”
“地板有没有陷阱？”
“……”
“天花板呢？”
“……”
“城市警报系统有没有异常？”
“……”
伊凛竟然用极快的语速，一连提出了22种可能存在的危险假设。
啪。
无人看见，在莫莉房里，她脸上的沉浸式头戴操作仪，一下子掉在了大腿上。
莫莉表情彻底凝固，深深无语。
这家伙，难不成有被害妄想症？
幸好，伊凛总算没有提出第23种被害假设。
在伊凛与莫莉扯皮的时候，两分钟时间悄然过去。
莫莉看了一眼时间，神色一变，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不好！时间要到了！”
“再继续控制这AI防御系统的话，会留下入侵的痕迹！你现在赶紧离开那里，很快警报就要响了！”
末了，莫莉有些不甘地解释一句：“毕竟我现在用的设备太过简陋，如果是在我的地盘，分分钟能让这AI防御系统唱一首‘十八摸’……”
语气忿忿不平。
哟，你居然还知道“十八摸”？
伊凛有些意外。
这是他所不知道莫莉的另一面。
OK，记下来。
伊凛沉默数秒后，忽然笑了：“没关系，让它响。”
“让他响？什么意思？？”
“就是……让警报响。”
“……”
刺耳的铃声响彻夜空。
铃声大作。
伊凛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滴——”
突然，刺耳警铃戛然而止！
四周又归于平静。
在远处，莫莉察觉到AI防御系统的变化，有几分意外。
“对方竟然主动关闭了警报系统？难道……萧默早就发现了你？”
伊凛呵呵一笑：“自信点，把‘难道’两个字去掉。”
莫莉：“……”
如此一来，伊凛便明白了。
萧默果然是……一只老狐狸。
而且是一只疯狂到不顾一切的老狐狸。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记好，不要问为什么，只管去做。”
“就当……帮我一次。”
……
……
位于豪宅地下密室中。
萧默一脸恨意地关闭了警报。
他早已知道，AI防御系统被黑客入侵。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豪宅其实有两套截然不同的AI防御程序。
第一套AI已被入侵。
而第二套的控制中枢，就在地下密室中。
这第二套系统不连接城市局域网，也不连接“天蛛1号”，所以理论上，根本无法被远程入侵。
“那小子难道跑了？”
萧默表情越发阴沉。
如果伊凛离开，他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十六卫也相当于白死。
“想走？”
萧默冷笑一声，摩挲着手边的拐杖，陷入沉思。
无论如何……萧默都要让他死！
无论用什么手段！
萧默咬咬牙，正想不顾一切，动用其他后手时，监控画面中，伊凛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咦？”
萧默突然瞪大了眼睛。
……
……
一人。
一刀。
跨越地面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到虚掩之门前。
推门而入。
进入萧家豪宅的瞬间，伊凛不禁生出一种感慨。
“真不愧是豪宅。”
地面，铺着一层柔软的动物皮毛。
头顶上，一盏盏复古的吊灯，朝地面投射出斑驳绚烂的光影。
墙壁上，挂满了古画。
当然，伊凛是看不出真假。
旋转的步梯，拾级而上，金碧辉煌，耀眼大气。
在大厅的角落，一台早已绝版的珍贵古董黑胶唱片机，随着碟片旋转，播放着悠扬平和的音乐。
其他的不说，光是伊凛脚下所踩的那一大片毛皮地毯，便足以看出萧家家底究竟有多么雄厚。
这个年代，只要是长了腿的哺乳动物，基本都属于“珍稀保护动物”范畴。
就连上个世纪经常被摆上餐桌的“鸡鸭牛羊”，也因养殖困难，数量稀少。
不然，伊凛也不会为了省钱，吃了大半年的人工合成“营养快餐”。
换言之，脚下这一大片纯天然毛毯，很贵，非常贵。
伊凛花了大概10秒打量这座豪宅。
砰！
身后的萧家大门陡然紧闭，密不透风。
哗啦啦——
所有的窗户，都被合金板封锁起来。
在这一刻，豪华的萧家大宅成为了一个囚笼。
伊凛不用回头看，都能知道自己大概处于一个什么境地。
他表情不变，静静地等待。
头顶上与墙壁上的灯光，陡然变暗。
但不至于到漆黑的地步。
不过其实伊凛倒希望这些刺眼的灯统统关了，毕竟他的【如影随形】，在黑暗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灯光暗下来的同时，四周围的墙壁，却同时出现了萧默的身影。
顷刻间就像是有几十个“萧默”，在不同的角度，审视着伊凛。
萧默眼中满是恨意，咬着牙说道：“你竟然敢进来？”
“我怕你等不耐烦了啊。”
伊凛抬起头，与“几十个萧默”对视起来。
反正人都已经进来，门窗封死，整座豪宅，已瞬间变为钢铁囚笼。
也是伊凛的坟墓。
没有人能逃出去。
想到这里，萧默反倒不急，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不怕死？”
“呵呵。”
伊凛轻笑一声：“身为主人，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来一句……欢迎光临？”
“！”
萧默表情一僵。

第0042章 门关了，狗子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伊凛。
萧默竟在瞬息中，无法隔着屏幕分辨出，伊凛究竟是虚张声势……
还是说藏有底牌。
萧默亲眼目睹伊凛如同黑暗中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杀死所有保镖的情景。
他至今仍看不透，伊凛动作间藏有的深意。
在屏幕中，伊凛不过是做了三件事。
靠近背后。
出刀抹喉。
收刀走人。
萧一传回来的影像，虽然能清晰捕捉到伊凛的面容，但因为中枢受损的缘故，打斗过程断断续续，无法看得清晰。
所以，对于伊凛的“能力”，萧默不能理解。
萧默所不知道的是，“存在感”这种感觉，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有切身体会。
通过视频这玩意，根本就察觉不到存在感的变化。
萧默在刹那间，心里闪过几个念头。
但毕竟萧默也历经过许多大风大浪，不是普通人。
他很想伊凛死，为萧阳陪葬。
对萧默来说，伊凛才是真正的“陪葬品”，其他人，不过只是附属。
但萧默又不想伊凛那么轻易死去。
他原本想让伊凛在绝望、痛苦中死去。
如何让一个人足够地绝望与痛苦？
那就是将伊凛高高捧起，再让他坠落地狱。
所以萧默才任由伊凛杀死了所有的保镖。
让伊凛内心膨胀，最后再让伊凛死在这座豪宅当中。
顺便，还帮萧默一把。
那些从地下世界里挖来的保镖，也让他们一同陪葬好了。
想到这里，萧默冷冷一笑：“你也就趁现在能笑了……你为什么杀了小阳？”
伊凛不愿解释太多，只是轻笑一声：“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他该死。”
萧默，你也该死。
伊凛心里默默地说道。
“哈哈哈哈！”萧默忽然神色癫狂，大笑不止：“小阳该死？小阳该死？小阳该死？”
他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也不知在问谁。
伊凛抬起头，任由萧默笑了一会。
好一会。
然后伊凛这才说道：“门也关了，狗呢？也该把狗放出来了吧？”
瞬间，屏幕上，萧默那癫狂的表情瞬间凝固。
“……”
“咳咳。”
就在此时。
楼梯上，传来一声干咳。
刹那间，伊凛浑身汗毛炸起。
以他高达5.6的精神属性，在那咳嗽声响起之前，竟然没察觉到二楼有人。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浑身肌肉如同钢筋一般结实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二楼。
只见他留着一头板寸头，左眼有一道浅浅的疤，看起来约三十出头，浑身透着一种如山岳般巍峨的气势。
但男人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尴尬。
只见他苦笑一声：“小子，你这句话，让我的出场很尴尬啊。”
一边说着，肌肉男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砰地一下稳稳落在伊凛不远处。
在肌肉男落地的瞬间，伊凛仿佛感觉到整个地板微微一震。
“呼——”
看见肌肉男出场后，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屏气有些久了，差点缺氧。
肌肉男表情古怪地望了伊凛一眼，片刻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憋气做什么？”
“呼吸下新鲜空气。”伊凛认真地说道。
事实上，在见到肌肉男没有佩戴任何防毒设备出场后，伊凛也就暂时排除了对方会用毒气攻击的可能。
稳妥点……
总是没有错的。
“呵呵。”肌肉男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他抬起头，对躲在暗处窥视的萧默大声说道：“老朋友，你记得你自己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萧默凝固的表情再次出现变化。
不甘中……带着一丝丝愤怒。
肌肉男好心提醒道：“老朋友你大可放心，你请我出手，绝对物超所值，这小子和我……是‘同一类人’。”
“什么！”
许久。
萧默总算下了决心，咬牙道：“好！”
“那就……说定了。”
肌肉男开心地笑了。
这可是肥差。
怎么能不开心？
肌肉男双手护在身前，摆出了拳击手的架势，刹那间，他那双拳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嘶——
肌肉男毫无征兆，朝着伊凛的方向打出一拳！
两人分明隔了将近10米！
但肌肉男还是出拳了！
伊凛瞳孔微缩，一股凌厉的风压，竟擦着他衣服边上掠过。
啪！
在伊凛背后头顶上，一个隐形的设备陡然炸开，滋滋滋地冒着火花。
那是……监控设备！
与此同时，墙壁上萧默的影像，熄灭了一小半。
肌肉男如法炮制，就这样当着伊凛的面前，再次向其他两个方向轰出两拳。
每打出一拳，都有一道无形的波动，隐没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啪啪。
其他两个方向，同样炸裂出电火花。
周围墙壁上的影像，彻底熄灭，又变回了普通的墙壁。
“使徒。”
伊凛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萧默只是普通人，没有资格插手我们的纷争，连‘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肌肉男表情很是随意，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即动手：“这城市，使徒太少，我也很久没亲手杀过同类了……自我介绍一下，甄强……顾名思义，我很强，非常强。Lv11，二阶使徒。”
Lv11！
换言之，是抵达了11层的资深使徒！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学甄强一样，来一个自我介绍。
在伊凛看来，没有意义。
“能不能问一个问题。”伊凛握紧了手中的刀，这是伊凛唯一的依仗。
“可以。”甄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表情。
“萧默请你出手，付出什么代价？”
在伊凛看来，使徒唯一渴求的，唯有力量，能够在“塔”中爬得更高的力量。
无论是金钱、权利，现实世界中所拥有的一切，一旦在“里世界”中陨落，便烟消云散。
甄强笑了笑：“也没什么，我管杀，管埋，他付出所有的财产，很公平……毕竟对手也是一个使徒。”
顿了顿，甄强补充道：“当然了，我也在视频中观察过你，你的技能似乎是擅长暗杀的类型，在灯光底下，你的技能应该发挥不出太大的效果。”
“虽然钱财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但既然这活挺轻松的，多一点钱，能享受一下也无妨。”
甄强不愧是Lv11的资深使徒，一眼便看出了伊凛技能的弱点。
“我的技能你也看到了，是【拳罡】……”
在甄强眼中，伊凛似乎已经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没有立即下杀手，反倒兴致勃勃地吹嘘自己的技能。
突然！
伊凛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技能！
【心灵震击】！
在发动技能的瞬间，甄强语气陡然一顿，眼神涣散，陷入了昏迷状态。
伊凛的灵能值只剩下300点出头。
心灵震击……只能使出一次！
对方说得没错，如影随形，在这种环境下，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甄强的等级，比伊凛高许多。
虽然伊凛拥有重生前的经验，但在短时间内，经验无法弥补两人间力量的差距。
经历里世界的次数……相差太多了！
对方绝对不止【拳罡】一个技能！
而且，对方的力量属性，绝对高得可怕！
伊凛要想杀死对方，杀死一位Lv11的二阶使徒，只有出其不意，直接技能糊脸。
方可有赢的可能。
在对方陷入眩晕状态的瞬间，伊凛几步来到甄强面前。
用最有把握的角度，朝甄强脖子抹去一刀。
这是……
绝杀的一刀！

第0043章 等我一分钟
伊凛这一刀，时机、角度，千锤百炼，无懈可击。
几乎是在甄强陷入眩晕状态后，伊凛便以血茉莉，从甄强脖子间一掠而过。
叮！
但奇怪的是，那种撕裂血肉，鲜血喷溅的场景，并没有如同预期般出现。
在半空中，伊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只见甄强的脖子处，竟是呈现出明晃晃的金属颜色。
那一刀就像是割在铁板上。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割在“萧一”脖子上的那种感觉。
伊凛心中一动，神色一沉，身体在半空中扭转，正想换个地方，挥出第二刀。
但在刹那间，伊凛在半空中正想挥出的刀，却硬生生地止住。
在这一瞬间，这一秒，伊凛有种预感，哪怕他的刀尖再往前递出一些……
都会死。
一定会死。
伊凛抬起头，恰好对上了甄强那戏谑的眼神。
他竟然已从眩晕状态中恢复过来！
伊凛瞳孔几乎缩成针尖状，猛地后退，与甄强拉开了距离。
“呵呵……难怪你有恃无恐……”甄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竟然还藏有这种底牌。”
伊凛紧紧握着短刀，静静地站在甄强十米之外，一言不发，哪怕拥有星辰钢铸造的短刀，但对于不擅近战的他来说，与拥有防御类技能的使徒相遇还是早了些。他想起早些时候让莫莉办的“那件事”，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甄强扭了扭脖子，那脖子上，被血茉莉所划过的地方，竟然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脖子上的痕迹处，缓缓渗出一丝鲜血。
甄强微微一笑，说道：“除了【拳罡】之外，我还掌握一种防御类技能……【皮肤硬化】，以你的力量，根本破不了我的防御。”
伊凛：“……”
甄强捏着拳头，发出清脆的啪啪响声，他望着伊凛的表情中，竟是带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贪婪，缓缓说道：“一种偏向暗杀的辅助技能……”
“另一种竟然是罕见的控制类技能……”
“这次的活……不亏啊。”
甄强似乎是热身完毕，指着伊凛咧嘴一笑，露出自信的笑容：“如果是换做其他人，也许在你这两个技能配合之下，也会死得不明不白，可惜你遇到了我……”
“我的技能【拳罡】与【皮肤硬化】，都是最适合近身搏斗的技能……”
“你没有半点胜算。”
“所以……”
甄强抬起头，对伊凛温和地笑了笑：“你觉得还有挣扎的必要吗？”
……
伊凛默然不语。
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的力量属性太低。
握在手中的“血茉莉”，虽然是以天外元素星辰钢所制，但终归不是“附灵武器”，对使徒并没有伤害上的加成……
说得不好听，伊凛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
再仔细分析，甄强的【皮肤硬化】应该属于持续消耗灵能值的技能，应该不至于是“永久被动技能”那么夸张。
而拳罡……同样是一种附加状态类……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应该是属于那种增加攻击距离的类型……
“有点麻烦。”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将甄强所展现出来的技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
抬起头，伊凛轻笑一声：“现在的我，要杀你……是一点困难。”
“一点？”甄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流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我倒是很好奇，你这迷之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在甄强眼中看来，伊凛的技能虽然诡异莫测，但无论如何，等级相差太大，属性相差太多，伊凛就如同是油锅里蹦跶的大虾，再怎么蹦最终也只能活活被煮死，逃不出甄强的掌心。
见伊凛没有说话，甄强扭着脖子，啪啪作响，缓缓朝伊凛走来。
边走边说：“既然你没有意见，我就来取战利品了。嘿，我倒是有些期待，能从你的盒子里抽到什么技能，说实话，你那个控制类技能，挺不错，适合我。”
甄强语气中丝毫不掩饰那赤裸裸的贪婪，使徒之间之所以纷争不断，还不是为了杀了使徒之后落地成盒的抽奖过程？
只要不断杀死使徒，就能逐渐变强。
使徒的进化，原本就是一条踏着无数尸体才能走到顶点的血腥路途。
“等等。”
伊凛手掌一翻，将血茉莉收入了储物空间中。
然后摊开手掌，示意自己两手没有武器。
甄强脚步一顿，表情也是一僵。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你这时候求饶我会放过你吧？”甄强嗤笑一声，以为伊凛想要投降：“我放过你有什么好处？你能给我萧家的财产？还是你身上的技能？”
伊凛微微眯着眼，笑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遗言？好，你说。”甄强倒显得很大度。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哦呵？”甄强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下一句话该不是想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吧？”
“不……”
伊凛脸上笑容不减，缓缓将手按在胸前。
甄强眼皮微微一抽，怎么感觉这姿势，有点莫名地眼熟。
“不用三十年，等我……一分钟就好。”
“进入……里世界！”
甄强瞳孔猛地一缩，直接朝伊凛的头部一拳轰出。
刹那间，拳风如同无形的炮弹一般，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轰！
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但……
伊凛却已消失在原地！
甄强咬着牙，竟然……选在这种时候进入里世界！
他自己也是使徒，也清楚每一位使徒在收到“下一次试炼”的召唤时，有数个小时的准备期。
因为无论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下一次试炼”中活下来，这几个小时的准备期，大多数使徒用来准备身后事。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甄强心中默数时间，脸色却变幻不定。
如果是巧合……只能说明这小子运气有点好。
但如果是早有预谋……
“呵……等你从试炼中活下来又如何？你真以为你多经历一次试炼就能缩短我们的差距？未免也太天真了。”
甄强想通这一点后，反倒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58，57，56，55……
一分钟后，自见分晓。
甄强也不慌。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自信。
先不说那小子能否从里世界中活着走出来。
就算一分钟后真的让那小子活下来了……
那再让那小子重新死一死……
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甄强望着伊凛消失的地方，嘴角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第二卷 天黑请关门

第0044章 “灾厄缠身”
当伊凛再次睁开眼时。
四周围雾气弥漫。
枯哑的树枝在迷雾中，像是变成了一片片斑驳嶙峋的怪影。
白天。
浓雾。
小树林。
一个人。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了解自己的处境。
伊凛摊开手掌，仔细分辨手掌的肤色与纹理。
是自己的手，不会错。
“也就是说这不是角色扮演之类的坑爹模式吗。”
伊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束并不是自己潜入萧家时的那一套卫衣。
伊凛身上穿着一袭贴身柔软的白衣，白衣上略沾风尘，而在白衣之外，竟披了一件漆黑如墨的及腰长袍披风。
在伊凛脚上，竟穿着一双沾满了泥土的草鞋。
虽说是草鞋，但编织手法却极为细腻，穿在脚上竟没有半点不适，反倒给伊凛一种很贴合脚掌的舒适感。
“咦？”
伊凛忽然注意到，在自己腰间竟悬着一把刀……
呃……刀鞘。
空空如也的刀鞘。
顾名思义，刀鞘里没有刀。
“剧情模式吗……”
伊凛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趁着剧情还没开始，伊凛立即打开使徒面板，手指轻轻戳在“天启骑士模组”上。
瞬间，伊凛便沉浸入那模组的精神空间当中。
伊凛有过经验，知道在精神空间当中，也会持续不断消耗灵能值。
所以进入精神空间后，伊凛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心灵震击】技能拖出来，往破碎技能球里塞。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伊凛对于如何编辑“MOD”，也是轻车熟路，操作熟练，没有半分晦涩。
妥妥老司机了。
速度快点也好。
……
【该操作需消耗混乱值1000。】
【Yes/No？】
……
哟？
服务挺贴心的啊？
伊凛快速点了Yes。
当伊凛做出选择后，【心灵震击】所化的小光球，缓缓融入了那技能槽位中。
黯淡无光的技能球重新点亮。
……
【消耗混乱值1000！（剩余混乱值：425）】
【“心灵震击”升级为……“灾厄缠身”！】
……
【灾厄缠身】
【品级】1星
【消耗】200灵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能使视线范围内的单一目标陷入一种随机负面状态（混乱、迟缓、眩晕、恐惧、禁锢、魅惑、致盲等），30%几率使目标陷入一种以上随机负面状态，技能效果受精神属性及目标意志属性影响。
【说明】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
“这……”
在看到这技能效果的瞬间，伊凛原本是挺吃惊的。
原本在使徒之间，控制类技能就极为稀少。
而伊凛升级后的“灾厄缠身”，已经不单单是用“控制”技能来描述了。
这是……噩梦！
哪怕是在四年后的未来，在伊凛印象中，也极少有这么……无耻的技能。
发挥一点想象力脑补以下画面：
伊凛对目标使出“灾厄缠身”。
然后中招者先是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圈（混乱）……
然后定在原地一脸懵逼（禁锢）……
再接下来想用慢动作逃跑（迟缓）……
紧接着又傻在了原地（眩晕）……
再经历了上述一轮精神上的摧残后，对方还要转过头腆着脸一脸羞涩地喊一声“少爷你好坏~”（魅惑）……
“太可怕了。”
伊凛面无表情，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
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
喊谁谁备孕，瞪谁谁怀孕。
而且这仅仅还是一星技能。
若是升级下去……
伊凛为以后中了这招的敌人，提前默哀三秒。
也不知是谁那么倒霉。
这升级后的技能恐怖效果，已经足以让伊凛无视掉那“微不足道”的技能限制。
虽然发动技能前大喊一声让人感觉有些羞耻，但又不会掉一块肉。
越是可怕的技能便会有苛刻的限制。
这很正常。
也不重要。
伊凛将眼前那残破的模组缩小，简单观察了一下。
随着第二个技能球的点亮，【灾厄缠身】技能后延续出一条淡淡的线，隐没入黑暗虚空深处。
“模组”的整体轮廓，还无法看得清晰。
如同浩瀚星海，伊凛如今只能观测到其中一个星座。
伊凛消耗混乱值升级完技能，便从精神空间中退了出来。
剩下的那一点混乱值，不足以再升级任何一个技能，伊凛也只能暂且作罢。
伊凛打开了使徒面板。
……
【伊凛】（ID：1010）
【生命值】100%（无法具体量化，根据使徒身体强度以百分比扣除）
【灵能值】560（受精神属性影响）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4（一阶使徒）
【力量】2.0（与肌肉强度、体质、爆发力、恢复力正相关）
【敏捷】3.3（与出手速度、反应速度、灵活度、移动速度正相关）
【精神】5.6（与记忆力、想象力、计算力、灵能值、精准、感知、施法速度、灵能恢复速度正相关）
【意志】7.1（意志力的体现，与各类抗性正相关）
【幸运】3.9（正常情况下极难提升，且欧且珍惜）
【魅力】2.4（正常情况下极难提升，且帅且珍惜）
【技能】如影随形、灾厄缠身
【强化】无
……
不过，虽然升级了技能，但伊凛却没有松懈下来。
他并没有忘记，在现实世界中，还有一位强敌在身边虎视眈眈。
伊凛只有在这次里世界试炼中尽可能提升实力，才有可能在现实世界中从萧家逃出去。
“希望莫莉……不要在关键的时候耍小脾气才好。”
伊凛在现实世界中也留了后手。
所以……
不慌。
伊凛抬起头，望着天空。
这世界像是被一层粘稠的浓雾所笼罩，根本分不清日月，只能依稀分辨出现在应该是白天。
伊凛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了空荡荡的刀鞘，低头望了一眼，眉目间闪过一抹深思。
“难道……”
伊凛眉头一扬，右手探入储物空间，将血茉莉取出。
锵！
暗红色短刀干脆利落地没入腰间的刀鞘中。
竟是……刚刚好。
这出现在伊凛腰间的刀鞘，竟像是为血茉莉量身订造那般，形状与长度完全吻合，短一分则盈，长一分则松。
“呵，看来‘塔’连我在这剧情里的佩刀都安排好了……”
伊凛轻笑一声，并没有太过意外。
“那个意志”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能做到这地步，并不奇怪。
“啊啊啊——”
就在伊凛将血茉莉收入刀鞘后不久，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穿透浓雾，传了过来。
呵。
伊凛不惊反笑。
剧情……来了。

第0045章 从前有座鬼雾山
伊凛循着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在浓雾中摸索。
雾气的浓郁程度，超出寻常。
在浓雾中视野，大约只有十米不到。
脚下的泥土，很是湿润，还带着一点腐臭味。
咔咔咔……
湿润的泥土上，铺满枯叶，一脚踩上去，在雾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很快，伊凛前方出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雾中，前方，一个娇小瘦弱的人影，一边惨叫一边朝伊凛冲了过来。
伊凛面不改色，左手搭在腰间。
另一只手，虚握着刀。
随时可出鞘，杀人。
那慌乱的身影撞开了眼前的迷雾。
直到距离伊凛数米时，伊凛才勉强能看清那人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年纪，身上穿着灰色粗布麻衣，蓬头垢面，活脱脱是一副难民相。
但当小女孩抬起头时，那脏兮兮的脸上却点缀着两颗清澈无暇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在伊凛打量着小女孩的同时，小姑娘也看见了伊凛，语气断续地说道：“大人，快，快走！有……有鬼！”
哟？
竟然是这种展开吗？
伊凛表情平静，微微笑道：“鬼？在哪里？”
众所周知，在剧情模式的试炼下，必须要进入剧情中，才能触发任务。
剧情模式和其他模式最大的不同点是，在剧情模式中要想获得更高的评价，就必须挖掘剧情。
往死里挖的那种。
剧情挖掘得越深，整个关卡难度会水涨船高，但最终通关后的评价也会越高。
正所谓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如何在风险与收益中取舍，在剧情模式中的每一步做出正确的选择……足以让每一位使徒头痛万分。
言归正传。
当伊凛表情平静问小姑娘鬼在哪里时，小姑娘脸上流露出惊骇的表情。
“可，可，可是……”
伊凛轻声安慰道：“没关系，鬼在哪里？”
小姑娘微咬着下唇，那大眼睛里咕噜噜地转着泪花。
数秒后，她拼命摇头：“不行啊大人！那可是……那可是会吃人的鬼！”
“你怎么知道鬼会吃人？”
“因为，我爹被鬼吃了！”
小姑娘指着迷雾深处，咬着牙，楚楚可怜，哭到深处，眼中尽是血丝，看起来红彤彤的，惹人疼惜。
光是看着小姑娘那像是会说话的大眼睛，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掉她那脏兮兮的脸蛋。
“走！”
伊凛不慌不忙地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深入迷雾中，面上没有丝毫畏惧。
“大人……这……”
小姑娘有些急了，似乎仍想阻止，但见伊凛势不可挡，便只能跺了跺脚，跟上伊凛的步伐。
浓雾。
枯叶林。
一个腰悬短刀的男子，一个瘦弱的姑娘，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其中。
嘶嘶——
嘎嘎——
树林深处时不时传来一些怪异的声响，时而虫鸣，时而鸦啼。
原本平常的事物，在迷雾的笼罩下，都凭空增添了几分诡谲。
走了数百步，伊凛脚步顿了顿，回头问道：“是这个方向吗？”
小姑娘咬了咬手指，眼白处红润几分，她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稍微为伊凛调整了一下方位，伸出手指：“大人……这边！可是大人，那些可是吃人的恶鬼，人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它们’！”
“呵，这世界上没有无敌的东西，鬼，也会有弱点。”伊凛微微一笑，没有回头：“我叫伊凛，你呢？”
“伊凛大人，我叫……小依。”
伊凛呼吸陡然一滞。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了小依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温和的微笑：“是……哪个依？”
“大人，是依然的‘依’……”小依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带有几分怯意。
“哦，挺不错的名字……你家住哪里？”
“我家在鬼雾山的西边。”小依指了某个方向。
“鬼雾山……鬼雾山？”伊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细细琢磨。
见状，小依语气中多了几分讶异：“大人难道是来自鬼雾山外？”
“算是吧，呵呵。”
伊凛不置可否。
小依惊讶地捂住嘴：“怎么可能……”
在伊凛追问之下，小依也将她惊讶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伊凛如今所在的地方，被称为鬼雾山。
这名字的来由，已经无从考究。
小依自小便生活在鬼雾山中，熟悉这山里头的一切。
鬼雾山中，无论日夜，都被一层浓雾所笼罩，越靠近鬼雾山，雾气便越稀薄，越远离鬼雾山，雾气便越浓郁。
到了鬼雾山最边界的地方，被一层黑色的浓雾所包围，漆黑得如同墨汁一般。
小依还说，她之所以惊讶伊凛来自鬼雾山外的原因是，他们村子里世代相传，鬼雾山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没有人能够离开鬼雾山，也没有人能从鬼雾山之外进来。
曾经有人不信邪，想要离开鬼雾山，便一头扎进了黑雾中。
之后……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进入黑雾中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尸骨无存。
久而久之，便无人想再去离开这座山。
而鬼雾山边界的那一圈“黑雾”，也被越传越玄乎，被称作“吃人的鬼雾”。
“地图边界吗……”
伊凛听完小依的描述，心里头对这个地图有了初步的印象。
就在此时，浓雾的前方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扑哧……咔嚓……吸溜吸溜……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前方进食。
再往前奏，一个人影背对着伊凛与小依，蹲在地上，双肩耸动。
伊凛身后的小依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鬼……鬼！”
“唬……”
那蹲在地上的人影猛地转过头！
口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响。
那两眼竟是通红如血，在浓雾中闪烁着妖邪的光芒。
只见“鬼”的口中，上下两排利齿，利齿缝隙中还残留着不少血肉。
一丝鲜血正沿着它的嘴边滑落。
这就是……鬼！
不过在伊凛看来，与其说是鬼，倒不如说是怪物更贴切一些。
众所周知，现实世界是没有鬼的。
眼前的鬼，也和“怪物”差不多，名字而已，不重要。
伊凛灵能值满值，两大实用技能在手，根本不慌。
在恶鬼的面前，似乎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胸廓微微起伏。
还活着？
想到这里，伊凛便直接拔出了刀。

第0046章 猎鬼师好可怕啊！
恶鬼发现伊凛与小依的瞬间，竟放弃了脚边的“食物”，猛地转过头。
将目光与利齿对准伊凛与小依二人。
似乎……“它”觉得眼前的新食物，更诱人一些。
“你后退点。”
伊凛低头小声叮嘱。
“大人，我，我们快逃吧！那可是鬼！人是不可能打赢鬼的！”
“为什么？”
“小依听人说，鬼不死不灭，除非是传说中的猎鬼师，掌握独特的杀鬼术，才能将鬼彻底灭杀，否则……鬼就是不死的。”
猎鬼师？
伊凛一边将短刀架在身前，防御前方即将扑来的恶鬼，头也没回，随口问道：“猎鬼师是什么？”
小依低声道：“大人没听说过吗？传说中有一种人，他们身穿黑色披风，披风后有一个‘杀’字，佩戴斩鬼刀，游走于鬼出没的地方……只有猎鬼师，才能真正地杀死‘鬼’……”
忽然，小依望着伊凛背影，语气惊奇：“咦？大人这衣服……跟传说中的猎鬼师有点像呢。”
“呵……是吗？”
伊凛沉吟片刻，没想到自己在剧情里充当的，是这么一种角色吗。
鬼。
猎鬼师。
在伊凛思索与收集剧情情报时，前方那磨着牙目露凶光的恶鬼，终于忍不住朝伊凛扑了过来。
刹那间，鬼的指甲诡异地伸出了数公分，化作利爪。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地动作，就这么直勾勾地朝伊凛眼珠子撕了过来。
伊凛侧身，目光一闪，手中的血茉莉从下而上，像是将眼前的雾气都一分为二，只听见嗤地一声，那鬼的手臂硬生生被伊凛斩断。
扑哧！
黑色的血从断臂中喷涌而出，鬼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楚，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另一种手再次化作利爪，不依不饶地继续朝伊凛杀了过来。
“没有理智……”
伊凛再次闪过恶鬼的攻击，转身又挥出一刀。
“攻击没有章法……”
嗤！
另一只手臂应声而断！
伊凛轻笑一声。
“试一试那个好了……”
伊凛脚步灵活，用的虽然只是明朝古武术简化版本的龙游步，但对付毫无理智的恶鬼，简直是绰绰有余。
一边围着恶鬼绕圈圈，伊凛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恶鬼的眼睛，留意着恶鬼的视线。
这鬼和古代志异野说中所描述的那种虚无缥缈的鬼有着很大不同。
看得见。
摸得着。
能砍。
能打。
能忽悠。
就和游戏里的怪物没多少区别。
在未来有着不少打怪经验的伊凛，很快便摸透了鬼的手段。
一句话形容……
平平无奇。
在迷雾中，伊凛默默开启了如影随形。
绕着鬼快乐转圈圈。
鬼失去了双臂，淌着黑血，攻击方式更加单调，只懂用脑袋朝伊凛咬来。
但那鬼双肩处有血肉蠕动，似乎正在用极快的速度恢复中。
“能自愈的类型吗？不死不灭？”
在鬼的视线转过来的瞬间，伊凛心念一动，取消了如影随形效果，几乎在0.5秒不到的时间里，伊凛重新开启了如影随形，身体却是一矮，灵活地从鬼的“视线盲点”绕到了鬼的身后。
恶鬼却像完全注意到身后的伊凛，一口朝伊凛故意留下“视线残影”的地方咬了过去。
“视网膜的构造与人类相似？”
在小依眼中择人而噬的恶鬼，却被伊凛变着花样做着各种“小实验”。
心里一边做出分析，伊凛手上却没有停顿，手腕一抖，血茉莉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松划过了恶鬼的脖子。
嘶——
一道黑色的血，如同小喷泉，从脖子断口喷涌到半空。
煞是壮观。
不远处，小依看见这一幕，那瘦弱的身躯微微一抖，被吓得呆在了原地。
恶鬼的“尸体”缓缓倒下，那狰狞的脸埋入土里，四肢不止地抽搐。
小依望着伊凛的背影，眼中全是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难道你，你，你是传说中，猎鬼师吗？”
伊凛沉默不语。
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暗红色短刀。
因为……
那只倒下的鬼，又重新站了起来！
“不死……不灭？”
伊凛重新细品这句话。
在里世界中，原则上不存在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
这不可能。
“那正好……”伊凛吸了一口气，脸上笑容越发变得温和：“那就顺便再深入研究一下好了。”
……
小依表情木然，督向前方。
她的脚步正不由自主地朝后，一点点地挪动。
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额头有一滴冷汗，缓缓淌下。
从那只鬼被割喉，再重新悍然爬起，不过是十分钟前的事。
但给小依的感觉，却像是过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么漫长。
“猎鬼师都是那么可怕的吗？”
小依低声呢喃。
她眼睁睁地看着伊凛，尝试了各种各样“杀鬼”的方式。
她耳中甚至还萦绕着这位猎鬼师大人，口吻中带有三分惊讶，三分猎奇，三分赞叹，还有一分的饶有趣味。
“哟？伤口竟然愈合了……”
“大脑看起来不是行动中枢？破坏了大脑竟然还能行动……”
“眼球被破坏了还能捕抓到我的位置……看来‘鬼’并不是单纯依赖视觉的生物。”
“心脏也不是弱点吗……再试几刀看看。”
“肢体不彻底斩断，就有愈合的可能吗，挺麻烦的。”
“时间久了四肢也会慢慢长出来吗？这种怪物挺抗揍的啊。”
“……”
伊凛在短短数分钟内，换着各种法子，将那只吃人的恶鬼“杀”了64次。
对数字有些许执着的伊凛，原本想杀够66次。
不求凑整，取个吉利，也是好的。
六六大顺嘛。
却没想到那只鬼被伊凛杀了64次后，竟然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伊凛原本也是为了方便，一直没动它的腿，好让它站起来更麻溜一些。
眼前这只鬼，原本是没有智慧的。
但不知为何，它被眼前这看起来笑容满面的恐怖猎鬼师，杀了足足64次后，竟懵懂地生出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你露出这种表情，让我很难办啊！”
伊凛甩了甩短刀上所沾的黑血，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两刀。
你说你凶神恶煞地，伊凛下起狠手来完全没半点心理负担。
这鬼却突然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让伊凛有种双方角色互换的错觉。
在伊凛身后。
小依的眼睛越来越红。
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
两腿吓得完全合不拢，瑟瑟发抖。
这——
到底谁才是鬼啊！
猎鬼师都那么可怕的吗！
小依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后退。
一点点地挪。
就在此时。
小依眼前一花。
浓雾被一个人影撕裂。
脖子上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一把血红色的短刀，竟无声无息地顶在了自己脖子上。
压在了颈部嫩肉中。
“哟，别急着走啊，小……依。”
伊凛用温柔的口吻轻声伏在小依耳边呢喃。

第0047章 猎鬼师好残暴啊！
“猎鬼师大人……您这是……”
小依怯生生地吞了一口唾沫，口干舌燥。
颈部传来冰冷刺痛，让小依纹丝不动。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你觉得呢？”
伊凛眯着眼笑了起来，笑容温和，像极了暖冬里的阳光。
但他手里的刀子，却往小依的皮肤压深了几分。
黑色的血，顺着短刀血槽蔓延出一道浓稠的血线，最终顺着刀尖滴落。
滴答，滴答。
小依瘦弱的身躯僵得邦硬。
“猎鬼师大人……”
小依挤出一丝哭腔。
但她两手十根手指头，却微微抖动，在粗布麻衣下，双手手掌背后无声无息地隆起了一道道青筋。
指甲——
暴涨！
嗤！
伊凛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将手中的刀拖了下去。
鲜血喷溅。
却因为角度关系，这血全喷在地面，没有半滴落在伊凛那洁白的衣服上。
小依眼中尽是震惊，只见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转过头，脸上表情，就像是撞了鬼。
这——
怎么说动刀就动刀了呢？
都不给点心理准备的吗？
而且你怎能下这种狠手？
难道我长得不够可爱吗？
难道猎鬼师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呜呜呜……
从鬼雾山外来的人好凶残啊！
小依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却没有倒下。
她那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在雾气中透出两道妖异的血光。
嘶！
小依再次张开嘴，露出几颗尖尖的獠牙。
“猎鬼师大人，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片刻后，当小依脖子上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时，她总算是能够说出话来。
伊凛耸耸肩，表情平静：“很明显啊。”
“你说他是你爹，在认出我猎鬼师的身份后，第一时间不是让我去救你爹，而是拉着我逃跑？”
“在这种迷雾里，隔着十米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你居然还能分辨出方向来？”
“不过这些都不太重要……”
伊凛咧嘴一笑，但双眼却越发冰冷。
“最重要的是，你竟然叫做小依？”
蹭。
小依两手十指利爪暴涨而出，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舐，那红色双眸在浓雾中愈发显得妖异。
“小依怎么了！叫小依不行吗？”
她亲眼目睹伊凛虐杀了某只可怜鬼64次，心里留下了些许阴影。
不过不要紧，这家伙只是看起来有点残，残……暴。
但！
没关系！
小依是鬼！
他他他只是连“杀鬼术”都没有掌握的猎鬼师，没关系，他杀不死小依！
小依如今满脑子都不由自主地冒出“残暴”两个字，她心里挣扎半天，终于是“人定不能胜鬼”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两人的距离，不过数米。
小依目露凶光，十指利爪撕裂浓雾，寒光一闪，那一抹幽光眨眼间便插到伊凛眼前。
咻——
转眼间利爪便从伊凛的眉心中央穿了过去！
小依心中一喜，但很快便觉得纳闷。因为指尖上传来的触感……有点不妥。
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撕裂血肉、破开脑壳的快感。
嗤！
一把短刀无声无息地从斜下方出现，直接从小依的下颌直捅到底。
影过留痕！
虽然有着诸多使用限制，但对于同一个目标来说，首次使用效果最佳。
再之后，肉眼会快速适应了这种“存在感”的骤然变化。
伊凛直接将血茉莉从小依的下颌穿过，狠狠钉在了地上。
他早在几分钟前在某可怜鬼身上做过试验，这种伤势……不会死。
伊凛熟练地坐在小依身上，压着小依的身板，一手按住血茉莉，两只腿分别压着小依的两只手，省得她爪子突然掏上来。
制住这小鬼后，伊凛面上笑容收敛，毫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我问，你只需稍微点头，或摇头，懂了吗？”
小依两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似乎还想挣扎着从伊凛身下爬起来。
既然如此……
伊凛突然注视着小依的双眼，大喊一声：“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小依：“？”
某小鬼一脸懵逼，瞬间忘了挣扎。
这……
算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阴冷地气息，从体内汹涌而起，让小依莫名地打了一个寒战！
与此同时，她脑中出现了无数可怖的画面。
难以描述。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恶意。
非要形容的话，她宁愿彻底被猎鬼师超度，也不愿去面对那莫名的大恐怖。
“哦，居然是恐惧状态。”
伊凛使出了新技能“灾厄缠身”后，一直观察着小依的反应。
见小依在中了技能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浑身紧绷，双腿死死夹紧，疯狂地挣扎，像是在脑海中承受着某种酷刑一般。
由此，伊凛便大致猜到了小依所随机到的负面状态类型。
就当作试验“新技能”了。
这是船新版本，自然要好好研究。
伊凛倒是有几分好奇，她在恐惧状态下究竟见到了何等画面。
5秒后。
小依从恐惧状态中恢复过来。
身为鬼的小依，浑身竟如同人类一般，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还想再来一次吗？”
伊凛压了压短刀，笑着问道。
小依一听，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死命摇头。
甚至忘了自己下颌还插着一把刀子。
那红彤彤的眼珠子里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戾气与凶悍。
“你能读取我的记忆？”
伊凛问道。
小依摇头。
“小依……你自己取的名？”
小依仍是摇摇头。
“呵，你娘取的？”
小依拼命点头。
然后又摇摇头。
伊凛压着短刀的手，稍稍松弛了几分。
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
“它”的恶趣味？
伊凛缓缓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依此刻心里却是纳闷。
从伊凛的几个问题中，她品出了一些不太对的味道来。
这残暴的猎鬼师，好像是对“小依”这个名字有意见来着？
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小依”，与眼前，啊不，压在自己身上的残暴猎鬼师有仇吗？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下手如此残暴！
莫名其妙地，小依竟是恨上了“小依”这个名字。
伊凛至今，仍未触发剧情任务。
他有些纳闷，按理说，他深入剧情那么久，任务早应该发布了才对。
小依口中所说的“杀鬼术”，以及“猎鬼师”的身份，似乎是这次试炼的关键。
伊凛被安排的剧情身份，似乎是一个闯入了鬼雾山，不懂“杀鬼术”的菜鸟猎鬼师。
貌似如此。
就在伊凛压着小姑娘一边思索剧情走向时。
一股冰冷的杀意，蓦地从伊凛身后传来！
“！”

第0048章 妾身见过官人
在感受到身后那股冰冷杀意的瞬间，伊凛浑身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就像是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向伊凛发出警告。
伊凛毫不犹豫，直接俯身趴在了小依身上。
嘶——
伊凛头顶上掠过一阵微风。
无数华光流转的银丝，如同瀑布，又像是一匹无暇绸缎，几乎是贴着伊凛的头皮擦了过去。
每一根银丝，细如毛发，像是拥有生命，在半空中构筑成银色的利刃，硬生生撕开浓雾，扫过伊凛前方十米外的枯树。
那被银丝撕开的浓雾，足足裂开了三秒，才从四周围重新汇聚。
看见这一幕，伊凛哪里还能呆在原地，他立即从小依下颌处拔出血茉莉，就地一滚，骨碌碌地滚到了数米之外，重新稳定住姿势，站了起来。
这一望，不得了。
哪怕是心如止水的伊凛，竟也感觉到内心微微颤动。
在半空中，飘浮着一位美貌的红衣女子。
在第一眼，伊凛竟然很难找出形容词，去形容这女子的容貌。
所有的词，在她面前，似乎刹那间都变得黯然失色。
刚才那撕裂了浓雾的银丝，竟然是红衣女子的一头银丝白发。
那一头白发仿佛是活的那般，在红衣女子身边缓缓游离。
在那白发之下，是一张精致白皙的瓜子脸，脸上没有半点瑕疵，白如雪，没有半分血色。
但这种几近极致的白皙，却很难让人与“苍白、惨白、病态”等词联想起来，一眼望去，那精致的容颜配合那雪白的肌肤，会让人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官来。
红衣女子缓缓抬起头，睁开眼，那赤红色的眼中，瞳仁竟然也是淡淡的白色。
伊凛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那白色瞳仁中，布满了精致的纹理。
红衣女子身上所披的，就像是古代嫁衣一般的霞衣，映衬那雪白的肌肤，明艳不可方物。
哗啦啦！
就在伊凛与半空中的红衣女子僵持时。
身后陡然传来一连串地响声。
伊凛不敢回头。
但身后的动静，他也大概猜出是什么回事。
刚才那银丝扫过的地方，大概是那些枯树。
被伊凛躲开后，那些枯树统统遭殃。
红衣。
白发。
赤足。
极美的画面，这片方圆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直到……
“娘！”
小依从地上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红衣女子扑了过去。
娘？
伊凛反应过来，这看起来气势恐怖的女鬼，竟然是……
小鬼头的娘？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何等狗血的剧情。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
红衣女子缓缓落地，赤足轻轻点在地面上，飘然若仙。
虽然这个词很讽刺，但起码在这一刻，红衣女子给伊凛的感觉，真的不像食人的恶鬼。
反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发仙子。
“娘！就是这个猎鬼师，他欺负我！”
小依哇啦啦哭了十来秒，总算是想起了伊凛的存在，用力指着自己下巴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二话不说向自己母上告状。
红衣女子目光冷冰冰地朝伊凛扫视而来。
那一头银色长发，无风自动。
周围的浓雾竟是被缓缓逼退！
显露出短暂的清明！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握紧了短刀。
脑门上不禁滴下了一层冷汗。
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红衣女鬼的能力，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像极了某种传说中的能力。
可是……
“那种能力”，怎么可能出现在第四层的试炼中？
第四层，不过是新人层级而已，不应该出现这种级别的存在！
“猎鬼师？”
红衣女鬼轻哼一声，那白色瞳仁中杀意迸射。
伊凛抬起头。
用最快的语速，只说了一句话。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红衣女鬼：“？”
小依：“！”
伊凛心里没有抱半点侥幸的心思。
既然伊凛伤了小依，人家令堂找上门来，如果伊凛不动手，下场将会很惨。
通过短暂的评估，现在的伊凛，估计很难是红衣女鬼的对手。
但凡是关卡，必定会有攻略。
这一关试炼的攻略，伊凛已经有些眉目。
“猎鬼师”、“杀鬼术”，都是关键。
但“杀鬼术”，伊凛还没掌握。
如果没猜错，剧情深度应该还不够。
现在伊凛只有想办法，先逃出去再说。
灾厄缠身，发动！
目标：娘！
呃……不，是红衣女鬼！
在灾厄缠身发动的瞬间，红衣女鬼那冰冷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醉人的迷离。
那白皙如雪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诱人的酡红。
伊凛微微一怔。
小依彻底呆住。
她原本以为，当伊凛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时，会让自己娘亲产生可怕的幻觉。
但现在看娘亲的表情，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对劲啊！
只见红衣女子羞答答地上前几步，盈盈一拜。
“妾身聂红袖，见过官人！”
这是……魅惑！
灾厄缠身，恐怖如斯！
但……后续如果搞不好的话，伊凛会死得很惨。
非常惨。
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灵能值，再使出一次【灾厄缠身】。
“带着小依，走，用最快的速度走，越远越好！”
伊凛面不改色，直接下达了命令。
“可是官人……”
红衣女鬼聂红袖脸色一白，咬着下唇，眼底浮起丝丝不舍，点点柔情。
如诗，似水……
“别可是，赶紧滚！越远越好！”
“是，官人！”
聂红袖一对杏眼泪汪汪，如一汪春水。
心里虽不愿，但聂红袖仍乖乖服从伊凛所下达的命令，直接化作一道风，带着一脸懵逼的小依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伊凛面前。
伊凛二话不说，赶紧开启了如影随形状态。
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等聂红袖从“魅惑”状态中恢复过来，那后果……
简直不堪设想。
被一只发疯的女鬼盯上，这绝对算得上是地狱难度开局。
魅惑状态的持续效果，一般来说会比其他负面状态时间更长一些，但两人也有着一定的实力差距，能维持多久……伊凛也说不准。
也只有趁现在，离开这片浓雾，越快越好。
离开前，伊凛顺便回头看了一眼，那被银丝扫过的树林。
在浓雾中，看得不太清晰。
但伊凛也能分辨出，银丝所扫过之处，将近二十米外开，少了不少嶙峋的怪影，显得空旷了不少。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穿行在布满浓雾的林中。
就在这时，伊凛脚下踩到了某些东西。
不像是泥土。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

第0049章 官人请留步
“嗯？”
伊凛低头一看。
他竟踩在一只皱巴巴的手上。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浑身染血的中年人。
一身破旧的装束，头上缠着麻布，右肩以及右手臂被硬生生啃食掉一块肉，看起来血肉模糊，颇为凄惨。
伊凛犹豫了一秒。
衡量利弊，原本是不打算理会。
毕竟他不是圣母，在剧情模式中，最忌讳就是不带脑子行事。
凡事都要三十思而后行。
冲动、圣母、愤怒、无脑舔剧情人物，这些不带脑子的行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这一点，伊凛很清楚。
也深有体会。
他正想离开时，那中年人却死死抓住了伊凛的脚踝。
也不知这中年人哪里生出来的力量，那只皱巴巴的手掌竟如同铁箍一般。
就在此时……
伊凛眼前陡然浮现出一串熟悉的报幕。
……
【欢迎来到第4层！】
【从前有座鬼雾山……】
【鬼雾山中，有人，也有鬼……】
【啊……终于，又有五位年轻的猎鬼师壮士，从鬼雾山外，越过鬼雾而来……】
【他们佩戴着属于自己的“斩鬼刀”，斩杀厉鬼，为鬼雾山带来了一丝微弱曙光……】
【这里是传说中的鬼雾山。】
【天黑……请关门！】
【主线任务：击杀鬼王！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
伊凛沉默不语。
仔细揣摩着眼前浮现出的剧情提示。
将逐字逐句，分毫不差地记在心里。
谨防……
有坑。
至于那残酷的失败惩罚，伊凛直接无视。
反正……习惯了。
全体抹杀？
大家都这样。
“年轻的猎鬼师大人啊……救我，救救我……”
伊凛皱了皱眉。
这剧情提示，是在中年人抓住伊凛脚踝后才触发。
换言之……
伊凛低下头，沉声道：“你能走出这片雾吗？”
“咳咳……”奄奄一息的中年人干咳两声，气若游丝，缓缓说道：“猎鬼师大人，我可是村子里最有经验的猎人……之一，这片林子，每一棵树，我都留下了记号……”
“能，还是不能？”伊凛没有给中年人废话的时间，低喝一声。
“能！”
“好！”
伊凛没有废话，直接从地上将中年人一把捞起，背在身后。
出乎伊凛意料的是，中年人竟然比看起来要轻许多，皮肤微微发凉，伊凛将其背在身后，完全不觉得费力。
“指路！”
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趴在伊凛背后，眯着眼睛，像是透过浓雾在分辨着每一棵枯树的区别，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地面……鼻子微微噏动……
“猎鬼师大人，往这边走……”
中年人看起来也有几分本事，他很快便为伊凛在浓雾中指了一条路来。
虽然伊凛也不能百分百肯定，这差点被鬼吃掉的中年猎人，能否从雾林中找出正确的路线。
但伊凛清楚，这中年人应该就是这开局中最大的提示。
剧情模式虽然变化莫测，根据使徒的行为，随着剧情深度的不断挖掘，也会有不同的结局，以及不同的难度。
但再怎么变幻莫测，终归是有迹可循……
剧情模式，不存在绝对的死路。
伊凛通过计算与推测，才做出了如今的选择。
“呀——呀——嘎嘎——”
就在此时。
浓雾中。
伊凛背后的树林，无数的黑鸦被惊得四散逃窜。
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鸦啼，响彻林间。
在浓雾中荡漾来开。
是……聂红袖！
突然！
在无数鸦群被惊起后，从那个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
伊凛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因扛着猎人的缘故，伊凛也只来得及捂住一边。
那嘶鸣声如同次声波一般，震得伊凛鼓膜哧哧生痛，嗡嗡作响。
这时背上传来一声痛呼。
只见中年猎人眉头紧皱，面色煞白，从耳朵里缓缓淌出两行鲜血，沿着耳鬓滴落。
那红衣女鬼……肯定是气疯了。
从身后传来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伊凛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同时传来一种密密麻麻的刺痛。
那啸声中，带着七分愤怒，两分心态炸裂以及……一分羞恼。
当然，伊凛的精神属性并没有高到能隔着一大片树林分析女鬼情绪的地步。
但根据红衣女鬼聂红袖的反应，以及“魅惑”状态下的所作所为，经过伊凛合理推测及脑补后，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是鬼！是鬼！鬼啊！”
背上的中年猎人吓得牙关打颤，发出格格的脆响，伊凛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中年猎人浑身都在发抖。
“还有多久能出林子？”
伊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灵能值，低声问道。
“一里，回猎鬼师大人，还有一里路我们就能够走出林子！”
中年猎人闻言，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的绝望冲淡了几分，连忙说道：“猎鬼师大人，只要能走出林子！在白天鬼不能够离开雾林！只要能走出林子，我们就有救了！”
这是……鬼不能晒太阳的设定吗？
伊凛很快便从中年猎人的话中，读取到关键的信息。
一里路……
伊凛心中快速地进行计算，脚步却加快了几分，背着体重很轻的中年猎人，快速地在林中穿行。
身上皮肤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这意味着……聂红袖在快速接近！
杀意……来自身后！
300米……
200米……
100米……
一丝丝阳光，依稀透过了眼前的迷雾，前方越来越亮。
而在伊凛身后，聂红袖的声音，竟穿过浓雾，幽幽传来。
“官人，请留步啊。”
那慵懒娇媚的声线，像是带着无尽的魅惑，伊凛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
脑中也浮现出无数旖旎的场景。
白皙的肌肤……
精致的玉足……
那柔顺的银发……
啊。
背后是温柔乡。
只要回头……
回头看一眼就好……
只是一眼……
……
伊凛猛地咬了一下舌头！
浑身抖了一个激灵，脑子里那不断诱惑伊凛回头的声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就在此时，伊凛也顺利冲出了浓雾。
在踏出浓雾的时候，落在脸上的阳光显得有几分刺眼。
与此同时，身后那冰冷的杀意，竟像是被彻底隔绝在浓雾中，皮肤上那种难受的针刺感，也如同潮水般消退得一干二净。
眼前，是一条乡间小路。
小路由大小不等的碎石铺成，周围杂草丛生。
为稳妥起见，伊凛跑出雾林后，并没有停下，一路沿着碎石路跑出了数百米远，背后那冰冷的杀意彻底消失后，才停下来稍稍喘口气。
这时，伊凛缓缓回过头。
数百米外，是一片被笼罩在雾气中的枯木林。
在雾气深处，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四点幽邃的红光，仿佛隔着浓雾死死地注视着伊凛。
不过很快，那四点红光渐渐隐没在浓雾中，彻底消失不见。
“走了吗？”
伊凛松了一口气。
他背上仍背着中年猎人。
“大叔，你们村子，怎么走？”
伊凛随口问道。
但——
身后却没有半点回应！

第0050章 又有猎鬼师来啦！
不知从何时开始，中年猎人没有半点动静。
“大叔？”
伊凛又问了一声。
仍无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猎人浑身冰凉，早已没了呼吸。
放下来一看，才发现中年猎人竟保持着一种扭过头的姿势，脸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表情。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就这样直挺挺地死了。
死在了伊凛背上。
也不知中年猎人临死前，那一回眸究竟看见了什么场景。
是吓死过去？
还是死在美梦当中？
伊凛也不得而知。
伊凛低下头，注视着中年猎人的尸体，表情多了几分凝重：“难道……”
“这种生物，怎会出现在区区第4层的试炼里？”
“莫非……她就是鬼王？”
伊凛摇摇头，那红衣女鬼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诡秘莫测，伊凛心中虽然有一些猜测，但因目前情报不足，仍无法作定论。
“可惜当时我也让那声音分了神，不然也可以提醒你莫回头。”
伊凛轻叹一声，为中年猎人默哀数秒，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便重新背起中年猎人的尸体，沿着碎石路往前走。
走出密林后，眼前视野开阔许多。
虽然空气中仍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但比起枯树林中雾气的浓度，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朝远处望去，沿着碎石路的方向，袅袅飘起几缕轻烟。
伊凛大约估计，那几缕轻烟所在的位置，距离此处不远。
再望远些，一座形状怪异的山峰，伫立在阴云底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伊凛眯着眼望向那座山峰。
再看仔细一些，竟是有些像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两眼处黑黝黝的，也不知是两处洞穴还是两片阴影，伊凛离得太远，也无法看得很清晰。
伊凛望得久了，心里头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被那骷髅头凝视的感觉，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再一眨眼，那感觉便消退得无影无踪，恍若错觉。
“咦！有点味道啊！那座就是鬼雾山吗？”
从进入里世界后，处处场景都透着诡异。
但伊凛反而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有意思。
伊凛一边揣摩着不久前浮现在眼前的剧情提示，一边朝远处人烟走去。
一路上，在杂草之间，有不少荒芜的坟头，零星分布，坟头上同样长满了杂草。
大多数荒坟仅仅立了一块残破的木板，木板上字迹早已随着日晒雨淋而变得斑驳难认，有的布满青苔，有的早已腐朽。
有些坟头上甚至连简陋的墓碑都没有，活脱脱只是一座秃坟，时不时有乌鸦落在坟头上，呀呀呀直叫，那嘶哑的乌鸦啼声，乍听上去如同哭丧一般。
约半小时后。
伊凛背着猎人的尸体，终于抵达了轻烟所在之处。
这里是一座小村庄。
村门竖着一面石碑。
石碑看起来有一定的年份，字迹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最后两个字——
“……影村”
整座村庄被一圈约一人高的泥墙围了起来，从村里头飘着几缕轻烟，伊凛从远处辨认的位置，应该就是这里，没有错。
在村门口，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男孩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嘴里嚼着一根皱巴巴的草。
伊凛背着中年猎人一步步接近村庄。
整座村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泥石房顶上蹲满乌鸦，鸦头汹涌，黑压压地一片。
除了村口的小男孩，伊凛也没见其他村民。
小男孩抬起头望了伊凛一眼，便又重新低了下去。
继续嚼着嘴里的草。
似乎颇有味道。
伊凛将背上的尸体放下，微微一笑，问道：“你看看，这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吗？”
小男孩这才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中年猎人那残余着怪异表情的脸上。
片刻后，小男孩一脸木然地点点头：“是张猎户，他睡着了吗？”
“不，他死了。”
小男孩闻言，木讷的表情微微动容，原地呆了数秒后才反应过来。
“张猎户死了？”
“没错，死了。”
小男孩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边往村子里跑，嘴里边喊——
“不好啦！不好啦！张猎户也死啦！”
“不好啦！不好啦！张猎户也死啦！”
听见小男孩的呼声，村子里头没有丝毫动静。
半分钟后，才有一扇门咿呀一声朝外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
小男孩在村口附近奔丧似的喊了一圈，突然又绕回村口，他死死地盯着伊凛。
准确来说，应该是盯着伊凛身上的黑色长袍。
“你……是猎鬼师吗？”
伊凛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吧。”
小男孩闻言，突然咧嘴一笑。
他那瘦巴巴的小身体里也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用比适才更快的速度，跑进了村子里。
“太好啦！太好啦！又有猎鬼师来啦！又有猎鬼师来啦！”
“太好啦！太好啦！又有猎鬼师来啦！又有猎鬼师来啦！”
“太好啦！太好啦！又有猎鬼师来啦！又有猎鬼师来啦！”
张猎户死讯，小童报了两遍。
而猎鬼师……小童却喊了三遍。
果真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么。
那阵势，让伊凛想起了一个词：
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简称……
喜大普奔。
伊凛有些好奇，这小子是如何做到前一秒为张猎户哭丧，后一秒又撒欢成这样？
等等……
伊凛对小男孩前后两番话，稍稍细品。
“也死了……又来了……？”
而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似乎在听到“猎鬼师”三个字后，突然就活了过来。
……
……
昏暗的屋内。
中央升起了炉火。
在炉火上，吊着一个坑坑洼洼的铁锅。
铁锅里，煮着一锅青绿的野菜汤，不断有热气从锅起冒出来，散发着一丝丝怪异的味道。
两男，一女，一老头。
四人分别坐在铁锅的四角，席地而坐。
面面相觑。
头发花白的老者，形容枯槁，肤色蜡黄。
他好几次动了动嘴唇，打量了其他三人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眼前这三位年轻的猎鬼师，却像是暗中互射着火花，那怪异的气氛让他觉得连张嘴说话都变得极为困难。
有不少村民眼巴巴地趴在窗外，透过一个个窗眼，望着屋内的情景。
这大白天的，屋内却光线昏暗，却是因为窗户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堆满的缘故。
伊凛突然呵呵一笑。
他端起面前的简陋瓦碗，上面还崩了一个口子。
伊凛也没在意，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当着其他三人的面喝了一口。
咕咕——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
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
刷的一下将目光汇聚在伊凛身上。
伊凛朝碗里吹了一口气，朝两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味道不错，就是淡了点，你们也尝尝？”

第0051章 “影帝”李长歌
咕咚。
老头眼巴巴地看着伊凛喝了一口野菜汤，竟然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
“呵呵……这位兄弟很淡定啊。”
见伊凛打破沉寂，那一位长相俊朗，同样穿着黑色“杀”字长袍的俊朗男子，淡然一笑：“大家相聚在这任务……这村子里，也是有缘，不如互相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长歌，我想，对于这个名字，你们应该不陌生才对。”
黑发少女身边放着一把很长的太刀。
她头也没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织田舞。”
伊凛慢悠悠地将碗里的野菜汤一饮而尽，又笑着勺了一碗。
“伊凛，是一位……猎鬼师。”
后面这句话，完全属于代入剧情的台词。
伊凛其实也是在顺便提醒其他两人，有“外人”盯着，不要胡乱说话。
毕竟，李长歌险些说漏嘴。
咕咚。
老家伙又吞了一口口水。
死死盯着伊凛的碗。
“等等……”
李长歌忽然惊讶地指着自己的脸，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居然不认识我？”
织田舞没有再说半个字。
似乎是将屋内其他人当做了空气。
她只是低着头，用纤细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刀鞘。
伊凛对李长歌的话表示很疑惑。
这是哪里蹦出来的葱？
很出名吗？
李长歌……李长歌……？
伊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但凡在未来使徒圈子里的狠角色，伊凛就算不了解，也应该会有些耳熟。
“哦……”
李长歌期待地望着伊凛。
“不认识。”
伊凛耸耸肩，很快又一碗野菜汤下肚。
然后，又自顾自地勺了满满一大碗。
李长歌目瞪口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
竟然连国际巨星李长歌都不认识？
而且，他魅力值可是突破天际地高啊，这小子油盐不进就算了，可这长发小妞怎么也对他不理不睬的？
李长歌首次对自己的颜值与魅力值产生了怀疑。
这时，老者恋恋不舍地从伊凛手里的碗移开目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面上皱纹舒展，和善地笑道：“诸位猎鬼师大人来到我们村，老朽不胜感激，不知诸位猎鬼师大人何时动身……去鬼雾山中斩杀厉鬼？”
开门见山。
老家伙看样子也不笨，他通过观察看出伊凛三人虽然都是猎鬼师，但相互之间似乎根本不认识，所以也没有废话，直接说出了目的。
李长歌微微一笑，风度翩翩：“村长，身为猎鬼师，斩杀厉鬼是我们的职责，但不知……是否有什么奖励？”
“奖励？”
村长一愣。
李长歌换了一种说法：“也就是报酬，你应该也知道，鬼这种存在，危险无比，猎鬼一途，九死一生。我们冒险进入鬼雾山，虽说是为了斩杀厉鬼而来，但既然冒着这天大的风险，你们村……也不能让我等空手而归吧？”
“这……”
老村长面露为难之色。
李长歌一看，似乎有戏，便循循善诱道：“这村子看起来人杰地灵，山清水秀，而且看起来，也有不少年份，应该少不了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宝物之类的吧？”
“这……”
老者表情更是为难。
“就算没有宝物，有没有什么高人留下的秘籍，或是秘术之类的，好让我们增加几分斩杀恶鬼的成功率？”
“村长，你可要想想，我们猎鬼师变得更强，也才能为你们鬼雾山斩杀更多的厉鬼，我们的最终目标是……”
李长歌目露精光，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充满浩然正气，指着远方：“我们的目标是，将鬼从这座山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登登登登~~~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啊啊啊~~~~
刹那间，伊凛与织田舞耳边同时响起了激昂的音乐。
仿佛在与李长歌那充满凛然正气的表情与台词交晖相映，直接让李长歌的气场拔高了一个等级。
等等，这突如其来的BGM是怎么回事……
竟然还是经典的古典战斗神曲……《Victory》？
“我想起来了！”
伊凛恍然。
李长歌原本情绪饱满，眼里眼外全是戏，也即将流下两行激动的热泪，将剧情提升到高潮。
却没想到这情绪才酝酿到一半，就被伊凛一嗓子喝断。
李长歌瞟了伊凛一眼。
眼角微微抽搐。
眨了两下。
这连串微表情大致意思是：你小子没看见我在忽悠NPC吗？安静坐着，少来打岔。
伊凛呵呵一笑，又沉默下来。
野菜汤，又喝了一碗。
讲真，味道还不错。
就在刚才，伊凛终于想起来了李长歌这一号人物。
“影帝”……李长歌。
一个全身都是特效，自带BGM的“传奇”人物。
顾名思义，李长歌的技能，很是古怪，因为魅力值出奇地高，竟然走了一条与其他使徒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所有的技能，都稀奇古怪，特效漫天飞舞，但实际效果……
一言难尽。
但初见之下，却非常能唬人。
伊凛之所以对这个名字不熟，因为李长歌在未来虽然也属于【秩序】阵营，但因为一身特殊的技能，让李长歌居于三线，并没有出现在一线抵抗【天灾】的战场上。
三线还是四线……具体在哪里，伊凛记不太清晰。
总之，未来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活得挺滋润。
在伊凛回忆着的时候，老村长已是被忽悠得老泪纵横，紧紧握住了李长歌的手。
李长歌表情僵了片刻，不着痕迹想要将手抽回来，但抽了两下，竟没有抽动。
老村长哭得撕心裂肺。
但等老村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
千万言语，最终汇成两个字——
“没有。”
功法秘籍神器宝物，统统没有。
李长歌脸唰地一下黑了下来。
激昂人心的BGM戛然而止。
“你逗我呢！什么都没有让我们去杀鬼王？你难道不知道鬼是杀不死的吗？”
“可……”老村长望着李长歌，满眼期盼：“可你们是猎鬼师大人啊！传说只有猎鬼师，才能真正地斩杀鬼。”
李长歌语气一滞。
竟难以反驳。
剧情倒是这么个剧情，但是……
特么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披了猎鬼师的马甲而已啊！
“这位兄弟……”李长歌突然朝伊凛望了过来，表情古怪：“你有那么饿吗？”
伊凛将碗里的野菜汤一饮而尽。
算上这一碗，伊凛足足喝了四大碗。
打了一个饱嗝，伊凛笑着竖起了三根手指。
“？”

第0052章 万物逃不过真香定律
李长歌满脸问号。
连一直低着头的织田舞，也忍不住稍稍抬起头，冷冰冰地朝伊凛望了过来。
织田舞五官很精致，但那眉目间，却带着几分吓人的凌厉。
伊凛慢悠悠放下了崩角的瓦碗。
“第一，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这一路上人烟荒芜，全是坟头，没有农田。”
伊凛笑着放下了一根手指。
“第二，我留意到村子里并没有养殖任何的家禽牲畜，而且我想你们应该也遇到过某一个猎户，对于这村子来说，猎户应该是村民食物的主要来源……”
伊凛又放下了一根手指。
李长歌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
“第三，从我端起第一碗野菜汤开始，村长就一直盯着我的碗，吞口水吞个不停，如果我没猜错，这一锅野菜应该是村里所剩无多的食物了吧？”
老村长听到这里，讪讪一笑。
并无否认。
那浑浊的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了那一锅卖相不太好的野菜汤上。
咕咚。
又咽了一口口水。
伊凛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首先要面对的第一道难题，不是怎么去杀鬼，而是……”
“如何才能在这种穷乡僻壤里不让自己饿死。”
说完，伊凛又打了一个饱嗝。
“卧槽？”
李长歌目瞪口呆，他连忙望向锅里，虽然伊凛没有禽兽到全部吃光的地步，但也所剩无多。
伊凛绝不是危言耸听。
剧情模式中，时间跨度极大。
有可能持续几小时，或是几天，甚至……更长。
生存，也是一个难题。
伊凛“上辈子”曾进入过一个遍布病毒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的生物、水、食物，全部含有致命的病毒。
最终伊凛艰难地活了下来。
但那个中滋味，伊凛不想回忆。
比起某些稀奇古怪的食物，眼前的这一锅野菜汤，绝对算得上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无上美味了。
又有什么好挑剔的？
李长歌没有再犹豫，在老村长眼巴巴地注视下，连忙勺了一碗满满的汤，二话不说，先干为敬。
织田舞手指动了动。
终究还是抵不过，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饭饱喝足。
李长歌仍有些意犹未尽。
啊，真香。
看来世间万物，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你有些不地道啊。”李长歌放下碗，望着伊凛缓缓说道。
“我不是早说了让你们尝尝了么？”伊凛笑着反驳。
“……”
李长歌瞬间无Fuc……可说。
似乎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织田舞也放下了碗。
碗里一滴不剩。
她低着头。
心里却想着……真香。
这时，老村长终于将目光从空空如也的铁锅里移开，轻叹一声，说道：“这位猎鬼师大人说得没错。”
“我们村一直都是猎户们为我们寻来食物……”
“可是，赵猎户、张猎户、许猎户遭鬼残杀，孙猎户与钱猎户也下落不明，我们村子里，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若不是几位猎鬼师大人远道而来，我们……我们……就算不被鬼杀死，最终也是死路一条啊！”
李长歌问道：“可是村长，这鬼雾山那么大，我们也不熟悉，就算真要杀鬼，也无从下手啊。”
李长歌这是在套一下任务完成的方式。
情报，很重要。
主线任务已经说得很清楚……
击杀鬼王。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杀死鬼王的实力，这漫山遍野的，“鬼王”又不会像游戏里那样，在头顶上顶着红彤彤的【鬼王】两个字，怎么找？
鬼王在哪？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杀？
这又是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这……不太好办啊。”李长歌有些头痛。
他虽然算不上资深使徒，但包括预备使徒试炼内，他也经历了两次里世界的试炼。
对于里世界的规则，也有了些许经验。
伊凛沉思片刻，然后突然问道：“老村长，我有一个问题。”
“猎鬼师大人请说。”
伊凛抬起头，望着老村长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猎鬼师’的传说？”
……
……
十分钟后。
经过一顿饭的功夫，李长歌自顾自地觉得与伊凛熟络不少。
他一马当先，比伊凛走快半个身位，却压低声音问道：“伊凛，你是怎么知道，这村子里有人了解‘猎鬼师’？”
“不然呢？”伊凛没有解释，反问一句。
李长歌讪讪一笑：“我以为，这就是一个剧情设定而已……”
“其实……”
伊凛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
李长歌也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我猜的。”
“……”
至于个中推理过程，也只有伊凛清楚。
小事一桩，他懒得费唇舌去解释。
织田舞提着刀，默默跟在伊凛与李长歌身后。
伊凛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的佩刀，都有些不同。
李长歌的佩刀，长度上中规中矩，虽然没有出鞘，但看起来像是古代唐刀的样式。
而织田舞的刀，却特别长，有些像……对了，跟伊凛从萧十三手里缴来的古刀十分相似。
而伊凛腰间的佩刀，却显得有些……短了。
准确来说，是特别短。
但好不好用，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说起刀的长短，伊凛其实在不久前，便有一个疑问。
他的储物空间中，明明有两把刀。
一把是自己的血茉莉，另一把是萧十三的古刀。
但伊凛出现在场景中时，腰间的刀鞘所适配的，却是血茉莉，而不是萧十三的太刀。
莫非，“那个意志”能判断出，血茉莉才是属于伊凛的刀？
“这可还不是附灵武器啊……”
伊凛小声嘀咕了一声。
“诸位猎鬼师大人，就是这里……”
村长将三人带到了一座黑漆漆的瓦房前。
房门紧锁，四周围竟没有窗户，可谓密不透风。
在房顶上，密密麻麻地蹲满了羽毛稀疏的老乌鸦。
呀——呀——呀——
随着村长与伊凛几人接近，瓦房顶上的乌鸦竟发出凄厉的啼鸣，像是被惊到了似的，纷纷飞起，黑压压地从伊凛几人头顶上掠了过去。
李长歌被那铺天盖地的乌鸦声唤得心里有些发毛。
鸦群那诡异凄厉的叫声，实在让人很难与“悦耳动听”这种感官联想到一起。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村子里的乌鸦特别多？真烦人。”
李长歌随口问道。
“呵。”
伊凛突然笑道：“你知不知道，乌鸦的习性？”

第0053章 进门的资格
乌鸦的习性？
长翅膀会飞算不算？
会呀呀叫算不算？
李长歌微微一愣。
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伊凛一本正经地回答起来。
“《珍稀生物学》里记载，乌鸦是半食腐半杂食生物，嗯，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乌鸦以谷食为生。但这种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乌鸦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食腐生物。”
“换言之，这里之所以那么多乌鸦群……是因为这座山里有尸体。”
“而且是很多的尸体。”
“！”
李长歌瞳孔微微一缩。
他突然想起了村外那密密麻麻的孤坟。
登时头皮发麻，不敢往细处多想。
这时，老村长对着紧闭的门敲了起来，中断了伊凛与李长歌的闲聊。
“咳咳……是谁……”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我……”老村长靠近门边说道。
里面沉默片刻。
然后又继续说道：“还有谁？”
老村长深知里面那人的脾性，没有废话，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哦？年轻的猎鬼师？呵呵……呵呵……哈哈哈……”
里面传来了一声嗤笑。
很快便演变成不屑的大笑。
像是讽刺，又像是感慨。
但最后笑了半天，门还是打开了。
咿呀一声，门上附着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臭气熏天，蓬头垢面，满脸都是皱纹的老人，站在门后。
他那两只眼睛，几乎藏在头发里，只露出两点幽幽的光芒来。
屋里很黑，因为没有窗户，整个屋子里密不透风。
难怪会臭成这样。
织田舞眉头微微蹙起，默默退后两步。
见里面那老人开了门，村长挤出笑脸：“这几位猎鬼师可是我们村的希望，都是从鬼雾山外来的猎鬼师……”
村长还没说完，那蓬头垢面的老人，便冷冰冰地打断了村长的话。
“就凭这几个连‘鬼杀术’都不懂的小鬼头？哼，少浪费了我时间了，他们迟早会死……死在鬼雾山里……咳咳咳。”
村长直接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伊凛闻言，面上没有半点不快，只是挑挑眉。
呵，有点意思。
李长歌一脸懵逼，但他很快便在脸上堆起了迷人的笑脸，他相信，以他的魅力值，要将NPC的好感度刷上去，轻而易举。
“这位前辈，我们虽然是初出茅庐的猎鬼师，但我们也有梦想，我们发誓一定会将鬼雾山所有的鬼都驱逐出去！希望你能帮我们！”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罩在了李长歌脑门上。
让说着这番话的李长歌，耀眼无比，让人不能直视。
这光……哪来的？
伊凛无语地望着李长歌头顶，莫名其妙出现的聚光束，这就是李长歌自带的特效吗？
这到底是什么鬼奇葩技能？
在未来伊凛虽然听说过“影帝”这号人，但也没怎么接触。
毕竟李长歌并不在一线上拼杀。
现在亲眼目睹，才觉得李长歌的特效类技能，就算满肚子的槽，也让人不知从何吐起。
而奇怪的是，在剧情人物眼中，这莫名其妙的特效竟然毫无违和感。
“也罢……你进来吧。”
蓬头垢面的老人，轻哼一声，后退一步，示意李长歌走进屋内。
“！”
“！！”
嗯？
伊凛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也可以？
伊凛默默地将李长歌这种攻略剧情的方式记在心里。
这也算是一种方案。
记下来，备用，总是不会错的。
李长歌得意地朝伊凛与织田舞望了一眼，嘴里哼着无名小调，快步走了进去。
砰。
李长歌进去后，老人竟然砰地一下将门关了起来。
老村长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猎鬼师大人，我们村子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老村长一副欣慰的面容，悠悠地离开此处。
看来，接下来也没村长什么事了。
身后，织田舞面色冰冷，缓缓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即将拔刀而起。
伊凛感受到身后冷冽的杀意，也没有理会，反倒是走上前，伸出手在门上用力推了一下。
就在此时……
伊凛眼前竟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
【门】
【品级】无
【说明】不可用武力破坏。
……
“……”
十分钟后。
门再次打开。
李长歌背负双手，意气风发，浑身像是闪烁着光。
他嘴角挂着一抹无比自信的笑意，神采飞扬，两眼不断地朝伊凛与织田舞抛来媚眼。
那表情眼神动作，仿佛是在说——
想知道吗？
问我啊！
求我啊！
让我李长歌来告诉你啊！
不知为何，李长歌在伊凛面前吃过亏，他现在特别想看看伊凛吃瘪的样子。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表态。
李长歌在伊凛与织田舞面前转了一会，本是等着这两人提问，但转来转去，伊凛与织田舞，一个老神在在，一个生人勿近。
这两人的反应让李长歌心痒难耐，满腹的得瑟发泄不出，难受至极。
织田舞完全没鸟他，李长歌也不想将热脸往冷屁股上贴。
他一脸得意地晃到了伊凛面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我有个惊天大秘密哦……大秘密啊大秘密……”
“没兴趣。”
伊凛直接回绝。
“……”
织田舞却走上前来。
屋内老者冷哼一声，在黑暗中射出两道阴森森的目光。
没有说话。
但那般姿态，那般眼神，就像是在说，你凭什么进来？
突然！
织田舞身形一动！
身与影竟是分开，身比影快，影在身后。
一瞬间，便从伊凛与李长歌两人之间一穿而过。
李长歌正想得瑟，眼前却闪过一道光。
一道冰冷的刀芒！
织田舞在踏步的瞬间，已经拔出了长刀。
李长歌竟完全没看清，织田舞到底是何时拔出的刀。
仿佛当他回过神来时，那抹刀芒便已经横在了面前。
人与刀，从伊凛与李长歌之间穿过。
刀芒如同一条笔直的线，直接连接了织田舞与老者的位置。
两点一线，刀芒一闪而至。
伊凛没有任何动作。
虽说也有反应不过来的原因，但伊凛精神力之高，足以察觉到织田舞的行动，并没有半点杀意针对自己。
所以伊凛也就懒得动。
懒得躲。
织田舞手执长刀，刀尖探入门缝中。
在门缝后，刀尖稳稳指着老人的眉心中央，不偏不倚。
距离老者的眉心，仅有一缕发丝的距离。
哪怕再贴近一点，都会见血。
屋内老者沉默半晌，面无表情，终是缓缓说道：“你，可以进了。”
李长歌目瞪口呆。
还能介样子？
锵。
织田舞长刀入鞘，从出刀到收刀，她脸上仍是冰冷如霜，没有丝毫变化。
像是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她要进门，无人可挡。
门，重新紧闭起来。
伊凛托着下巴，眯着眼。
他大概明白这老者的意思了。
想进屋……
就要由他来判定，有没有资格么？

第0054章 鬼杀秘术
从进屋到出来。
李长歌花了十分钟。
织田舞却……
只在里面呆了一分钟不到，便推门走了出来。
织田舞走出来时，才缓缓吐了一口气，恢复呼吸。
伊凛忍不住笑了笑。
如此看来……
里面的气味当真有些重口。
织田舞走出来后，没有理会在旁边不断秀存在感的李长歌，反倒是望了伊凛一眼。
伊凛虽然不清楚，他们两人在屋子里究竟有什么经历与奇遇，但……
大致能猜得出来。
屋内老者，依然是躲在黑暗中。
阴森森的目光，朝伊凛望了过来。
像是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伊凛低下了头，思索片刻。
要进屋，其实不难。
简单计划一下，伊凛便想出了至少5种方案。
“选哪种呢……”
李长歌在伊凛不远处，脸上笑容越发浓烈。
像是想亲眼瞧一瞧伊凛的笑话。
“哼。”
见伊凛没有动静，黑暗中的老者冷哼一声，眼看就要将门关上。
伊凛微微一笑，润了润嗓子，抬起头，目光凝视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
“！”
李长歌张大了嘴巴，脸上从容与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织田舞那冷冰冰的表情，竟也出现了一丝动容。
伊凛的灵能值，刷地一下下降了一截。
老者只感觉自己眼前仿佛“Duang”地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伊凛直接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在经过老者身边时，老者甚至还没有半点反应。
屋外。
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李长歌。
张着嘴巴，久久无法合上。
“卧槽？这也行？”
等他反应过来，伊凛早已进屋，并关紧了房门。
……
伊凛走进屋内后，发现里面的光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
气味虽然有些重口，但伊凛什么处境没经历过？
小意思而已。
在小黑屋的角落，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烛火里也不知是什么燃料，竟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味道……”
伊凛反倒对那股灯油的味道有些好奇，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等老者反应过来时，他骇然发现，伊凛竟然已经走进了屋内，并四处打量。
“你……”
老者冷冷地瞪了伊凛一眼，最终只能闷哼一声，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借着灯光，伊凛发现地面零零散散地堆满了许多小物件。
在另一个角落，竟堆着一些零散的碎骨。
在碎骨中央，还有一些被砸坏的……头颅！
那是人的骨头！
这么说来……
伊凛瞳孔微缩，地面那些小物件，从光泽与质地上判断，分明就是人类的骨骼！
分部在地上的碎骨，被雕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伊凛暂且压下好奇心，没有乱动。
老者拖着佝偻的躯体，走到烛台下，借着昏暗的烛光翻找了一会，大约半分钟后，他才吃力地找出了一本封面皱巴巴的书，随手丢到了伊凛脚下。
伊凛这才注意到，老者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整齐，早已结了疤，也不知曾经遭遇过什么。
独臂老人将小破书丢到伊凛脚下后，便不再理会伊凛。
地上有一块黑色的破布。
上面沾满了油脂与污垢，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
破布随意铺在地上，上面隐约能分辨出，写了一个字——
“杀”。
独臂老人在那张破布上一屁股坐下，还用屁股揉了揉，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后，就从地上随意拾起一块人类碎骨，又从身边捡起一截断刀，用两只脚掌固定住碎骨，仔细地在骨头上一刀一刀开始雕刻。
“看完就滚吧。”
独臂老人头也没抬，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话。
伊凛面色不改，也不嫌脏，俯下身捡起了地面上那本破书。
在伊凛的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那本破书的属性赫然化作文字，浮现在伊凛眼前。
……
【鬼杀秘术】
【品级】罕见
【说明】使用后能学会特殊被动技能【鬼杀术】，使用次数1/1。
……
竟然是技能书？
在里世界中，物品与装备共分为六个级别。
珍贵程度从低到高分别为：粗糙、普通、罕见、稀有、史诗、传说。
另外，“无”品级是特殊道具，不在上述等级之列。
在第四层空间中，竟然能如此轻易获得“罕见”级物品，而且还是直接使用后能领悟技能的技能书，让伊凛有几分惊讶。
但……并不惊喜。
根据伊凛目前所得到的情报，这“鬼杀术”，只是必要条件。
只要不是太蠢，基本上都能获得“鬼杀术”技能。
鬼杀术，顾名思义，是在这个试炼任务中，用来杀鬼的秘术。
换言之，鬼杀术，只能用来杀鬼……
不能杀人。
不过，既然是通关必备，伊凛自然不会嫌弃，暂且收入了储物空间中。
【鬼杀秘术】在收入储物空间后，便化作了一张精致的卡片。
卡片正面，是一本精致的黑色线装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鬼杀秘术。
独臂老人没有理会伊凛，沉默不语，吃力地用脚趾夹着骨头，用断刀雕刻骨雕。
见到这一幕，伊凛心中了然。
难怪织田舞一分钟不到就走了出来。
如此看来，只要能想办法证明自己有进屋的资格，就能够获得技能书。
独臂老人也不会有其他废话。
至于李长歌为何在屋子里耗了整整十分钟……
伊凛推测，那家伙在屋里变着法子折腾老半天，想从独臂老人身上挖掘其他剧情的可能性。
“呵……”
伊凛凝视着昏暗烛光之下，专心雕刻的独臂老人，突然轻笑一声。
“你以前也是猎鬼师？”
啪。
正在雕刻骨雕的老者，右手微微一抖，脚上的人骨直接被断刀蹦碎。
“……”
独臂老人沉默不语，一言不发，重新在地面上挑了一条大腿骨，又重新专心地雕刻起来。
看见这一幕，伊凛面上笑容多了几分。
他还真怕这老猎鬼师油盐不进。
既然有情绪波动，就好办了。
伊凛望着角落黄色的烛火，微微笑道：“我现在想起来了，你这屋子里燃的，是尸蜡吧？”
“……”
“不过……这鬼雾山，最不缺的，就是尸体了。”
“……”
独臂老人动作很快，仅剩的右手，握持断刀，在人骨上很快雕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虽然独臂老人没有反应，但伊凛却表情不改，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说道：“我记得在不久前，我在那片雾林里，见到了一个女人。”
独臂老人忽然，动作一顿。
“红衣，白发……挺漂亮。”
啪！
那截骨头，瞬间断成两截！
角落的烛火，在屋内竟是无风自动，疯狂地摇曳，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第0055章 神经病与脑残粉
刹那间，气氛死寂。
老猎鬼师雕骨的动作骤然停顿。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重新捡起一块较为崭新的人骨，重新开始雕刻。
“你……见过她？”
老猎鬼师声音嘶哑，只凭语气，让人品不出悲喜。
“见过。”
伊凛一语带过，并没有描述细节。
过程……不太愉快。
“你居然活下来了？”
老猎鬼师抬起头，那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两道精芒。
伊凛与老猎鬼师对视……
当然，伊凛并没有无聊到再来一次“灾厄缠身”。
只是单纯的对视而已。
“你走吧。”
老猎鬼师竟也没去细问，伊凛与聂红袖相遇的经过。
“既然活下来了，就离开这座山，否则，你最后……也会死。那只鬼……不是你们这些菜鸟可以解决的。”
伊凛呵呵一笑，他既没有说要走，也没有说要留下来表决心。
他反倒有一个疑惑。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是怎么能一眼看出，我们是不懂鬼杀术的猎鬼师？”
不知是不是因为伊凛从红衣女鬼手上逃生的经历，让老猎鬼师对伊凛另眼相看，话也多了不少。
老猎鬼师一边随意雕刻人骨，沉声应道：“等你亲手用你的刀杀过鬼，你自然会明白。”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可我不想学杀鬼之术。”
老猎鬼师闻言，仿佛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弓着背微微颤抖，嗤笑出声：“你身为猎鬼师，不想学杀鬼之术？嘿嘿……嘿嘿……那么你更应该滚出这座山，有多远滚多远，永远都别再回来！”
伊凛微微笑着，并没有因对方耻笑而恼怒。
伊凛还是那副笑脸，沉默不语。
老猎鬼师笑了足足有一分钟，见伊凛不像是开玩笑，他才渐渐将笑容收敛。
缓缓问道：“不想学杀鬼，那你想学什么？”
伊凛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十分认真地回答：“杀人之术！”
啪。
老猎鬼师右手一颤，又剔断了一截人骨。
“等你活过今晚……再说吧。”
……
……
当伊凛推开门从屋内走出来时。
李长歌满脸好奇地凑过来，眼里带着一丝羡慕：“没看出来啊，你这可是真人不露相啊！你这该不会是控制类技能吧？”
伊凛望了李长歌一眼，不置可否，只是呵呵一笑。
“正式认识一下。”李长歌轻轻拨开额头柔顺的刘海，朝伊凛伸出了手，笑道：“我是李长歌，在现实世界也算小有名气，哎，不过那不重要，在里世界里，应该跟你差不多，经历了两次试炼。”
“伊凛。”
伊凛还是简单地重新报了一次名字，其他关于能力或是等级的情报，并没有透露。
与李长歌握握手，伊凛笑道：“你的技能也不错。”
李长歌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眼前一亮：“咦！有眼光！我跟你说啊，我这招不仅效果华丽，而且还是非常华丽！有机会，我李长歌定会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那就……拭目以待了。”
李长歌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那报丧报喜的小男孩，突然又绕着村子，高声喊了起来。
“不好啦！不好啦！最后两家猎户，都死啦！都死啦！”
“不好啦不好啦！统统都死啦！”
李长歌猛地一愣。
紧接着，小男孩欢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太好啦！太好啦！又有猎鬼师来啦！”
“太好啦！太好啦！又又有猎鬼师来啦！”
“太好啦！太好啦！又又又有猎鬼师来啦！”
果真是极重要的事。
一共说了三遍。
原本因为整个村子食物来源，五位猎户死绝的消息，让村子陷入一片愁云。
但五位年轻猎鬼师先后抵达村子，这却又让绝望的村民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老村长一脸喜色，前一秒哭得如同死了老伴，后一秒却又笑得眉开眼笑，像是桃花朵朵开。
五位猎鬼师……算是齐了。
伊凛也没有立即离开。
就在独臂猎鬼师门前，静静等待最后抵达的两位使徒。
“哇——”
突然，一个有几分海豚音味道的声音，带着满腔惊喜，从远处传来。
一位穿着宽松猎鬼师服装，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一脸惊喜地朝李长歌扑了过来。
女生皮肤白皙，脸上还带着几颗无伤大雅的小雀斑，她扑到李长歌面前时，香风扑鼻，如同邻家小妹，温婉中带着几分活泼，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是歌歌吗！真的是歌歌吗？我没有做梦吧！我真的太幸福了！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歌歌本歌！”
“歌歌，我是你的铁粉，温曼妮，你可以叫我妮妮哦！”
“你每一部电影我都有看！你最新上映那一部《穿越叶问之风云再起2121》我可是刷了三遍，三遍哦！”
温曼妮红着脸，很认真地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还有……妮妮今天才发现你真人比电影里帅了一万倍呢！”
温曼妮张开了双臂，似乎不够多，她又将双臂张大了一些：“帅了这么多！”
温曼妮就像是典型的脑残粉，一见到李长歌就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这才对嘛！
这才正常嘛！
李长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国际巨星应有的待遇。
虽说成为使徒后，李长歌遭受了两次里世界的毒打，对现实中的名气看淡了一些。
毕竟这里是实力为尊的世界，残酷至极。
但李长歌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习惯了尖叫与鲜花伴随，伊凛与织田舞的反应，确实让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嗯？”
伊凛目光却忽然一凝。
在温曼妮身后，跟着一个放荡不羁的身影。
“竟然是他！”
只见在温曼妮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位头发凌乱，脸上顶着两个熊猫眼的高瘦青年。
他那一袭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向后飞扬。
“哟！少年！”
黑眼圈青年朝伊凛微微一笑，挥挥手。
“你熟人？”
“呃……不熟。”
伊凛连忙撇清了关系。
温曼妮却娇躯一颤，立即缩到了李长歌身后，似乎与黑眼圈青年另有故事。
伊凛也没有瞎说。
他确实跟这家伙不太熟。
但却有一面之缘。
这分明就是那天在商场外神经兮兮的……9527！
一位从精神异常收容所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村长乐呵呵地拍开了老猎鬼师的门。
似乎又要重新走一遍入门流程。
老猎鬼师仍旧按照“流程”，走了出来。
再按照惯例，对新来的潘正义与温曼妮嘲讽了一番。
温曼妮紧紧扯着李长歌的衣袖，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太特么吓人了啊！
潘正义脸上却露出自信的笑容。
嘴角那一抹自信的微笑，在那凌乱的头发，乌黑的眼圈衬托下，竟让人感觉到有几分深藏不漏的味道。
李长歌瞳孔猛地一缩。
他相信，能成为使徒的人，绝对不会简单。
这家伙……是在扮猪吃老虎！
“呵……”
潘正义面容逐渐冷峻。
再也不复刚才的玩世不恭。
只见潘正义缓缓将手搭在了刀上。
抬起头，浑身竟是透出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
李长歌那英俊的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目光惊骇，失声道：“这姿势难道是……”
潘正义将佩刀缓缓拔出。
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卍解！”

第0056章 专属奥义
“！”
“？”
“……”
所有人……
都惊了。
伊凛虽然表情镇静，但也被潘正义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悄悄撇了织田舞一眼，发现织田舞竟然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腰间长刀上。
潘正义也不顾其他人怎么想，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才拔出一半，紧接着——
“没了？”李长歌愕然。
谁也没料到，潘正义蓄满气势后，从刀鞘中拔出来的，竟是一把崩了口的断刀。
“啊，我想起来了。”
躲在李长歌身后的温曼妮小声说道：“刚才就在村口，有一块大石碑……”
“这家伙看见那块石碑后，突然就大喊一声：‘宫本武藏，今天我小次郎要和你决一死战！’……”
温曼妮努力模仿着潘正义当时的口吻，惟妙惟肖地说着。
“然后呢？”
李长歌表情瞬间极为精彩。
“然后冲上去对着石碑一顿砍啊，砍了半天，我见这家伙有些古怪，就赶紧跑了。”
这时，潘正义突然扭过头，朝温曼妮咧嘴一笑。
吓得温曼妮脸色一白，脖子一缩，又躲在了李长歌身后。
李长歌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这家伙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伊凛笑道：“你怎么知道。”
这笃定的语气让李长歌表情一怔。
“封城精神异常人员收容所爆炸事件听说了吗？”
“这家伙叫潘正义，不久前趁着爆炸从收容所里跑了出来。”
李长歌：“！”
温曼妮：“……”
伊凛补充道：“对了，他的病号是9527。”
李长歌闻言，捂着眼睛，瞬间悲从中来：“完了，五人局变成了四人局……”
屋内。
独臂老人表情木然地望着在阳光下举着断刀，摆着Pose的潘正义。
“进来吧。”
潘正义吹了一声口哨，嘿嘿笑着跟了进去。
“卧……槽！”
李长歌目瞪口呆，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来。
此情此景，似乎也唯有这两个字，才能充分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这也行？？
坑爹的吧！
伊凛低下头，思索片刻，然后笑着摇摇头：“或许他运气好呢？”
数分钟后，潘正义一手提着断刀，另一只手拎着一本小破书，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送走潘正义后，独臂老人又半掩着门，阴森森地望了出来。
李长歌将对潘正义的满肚子“卧槽”暂时收起，转过头温柔对身后的温曼妮说道：“该你了。”
温曼妮表情有些害怕：“这……真的要进去吗？”
“必须进！”李长歌非常肯定地说道。
“可是……妮妮好怕……”
温曼妮语气带了一丝哭腔。
“放心，只要想办法进去就好了。”
于是李长歌好心地将包括伊凛在内的所有人，进门的方法说了出来。
当然，仅供参考。
无论是李长歌的超高魅力值，还是织田舞的以暴制暴，又或者是伊凛的强行控制，都不是轻易可以复制的。
温曼妮咬着下唇，陷入沉思。
独臂老猎鬼师冷哼一声，便缓缓将门掩上。
“有时间限制……”李长歌好心提醒道。
温曼妮是李长歌的铁粉，而且是这试炼任务中唯一的铁粉，如此珍稀的独苗，李长歌可不希望这萌哒哒的粉丝在此处折戟沉沙。
李长歌第一次感受到粉丝的难得可贵。
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要与那万千粉丝多一些互动，做巨星可不能太高冷了。
李长歌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眼看那门即将彻底关闭，温曼妮总算是下定了决心，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独臂老人面前。
李长歌有些担心。
潘正义蹲在地上啃着那本破书。
织田舞低头摩挲着腰间的刀。
伊凛也有些好奇，这女人究竟如何通过入门考验。
温曼妮用手死死地抵着木门。
突然嚎啕大哭。
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呜呜呜，叔叔，那些鬼好吓人！人家打不过啦……呜呜呜……”
“呜呜呜……”
“……”
“……”
“……”
“咔咔咔。”这是潘正义啃书的声音。
独臂老人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
温曼妮悄悄地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
她在身后朝众人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耶~”
门重新紧闭。
李长歌脖子梆儿硬，咔咔咔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蹲一边默默啃书的潘正义，很是无语。
老猎鬼师，你的逼格呢？
你的节操呢？
能不能不要这样玩！
身为巨星，李长歌表示很忧伤。
这段经历，彻底揉碎了他的世界观。
“我突然发现，这破门似乎……只要是个人都能进？”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
就在此时。
李长歌无意中瞄到，潘正义嘴里啃的书，竟与他所得到的有些不同。
李长歌所得到的“鬼杀秘术”技能书，是黑色封皮。
而潘正义嘴里那本，封面却是鲜红色。
“哎，神经病，啊不，潘哥，刀下留人，啊呸，嘴下留书！”
李长歌眼角微微一抽，手忙脚乱地从潘正义嘴里将那本破书抢了过来。
他也没嫌弃书上沾着的口水，直接看向封面。
当李长歌看清封面上那四个字时，呼吸陡然一滞。
愣了数秒，李长歌回过神来，二话不说，一巴掌便朝那本书拍了下去。
伊凛见状，也没有阻止。
潘正义仍蹲在地上，霍霍傻笑，也不知道在乐呵啥。
在李长歌拍向技能书的瞬间，眼前豁然弹出一行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文字——
【条件不足，物品使用失败】
李长歌微微一怔，不信邪，再拍了一下。
【条件不足，物品使用失败】
再拍！
【条件不足，物品使用失败】
“……”
伊凛早已察觉到李长歌的动作，似笑非笑地朝李长歌望去。
其实在潘正义走出来时，伊凛便注意到潘正义的技能书，封面与众不同。
李长歌手掌僵在半空中，讪笑道：“我就是好奇试一试，试一试……”
眼中却流露出几分不甘。
他手中这本，根本不是人手一本的大路货“鬼杀秘术”。
而是——
“鬼杀奥义”！
光看这霸气无比的名字，以及那鲜红色的封皮，李长歌便似乎已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涌上来。
这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技能书。
秘术和奥义……差着境界呢！
奥义明明就在手中，却无法使用？
这让李长歌如何甘心？
不甘啊！不甘啊！
我恨啊！
我悲啊！
“咦？下雪了？”
伊凛微微一怔，抬起头。
李长歌头顶上竟是飘着雪花。
同时其他人耳边竟莫名其妙地响起了一段苍凉的音乐。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漫天雪花落在李长歌头上，将李长歌渐渐冻成了冰雕。
伊凛眨眨眼，用力将脑子里那段魔性BGM甩走。
一眨眼后，雪花、BGM统统消失不见。
这……李长歌的特效技能竟然是被动技能？
伊凛暗暗留了一个心眼。
然后微微一笑，没有多问，只是好心提醒道：“封面上，你再看仔细一些？”
“嗯？”
李长歌闻言，瞪大了眼睛。
果然，只见“鬼杀奥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下，还有一排小字。
……
【潘正义专属】
……
“卧……槽！”
李长歌瞬间呆若木鸡。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这俩字，从李长歌嘴里蹦了出来。

第0057章 中单Solo潘正义
“耶！到手了！”
温曼妮雀跃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她顶着红扑扑的脸蛋来到李长歌面前时，却发现自己的偶像在原地负手而立，仰头叹息，黯然神伤。
“哇！我歌不笑的样子也好帅吖~”
温曼妮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李长歌，夹拢双腿原地扭来扭去。
李长歌回过神来，看着手里注定不属于自己的“神功秘籍”，欲哭无泪。
他只能将“鬼杀奥义”塞回潘正义嘴里，对潘正义酸溜溜地说道：“喏，还给你，记得咬紧了，下次再丢就找不到了。”
潘正义张着嘴，咔咔咔咬着奥义书，咧嘴一笑：“少年，要吃吗？”
“吃！吃！吃你妹啊！”李长歌心态崩了。
哼，吃吧吃吧，把书啃坏了看你怎么学。
李长歌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这么一个恶狠狠的想法。
就在此时，潘正义嘴里的奥义书嗖地一下化作白光，融入到潘正义身体里。
李长歌转过头，指着蹲地上的潘正义，一脸认真地问伊凛：“我能揍他吗？”
伊凛笑了笑，没有和李长歌胡闹。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鬼杀秘术”卡片。
捏碎后，伊凛便顺利学会了新技能。
……
【鬼杀术】
【品级】C
【消耗】无
【效果】能看穿“鬼”的弱点，可彻底杀死“鬼”，杀鬼后可累积“鬼气”。
【说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猎鬼师了，少年！
……
果然就是一个鸡肋技能。
除了能够对试炼任务中的鬼造成伤害之外，也就没有其他卵用。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通关这第4层试炼的关键所在，不学也得学。
不过……这技能说明上的“鬼气”……
又是什么？
……
夜色降临。
气温陡然下降了许多。
空气中多了几分寒意。
伊凛随口呼了一口热气，在半空中竟是凝成了一道白雾。
四周雾气越发浓郁。
原本站在村口，一眼便能够将整座村庄收入眼底，但此刻伊凛等人竟然只能看清二十米之内，再远一些，便显得朦朦胧胧，仿佛披了一层黑纱。
“唉，歌歌你有没有发现，这村子好像显得有些阴森啊？”
温曼妮倚在李长歌身边，眼神游移不定。
李长歌傲然挺立。
风度翩翩。
腰间悬着长刀。
背后黑色长袍微微摆动。
李长歌一甩头发，虽然没有镜子，但他也想象到现在的自己，不是一般地帅。
在原地摆了半天，听温曼妮这么一说，他轻轻呼出了一口白雾，也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点点头：“是有点，不过，技能也学了，任务也发布了，接下来该是打怪的时间了吧。”
李长歌毕竟也经历了两次试炼任务，并没有天真地以为，今晚会轻松愉快平安无事地度过。
“怪？”
温曼妮呼吸一滞。
“也就是鬼。”伊凛抬起头，表情平静，轻声说道：“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猎鬼师。”
织田舞也站在角落，竟是闭着眼，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若不是她胸廓仍时不时起伏一下，证明她在呼吸，说不定会让人误以为死了过去。
当伊凛说出“鬼”这个词时，温曼妮原本就有些白皙的脸，刷地一下没有了血色。
整个村子空无一人。
所有村民，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寂静无声。
彻底躲了起来。
连灯都不敢打开。
整座村子，没有半分人气，如同荒野鬼村一般，给人一种诡异恐怖的感觉。
看来与“鬼”斗智斗勇的这些年里，也让这帮村民累积了不少经验。
那就是……
装死。
反正躲着不出门，总是会相对安全一些。
李长歌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他便忍不住开口说话，似乎这样能壮胆。
“你们的任务，应该也是击杀‘鬼王’吧？”
“幸好是剧情模式，一起打团，起码不用自相残杀。”
李长歌说着说着，表情中多了几分唏嘘，也不知之前的两次试炼任务，经历了些什么。
伊凛抿抿嘴，对使徒之间自相残杀倒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
反正，他也极少将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
转头一看，织田舞似乎也是如此。
虽然看起来一动不动，但她却是面对在场的三个人。
事实上，她在防备的不仅仅是未知的鬼，而是……
所有人。
伊凛嘴角微微一翘，并没有点破。
“唉，也不知那任务目标‘鬼王’，究竟是什么来头？”
“该不会像影视剧里那样，身高十米，虎背熊腰，青面獠牙，还能喷火的那种吧？也不知只有我们四个人，能不能打得过？”
李长歌眼中流露出一抹忧色。
温曼妮眼前一亮，张口就来：“真不愧是我歌！想事情真周到！”
伊凛面无表情瞥了温曼妮一眼。
“这不算什么，我一向都喜欢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试炼任务中活到最后。”李长歌谦虚地笑了笑。
“哇！歌歌太厉害了！”
温曼妮一脸崇拜，一时间也忘了害怕。
伊凛虽然在一边默默不说话。
但其实，他也在脑子里，猜测着鬼王的身份。
有65%可能性，是聂红袖。
有12%可能性，是小依。
剩下23%的可能性，初步再细分又能延伸出7种可能……
伊凛默默思考着。
有备无患，准备充分一些，总是好的。
凡事……三十思而后行，稳妥些，肯定是没错的。
“四个人？”
伊凛突然回过头，眯着眼睛数了一下。
织田舞、李长歌、温曼妮……还有自己。
“潘正义那家伙呢？”
伊凛突然出声，打断了李长歌与温曼妮两人的窃窃私语。
温曼妮与李长歌同时一愣。
对啊，潘正义那神经病呢？
“他，他刚才还蹲在那里玩土……”温曼妮弱弱地指着某个空荡荡的角落。
“他……”
李长歌忽然说道：“该不会自己跑去中单Solo了吧？”
……
……
荒村外。
在刻着“……影村”字迹残缺的石碑附近。
潘正义一手提着半截断刀，默默来到石碑面前。
他脚上的草鞋也不知去了哪里，光着脚丫，脚趾缝间沾满了泥土。
那一头凌乱的鸡窝，用一根枯草随意束在脑后。
突然，潘正义抬起头，隔着十米之外，凝望着眼前的残旧石碑。
“我来了。”
石碑：“……”
“呵……”潘正义轻笑一声，抬起头，两眼迸射出两道冰冷的光芒，凌厉至极。
“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石碑：“……”
潘正义继续说道：“今天我来了，为杀你而来。”
石碑：“……”
“也带来了，能够杀你的剑。”
石碑：“……”
突然！
一个黑漆漆的脑袋，披头散发，从石碑后悄悄冒了出来！
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双眸，在石碑之后，与潘正义对视。
“终于肯出来了吗？”
潘正义却咧嘴一笑，歪着脑袋，缓缓说道：“你这头发……”
“该剪一剪了啊。”

第0058章 黑夜中最耀眼的……
织田舞突然睁开了眼！
夜里。
月色。
村外。
迷雾中。
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点红光。
那两点红色的光芒，如同是雾里两盏红灯笼，点缀着夜色。
而在那两点红光骤然亮起的瞬间，以那两点红光为中心，两点、四点、六点……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如同星星之火，转眼燎原。
转眼间，密密麻麻的红光，遍布在浓雾之中。
乍看之下，就像是无数红色的眼珠子，躲在浓雾之后，将村庄里的四人，包围了起来。
“嘶——”
李长歌见到这一幕，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头皮发麻。
他也是见过“鬼”的人。
知道在这个世界中，鬼的眼珠子是红色的。
在黑夜中，就如同两颗红色的小灯泡。
还别说，挺耀眼。
真要数的话，每两点红芒算是一只鬼。
一只鬼……两只鬼……三只鬼……四只鬼……
李长歌很努力地数着，但数秒后他内心深处差点哭了出来……
特么能数得清那才叫做见鬼！
织田舞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杀意，一只脚缓缓后退一步，摆出了架势。
伊凛也深吸了一口气。
情况……有些不妙。
他的技能与属性，不擅长这种局面。
李长歌……温曼妮……织田舞……
鬼与猎鬼师双方……
伊凛在心中快速地计算着双方实力对比。
潘正义……暂时不被伊凛计算在猎鬼师战力之中。
简单做出了谋算，伊凛也没有藏拙，血茉莉霍然出鞘。
“灾厄缠身”是单体控制类技能，而且对灵能值消耗极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伊凛也不打算动用。
浓雾中。
无数的鬼，缓缓接近。
滴答滴……
滴答滴答……
浓雾中，竟有一阵阵腥臭传来，伴随着这扑鼻而来的腥臭味，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水滴在地面的声音。
“下雨了？”
李长歌面色有些苍白，听到那怪异的声音，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吧？”
温曼妮也拔出了刀，听到自家偶像这么问，很配合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空。
伊凛神色平静。
下一秒却是说出了一句让李长歌与温曼妮惊骇万分的话来。
“这应该是口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
“！！”
温曼妮差点吓哭了出声。
妈妈这里好可怕！
我要回家！
回家！
突然——
织田舞瞳孔一缩，右手一抖，一道凌厉刀芒，直接转身劈向了身后！
快！
快如闪电地出刀！
啪。
半截红彤彤的舌头，落在织田舞面前。
那半截舌头似乎还有生命，被织田舞斩断后，竟还在地上蹦跶，如同一条红色的肉虫。
“卧槽！”
看见这一幕，李长歌也顾不上感慨织田舞出刀之迅速，他吓得转过头，只见一只如同他想象中那般，青面獠牙的恶鬼，从嘴里深处了半截舌头，正无声无息地蹲在房顶上，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四人！
从舌头的断端，涌出了黑色的血。
“鬼，鬼，鬼啊啊啊！”
温曼妮手里的佩刀，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长着长舌的鬼，竟然无声无息来到了他们身后。
织田舞也没理会原地瑟瑟发抖的李长歌与温曼妮两人，一脚踩碎地上蠕动的半截舌头，飞身而起，竟直接掠到了房顶之上。
与那断舌的鬼斗了起来。
那鬼动作极快，但织田舞更快。
转眼之间，织田舞唰唰唰挥出几刀，刀光几乎连成了一片，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织田舞到底斩出了几刀。
“吼吼吼——”
断舌鬼被那一片刀芒掠过，双手双脚应光而断，嘴里发出痛苦的嘶鸣，竟轰地一下从屋顶落在了地上，发出轰然地巨响。
砰！
织田舞直接追了过去。
身影很快隐没在浓雾中。
李长歌与温曼妮二人，听着屋子背后传来属于鬼的惨叫，不禁一阵阵心惊肉跳。
这……太凶悍了吧！
到底谁才是鬼啊！
十秒不到，那只鬼彻底没了声息！
“厉……厉害！”
温曼妮目瞪口呆，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出两个字。
浓雾中，无数的鬼在逼近。
如同潮水一般。
仿佛这座村庄，都快要被鬼所淹没。
没有人知道，在这浓雾的背后，究竟有多少只鬼，在蠢蠢欲动。
“伊凛，小心一点……”
李长歌将注意力从织田舞那边移了回来，正想招呼伊凛一声，却猛地愣住。
“伊凛人呢？”
原本伊凛所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人？
这几个队友，都那么刚的吗？
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打团战？
到底知不知道团队配合的重要性？
奶妈呢？坦克呢？DPS呢？
打毛啊！
李长歌怒了！
随着他情绪的波动，五彩的霞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竟如同电灯泡那般，照亮了黑夜。
“好……好帅啊！”
温曼妮呆呆地看着李长歌背后的“特效”，震惊得无以复加。
此时的李长歌，如刀削般坚毅的五官，冷峻的眼神，因愤怒而上扬的嘴角，微微摆动的猎鬼师长袍，加上背后那五色霞光“特效”，看起来真的很能唬人。
而且……很耀眼！
在黑夜、浓雾、荒村，这种情景下，李长歌就如同灯泡一般，光彩夺目，充满了存在感。
嘶。
吼。
哬。
形形色色的鬼，发出不同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灯泡”李长歌，竟以一种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李长歌逼近。
三十米。
二十米……
无数的鬼穿越浓雾而来。
李长歌视野中，已经出现了无数的鬼影。
那每一只鬼乍看上去，都与人类无异。
身上都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脸色青白，那瞳孔都是清一色的血红。
咔咔咔。
咔咔咔。
周围的鬼，都朝着李长歌与温曼妮两人，发出了磨牙声。
……
伊凛早已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发动“如影随形”，潜入黑暗中。
存在感这种感觉，玄妙无比。
当存在感下降70%后，伊凛从鬼之中穿过，竟然让鬼对他，有了数秒的延迟。
黑夜、浓雾……
让伊凛的技能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他回过头，望着不远处闪起了亮瞎眼的“特效”。
稍微思考，伊凛便知道是李长歌的技能效果。
虽然不知道实战效果怎么样，但这卖相，绝对OK，足够花里胡哨。
“呵呵……”
伊凛轻笑一声：“你这技能，不当诱饵简直太可惜了。辛苦你了……影帝。”
在伊凛瞳孔微微缩起，在伊凛眼中，那只鬼心脏附近，竟有一团青幽幽如同火焰一般的光芒，若隐若现。
“这就是鬼杀术的效果？”
伊凛若有所思，直接以血茉莉，朝那一抹青色火焰捅了过去。

第0059章 五毛钱特效
嗤！
血茉莉刺入那一抹青色火焰后，伊凛面前的鬼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伤口上竟冒出了滋滋的黑烟！
顷刻间，在伊凛“眼中”，那只鬼胸前的青色火焰，在承受了伊凛一刀后，光芒骤然减弱。
在痛呼过后，那只鬼眼中红光一闪，张大了嘴，散发出腥臭，直接朝伊凛咬了过来。
伊凛敏捷属性也不弱，轻松避开后，直接绕到它的背后，反手再来一刀。
嗤！
一刺，一拧，一拉，血茉莉几乎将鬼的身躯劈成两半。
“鬼”眼中红光陡然熄灭，颤抖了几下，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那地上的黑血，以及鬼的残骸，在数秒后渐渐崩裂，干涸，化作了一地的黑色灰土。
死了。
在伊凛击杀鬼的同时，眼前浮现出几行文字。
……
【击杀“丁”级恶鬼，获得“鬼气”+1，解锁“鬼气值”。】
【目前鬼气值：1/1000（0.1%）】
【解锁“鬼气榜”，可自行查询排名。】
【获得混乱值+23】
……
“累积鬼气么……”
伊凛快速浏览着来自“塔”贴心的提示，心中一动。
在伊凛击杀一只丁级鬼后，身边又有无数的利爪，朝伊凛扑了过来。
为了节省灵能值，伊凛并没有持续开启“如影随形”，而是选择了断断续续的技能使用方式，尽量减少灵能值的消耗。
所以在取消了“如影随形”的状态下，在鬼群中的伊凛，无比显眼。
当然，再怎么显眼，也不如黑夜中的灯泡，李长歌那般显眼。
所以伊凛如今所承受的压力，并没有李长歌那边那么多。
“鬼杀术”属于被动技能，无消耗，无需释放，在伊凛将注意力落在“鬼”身上时，视野中便主动浮现出鬼的弱点所在。
那一缕青色的火焰。
……
【击杀“丁”级恶鬼，获得“鬼气”+1】
【获得混乱值+19】
【击杀“丁”级恶鬼，获得“鬼气”+1】
【获得混乱值+25】
……
除了鬼气之外，加载了“天启骑士模组”的伊凛，在进行杀戮的同时，还能获得混乱值。
击杀每一只鬼的混乱值，大约在20点上下浮动。
似乎是根据每一只鬼的实力有所变化。
杀鬼与杀人不同。
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开心。
望着眼前那漫山遍野的红点，他所看到的不是那一只只狰狞的恶鬼，而是那数之不尽的……混乱值！
刷分的时候……到了！
……
……
村庄里头。
织田舞、伊凛、潘正义统统不见人影。
在浓雾中，只听见一只只鬼，在惨叫。
也不知是谁下手那么狠。
李长歌与温曼妮两人，望着从浓雾中以各种骚姿势扭出来的鬼怪，面面相觑。
这……
有点尴尬啊！
李长歌愤怒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背后那五彩霞光特效悄然崩散。
这是李长歌在预备使徒试炼中，所抽取到的技能……
【五毛钱特效】。
这技能效果也很简单，根据情绪与魅力值属性，有不同的效果。
但特效终归是特效，并没有真正的杀伤力。
在李长歌看来，这技能最牛逼的地方，不是特效有多么华丽，当然……这也很牛逼。
重点是，这技能是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
重要的事情，要提三遍。
不了解李长歌这个技能的人，在初见之下，绝对会被李长歌唬得一惊一乍。
但哪怕是提前知道李长歌这种“特效流”玩法的使徒，李长歌也不慌。
因为……
他是一个演员啊！
情绪、演技、表情、动作、台词……
这些如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难以磨灭！
李长歌相信，这【五毛钱特效】，就是最适合他的技能。
无数呲牙咧嘴狰狞的鬼，将李长歌围了起来。
温曼妮咬着牙，手指微微颤动，抬头望了李长歌一眼。
这不望不要紧，一望之下，直接惊得温曼妮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闭得梆紧，严丝合缝。
这个角度的李长歌实在是……太帅了！
李长歌猛地踏出一步。
将温曼妮护在了身后。
李长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天大的不屑。
仿佛这围在他面前的，不是狰狞食人的恶鬼，而是随手可扬走的灰灰。
当然，李长歌的脸蛋，还不至于到人鬼通杀的地步。
见到这一幕，这奔腾的鬼怪，跑得更欢。
他们似乎已嗅到了李长歌血肉的芬芳。
“区区鬼怪，竟然在我‘猎鬼师’李长歌面前……班门弄斧？可笑！”
李长歌背后的黑色长袍，竟无风自动！
猎鬼师的象征，那一个“杀”字，竟是陡然闪现出白色的光芒，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无数凶狠的鬼脚步竟是微微一顿。
但很快，又往李长歌与温曼妮这边汹涌而至。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转眼间，近在眼前。
李长歌手心间沁满汗水，但他的表情，却越发冷峻威严起来。
“情绪……情绪……情绪……”
李长歌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聚光灯底下，面对无数360度环绕旋转无死角的摄像头，有一个导演，在荧幕背后惊叹着他的演技……
“大！威！天！龙！”
数秒后，李长歌暴喝一声！
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李长歌笼罩在其中。
温曼妮瞬间愕然。
“世尊地藏！”
又一圈金色光芒从李长歌脚下荡出。
李长歌浑身笼罩在绚烂的光芒当中，打出玄奥万分的手势。
“般若诸佛！”
每喝一声，便有一圈金芒，亮瞎鬼眼。
“般若巴麻空！”
一条手腕粗的金龙虚影，从李长歌身上，汹涌而出，硬生生让所有的鬼，止住了脚步！
连鬼也……
被忽悠住了！
温曼妮亲眼目睹这一幕，目瞪口呆，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
温曼妮下意识地想说出“卧槽”两个字，但反应过来，硬生生地将第二个字吞了回去。
“走啊！”
那汹涌而至的鬼怪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李长歌二话不说，拉着温曼妮的手就往后跑。
他很清楚自己技能效果，这些鬼似乎还有点意识，但唬得了一时唬不了一世，特效这玩意，第一次看或许会被震住，但看多了，连鬼都会麻木。
所以，李长歌只能拉着温曼妮，往鬼怪稀疏的地方跑去。
就在此时，一只鬼拦在了面前。
那只鬼似乎还没从以假乱真的“特效”中回过神来，双眼红光忽明忽暗。
李长歌猛地一愣。
在他眼中，那只鬼的肚脐那里，似乎飘着一缕青色的火焰。
李长歌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学了一门叫做“鬼杀术”的被动技能。
“光是逃也不是办法！拼了！”
李长歌咬咬牙，拔刀而起！

第0060章 “鬼气榜”解锁
李长歌的身手，虽然远远不如将鬼砍瓜切菜般剁死的织田舞，但好歹也是明星，有一定古武术的底子。
“降鬼十八……刀！”
李长歌凭着感觉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刀，厉不厉害不重要，帅不帅才是重点。
动作一帅起来，感觉有了，情绪到位了，特效自然滚滚来。
远看上去，李长歌在鬼面前上蹿下跳，刀光剑影，赏心悦目。
那只鬼似乎还沉浸在“大威天龙”的特效中无法自拔，竟然就这样被李长歌给活活砍死。
当那只拦路鬼化作黑灰漫天飞扬时，一行文字出现在李长歌面前。
……
【击杀“丁”级恶鬼，获得“鬼气”+1，解锁“鬼气值”。】
【目前鬼气值：1/1000（0.1%）】
【解锁“鬼气榜”，可自行查询排名。】
……
终于砍死面前那只鬼，李长歌还来不及品尝劫后余生的喜悦，便被“系统提示”糊了一脸。
丁级恶鬼？
甲乙丙丁的“丁”？
那么牛逼的一只鬼，花了好大功夫才将它活活剁死，你现在告我……这还是最低级的鬼喽啰？
有没有搞错？
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点天理？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鬼性的扭曲？
“啊啊啊啊啊……歌歌！小心啊！”
身边，温曼妮吓得惊叫出声，一只淌着口水滴滴答答的丁级恶鬼，从旁边跳了出来，吓得温曼妮后退了几步。
但能成为使徒，温曼妮属性也不低，她在慌乱之中，用猎鬼师佩刀朝“视线中”那一坨明晃晃的青色鬼火戳了过去。
“别过来！”
我戳！
“别过来啊！”
我再戳！
“别过来啊啊啊啊！”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温曼妮一边胡乱捅着，但竟然刀刀捅在鬼火处。
没几刀，这只丁级鬼竟然稀里糊涂就被温曼妮给捅死了。
看见温曼妮乱刀捅死一只丁级鬼，李长歌嘴角微微一扯，心中暗道：这小妮子敏捷属性不低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能被“塔”召唤，成为使徒，自然有一定的长处。
比如李长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因为“帅”，魅力值爆表，才受到“塔”的召唤。
很快，温曼妮眼前，也浮现出一行与李长歌一模一样的提示。
“鬼气值？”
温曼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她还没来得及深思，便被偶像李长歌拉着，往村子中央跑去。
村子里空无一人，所有村民都将自己关在了屋内。
在冲出鬼的包围后，李长歌与温曼妮重新进入迷雾中，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呼呼呼……”
李长歌慌不择路，也不知跑到了哪里。
四周迷雾实在太浓，夜色太黑，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出周围的景色。
但总归是还在村子中。
并没有跑出村外。
温曼妮也浑身香汗，那被汗水沁湿的白色猎鬼师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歌歌，我跑不动了……呼，呼，呼。”
温曼妮同样是气喘吁吁，喘息不止。
李长歌警惕地望着四周，周围的红光，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织田舞与伊凛也不知在哪里，似乎吸引了不少鬼的注意力。
“这里暂时安全。”
李长歌安慰道。
也不知是在安慰温曼妮，还是安慰他自己。
鬼实在太过可怕，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如何活着回到现实世界，而是……
如何活过今晚。
“对了，刚才解锁了一个什么榜来着？”
李长歌心念一动，默念“鬼气榜”后，眼前便浮现出一个三维界面。
……
【鬼气榜】
【织田舞】鬼气值：142/1000（14.2%）
【伊凛】鬼气值：100/1000（10.0%）
【潘正义】鬼气值：17/1000（1.7%）
【李长歌】鬼气值：1/1000（0.1%）
【温曼妮】鬼气值：1/1000（0.1%）
……
“！”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登时让李长歌感觉到菊门一紧。
在他身后，一朵开得灿烂的菊花崩裂的特效，一闪而过。
这两个……已经达成“百人斩”，啊呸，是“百鬼斩”成就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织田舞早已展现过自己的实力，李长歌尚且没觉得那么意外。
那伊凛看起来相貌平平，佩刀还比他短上不少，到底是怎么获得那么多鬼气值？
按照每一点鬼气值是斩杀一只鬼后换算的话……
这两个残暴的队友，已经剁死了上百只鬼！
等等。
第三名是……
为什么连那神经兮兮的潘正义也剁了17只啊！
难道这就是奥义的威力不成？
李长歌心态差点崩了。
望着鬼气榜上，自己那名字后面孤零零的数字“1”，欲哭无泪。
温曼妮原本还有些纳闷，李长歌背后的菊花一现，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当她同样怀着好奇，打开“鬼气榜”后，瞬间明白了李长歌背后特效的涵义。
片刻后，她一脸崇拜地望着身边蛋疼菊紧的李长歌。
忍不住喃喃自语：“不愧是我歌，连怂，也怂得那么酷……”
就在李长歌心情复杂，五味陈杂时。
在前方浓雾中，突然传来了动静。
咚咚咚……
浓雾中，传来了一阵富有节律的脚步声。
李长歌浑身一颤，握紧了刀，目光死死地望着浓雾深处。
是一个人。
还是……鬼？
李长歌一时半会，分不清。
雾气，太浓。
夜色，太暗。
心，太乱。
但李长歌不敢怠慢，他小心往后挪了几步，吞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在寂静中显得特别清晰。
“小心，前面有动静。”
李长歌压低声音提醒道。
“嗯嗯嗯。”
温曼妮同样是握紧了刀，大气也不敢出，手微微颤抖。
浓雾中，那不断接近的人影逐渐清晰。
李长歌依稀可以分辨出，人影的轮廓。
脸上并没有红彤彤的光。
看起来不像鬼。
李长歌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那人影再接近一些时，李长歌眯着眼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鬼气榜排行第三的潘正义。
潘正义那一袭猎鬼师长袍竟已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爪痕，下摆被撕成了布条，两脚赤着，鞋子不知丢到了何处。
“哟！少年！哟！少女！”
潘正义挥舞着断刀，兴高采烈地咧着嘴，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你跑那里去了？不知道抱团打配合吗？”
李长歌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就姑且当潘正义能听懂人话，李长歌满肚子不爽地抱怨道。
“哟！少年！”
潘正义根本瞧也没瞧李长歌与温曼妮一眼，直接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顺便对着前方的空气又打了一个招呼。
李长歌：“……”
温曼妮：“……”
很快，潘正义重新消失在他们身后的浓雾当中。
李长歌轻叹一声：“果然，神经病根本无法交流。”
温曼妮突然转过头，有些奇怪：“歌歌，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潘正义跑得有点快？”
“妮妮你要知道，千万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
李长歌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寒气，莫名涌出，从下而上，直冲天灵盖，冲得李长歌头皮发麻，如坠冰窖。
他突然发现，就在潘正义来的方向。
无数红彤彤的鬼眼，密密麻麻，如同蜂群一般，在面前的浓雾中，闪烁不息。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潘正义跑那么快了。
“卧……槽！快……跑啊！！”

第0061章 鬼气Buff
伊凛面无表情。
望着面前倒下的“鬼”。
与丁级鬼不同的是，这只鬼死后，不仅没有化成灰，还留下了尸体。
眼前，很快浮现出一行文字。
……
【击杀“丙”级鬼兵，获得“鬼气”+3。】
【目前鬼气值：100/1000（10.0%）】
【获得混乱值+46】
……
丙级鬼兵？
果然，看清文字后，伊凛心中了然。
“果然和推测的那样，这是比普通恶鬼更高一级的鬼兵。”
“难怪这只鬼兵不仅仅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一般的喽啰。”
“从混乱值上看来，这鬼兵的属性，至少是恶鬼的两倍。”
“这还仅仅是丙级而已……”
就在伊凛沉思时，面前又浮现出一行提示。
……
【恭喜使徒1010“鬼气值”抵达10%，解锁“鬼气”隐藏功能……】
【获得临时总属性+1.0，请使徒1010于“使徒面板”中自行分配属性点。】
【注意：临时属性加成不可带出本世界。】
【注意：临时属性加成一旦使用，无法更改，请谨慎加点。】
【注意：临时属性值提升太快，可能引起身体轻微不适，请谨慎服用。】
……
伊凛瞳孔微缩。
他突然……开始有些明白这次试炼的关键所在了。
伊凛开启“如影随形”，轻松地从鬼群中脱身出来后，便躲到了暗处。
反复确认了5遍，四周没有危险后，伊凛这才打开了使徒面板。
在使徒面板上，“力量”、“敏捷”、“精神”三大主属性的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挺浅显易懂的操作。
里世界中，蕴含了乾坤万界，变幻莫测，哪怕是在未来中，也极少人在不同的时间段，进入同样的里世界试炼中，所以很多攻略，都只能借鉴，不能照搬。
所以，哪怕伊凛通关经验丰富，也不敢在里世界中掉以轻心。
“不可带出本世界的属性加成……无法更改的加点方式……”
伊凛再一次仔细思索这一次试炼的“规则”。
一分钟后，沉吟的伊凛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一声。
“呵，原来如此，有点意思。”
伊凛没有犹豫，将临时属性点统统点到了“精神”那一栏上。
在加点后，伊凛的使徒面板也发生了如下变化：
……
【灵能值】560（+100）
【精神】5.6（+1.0）
……
其他属性仍是与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伊凛粗粗看了一眼，便关闭了使徒面板。
加上临时鬼气Buff加成，伊凛的精神属性直接突破至6.6大关。
而灵能值，也随着精神属性的临时提升，也增加了100点，变成660点！
这鬼气Buff，恐怖如斯。
伊凛瞬间觉得，大脑清晰了许多。
连身边树木的纹理，在伊凛眼中也似乎变得细腻几分。
伊凛一边适应着精神属性暴涨的变化，一边打开了鬼气榜。
鬼气榜排名，织田舞遥遥领先。
“这暗杀效率，果然还是比不上正面刚吗？”
伊凛有些无奈，虽然在间歇中，灵能值也恢复了不少，但这一轮斩杀下来，灵能值也只剩下200点出头。
无论如何，伊凛也想留下能够释放一次“灾厄缠身”的灵能值，以备不时之需。
稳妥点，总是能活得久一些。
虽然效率上比不过织田舞，但最起码，伊凛并没有太过冒险。
等等。
伊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织田舞鬼气值也超过了10%，换言之，她应该也解锁了鬼气值的Buff功能，获得了临时属性加成。
她原本就很强。
再这么加下去……
伊凛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眯着眼，认真思考。
“难道……”
三分钟后。
伊凛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剧情接下来的走向，他有些不太确定。
但伊凛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了一些猜测。
经过短暂的推敲，伊凛暂且做出了12种假设。
等有空，再仔细捋一捋。
……
在伊凛面前，那丙级鬼兵的尸体并没有消失。
伊凛暂且将“鬼气值”这件事抛到脑边，走上前，仔细观察这具鬼兵的尸体。
与“丁”级恶鬼不同的是，“丙”级鬼兵速度更快，力量更强，而且……似乎更具有智慧。
在短暂的交锋中，鬼兵竟然拥有战术。
还会假动作。
这都是智慧等级更高的表现。
不像普通恶鬼那样，只懂用爪子、牙齿猛扑过来。
伊凛突然想起在雾林中遇到，几乎与人类无异的“小依”，还有聂红袖，它们……又是什么级别？
除了实力之外，鬼兵的尸体，那血肉显得更为……新鲜。
也少了那股难闻的腐臭味。
伊凛心中一动，蹲下来，手轻轻地摸到鬼兵尸体上……
简称……摸尸体。
……
【获得“肉块”*1】
【获得“鬼蜡”*1】
【获得“鬼油”*1】
……
“……”
伊凛颇为无语。
这尸体的意义，果然……是用来摸的吗？
打怪摸尸体……这打开方式，伊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伊凛分别查看手中多出的三张灰色卡片。
……
【肉块】
【品级】无
【说明】鬼兵身上割下的肉块，肉质鲜美。注：不可带出本世界。
……
【鬼蜡】
【品级】无
【说明】鬼兵脂肪所凝成的鬼蜡，似乎可用来点燃。注：不可带出本世界。
……
【鬼油】
【品级】无
【说明】鬼兵脂肪液化后形成的油，涂在皮肤上可使皮肤白皙如鬼。似乎还有其他特殊的功效。注：不可带出本世界。
……
肉块、鬼蜡、鬼油？
伊凛揣摩了一会，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这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无”品级道具，到底有什么用。
只能暂且收入储物空间中。
存在，即合理。
说不定在哪里能用得上。
伊凛重新望向浓雾中，那隐隐闪现的鬼影，在伊凛眼中仿佛化成了一只只掉落经验，爆宝物的怪物。
还能刷珍贵的混乱值，对伊凛而言，简直是福利。
他似乎感觉到，下一个被塞进“天启骑士模组”的技能再向他招手。
再不济，能累积足够的混乱值，将“如影随形”或“灾厄缠身”升级，对伊凛的实力提升，也堪称质的飞跃。
“天启骑士模组”，对伊凛而言，是日后叫板【天启骑士】的重要凭仗。
精神属性因鬼气Buff增加了1.0后，灵能值也上涨了一截。
又能用“如影随形”挥霍一会。
伊凛重新潜入黑暗，投入下一轮的杀戮当中。
“呵呵。”

第0062章 天终于亮了
话分两头。
“那神经病呢？”
李长歌慌不择路，在浓雾中，根本分不清方向。
“不，不知道……”
温曼妮都快哭出来了。
身后，有一大群眼睛冒着红光，滴着口水的恶鬼在追。
他们两人不顾一切地在跑。
用李长歌的话来说就是……
只要跑得够快，鬼的口水就滴不到自己俊俏的脸蛋上。
在村庄里，除了被潘正义莫名其妙引来的一大群之外，鬼显得特别稀少。
偶尔在地上能见到一两只落单的鬼。
不过都是尸体。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等……尸体？”
李长歌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鬼死了，不是化成灰灰的么？
怎会留下尸体？
但匆忙之下，李长歌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往深处想。
也无暇顾及。
就在李长歌与温曼妮两人，如没头苍蝇一样在迷雾中乱窜。
偶尔，他们二人也会遇上一些落单的丁级恶鬼。
会动，会蹦，会弹，会跳，会吃人的那种。
落单的丁级鬼，倒是没什么威胁。
温曼妮在经历过一开始的慌乱后，也逐渐习惯了鬼的狰狞面容。
在两人的配合之下，也杀了不少落单的丁级鬼，累积了一点鬼气值。
突然！
浓雾中又走出一个人影。
李长歌吓得定在了原地。
温曼妮一时没刹住车，整个人直直撞到了李长歌背后。
“Duang。”
还弹了一下。
温曼妮悄悄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暗松了一口气，饱满依旧，小猪猪没被撞坏。
“歌歌，怎么……”
“嘘！”
李长歌捂住了温曼妮的嘴。
踏。
踏。
踏。
那人影一步步从浓雾中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竟传来轻微的震动。
李长歌脸色一变。
“难道说是更高级的鬼……”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么一个想法。
在李长歌与温曼妮身后，那一大群鬼，越来越近，他们甚至已经闻到了，从鬼群身上扑来的腥臭！
“完了！”
温曼妮脸色微微发白。
李长歌面无表情，握紧了刀。
温曼妮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看了李长歌一眼。
见李长歌一脸冷酷，沉稳如山，莫名地心安不少。
一个较小的身影，破开浓雾，走了出来。
“织田舞！”
李长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如同有十万只神兽奔腾而过。
这走路时的地面震动是怎么回事？
气场太强了吧？
这太特么不科学啊，比他的特效还逼真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
织田舞看也没看李长歌与温曼妮一眼，一步一顿，穿过两人。
“咦？这场景……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李长歌低头沉思片刻，瞬间头皮发麻。
潘正义那渣渣！
难怪场景似曾相识啊魂淡！
该不会，织田舞身后也跟着一大群鬼吧！
李长歌吓得往织田舞身后眺望过去，过了一会，但并没有如同想象中一般，看到织田舞身后跟着一堆红色光点的情景。
“幸好，这姑娘没有那神经病那么坑。”李长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见到排行榜第一杀星的缘故，李长歌似乎镇静了不少。
毕竟，织田舞杀鬼，可是如同切水果那般轻松愉快，有她在附近，李长歌心里踏实不少。
“难怪这附近有不少鬼的尸体……”
李长歌突然明白了，地面上那些尸体的由来。
突然。
温曼妮扯了扯李长歌的衣角，指着地面，手指微微颤抖，竟说不出话来。
李长歌顺着温曼妮的手指，低头望去。
刹那间，也是吓得凌乱了发型。
在织田舞走过的地方，竟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在脚印四周，还有无数密密麻麻地裂痕，向四处漫延。
这力量属性……得有多高！
……
杀了一宿。
天边，终于亮起了鱼肚白。
在下半夜，李长歌与温曼妮二人，都在浑浑噩噩间渡过。
时不时挑个落单的恶鬼来杀，两人配合之下，倒也杀了不少。
在天空逐渐亮起时，四周冰凉的气温，不知从何时暖和了一些。
浓雾减褪。
隐藏在浓雾中的无数红眼珠子，从四面八方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厉啸，最终还是在天彻底亮起之前，彻底退走。
阳光，是鬼的天敌。
没有雾气的保护，鬼无法出现在阳光底下。
“终于……结束了！”
李长歌气喘吁吁，四肢早已酸痛不堪，这天亮再来迟一些的话，李长歌根本支撑不下去。
只见李长歌双手拄刀，插于地面，单膝跪地，那凌乱的头发，急促的喘息，这背影，给人一种强烈的悲壮感。
温曼妮怔怔望着李长歌单膝跪地的背影，脑中竟是响起了悲壮激昂的BGM……
嘹亮的号角，沉重的鼓声，如同古代英雄归来的战歌一般，萦绕在温曼妮耳边……
“你们没事吧。”
浓雾散去，天也亮起，伊凛这才从村外的方向缓缓走来。
“你居然丢下我们自己去刷怪！”
李长歌如同深闺怨妇一般，朝伊凛投来一个无比幽怨的眼神。
鬼已退尽，伊凛手掌一翻，挽了一个刀花，将血茉莉收入刀鞘当中。
“你们不也刷了一点吗。”
伊凛微微一笑。
“一点！你也知道是一点！”
李长歌嘴角一抽。
打开“鬼气榜”一看，如今排名霍然变成了——
【鬼气榜】
【织田舞】鬼气值：372/1000（37.2%）
【伊凛】鬼气值：294/1000（29.4%）
【温曼妮】鬼气值：91/1000（9.1%）
【潘正义】鬼气值：64/1000（6.4%）
【李长歌】鬼气值：43/1000（4.3%）
……
伊凛关闭了鬼气榜，认真地说道：“43点，不少啊！”
李长歌：“……”
他也不明白，为何温曼妮莫名其妙会爬到了他的头上。
他李长歌竟然是吊车尾啊啊啊啊！
李长歌心态彻底崩了。
他原本以为，比不过织田舞，干不过伊凛，好歹在小队里当个万年老三，也算不错。
没想到……
竟然是垫底。
李长歌也不像那些会搓丸子会嘴炮的，能够以吊车尾的身份殴打全世界。
吊车尾……就是吊车尾。
李长歌心很痛。
温曼妮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安慰道：“歌歌，没关系，在妮妮心里，我歌永远是最帅啊！”
李长歌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咆哮。
我知道我很帅啊！
帅出天际啊！
但在这里，帅有用吗？
一个不好，分分钟会被鬼给生吞活剥好么？
伊凛暗暗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可惜。
这黑夜也太短了一些。
这一夜的杀戮，实在是收获颇丰。
他如今的属性，鬼气Buff进一步加成下，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境地。
……
【灵能值】560（+200）
【精神】5.6（+2.0）
……
精神属性7.6，灵能值760！
“塔”……果然没有说错。
伊凛凝视着地面的脚印，以及脚印周围的裂痕，他大致能猜到，是谁路过这里。
属性短时间内暴涨，的确会引起不适。
最起码……织田舞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突然暴涨的力量了。
“全力量加点么……”伊凛轻笑。
就在此时。
村子里那紧闭的门，纷纷打开。
老村长突然冲到了李长歌面前，老泪纵横，激动无比地握紧了李长歌的两手，将单膝跪在地上喘气的李长歌扶了起来。
“英雄啊！！”
李长歌：“？？”

第0063章 杀人之术
李长歌一脸懵逼。
温曼妮捧着下巴，面色潮红，低声呢喃：“哇，我家歌歌没有表情的样子，也好帅哦！”
“英雄啊！你真的是英雄啊！”
村长紧紧握着李长歌的手，不断晃动，鼻涕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李长歌有些不肯定，默默再打开“鬼气榜”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尼玛明明是吊车尾啊？
怎么搞得跟英雄凯旋一样？
这老头怎么置榜一、榜二、榜三、榜四不顾，就直接奔自己面前感激涕零了呢？
李长歌悄悄回头一瞄。
织田舞恰好收起了刀，迈出几步，踏踏踏，地面皲裂，地动山摇。
再看伊凛……
咦？人又跑哪里去了？
再看潘正义……
正蹲在地上，一脸傻笑地挖着鼻孔。
再看温曼妮。
正一脸崇拜地盯着李长歌。
李长歌突然有些明白老村长的心态，果真是越老越精。
这里几个人一眼看起来，也只有他最帅、最人畜无害、最能沟通了。
“老村长，你看我们杀了一晚，在恶鬼大军里七进七出，将无数恶鬼斩于刀下，这怎么也得……”
李长歌微微一笑，伸出食指与拇指，在老村长面前搓了几下。
人均懂的手势。
“猎鬼师大人，这……”
老村长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
为难？
为难特么就是有戏啊！
经验丰富老演员李长歌，赶紧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村长，你这样……我们也很难办啊！”
“难”字下了重音。
老村长沉默下来，面带纠结。
李长歌继续发挥了影帝级演技，使劲忽悠，往死里忽悠。
“你们这村历史悠久。”
“总有什么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宝甲吧？”
“神兵宝甲没有，类似于鬼杀奥义之类的神功秘籍，总该有了吧？”
“就算真的没有，总得有一些药啊丹啊之类的，能提升实力之类的吧？”
“我们猎鬼师，可是超高危职业，过得很不容易的好么！”
“你身为村长，我们为你杀鬼，你给我们提供一点点保障，总是很应该的吧？”
“我早已说过，我会将所有的鬼，从鬼雾山统统驱逐，一个不留！”
说到动情处，李长歌眼眶泛红，背后再次涌出片片华光特效。
激昂的BGM萦绕耳侧。
“好！”
老村长突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
伊凛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来到了独臂老人处。
“你活下来了？”
老猎鬼师看见伊凛时，眼中流露出一丝讶色，似乎他根本没想到，伊凛竟然能从昨夜的鬼潮中活下来。
伊凛微微一笑，走进黑漆漆的屋内。
屋子一角，仍是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在地上，仍是遍布了无数的骨雕。
那骨雕上朦胧的面容，也不知老人在雕刻什么。
“你身上的鬼气……你到底杀了多少只鬼！”
老猎鬼师鼻子微微噏动，数秒后，那藏于头发后的浑浊双眼，微微泛着光。
“276只丁级恶鬼，6只丙级鬼兵。”
伊凛准确地报出了数字。
“嘿……”老猎鬼师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他坐了下来，正拾起断刀，用两只黑漆漆的脚掌夹起一根雕到一半的人骨。
他握着断刀的右手，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伊凛站在一旁，神色不变，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盯着老猎鬼师，也没出声打扰。
“……”
数分钟后，老猎鬼师又放下断刀。
终究还是没刻下去。
“你怎么还不滚？”
伊凛微笑道：“你不用管我，我看我的，你刻你的。”
“哼，你碍着我了。”
老猎鬼师不耐地闷哼一声。
“那是你自己乱了，才无法下刀。”伊凛摇摇头，轻声说道。
老猎鬼师浑身一震，突然抬起头，对着伊凛历喝一声：“滚——”
“呵。”
伊凛笑了笑，滚是自然不可能滚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5分钟。
老猎鬼师颓然地低下头：“鬼杀秘术我已经教给你了。”
伊凛摇头：“可我想学杀人之术。”
一边说着，伊凛从腰间拔出了血茉莉。
那特殊的形状，刀刃上深深的血槽，让老猎鬼师彻底沉默下来。
众所周知，鬼，是不需要放血的。
放血能杀的，只有人。
这也不是寻常猎鬼师佩刀的尺寸。
这种形状的短刀，主险，适合暗杀。
却不适合用来斩鬼。
老猎鬼师只看一眼便心中了然。
突然，老猎鬼师深深叹息一声。
没头没脑低声说了一句：“哼，这烛灯快灭了，没有了蜡，该如何是好……”
“没有灯，老头子我可是没法雕骨啊……”
“该如何是好……咳咳咳。”
伊凛微微一怔。
说完这番话，老猎鬼师便低头摆弄着地上的人骨，不再说话。
蜡？
这算什么？
又进入什么剧情了吗？
伊凛突然想起，自己从丙级鬼兵尸体上摸出的古怪物件。
原来如此。
“你等我一会。”
伊凛重新进门时，手里拿了六块“鬼蜡”。
……
【鬼蜡】
【品级】无
【说明】鬼兵脂肪所凝成的鬼蜡，似乎可用来点燃。注：不可带出本世界。
……
咻！
屋内一角的蜡烛，彻底熄灭。
老猎鬼师刚好从伊凛手中接过鬼蜡，抠了一小块鬼蜡，点燃。
随着鬼蜡的燃烧，一股奇异的幽香冲淡了屋内的臭味。
老猎鬼师吸了吸鼻子，表情中带了几分舒畅。
“你随我来。”
老猎鬼师默默地将伊凛带到了村外。
在这里，有一片凌乱的小林子。
地面上，有一把斧头。
地面零零碎碎堆满了木堆。
这似乎是砍柴的地方。
老猎鬼师随手拿起一截比脑袋直径还粗的圆木，仅剩的右手轻松的提起斧头。
啪啪啪。
老猎鬼师年轻时，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光看这砍柴的动作，便可略窥一二。
斧头很钝，斧锋上锈迹斑斑，甚至还有崩口。
但老猎鬼师竟是用这把生锈的斧头，轻松的将一块圆木，砍成了一块块木板。
老猎鬼师小心翼翼地将木板竖起，立在伊凛面前。
“？”
伊凛望向老猎鬼师。
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切开它。”
老猎鬼师喘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伊凛眉头微微一蹙，这就是杀人之术？
但思索片刻后，伊凛并没有多说，他总觉得，老猎鬼师的行为，似乎有几分深意。
而且刚才砍柴那几下，也不简单。
想到这里，伊凛便走上前，准备拿起生锈的斧头。
“嘿嘿嘿。”
老猎鬼师看见这一幕，嗤嗤直笑。
伊凛没有理会神经兮兮的老猎鬼师，只是提起生锈的斧头，高高举起，朝木板劈了下去。
重重落下。
气势很足。
但下一秒。
伊凛却愣住了。
Duang！
伊凛顿觉手掌一麻，手里的斧头差点甩飞出去。
斧头上，竟然被区区一块木板，又崩出了一道缺口。
一丝裂痕，从缺口上往斧柄处漫延。
伊凛合理推测，只要再来一下，这斧头说不定会断成两截。
“嘿嘿嘿……咳咳咳！”老猎鬼师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到岔了气，最后变成一阵阵干咳。
伊凛皱了皱眉，举起手中的斧头端详半天。
他突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转头问道：“这斧头……我能不能磨一磨？”

第0064章 刀从天上来
“不能。”
老猎鬼师瞪了伊凛一眼。
也对。
这把斧头，很轻。
轻得有些不正常。
仔细一看，不仅仅是生锈那么简单，简直锈到了骨子里。
就算是在泥潭里泡了十几年的斧头，拔出来，擦两下，估计也比伊凛手中这把更锋利一些。
伊凛估计，就算是磨一磨，也未必能顺利劈开木板。
这已经不是磨不磨的问题了，这把斧头没救了。
得扔。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但老猎鬼师分明是用这把锈斧，将那一截木柴劈成了板。
伊凛微微眯起眼睛，在揣摩老猎鬼师的意思。
“小子，你可以试试你自己的刀。”
老猎鬼师见伊凛“傻”在了原地，好心提醒道。
但那表情，似乎是想看伊凛的笑话。
“好。”
伊凛没有拒绝，也当看不见老猎鬼师那戏谑的表情。
直接将生锈的斧头丢到一边。
锵！
血茉莉出鞘。
在阳光底下，没有折射出一丝光芒。
老猎鬼师那戏谑的表情微微一僵，笑容逐渐收敛，他这才注意到，伊凛那把佩刀，有些不同寻常。
伊凛目前的力量属性，很低。
只有2.0。
在现实中全民修习古武的时代，这点力量值，只能位于下游水平。
若是将之前鬼气Buff加成，全部加到力量值上，会不会就能够一斧头劈开这块木板？
伊凛心里也不肯定。
但他不后悔。
毕竟，他不会为了劈开一块木板，而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也不会改变一开始制定的计划。
伊凛目光一凝，血茉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劈向眼前的木板。
Duang！
伊凛握刀的手又是一震！
虎口发麻。
再一看，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一斧，一刀，这两下，让他确定，这木板，绝对不对劲。
血茉莉竟然……只劈到一半，便卡在了木板中央。
只是一块……大约1公分厚的木板而已！
“这木板，有问题。”
伊凛心中一沉，星辰钢可是来自天外的特殊金属，号称完美金属，哪怕他力量属性很低，也绝不可能连一块木板，都劈不开。
他可是曾经用这把星辰钢锻造的血茉莉，硬生生将半机械生命萧一的铁头颅，从脖子上砍了下来。
血茉莉的锋利程度，自不必多说。
但……
竟然连一块木板都劈不开。
只能说……
这块木板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里，伊凛直接提起那块木板。
入手后，木板的重量，超乎伊凛想象。
沉重似铁。
这一看，伊凛登时便明白了。
暗骂一声老猎鬼师这个坑货。
……
【阴槐木】
【品级】无
【说明】长期受鬼气侵袭，变得坚硬似铁，水火不侵。
……
坚硬似铁！
那老猎鬼师竟然能用一把生锈的斧头轻松劈开？
因为重生前，伊凛的强化方向是“精神侧”，所以对于这方面，不太熟悉。
先不说伊凛心中的疑惑，老猎鬼师看见血茉莉卡在木板中央，却轻咦一声，霍然站起身来。
“你的刀，给我看看。”
老猎鬼师二话不说，竟从木板中拔出了伊凛的刀，仔细察看。
“你这刀，哪里来的？”
老猎鬼师表情有些古怪。
他原本以为，伊凛的刀会被震飞出去。
没想到竟然能切开阴槐木，并卡在中间。
这已经大大出乎老猎鬼师的意料之外。
“天上。”
伊凛笑着伸出手指，指着天空。
“呸！”
老猎鬼师朝脚边啐了一口陈年老黄痰，冷哼一声，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既然伊凛不说，老猎鬼师也懒得继续多问。
他突然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将血茉莉还给伊凛，便一言不发，离开原地。
“继续！”
老猎鬼师只冷冷留下了两个字。
……
……
村内。
李长歌惊呆了。
他望着掌心中那一颗黑乌麻漆，气味难闻，圆滚滚的球状物，目瞪口呆。
李长歌原本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老村长竟然真的拿出了干货来。
……
【鬼气丸】
【品级】普通
【效果】服用后可吸收一定量的“鬼气”，可能会引起些许不适。
……
鬼气！
竟然能增加鬼气！
在伊凛悄然消失后，李长歌注意到织田舞的异样，随口问了两句。
织田舞竟然也没有隐瞒，将鬼气的作用，简单地说了出来。
难怪这姑娘一脚一个地动山摇啊！！
这织田舞本来就牛B哄哄，再加上鬼气Buff的加成，能不坏吗？
NB……坏了！
李长歌几乎可以想象，这力量属性再这么加下去，织田舞一拳将地面砸开的情景。
能直接增加属性值Buff的鬼气，绝对是通关的关键所在！
李长歌一见那鬼气丸，瞬间便坐不住了，急匆匆追问：“老村长，这东西……你们还有多少？”
“不多。”
老村长呵呵一笑。
“那赶紧全拿出来啊！”
李长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老村长表情古怪地望着李长歌。
李长歌察觉自己口吻有些孟浪，便轻咳两声，负手而立，脸上流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叹息一声，缓缓说道：“老村长，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
“我要成为最伟大的猎鬼师，杀尽天底下所有恶鬼，驱散这片浓雾，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要想成为最伟大的猎鬼师，我必须从这里开始，迈出第一步！从鬼雾山开始！”
“如果我没看错，老村长，这鬼气丸，就是关键所在！”
李长歌目光炯炯，这一刻，他脸上充满了浩然正气。
凝视着老村长那浑浊的双眼，李长歌啪地一下死死握住老村长的手，沉声道：“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
老村长屋外。
织田舞努力尝试着掌控自己暴涨的力量。
走了一步。
踏。
地面又沉了下去。
但……
脚印比起一开始……浅了几分。
于是，织田舞嘴角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谁也不曾见过的笑意。
……
潘正义无所事事地来到村口。
嘿嘿憨笑。
村口有一块石碑。
昨天潘正义还在此处玩了一会。
潘正义蹲在石碑面前，静静地打量，一动不动。
温曼妮悄悄跟在潘正义身后，看见这一幕，心里纳闷不已。
她很好奇，潘正义究竟是如何击杀那么多只鬼。
按理说，潘正义一个傻子，加上一把断刀，早该死在昨晚的鬼潮当中。
她无法用常理解释，潘正义到底是如何在鬼潮中活下来，还在鬼气榜上排到第三的位置。
是装疯？还是真傻？
温曼妮决定找出真相。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潘正义仍一动不动。
温曼妮躲在角落，悄咪咪地蹲着，腿有些发麻。
“难道那块石碑，有什么特殊？潘正义发现了什么？”
温曼妮心中微微惊讶。
“呼……呼……呼……”
远处传来一阵阵鼾声。
仔细分辨，鼾声赫然是从潘正义头上传来。
“睡……睡着了？”
温曼妮满脸愕然。
啪。
潘正义摇摇晃晃，一脑门砸在了石碑上，梆一下往后一弹，然后又醒了。
只见潘正义揉了揉脑袋，索性背靠着石碑，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嗯，就是一个傻子。”
温曼妮认真地点点头，下了结论。
她揉了揉两条发麻的小腿。
觉得自己竟然会天真地以为潘正义是深藏不漏，才更像一个傻子。
就在温曼妮走后。
忽然……
潘正义睁开了眼。
像是醒了过来。

第0065章 呕着呕着就习惯了
村长以及一群面黄肌瘦的村民将李长歌围在中央。
所有人都眼巴巴瞅着李长歌。
之前那村口为五位猎户奔丧的小童，嘴里嚼着枯草，弱弱地朝李长歌说道：“我饿了……”
我也饿啊！
你跟我说有用吗？
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整吃的？
老村长轻咳两声，犹豫一会，终于说出了目的：“猎鬼师大人，你看……猎户们死后，我们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你看……你看看……”
“可是我也……”
李长歌表情为难。
老村长忽然凑近了一些。
李长歌：“？”
村长不着痕迹朝旁边瞥了一眼：“猎鬼师大人，你那位同伴的身上，似乎传来食物的味道。”
李长歌顺着村长悄咪咪的目光望去。
织田舞？
嗯？
李长歌闻言，脑中忽然炸起灵光。
食物的味道？
这算是剧情人物的温馨小提示吗？
李长歌：“食物能换‘鬼气丸’吗？”
“能！只要猎鬼师大人能为我们寻来食物，老朽尽量为你们寻来鬼气丸……多多益善！”
老村长信誓旦旦地保证下来。
鬼气丸！
这算不算隐藏任务？
李长歌心里一边琢磨着，一边硬着头皮来到织田舞面前。
踏。
织田舞当着李长歌的面，又一脚踩裂了地面。
这一幕看得李长歌眼皮直跳。
又惊……又羡慕。
惊自然不用多说，羡慕自然是……只要他有了大量的鬼气丸……那岂不是遇鬼杀鬼？
有了这股力量，再来几千只鬼，又有何惧！
来多少，杀多少！
“织田舞美女。”李长歌撩起额前的刘海，展现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在情绪到位后，李长歌身后竟出现一片“桃花朵朵开”的特效，漫天桃花，在李长歌身边飞舞。
好一个翩翩如玉美公子！
“你身上，是不是有类似于‘肉’之类的道具？我发现了一个隐藏任务……”
织田舞抬起头，面无表情。
数秒后，织田舞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几张卡片。
……
【肉块】
【品级】无
【说明】鬼兵身上割下的肉块，肉质鲜美。注：不可带出本世界。
……
“肉……肉块？”
竟然真的有食物？
李长歌愣了，这肉块哪里来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接过了这几张卡片。
捏碎后，卡片化作了一堆新鲜的血肉。
“这……是什么肉？”
李长歌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织田舞摸了摸腰间的长刀。
瞬间李长歌便将满腹疑问，塞回肛里，不敢多言。
如今在这村子里，织田舞几乎是战力的天花板，而且又不是自己的粉丝，李长歌可不会自找没趣。
反正肉块已到手。
李长歌将肉块拿到村民面前时，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不加掩饰地渴望。
“肉……”
“肉……”
每个人都流着口水，望着李长歌手中的肉块，连老村长的眼里，也闪动着渴望的光芒，与之前判若两人。
李长歌连忙护住了手里的肉：“别抢啊！说好一手交肉，一手交鬼气丸！”
“嘿，是是是，猎鬼师大人说的极是，我这就为大人取来鬼气丸。”
老村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喜色。
很快，数分钟后，老村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倒了几颗鬼气丸出来。
一个“肉块”，兑换一颗“鬼气丸”。
李长歌眉毛一扬，忍住将那瓶子抢过来的冲动。
老村长换到“肉块”后，便在村民众星拱月之下，欢天喜地地离开。
看样子是开宴会去了。
咕咕咕——
李长歌肚子里传来空荡荡地响声。
虽说使徒拥有超凡的力量，但终归还是人，只要是人，也会肚子饿。
不过，他总觉得那些肉块看起来有点诡异，所以暂时没有留下一块自己吃。
“总共8颗鬼气丸。”
李长歌重新来到织田舞面前，没有隐瞒，将鬼气丸的作用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敢隐瞒。
毕竟，能得到8颗鬼气丸，也全依仗眼前这位大佬。
若不是织田舞从不知哪里得到那么多肉块，李长歌也无法触发这“隐藏任务”。
织田舞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李长歌手中黑漆漆的丸子。
一秒后，她竟是转过头，快速远离。
踏踏踏。
又留下一地裂痕。
李长歌呆立原地。
这……是在嫌弃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丸子，看起来确实挺恶心的。
若不是能增加鬼气值，以李长歌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吃这种散发着可疑味道的“三无产品”。
曾经他没得选，但现在，李长歌只想做一个牛逼冲天的猎鬼师。
就在此时，温曼妮一路小跑回来。
“你跑哪里去了？”
李长歌暂且不理会织田舞，回头看着温曼妮。
他刚才还正纳闷，这小妮子怎么一溜烟就不见了。
温曼妮脸蛋微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去方便。”
“哦——”李长歌拖长了尾音，恍然大悟。
温曼妮小脸更红，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
李长歌也没让温曼妮继续尴尬下去，便笑着将手里的鬼气丸作用、来历都告诉了温曼妮。
温曼妮听完，一脸震惊，但很快便被一丝期待所取代。
“这么说来，只要能增加鬼气值，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他们？”
“追上？”
李长歌看了一眼鬼气榜上那榜一至榜四的排名，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李长歌，从来都不是甘于人下的人啊！”
“天不生我李长歌，鬼道万古如长夜！”
“我的目标……”
李长歌没有继续往下说，在温曼妮那崇拜的眼神中，直接捏着鼻子，将一颗鬼气丸吞了下去。
鬼气丸入口即化，味道极其难闻，李长歌差点没吐出来。
“呕——”
忍了一会，李长歌还是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幸好那丸子化得快，也幸好李长歌腹中空空如也，才没吐出东西来。
【服用“鬼气丸”，获得“鬼气”+8。】
【目前鬼气值：51/1000（5.1%）】
“卧槽！”
“8点鬼气值！”
李长歌呕完后，目瞪口呆。
太特么值了！
吃一颗味道恶心的丸子，就等同于杀了8只恶鬼！
除了难吃之外，毫无风险！
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就可以提升实力，就算是再难吃的丸子，李长歌此时也莫名其妙觉得……有点香。
不，是真香啊！
想到这里，李长歌咬咬牙，继续吃。
【服用“鬼气丸”，获得“鬼气”+9。】
【目前鬼气值：60/1000（6.0%）】
【服用“鬼气丸”，获得“鬼气”+7。】
【目前鬼气值：67/1000（6.7%）】
李长歌一边吃，一边呕。
他也没想到，呕着呕着，居然也渐渐习惯了那股味道。
看着那不断上涨的鬼气值，如同刷屏一般的字幕，李长歌甚至觉得非常香。
心里香。
原本李长歌是打算一大口吃完的。
但……
打个比方，就好比是吃一口屎，和吃一盆屎……
考虑过感受后，李长歌还是决定一口一口，慢慢来。
咬着牙，李长歌眼中闪过一丝悲壮与决然。
终于。
李长歌期待已久的提示，总算是姗姗来迟。
【恭喜使徒886，鬼气值抵达10%，解锁“鬼气”隐藏功能……】
“来了来了来了！”
至于接下来的注意事项，李长歌直接就忽略过去。
反正……
不重要。

第0066章 翻滚吧李长歌！
李长歌打开使徒面板一看。
果然，在各项属性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号。
“这不就是RPG游戏里的加点系统吗！”
李长歌心中了然。
温曼妮望着脸色略显苍白的李长歌。
两眼发亮，一闪一闪。
李长歌加点完毕后，温曼妮猛地一愣。
“好帅啊。”
“为什么连脸色苍白的歌歌，也那么帅？简直720度完美无死角啊……”
温曼妮自言自语。
李长歌低头看了温曼妮一眼，犹豫片刻。
这可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粉丝，这可是珍贵的独苗，得好好呵护。
而且，李长歌虽然嘴上说得霸气无双，但事实上，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无论是刀刀见血的织田舞，还是平平无奇的伊凛，李长歌杀鬼效率，远远比不过他们。
他现在已经彻底看穿了这次试炼的真相，要想活到最后，就必须尽快累积鬼气值，提升自己的属性。
这Buff累积到最后，绝对是大杀器级别。
织田舞和伊凛两人，明显不是打团的类型。
至于潘正义……
不提也罢。
李长歌想到这里，便微笑着取出最后两颗鬼气丸，交给了温曼妮。
鬼气丸能增加的鬼气值，在7点到10点间波动，李长歌只吃了7颗鬼气丸，便将鬼气值推到了10%以上。
加上最开始村长免费赠送的那一颗，李长歌手中还剩下两颗鬼气丸。
就算吃掉这两颗，也达不到20%进行下一次加点。
“倒不如……”
李长歌心里打着属于自己的算盘。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他有些吃不下去了。
撑了。
也吐怕了。
如今李长歌胃里空空如也，再吐下去，说不定会呕出血来。
温曼妮一脸意外，有种受宠若惊地捧着手里两颗卖相不佳的丸子，惊喜道：“歌歌，这是给我的吗？”
“嗯，你的鬼气值距离10%，只差一点点，吃下这两颗，肯定能达到10%，到时候一加点，也能增加不少实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敏捷属性较高的类型吧？你将力量再补上去一些，杀起鬼来，也会比较轻松。”
“谢谢歌歌！”
温曼妮两眼泛红，咬着嘴唇抽泣了一下，却也没拒绝，一口气将那两颗鬼气丸吞下。
“……”
吞下的瞬间，温曼妮泛红的两眼，直接就往上翻。
温曼妮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李长歌笑了笑：“加完点了吗？”
“嗯嗯嗯！”
“那，我们走！”
李长歌一抖黑袍，仗刀而起，背后那个“杀”字，在阳光下显得分要耀眼。
这是“闪光”特效。
“走？去哪里？”
温曼妮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长歌嘴角一翘，自信的笑容流于嘴角，大步迈出，朝村外走去。
“去……刷怪！”
“好帅啊！”
望着李长歌的背影，温曼妮并拢双腿，脸色潮红。
很快，她也跟上李长歌的步伐，如同一个小跟班。
路过村口时，发现那字迹斑驳的石碑旁，潘正义仍在呼呼大睡。
李长歌望了潘正义一眼，眼看潘正义睡得香甜，不禁也涌出丝丝困意。
如此一想，好像奋战了一整晚，还没好好休息过。
不过不要紧。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战无不胜！
翻滚吧！李长歌！
……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是黄昏。
血红的晚霞，披在远处那座鬼雾山上。
那形如骷髅的奇异山峰，就像是笼罩在一层血雾中，无论是谁，凝视着那空洞的“眼瞳”，都会不禁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越接近黑夜，那“骷髅”便越是逼真，在夜雾之下，朦朦胧胧地看上去，更像是隐藏在雾中的庞然鬼魅。
伊凛在“劈柴”途中，也抽空进入了雾林。
但也不敢太过深入。
理论上，他现在的灵能值，足以释放三次“灾厄缠身”。
哪怕真的如此倒霉，在雾林中遭遇聂红袖，伊凛也不慌。
他计算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三次灾厄缠身所带来的控制效果，足以让伊凛安然脱身。
聂红袖再怎么牛逼，也不敢走到阳光底下。
这是“规则”。
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林中，伊凛杀了不少落单徘徊的鬼，也寻到不少野果。
野果可以充饥、解渴，而且吃了几个野果后，饱腹感极强。
伊凛这才明白，这些零散分布在雾林中的野果，似乎是之前村民们主要的食物来源。
没有肉食，难怪村民们均是面黄肌瘦，一看便知缺乏营养。
【恭喜使徒1010鬼气值抵达30%……】
【获得临时总属性+1.0，请使徒1010于“使徒面板”中自行分配属性点。】
伊凛毫不犹豫，将临时总属性，统统加到了“精神”一栏上。
在鬼气Buff的恐怖加成下，伊凛的精神属性与灵能值再次暴涨。
……
【灵能值】560（+300）
【精神】5.6（+3.0）
……
精神属性8.6，灵能值860！
虽然这只是临时属性加成，但伊凛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来。
他想起了某件事。
内心深处不禁有一些……小期待。
当然，除了鬼气值的收获，对伊凛而言，他最大的收获却是另外一点。
混乱值！
伊凛如今的混乱值，将近有13000！
这对伊凛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庞大的资源。
这也是昨夜在鬼潮中疯狂屠杀的成果。
但目前这笔“巨款”要如何使用，伊凛还没做出决定。
他不久前抽空进入“天启骑士模组”精神空间中尝试了一翻。
“如影随形”升级需要消耗1000点混乱值，“灾厄缠身”需消耗2000点混乱值，比起初始混乱值消耗，这直接就翻了一倍。
伊凛差点没忍住喊出一句“卧槽无情”。
难以想象，到最后这究竟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数字。
一想到这点，伊凛便有些头疼。
当然，上述两个技能，还不是最让伊凛感觉到头大的。
伊凛如今对于“天启骑士模组”，最搞不懂的一件事便是……
当他怀着“试一试也不会怀孕”的心态，将“鬼杀术”这个鸡肋技能尝试塞进模组时，眼前竟然弹出了一个让伊凛诧异万分的提示来。
……
【该操作需消耗混乱值10000。注：因该技能存在特殊性，必须离开本世界后方可进行模组编辑操作。】
【Yes/No？】
……
区区一个C级鸡肋被动技能，竟然……
需要消耗一万点混乱值？
“！”

第0067章 第二夜
当初同为C级技能的【隐蔽气息】升级为【如影随形】的时候，也不过消耗区区500点混乱值而已。
一万混乱值……什么概念？
也就……20倍【如影随行】的消耗。
这当中若说没有古怪，伊凛打死都不信。
毕竟“天启骑士模组”对伊凛而言，属于全新的体验。
哪怕伊凛对里世界的规则十分了解，但对于“模组”这玩意，也让他一头雾水。
完全搞不懂。
但现在，只能暂且作罢。
情报不足，无法推理出答案。
伊凛随手打开“鬼气榜”一看。
在这个试炼任务当中，鬼气榜有一个好处。
就是哪怕单独行动，也能从鬼气值的变化，大致猜出其他人的行动。
……
【鬼气榜】
【织田舞】鬼气值：372/1000（37.2%）
【伊凛】鬼气值：312/1000（31.2%）
【温曼妮】鬼气值：233/1000（23.3%）
【李长歌】鬼气值：160/1000（16.0%）
【潘正义】鬼气值：64/1000（6.4%）
……
咦？
伊凛目光一凝。
鬼气榜排名，有了细微的变动。
织田舞鬼气值没有半点变化。
或许是还在努力适应突然暴涨的属性。
“那两个家伙……挺努力的啊。”
伊凛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至于潘正义……
算了，不管他先。
……
很快，便会进入第二个夜晚。
夜，是鬼的天下。
为了稳妥起见，伊凛自然不可能在夜里，还在村外逗留。
不管伊凛怎么Solo，本质上，这次试炼任务还是一个团队任务。
所有人共同主线任务，都是为了击杀鬼王。
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被“塔”抹杀，无一例外。
至于砍柴那边……
伊凛最终还是没能用血茉莉劈开那一块坚硬似铁的阴槐木。
但劈了一整天，在老猎鬼师一脸鄙视中，伊凛也察觉到一些异样。
伊凛无意中发现，老猎鬼师劈成的木板两面，虽然不至于到光滑如镜的地步，但摸起来，竟没有半点刺手的感觉。
很滑，很溜。
伊凛隐约间似乎抓到某些诀窍，但却又不能完全看透。
他总觉得，老猎鬼师之所以能用那把锈斧，轻松劈开阴槐木，无关武器，无关属性。
而是……某些更深层的技巧。
“这或许……就是我想要的杀人之术。”
伊凛并没有气馁，反倒更坚定了努力劈柴的决心。
他并没有忘记，在现实世界里，还有一条狗……啊不，一位比他高级的使徒，在他消失的地方虎视眈眈。
就算他能活着离开这次试炼，若无法突破现在的实力，哪怕回到去也是……很危险。
……
……
村中。
李长歌意气风发，长刀入鞘，立于身前，只见他左手按于刀柄，背后长袍无风自动，面容冷峻，凝望着远方。
远远望去，一动不动的李长歌，就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盖世英雄。
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你跑那里去了？”
李长歌望着自北而来的伊凛，眉头微皱，语气冰冷。
但他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
当一个人习惯了装逼扮酷，一时半会很难矫正过来。
伊凛打了一个呵欠：“随手杀了几只鬼。”
随手……杀了几只？
李长歌眉毛一挑，一个激灵，连忙打开鬼气榜瞧了两眼。
幸好……
这次伊凛没有说谎。
还真的是几只。
差距在不断缩小。
看来，这平平无奇的男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牛逼。
李长歌笑了笑：“你看了鬼气榜没有？仔细看看？”
“看了。”
伊凛找了个墙壁靠着，双手枕在后脑，懒洋洋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
李长歌微微瞪着眼，伊凛的反应……
让他有点难受。
等等。
你不应该是大吃一惊吗！
或者是紧张万分！
再不济，稍微表示一下感慨，发表一下心路历程也好吧？
难道连一点被追上排名的紧张感都没有吗？
若不是现在即将进入黑夜，李长歌恨不得再杀进雾林中，找几只落单的小鬼欺负一下，好让伊凛感受一下社会的残酷。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少年！
“啊！对了！”
伊凛忽然睁开眼。
略微沮丧的李长歌登时来了精神，眼前一亮：“嗯？你有什么疑问吗？”
“我稍微眯一会，有什么特殊，叫醒我。”
伊凛微微一笑，便再次闭目养神。
很快，伊凛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起来。
“……”
温曼妮咬着手指，好奇问道：“歌歌，你不困吗？”
“呃，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
李长歌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眼看下一轮黑夜即将降临，现在温曼妮这么一说，李长歌也觉得眼皮似乎变得沉重几分。
“歌歌，你睡一会，我来把风，等鬼潮出现，我再叫醒你们。”
温曼妮柔声道。
“这样……不好吧，你呢？”
让一个娇弱的女生把风，的确不太地道。
但李长歌的确觉得有些困了。
在温曼妮劝说下，李长歌决定还是学其他人一样，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毕竟，这第二夜，绝对会比昨晚更加残酷。
李长歌也不是粉嫩新人了，每一晚都刷分这种好事，绝不会落在使徒身上。
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于是他也找了一个角落，摆了一个比较得体帅气的姿势，就这么睡了过去。
“呼呼呼——”
数分钟后，李长歌“大”字型躺在地面。
鼾声嘹亮。
……
……
夜色降临。
伊凛突然睁开了双眼。
张口呼吸之间，喷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
气温骤降。
是这个撞鬼的气氛了。
“今晚的雾，好像比昨晚更加浓。”
伊凛站起身来，对三米开外的织田舞低声说道。
织田舞傲然挺立，冷冰冰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柔顺披在肩上，为织田舞那冷冽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柔情。
闻言，织田舞望了伊凛一眼，并没有说话。
伊凛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提醒一句。
“我建议你，不要一下子将属性点全加在力量属性上，力量短时间内提升太多，对你来说，并不全是好处，适当加一点敏捷属性，能提升反应速度和灵活度，其实也能提高对身体的适应能力，让你更快熟悉新的属性。”
织田舞闻言，心中一动。
沉默片刻，她只是用很小的幅度，微微颔首。
“来了！”
伊凛目光一凝，转头望向迷雾深处。

第0068章 塔防游戏？
所有村民，早在黄昏时，吃肉吃得心满意足，躲进了各自的屋内，将门紧闭。
此时此刻，如同昨夜。
黑夜。
浓雾。
但今夜的雾，却像是比昨夜更浓，更阴森。
四周的空气，显得更冷。
温曼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在浓雾深处，渐渐亮起数不清的红光！
那是鬼的眼睛！
又是鬼潮！
伊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伸出手臂一看，那密密的汗毛，竟是根根竖起。
他如今的精神属性，已经高达8.6。
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有一种模糊的感应。
今晚，不同寻常。
但伊凛毕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无法得知，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有了第一晚的经验，李长歌醒过来后，也显得淡定许多。
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面对浓雾中逐渐逼近的鬼潮，李长歌没有后退，反倒是往前踏出一步，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凝望着手中的刀，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轻声呢喃：“今晚，你又可以饮尽鬼血了吧？”
伊凛：“……”
织田舞：“……”
温曼妮：“哇……”
李长歌酝酿完情绪，脑中脑补出无数聚光灯以及导演们的惊叹声后，便转过头，对伊凛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这次的试炼任务，应该是类似于塔防游戏的模式。”
“每一晚，都会出现一波波的‘鬼’。”
“杀了鬼之后，就能获得‘经验值’，也就是‘鬼气’，获得鬼气之后，我们就能升级属性……”
“然后每一晚的鬼，都会比上一晚更强。”
伊凛点点头，这一点，他是赞同的。
李长歌笑道：“所以，要想通关，其实也不难，我们只要通力合作，继续升级，最后一波怪，应该就会出现鬼王，砍死鬼王，通关，完美！”
伊凛点点头，表情平静：“有道理！”
“还有一点，不知你有没有想到……”
李长歌越说越起劲：“昨晚的鬼，是以‘丁’级鬼为主，今晚的鬼潮比昨晚更高级的话，也许会出现不少的‘丙’级鬼兵。”
说到这里，李长歌语气悄无声息地怂了几分，他看了看伊凛，又看了看织田舞，继续说道：“所以，我个人认为，团队合作才是通关的关键，你们今晚千万别自己乱跑了啊，记得听从指挥。”
其实有一句话李长歌没有明说。
伊凛与织田舞的实力，可是这个小团队中当之无愧的两大支柱。
有两位大腿在旁边，总会多一点安全感。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等李长歌用鬼气强化到一定程度，自然就不用再仰仗其他人的鼻息。
到了那时……
就是他李长歌起飞的时候！
他可是大后期！
“刷分，也是要有技巧的啊。”
李长歌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
“呵呵。”伊凛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织田舞眼皮都没抬。
只是握住了刀。
仍未出鞘。
但此刻织田舞，整个人傲立如刀，气势逐渐拔起，已像是出鞘的利剑，透着无人能挡的气势。
“咯咯咯——”
突然，一声轻笑声从浓雾中传来。
伊凛瞳孔微缩。
李长歌见不远处已出现鬼影，冷冷一笑。
情绪已到位！
特效滚滚来！
再睁开眼时，李长歌英俊的面容上，呈现出三分不屑，三分冷傲，三分自信，还有一分……杀意！
只是一个表情，蕴含了多种复杂的情绪。
资深演员……恐怖如斯！
“大威天龙！”
李长歌背后，陡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一道龙形虚影，凭空呈现！
刹那间，李长歌仿佛就是黑夜中最亮的那颗星……
在特效闪现时，李长歌也悄悄拔出了长剑，准备趁着特效糊鬼一脸后，悄然出击。
在白天时，李长歌便是凭借这“特效流”的打法，收割了不少鬼气值。
屡试不爽。
越试越爽。
爽到起飞。
“世……”
李长歌情绪一高再高，准备喊出口号，将特效升级。
就在此时，一道棍状黑影，撕开浓雾，直接朝李长歌扫了过来。
那金龙虚影瞬间就被那棍影敲碎。
本来也只是特效而已。
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力。
在浓雾中，那黑影竟还发出了一声轻笑：“什么玩意？”
什么鬼？
李长歌一脸懵逼。
竟然会说话？
他陡然瞪大了眼睛，一根粗大的棍子直接将雄赳赳气昂昂的李长歌拍飞了出去。
半空中还喷出了不少血。
“啊——”
李长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惨叫声，便直勾勾从伊凛与织田舞两人头顶上飞了出去。
伊凛无暇顾及不知生死的李长歌。
他望着前方，目光骤然冰冷。
“小……依。”
几乎在同时，伊凛便开启了如影随形，进入迷雾中。
“咯咯咯——”
小依轻笑，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干净的衣服，看起来纯真无邪。
清脆如铃的童声，在这种环境下，显得诡异万分。
若说眼前这孩童“纯真无邪”，李长歌是第一个不信的。
一万个不信。
可惜李长歌此刻却无法跳起来。
“歌歌！”
温曼妮直到李长歌被拍飞后将近十秒，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
此时，伊凛已无声无息来到了小依的身后。
那双眼，前所未有地平静。
却也前所未有地冰冷。
毫无感情。
一丝……
也没有。
血茉莉出鞘，一刀插向“小依”的脖子。
然后用力一拉！
嗤！
黑红色的血喷到了伊凛脸上。
竟还带着一丝丝温度！
并没有如伊凛想象中那般冰冷。
小依的头颅，骨碌碌地落在了地上。
滚到了小依的脚边。
伊凛在一刀砍下小依头颅后，瞳孔微缩，下一秒却将血茉莉横在身前。
失去了头颅的小依，身躯竟然还能动，手中将近一米长比大腿还粗的棍棒，直接转身朝身后的伊凛一棍敲来。
伊凛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量从血茉莉传来。
从手掌，传到肘关节，再传到肩部。
伊凛的双手，被死死压在了胸前。
本该杀敌的血茉莉却几乎贴上伊凛鼻尖！
砰！
伊凛生命值陡然下降了14%。
这还是堪堪挡下的情形。
若是挡不住……
后果，不堪设想！
这自称“小依”的小鬼，与伊凛初见那一天……判若两鬼！
根本不像同一只鬼！
伊凛被拍飞后，并没有重新出手，反倒是潜入浓雾中。
庞大的鬼潮，一步步逼近村庄。
今天，从鬼潮涌来的腥臭味，比昨夜淡了许多。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越是低级的鬼，身上腐臭味越浓。
换言之，这批鬼潮的平均等级，远远超过昨晚那一批。
这一点，李长歌却是料中了。
小依俯下身子，单手从脚边，拾起了自己的头。
那颗头颅……竟然还在笑！

第0069章 没有弱点的鬼
伊凛双手发麻。
他第一天在雾林中见到“小依”时，并没有真正地交手。
所以并不知道，这只自称“小依”的女鬼，力量竟恐怖如斯。
伊凛的属性值，并不适合正面刚。
但，伊凛刚才匆匆一督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在小依身上……
没有鬼火！
也就是说，这只女鬼……
没有弱点！
鬼杀术无法窥见弱点，这只鬼如何杀？
杀不死！
伊凛承认自己刚才情绪有所波动，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无法忍受，“小依”这个名字，出现在一只“怪物”身上。
哪怕是……“那个意志”刻意安排，也不行。
但仔细分析后，伊凛发现，就算斩下女鬼的头颅，也无法真正地杀死它。
鬼杀术失效了？
还是说，这只鬼，是特别的存在？
伊凛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伊凛身在鬼潮中央。
迷雾中，周围全是红彤彤的眼睛。
无数的鬼影，将伊凛包围。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血茉莉，如同鬼魅一般，在鬼潮中无声潜行。
但“如影随形”毕竟不是隐身的技能，存在感降低，不意味着无法看见。
虽然能避开一部分“鬼”的视线，但在鬼潮中央，鬼实在是太多，也免不了被一部分鬼发现。
“呵……”
伊凛轻笑一声，但这笑，却如同结了冰，带着霜。
如果此时鬼有情绪，有思考的能力，并能分辨出伊凛脸上的情绪，或许会幡然醒悟。
这男人……比他们……更像鬼！
……
……
村庄中。
李长歌被一棍敲飞。
有点惨。
伊凛进入浓雾中，再也没有出现。
潘正义不知所踪，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温曼妮，却在原地浑身发抖，竟是掉头离开，也不知是去找李长歌，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这些……
都无法让一个人动容。
她。
织田舞……动了。
她面无表情，仿佛周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仿佛这夜空下，这浓雾中，这荒村里，只有她一人，一刀。
足矣。
织田舞微微躬身，原地摆出了一个拔刀的姿态。
小依咯咯直笑，一边笑着，将“头颅”重新往脖子上一按。
扭了扭，竟重新接了回去！
脖子上，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猎鬼师大人，好可怕哦！”
小依笑着四处张望，似乎想在浓雾中寻找伊凛的身影。
轰！
织田舞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
在她走过的地方，竟是下沉了将近十公分。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小依的注意。
但当她转过头时，一片凌厉的刀芒，洋洋洒洒，根本分不清先后，将她笼罩在内。
“！”
嘶嘶嘶——
无数的刀光，斩在了小依身上。
那白色干净的衣服，瞬间被黑红色的鬼血染得黑红。
小依鬼躯吃痛，脸上笑容骤减，但动作却没有停顿，直接一棍朝面前的织田舞砸了下去。
织田舞目光微冷，她很清楚，自己的发力，并不完美。
若是完美，刚才那一步，就不会有力量外泄，将地面踩裂。
没想到这暴涨的属性，不仅仅没有大幅度提升她的实力，反倒让她陷入了另一种尴尬的地步。
与此同时……
织田舞与伊凛发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小依的身上，没有“鬼火”存在！
在鬼杀术“视线”下，看不见“鬼火”的鬼，要怎么杀？
这一刻，织田舞脑中，生出了与伊凛同样的疑问。
在思考的同时，织田舞直接横刀一斩，刀与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铛！
想象中砍断木棍的情景，并没有如约出现。
织田舞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棍，虽说没有像李长歌那般，被敲飞出去，但在那股沉重的巨力之下，织田舞肩膀一沉，脚下地面深深裂开，并陷了下去。
如今，整个村庄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如同被犁了一轮。
……
伊凛在黑暗中，不断收割鬼气值。
还有混乱值。
除了小依之外，暂时并没有更高级的鬼出现。
这一波鬼潮中，以“丙”级鬼兵为主，偶尔混了不少最低级的“丁”级恶鬼。
一边疯狂杀戮的同时，伊凛没有停下思考。
为什么……鬼杀术见不到鬼火？
只有用刀，捅在鬼火上，才能真正地杀鬼。
这一点，伊凛已经充分试验过。
他第一天便在“丁”级恶鬼身上，尝试了64种不同的杀法，都没有彻底杀死鬼。
只要没有彻底击碎鬼身上的“鬼火”，鬼就会无限原地复活。
哪怕是大卸几块，鬼也会缓慢愈合。
越高级的鬼，愈合速度就越快。
“小依”被伊凛一刀切断了头，仍是不痛不痒，直接又把头颅按了回去。
“这次有点麻烦啊……”
伊凛一刀捅死一只鬼兵后，低下头，喃喃自语。
……
……
李长歌艰难地爬了起来。
刚才那一棍子敲在李长歌脸上时，李长歌瞬间有种被车轱辘碾在脸上的感觉。
虽然，他没被碾过。
但凭感觉，应该所差无几。
李长歌觉得自己左半边俊俏的脸，又肿又痛。
左眼也睁不开，被血糊住。
他第一反应是……
“我特么被毁容了？”
第二反应是……
“我的脸！我的脸！！”
他忍着痛，摸黑往自己的脸摸索片刻，似乎只是肿起来，没有很明显的伤口。
那血，似乎是从额头上留下来。
“卧……槽！再给我看见那小鬼，我非活活撕了她不可！”
虽然那一瞬间瞧得不太清晰，但李长歌大致记得，那一棍子把他拍飞的，似乎是一只小孩子体型的恶鬼。
“那是只什么鬼？”
“好像我听到有鬼在说话？”
李长歌觉得自己定然是产生了幻觉。
又……或许是特效。
没想到自己终日用特效唬人，今天却被特效抽了一脸。
幻觉，一定是幻觉。
鬼怎么会说话？
“哼！不可能的，不存在的，哈哈哈！”
李长歌仰天长笑，一边喃喃自语。
他从脚边捡起了刀，肿着脸，犹豫着要不要杀回去。
杀，有可能再被揍一遍。
但不杀回去，刷不到足够的“鬼气值”，无法强化的话，接下来的剧情里，很有可能再被揍好几遍。
被揍一遍和被揍N遍……
李长歌很纠结。
他在纠结时，并没有注意，浓雾中，朦胧的月色，竟多了一丝淡淡的血红色。
血色太淡，若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得仔细。
李长歌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身材姣好的身影，悄无声息，从天而降。
一袭红衣。
如雪般细腻的肌肤。
以及……
那一头在夜空中飘舞的银白色长发。

第0070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莫名其妙地，李长歌打了一个冷颤。
抖了一个激灵。
他很奇怪。
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长袍也裹紧了。
但背后却拔凉拔凉，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李长歌感觉背后像是有一道目光，像是冰冷的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背后。
嗖嗖嗖地。
又痛又凉。
甚至有种滋滋滋在冒着血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肿胀的左脸，喃喃自语：“今天不太对劲啊，怎么那么多幻觉？”
李长歌一边嘀咕，一边转过身。
“？”
……
……
织田舞退后了几十米。
她心里清楚，哪怕她能将面前那只鬼，切成肉块，也没有意义。
只会浪费力气。
而且，会浪费很多力气。
因为织田舞全将临时属性加到了“力量”上，她挥出的每一刀，都让她自己感觉到身体的不协调。
无法完美地控制力道。
织田舞脑中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
还有那男人风轻云淡的表情。
织田舞咬咬牙，虽然不愿承认，但那个男人，的确一眼看出了她目前的尴尬处境。
鬼潮一拥而上，视野之内，整片雾中，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骇人至极。
这数量，如同闪烁着红光的海洋，让人生出一种被红色海洋所吞没的无力感。
杀！
退到鬼潮中，织田舞不断地挥动着手里的长刀，一刀劈出，竟是撕裂浓雾，斩出一道璀璨的匹练。
所经之处，无数鬼兵、恶鬼，头颅、肢体、黑血纷纷飞起。
一刀又一刀！
织田舞根本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
身上，早已被鬼血所染都猩红。
鬼兵的血，黑中带红。
多了几分新鲜，少了几分腐臭。
但终归，还是臭的。
但织田舞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如同机械一般，一片片地杀戮。
无数的鬼，如同麦子一般，纷纷倒下。
但同时，又有数不清的鬼，从更深的雾中，毫不畏惧地冲上来，渐渐地将织田舞淹没。
突然……
织田舞发现。
有些累了。
手里的刀，越来越沉。
她却没有发现，在她不断杀鬼的同时，手里的刀，竟渐渐浮现起一层朦胧的黑色光芒。
……
……
伊凛看了一眼灵能值。
已经下降到一半以下。
眼前的鬼实在是太多，杀之不尽，屠之不绝。
虽然伊凛表面上同意李长歌的说法，这次的任务关，是类似于塔防游戏的机制。
一波波的怪，杀杀杀，不断升级，然后杀更高级的怪，最终杀Boss……鬼王。
但仔细一想，却又有很多疑点。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但伊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只自称“小依”的鬼，为何找不到“鬼火”？
如果连那鬼王也是……
他的手臂也开始有些酸胀。
伊凛不能左右开弓，并不能左手杀累了换右手，右手杀累了换左手。
又不是周伯通，没那么夸张。
这样杀下去，何时是个尽头？
虽然能够刷大量的混乱值，但这样下去……不容乐观。
伊凛凡事三十思而后行。
以他的经验看来，这一关试炼中，处处透着诡异。
就拿眼前的场景来说，被称之为“鬼”的怪物，实在太多了……不同寻常地多！
按照一只最低级的鬼价值一点“鬼气值”来说，五个人……总共五千点鬼气值的上限，这数量，实在太可怕了！
这仅仅是一座鬼雾山！
等等。
伊凛脑中灵光一闪。
“上限？”
他捕捉到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
一个更恐怖的猜测，无声无息，在伊凛脑中酝酿起来。
就在此时。
伊凛手中动作一顿，一股刺骨的冰寒，涌上心头，让伊凛瞬间有种浸泡在冰水中的错觉。
这一瞬间的愣神，让身边一只鬼兵把握到机会，直接一爪子撕在了伊凛背后。
嗤！
鲜血喷涌！
伊凛生命值陡然下降了将近10%。
伊凛咬咬牙，转身两三刀将那只鬼解决，顺便摸了尸体后，也顾不上看那刷屏的信息，陡然回头，望向了村子的方向。
这种感觉……
“是她？”
……
……
小依率领着鬼潮，瘦小的肩膀上，扛着大腿粗的棍棒，上面还沾着血。
苍白的手指吮在嘴里，嘴角还挂着调皮的浅笑。
李长歌的血。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走进村庄。
在她身后，那成百上千的鬼兵早已按捺不住嗜血的渴望，纷纷从小依身旁掠过，寻找新鲜的血肉。
在鬼眼中，最新鲜的血肉，无疑是在村子里活蹦乱跳的织田舞等人。
小依松开吸吮的手指，拖出一丝晶莹的粘液。
她忽然望着天空，很开心望着夜空中，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
因为太兴奋的缘故，小依没有注意，身边有两只鬼，直接被她一棒子敲碎了脑袋，鲜血飞溅。
“娘！”
……
……
李长歌转过身的瞬间，彻底呆住。
将近十秒后，他才反应过来。
“好美啊——”
聂红袖那精致的柳眉微微蹙起，她低下头，望着身下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猎鬼师。
“不是他。”
聂红袖白皙的脸上毫无表情，银发飘起。
突兀间，银发陡然暴涨，遮蔽天空，直接撕开浓雾，如同一把叉子，从李长歌胸膛穿了过去。
噗！
李长歌胸口剧痛，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生命值瞬间下降到……0%！
“怎么会……”
李长歌满脸愕然。
这又是……什么鬼！
他刚才虽然被女鬼的美貌所迷惑，但他还不至于因为对方的容貌，而呆滞那么长时间。
真正让他傻愣在原地的理由是……
他发现用“鬼杀术”竟然无法看见对方身上的鬼火！
怎么杀？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鬼啊！
李长歌悲从中来，长发从胸膛穿过，穿透了他的肺部，让他难以呼吸。
“咳咳咳——”
数秒后，李长歌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被串在半空。
只见那两腿蹦跶几下后彻底伸得笔直儿梆硬，没有了动静。
死了。
“在哪里？”
聂红袖感觉到有些奇怪，她竟然无法感应到那个可恶猎鬼师的存在。
“在哪？”
她随手将李长歌的尸体丢在角落。
李长歌本就不是她的目标，她也不喜欢吃人的血肉。
她杀李长歌，仅仅因为李长歌挡在她的面前，仅此而已。
银色的发丝，温润似玉。
李长歌的血竟无法沾在银发上，滴答滴答，顺着发梢滑落。
很快，聂红袖那满头银发，重新变得光洁如雪，不沾风尘不沾血。
嘶——
一道刺眼的刀芒霍然绽放。
在夜色下，极为耀眼。
那漫天飘舞的银发，灵活地在聂红袖身前化作盾牌，挡住了那道刀光。
隔着十米外，织田舞浑身浴血，如同魔神，步步走来。
每走一步，那地面竟是轰然崩裂，留下一个个下沉的坑洞。
咚！咚！咚！
那道刀芒，竟是织田舞隔着十米距离，用刀撕裂空气所挥出的真空斩！
一刀……
斩裂虚空！

第0071章 只有长歌在挨揍
聂红袖如同是这漆黑夜里的女王。
玉足踏在半空，一袭红衣在朦胧月色的映衬下，更显得妖艳凄美。
织田舞所劈出的真空斩，带着劈开万物之威，直取半空中的聂红袖。
快到不可思议。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织田舞身前那片浓雾刚被撕开，刀芒便已经来到聂红袖面前。
但那凌厉的刀芒，最终却无功而返。
被一头银发，给挡了下来。
无声无息。
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那刀芒就这般，诡异地消散在聂红袖的秀发之前。
嘶！
几缕银白的发丝，黯然断开，在半空中飘着“Z”型的轨迹，缓缓飘落。
“！”
织田舞那冰冷的面容上，呈现出丝丝波动。
她在鬼气Buff的加成下，力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一刀，可裂地，可破空，可杀鬼，却偏偏只斩断了几缕微不足道的头发。
聂红袖那清丽的面容，微微一变。
那赤红中带着一丝白色的瞳仁，同样多了几分波动。
更像是……恼怒。
她……怒了！
为区区几缕头发，而怒了。
嗤嗤嗤！
聂红袖接下来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笼罩在四周的浓雾，竟是被硬生生逼开了十米。
周围视野更加开阔。
聂红袖凌空虚立，一言不发，但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冰冷如霜的杀意。
鬼……也有杀意吗？
没有人知道。
但织田舞却动了。
轰！
织田舞一动，身后带出一片残影。
但织田舞的身体，却比影子更快，身在影前，影在身后。
只是一眨眼的刹那，织田舞借助脚下一踏之力，凌空跃起。
这一跃，直接跨越了十米的距离。
近在……身前！
一转眼间，织田舞便直接来到聂红袖面前！
这爆发力，简直骇人听闻。
在超高力量属性的加持下，虽然织田舞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暴涨的力量。
但到了现在，织田舞也无需控制。
只需全力以赴，不顾一切，斩出最具威力……足以将眼前一切都斩断的一刀！
织田舞双眸如霜，望着身前。
那片红衣。
直接与那红色的眸子对视。
聂红袖的美，出尘、凄婉，不食人间烟火。
但在织田舞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对方……只是鬼。
她的刀，无论是鬼，还是人，只要该死，她就会毫不犹豫挥出刀来。
嘶——
织田舞动了！
没想到，在半空中那一跃，她竟然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将刀归鞘，而在此时，又再次……拔出刀来！
“拔刀术——”
一个惊骇的声音响起。
但这不重要。
因为织田舞已经拔出了刀。
在织田舞与聂红袖之间，被一条线连在一起。
一条白色的线。
如果此时有人从旁边望去，这条白色的线，竟像是将线之上、线之下，彻底分开。
这条线……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刀芒。
嗤嗤嗤嗤——
无数细小的破空声，骤然传来。
声音细微，如同蚊蚋，但在这一瞬间的极静中，竟显得万分清晰，入耳可闻。
嗤嗤嗤嗤——
聂红袖抬起了手。
织田舞也没看清，聂红袖究竟是何时，将手抬了起来。
是出刀之前？
还是出刀之后？
总之，当织田舞反应过来时，那无数的银发，竟如同银针一般，从她体内穿了过去！
一瞬间，织田舞身上竟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针！
那是聂红袖的头发！
从身前穿过，从身后穿出！
而几乎与此同时，织田舞所挥出的刀芒，也划过了聂红袖那雪白的脖子。
“……”
时间，瞬息静止。
半空中，织田舞手中的刀，仍来不及归鞘。
无数的银发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噗！”
突然，一大口血从织田舞口中喷出。
聂红袖的脖子，也浮现起一条血线！
下一秒，那血线扩散，聂红袖的头颅……
掉了下来！
……
“卧槽！”
李长歌突然坐了起来。
上半身还前后弹了几下。
他装死挺久了。
一直不敢起来。
刚才他眯着眼睛，目睹织田舞与红衣女鬼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看到织田舞挥出那惊艳的一刀，惊得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拔刀斩”。
喊出声后，李长歌登时便出了一身冷汗，死死闭上了嘴巴，继续躺在地上不敢动弹。
继续装死。
幸好半空中两位大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或许说，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存在。
毕竟，躺在地上装死的李长歌，无关紧要。
李长歌有些心疼。
当然，脸也疼。
1分钟前，李长歌被红衣女鬼聂红袖一头秀发，从胸口穿了过去。
生命值直接掉到了0%。
按理说他应该是凉透了。
但他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一样道具。
他在上个试炼世界中，千辛万苦所得到的一件保命道具。
……
【替身傀儡】
【品级】稀有
【说明】能够在承受致命伤害时自动使用，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目前剩余次数：1/1。生效后损毁。
……
这可是李长歌唯一的保命道具。
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没想到竟然耗损在这里。
李长歌心里头在滴着血。
为毛自己那么倒霉啊啊啊啊！
原本李长歌还打算装死，直到半空中两位大佬分出胜负前。
他猜测，这只女鬼极有可能就是主线任务中的“鬼王”，若织田舞真的战力无双直接灭了鬼王，那李长歌也能搭个顺风车，完成主线任务回归现实世界。
退一步来说织田舞万一死了，他这么躺着装死……也不亏。
总比被打死了要好得多。
李长歌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直到织田舞一刀将女鬼的头劈下来时，李长歌终于没忍住，一声卧槽后从地上弹了起来。
“鬼王死了？”
李长歌从地上弹起后，也不敢大意，望着半空中定格的一人一鬼。
只见织田舞口喷鲜血，面色煞白，被无数银发悬在半空中，生死不知。
而那颗头颅……
骨碌碌。
滚到了李长歌面前。
李长歌浑身一震，头皮发麻，背后拔凉。
那白皙的俏脸上，正用一种无喜无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长歌。
咕咚。
李长歌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手足冰凉。
噗通！
在头颅滚下来的同时，被头发串在半空中的织田舞，也重重倒在了地上。
突然，不知为何，那原本死死盯着李长歌的头颅，竟朝后转了过去。
李长歌那不懂得动弹的四肢，忽然恢复了力气，麻溜地爬起，没命地选了一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地奔跑！
背后突然有了动静！
那颗头颅像是飘了起来，追在李长歌身后！
李长歌虽然没有回头看，但光是脑补，便足矣想象出那恐怖的画面！
他不敢回头。
也不能回头！
跑跑跑！
只要跑得足够快，鬼就绝对追不上我！
记得有一个很著名的Flag就是……转头就得死！
李长歌一头冲进了浓雾中。
背后有颗鬼头在飞。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曼妮？”李长歌心里咯噔一下。
但脚步却没有停顿。
谁让背后有颗鬼头在飞呢？
谁敢停啊！
“娘！”
突然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女孩，从浓雾中跑了出来。
正是李长歌依稀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咦？”
小女孩轻咦一声，随手抡起一米长，大腿粗的棍棒，往李长歌脸上拍了过去。
这次是……右脸。
李长歌瞬间“又”被敲飞了出去。
这夜下，雾里，村中，是人是鬼都在秀。
秀得飞起。
只有李长歌在挨揍。

第0072章 兄弟你贵姓？
小依一手抱着聂红袖的头颅，一手提着棍棒。
她漫不经心将李长歌拍飞出去后，才反应过来。
刚才好像一棍子敲到什么东西来着？
算了。
小依也不在意，她反倒很愤怒。
“是谁……伤了娘？”
一边走，小依那俊俏的小脸蛋上，流露出冰霜愠色。
而被小依抱在怀中，那颗披散着长长银发的头颅下，却流露出一丝，谁也不曾见过的温柔浅笑。
织田舞挣扎着抬起头。
全身已被鲜血染红。
在被无数银发穿透之前，她在半空中稍稍变幻了姿势，才避开了致命的要害。
但那漫天银发密密麻麻，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根本无法闪避。
除非……退。
“咳咳……”
织田舞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全是血。
鲜红的血沁入面前的裂缝中。
生命值……只剩下3%。
“要死了吗？”
织田舞脑中突然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她从来没想到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次试炼当中。
十米之外，那白衣小女鬼，提头来见。
步步逼近。
织田舞微微一怔。
她突然，从那红衣女鬼的头颅上，看见了一丝温柔的浅笑。
不禁有些愣神。
不知为何，这抹浅笑让她想起了记忆中，属于母亲那朦胧的面容。
小依很快便走到了织田舞面前。
织田舞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眼中燃起不甘的火焰。
“不！”
织田舞四肢扭动，她握紧了手里的刀。
竟是站了起来！
仅剩3%的生命值……
哪怕是稍稍擦伤，都能让她原地去世。
但偏偏就是这种绝境，让织田舞重新站了起来。
织田舞忍着浑身剧痛，缓缓地摆出了……拔刀的架势！
这是她……生命中所斩出的最后一刀！
这一刀，将燃尽她的命，绽放出最为炽烈与璀璨的刀芒！
小依冷冷一笑。
根本没有将织田舞放在眼里。
因为……她们死不了。
小依高高举起了棍棒，正对着织田舞的头顶。
即将……
……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就在织田舞打算英勇赴死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浓雾中传了出来。
织田舞：“？”
小依：“！”
聂红袖：“！！！”
刹那间，万籁俱寂。
“哟~小依见过少爷~少爷好~”
小依浑身一颤，高高举起即将重重往下抡的棍棒，无力地落在了一旁。
“咦？居然是魅惑？”
伊凛面无表情从浓雾中冲了出来，身上多了许多划痕，也带着斑驳的血迹，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但织田舞却突然喷出一口血。
目瞪……口呆。
她原本蓄到了顶点的气势，轰然消散。
就像本来想用力地蹦个屁，却硬生生被憋了回去的那种感觉。
这种憋屈感，让织田舞硬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生命值唰地下降到2%……
但织田舞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喷血那样，微微张着嘴，仍由嘴里的血，嗒嗒地往下流。
这……算什么鬼？
小依一脸羞涩，蹦蹦跳跳地往伊凛身边扑了过去。
但小依怀中的头颅，却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意。
席卷全场。
如同鬼魅一般的银发，在小依怀中扬起。
夜色下映衬着冰冷的寒光。
这银发，看似柔软似水，但却能杀人。
伊凛微微一笑，又对着不远处聂红袖的无头躯体喊了一句。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小依怀里，聂红袖的双眸，陡然一黯。
但那漫天长发微微一顿，但却是以更凌厉的气势，朝伊凛袭来。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致盲？
还是其他？
没关系，一发不够，再来一发。
伊凛面无表情，又喊了一句咒语。
织田舞：“？？？”
她已经彻底懵了。
聂红袖的无头躯体，直接在原地转起了圈圈，那优美的身姿，如同是古代的妃子，在帝王前幽幽献舞。
当然，忽略脖子上无头这件事，倒是挺美的。
“混乱。”
伊凛呵呵一笑。
小依怀里那颗人头，彻底沉默下来。
即将戳到伊凛脸上的银发，也瞬间软了下去。
“少爷~~”
小依完全无视了聂红袖，娇滴滴地黏在了伊凛身上。
“滚！”
伊凛还是那句。
“呜呜呜，少爷不要我了！”
小依竟然哭了起来。
伊凛眼中冰冷神色更甚，但他知道“灾厄缠身”有时间限制，非常宝贵。
只能更为用力地发出指令：“先滚那边，等会再回来！”
“嗯嗯嗯~小依遵命~！”
小依竟乖巧地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浓雾当中。
伊凛三两步来到织田舞面前。
织田舞如同傻了一样，望着伊凛，竟然没有反应。
她嘴里的血仍在嗒嗒地流。
眼前这一幕，实在让她……
惊得合不拢嘴。
这车速太快，让她还来不及上车，根本反应不过来。
“走啊！愣着干什么！我技能有时间限制！”
伊凛一眼便看出织田舞伤势很重，二话不说，将这傻女人拦腰抱起，闷头便扎进了迷雾中。
浓雾中，视野只有十米左右。
但对伊凛来说，已经足够。
他在白天的时候，便已经用血茉莉，在每一个房屋的四个角落，都做了记号。
在伊凛大脑中，已经模拟出清晰的地图。
在他现在的精神属性支持下，这模拟出来的地图，估计比卫星地图还要准确。
就如同是十年前流行的GPS导航一样。
“你……你……”
伊凛走出很远，织田舞才反应过来，伊凛竟然抱着她的两瓣臀肉，将她扛在肩上。
脸朝下，菊朝天。
这羞耻的姿势，让织田舞咬着牙，憋红了脸，“你你你”了半天，竟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不想死，闭嘴！信不信我丢你去喂鬼？”
“……”
织田舞瞬间闭上了嘴巴，因为脸朝下，嘴巴里又涌出了血。
她的伤，真的很重，很重。
但那脸，白里透红。
白是因为失血。
红却是因为气的。
她恨不得拔刀把伊凛捅了。
但似乎从道义上，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伊凛现在是为了救她。
“凛，凛，凛兄弟？”
就在伊凛埋头赶路时，路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含糊不清传了过来。
伊凛转过头。
在不远处的地上，一个面如猪头，那张青肿的脸神鬼难辨。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伊凛看了两眼，脚步不停，反倒加快了几分。
边跑伊凛边随口问道：
“兄弟你贵姓？”

第0073章 天黑请关门
“素我啊！素我啊！长歌！帅炸天的李长歌！”
频频挨揍的李长歌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嘤嘤哭了起来。
好……凄惨。
“哦，是你啊。”伊凛扛着织田舞，淡定回了一句，却继续往前跑，没有半分迟疑与停顿。
李长歌：“？”
“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来，那两只鬼差不多要追上来了。”
伊凛悠悠说了一句，很快便路过鼻青脸肿李长歌，冲进浓雾中。
“唉！等我！等我！等等我！”
李长歌梆地一下从地面弹起，速度竟无比麻溜，完全没有一开始奄奄一息地感觉。
他生怕在浓雾中跟丢了伊凛的步伐，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
“啊——”
在另一头。
陡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李长歌闷哼一声，耳朵竟是被震出了血，生命值下降了一小截，脑袋嗡嗡作响。
但刹那间李长歌却遍体生寒。
是那红衣女鬼的声音！
但怎么听起来……
有点怪怪的？
难道来大姨妈了吗？
李长歌吓得脸色苍白，脚步更快，三步并作两步。
伊凛扛着面色铁青的织田舞，来到了老猎鬼师的屋子前。
身后，已经传来惊人的杀意。
刺骨之寒，迫在股后。
他其实很理解聂红袖的心情。
毕竟“灾厄缠身”的滋味，谁试谁知道。
聂红袖还生生试了三遍。
那心情，估计恨不得将伊凛生剥活剐，拖出来轮一万遍啊一万遍。
如果聂红袖是游戏里的Boss，伊凛无疑将聂红袖的仇恨值拉到了Max。
而且是再也降不下来的那种。
不死不休。
伊凛其实也不想那么高调，他原本可以悄悄自己溜走。
但到了这种地步，伊凛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织田舞死了。
很明显，在这次试炼中，织田舞是重要的战力。
伊凛的技能，不适合正面刚。
织田舞倒很适合。
目前来说，织田舞还有价值。
不能死了。
至于跟在屁股后面的李长歌，顺带也就一起救了。
多一个人，起码能多吸引一份注意力，好让伊凛躲在暗处闷声刷怪。
伊凛脑中转过许多念头，动作却没有停顿，来到门前，便要敲门。
他甚至连“平平无奇救生锤”都拿出来了。
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
毕竟砸坏了这门，全部都得死。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想要敲门时，却发现门根本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伊凛目光微微一凝。
但在刹那间，伊凛却直接推门钻了进去。
“嗯？”
鼻青脸肿李长歌，见到这一幕，在门口微微一顿。
进屋？
进屋做什么？
厕所里点灯……找屎吗？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一大一小两只鬼影，出现在浓雾中！
只差十米！
李长歌瞬间魂魄飞散，吓得一步冲了进去。
砰！
伊凛在李长歌进门的瞬间，用力地将门关上，锁死。
嗤嗤嗤——
无数的头发，带着滔天之怒，纷纷落在了门上。
整间小屋，在聂红袖含怒出“发”之下，被震得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不知积了多久的灰尘，在震动中，纷纷扬扬从屋顶上落下。
李长歌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伊凛却表情平静，将肩膀上只剩下一滴血侥幸未死的织田舞放在角落。
浑不在意地拍了拍头上的灰尘，伊凛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屋内一角，仍燃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伊凛知道，那烛火点的是鬼蜡。
可那老猎鬼师去了哪里？
在这深夜，鬼潮逼近时，他能去哪里？
甚至还留了门？
小屋还在疯狂地震动。
头顶上灰尘簌簌直下，如同下雪。
一种叫做“灰”的雪。
“这，这，这……我们不会死吧？”
李长歌牙关打战，他几乎可以脑补出，两只女鬼率领鬼潮大军，在外面将这摇摇欲坠的屋子连根拔起的情景……
到了那时，他们这几个人只能成为鬼的盘中菜，火上肉……
光是想象，都让李长歌不寒而栗。
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又深刻了几分。
这次是两边脸，都疼。
“放心，没事，死不了。”
伊凛微微喘息，闭上眼睛。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最起码，今晚不会。”
李长歌：“为什么？”
伊凛微微一笑：“你不记得进入试炼前，那一个友情提示了吗？”
李长歌怔住，不明所以。
“天黑……请关门。”
“啥？”
伊凛望着李长歌那肿胀的脑袋，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便解释道：“你难道没发现鬼潮来袭的时候，所有村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锁死在房里？”
“所以呢？”
“呵呵，这门的属性，是无法用武力破坏……最起码，无法用一般的武力破坏，加上友情提示，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这是一条‘生路’，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进来避一避。”
“卧槽？”李长歌惊呆了：“还能这么玩？”
他有些不信，走到门边摸了摸。
果然，眼前咻地一下弹出了门的属性，这时他才不得不信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难道不觉得一开始的提示里，这句话很突兀吗？”
沉默良久，李长歌默默对伊凛竖起了拇指。
彻底服了。
大大地服。
伊凛解释之后，李长歌莫名安心了不少。
这房子仍在震。
但李长歌淡定无比。
任外面风吹雨打山崩地裂，他李长歌自岿然不动，沉静如水。
就是这么淡定。
“唔……”
身边，织田舞闷哼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来。
她的生命值只剩下2%，极为虚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伊凛望了织田舞一眼，思索片刻，原本不想说破，省得撕破脸……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说你是不是傻？明明知道那两只鬼有问题，‘鬼杀术’对它们没用，你还傻乎乎杀上去？你以为你全力量加点就天下无敌了？”
“能不能稍微加一点精神？好让你思考能稍微通畅点？”
“留得青山在，只要命还在，这句话没听过吗？”
“我还以为这几个人里，你最冷静，没想到，呵呵……”
伊凛一顿数落下来，织田舞摸了摸手边的长刀。
气得娇躯直颤。
但不得不承认，伊凛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伊凛及时出现，莫名其妙喊了那句奇怪的咒语，她也活不下来。
伊凛说完，织田舞能清醒一些，那叫好事，起码多了一个不算猪的队友。
若织田舞还是冥顽不顾，伊凛也懒得理会。
言尽于此。
明人不说二话。
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卡片。
捏碎后，卡片在伊凛手中化作了一坨……糊状物。
看起来有点恶心。
但伊凛却面无表情地掀开衣服，将那坨糊状物仔细涂在身上那大大小小不等的伤口上。
李长歌眼里一亮：“凛兄弟……这……是什么？”
“推……油，鬼油。”
伊凛淡淡说道。

第0074章 长歌觉得自己又行了
鬼油？
李长歌闻言，一愣。
这玩意儿，他也有。
毕竟他可是李长歌，也杀过不少丙级鬼兵。
杀怪摸尸不留名，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他捏碎“鬼油”卡片后，看着那一坨不可名状黏糊糊的油状物，似乎散发着可疑的味道。
但犹豫片刻后，李长歌还是咬着牙将“鬼油”涂在脸上。
无论如何，只要真的有效，承受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将降大任于帅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所以……忍。
李长歌涂上鬼油后，脸上传来一阵酣畅淋漓的冰凉。
刹那间，难忍的肿胀与疼痛，竟是消散了几分。
“竟然真的有效？”
李长歌惊喜万分，索性又捏碎了几张“鬼油”卡，一大坨鬼油在手中平平摊开，当成面膜敷脸上。
伊凛瞟了一眼，生命值在缓缓上涨。
这就是【鬼油】属性说明中，那一句“似乎还有其他特殊的功效”的神秘作用了。
其实当中的奥妙，要猜到也不难。
这鬼潮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
正常情况下，要想从这漫山遍野的鬼潮大军中活下来，已经极为不易。
要想毫发未损，更是绝无可能。
哪怕是拥有“如影随形”这种逆天技能的伊凛，也无法在鬼潮中七进七出而不受伤。
所以，为了平衡难度，肯定会有疗伤的办法。
屋外，震动渐渐平息。
由无数鬼组成的脚步声，竟是离这里渐行渐远。
伊凛也放下心来。
虽说他有自信，“门”一定是阻挡鬼潮的生路之一。
但他也无法100%保证，这当中就一定没有其他陷阱。
毕竟，一旦失败，伊凛也没有其他退路。
没有退路的感觉，让伊凛觉得总有些……不够稳妥。
鬼潮逐渐离开后，伊凛顺手打开了“鬼气榜”，看一眼。
……
【鬼气榜】
【伊凛】鬼气值：672/1000（67.2%）
【织田舞】鬼气值：430/1000（43.0%）
【温曼妮】鬼气值：370/1000（37.0%）
【李长歌】鬼气值：202/1000（20.2%）
【潘正义】鬼气值：155/1000（15.5%）
……
榜三至榜五没有变化。
织田舞在今夜也杀了不少鬼，但后来因为与小依与聂红袖正面刚的缘故，少了猎杀其他鬼的机会。
反倒是伊凛在发觉事不可为后，果断放弃击杀这两只独特的鬼，掉头去猎杀鬼潮。
在鬼潮中，伊凛闷头刷分，直接反超织田舞，成为了鬼气榜第一。
至于属性加成……老样子，不提也罢。
在浓雾中，伊凛时不时会通过鬼气榜的变化，推测几位队友的处境。
而当伊凛察觉到，织田舞的鬼气值上涨速度，明显慢下来后，便决定返回村庄。
于是便有了“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三连，这一幕。
顺带一提。
伊凛出手救下织田舞的另一个理由……
他之所以能闷声刷分，还要归功于织田舞正面吸引了小依与聂红袖的注意力，否则伊凛也无法刷得那么滋润。
毕竟，在聂红袖与小依心里头，伊凛的仇恨值可是异常地高。
伊凛闭上眼，进入“天启骑士模组”精神空间中。
望着那将近23000的混乱值。
伊凛忍不住嘴角一翘。
“……”
默默地从精神空间中退出。
伊凛望了坐在角落，闷声不响的织田舞一眼。
织田舞咬着牙，似乎在忍受着身上的疼痛。
说实话，织田舞的伤势，极重。
可以说是濒死状态。
当时若是在半空中的交锋，织田舞没有避开部分要害的话，或许当场就原地升天，不会像如今残留一点生命值，幸存下来。
聂红袖……太过可怕。
在没有找到那两只鬼的弱点前，那两只鬼就是无敌的存在。
除非，在白天的时候将它们拖出雾林——
晒太阳。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可行的方案。
实际上，九死一生，成功率……不提也罢。
最起码，这个方案，伊凛暂时放在最后，不做第一考虑。
一边思考，伊凛屈指一弹。
角落昏黄的烛光，霍然熄灭。
这屋子，没有窗户。
烛火一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正在开心敷面膜的李长歌，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降临吓了一跳。
伊凛：“睡吧。”
李长歌又坐了回去。
灯火熄灭后，在织田舞的位置，很快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挲声。
……
……
次日。
门缝透出了一丝丝光。
天亮了。
伊凛突然睁开了眼。
门咿呀一声缓缓打开。
独臂老猎鬼师，望见躲在屋内的三人，脸上并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就快滚吧。”
李长歌与织田舞先后醒来，李长歌第一时间冲到村旁的水井处，拼命用水洗掉脸上黑漆漆的糊状物。
“帅了！我又帅了！不！我李长歌更帅了！哈哈哈哈——”
李长歌放荡自豪的笑声，响彻村庄。
天亮了，鬼走了，长歌觉得自己又帅了。
“你，留下来。”
老猎鬼师望着伊凛，那浑浊的眼珠子透着冷冷的光。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织田舞离开前，回头看了伊凛一眼，经过一晚的休养，她的面色好了许多。
很显然，生命值恢复得差不多了。
织田舞在原地踌躇片刻，然后暗暗咬牙，扭过头，认真地说道：“多谢！”
伊凛微微一笑：“你是谢我救了你……还是谢我灭了蜡烛？”
“哼！”
织田舞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以她的性格，能憋出多谢二字，便可算是性格变异了。
不能强求。
“你见到她了？？”
其他人一走，老猎鬼师呼吸一滞，连忙问道。
伊凛关上门，没有回答。
事实上，也不需要回答。
老猎鬼师这句话，其实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也只有聂红袖出场，才能将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应该告诉我了？”
伊凛望着老猎鬼师的眼睛，缓缓说道。
老猎鬼师沉默下来，低下头。
片刻后，他又重新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
“砍柴。”

第0075章 呼吸只是杀人技
于是，伊凛又乖乖开始砍柴。
如果说那梆梆硬的“阴槐木”也算是柴的话。
昨天李长歌就是被阴槐木棍棒，打得鼻青脸肿，险些毁容。
伊凛并没有立即动手，反倒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老猎鬼师砍过的地方。
如今伊凛的精神属性，已经非比寻常。
洞察力也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
“入微”。
“原来如此……”
伊凛终于明白，老猎鬼师是如何用那把锈斧，轻松劈开阴槐木。
那行云流水的丝滑动作。
就像是阴槐木主动分开，而不是像伊凛这般硬着来。
伊凛也终于看明白，为何木板的背面，光华细腻，不带毛刺。
老猎鬼师竟是顺着阴槐木的纹理，将木头一斧切开。
而不是……劈开。
这当中差别，犹如云泥。
但看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伊凛转头问道：“怎么做到的？”
“呵呵……”
“？”
“嘿嘿。”
老猎鬼师阴阴一笑，看样子不愿透露当中的奥妙。
伊凛歪着头，犹豫了一会。
这个“一会”，真的只是一小会而已。
伊凛用人格担保。
时间绝对不长。
一秒后，伊凛直接望着老猎鬼师，大声说道：“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老猎鬼师：“？”
伊凛话音刚落，老猎鬼师浑身一震，竟是如羊癫疯般蹲在地上抽搐不止，眼中布满惊骇。
“恐惧。”
三秒后，老猎鬼师单手抱着头，原地喘着粗气，看样子还没从那恐怖的幻象中回过神来。
“你！”
老猎鬼师眼中杀意迸射，如钢似铁。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ComboX2。
下一秒，老猎鬼师眼前一黑，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他伸出手，摸索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致盲。”
伊凛现在对于“灾厄缠身”，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从对方的表现，基本都能猜到对方中的是什么类型的负面状态。
又过了三秒。
老猎鬼师从“致盲”状态中恢复，还没来得及说话。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ComboX3。
现在伊凛有了足够的灵能值挥霍，二话不说，灾厄三连，让这老猎鬼师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深刻体会新一代猎鬼师的险恶再说。
对伊凛来说，纯当练习技能了。
老猎鬼师那才刚恢复的眼神，又迷茫起来，原地转起了圈圈。
啪。
突然，脚下一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面朝大地，血花朵朵开。
“混乱。”
老猎鬼师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
他望着伊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隐晦的警惕。
伊凛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和煦：“其实……我不太喜欢勉强别人。”
你特么这还叫不勉强？
那你勉强起来岂不是要上天？
老猎鬼师差点骂出声来，但一想到那恐怖的“一键三连”，满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憋屈。
咕咚。
老猎鬼师狠狠地瞪了伊凛一眼。
伊凛补充道：“我能玩一整天，你信不信？”
“！”
老猎鬼师浑身一软，表情颓然。
片刻后，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力量？”
“你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外面猎鬼师技术进步很快的好吗？这是最新研究出来的猎鬼术。”
“猎鬼术？”
老猎鬼师喃喃自语，表情震惊，看样子他居然信了。
伊凛也不急，然后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开始前摇技能：“从此刻开始……”
“停！”
老猎鬼师果然怕了。
他单手拾起地上的生锈斧头，表情木然。
连聂红袖都顶不住一键三连，何况是你？
伊凛心中冷冷一笑。
“重点是……呼吸。”
老猎鬼师闭上眼。
刹那间，单手持着斧头的他，不动如山，竟缓缓散发出一股巍峨的气势。
如山似岳。
伊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将“触觉”散开，不知不觉地将老猎鬼师包围起来。
“嗯？”
老猎鬼师突然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进入状态，缓缓说道：
“呼吸，是有技巧的。”
“不同的呼吸方式，能产生不同的效果。”
老猎鬼师忽然以一种古怪的节律，呼吸起来。
昨天老猎鬼师劈柴时，速度太快，伊凛根本来不及仔细揣摩。
如今伊凛的精神属性，跟昨日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加上四散的“触觉”，此刻竟是将老猎鬼师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变化，连呼吸肌细微的颤动，都了然于心。
“用自己独特的呼吸……去感受万物的呼吸……”
老猎鬼师的话，突然变得玄幻起来。
画风似乎有些不对。
但这不重要。
但伊凛注意力并不在此，没有理会老猎鬼师玄幻的话，反倒是专注地临摹老猎鬼师呼吸之间，那独特的律动。
呼吸……肺……心跳……手腕……角度……力道……
呼……吸……吸……呼……
那细微的呼吸节律变化，若不是现在的伊凛，哪怕老猎鬼师做一万遍示范，伊凛也未必能掌握要领。
但现在嘛……
短暂的酝酿后，老猎鬼师眼中精芒爆闪，凝视着眼前那一块木板，手中锈斧，以不疾不徐的速度朝木板劈下。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斧。
但此刻在伊凛的“感官”中，却仿佛蕴藏着万物的玄奥。
嘶——
手起。
斧落。
木板一分为二。
斧头落下的轨迹，没有半分晦涩感，浑然天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木板主动分开那般。
“明白了吗？”
老猎鬼师做完示范，回头望着伊凛。
在他看来，这“呼吸法”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哪怕是他，为了领悟“呼吸法”，也花费了多年的光阴。
那是从厮杀中领悟的技巧。
若不能深入地狱，如何能学会这种惊人的力量？
呵呵。
教给你又如何？
反正所有人，统统会死在这座山。
这座鬼雾山中。
唉。
老猎鬼师叹了一口气。
准备再示范一遍。
反正老猎鬼师认定伊凛看不懂，悟不透，一遍与两遍，也没有区别，结果都一样。
“明白了。”
老猎鬼师手里的斧头，已举到一半。
“嗯？你说什么？”
老猎鬼师瞪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伊凛呵呵一笑，从老猎鬼师的手中，接过锈斧，重新摆了一块木板在木桩上。
“等等，你可以先用你的刀……刀……刀……刀……”
啪。
伊凛已经落下了斧头。
木板……
一分为二！
“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再看那斧头，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缺口。
“怎么可能！”
老猎鬼师忽然眼角滋出了血丝。
这“呼吸法”，他可是花了差不多十年才……
侥幸，一定是侥幸！
怎么可能！
不可能！
眼看着伊凛又摆了一块。
啪。
又摆一块。
啪啪。
伊凛先后劈出两斧。
木板一分为三。
“……”
伊凛放下斧头，没有继续剁下去。
因为，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一行文字。
……
【恭喜使徒1010通过不懈努力，以惊人的毅力，自行领悟强化。品级……“A-”！】
【请使徒1010为该强化命名。】
思索片刻。
伊凛微微一笑，没有迟疑。
“杀人技。”
呼吸法？
一切都是杀人技而已。
伊凛对自己的命名品味，十分满意。
【命名成功！】
……
【杀人技】
【品级】A-级
【效果】大幅度降低“碳基生命体”的防御，对防御类技能有特效。
【说明】传奇猎鬼师“聂修”，在经历“万人屠”后自行领悟的呼吸法。
……
“哦？这‘强化’竟然是A-级吗？”

第0076章 日月当空
伊凛将锈斧还给了老猎鬼师。
啪。
老猎鬼师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一抖，没接稳，又掉在脚边。
斧头甚至还在地面弹了一下。
幸亏没砸着脚。
可怜的老人，领悟了将近十年的绝技，被人几分钟内学会，这心理阴影面积一时半会难以计算。
此时的老猎鬼师，如同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
伊凛拍着老猎鬼师的肩膀，安慰道：“我就说了，现在外面，猎鬼师技术进步很快的么！”
“难道我真的老了？”
老猎鬼师终于是回过神来，脸色阴晴不定。
伊凛承认，这呼吸法的奥妙，正常来说，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
但也不知是不是Bug，还是其他原因，这试炼中，竟然存在鬼气Buff临时加成这种玩法。
伊凛全堆在了精神属性上。
大脑运转速度极快，哪怕他一时半会无法理解，但伊凛却直接将老猎鬼师身体每一处微妙的变化，连呼吸肌颤动的频率，都直接模仿过来。
一切水到渠成。
多亏了鬼气值。
伊凛原本还有一些问题想问。
但当伊凛抬起头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所有的疑问，暂时吞入了腹中。
这天空中，出现了怪异的奇观。
日月……当空！
在太阳的对立面，竟是悬挂着一轮清晰可见的月亮。
月亮上泛着微微的红光，在天空中，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那微微泛红的月亮，就像是天空中一只通红的眼珠子，冰冷地注视这大地，注视着这座鬼雾山。
蓦地，伊凛觉得，那天空中的血色眼珠子，也就是那轮月亮，依稀有些眼熟。
再看仔细些。
竟有点像……鬼的眼睛！
伊凛表情多了几分凝重，回到村子里。
正好遇上重新帅起来的李长歌，兴致勃勃地准备与温曼妮出去猎鬼。
温曼妮？
“你还活着？”
伊凛脸上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讨厌！”
温曼妮躲在李长歌的身后，小脸先是一红，然后拍了拍胸脯，眼中多出几分后怕：“昨晚在浓雾中和你们走丢后，我就找了一间屋子躲了起来，我刚好想到，这门会不会是保命的关键……毕竟……毕竟……”
她声音小了一些，弱弱地说道：“天黑请关门……没想到那些鬼真的进不来。”
李长歌微微一笑，脸上光滑如初，风采依旧，他不吝赞叹道：“妮妮你居然和我想到一块了，果然聪明！”
“哪里！歌歌才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商业互吹吗？
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他本想提醒一下，头顶上日月当空的异象。
就在此时，那村口小童蓦地又扯着嗓子，绕着全村奔跑起来。
边跑还边用稚嫩的童音大喊：“不好啦！不好啦！老村长死啦！”
“不好啦！不好啦！老村长死啦！”
“不好啦！不好啦！老村长死啦！”
这可是十分重要的坏消息，所以村口小童一连说了三遍。
李长歌：“！”
温曼妮：“！”
伊凛：“……”
老村长……死了？
伊凛一行人连忙跟着村口小童走到老村长家里。
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屋内。
老村长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墙上、天花板，遍布凌乱狰狞的划痕。
老村长大字型趴在地上，屁股朝天。
背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一直穿透了胸前。
无论是谁，在这种伤势下，断然是死透了。
透得不能再透。
这都透穿了不是？
李长歌望着老村长胸前穿至后背的可怕伤口，忽地原地打了一个寒战，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这是，那只女鬼下的手！我昨晚也——”
那伤口很眼熟。
李长歌几乎是不假思索大声说道。
但说到最后，他想起了昨晚自己侥幸活下来的情景，便不再往下说。
有些丢人。
他李长歌可丢不起这个脸。
伊凛与温曼妮刷地一下朝李长歌望了过去。
李长歌轻咳两声，面容一正，朗声道：“昨晚我和织田舞美女，与那大小双鬼大战的时候，看得很清楚，我对它们的招数也很了解，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红衣女鬼的手段。”
一边说着，李长歌身后爆发出绚烂华光，充满凛然正气，为他的话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紧接着屋子里挤满的村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忍不住为李长歌啪啪啪鼓起掌来。
这特效效果，杠杠的。
伊凛蹲了下来，仔细查看老村长的伤口。
他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为什么死的偏偏是老村长而不是其他人？老村长活了那么久，难道会忘了关门？”
“也许是那只鬼杀红了眼，我们那边杀不到，她就找其他人了呗，老村长只是倒霉。”
李长歌补充道。
其他人一听，哭声更大更澎湃，有种此起彼伏交响乐的感觉。
见到这一幕，李长歌不禁有些感动，眼眶微微湿润：“村长死了所有村民居然都哭得如此伤心……”
“这村子虽然闹鬼，但民风倒是很淳朴啊！”
“不啊！！”
突然，一个老妇突然跪在李长歌面前，老泪纵横：“猎鬼师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老村长死了，很快就轮到咱们了呀！我上有老，下有小小小，我们都不想死啊啊啊——”
其他人见状，纷纷跪在了李长歌面前。
李长歌内心虽然懵逼，但他脸上却摆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难道又是什么隐藏任务？”
“难道是老村长死后才能触发？”
“也对，老村长一死，这鬼气丸就没了来源，看来，就会顺带触发其他替代的隐藏任务。”
在一瞬间，李长歌内心便有了猜测。
毕竟，他可是经历过两次试炼的半资深使徒，对任务中发生的变故，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李长歌于是耐心地打探起来。
原来，这些村民之所以哭得那么惨，并不是因为老村长的死。
老村长死不死，他们其实是无所谓的。
毕竟这村子里，天天都会死人。
死了村长，就会有新村长，死了新村长，还会有新新村长。
总之，无缝上任，无穷代也。
但今天却不同，老村长死了，接下来就会轮到他们！
因为……
鬼雾山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日月当空！
血月降临！
鬼雾山巅！
王者归来！
这日月当空的异象，便是鬼王降临的前兆！
在血月的笼罩下，很快这鬼雾山将不分白天黑夜，所有鬼的力量，也会暴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到了那时，连“门”也挡不住鬼潮。
所有人……都会死！
“鬼王！”
李长歌惊呆了。
没想到，这等来的居然不是隐藏任务。
而是……最终幕！
等等。
他李长歌还没刷够分啊！

第0077章 敌羞，吾去脱他衣
整座村子，遍布阴云。
所有村民均愁眉苦脸。
笑不出来。
这鬼雾山是封锁之地，谁也不可能逃出这里。
如果这几位猎鬼师无法杀死鬼王的话，所有人都得死。
织田舞在养伤。
潘正义玩失踪。
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只能伊凛、李长歌、温曼妮三人简短讨论了一会。
李长歌虽然在温曼妮前面表现得自信满满，老子天下无敌智慧绝伦。
但事实上，经过昨晚的事情后，李长歌对伊凛的智商与实力，内心里是服气的。
这大腿……
得抱。
抱紧才行。
“凛兄弟，我想接下来，你想的和我想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伊凛呵呵一笑，也不点破。
他抬起头，望了天空中若隐若现的血月一眼。
此时的血月，还不是真正的“血月”。
根据村民们的描述，血月降临时，白天变成黑夜，血雾笼罩大地。
“真正地决战，应该是明天。”
伊凛轻声说道：“鬼王是一定会来，不然我们也没法完成任务，所以首先，排除掉阻止鬼王复活这个选项。”
李长歌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卧槽？这么说来……”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表情一肃：“我意思是说，昨晚那两只杀不死的女鬼，竟然还不是鬼王？那真的鬼王岂不是要螺旋上天？”
“关于这一点，我其实也想过。”
伊凛突然拔出了刀。
李长歌与温曼妮脸色微微一变。
但下一秒，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伊凛的刀上，竟忽然漫上了一层黑色的火焰，但却无法感受来自火焰的温度。
那短刀上笼罩的火焰，如同来自幽冥地狱，反倒传来丝丝寒意。
“这是……”李长歌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特效？”
温曼妮思索片刻，眼前忽然一亮：“鬼气？”
伊凛呵呵一笑，手掌一抖，那刀上的黑色火焰倏尔熄灭。
“这是‘斩鬼刀’，是鬼气值达到50%后所解锁的新能力，效果大概是……反正跟杀鬼有关，其实也就是可以将鬼气Buff附加到武器上。”
李长歌脑中突然闪现过一个画面。
长风猎猎，漫天血雾，天地飘血，万鬼奔腾。
他李长歌一人一刀，横刀而立，仰天长啸，以一人之力，面对千军万鬼，凛然不惧。
手里的斩鬼刀，燃起熊熊黑色火焰，举手投足，天崩地裂。
啊。
这种场景，想一想……似乎还让人有点小激动呢！
“我要杀鬼！”
“杀一鬼为师！”
“杀百鬼为雄！”
“杀千千万为雄中雄！”
李长歌气势暴涨，朗声念着心里头的台词，提前酝酿情绪。
元气满满李长歌！
“等等，别急，我还没说完。”
伊凛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到了下一个阶段，鬼气值可能还会解锁某种能力，这可能与鬼杀术有关。”
“我们现在没办法杀死那两只鬼，很有可能是因为鬼气值不够的原因。”
“原来如此！跟我想的一样！”李长歌猛拍大腿，恍然大悟。
如今鬼气榜上，也只有伊凛一人，鬼气值达到了50%以上，所以也只有他才知道，鬼气值抵达50%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且伊凛的推测，也合情合理，无法挑剔。
“那接下来……”李长歌收拾心情，试探着问道。
伊凛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字，杀鬼。”
“为了应付最后的‘鬼王’，现在分成两人一组，去雾林中刷分，但切记不可以太过深入，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回村。”
“明白！”
李长歌点点头。
“还有，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暂且加个好友，方便联络。”
“好友？对哦，这烙印还有‘通讯功能’！”李长歌虽说经历了两次试炼，但也从未用过这个通讯功能。
于是，伊凛、温曼妮、李长歌三人愉快地加了好友。
至于分组上，李长歌原本是打算抱大腿的。
但织田舞在旁边似乎早就听到了他们三人间的对话，冷哼一声，独自一人，提着刀渐行渐远。
李长歌也不愿热脸贴上冷屁股，最后还是选择与温曼妮一组。
温曼妮自然也乐意。
“那你呢？”李长歌抬起头，问伊凛。
伊凛耸耸肩，一脸无奈。
五位猎鬼师在村民的期盼下，分组离开村庄猎鬼，希望能在鬼王复活之前，尽量刷到更多的鬼气值。
鬼气Buff的效果，极其可观。
但与此同时，也从侧面可以看出，那即将降临的鬼王，一定非同寻常。
否则这次剧情关卡，也不会给予“鬼气值”这种夸张的金手指。
里世界试炼，从来都不是温床。
而是残酷的寒冬。
伊凛很清楚。
前期越是舒服，那就意味着……
越多的坑。
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
……
伊凛来到村口。
这一看，居然发现潘正义居然还躺在地上睡觉。
就在那一块石碑前。
这家伙居然在鬼潮下活了下来，实属牛逼。
伊凛讲真也有些看不透这家伙。
但从鬼气榜上来看，潘正义昨晚在鬼潮中并没有杀太多的鬼。
昨晚含怒离开的聂红袖与小依，竟然没顺手带走潘正义，也不知是潘正义运气好，还是聂红袖良心发现。
伊凛并没有刻意隐匿行迹。
哒哒哒。
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小路上。
就在此时，潘正义睁开眼睛。
他那两眼闪过一丝迷茫后，下一秒便傻笑起来。
突然。
潘正义蹬蹬蹬后退了几步。
伊凛止住了脚步。
好奇地望着潘正义。
潘正义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拔出了断刀。
伊凛突然想起，这把断刀，据温曼妮所说，还是被这块石碑给蹦断了来着。
“鬼杀……奥义！”
潘正义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一块石碑。
伊凛瞳孔微缩。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在第一天的进屋考验当中，惟独潘正义从老猎鬼师那里淘到一本“鬼杀奥义”来。
连织田舞与伊凛两人，都不过是大路货“鬼杀术”而已。
伊凛皱了皱眉。
表情平静地望着潘正义的背影。
潘正义浑身气势暴涨。
深陷的黑眼圈，反倒让他增加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只听见潘正义一字一顿地喊道。
“散落吧！千本樱！”
伊凛：“……”
铛铛铛铛！
潘正义冲上前对着石碑一顿乱砍。
我对你有所期待真的是对不起了！
伊凛心里默默地说道。
砍了半天。
潘正义面容冷峻，缓缓将又崩了几个缺口的断刀收入刀鞘中。
然后。
潘正义抬起头。
咧嘴一笑。
“敌羞，吾去脱他衣！”
“！”

第0078章 神秘石碑
伊凛表情……逐渐凝固。
然后很快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挺突然的。
这刀……有那么容易断吗？
这可是用来斩鬼的佩刀。
可潘正义第一天就被石碑崩断了猎鬼师的佩刀？
这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因为潘正义无法交流，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的，都无法得知“鬼杀奥义”究竟是什么样的技能。
伊凛此刻却心中一动。
他走上前，摸了摸石碑。
那看似斑驳破旧的石碑，仔细一摸却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粗糙，反倒略感丝滑。
手掌覆盖在上面，竟有一丝丝寒意顺着指尖与手掌，沁入体内。
“这！”
这石碑不同寻常！
难怪这潘正义天天盯着这破石碑不放。
事出反常必有妖。
潘正义虽然是个神经病。
但他也遵从属于自己的逻辑。
只是这逻辑不能被正常人所理解……而已。
拥有“鬼杀奥义”的他，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未必与其他人一样。
伊凛手掌在石碑上摩挲片刻，突然回过头，朝村里头望了一眼。
在那个方向，隐隐有一道窥视的视线。
伊凛神色自若，微微一笑。
呵，不急。
“少年，要上战场杀敌了吗？”
潘正义一脸严肃。
伊凛想了想，突然点点头，笑道：“走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一个很多‘敌羞’的地方。”
“嘿嘿嘿，好！”
潘正义咧嘴一笑，又拔出了断刀。
于是潘正义喜大普奔，跟在伊凛身后。
伊凛带着潘正义，两人很快便进入浓雾中。
就在伊凛离开后不久。
一个身影缓缓从村庄里走出来。
他望着伊凛与潘正义停留过的地方，见石碑完好无损，悄然松了一口气，很快便离开了原地。
伊凛此行的目的……是鬼雾山。
这片区域，很大。
或者说这个副本地图很大……也行。
但事实上，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直在“……影村”附近，并没有离开村子太远。
对于整个剧情构造，伊凛内心深处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但总有些地方，无法解释得通。
就像是一面完整的拼图，上面缺少了最为关键的几块，所以让伊凛无法窥见全貌。
理论上来说，只要等到血月降临时，击杀鬼王，便可通关。
但伊凛习惯凡事三十思而后行，他不可能只备有一套方案。
趁着有空，多探索，多思考，多准备，总是更加稳妥一些。
如今他的精神属性……灵能值非常高。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可以用“灾厄缠身”，灾厄三连……
不行？
那就再来三连。
非常痛快。
哪怕碰到了聂红袖，就算杀不过，也能够将她气得原地爆炸。
这技能就是如此霸道。
“灾厄缠身”大满足套餐，可不是谁都能顶得住的。
量大，管饱。
这个强控技能，如今可算是伊凛的底牌。
啊不，是明牌。
而且是王炸的那种。
可惜……这只是一个单体技能。
而且还拥有必须“在视线范围内”这个限制条件。
若目标在视线范围外，技能也会释放失败。
但瑕不掩瑜，这仍然是一个非常IMBA的技能。
哪怕是放在四年后的未来，也是如此。
遇事不决……灾厄三连。
或者……六连？
不过，伊凛默默走着。
以后……是不是要稍微锻炼一下语速了？
否则这如同绕口令般的限制条件，舌头一时半会捋不直，该如何是好。
……
潘正义提着断刀，跟在伊凛身后。
伊凛之所以带着潘正义，的确有着他的私心。
但……
伊凛想了想，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从萧十三的遗物……那一把古刀。
略短的无名小太刀。
潘正义好奇地从伊凛手中接过“新玩具”，很快便玩得不亦乐乎。
伊凛时不时在树上留下记号。
在他如今的记忆力下，只要循着记号，基本上不会迷路。
哪怕是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雾林中。
这就是精神力高的好处。
在四年后的末世当中，使徒之间，走力量侧、敏捷侧路线的使徒居多。
精神侧路线，在后世并不是很受欢迎的升级种类。
毕竟……身体不耐揍，逃跑也不快，的确不属于那种能够活得更久的类型。
使徒在试炼中的表现，决定了最后关卡结算时，属性分配的比重。
大多数使徒，基本上不知不觉便走了“力量”与“敏捷”侧的路线。
像织田舞这种一路平推砍到底的方式，哪怕在通关后获得很高的评价，最后落在“精神”属性上的点数，也寥寥无几。
在雾林中，竟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鬼漫无目的地徘徊。
这些鬼大多数都没有智慧，伊凛轻松便解决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雾林中竟然出现了乙级鬼。
乙级鬼数量稀少，已经能口吐简单的人言，浑身青黑色的皮肤，那一块块坚硬的肌肉如同钢铁浇筑而成，极为坚硬。
若不是掌握了“杀人技”，伊凛或许会比较麻烦。
如果血月那一夜，全是这种乙级鬼的话……
真的很麻烦。
如今伊凛大致分清楚鬼的等级。
丁级恶鬼，浑身尸臭，一刀能解决的小鬼，不值一提。
丙级鬼兵，血肉更加鲜美，动作更加灵活，若是成群而来，也算棘手……刷分主力。
乙级鬼将，身材高大，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若是碰上，极为麻烦……属垃圾怪。
至于甲级……
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聂红袖与小依的等级。
看起来与人无异，智慧不弱于人类，更重要的是……
“哟哟哟！”
潘正义嗷嗷叫着，挥舞着新玩具，随手砍死了几只鬼兵，嘴里接连不断地说着伊凛有些听不懂的骚话。
例如……
“悟空，你又调皮了哦！”
“走开！让为师来！”
“天元突破！斩！”
潘正义思维简直突破天际，根本无法理解。
但动作……诡异地流畅。
伊凛观察了一会，越发看不透潘正义这人。
一会神秘兮兮，一会神经兮兮。
伊凛仍由潘正义在一边玩耍，抬起头，分辨着方向。
虽说在雾林中雾气极浓，阳光无法照射进来，所以才有鬼在浩瀚的雾林中活动。
但惟独那座如同骷髅头似的鬼雾山，却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披上一层朦胧感后，反倒真的像一尊骷髅巨魔。
别说，还真的有些吓人。
伊凛一边分辨方向，随手打开鬼气榜，观察其他人的进度。
虽然伊凛并没有疯狂地刷分，但他昨晚领先了太多，其他人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织田舞虽是有伤在身，但经过一晚的修养，也不碍事，在鬼气榜上，织田舞的分数，稳步上升。
而李长歌与温曼妮这一对欢喜冤家，鬼气倒是涨得挺快，也不知是不是被伊凛那帅炸天的“斩鬼刀”特效给刺激到。
李长歌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对于“斩鬼刀”特效，暗地里可是流着口水，渴望至极。
他是一个注定被特效缠身的男人。
这“斩鬼刀”特效，不单止帅到爆炸，看起来似乎还孔武有力。
他还不拼命刷分？
闹吗！
刷刷刷！
刷出熊熊特效！
刷出朗朗乾坤！
伊凛大致能从鬼气榜的变化，猜出李长歌的想法。
“咦？”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这里好像……”
他脑子却飞快计算起来。
伊凛督了不远处嗷嗷杀鬼的潘正义一眼，又瞧了瞧鬼气榜。
一分钟后。
伊凛打开了通讯功能，然后快速发了一串私聊过去。

第0079章 村庄，又见村庄
凭借感觉，伊凛与潘正义两人，大约在浓雾中走了一个半小时。
也许感觉有误差，但相差应该不远。
精神力提高后，在很多方面的感知，都敏锐不少。
一路上，伊凛都清晰记得自己刀子留下记号。
那刻在每一棵树上的记号，在伊凛脑中如同坐标一般，清晰可辨。
活脱脱就是一个GPS导航。
而且还是不耗电的那种。
还是那句话——
精神侧路线，谁走谁知道。
又过了两分钟。
眼前浓雾稍稍变淡了一些。
随手干掉挡在面前的一只丙级鬼兵，摸了尸体，收割鬼气值与混乱值后，伊凛快速往前走。
潘正义提着古刀，亦步亦趋跟在伊凛身后。
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村庄。
村庄！
又见村庄！
等等，为什么是又？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第一反应，便是回到了原处。
但伊凛却很清楚，他在浓雾中，并没有迷失方向。
他绝对没有往回走。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那迷雾有古怪，让他绕了一个圈子的可能性。
“看看再说。”
伊凛收起了刀。
在村门口，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男孩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嘴里嚼着一根皱巴巴的草。
村口小童见伊凛与潘正义走来，歪着头，疑惑地瞥向两人，眼皮耷拉。
像是根本不认识两人。
突然，小童打量伊凛半天，眼中一亮，竟是莫名来了几分精气神，啐出嘴里的枯草，问道：“请问，你……是猎鬼师吗？”
伊凛表情凝固片刻。
在刹那间，他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请问，你是猎鬼师吗？”
见伊凛沉默不语，小童不依不饶，又重复了一遍。
伊凛吸了一口气，很快表情归于平静，嘴里吐出一个字：“是！”
小童欢天喜地地跑进村子里，喜大普奔。
“太好啦！太好啦！有猎鬼师来啦！”
“太好啦！太好啦！有猎鬼师来啦！”
“太好啦！太好啦！有猎鬼师来啦！”
同样的情景。
同样的村庄。
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刹那间伊凛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似曾相似？
不不不……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伊凛突然转过头，在村口，同样有着一块石碑。
但这一块……
却与之前那一块，不一样。
这一块石碑，显得更干净一些，村名也很完整。
三个字，一个不差。
“傀影村”。
初始村庄那个被岁月抹去的字体，竟是……傀？
“人”字旁，一个“鬼”……傀？
伊凛一言不发，直接来到石碑面前。
手掌毫不犹豫摸了上去。
“这只是普通的石头。”
伊凛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判断。
材质，与那一块缺了字的石碑，截然不同。
这只是普通的石头所造成。
伊凛直接对身后的潘正义说道：“交给你了。”
潘正义撇撇嘴，一脸不屑，眼中却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哼，弱鸡！”
潘正义直接提刀冲上前，一刀劈向了石碑。
石碑一分为二。
古刀完好无损，并没有被崩断。
伊凛表情越发凝重。
在村子周围，仍由许多孤坟，有许多像是新挖的坑。
但这一个个坑中，却空空如也，没有尸体，也没有人。
也不知准备用来埋什么。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迎了出来，面黄枯蜡，但面上却泛着红光。
是老村长！
伊凛很肯定，第一个“老村长”已经死了。
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
眼前“又”出现一位老村长！
长得一模一样的老村长！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完全没有和之前一样，与老村长搭话。
用李长歌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开展剧情。
伊凛一路跑到了村尾，那里，原本是独臂老人的房子。
那一间没有窗户，彻底密封的房子！
潘正义在村子里如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地逛着。
门紧紧锁着。
无法用武力破坏。
伊凛没有迟疑半秒，手掌一翻，一张灰色的卡片，出现在伊凛手中。
卡片上，有一个鲜艳通红的小锤。
……
【平平无奇的救生锤】
【品级】无
【说明】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救生锤，除了能敲开门窗之外，没有其他特别。剩余使用次数：3/3。
……
伊凛面无表情，直接一锤子将木门砸得稀巴烂。
堪称逆天的规则道具，平平无奇系列物品，仅仅只有三次的使用次数，伊凛却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这里。
屋内，仍是散发着那一股恶臭。
借着门外的光线，伊凛一眼扫过屋内的布置。
与“另一间”独臂老人的屋子，摆设一模一样。
屋角同样是放置着一盏烛台，但没有点火。
地面有数不清的骨雕。
伊凛随手拿起其中一个骨雕。
这些骨雕都几乎没什么雕刻痕迹，只有一个粗粗的轮廓，也不知成品会是如何。
“难道是……”
咔。
在伊凛的脑中，那残缺的拼图画，仿佛被填上了一块关键之处。
但……
还不够。
还差一些。
伊凛感觉自己已经接近真相。
这一切的真相。
伊凛没有在“第二个”村庄停留太久，直接拉着蹲屋子里玩骨头的潘正义，离开村庄。
离开村庄前，伊凛注意到，这村子比“之前那一个”村子，人口更多，那几个猎户，似乎还活着。
他离开前，恰好碰见已经“死去”的张猎户，风尘仆仆，身后背着一大袋野果。
“这一个”张猎户显然不认识伊凛，直接从伊凛身边走了过去。
村庄里，一片喜气洋洋。
有得吃……
自然欢喜。
他似乎隐约间听见村口小童，四处呼喊：“太好啦！太好啦！张猎户带吃的回来啦……”
伊凛与潘正义二人，重新扎入了浓雾中。
这一次，伊凛稍稍调整了方向。
并没有直接朝着鬼雾山走去，而是……绕着鬼雾山转圈。
时间……无多。
伊凛加快了速度。
潘正义见状，似乎觉得很有趣，用百米冲刺的姿态跟在伊凛身后。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鬼，伊凛也没动手，全都交给潘正义解决。
但……
鬼气榜的排名，仍没有太大变化。
又过了大约40分钟。
眼前……
又出现了一座村庄！
第三座村庄！
但这座村庄村口，却没有那一位总是喜大普奔的村口小童。
村口，仍是立着一块石碑。
仍是那三个字……
“傀影村”。
村内竟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没有半分人烟之气。
无数的乌鸦，盘旋在村庄上空，遮天蔽日，极为壮观。
全是乌鸦……
漫天遍野的乌鸦。
伊凛与潘正义二人踏入村子时，无数的乌鸦被惊得飞起，从伊凛二人头顶上掠了过去。
呀呀呀——
乌鸦的嘶鸣，成为这片天空下唯一的旋律。
这第三个村庄，是一座无人的死村。
但对于村庄里的结构，伊凛早已是熟门熟路，直奔独臂老人的房子。
这无人居住的村庄，所有屋子都是大门敞开，惟独独臂老人的屋子……例外。
伊凛捏碎卡片，再次祭出大杀器……平平无奇的救生锤。
第二次……
伊凛表情平静，一点也不显得心疼。
敲开门后，伊凛快速观察屋内的布置。
同样的烛火、同样的气味，同样的摆设……
地面，仍是堆满了骨雕。
突然，伊凛扫视的目光瞬间凝固。
地面上的骨雕，有些许不同。
这些全是雕刻好的骨雕。
一个个骨雕栩栩如生！
仿佛有无数双眸子，在黑暗中注视着伊凛，密密麻麻，这种诡异的气氛，让伊凛不禁感觉到背脊微微发凉。
骨雕所雕刻的，竟全是……
长着獠牙的恶鬼！

第0080章 彼岸花海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伊凛走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村庄。
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到后来，每经过一座村庄，伊凛只是抬抬眼皮。
“哦，又是村庄。”
完了。
哪怕是再惊悚的事实，见得多了，其实也就内样。
潘正义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在雾林中，一边打着呵欠，杀着鬼。
不得不说，潘正义杀鬼的动作，真心让伊凛为“鬼”们暗暗心疼。
比如……
将刀子伸进鬼的嘴巴里搅啊搅……
又比如……
一刀从腚部捅进去，给鬼开个苞，疏通疏通。
再比如……
在鬼脸上刻了“正义”两个字……
当然，潘正义也只能欺负欺负那些较为低级的鬼，万一碰到了皮糙肉厚的鬼将，还是得伊凛出手。
伊凛看了一眼“鬼气榜”。
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
然后从潘正义手中将古刀抢了回来，见潘正义一脸不情愿，他只能安慰道：“乖，带你去个好地方。”
潘正义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哪里哪里？”
“带你去爬山。”
这鬼雾山中到底有多少座村庄，已经不重要了。
每一座村庄，独臂老人的屋子，都是紧锁。
但伊凛也没有再闯进去。
一是平平无奇救生锤需要留一次使用次数，以备不时之需。
二是……没必要。
伊凛心里也有了答案。
但还有一个地方，总归是要去一去。
不然，伊凛也无法放心。
而且，继续挖一挖剧情，也能让最终通关评价更高一些。
“爬山？”
潘正义琢磨了一下。
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拍遗照那种吗？”
“？”
潘正义莫名其妙嘿嘿嘿笑了起来。
伊凛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想潘正义的脑洞不知道又连通了哪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线。
他突然想起莫莉所说的“既视感”理论。
或许潘正义的脑瓜，真的能接收到一些神神秘秘的信息片段呢？
“……”
一小时后。
伊凛与潘正义两人爬到了山顶。
一路山路崎岖，伊凛颇为吃力。
抵达山顶时，头顶上沁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子。
力量属性……还是低了一些。
伊凛有些无奈。
只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悠然自得，时不时呵呵傻笑的潘正义一眼。
突然有些后悔，为毛自己要带上这家伙。
若是不带的话……
“算了。”
伊凛想了想，也不在意。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后悔也无用。
抵达山顶时，伊凛再看了一眼“鬼气榜”，表情无喜无悲。
山顶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
仿佛是由血所化成。
伊凛鼻子微微噏动，在雾气中，竟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
形如骷髅的鬼雾山，山顶景色，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四周遍布了一种鲜红的小花。
这里是一片花海。
鲜红的花海。
如同血一般。
淡雅的幽香，正是从这片花海中漫延开来。
伊凛踏入花海中，他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
这些开得茂盛的花，竟然都没有叶。
光秃秃的茎秆上，只有绽放的小花。
鲜艳绚烂的背后，却给人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伊凛心中一动，随手摘下一朵。
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
【彼岸花】
【品级】无
【效果】花而已，你想有什么效果？
【说明】传说，彼岸花生长于阴阳交界，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相错，生死不相连。
……
“彼岸花？”
伊凛以为，这仅仅是传说而已。
为何会开在鬼雾山山顶？
“阴阳交界？”伊凛又低声琢磨了一遍。
伊凛很清楚里世界的尿性。
没有无缘无故的存在，也不会有毫无作用的说明。
既然彼岸花长在此处，必定有他的道理。
这片彼岸花花海，当伊凛与潘正义踏入时，竟洋洋洒洒地飘起了无数的花瓣，漫天飞舞。
伊凛手中的那一朵，刚被摘下，那根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转眼间那片片花瓣，凋零，飞舞，汇入天空中的花瓣中，零零落落，凄美万分。
在花海的尽头，似乎有点什么。
伊凛走上前，潘正义跟在身后。
头顶上方，那轮月亮，越发显得红润。
仿佛要滴出血来。
明明太阳还未落山，但月亮的光芒，竟将阳光给盖了过去。
喧宾夺主。
伊凛越往彼岸花海深处走，脑中竟有种迷迷糊糊的不适感。
就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侵入了他的大脑，在影响他的思维。
刹那间，在伊凛耳边，一阵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回荡。
一直回荡，经久不息。
伊凛忍不住分出注意力去仔细分辨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听仔细些，就好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幻觉？”
伊凛晃了晃脑袋，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是幻觉，在他高达7.1的意志属性面前，也有一定的抵抗力。
伊凛集中注意力，努力不去理会，耳边的莫名低语，继续往前走。
他并没有注意到，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潘正义，忽然浑身一震，定在了原地，如遭电击。
潘正义双眼先是变得涣散浑浊，而后，却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炯炯有神。
……
……
在这彼岸花海的尽头，竖立着两座土坟。
这两座坟上，分别立着两块墓碑。
墓碑看起来有一定的年月，但周围却打理得很干净，坟头四周没有杂草。
而墓碑上的字迹，却清晰可辨。
“聂红袖之墓”！
“白小依之墓”！
聂红袖……白小依！
伊凛呼吸一滞，目光微微凝固。
在两座墓碑周围，地面上，似乎还刻着某种奇异的图案。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古代的阵法。
“不对……这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宗教仪式。”
在聂红袖与白小依的墓碑之间，有其中一片泥土，似乎与周围不同，有被翻过的痕迹。
伊凛心中一动，蹲下来，想了想，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萧十三的古刀，准备开挖。
就在此时，潘正义突然微微一笑。
一道残影，忽然从彼岸花海中掠出，如同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伊凛身后。
伊凛通过“触觉”早已察觉到那道人影的存在。
正想有所动作时，却惊讶地发现，潘正义竟然比他还快。
锵。
潘正义微微一笑，眯着眼睛，那眼睛缝隙中闪动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啪。
潘正义手里的断刀，又崩了一个口。
却已将那人影彻底挡下。
伊凛停下准备挖掘的动作，站起身来。
望着被潘正义面前被挡住的身影，那面色铁青的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伊凛呵呵一笑。
“你跟了我们一路，看我准备往下挖，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是该叫你老猎鬼师好呢？还是……”
“聂修？”

第0081章 传奇聂修！
老猎鬼师，不，应该说是曾经的传奇猎鬼师……聂修。
当他从伊凛口中听到自己舍弃多年的本名时，那浑浊双眸陡然射出两道精芒。
如电如霜。
凌厉且冰冷。
“你怎么知道的？”
数秒后，聂修不等伊凛回答，便继续自言自语：“十年了……外面，难道还有人记得我，聂修？”
伊凛笑而不语。
也不回答。
你猜，你猜，你猜？
他总不能告诉聂修，当他领悟“杀人技”时，某个意志很贴心地将聂修的小秘密暴露了出来？
伊凛越是不说，聂修更是自行脑补。
聂修面色铁青，望着挡在身前笑眯眯的潘正义。
在聂修手中，握着的也是那一把用来雕骨的断刀。
而潘正义手中，同样是一把崩了口的断刀。
伊凛耳边仍不时传来窃窃低语。
在彼岸花海中，那种莫名的感觉，让伊凛感觉到浑身都不舒服。
像是要将他拖入无尽的疯狂中。
连四周围空气中，都沁着冰冷的寒意。
阴森森的。
这座鬼雾山，有些古怪。
或许正如彼岸花的说明中，这里处于阴阳交界。
活人在这里……不宜久留。
“聂红袖是你什么人？”
伊凛抬起头，突然问了一句。
聂修沉默不语。
闭上眼。
片刻后，聂修浑身一震。
一股恐怖的气势，席卷花海。
漫天彼岸花瓣，形成一道道螺旋的花柱，腾空而起。
最后在聂修身后，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骷髅！
聂修的右眼周围，隐隐浮现起青筋。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只右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就像是……鬼！
与此同时，聂修手中的断刀，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仅仅没有散发出炙热的温度，反倒让这座鬼雾山的顶上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分。
聂修再次开口，声音却变得飘忽起来，带着几分嘶哑，乍听起来，就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散发着无边的恶念。
“没有人能逃出这座山……”
“这是受尽诅咒之地……”
“所有人，都得死。”
潘正义突然后退了几步。
“哟？”
潘正义轻笑一声，眼前一亮。
“呵呵，好玩。”
潘正义右手一抖，手中断刀同样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聂修瞳孔微微一缩。
“你竟然也……”
聂修冰冷的双眼中多了几分意外。
潘正义没有废话，身形一动，直接提着附加了“特效”的断刀，杀向了聂修。
聂修冷冷一笑，面对潘正义的攻势，凛然不惧，直接战在了一起。
铛铛铛铛——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在花海当中，掀起了无数的花瓣，渐渐地，竟是快到越来越难以分辨两人的动作。
在伊凛眼中，仿佛只有两团黑色的火焰，一触即分，再触再分。
突然——
一道人影朝伊凛这边飞了出来。
吐着血。
一条手臂冲天飞起。
竟被硬生生斩断！
伊凛面无表情，缓缓伸出手。
那倒飞的身影，即将撞到伊凛身上时，距离伊凛手掌还有十公分左右，陡然停下。
然后颓然落地。
是潘正义！
潘正义左手被齐肩而断，伤口上甚至还燃烧着黑色的鬼火，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那鬼火嗤嗤地腐蚀着肩膀断口，潘正义满头大汗，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
“嗯？”
伊凛手掌隔空在潘正义肩膀上一挥，那黑色的鬼火陡然熄灭。
嗤嗤——
黑色火焰熄灭后，潘正义那断肩，这才嗤嗤地往外喷出血来。
聂修一刀砍断潘正义的手臂后，竟没有停顿，二话不说朝伊凛步步踏来。
身形一动，竟生生在花海中碾出了一条路，无数的花瓣被狂风卷到了聂修身后！
伊凛随手给潘正义丢了一张“鬼油”卡。
暂时无暇顾及太多。
因为……聂修已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速度极快。
“从此刻开始让……”
“哼！”
聂修冷哼一声，右手一扫，断刀所经之处，凌厉的风压席卷而去，扬起一大片花瓣，将自己的身影掩藏。
伊凛瞳孔微缩。
没想到，聂修竟然看出了【灾厄缠身】的弱点。
一、有吟唱过程。
二、必须在视线范围内。
“这老头，虽然老了，战斗经验倒是丰富。”
伊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却没有太过于惊讶与挫败。
灾厄缠身并不是完全无解的技能，也总有被人看出破绽的时候。
身为使徒，技能繁多复杂，不可能用一个套路走遍天下。
聂修目光冰冷。
那红彤彤的右眼，如同鬼一般，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漫天的花瓣不仅仅遮蔽了伊凛的视线，同样也遮蔽了聂修的视线。
但……
没关系。
聂修已经记住了伊凛的位置。
“小子，你还太嫩了。”
聂修有些遗憾，这小子能短短一眼便学会了他领悟了十年才领悟出的“呼吸法”，是个天才。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小子将那“东西”挖出来。
否则，他这十年的布置，这十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死！”
可惜了。
聂修心中默默一叹。
聂修身形一动，鬼气如风，手中断刀，黑色火焰暴涨，一刀劈向了漫天彼岸花瓣的尽头。
那是……伊凛的位置！
嘶——
黑色的刀芒，撕裂虚空。
那在两人身前的花瓣，竟被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空隙。
每一片彼岸花瓣，稍稍被那黑色火焰所沾上，便瞬间枯萎，凋零。
“什么！”
突然，当聂修一刀劈开漫天花瓣，看清那两座墓碑前时，却是大惊失色。
那里——
空无一人！
只有孤零零两座坟！
聂红袖与白小依的坟！
“逃了？”
聂修瞳孔猛地一缩，下一刻，他望向了空中。
那一轮血色月轮下，伊凛竟漂浮在半空中，背脊傲立。
背后，正是那一轮血月。
聂修张大了嘴巴。
伊凛在半空中，微微一笑。
此刻伊凛的身姿，如同是踏月降临的神明。
手掌……往下一压。
……
……
在雾林另一处。
周围渐渐黑了下来。
李长歌与温曼妮两人，却解下佩刀放在一边，偎依在一起。
气氛仿佛有些不对。
前戏如何，无人得知。
总之车速很快。
满地都是凌乱的车轮印。
“歌歌……”
“妮妮……”
“歌歌~”
“妮妮！”
“啊！”
温曼妮面色潮红，双腿并拢。
李长歌眼中也浮现出一丝迷离。
两人越靠越近。
突然——
地面陡然传来一阵颤动！
轰！
远处，竟有一声巨响传来！
来自……鬼雾山那边！
这一震一响，坐在地上的两人均是一阵哆嗦。
温曼妮如同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小鹿，站起身来，慌忙整理衣服。
“呃……今天天气挺好……”
李长歌摸着脑袋，尴尬地来了这么一句。
“啊！不好，歌歌，快天黑了！”
李长歌仿佛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浓雾，不知何时被染成了血色。
眼前……
一片血红。
“快回村！”
李长歌目光一凝，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慌。
他连忙将地上的佩刀塞到温曼妮手里。
两人慌不择路地往村子的方向狂奔。

第0082章 斩鬼者终化作鬼
鬼雾山巅。
阴阳交界。
血月降临。
伊凛抬起头，在天边，太阳只剩下一丝隐晦的光线。
头顶上那一轮血月，彻底占据了天空。
乍看之下，仿佛满眼都是那一轮血月，有种月球向地面坠落的既视感。
天地交接，也不过如此。
“闭嘴！”
伊凛耳边那窃窃低语，在伊凛发出暴喝的瞬间，沉寂了片刻，又继续疯狂地呢喃。
周围气息冰冷，满地狼藉的花海，再也不复起初的绚烂美丽。
从空中往下望去，一个巨大的掌印，深深印在了这座山峰之巅上。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生生往这个“骷髅头”脑壳，扇了一巴掌，把平头扇成了凹头。
还是啪啪啪打得非常狠的那一种。
而在那“巴掌坑”中，一个独臂老人，三肢蜷缩，躺在正中央。
“咦？这个姿势，莫名其妙有些眼熟。”
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似乎是一个叫雅什么茶的人的死亡姿势。
在电视上见过。
儿时启蒙动漫片。
嗯……忘了。
伊凛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不再多想。
他从半空中缓缓漂浮降落。
停留在聂修旁。
在落地的瞬间，伊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脸色多了几分苍白。
伊凛面无表情，他望着侧躺的聂修。
聂修没死。
伊凛也没下死手。
聂修却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两眼无神，漠然注视前方。
若是仔细分辨，聂修的瞳孔根本没有焦点，恍若失去了灵魂。
伊凛耳边的“私语”，随着灵能值大量消耗，更为疯狂地蠢动，像是要彻底夺去伊凛的理智。
他脑中竟充斥着各种疯狂的杂念，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消耗太大了吗……”
伊凛忽然望向那两座坟间，那一块像是被动过土的地方，心中了然。
一切，都藏在那里。
那个地方，是这一切的根源。
聂修死死想守护的秘密。
“还有什么话吗？”
伊凛没有理会聂修，走向两座坟之间。
聂修如今已放弃抵抗，他也没有望向伊凛，只是埋着头，嘶哑声音从聂修口中挤了出来。
“你这……是新的猎鬼术？”
伊凛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来到两座坟之间时，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就当做是吧。”
“你……咳咳咳……”
聂修才说出一个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吐出了一口口黑色的血。
好一会，聂修才继续说道：“这十年来，有无数猎鬼师来到这座山。”
“哦？”
伊凛一边听着，一边取出萧十三牌古刀，当成了铲子，一下一下刨起了土。
对于伊凛的动作，聂修躺在巴掌坑里微微一颤，但也没有阻止。
也……无力阻止。
伊凛继续刨，刨啊刨。
周围很快堆起了小土堆。
聂修继续说道：“也有其他猎鬼师，像你一样……最终找到了这里。”
“然后都死在你的手上？”
伊凛不觉意外，反问道。
“……”
聂修没有承认。
却也没有否认。
“尸体呢？”
“推下去了。”
聂修语气平静，无喜无悲。
“呵，然后变成了鬼？”
“……”
在伊凛“铲子”下，泥土逐渐坚硬起来，越发难挖。
伊凛也不着急，一边挖土一边与聂修唠嗑。
只是伊凛表情看似平静，但内心深处却不可遏止地涌出了无数疯狂地杂念。
仿佛有无数个癫狂的声音，在他耳边狂笑，嘶鸣，恸哭，呓语。
伊凛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如今是在那一边。
阴阳交界。
阳……还是阴？
仿佛在这铲子下，有一种诡异的存在，随着伊凛往下挖，越发汹涌诡秘，择人而噬。
伊凛突然很庆幸，自己意志属性够高，对负面效果有一定抗性。
否则泥土地下神秘之物还没挖出来，他或许都被那疯狂的耳语折磨得发疯过去。
聂修心中越发震惊。
他其实很想说，哪怕他不杀了那些猎鬼师，他们也绝对无法挖出“那样东西”。
那是不祥之物。
谁也无法抵挡那种“不祥”。
可聂修却发现，伊凛却像没事人一样，一铲一铲地挖着，眼见越挖越深，旁边被刨出的土堆也越来越高。
“那么能忍？”
聂修心中如此想着。
“聂红袖与白小依，是你什么人？”
伊凛继续问道。
“红袖……是我女儿……小依，我徒弟。她们，曾经也是猎鬼师。”
“小依是你孙女？”
伊凛对这一点，倒是有些好奇。
“不……”聂修摇摇头：“人变鬼后，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哦——
伊凛大致明白了。
突然——
伊凛动作一顿。
浑身僵直。
聂修却嘿嘿笑了起来。
面色逐渐变成青色。
微微张开的嘴巴，渐渐伸出两根细长的獠牙。
连那浑浊的左眼，也逐渐泛上了一层血光。
“小子，你很聪明……”
“可你惟独猜错了一件事……”
“我这手臂，不是被红袖斩下……”
“斩下这手臂的人，是老夫自己啊！”
“若不斩下手臂，如何能抵挡那可怕的‘疯狂’……”
聂修知道，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只希望，红袖与小依二人，能如他计划中那般，成功超脱，离开这片诅咒之地，哪怕是……
以“鬼”的身份活下去！
除了小依与红袖之外，所有人……都得死！
所有人，都会彻底被这座山吞噬！
“嘿嘿嘿……”
聂修冷冷地笑着，在那巴掌坑中，三肢关节扭曲起来，竟是缓缓站起。
那双眼，彻底变成血红。
聂修……变成了鬼！
斩鬼者，终究化作了鬼！
“躺回去吧老家伙。”
嗤——
一把断刀无声无息出现，直接从聂修背后穿了过去。
潘正义左肩涂了“鬼油”后，成功止了血，也总算阻止了生命值的下降。
转眼间，曾经声名赫赫的传奇猎鬼师聂修，化作了黑色的灰，洒在了鬼雾山巅之上。
“切，才是丁级吗。”
潘正义眯着眼，嘴角微微扯动。
解决掉变成鬼的老猎鬼师，潘正义举着刀，望着前方僵直的背影，眼神中闪动着危险的光。
就在潘正义犹豫时。
数秒后，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用最快的速度，将某物塞进了储物空间中。
刹那间，所有的耳语，消散得一干二净。
伊凛面色苍白，却笑着回过头：“现在，轮到你了。你……是潘正义？”
“是，也不是。”
潘正义收起了刀。
“为了方便区分，叫你小潘？”
潘正义嘴角微微一抽：“……”
“大潘？”
伊凛对自己取名的品味，还是很有自信的。
潘正义眼角再次抽动。
“那小义义？”
“……”
“潘邪恶？”
“……”
“大聪明？”
“……”
“潘小正？”
“行，就潘小正吧。”
潘小正立即说道，生怕眼前这个“取名废”，再次说出什么难以入耳的话来。
……
……
血月降临！
当李长歌与温曼妮返回村庄时。
村庄已一片狼藉。
织田舞独自一人，站在村子中央。
她手里有刀。
长刀斜立在织田舞身侧。
织田舞背对着两人，如同是战场上的女武神，浑身上下透着凛然不可侵犯之威。
村子空无一人。
寂寥无声。
如同……死村。

第0083章 最终幕
村庄。
那盘旋在屋顶上的鸦群，也不知去了哪里。
“其他人呢？”
李长歌神色一变，也顾不得害怕，直接来到织田舞身边，大声问道。
织田舞回过头。
面色带有几分苍白。
她的伤势还未彻底痊愈。
虽然“鬼油”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伤口愈合。
但被那无数银发透体而过，体内的伤势，远比外表看起来，更严重许多。
“死了。”
织田舞冷声道。
李长歌闻言，头皮阵阵发麻：“全死了？”
“嗯。”
织田舞并没有过多解释。
雾气越发浓郁，是血色的雾。
比每一夜，都更加浓稠。
在头顶上那一轮夸张的血月之下，所有人就像是被浸泡在血海中。
露出衣服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感觉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在浓雾中，无数红色的亮点，无声亮起，与那血色的浓雾连成一片。
乍看上去，就像是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斑斓血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突然！
织田舞抬起头！
温曼妮也抬起了头！
望向天空。
血月当中，一个红色的身影，竟不知何时，以那一轮血月作为背影，无声无息，来到了村庄上方。
“是那红衣……”
李长歌浑身一震，惊骇万分。
他突然回想起，那一晚，他被穿透胸膛的恐惧。
那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李长歌的记忆仍清晰得就像发生在不久之前。
濒临死亡的恐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忘却。
或许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长歌一见到红色，都会回想起这种濒死的大恐怖。
咚咚咚。
鬼潮的脚步声，从如同血海般的浓雾深处，渐渐逼近。
咚咚咚！
地面在震颤！
鬼潮……即将来临！
四面八方，全是那骇人的脚步声！
李长歌连忙将剩余所有的临时属性，都加到了力量上。
力量属性高了，也抗揍一些。
跑，肯定是跑不掉了。
这已经是这次剧情模式的最终幕，如果无法在今夜杀死“鬼王”，哪怕能逃出这片村庄，他们最终的下场也只有一个……
被抹杀！
“抹杀”这两个字，无法想象，也难以想象。
死，还能让人想象到是什么样的场景。
但李长歌却难以想象，什么是……抹杀。
光是从字眼上，便让李长歌有一种，生命如同尘埃一样，被一块抹布轻轻抹去的苍白无力。
在那“抹杀”面前，生命如此渺小。
他李长歌哪怕是再帅，再帅，再怎么帅，都显得如此渺小。
“对了！”
李长歌惊骇地望着天空中逐渐逼近的红衣身影，连忙打开通讯录。
“兄弟，你可别坑我啊……”
李长歌心中默念。
一根粗大的棍棒从浓雾中率先探出。
先走一棍。
先棍夺人。
李长歌一见那棍子，吓得脸色煞白。
顷刻间，他背后竟是出现了一片“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悲壮特效。
周围响起了一首叫做《凉凉》的BGM。
“猎鬼师大人~”
白小依笑眯眯地举着棍棒，从浓雾中走出。
那两眼中闪烁着红光，比以往都要旺盛。
在她身后，渐渐走出了无数高大狰狞的鬼影。
“鬼……鬼将！”
而且是一大群！
这难度要逆天了吧！
李长歌内心深处都快哭了出来。
织田舞却已飞身而起，神色冰冷，迎向从天而降的红色身影，转眼间，挥出了无数的刀芒。
无数的刀芒交织成一片，成为了这片血色天空中最绚烂的一道光。
“拔刀术……时雨！”
聂红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一头银丝，瞬间暴涨。
嗤嗤嗤嗤——
柔软的银丝，瞬间化作了夺命的银针……
一千？
一万？
十万？
看不清，数不尽。
这是铺天盖地的银针！
铛铛铛铛！
织田舞所斩出的漫天刀光，尽数被那数不清的银丝挡下。
血月。
红衣。
白发。
赤足。
美人。
但却……夺命！
刹那间，织田舞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鲜血再次染红她的衣服。
“噗！”
一口血从织田舞口中喷出，那原本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势，再次在她脸上弥漫出一层阴郁。
轰！
下一秒，织田舞重重落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在尘土中，织田舞又重新爬了起来，眼中尽是不甘。
“拼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用通讯录联系伊凛。
也不知那小子死哪去了。
到这种时候还不出现？
当英雄最后出场吗？
全死光了还当个毛英雄啊！
“大威天龙！”
李长歌酝酿出情绪，背后金光暴涨，金龙的虚影，带着无声的咆哮，直冲半空中的聂红袖！
“妮妮，配合我！上！”
“好！”
温曼妮甜甜地应了一声，高高跃起，提刀而上。
那金龙虚影毫不意外地从聂红袖身前穿过，造成零点伤害。
而温曼妮趁着红衣女鬼被“特效”吸引注意力时，直接凌厉的一刀劈向聂红袖的头颅。
叮叮叮！
那无数的银丝如同活了过来，分出一部分朝半空中的温曼妮刺了过去。
另一边。
织田舞擦了擦嘴角的血，脚下一踏，地面皲裂，再次迎向聂红袖。
不死……不休！
而在周围，白小依已率领鬼潮，向这边包围过来。
无路可退。
天上地下，没有生路！
李长歌咬咬牙，他想起了一件事。
天上那只他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
他握紧手里的斩鬼刀，心念一动。
黑色的火焰漫延而上，化作了“斩鬼刀”。
“来吧！”
这次可不单单是特效那么简单啊！
李长歌直接杀入了鬼潮中！
突然——
一根粗大的棍子从李长歌视线死角中拍了过来。
在李长歌那几乎缩成针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啪！
这次是正脸。
“卧槽啊啊啊啊啊——”
李长歌惨叫一声，直接被拍进了鬼潮大军中。
白小依收起了棍棒，上面沾着血，她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总算是将棍棒上脏兮兮的血甩干净。
而在半空中，聂红袖仅用那一头秀发，便挡住了温曼妮与织田舞二人。
此时，她们都不约而同用上了鬼气值抵达50%以后才能解锁的“斩鬼刀”，威力大增。
附着了黑色火焰的刀，每斩出一刀，竟然都能斩断一缕银发。
一时间，两人联手，竟是堪堪挡住了聂红袖的银发！
“差不多了……”
温曼妮忽然低下头，轻声呢喃。
无人看见，她忽然舔了舔嘴唇，流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第0084章 呵……女人！
温曼妮突然嘴角含着笑。
那长袖忽然一抖。
从袖中霍然亮起了一道细微的光。
光芒很弱，却很冰冷。
隐藏着可怕的杀意。
那道光在浓雾中，几乎难以分辨。
速度极快！
在温曼妮从袖中甩出那道光的瞬间，光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弧，瞬间便无声无息绕到了织田舞身后。
织田舞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抵挡聂红袖的长发上。
根本没注意到，温曼妮这隐晦的小动作。
咻——
突然，织田舞瞳孔微缩，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将太刀一斜，挡在身后！
铛！
那是……
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小刀！
与此同时，聂红袖那漫天长发攻势并没有停下，在织田舞分心挡住来自背后的银刀时，无数银色长发……从织田舞腹部穿了过去！
嗤！
血洒长空！
温曼妮冷笑一声，手腕再次一抖，那一把被织田舞挡下的银刀，竟在半空中折返，再次朝织田舞的脖子掠了过去。
就在此时——
一把断刀从血雾中飞出！
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一把银刀！
叮！
一声脆响，那一把从远处飞出的断刀，与银色小刀相撞后，直接失去了力道，咣啷一声落在地面上。
但织田舞仍是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腹部有一个血洞。
鲜血喷涌。
织田舞倒在地上，目光中尽是杀意。
这无边的杀意却不是针对天上的聂红袖，而是……温曼妮！
“哦？”
温曼妮微微一笑，手腕再次一抖。
织田舞这才看清，那银刀上，竟是连这一条纤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丝线。
那细线的末端，连接着温曼妮的手腕。
正是因为这细线，才能让银刀在半空中改变方向，以不可能的轨迹与角度，发出可怕的攻势。
咻——
银刀一闪，再次回到温曼妮手中。
温曼妮另一只手将佩刀收回腰间刀鞘。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断刀飞出的方向。
果然，潘正义一脸乐呵地从血雾中小跑出来。
他跑到织田舞身边，捡起了断刀，看也没看温曼妮一眼，朝断刀上哈了一口气，宝贝似的在衣服上擦拭起来。
只是，断了一条手臂的潘正义，此举很是艰难。
他只能用大腿夹着刀柄，仅剩的一只手捋起衣服，擦拭着断刀。
那动作，看起来傻乎乎，憨气直冒。
温曼妮发现又有些看不透潘正义此人。
到底是真疯？还是卖傻？
潘正义突然抬起头，一脸不屑地望着温曼妮，冷冷一笑。
“呵，女人！”
温曼妮另一只手腕一抖。
另一把银刀，从袖口滑出，被她握在手中。
两把银刀，分别连着两条线。
这……才是温曼妮真正的杀招。
至于那“杀鬼刀”，她收回了刀鞘中。
反正是任务开局时配的，她也用不顺手。
“袖中刀。”
织田舞脸色煞白，再也无法站起来。
但她却冰冷地道出了温曼妮武器的名字。
“为什么？”
织田舞冷声道。
温曼妮甜甜一笑，动作轻柔，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那光滑的刀锋。
突然，甜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织田舞姐姐，这还用说吗？谁杀得了鬼王，就能拥有更高的评价……”
“为了评价，谁都可以不择手段……”
“嘻嘻嘻……难道身为使徒，这点觉悟你都没有嘛？”
温曼妮彻底换上了另外一张面庞，陌生无比。
“哦，对了。”
温曼妮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大把“鬼气丸”，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噌噌蹭。
刹那间，在鬼气榜上，她的鬼气值以可怕的速度在暴涨。
“呵！女人！”
潘正义又瞥了温曼妮一眼。
温曼妮随手将鬼气值带来的临时属性，悉数加好。
“织田舞姐姐，如果你不是那么厉害，我还真不会想到要对你下手……”
“毕竟啊，你们两个人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你知道吗？我最近真的承受了很多很多压力哦！”
“你看，痘痘都长了不少。”
四周，有无数鬼将汹涌而至。
温曼妮却站在原地，看似没有任何动作。
但下一秒，那些汹涌而至的鬼将，统统定在了原地。
再过一秒……
温曼妮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两手中的银刀，却是有一滴滴黑色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
但在一秒前……
两把刀上分明滴血不沾！
嘶嘶嘶——
鬼将们身上，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嗤！
黑血瞬间从那些裂痕身上喷涌而出！
在转眼间，所有的鬼将，竟在同一秒内，被切成了碎块！
织田舞瞳孔微微一缩，她几乎没看清，温曼妮是如何出手！
温曼妮只是心念一动，便在周围清理出将近十米的空白区！
可怕的速度！
“可惜……”
温曼妮神色间颇为遗憾：“可惜不知为什么，属性最高只能加到‘10’，不然的话……”
“接下来，该轮到杀怪时间了。”
温曼妮轻而易举消灭一群鬼将后，鬼气值又噌噌蹭上涨了一截。
她快速看了一眼“鬼气榜”。
……
【鬼气榜】
【伊凛】鬼气值：945/1000（94.5%）
【温曼妮】鬼气值：940/1000（94.0%）
【织田舞】鬼气值：753/1000（75.3%）
【潘正义】鬼气值：567/1000（56.7%）
【李长歌】鬼气值：521/1000（52.1%）
……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温曼妮心中却是一惊，两腿一紧。
那个男人……怎么会如此可怕！
她明明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村长，偷偷藏了一大批“鬼气丸”，在这最后关头，她服用了所有的鬼气丸后，竟然在鬼气榜还没办法超越那个男人？
此时，半空中，无数的银丝，带着摄人的寒光，直取温曼妮。
似乎连聂红袖也判定，此时此刻，在这村庄中，温曼妮才是最可怕的猎鬼师。
啪！
村口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聂红袖与白小依，鬼躯微微一颤，竟是不由自主地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温曼妮对于鬼气榜上的排名，纠结了两秒。
第三秒，她轻松挡下漫天银丝后，终于释怀。
“鬼气榜第一又如何？”
“这鬼王最终还不是死在我温曼妮手中？”
“刷那么多分，刷那么高的属性，杀不了Boss，又有什么用？”
天空中，那一轮血月，光芒大盛。
无边的血色光华，如同一层纱衣，披落下来。
温曼妮两手一抖，袖中刀在空中划过，在聂红袖的周围绕了一圈。
她这才慢悠悠地眯着眼睛，用“升级后”的鬼杀术，去分辨聂红袖的“鬼火”所在。
温曼妮已经将敏捷属性加到了极致……10点，以她恐怖的出手速度与反应速度，哪怕是出手后再“慢悠悠”地改变攻击方位，时间也很充裕。
敏捷侧路线，就是如此任性。
突然——
温曼妮瞪大了眼睛。
两手一僵。
空中两把银刀，失去了温曼妮的操纵，无力地掉了下来。
啪啪。
两把银刀分别落在不远处。
但温曼妮却顾不上将刀子收回。
呆，呆，呆若木鸡。
“火……火呢？”
数秒后，温曼妮才满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话来。

第0085章 看，就是这么简单
温曼妮鬼气值已经抵达了90%以上。
临时属性值也加了九层Buff。
敏捷属性加到了10点。
再也没法往下加。
她原本听说，只要鬼气值到了某个地步，就像是会出现“斩鬼刀”那样的能力，能够升级“鬼杀术”，到了那时，就能够看穿“鬼王”的弱点……
“为什么！我明明听说……”
温曼妮一口银牙咬得梆梆响，牙缝间甚至沁出了血。
“听我说的吗？”
突然，伴随着一声轻笑。
一个人影从血色浓雾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是你！”
温曼妮霍然回过头，望着从浓雾中走出的身影，眼中如火焰般腾起两股恨意。
“你竟然敢骗我？”
伊凛微微一笑。
望着有几分气急的温曼妮，笑容间带了几分戏谑：“为了评价，谁都可以不择手段。难道身为使徒，这点觉悟你都没有嘛？”
这是刚才温曼妮得意洋洋对织田舞说出的话。
此刻一模一样的话，从伊凛口中说出，却充满了讽刺。
温曼妮那可爱的面容，瞬间憋得通红。
红得像是随时都能够憋出大姨妈来。
空中，聂红袖的攻势仍在继续。
但温曼妮根本连头也不回，只是手腕抖动之间，两把银刀已在身后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将那无数银发挡下。
看样子，根本就毫不费力。
温曼妮，一直在隐藏实力。
直至现在，才彻底展现出她的可怕之处来。
温曼妮一边分心抵挡着聂红袖的进攻，咬着牙，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杀了这个可恶的男人。
另一只同样没有任何弱点的鬼，白小依，在伊凛出现的瞬间，原本还笑嘻嘻的脸上，竟充满了恐惧，不断地退后。
【95.2%】
温曼妮突然笑了，笑容甜美，眼中杀意顷刻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伊凛哥哥，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哦？可以。”
伊凛饶有趣味地望着温曼妮。
温曼妮一边抵挡着身后的聂红袖，却没有发现，聂红袖在伊凛出现的瞬间，那冰冷绝美的面容上，竟也多了几分恐惧之色。
“你瞧呐，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你在抢Boss鬼王，你告诉我杀鬼王的办法，我事后再好好补偿你哦，好不好嘛？”
顿了顿，温曼妮脸上流露出一丝娇羞，声音低了一些：“你想怎样……都可以哦！”
伊凛微微一笑，一步步走到了仍在低头擦着刀的潘正义身边。
温曼妮：“？”
但她却没有阻止伊凛的行为。
在她看来，伊凛或许是知道了如何击杀鬼王的办法。
但现在聂红袖由她守着，伊凛绝对不可能突破自己的封锁，也独自击杀鬼王。
换言之……她有优势。
现在局面，还是在她掌控之中。
现在唯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从这个男人嘴里，将击杀鬼王的办法套出来。
温曼妮美妙的杏眼中掠过一丝阴霾，无人察觉。
只要知道了击杀鬼王的办法……
在场所有人……
都得死！
耶稣来了也救不了！
她温曼妮说的！
使徒的争端，就是这么的冷酷无情。
像李长歌那种除了长得帅之外一无是处的憨批，在温曼妮看来，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不可思议。
【95.4%】
温曼妮一边想着，但却不敢放松对伊凛的警惕。
但她却有十足的信心，以她现在的敏捷属性，无论伊凛做出什么事，她都能够及时反应过来。
敏捷侧，就是那么任性。
后发而先动，你不动我不动，你一动……我比你更快动。
只见伊凛走到潘正义脑后，直接拔出了刀。
温曼妮瞳孔微微一缩，手腕一颤，差点想一小刀甩过去。
但没想到，伊凛却用刀柄，狠狠地往潘正义脑后砸了下去。
潘正义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温曼妮：“？？？”
没想到数秒后，倒在地上的潘正义忽然两眼一睁，又“Duang”一下从地上Q弹而起。
潘正义摸了摸后脑勺，一手的血。
“你就不能下手温柔点？”潘小正面无表情地瞪了伊凛一眼。
伊凛呵呵一笑：“去干活了。”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
潘小正低声嘀咕一句，便直接站起身来，身形一动，绕开场子中央的温曼妮，直接汇入浓雾中。
嗤嗤嗤——
很快，浓雾中传来潘正义一路厮杀的动静。
想走？
温曼妮正想有所动作。
要杀潘正义，轻而易举。
但此时伊凛下一句话，却让温曼妮暂时收起了对潘正义的杀意。
“我告诉你杀聂红袖的办法。”
“！”
温曼妮一惊，马上换上了甜腻的笑容：“这才对嘛，伊凛哥哥~只要我杀了鬼王，鬼王一死，我们所有人都能通关，以你的鬼气榜第一，评价也不会太差，所以，这是双赢的办法。”
“这么一想，挺有道理。”
伊凛一副“本应如此”的表情，点点头。
“说！”
温曼妮语气急促几分，有些迫不及待。
伊凛忽然笑了：“你说的……怎么样都可以？”
温曼妮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嗯嗯嗯嗯，你想怎样就怎样哦！”
眼神却是越发冰冷。
她却没有发现，头顶上来自聂红袖的攻势，却越来越弱，弱到几乎没有杀伤力。
伊凛微微一笑，手掌一翻，两块黑色的玉出现在掌心中。
一大，一小。
两块黑玉出现的瞬间，聂红袖与白小依同时一震，彻底僵住。
温曼妮瞬间表情凝固。
因为在她眼中，在“鬼杀术”的加持下，那两块黑玉上，赫然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分明就是……鬼火！
愣了三秒后，温曼妮彻底醒悟。
难怪那两只鬼身上没有弱点！
原来并不是“鬼杀术”等级不够高！
是它们的“弱点”，根本不在体内！
而在……体外！
如今，就在伊凛手中！
突然，温曼妮脑中想起了潘正义经常蹲在那块石碑前的情景。
又想起了潘正义莫名其妙得到的“鬼杀奥义”。
“难道，是那块石碑？”
温曼妮语气颤抖起来。
“没错。”
伊凛笑着摊开了手，那两块鬼玉在血色月色下，反射出妖艳诡异的光。
“给——”
啪。
温曼妮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便戛然而止。
因为在温曼妮说话的瞬间，伊凛已经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两块鬼玉。
在鬼玉捏碎的瞬间。
聂红袖与白小依身上，一股黑气从眼耳口鼻中涌出。
下一刻，聂红袖与白小依皮肤上竟出现了丝丝裂痕，转眼间，两只鬼的身体从裂痕处开始崩溃，裂解成无数的碎片。
聂红袖那张绝美的脸上，布满裂痕，只见她嫣然一笑，风华绝代，朱唇轻启：“官人，多谢。”
白小依同样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谢谢你哟，猎鬼师大人。”
说罢，两人便彻底消散在所有人面前。
温曼妮已经……
目瞪口呆。
伊凛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灰烬，笑道：“看，其实就是那么简单。”
“！！！”
【96.3%】
……

第0086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好一会。
温曼妮才回过神来。
她面无表情地抖出两轮寒芒，瞬间，周围一圈鬼潮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了肉块。
只见她微微眯着眼睛，凝视着不远处微微笑着的伊凛，那两眼缝隙中闪动着冰冷的杀意。
忽然——
温曼妮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杀意无声敛起，仿佛未曾出现过。
下一秒，温曼妮笑道：“我原以为你只擅长暗杀，没想到你的脑子还挺好用。”
“过奖，稍微比你聪明一点罢了。”伊凛表情平静，语气谦虚。
“这次算你赢了。”温曼妮笑容越来越浓，越发灿烂：“这一次无论是你还是我，评价至少都会在A级以上，下次试炼有机会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联手——”
温曼妮语气一滞。
她目光惊骇地望向织田舞的方向。
在织田舞身前，悬着一把刀。
一把银色的小刀。
那是她的袖中刀！
织田舞也抬起头，面色苍白，惊讶地望着距离自己仅仅有十公分，却莫名其妙停下来的银色小刀。
“怎么可能！”
温曼妮娇躯一震，她的敏捷已加到了极致，在场所有人都不是敏捷侧强化，应该没有人能跟得上她的速度。
理论上……应该如此。
她悄悄甩向织田舞的刀，不应该被拦下来。
而且是用这种诡异的方式！
温曼妮用力抖动手腕，但却发现，那把悬在织田舞头顶的袖中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箍紧紧锁死，连一寸……也无法动弹！
“是你？”
温曼妮反应过来。
在这个世界中，如今除了伊凛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有挡下她的能力。
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能力。
“你这是什么技能？”
温曼妮脸色发青。
她暗中用力，但袖中刀仍纹丝不动。
她手腕甚至被丝线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一滴滴黑色的血，正沿着丝线无声滴落。
“我这不是技能。”
“你为什么要救她？你和她非亲非故……你也知道，一旦使徒在里世界中结下仇怨，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否则在现实世界里，也不得安宁！”
【98.4%】
伊凛微微一笑：“你说得没错。”
温曼妮手腕微微颤动：“让我杀了她，我答应你任何条件哦！”
伊凛摇摇头：“可惜，你没机会了。”
【99.0%】
温曼妮一怔。
不知为何，看见伊凛略带惋惜的表情，她心里头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温曼妮的双眸，从不知何时开始，布满了血丝，妖冶通红。
就像是……鬼。
等等！
温曼妮忽然心头一震。
她这才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
鬼王已死。
任务理应完成。
但为何迟迟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为何他们都还停留在这个“里世界”中？
一团既冰冷又燥热的气息，从体内传来。
温曼妮突然抬起头。
在她眼中，天空中那一轮血月，显得更浩瀚，更骇人。
她甚至能分辨出，那一轮血色月球上的坑洞。
就像是有无数的眼睛，在那月面冰冷地凝视着她。
让她感觉到不寒而栗。
更让温曼妮忽然间生出一种，被某种存在锁定的错觉。
【99.5%】
“难道……”
温曼妮心中大骇，她对里世界的规则，并不如老油条伊凛那般研究得透彻，但再怎么说温曼妮也不是初来乍到的新人。
在这一刻，她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恐怕……聂红袖……并不是鬼王！
所以，才能解释，为何伊凛在捏碎聂红袖与白小依的“鬼玉”后，温曼妮根本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被传送离开这个世界！
伊凛……笑而不语。
心中却是默默在数数。
伊凛一直在拖延时间。
默默等待。
甚至让潘正义过去帮忙。
【99.7%！】
温曼妮见伊凛一动不动，表情淡然，她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
血雾深处。
鬼潮中。
潘小正手持长刀，默默地杀着鬼。
李长歌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旁，表情古怪地望着潘正义的表情。
他总觉得这神经病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刚才潘正义忽然从雾里冲出来，直接对着他喷了一句“弱鸡”后，便夺过“他”的刀嘶嘶嘶地开始猎杀鬼。
刀法凌厉，动作灵活，简直像是换了一个潘正义。
李长歌低下头，默默打开了“鬼气榜”。
与此同时，潘正义再次斩下一只鬼的头颅，“弱点”刚好在脖子处。
鬼气榜上。
某个数字，终于被永久定格。
李长歌轻叹一声，扬起头，望着苍穹。
那一轮血色明月。
又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伊凛不久前，私聊给他的一条信息。
“温曼妮有问题，想活下去，就想办法，将你们两人的刀交换过来。”
这……就是一切的起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我李长歌……是一位演员啊！
我，李长歌，国际巨星！
虽然温曼妮演技也不错。
堪称本场试炼的……影后。
但影帝VS影后……
就看谁演得过谁呗！
“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啊！”
……
突然！
漫天血色月芒，竟是倏尔间收缩。
汇聚成一道光柱，如同聚光灯，落在了温曼妮头顶。
刹那间，温曼妮像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唯一主角。
光芒汇聚，万众瞩目。
温曼妮彻底愕然。
她突然有点慌。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发现，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事已至此，伊凛终于放下心来。
也幸好，没有用上后续的9种计划。
也算顺利。
想到这里，伊凛微微一笑，终于开口解释：“你从一开始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奖励’的鬼气榜，却给出了一个上限？”
“难道不是为了防止我们刷分？”
“呵呵。”伊凛轻笑一声：“防止刷分过度的话，有‘锁’就够了。”
温曼妮瞳孔猛地一缩：“锁？”
在温曼妮与织田舞震惊的目光中，伊凛竟以人类之躯，缓缓离开地面，漂浮到半空中。
在他脚下，分明没有任何支撑物。
他却凭空而立，脚踏虚空！
“生而为人，力量、敏捷、精神，三大基本属性，都存在着‘极限’，这也是人类的极限。”
“这层极限，也被称之为‘锁’。”
“只有突破了这一层限制，才能超出人类的极限，提升层次，成就……超凡。”
温曼妮表情震惊，竟哑口无言。
这些信息，她全然不知。
“所以，鬼气榜的上限，就显得有些多余了，还特意用百分比的方式来提醒我们。”
“而且你不觉得，这鬼气值来得……太容易了吗？”
“就好像处处在引诱我们去刷鬼气……”
“这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伊凛微微一笑：“会不会是，鬼气值一旦抵达100%，就会发生某些可怕而不可逆转的事情？”
“比如……”
“原地螺旋升天，成为鬼王？”
“！”
闻言。
温曼妮瞬间手足冰凉。
如坠冰窖。
“怎么可能！”
望着悬浮在虚空中的伊凛，温曼妮大叫出声：“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是使徒！我不是Boss！我是使徒！”
只是，那声音却多了几分，不属于人类的嘶哑与歇斯底里。
“等等，你唬我？我的鬼气值才……”
温曼妮心神激荡，她已经无法维持一开始的冷静。
她下意识地打开了“鬼气榜”。
“！”

第0087章 谁还不能开个挂呢？
这一看，更是吓得温曼妮面色煞白。
鬼气值……
100%！
在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很奇怪？”
伊凛微微一笑。
温曼妮抬起头。
一个在天。
一个在地。
伊凛居高临下。
仿佛掌控一切。
伊凛下一句话，却彻底打碎了温曼妮仅有的一丝侥幸心理。
“在最开始的剧情提示中，有一句话。”
“他们佩戴着属于自己的‘斩鬼刀’，斩杀厉鬼，为鬼雾山带来了一丝曙光。”
“换言之，每个猎鬼师都有属于自己的‘刀’。”
“这剧情模式中计算鬼气值，并不是统计是‘谁’杀了鬼……而是，‘谁的刀’杀了鬼。”
温曼妮浑身一震。
她彻底明白过来。
在昏暗的小树林中——
“是他——”
破音。
李长歌！
是李长歌悄悄换了她的刀！
那个渣男，竟然全程都在演戏！
渣男！
渣渣！
渣——！！
“是时候了。”
在温曼妮震惊的眼神下，伊凛表情平静，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满是裂痕的木盒。
伊凛目光一凝，表情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
在木盒当中，静静躺着一块……
人皮！
一块纹理清晰的“人皮”！
在木盒打开的瞬间，从木盒当中，陡然散发出一股充满邪恶的黑气，以伊凛为中心，席卷而来。
刹那间，伊凛手里的木盒，仿佛变成了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散发着无穷的恶念。
这座鬼雾山。
其实是一个受诅咒的养鬼地。
鬼吃人，人吃鬼，人又变成鬼。
鬼雾山就如同一个彻底密封的蛊盅，绝大部分的鬼气，会在不断厮杀与吞噬当中，逐渐汇聚在其中某个“生物”身上。
这个过程，就像是传说中的养蛊。
在鬼雾山中的所有生物，都如同蛊盅里的各种毒虫。
这个生物，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鬼，也可以是……猎鬼师。
曾经的猎鬼师，聂红袖与白小依，最终变成了鬼。
传奇猎鬼师聂修，猎鬼无数，最终也变成了鬼。
但他们都无法成为鬼王。
要想晋升成唯一的鬼王，只有在这一天。
阴阳交界，血月降临之时，鬼气最盛之人，方可成就“鬼王”。
聂修花了多年，斩杀无数人，无数鬼，最终洞悉一切，也计划一切。
伊凛如果没有猜错，鬼雾山巅，墓碑下所埋葬的，应该是聂红袖与白小依身体的一部分。
被某种宗教仪式镇压在鬼雾山之巅。
也不知聂修从何学来的秘法。
但最终要如何操作，聂修已死，这或许会变成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秘密。
但大致上……
应该与伊凛所推测的相差无几。
“你之所以没有变成鬼王，是因为你还没遇上那个给你一块人皮的人。”
伊凛微微一笑，意念一动。
木盒中，那块“人皮”闪电般朝温曼妮飞了过去。
“不——”
温曼妮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不顾一切，转头就走！
走走走走！
她已经完全相信了伊凛所说的话！
因为，她早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正如伊凛所说，这剧情模式中，处处充斥着诡异。
但在剧情评价的诱惑之下，让温曼妮无意间忽略了所有的不协调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使徒……更不必说。
温曼妮如今的敏捷属性，在“鬼气”加成之下，以到了人类所能企及的极限。
如伊凛所言，如不能突破“敏捷锁”，敏捷属性也只能加到10点，无法再往上加哪怕0.1。
但人类的极限，也极为可怕。
只见温曼妮刚转身，一步竟跨越了将近百米，速度快到在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残影。
身在影前，影在身后。
用“视觉”，伊凛也无法捕捉到温曼妮的速度。
可见敏捷的极限，是有多么可怕。
但那一块飞出的人皮，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跟在温曼妮身后。
比温曼妮更快！
转眼家，那块诡异的人皮，啪地一下盖在了温曼妮脸上。
天空中那一道如同聚光灯般的血色月芒，也亦步亦趋，追到了温曼妮头上。
笼罩而下。
毫无疑问，温曼妮如今，成为了这座鬼雾山的“主角”。
她是……即将出世的鬼王！
伊凛望了织田舞一眼，见她暂时死不了，也没有理会。
直接腾空，往那一束血色“聚光灯”追了过去。
只见在月芒之下，温曼妮痛苦地捂住脑袋。
那块人皮，不知所踪。
但温曼妮浑身皮肤渐渐变得青紫，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地虫子，在蜿蜒蠕动，青筋暴起，看起来极为渗人。
温曼妮突然抬起头！
仰天长啸！
刹那间，以温曼妮为中心，一股凌厉的狂风轰然四散。
那浓郁的血雾瞬间就被撕裂。
以温曼妮为中心的百米，视野清晰可见。
那一束血色月芒，在缓缓收拢。
从直径一米，到直径半米……
最终，收拢成一束细小的光束，落在温曼妮头顶。
温曼妮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
她张开嘴，从上下颌伸出两根细长的獠牙！
温曼妮……哦不，从现在开始，应该称呼她为鬼王。
嗤。
最后一束月光，彻底崩碎，消散与夜空中。
天空中那一轮血月，也变成平常那样。
温曼妮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伊凛。
眼中充满恨意。
她已经无法打开“使徒面板”。
就在她成功变异后，她只收到一条提示，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她被剥除了使徒的身份！
换言之，哪怕她最终能杀死所有人，并活下来，她也无法再离开这里！
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她此生，将彻底被这一座山所束缚！
这里，也彻底成为了她无法逃脱的囚笼！
“啊啊啊啊啊——！”
鬼王温曼妮如今，唯一所想的事，便是杀了伊凛。
她心里充满恨意。
无边的怨念，浩瀚如海，将她理智彻底淹没。
恨恨恨！
杀杀杀！
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还活在这座鬼雾山中的所有人，通通杀死！
用最残酷的手段，虐杀至死！
温曼妮咆哮一声，双臂血肉蠕动，无数的触手，竟是将她的袖中刀包裹。
转眼间，她原本的武器，两把袖中刀，竟是被温曼妮吞噬入血肉当中，融为一体。
两把刀，也成为了她手臂的延长，成为了鬼王之触手。
“不够！不够！还不够！”
温曼妮此时也是破罐子破摔。
心中的恨意与怨念，让她不顾一切。
她两根伸出的触手，陡然插进了地面中。
嗤嗤嗤——
从雾林其他地方，地面裂开，无数的触手，凭空出现，将整座雾林中的鬼潮，统统卷住。
正在雾林中独自伤神的李长歌，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卧槽！”
“跑啊！”
李长歌直接拉着潘正义，一边躲着从破土而出的触手，用尽毕生的力气，往伊凛的方向跑去。
他发誓。
这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没有之一！
……
伊凛目光一凝。
“这是……”
她这是在吞噬整座鬼雾山的鬼？
疯了吗？
也对。
伊凛深表同情。
温曼妮成为了“鬼王”。
换言之，她从一位“使徒”，变成了这个试炼世界中的最终Boss。
她现在所做，也不过是每一个最终Boss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罢了。
那就是……消灭所有进来打副本的玩家。
从伊凛的角度望下去，整座山都涌出了无数狰狞蠕动的触手。
在村庄废墟中。
地面早已是一片狼藉。
破碎的大地纷纷裂开，一根根触手如同活了一般，不分人与鬼，疯狂吞噬着所有的生命。
织田舞倒地喘息一轮后，竟然也恢复了几分力气，重新站起，挥舞着手中的刀，刀芒所至，触手横飞。
虽然织田舞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一时半会，那些触手也要不了她的命。
那吞噬了无数鬼血肉的触手，却像是血管一般，朝最中央的温曼妮输送着养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伊凛知道，不能任由温曼妮继续发育下去。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温曼妮发育到满级。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
伊凛准备动用“灾厄缠身”，打断温曼妮的动作。
温曼妮如今早已是不成人形，看不出昔日的娇俏模样。
她浑身上下，都是青黑色的血肉在蠕动，看起来就像是挂着一个个可怖的肉瘤，骇人至极。
她忽然冷冷一笑，声音像是来自幽冥：“你以为你那控制技能对我有效吗？”
“为了对付你，我早就将‘意志’属性加到极致，抗性叠满，你的控制技能对我没有效果！”
“这里所有人，都得死！死死死！”
“我就算跑不掉，你们也统统留下来陪我！”
温曼妮一边疯狂地咆哮，一边加快了血肉的吞噬。
原本那娇小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膨胀起来。
短短数秒时间，人形的温曼妮，转眼变成了一座可怕的肉山。
无数的触须，从“肉山”上伸出来，随意鞭笞，地面竟是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轰轰轰！
触手翻飞。
伊凛停下了吟唱。
“呵，多谢提醒。”
伊凛很快进入了下一套流程。
计划ABCDE，跟着计划走。
伊凛左手持刀，右手缓缓抬起。
轰隆隆隆——
大地——
在震动！
温曼妮心中一惊！
村庄，树林，地面，竟随着那轰隆之声应声崩裂！
地面裂解，变成一块块小型的浮岛，漂浮在伊凛身后。
那村民们的屋子，也变成了残垣断壁，重组成无数的碎石，漂浮在伊凛的身后。
伊凛面色煞白，无人发现，在伊凛做出了这般动作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额头也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温曼妮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卧槽？
这算什么？
谁TM才是Boss？
“去！”
伊凛手指一指，浮岛、村庄、枯木，所有漂浮在伊凛身后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带着不可思议的威势，轰然朝温曼妮压下！
镇压！
“不可能！”
温曼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转眼便淹没在无数的重物当中。
轰轰轰轰——
潘小正、李长歌、织田舞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望着漂浮在天空中，那恍若神魔一般的男人。
这种举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
“这家伙开挂了吧？”
转眼间，温曼妮吞噬所有血肉后所化成的肉身，被无数尘土碎石所掩埋，变成了一座山丘。
见状，李长歌目瞪口呆。
潘小正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织田舞却软软地坐在了地上，她已经无力，再挥出哪怕一刀。
鬼王温曼妮的声音，彻底被淹没。
大地上，所有触手，也停止了活动。
伊凛脑中已传出一阵阵刺痛。
灵能值在剧烈地消耗。
但不要紧，大局已定。
在伊凛眼中，鬼杀术加成下，温曼妮的“鬼火”，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又像是苦海中的长明灯，熠熠夺目。
比任何一只鬼的鬼火都要耀眼夺目。
如此耀眼，不杀你……杀谁？
“不——”
轰地一声，温曼妮突然挣脱了山丘的束缚，破土而出。
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不等的伤痕，黑血嗤嗤直流。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天空中漂浮的身影。
不甘地咆哮起来。
整座鬼雾山，震耳欲聋。
“不可能！你在作弊！精神力的极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温曼妮不信！
打死都不信！
她能猜出伊凛是精神侧强化。
但伊凛自己也说过，无论是力量、敏捷、精神，都有属于人类的极限。
只要是人类，就无法突破这个极限。
除非……
“作弊？”
伊凛低声重复一句。
对此……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属性。
……
【灵能值】560（+900）
【精神】5.6（+9.0）
……
伊凛其实早在鬼气值超过60%时，精神属性便已经突破了“极限”。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他曾经突破过极限的缘故，这一切，水到渠成。
伊凛甚至感觉不到“锁”的存在。
也重新掌握了“念动力”。
作弊？
就姑且当做是吧。
谁还不能开个挂呢？
伊凛微微一笑。
没有回答。
反而说道：“你是否见过，一种从天而降的刀法？”
温曼妮一怔。
咻——
一抹暗红色的光芒，燃烧着黑色火焰，从天而降。
从一开始，伊凛便分出念动力“触须”，将血茉莉悬于高空。
那看似唬人的漫天尘土，大山压顶，不过是为了限制温曼妮行动罢了。
毕竟，灵能值不多，先控制后再出招，这种组合拳，最为稳妥。
温曼妮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这附加了鬼气的“斩鬼刀”，从头劈了下去，精准地命中体内的“鬼火”。
啪。
这一刀，彻底击碎了隐藏在温曼妮体内的鬼玉。
温曼妮那旺盛得可怕的鬼火瞬间熄灭。
……
【恭喜使徒1010，成功击杀“鬼王”！】
【获得混乱值+650！】
【主线任务：击杀鬼王。任务完成！】
终于结束了！
浓雾消散。
风清月朗。
“终于……结束了。”
伊凛从空中缓缓落在地面。
抬起头。
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这十年来笼罩在鬼雾山的浓雾，此刻却是消弭得一干二净。
仿佛从未出现过。
拨开云雾，终见青天。
突然。
就在此时。
温曼妮那逐渐崩裂的庞大身躯中，一块小巧的人皮，无声无息剥落。
并朝伊凛飞了过来！
啪。
伊凛脸色微变。
那块诡异的“人皮”竟然突破了伊凛的“念动力”护盾。
一下便拍在了伊凛脸上。
就在此时。
一行文字在伊凛眼前浮现——
【获得寄生型成长装备“怨”。】
“？”
那块“人皮”……
竟然还是装备？
而且是所有装备种类中，最为特殊及罕见的寄生成长型？
众所周知，装备共分为粗糙、普通、罕见、稀有、史诗、传说，六个品级。
而在这六个品级外，却有一种装备，被称为“特殊型”。
特殊型种类繁多，不属于六大品级之内。
这些特殊型装备，有的如同鸡肋，有的属性垃圾，但有一些，却比传说级装备更为可怕。
既是寄生型又是成长装备……
伊凛有些意外。
那块“人皮”贴上伊凛的脸上后，伊凛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冰凉舒爽，随后便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伊凛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上，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嗯，似乎又有点隔靴搔痒的感觉。
此时。
在伊凛获得“怨”后，李长歌与潘正义两人跑了过来。
潘正义一脸傻笑，跟在李长歌身后。
“呸！渣男！”
突然，潘正义对着李长歌的背影啐了一口。
莫名其妙。
劫后余生的李长歌，直接就忽视掉潘正义的满口骚话，他两步跑到伊凛面前。
一脸云淡风轻。
发型不乱。
眼神凌厉。
突然，李长歌噗通一下，抱住了伊凛的大腿。
“大佬！你还缺腿上的挂件吗？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
“滚！”
伊凛毫不犹豫用最后的灵能值，发动“念动力”凝聚成无形的巴掌，将李长歌一巴掌拍飞。
织田舞也挣扎着站起来，她受伤极重，还能够站起来，已经是极为不易。
她见伊凛望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言。
下一刻。
万籁俱寂。
这个世界，陡然定格。
仍活着的四位使徒，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还能活动的存在。
李长歌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继续撒泼，坐在地上，等待结算。
……
【通关评价计算中……】
【评价：SSS】
不出伊凛意料，果然是SSS级评价。
在这一次试炼中，伊凛可谓做到了极致。
杀了聂修。
挖掘了剧情。
获得了鬼雾山养鬼地的根源……“怨”。
超度了聂红袖与白小依。
亲手击杀了鬼王。
刷了无数的怪。
做到这种程度，若还无法获得SSS级评价，还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对这种结局，伊凛颇为满意。
通关结算仍在继续。
【总属性值奖励+1.5！】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4、敏捷+0.6、精神+0.8、意志+0.2、幸运-0.3、魅力-0.2……】
“！”
1.5的总属性分配，堪称丰厚。
精神一口气增加0.8，简直前所未有。
看来，“塔”对于自己在关卡中，智斗的表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再者，在试炼中伊凛猎鬼方式以暗杀为主，所以在“敏捷”加成方面也得到了不少的偏斜。
至于魅力值与幸运值……
伊凛面无表情。
再这样下去，似乎将会与“帅气”、“欧皇”这种存在，渐行渐远。
伊凛也难以推测，魅力与幸运属性再这样降下去，最后会演变成如何。
算了，暂且不顾。
【死亡点奖励结算中……】
【难度加成：无】
【评价加成：50%】
【获得死亡点：1500！】
【现抽取随机奖励！】
……

第0088章 附灵卡“红与白”
可惜温曼妮死前，被剥夺了“使徒”身份，成为了世界Boss。
否则，伊凛杀死温曼妮后，还能顺手摸一下温曼妮的“盒子”。
伊凛笑了笑。
静静地等待接下来的随机奖励。
【获得道具“特产鬼油”！】
【获得技能“跑得快”！】
“……”
就这？
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不用仔细看，伊凛大概也能猜得出，这道具与技能是什么玩意儿。
实在是……令人无言以对。
就在伊凛以为随机奖励抽取结束时。
眼前再次浮现出一行文字。
让伊凛瞬间来了精神。
……
【因使徒1010完成隐藏剧情支线“传奇猎鬼师的夙愿”，阻止“聂修之女聂红袖”、“聂修之徒白小依”成为鬼王的悲惨命运，成功破解聂修十年布局，并超度聂红袖与白小依……获得附灵卡“红与白”！】
附灵卡！
竟然是附灵卡！
……
【等级提升……】
【恭喜一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8层。】
【目前等级：Lv8】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受损，是否消耗死亡点修复身体？】
【Yes/No？】
“Yes。”
伊凛没有犹豫。
毕竟……
【消耗死亡点450！】
【修复中……】
【修复完成！】
【回归！】
此刻。
无人看见。
在鬼雾山巅。
月芒洒落。
红彤彤的彼岸花海中，长出了一朵青色的小花。
……
……
现实世界。
萧家。
门窗紧锁。
谁也……插翅难飞。
甄强站在原地抖着腿。
眼睛紧闭。
心里默数。
10，9，8，7……
一分钟时间，在弹指之间。
无论使徒在“里世界”中经历了什么，对现实世界而言，仅仅是过了微不足道的一分钟。
“来了！”
甄强霍然睁开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已毫不犹豫发动了技能。
“皮肤硬化！”
那小子就算侥幸从里世界中归来，也无法活着走出萧家。
甄强有这种自信。
在他看来，他与伊凛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次里世界的试炼可以弥补的。
若使徒间的差距那么容易便可以弥补，那要等级何用？
闹吗？
区区一个新人使徒。
他可是高达Lv11的二阶使徒！
甄强冷冷一笑，全身皮肤覆盖了一层金属的颜色。
果然，在甄强倒数结束后。
伊凛消失的地方，伊凛的身影忽然出现。
甄强正准备在杀死伊凛前，撂下一句狠话。
以解心头之恨。
毕竟，这小子竟然让他多等了足足一分钟。
然伊凛身影刚冒出来，便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话。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语速极快。
快到甄强还没来得及听清楚。
“？”
甄强忽然一愣。
怎么反倒是你小子先撂狠话了？
在伊凛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甄强眼前一黑，便彻底没了知觉。
当甄强再次恢复意识时。
便看见伊凛手中举着一个小瓶子，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他正想一拳轰过去。
但却骇然地发现，四肢竟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
生命值……竟飞快地往下掉！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脖子上传来。
甄强下意识地往自己脖子摸去，摊开手一看……
竟全是鲜红的血！
80%……
70%……
颈动脉被割断了！
甄强心中剧震，死死地压住了被割断的颈动脉。
生命值下降的速度，稍缓。
怎么可能？
甄强完全无法理解。
他对伊凛的控制技能早有防备。
甚至早已提前开好了防御技能【皮肤硬化】。
那小子根本不可能破开自己的防御。
怎么可能！
“不可能！”
甄强怒喝一声。
却发现，说出来的全是扑哧扑哧的喷气声。
气管……也被割断了。
在惊骇中，甄强抬起头。
只见伊凛笑容灿烂。
“别慌，小朋友，我知道你现在内心有许多问号。”
“力量侧，血条比较抗揍，还能熬一会。”
甄强捏紧了拳头。
咬着牙。
目光中迸发怒火。
死？
是否要拉伊凛一起垫背？
这是一个问题。
一想到死亡，甄强内心深处生出了无穷的恐惧。
身为使徒，虽说每一次试炼，都是与死亡为伍，游走与生死之间。
但身为使徒，同时也超脱与普通人之外，超脱与世界，在某种程度在来说，拥有力量的使徒，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他不想死。
非常不想！
紧接着伊凛微微一笑，似是看穿了甄强的想法。
“我手里有一瓶‘特产鬼油’，嗯，刚从里世界里抽奖抽到，至于效果，很简单，伤口快速愈合。嗯，快到你不敢想的那种。”
闻言，甄强眼睛一亮，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生命值在飞速流逝。
转眼间已经过半。
若不是他死死压着出血处，他现在早就变成了“盒子”。
气管内充斥着大量的鲜血，他开始感觉到窒息。
对方还有控制技能。
甚至能破开他的防御。
甄强用1秒钟，分析了目前的形势。
得出结论。
硬拼，不值当。
伊凛没有浪费时间，言简意赅：“交易，告诉我萧默在哪里，我把‘特产鬼油’给你。”
甄强完全没有犹豫，连半秒钟都没有，直接选择出卖“老朋友”。
毕竟，老朋友的性命，哪有自己重要？
甄强做出手势，指着正下方。
“正下方？”
甄强快速点头。
“地下密室？”
甄强点头速度更快。
“入口呢？”
甄强指了一个方向。
“书，书，房。”
他生怕伊凛不满意，费了好大力气，才含糊说出了两个字。
“书房？对吗？”
在甄强惊愕的目光中，伊凛直接快速离开。
“等我解决了萧默，再回来给你‘特产鬼油’。”
身后，甄强缓缓倒在了地上。
伊凛开启了最新获得的“鸡肋”技能……
【跑得快】。
顾名思义。
作用真的只是跑得快而已。
……
【跑得快】
【品级】D
【消耗】1灵能值/秒
【效果】增加20%移动速度。
【说明】跑步之神将与你同在。
……
话说跑步之神是什么鬼啊！
伊凛一边暗暗吐槽，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萧默的书房。
豪宅很大，但构造却并不复杂。
伊凛花了大概30秒时间，找到了萧默书房所在。
一眼望去，萧默的书房充满了书卷气，其中一面墙是古朴的木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
“按照套路，暗门总在书架后。”
伊凛基本上不用找，直奔书架前。
琳琅满目的书籍，让人眼花缭乱。
伊凛却瞳孔微缩，沉默不语。
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书籍扫入眼中。
很快，在众多经商故事、鸡汤文、成功人士自传等乱七八糟的书里，有一本引起了伊凛的注意。
精神力的大幅提高，让伊凛阅读速度也快了不少。
不过有一点，值得一提的是，在里世界中，伊凛在鬼气Buff加成下，精神属性直接突破了第一层“精神锁”，加到了14点之高……如今一下子回到了6.4，让他有一种被强行降智的错觉。
《ESCAPE》。
逃生。
“果然是老家伙，想法太好猜了……毫无惊喜。”
伊凛伸手在那本书上压了一下。
暗门总在书架后。
自古套路得人心。
像萧默这种有钱人，一般在这种密室的设计上，很难玩出什么花样。
真要让伊凛来设计的话，他分分钟将密室设计在游泳池水底。
又或是设计在厕所镜子另一面。
将暗门设计在书架背后，简直老套到不行。
伊凛扭开暗门，面前又出现了一扇“密码、虹膜、指纹”三重验证的合金大门。
“呵呵……”
伊凛直接掏出了“平平无奇救生锤”。
……
……
萧默在地下密室中，有几分忐忑不安。
距离大厅中的摄像头被破坏，距今也过了整整五分钟。
短短五分钟，对让萧默感觉到无比漫长，度秒如年。
他没想到，伊凛竟然与甄强是“同一类人”。
他知道，在世界上，有“一类人”超出普通人之外。
这一类人，拥有各种各样奇异的能力，无法被普通人所理解。
无一例外，这一类人都……极为可怕。
他曾经见过甄强杀人。
一拳就打爆了一个人的脑袋。
而且还是隔着数米的距离。
那天后，萧默便不惜代价，想要拉拢甄强。
甄强的可怕，萧默深有体会。
只要是普通人，只需一拳。
没想到如今五分钟过去了，上面都没有半点消息。
“拼个两败俱伤才好……”
萧默咬牙切齿，自言自语。
“啊，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突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几乎是在同时，萧默感觉到脑后传来一阵剧痛。
数秒后，萧默还未来得及细品这剧痛的滋味，便闭上眼睛，彻底与世界告别。
伊凛面无表情，从萧默脑袋上“啵”地一下拔出刀来。
血茉莉太过锋利，破开萧默的颅骨，只开了一道细细的刀缝。
所以这刀拔出来时，并没有太过血腥的场面。
伊凛这一刀，直接捅进了萧默脑部深处，切断了桥脑。
那个部位……是人类生命循环与呼吸的中枢。
萧默往前趴在了桌面上，看起来就像是熟睡了过去。
【获得混乱值+23】
萧默年老体弱，他的命，仅仅价值23点混乱值而已。
“接下来……”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从角落找到了“天蛛1号”网线接口，连接到眼前这一堆设备上。
做完这一切，伊凛转身，准备离开。
边走伊凛还边打电话。
莫莉在接到伊凛的电话时，显得有些意外。
“原来萧默这里有两套AI防御系统，这第二套我已经连接了天蛛1号，帮我开门。”
“你全部解决了？”
“嗯。”伊凛语气平静：“对了，我之前叮嘱你那件事，不用了。”
“呃……好。”
莫莉语气显得有些心虚。
但伊凛一时半会，没注意到莫莉的语气变化，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伊凛快速回到了地面上。
算了算时间，从给甄强放血，到杀死萧默，满打满算也不过是3分钟。
因为杀萧默时没有任何磨叽，所以省了不少时间。
至今伊凛还没收到击杀甄强的提示。
回到大厅时，甄强倒在血泊中，身体还在微微抽动。
只见他双手死死压住自己脖子，两眼凸出，布满血丝，口唇面色紫绀，口鼻以及喉咙切口都有粉红色泡沫不断涌出。
居然还没死？
伊凛蹲在甄强面前。
开始默默思考起来。
“……”
在伊凛拨打电话后。
莫莉效率极高，仅花了23秒，便破解了萧默引以为豪的AI防御系统。
门开了。
而这23秒后，伊凛也结束了思考过程。
做出了决定。
他还没收到击杀使徒的提示。
甄强也还没变成盒子，仍在地上微微抽搐。
但显然，缺氧过久，甄强早已失去意识。
但力量侧使徒，除了肌肉力量强大之外，还有远超常人的生命力与体质。
通俗来说，就是生命值特别厚。
抗揍，耐草。
伊凛一路拖着甄强的身体，来到了后院，一路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路。
在陪葬坑中，堆满了尸体。
伊凛重新出现，那被深埋在尸体中，被割去舌头的可怜血人，早已是奄奄一息。
他只来得及稍稍抬起眼皮，望着去而复返的伊凛，那黯淡的两眼微微亮起。
伊凛一脚将甄强踢下坑中。
血人微微一颤。
他以为伊凛抛下来的，是一具尸体。
只是，却没想到伊凛微微一笑，只说了九个字。
“杀了他，活下去……否则死。”
坑里的血人这才发现，被伊凛抛下来的“尸体”，竟然还在微微抽动，表情痛苦狰狞，竟然还没死！
他如果还有力气，如果还有舌头，他其实很想问，这有什么意义？
但他无法说话，也没有力气。
活下去！
坑里的血人脑中只盘旋着伊凛那句话中……其中的三个字。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刹那间，求生的意志，战胜了一切！
他顾不得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活下去！
杀了他！
杀！
血人忽然张大了嘴，死死咬住了近在咫尺的甄强的喉咙！
咔咔，嗤嗤——
伊凛站在陪葬坑前。
表情平静地倾听着从坑里传来的啃噬声。
只见血人死死地咬着甄强的脖子，满口是血。
片刻后，抽搐的甄强终于没有了动静。
伊凛也没收到击杀使徒的提示。
反倒是甄强的尸体上，漂浮起一张诡异的灰色卡片，很快便没入血人体内。
在血人眼前。
凭空浮现出一行文字。
……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
下一秒，尸坑里的血人面露惊愕，消失在伊凛眼前。
趁着时间还有一分钟。
伊凛进入“模组空间”中。
目前伊凛有两种“货币”。
【死亡点】2350。
【混乱值】52535。
死亡点是里世界试炼结算所得，不过对于一阶使徒而言，在更多功能还没解锁前，除了修复身体外，也没有其他用处，暂且不用理会。
看到那堪称丰厚的混乱值，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情愉悦。
超过五万的混乱值！
若想在现实世界中获得这笔“财富”，按照每个人类平均价值50点混乱值来计算的话，折算下来，相当于要杀1050.7人，才能获得如此丰厚的混乱值奖励。
在现实世界中，在秩序还未崩坏之前，是几乎很难达成的成就。
除非……
伊凛不顾一切地去屠杀。
当然，这种事情，伊凛还做不出来。
如此一来，他与未来为世界带来战火与灾难的天启骑士，又有什么区别？
但在里世界中杀“怪”，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伊凛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编辑模组。
在精神空间中，伊凛先将最新获得的两个技能，变成两个技能球，暂且仍由它们漂浮在一旁。
“杀人技”属于自行领悟掌握的“强化”，无法编辑入模组中。
使徒的能力，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技能”与“强化”。
技能是“塔”所赋予的能力，除了被动技能之外，主动技能大多数需要消耗灵能值。
而强化却不同，强化种类繁多，像伊凛的呼吸法，便属于强化的一种。
必须要亲自领悟、修炼，或者是以某种能力强化肉身，最后被“塔”认证后，才能归入“强化”类。
在后期强化种类有许多，内力、魔法、源术、怨念、基因、血统……多如繁星。
总之，在里世界中，能获得什么，全凭实力与运气。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进化之路。
“首先是……”
精神世界中，伊凛心念一动，将混乱值往【如影随形】砸上去。
【如影随形】性价比极高，而且是从C级技能【隐蔽气息】升级而来，所消耗的混乱值不多。
而且伊凛重生后能走到今天，【如影随形】居功至伟。
“感谢你啊，萧阳。”
伊凛默默地感谢萧阳在天之灵。
……
【“如影随形”由1星升级为2星，需消耗1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Yes/No？】
【“如影随形”由2星升级为3星，需消耗2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Yes/No？】
【“如影随形”由3星升级为4星，需消耗4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Yes/No？】
【“如影随形”由4星升级为5星，需消耗8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Yes/No？】
……
混乱值消耗竟然是翻倍式提升？
啪啪啪啪。
伊凛面无表情，一连按了4次“Yes”。
……
【如影随形】
【品级】5星（Max）
【消耗】2灵能值/秒
【效果】在目标视线外或潜藏于阴影中，存在感下降100%。
【说明】你是注定要成为影的男人！
“！”
存在感下降100%，这不出伊凛所料。
没想到升到第五级时，竟然降低了灵能值消耗。
这个结果，伊凛算是满意。
不过，对于混乱值的消耗，未免太夸张了一些。
只是将【如影随形】升到5星满级，便消耗了15000点混乱值。
原本技能升级到Max，已无法再有所提升。
但伊凛还是随手再点了一下。
原因无他，稳妥。
但眼前竟浮现出一行提示。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伊凛仔细琢磨着这道提示。
看来，目前来说，天启骑士模组也只能将技能提升至5星满级。
只是……目前。
看着剩下的混乱值，伊凛又陷入纠结中。
接下来技能的提升方向，决定了他未来一段时间里的战斗方式。
初步设想，伊凛列举出3套方案。
A方案，升级【灾厄缠身】。
B方案，升级【鬼杀术】。
C方案，升级【跑得快】。
当然，C方案之所以是C方案，因为一般来说基本都不会考虑。
【灾厄缠身】由B-级技能【心灵震击】升级而来。
起点本就比【如影随形】要高。
要将【灾厄缠身】升级到5星，总共需消耗30000点混乱值。
确实也够。
但……
伊凛却有更多的考虑。
思来想去，他将漂浮在虚空中的【鬼杀术】技能球，默默塞进了模组当中。
【该操作需消耗混乱值10000。】
【Yes/No？】
“Yes。”

第0089章 最强的人
天启骑士模组，似乎存在一种匹配机制。
虽然“模组”上的所有技能球均已破碎，但当伊凛拖动【鬼杀术】技能球时，对应的技能已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像是要将伊凛所操纵的技能球，吸入其中。
伊凛心念微动。
并没有抗拒这种吸力。
反倒是任由意念中的那颗【鬼杀术】技能球，融入破碎的“技能槽”中。
【鬼杀术】即将点亮的技能球，恰好在【灾厄缠身】之后。
也就是说，【灾厄缠身】所在的技能球，向虚空深处漫延的那一条“线”上，由此刻开始，多了一名“住户”。
说时迟，那时快。
像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鬼杀术】技能球，转眼间融入了破碎技能槽中。
那破碎的小球，在吸收了【鬼杀术】技能球后，球面上布满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修补、愈合。
转眼间变得珠圆玉润，完好无缺。
同时那一颗技能球，竟泛起了猩红的微光。
乍看之下，竟有些像伊凛在鬼雾山中，那隐藏在浓雾中的“鬼之瞳”。
……
【消耗混乱值10000！（剩余混乱值：27535）】
【“鬼杀术”升级为……“嗜血之灾”！】
升级后技能的属性，浮现在伊凛精神当中。
“！”
“！！”
当伊凛精神中详细浮现出技能的使用方法时，忍不住惊叹了两次。
然后他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10遍。
接下来，伊凛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将所剩无几的混乱值，砸到了新技能上。
【“嗜血之灾”由1星升级为2星，需消耗20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Yes/No？】
“Yes！”
【升级成功！】
【目前剩余混乱值7535！】
……
【嗜血之灾】
【品级】2星
【消耗】50%生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每击杀一位生命，可选择吸收亡者“力量”、“敏捷”、“精神”总属性的20%，凝聚成1层“血意”，“血意”总共可累积5层。使用技能后可消耗所有“血意”，生成自主分配的临时属性值。
【持续时间】210秒
【冷却时间】48小时（注：技能冷却期使徒将陷入“虚弱”状态）
【说明】死亡如风，伴随吾身！一不小心，你有可能会浪死在杀人之前。
……
细品升级后的【嗜血之灾】……
伊凛在精神世界中又缓缓打出了一个“！”。
一是感慨混乱值消耗之大。
二则是，惊叹这技能的恐怖。
简单计算一下，杀一个“萧阳”，一层“血意”可叠加2点自由属性，杀五个“萧阳”，则总共可以叠加10点自由属性！
呃……众所周知，这里的“萧阳”是一个量词。
这还仅仅是2星技能！
若是有机会升到5星，伊凛几乎可以想象，一旦放出这个技能，他的属性值将会叠加到何等地步。
但效果如此恐怖的技能，却有着诸多限制。
使用技能不仅仅要消耗50%的生命值，而且2星技能，技能持续时间只有210秒，使用【嗜血之灾】后，还会陷入48小时的虚弱状态。
换言之，这由【鬼杀术】升级而成的【嗜血之灾】技能，只能当成最后的底牌来使用。
当伊凛不得不使出这个技能时，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而短时间内，伊凛估计也很难获得如此庞大的混乱值，去升级【嗜血之灾】，有点可惜。
目前。
伊凛还剩下区区7000多一点混乱值。
【跑得快】？
还是算了。
这20%的移动速度加成，看起来很美，但其实却是以使徒敏捷属性为基础。
伊凛并不是敏捷侧强化，这个技能的性价比，并不算高。
犹豫片刻，伊凛默默做出了18种假想后，终于下决心，用剩下的混乱值升级【灾厄缠身】。
……
【“灾厄缠身”由1星升级为2星，需消耗2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灾厄缠身”由2星升级为3星，需消耗4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啪啪。
一键两连。
伊凛毫不犹豫。
瞬间6000混乱值如流水般逝去。
【升级成功！】
【目前剩余混乱值1535！】
升级之后，新技能属性也有了不少变化。
……
【灾厄缠身】
【品级】3星
【消耗】160灵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能使视线范围内的单一目标陷入一种随机负面状态（混乱、迟缓、眩晕、禁锢、魅惑、致盲等），50%几率使目标陷入一种以上随机负面状态，技能效果受精神属性及目标意志属性影响。
【说明】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
怎么说呢。
在经历了【嗜血之灾】的惊喜之后，【灾厄缠身】升级后的效果，反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寡而无味。
当然，这只是错觉而已。
连升两级后，灾厄缠身消耗从200灵能值减到了160灵能值。
而且，同一个技能陷入多种负面状态的几率，也从30%提升到了50%。
换言之，如果伊凛不顾一切要让对方爽到底的话，以他目前的灵能值，保底也是灾厄四连，运气好说不定五连，六连。
基本上一套下来……无法想象，直接为对方默哀好了。
古语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毫不夸张地说，伊凛甚至可以不用动手，直接在精神层面上击垮敌人。
这个技能，也许会成为无数人的噩梦……与灾难。
伊凛一口气将混乱值挥霍完，一身舒爽。
稍稍揣摩了一下整个“模组”的构造，伊凛便从“模组空间”中退出。
毕竟，他可没有忘记，在现实世界中，还有事情要处理。
离开精神空间后，伊凛顺便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
……
【伊凛】（ID：1010）
【生命值】100%
【灵能值】64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8（一阶使徒）
【力量】2.4
【敏捷】3.9
【精神】6.4
【意志】7.3
【幸运】3.6
【魅力】2.2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3星）、嗜血之灾（2星）、跑得快（D级）
【强化】杀人技（A-级）
……
望着全新的面板属性，伊凛嘴角微微一翘，会心一笑。
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逝不同。
从精神世界中离开，回到现实世界中时，血人还没出现。
伊凛也没有着急，原地默然等待。
15秒后。
陪葬坑里。
尸体堆中。
消失的“血人”重新出现。
他……活了下来。
血人眼神中，惊魂未定。
他从残酷的预备使徒试炼中，活了下来。
伊凛亲身经历过，预备使徒可以说是淘汰率最高的试炼之一。
伊凛成为使徒那一次试炼，可是踩着四位预备使徒的尸体，活了下来。
在伊凛推测中，“血人”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足20%。
他之所以给“血人”一个机会，一个理由，是因为他觉得，在同等条件下，处于濒死边缘的“血人”，拥有比其他人更强烈的求生欲望。
那股求生欲望，甚至能让奄奄一息的他，用一口牙咬断了甄强的喉咙。
最终，他也活了下来。
成为……使徒。
至于第二个理由……伊凛另有打算。
“上来。”
伊凛面无表情，语气中却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血人无声颔首，麻溜地从实尸体坑中爬出。
在爬出前，血人低下头，往那堆尸体中看了一眼。
在尸体堆中，埋着一具古怪的尸体。
带着纯白面具，面具上有一个数字。
【99】。
只见他伸手摘下那块面具，收入储物空间后，便踩着那张满是恐惧的脸，从坑里爬了出来。
伊凛表情平静。
他大致能猜到，“血人”此举的缘由。
“白影俱乐部么……”
伊凛心中暗暗说道。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叫什么？”
“血人”本是神色拘谨，低着头站在伊凛身边。
听到伊凛有此一问，他便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嘶哑音，示意着什么。
借着月色，伊凛发现，“血人”被割断的舌头，已经被“塔”所修复。
在进入里世界前，“血人”四肢诡异扭曲，想必也被折断了四肢骨骼。
“你连声带也被破坏了？”
血人停下嘶哑的声音，点点头。
“死亡点不够？”
血人又点点头，嘴角边浮起一丝苦涩。
如此，伊凛明白了。
他虽然没经历过，但他知道，某些在现实世界中受了重伤，或因为某种后天原因，身体残缺之人，因为机缘巧合受到“塔”之召唤，得到了进入里世界的机会。
为了公平，“塔”会赊欠一笔“死亡点”给预备使徒，修复身体。
但在最终结算时，无法支付这笔“欠款”的话，“塔”又会贴心地将伤势还原。
当然，拒绝还款也未尝不可。
两个字——
抹杀。
在伊凛看来，“塔”是矛盾的集合体。
拥有意志，却无智慧。
执掌公平，却冰冷无情。
赋予人类使徒之力，却又为世界带来毁灭。
至今，伊凛仍无法弄清楚，“塔”究竟是为何出现，又为何什么目的，也降临在地球上。
又是为什么……为世界引向末日。
一切，都是神秘而未知。
也就是说，“血人”最终结算所获得的积分，也只够他修复四肢与舌头，被损坏的声带，却不够积分修复。
“也罢。”
伊凛抬起头，凝视着“血人”那惴惴不安的眼睛。
忽然说道：“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下一秒，“血人”眼神涣散，瞬间便蹲在了地上，四肢蜷缩，浑身颤抖，瞳孔越发放大，面色煞白，汗如雨下。
那口中发出“啊啊啊”的嘶鸣，像是在经历某种无比恐惧的折磨。
“恐惧。”
幸好，并没有随机到诸如“魅惑、致盲”这些不痛不痒的特效。
倒是省了伊凛不少功夫。
大约4秒后，血人才停止了颤抖，缓缓从地上爬起。
当他重新站起来时，再也不敢直视伊凛的眼睛。
头，深深低垂。
“明白了吗？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属于我了。”
伊凛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过去的你，已经死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做……凌无言，这就是你新的身份。”
凌无言沉默片刻。
事实上他也无法言语。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跪在伊凛面前。
表示臣服。
如果说前一秒他成为使徒之后，还稍微有点抗争的念头。
但当伊凛展现出令他惊恐的手段后，他便很快打消了这般念头。
毕竟，他成为使徒后，也明白了一些里世界的规则。
甄强是伊凛打个半死，丢进陪葬坑中。
伊凛大可以不必这么做。
但伊凛这微不足道的举动，却赋予凌无言新生。
“呵呵。”伊凛见状，也没有阻止凌无言的下跪。
“起来吧。”
凌无言站起身来，默默站在伊凛身边。
为了方便交流，伊凛向凌无言报出自己的使徒ID，让凌无言将他加入通讯录中，并设成了非隐私模式。
在通讯功能中，一共有五个名字。
李长歌、潘正义、温曼妮、凌无言、织田舞。
其中，温曼妮因为被剥脱使徒资格，头像彻底黯淡下去。
永远也不会再“上线”。
伊凛随手删掉了温曼妮的名字。
李长歌的头像疯狂地闪动，提示有未读消息。
伊凛懒得理会。
反手就设置了“勿扰”。
在击杀鬼王后，伊凛顺手要了织田舞的使徒ID。
毕竟并肩作战过，而织田舞的实力也不俗，伊凛自然不会拒绝多一个实力不俗的朋友。
总比当敌人要好。
凌无言……凌无言。
伊凛微微一笑。
总算是对“凌无言”放下心来。
“塔”所认证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在现实世界中档案上注册的名字那么简单。
而是在内心深处，灵魂根源，所真正认可的“名字”，才会被“塔”所承认。
也就是说，在伊凛恩威并施后，凌无言内心真正认可了自己全新的身份，也认可了伊凛赋予他新的生命后，才会在通讯录名单中显示出“凌无言”的名字。
否则，将会是他以往的名字。
再打开凌无言的名片一看。
……
【凌无言】ID：923
【等级】Lv4（一阶使徒）
……
Lv4？
也就是说，凌无言竟然在预备使徒试炼中，获得了A级以上评价？
这倒是让伊凛有几分意外。
不过，这不重要。
接下来就是考虑善后问题。
有些头痛啊。
“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除去里世界中所发生的事之外，现实世界中的“今夜”，从萧一杀上门，他引爆了炸弹，一直到萧默之死，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或许不用等到天亮，整个青城，便会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故，引发全城震动。
虽说伊凛自信没有留下证据，但有时候……未必需要证据。
疑车无据，也是可以的。
就算是凌无言在尸坑中留下的血液中，带有DNA，伊凛也有办法解决。
不就放一把火毁尸灭迹的事情。
只是……
忽然。
从萧家前院的方向，传来一个沉稳如山的脚步声。
踏，踏，踏。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伊凛的心跳上。
竟让伊凛光听到那脚步声，便有一种心脏被挤压的错觉。
这种无声无息被挤压心脏的感觉，极为难受。
默默站在伊凛身后的凌无言，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眉头紧锁，骇然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这是无法做到的。
毕竟伊凛与凌无言是不同的个体，心率存在着差异。
哪怕是一下两下，总是有差异的。
但那从萧家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却同时让伊凛与凌无言感受到心脏被踩拍子的错觉。
这就未免有些诡异了。
蓦地，伊凛手中出现了刀。
血茉莉。
那把来自天外，由未知元素所锻造而成的夺命之刀。
因刚从里世界中出来，还未来得及详细整理收获，附灵卡也还未使用。
如今血茉莉仍是一把普通的武器。
但……握紧手中的刀，让伊凛凭空增添了几分自信。
他抬起头，望向夜色深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朝两人走来。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凌无言竟咬咬牙，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他却朝前踏出了一步。
隐隐挡在了伊凛身前。
他的命，属于伊凛。
他没有忘记。
“无言，退后。”
伊凛凝望着黑夜中的身影，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面无表情说道。
凌无言微微一怔，忍受着胸口传来的挤压感，却没有犹豫，退后了两步，彻底沉默。
来者，是一位穿着纯黑色复古功夫袍的老人。
老人脚下，穿着一双洁白的布鞋。
那沉稳的脚步声，竟是柔软的布鞋，落在泥土上的声音。
功夫袍是那种两面裹向中央，无扣的款式，腰间用束腰固定，胸前呈深V型。
老人步步走来。
咚咚咚！
脚步声，沉重如钟！
伊凛竟有种窒息感！
心跳，随着老人的脚步声而律动！
在接近十米内时，老人缓缓抬起了左脚。
即将踩在地上！
伊凛见到这个动作的瞬间，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他竟是有一种错觉，老人那只脚一旦踩在地面，他的心脏仿佛会随着那最后一个音符……原地炸裂！
心脏会被隔空踩爆。
虽然很不可思议。
但此刻……伊凛却是有这种感觉。
但无论那一脚踩下去，自己心脏会不会爆炸也好，伊凛却有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人将这一脚落下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后果将会很恐怖。
恐怖！
大恐怖！
伊凛口舌干燥，在刹那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对老人发动【灾厄缠身】。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第0090章 杀得好！
在技能发动后。
老人身体微微颤动。
但也仅仅是颤动了一下。
若不是伊凛一直注视着老人的动作，或许连这轻微的颤动，也被忽略过去。
然后，老人落下脚步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意外，朝伊凛望了过来。
突然——
万籁俱寂。
当然，本来周围就不吵。
但在老人望过来时，伊凛心里头居然生出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来。
那种心跳被踩拍子的感受，终于消失。
老人的脚，无声落在地上。
伊凛的心脏，也没有原地爆炸。
在伊凛身后，凌无言目光呆滞，身体一软，坐倒在地。
被吓得。
就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放松，让他忽然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凌无言浑身湿透，刚刚那短短的几十秒，竟让他觉得，比不久前才经历的预备使徒试炼，更要恐怖十倍……百倍。
【灾厄缠身】……无效。
伊凛低下头，默默收起了血茉莉。
他清楚，十米外老人的身份。
伊凛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
只是，在这个“时间点”，伊凛还不认识老人。
老人也不认识伊凛。
所以，伊凛只能选择了沉默。
老人回想起刚才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怪异感。
轻咦一声，但也没有在意。
毕竟，谁会在意被蚊子叮了一下？
老人站在十米外，打量伊凛好一会。
突然开口：“你就是欺负了我宝贝孙女的王八蛋？”
“？”
伊凛表情稍微呆滞了数秒，然后缓缓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我打个电话？”
老人轻哼一声。
似是完全没有在意伊凛的任何小动作。
哪怕伊凛从裤裆里掏出一门激光炮，他也有信心在王八蛋开炮前，一巴掌将激光炮拍碎。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足足等了好一会，见老人面色越发不善，电话总算是接通。
“嗯……喂？”
莫莉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伊凛面无表情，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说道：“如果你不想我被你爷爷一巴掌拍死的话，就请莫大小姐好好跟你亲爱的爷爷解释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最后“欺负你”三个字，几乎是从伊凛牙缝中挤了出来。
“好像是有过？”莫莉语气有几分不肯定。
“……”
十米外，老爷爷面无表情抬起了巴掌。
莫莉思索了三秒。
如果她不解释的话，以她爷爷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将伊凛一巴掌拍死。
于是莫莉语气一软：“把手机给爷爷。”
伊凛对老人指了指电话，然后抛了过去。
老人一把接过电话后，那冷峻的脸上瞬间秒换上一副宠溺的笑容：“乖孙女儿啊~”
“巴拉巴拉巴拉……”
“嗯？”
“巴拉巴拉巴拉……”
“哦——”
老人忽然望着伊凛，拖长尾音，意味深长。
至于莫莉跟她爷爷说什么，伊凛就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伊凛没有夸大。
眼前这个老人，的确能一巴掌拍死现在的自己。
不对。
连一巴掌都未必用得上。
伊凛很清楚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份……与实力。
莫人敌。
年龄……不祥。
莫莉的爷爷。
一身古武术几乎锻炼到极致。
能在枪林弹雨中信步闲庭。
能徒手火中取栗，毛发无损。
据说在十年前，塔纪元降临前，便在不携带氧瓶状态下，徒手攀上珠穆朗玛峰顶端，并在珠峰顶上吃了一顿野餐。
莫人敌，号称龙国最强的男人。
而且，也是伊凛所知道的，唯一一位属性值爆表，却因为拒绝了塔的召唤，而没能成为使徒的纯人类。
……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然后莫人敌选择了“No”。
原因无人得知。
但后世流传的各种野史，却众说纷纭。
而后来伊凛无意中听莫莉提起，似乎是因为莫人敌……
不懂英文。
所以才点了“No”。
在伊凛回忆莫人敌信息时。
莫人敌终于是腻歪歪地和乖孙女儿莫莉通完电话。
然后瞬间又换上一副高手无敌的表情，平静地朝伊凛望了过来。
一老一少。
一大一小。
大眼瞪小眼。
咕咚。
凌无言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他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便默默后退一步。
听伊凛的话，当一个小透明。
莫人敌将伊凛的手机丢了回来。
然后沉默了足足5分钟。
莫人敌这才缓缓开口：“男朋友？”
伊凛很认真地摇摇头：“不是。”
“哦——”
莫人敌板着脸，然后又问：“普通朋友？”
伊凛连忙点头：“是！”
只要您老肯信。
然后莫人敌也没有继续往下问，伊凛也不知他是否相信。
因为有时候，因为有些话，明明就是事实，但却无法让人信服。
这种事，并不少。
莫人敌大手一挥，哼了一声：“跟我来。”
莫人敌也不知是不是想要教训伊凛，那一声轻哼，似乎带着某种古怪的魔力，让伊凛浑身微微一震，喉咙涌出了一股腥甜。
细品，竟是涌出了一点血。
真不愧是……龙国最强的男人。
伊凛心中默默比较。
他想起自己在鬼雾山时，Buff加身的状态，是否能比肩莫人敌。
想了半天。
伊凛在脑中模拟了7种场景，也无法得出结论。
因为哪怕是在后世，伊凛也从未亲眼见过，莫人敌使出全部实力来。
血肉之躯，深不可测。
这就是伊凛对莫人敌的评价。
莫人敌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副姿态，无疑是在说：跟我来。
手里头电话已经挂断。
伊凛也没打算回拨，问莫莉究竟对莫人敌说了些什么。
但看莫人敌的态度，应该暂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那死丫头……”
其实伊凛在现实世界留下的最后一个后手，便是莫人敌。
莫人敌其实或许也没有猜到，他身为人类最强，却落入了伊凛算计当中。
当然，以他的实力，也不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智斗。
以伊凛对莫人敌的了解，莫莉三番两次溜到青城这种小地方，一定会引起老家伙的注意。
以莫人敌出了名“莫莉控”的性子，他会不偷偷跟上来，才怪了。
在解决完萧一后，伊凛曾问过莫莉一句话。
莫莉说无人发现她溜出来。
这……不可能。
所以，伊凛有七成把握，莫人敌一定在青城的某处。
随着莫人敌而来，一定还有“那群人”。
“也罢，提前接触他们，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伊凛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与凌无言一同跟上了莫人敌的脚步。
……
在萧家宅院门口，停了几辆浑圆的悬浮车。
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花衬衫与沙滩裤，正无所事事地靠在车门旁，抠着鼻孔，打着呵欠。
毕竟时间也不早。
早到了该洗洗睡的时候。
裤衩男见莫人敌走来，表情一肃，啪一下站得笔直，大声道：“组长！”
莫人敌随手指了指身后的伊凛与凌无言，随意说道：“先把这两王八羔子带回去，老夫明天再抽空审……问他们点问题。”
伊凛表情微微一怔。
紧接着，莫人敌也没有解释，独自一人走进了夜色中。
他脚步看起来很慢，但诡异的是，他那看似缓慢的一步，却跨出了很远，有种一步当十步的错觉。
转眼间，便从伊凛视线中消失。
等到莫人敌走后。
裤衩男忽然朝伊凛竖起了大拇指。
“呃，小子，你可真的是小母牛洗桑拿……”
“？”
“？”
“（蒸）真牛逼啊！”
“……”
“……”
“你叫伊凛是吧？”
裤衩男咧嘴一笑，然后做了自我介绍：“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赵玉龙，赵子龙的赵，玉面小飞龙的玉龙，嗯……今晚这里的负责人。”
不，你错了，我认识你啊。
伊凛心里这么说。
但表面上却平静地点点头，没有言语。
对于赵玉龙光速查到自己的资料，伊凛不觉得意外。
因为对方的能量，可不是区区一个青城警局可以比拟的。
当然，若不是萧一是改造人，伊凛哪怕是杀了萧默，也未必会引出赵玉龙“这些人”——
特异组。
这个“特异”，可不是古典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特异功能”里的特异。
当然，里面的人，也拥有各种古怪特异的手段。
但“特异组”准确全称应该是……特殊异常事件专门处理小组。
名字略长，所以一般都简称为“特异组”。
顾名思义，这个部门，不归属于正常编制内。
游离于普通人视线之外。
专门负责处理现实世界中的“异常”。
哪怕是某个城市发生了大规模的谋杀事件，只要不属于“异常”，也不会引得特异组出动。
但一旦涉及普通人不能企及的“异常事件”，便会引起特异组的注意。
而萧一改造人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所以，一定会引来特异组。
这也是当伊凛杀死萧一后，觉得很麻烦的理由。
但其实，一旦成为使徒，便不再是普通人。
迟早，伊凛都会与特异组接触。
更何况，特异组组长还是莫莉的爷爷。
不过是迟与早的问题罢了。
这一点，伊凛早有觉悟，以及……准备。
伊凛与赵玉龙友好地握了握手。
对伊凛而言，这算是重新认识了一遍。
总之，不是敌人。
赵玉龙朝伊凛竖起大拇指，靠近伊凛耳边小声说道：“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泡组长的乖孙女，啧啧啧……牛逼，烈士！啊不，勇士！嘿嘿，勇士！”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赵玉龙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伊凛只说了一句：“我和她……真不是那种关系。”
“得，我懂，我真的懂。”
赵玉龙拍了拍伊凛的肩膀，露出一副“大家都是男人，何必藏着掖着，你懂我也懂”的心照不宣。
“……”
见伊凛没有说话，赵玉龙眼珠子一转。
说道：“你该不会担心这破萧家吧？”
“放心放心，这件事我们接手，这已经是特殊异常事件，你有没有罪，是组长说了算。”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萧家这点破事……”赵玉龙声音越发变小，嘀咕起来：“你敢泡莫丫头才是捅破天的大事呢……”
“……”
就在此时。
赵玉龙隐藏在耳里的通讯器，微微颤动。
闻言。
赵玉龙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地对伊凛说道：“你呆在这……呃，算了，你们也跟着来吧，反正你们也不是普通人，组长也让我盯着你们，万一你们跑了，我真怕我会被组长拿来练拳。”
伊凛无语。
但……莫人敌……说不定真的做得出来。
这其实也是伊凛成为使徒前，整整三年没主动联系莫莉的原因……之一。
伊凛随着赵玉龙，又回到了萧家宅子。
却没想到……
除了萧默所在的密室之外。
竟然。
还有一处密室！
谁也没想到，这萧家宅子里竟然藏着那么多秘密。
特异组效率极高。
在伊凛与赵玉龙闲聊的空暇时，陪葬坑里的尸体，以及所有萧家护卫的尸体，都被搬了出来，整齐地陈列在萧家前院中。
空荡荡的院子，尸体横陈。
这般情景，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毕竟在秩序还未崩坏的现今，极少能一次性见到那么多具尸体。
当然，见惯了末世残酷的伊凛，内心却毫无波澜。
那一具白影俱乐部会员的尸体，被摆在了角落。
因为象征着“白影”身份的面具，已被凌无言取走，所以其他人也没注意到那一具尸体的特别之处。
再者，白影俱乐部已经有十年以上，未活跃在地下世界，或许连特异组也未必记得，在黑暗中曾隐藏着这么一尊庞然大物。
萧默的尸体，也被搬了出来。
毕竟作为萧家家主，萧默待遇较好，尸体被搁置在厅里，直挺挺地躺在动物毛皮上。
起码不用在外头吹风。
赵玉龙、伊凛、凌无言路过萧默尸首时，赵玉龙忍不住来了一句。
“你这手法，挺纯熟啊？”
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至于赵玉龙内心深处怎么想，伊凛一时半会也没琢磨出来。
只能沉默以对。
赵玉龙嘿嘿一笑，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三人一路走到了萧默的卧室。
另一处密室入口，却是在萧默卧室床底下。
掀开床板，一扇金属盖子已被打开。
在萧默房间内，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戴着半覆盖式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头戴头盔，身上还穿着最先进的防御软甲，腰间挂着一排实弹，说是全副武装也不为过。
一眼望去，这阵势极为骇人。
在他们防御软甲胸前，都有一个龙形徽章，上面写着“外勤”二字。
赵玉龙对于这些人的身份，并没有解释太多。
但伊凛对特异组的了解，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并不是特异组组员，但却归属特异组管理，全称是“特异组外勤小队”。
专门负责武装力量压制。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看样子像是小队长一样的外勤人员，见赵玉龙走来，啪地一下站直，语气梆硬。
“赵头儿，下面发现了一间地下室。”
“里面有啥？”
赵玉龙也来了几分兴趣。
外勤小队长沉默下来。
赵玉龙心中了然，呵呵一笑：“这两人没关系，这事也与他们有关，说吧。”
外勤小队长咬着牙，语气竟是沉重了几分。
“还是……赵头儿自己去看吧。”
赵玉龙微微一愣。
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渐渐多了几分凝重。
“好。”
……
……
一扇金属门已经被默默破开。
至于手段……
伊凛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碎片。
不用多说。
这扇门的级别，似乎没有萧默所躲的那一间地下室高，否则，也不会轻易被外勤人员以暴力破开。
三人先后进入。
里面已布满了特异组外勤人员。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表情有些许变化。
赵玉龙面带笑容，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伊凛的想法，便解释道：“别担心，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特异组出动了那么多人，就为了对付你一个人吧？”
伊凛闻言，目光微凝。
很快，他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萧一？”
“没错，我看了那具……尸体之后，就用最快的速度查了一遍萧家的所有产业，发现……算了，先不说。”
赵玉龙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属于机密的内容，他却也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有泄露。
但光凭这只言片语，再结合伊凛从末世中了解到的信息，大致也能推测出来。
赵玉龙一马当先，迈入地下室中。
这地下室中光线昏暗，里面虽然密布了许多外勤人员，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偌大的地下室中，充斥着一种诡异的肃穆。
忽然。
赵玉龙停下脚步。
浑身颤抖。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以他特异组组员的身份，竟然也呆立在原地，久久无声。
伊凛紧随其后，起初还有些纳闷赵玉龙的反应，但当他目睹了与赵玉龙眼中同样的场景时，忽然间便恍然大明白。
伊凛缓缓舒了一口气。
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
赵玉龙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总算是平息下来。
他紧紧咬着牙，硬生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畜牲！”
跟在最后的凌无言，眼前满是惊骇。
若他能说话，估计此刻极有可能来一句：卧槽。
只见整个地下室，很是宽敞，大约有几百平方米。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整个地下室中，一个个透明密封的玻璃舱，如同是博物馆里的玻璃橱窗一般，整齐罗列，每个竖起的玻璃舱之间，相互间大约间隔有1米，一眼望去，这互相间隔一米的玻璃舱，竟布满了整个地下室！
那玻璃舱中，透着幽绿色的光芒，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如同一盏盏鬼火，隐隐透着诡谲怪异的气息。
而每一个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玻璃舱中，都填满了透明的不知名液体，时不时还从玻璃舱底，涌出一串串气泡。
这每一个圆柱形的玻璃舱中，所陈列的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也不是什么珍惜的动物，而是——
人！
准确来说，这玻璃舱中所“养着”的，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有的只有下半身。
或是只有大脑。
有的舱里只有眼球、心脏、肝脏等零碎的器官。
甚至有的玻璃舱里，还浸泡着只有半边身体，大脑还算完整的“人类”。
那些“残缺”不全的人类，双眼毫无神采，全身赤裸，体内内脏就零散地在透明液体中缓缓漂浮。
“呕——”
身后，凌无言终于是打破了这种骇人诡异的死寂。
见到这一幕，凌无言面色煞白，趴在地上拼命地干呕起来。
但因为太久没进食的缘故，凌无言胃里也是空空如也，没有食物残渣，只吐出了一摊花花绿绿，带有胆汁的呕吐物。
赵玉龙没想到，萧家地下所隐藏的“黑暗面”，竟然震惊到如此地步。
若是传出去，别说是青城……全国都会引发大地震！
“畜牲！畜牲！”
赵玉龙咬着牙，牙缝间竟沁出了血丝。
福音会。
伊凛心中默默叨念着这个名字。
他其实也不知道，“机械生命”诞生的背后，竟是潜藏着这般肮脏的一面。
忽然。
赵玉龙拍了拍伊凛的肩膀。
他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整个地下室，除了凌无言的呕吐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半点声音。
“杀得好。”
赵玉龙轻声说道。
好——好——好——
但最后一个字，却是在整个地下室中，荡出了一波波回音。

第0091章 执法者
赵玉龙并没有在地下室逗留太久。
毕竟，那种地方，无论是谁，都很难逗留太长时间而面不改色。
凌无言已经吐得面无血色。
伊凛的平静，倒是让赵玉龙显得有几分意外，望向伊凛的眼神里，也多了一抹深思。
萧默背后所隐藏的一切，对伊凛来说倒是“全新版本的记忆”。
毕竟在未来，伊凛也没有机会接触福音会太多，也不知道在福音会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或许……
萧默地下室里，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伊凛仔细一想。
其实在未来人类社会秩序崩坏之后，最珍贵的是生命。
但最不值钱的……却也是生命。
心比天高，命若蝼蚁。
每个人都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第二天。
在那种背景之下，福音会自然也拥有大量的“素材”，去将“素材”改造成机械生命。
在经过萧默的尸体时。
赵玉龙面无表情，一脚踩在萧默的脸上，走了过去。
顺便对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勤人员，仔细叮嘱道：“所有人注意，封锁这座山头，别让任何人进来！还有，这些尸体身份还没确认，注意好保护所有的遗骸，特别……是萧默的尸体，懂了吗？”
说完，赵玉龙似是不解气，又踩了一脚，方才离开。
外勤组：“……”
伊凛：“……”
萧默：“……”
……
这一夜，很漫长。
对伊凛来说，更是如此。
在车里时，伊凛也懒得挣扎，任由赵玉龙亲自开车将他押送，伊凛却自顾自地靠在后排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眯着眼睛被从深度睡眠中唤醒时，他眼前霍然是赵玉龙那张大脸。
没想到，这趟车的目的地，竟然是青城豪华的景安酒店。
赵玉龙麻溜地为伊凛与凌无言二人开好了房，一路上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也没把伊凛两人当囚犯，一边闲聊，将伊凛二人带到了房间里。
房间内设施齐全，甚至还配备了AI智能管家。
一踏入房间，耳边便自动萦绕着悠扬的古典音乐。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呃……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该不会是莫莉住的酒店吧？”
伊凛似笑非笑地望着赵玉龙。
赵玉龙讪讪一笑。
他此刻像是忘记了萧家里所发生的事，嘿嘿一笑：“你可能不知道，那姑奶奶爱折腾，也不准特异组的人跟着，但组长非要让我跟着啊！如果让那小姑奶奶知道我也在青城的话……所以，麻烦伊凛小哥，把你手机交出来，今晚……嘿嘿，就麻烦你暂时向那姑奶奶保密了。”
伊凛沉默片刻，呵呵一笑。
也没多说什么，与凌无言一起，将通讯工具交由赵玉龙保管。
赵玉龙松了一口气，虽然伊凛最终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定论。
但只要将萧默地下室中的所见所闻汇报上去……
算了，还是让组长定夺。
赵玉龙也不敢胡乱猜测。
叮嘱几句后，赵玉龙只留下一句话。
“先休息吧，有啥事，明天等组长回来再说。总之，我们在萧家里发现的一切，我都会如实报告上去。”
说完，还朝伊凛眨眨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末了。
在即将关门前，赵玉龙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回头低声说道：“对了，你千万别让那姑奶奶知道，我们悄悄跟着她来了青城啊！”
“没问题，我绝对不会告诉她。”
“保证？”
“我发誓。”
伊凛笑眯眯地保证。
“那就愉快地说定了。”
赵玉龙这才放心地离开。
三分钟后。
伊凛如同说话大喘气一样，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来了一句。
“但如果是她自己知道的，就与我无关了吧？”
凌无言一愣。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以为伊凛是在对他说话。
“无言，你先进房间。”
“无论有什么声音，都不用理会。”
凌无言心里虽然疑惑，但他也没有犹豫，直接进入房间，锁死房门。
这豪华酒店就是好，双床房分开了两个单间，保证了每个人的隐私。
至于价格……
反正不是伊凛付钱。
大厅中，只剩下伊凛独自一人。
伊凛一屁股所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泡了一壶茶。
又过了两分钟。
伊凛抬起头，对面前的大荧屏笑道：“你还真的以为我没有发现你在偷看吗？萌萌？”
嘶——
面前的屏幕陡然亮起。
莫莉气呼呼地坐在软乎乎的床上，隔着屏幕，与伊凛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一会。
莫莉才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发现的？”
没道理啊，这家伙连电脑都没碰，手机也被缴，是怎么发现她入侵了AI系统？
难道她水平在不知不觉间下降到连伊凛也能发现的地步了？
太惨了吧？
“猜的。”
“猜？”莫莉微微一怔。
伊凛呵呵一笑：“我手机还在身上的时候，你应该有定位吧？你在发现我的位置到了景安酒店……你会怎么做，稍微猜一下就能猜到了。”
“而且，虽然这酒店安全算法级别很高，但对你来说，应该也就是花上几分钟的事，要查到我住哪个房间，应该很简单才是。”
“切，就你聪明。”
莫莉撇撇嘴，心想这家伙脑瓜子里怎么那么多弯弯道道。
“对了，后来你们在萧家发现什么了？怎么老赵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伊凛沉默片刻，决定还是不将当时的情景描述出来。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萧默不是什么好人，萧家里发现了不少他的犯罪证据。”
莫莉果然没有多想，语气间反倒多了几分兴奋：“这么说，你杀了……你搞定了那么多人，也算是打击犯罪了？我爷爷那边应该不会追究了吧？”
伊凛苦笑一声：“你想得太简单了。”
“？”
“秩序还没崩坏之前，没有人能完全做‘法外之徒’，就算是‘我们’，也不行。你以为特异组是吃干饭的么？”
“那……”
“呵呵，没关系，我大概能猜到你家爷爷会怎么处置我了。”
莫莉微微一怔，然后忽然用一种古怪地语气问道：“等等，这么说来，你其实也很了解我爷爷？你这魂淡，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味啊？
“应该……没多少了吧？”
事情太多，伊凛一时半会也不太确定。
莫莉哼哼两声，没有继续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太多。
又简单聊了几句，莫莉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眯着眼睛说道：“你别看我爷爷那样，我爷爷其实挺好相处的。”
伊凛默然不语。
一巴掌随手把人拍死而已……干脆利落，的确不难相处。
“大不了……算了，再说吧。”
莫莉直接光着脚丫子，用脚把摄像头给关了。
啪嗤——
眼前屏幕陡然熄灭。
……
赵玉龙正在吸烟区，默默地抽着烟。
突然——
他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却不是熟悉的那个铃声。
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响彻夜空。
“嗯嗯啊啊，嗯嗯啊啊。”
这声音吓得赵玉龙面色大变，但无论赵玉龙怎么操作，都没法关掉那个声音。
“卧槽！伊凛你居然坑我——”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伊凛睡得正香。
门口却传来砰地一声。
直接把伊凛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敌袭？”
伊凛几乎是第一时间摸出了血茉莉。
当莫人敌与赵玉龙走进房间时，伊凛却无语地望着那碎成了渣渣的房门，无语至极。
凌无言也是第一时间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速度比伊凛慢了一些。
莫人敌面无表情，仍是那一身漆黑的功夫袍，脚踏布鞋，一步步朝伊凛走来。
莫人敌脚步很轻柔，落在豪华人造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面对莫人敌那漠然的表情，伊凛竟是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愤怒。
是了。
这种情绪，是愤怒。
而且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伊凛甚至有一种感觉，若不是莫人敌刻意压制，这脚步就能将脚下的地板踩得粉碎。
但所幸，莫人敌心中的那股愤怒，并不是针对伊凛，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前一花，伊凛还没回过神来，莫人敌便已来到伊凛面前。
他只说了三个字。
“杀得好。”
伊凛松了一口气。
“不过……”
莫人敌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虽然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但你不是执法者。”
“所以？”
伊凛表情很快平静下来，反问道。
莫人敌深深望了伊凛一眼。
身后，赵玉龙一脸幽怨。
莫名其妙。
他将一本黑色封皮的小本本递给伊凛，接着莫人敌的话往下说：“除非，你成为了执法者……”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加入特异组？”
“嘿嘿，聪明。”
伊凛从赵玉龙手中接过了黑色证件。
打开一看，伊凛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又合上。
“你连证件都给我办好了，我还能拒绝吗？”
赵玉龙在莫人敌身后努努嘴，然后朝伊凛打了一个眼色，说道：“你当然有拒绝的权利……”
然后被组长一巴掌拍死是吗？
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这个结果，伊凛早就做出了推测。
以他对现实世界的了解，在萧一“改造人”的身份暴露之后，势必会引来特异组的调查。
再加上莫莉的特殊背景。
不过也好，有了这一层身份，接下来的某些行动，也方便了不少。
后续计划……又要做调整。
要想阻止那一个“末日”，仅凭伊凛一个人的力量，很难，非常难。
所以，必须做出更为详细的计划。
三十思而后行。
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否则，极有可能重蹈覆辙。
他暂时也没打算，将“末日降临”这件事，告诉莫人敌与赵玉龙。
或许……还不是时候。
而且，他从其他时空重生回来这件事，若是让更多人知道，会增加许多无法估测的变数。
风险……太大。
哪怕现在告诉了他们，对伊凛的计划暂时也没有半点好处。
反倒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引发许多无法预料的后果。
在连锁反应之下，事情的发展也许会超出伊凛掌控之外。
如今，在伊凛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了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轨迹。
伊凛提前成为了使徒。
提前认识了莫莉。
也提前与“特异组”有所接触。
正如所有时间旅者的故事一样，在穿越之后，都在一点点引起所谓的蝴蝶效应。
伊凛重生后所做的一切，这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已经导致了萧家灭门。
接下来，一定还会改变一件件“未来的事件”。
伊凛不是神，也不是上帝。
无法精确地推演未来。
只要身而为人，便会有疏漏。
也存在着人力所能抵达的极限。
所以伊凛也只能步步为营，三十思而后行，尽量将所有可能性考虑在内，一步步将那个绝望的未来逆转。
伊凛心中默默谋划。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答应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赵玉龙闻言，瞪大了眼睛。
你特么还敢有要求？
“我短时间内暂时不会离开青城。所以……”
赵玉龙嘴巴动了动，正想说什么。
莫人敌却淡淡一笑，大手一挥：“可以，老夫准了。”
“？”
……
……
伊凛没想到的是，自己成为特异组成员后，第一个任务说来就来。
就是……保护莫莉的安全。
正如伊凛之前所猜测的那般，莫莉虽然是找了一个借口溜回青城，但确实也有正事要做。
之前也提起过，莫莉除了搞科研、玩黑客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著名塔学研究人。
那一篇证明了“禁空区”确实存在的论文，《致人类终将失去的苍穹》，便是莫莉在2114年闲着无聊，通过计算各种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更多是兴趣使然。
那一年……莫莉才12岁。
那一篇论文，却轰动了全球新兴的学术领域……塔学界。
2111年，也就是10年前，四座塔凭空出现，伴随着星陨夜，所有卫星陨落，处于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人类社会，如同在一夜之间瞎了眼睛，从天空重新被打回了地面。
从那一天后，人类无法航空，无法发射导弹，无法通过卫星观察气象……
就像是印证了某一个古典神话故事。
“某英雄因为太接近太阳，用蜡制成的翅膀融化了，坠落到地上……”
那一天是人类科技文明的巨大倒退。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掀起了“塔学”热潮。
“神罚论”、“末日论”、“史前文明论”、“外星科技论”……
关于四座塔的来源，无数学者、神学者，争论不休。
甚至还诞生出一些以“塔”为中心的宗教。
总之，世界一片混乱。
直到今时今日，龙国仍时不时派出调查队伍，接近塔的四周，对塔进行调查。
虽然明知调查未必会有结果，但至今仍没有放弃。
毕竟，如此神秘的存在，坐落在地球的几片大陆上，哪怕如今世界已逐渐习惯“塔”的存在，甚至发展出“塔”相关的旅游业……但四座塔的存在，就像如鲠在喉，让人无法彻底安心。
人类自古以来，便习惯于对“未知”产生恐惧与敬畏。
这一次，莫莉也是顺便带了一队“塔学研究人”，前往死亡之塔进行观测与调查。
而伊凛的第一任务，正是负责这一次调查小队的安全。
对于这个任务，伊凛想了想，没有拒绝。
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见伊凛如此“上道”，莫人敌也很是满意。
临走前，莫人敌瞪着伊凛叮嘱一句：“你敢欺负我乖孙女，老夫就打死你，你懂的，很残忍的那种。”
伊凛深知，莫人敌绝不是在恐吓。
一旦有人欺负莫莉，他真的是会活生生把人打死。
很残忍的那种。
等莫人敌走后，赵玉龙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嘿嘿，现在组长走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对话了。”
一边说着，在凌无言惊讶的目光中，赵玉龙缓缓“走”到墙上。
没错……就是走。
赵玉龙像是无视了地心引力，直接一步步走到墙上，并稳稳地以双脚贴在墙面，整个人与地面平行，望着伊凛与凌无言两人，咧嘴一笑。
“加个好友呗。”
赵玉龙笑道。
望着通讯名单中多出的“赵玉龙”，伊凛默默关闭了通讯面板。
虽然伊凛有些不明白，为何赵玉龙在离开前，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加入特异组后，青城萧家灭门案，总算是彻底了结。
“犯罪者”，变成“执法者”。
“犯罪”，也成了“功绩”。
总之，挺讽刺的。
在赵玉龙走之前，伊凛也从旁敲击，了解到“萧默事件”的后续。
昨晚伊凛虽说是舒舒服服睡了一个美觉，但因为萧默地下室中所隐藏的“黑暗”，赵玉龙几乎是一宿没睡。
全国范围内，所有与萧默有关的产业，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那些隐藏在更深处，那些种种不为人道的人体试验，虽然赵玉龙只是简单带过，但伊凛也从赵玉龙只言片语中，大致想象出那一幕幕让人震惊的场景。
青城萧家豪宅地下，不过是这种种“试验”的冰山一角而已。
“难怪那老头会发那么大脾气。”
伊凛总算是恍然大悟。
毕竟，莫人敌的一身力量，是实打实锻炼而成。
并不像在鬼雾山中，织田舞一口气将鬼气值加到“力量”属性那种状态。
织田舞无法控制骤然暴涨的力量值，才会有力量外泄的情况。
这也是她无法掌控力量的证明。
而莫人敌，却不同。
他的古武术修炼到了极致。
可谓是龙国古武第一人。
绝不可能出现把握不住轻重的情形。
但在听说了“人体试验”一事后，愤怒之下，下手稍稍重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莫莉似乎也听说了伊凛将会成为“保镖”这件事，看起来很欢乐。
毕竟伊凛成为了“特异组”的一员，也算是成为了自己人。
用她的话来说，她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伊凛这个罕见的“穿越者实验素材”了。
解决完“萧默事件”后，伊凛总算是能闲下来，他又打开了通讯列表。
李长歌也不知是闲得发慌还是咋的，竟发来N条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全是一长串的语音信息。
中间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些自制表情包。
伊凛看得头大，二话不说清空了李长歌的信息。
稍微思索片刻，只回了三句话过去。
“刷屏不回。”
“语音不回。”
“表情不回。”
发完这三条消息，伊凛便关闭了通讯名单，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
伊凛心中一动，打开从赵玉龙手里拿回来的手机一看。
日期显示是——
2121年8月3日。
转眼间，距离伊凛杀死萧阳，成为使徒，将近一个月。
这时间啊，就像是少女的青春，揉着揉着就莫名其妙过了。
“过两天就是复测了吗？”
伊凛总算想起了此事。
加入特异组后，有几个后续计划方案，又要做出微调。
如今，伊凛已不打算再给自己套上一个“大学生”这种人畜无害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有了“特异组”的身份后，虽然多了一些约束，但行事上也多了许多便利。
花了15分钟仔细衡量利弊后，伊凛这才暗暗点头。
嗯，这波不亏。
“等安定下来，再慢慢做进一步打算好了。”
“先拟定20种计划再说。”
伊凛一想到做计划，便登时来了精神。
临走前，伊凛来到莫莉房间。
莫莉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打开了房门。
一见凌无言如同幽灵一般站在伊凛身后，莫莉吓了一跳，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伊凛苦笑着在门口等了足足半小时。
等莫莉简单收拾完毕后，这才将伊凛与凌无言请了进来。
不等莫莉提出疑问，伊凛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现在叫凌无言，麻烦莫大小姐给他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

第0092章 无言悲戚恸无声
莫莉一听，登时不爽地撇撇嘴。
“为什么？你能不能别整天使唤本小姐？本小姐也是很忙的好嚒？而且，要彻底改掉一个人的身份……很麻烦很麻烦的好嘛！”
似乎有些不愿意。
莫莉其实心思也很单纯。
她帮了伊凛那么多，也是看在伊凛的面子上。
但伊凛突然让她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办事，第一反应就有些不乐意了。
想让她帮忙的人都可以从青城排到太平洋海岸了，这平白无故地，凭什么？
“有偿哦！”
伊凛微微一笑。
“这次……给钱也不干，这种事有点麻烦。”
“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账户上也没多少存款了。想忽悠我？哼哼。”
莫莉一口拒绝。
毕竟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你不是金牛座的吗？”
伊凛倒有些奇怪，金牛座的性格……莫莉的反应倒是让伊凛有几分意外。
“金牛座怎么了？金牛座惹你了吗？”
莫莉杏眼一瞪，叉着腰，赤着嫩足踩在桌上，气势十足。
这长腿，一竖起来，的确很唬人。
也挺诱人。
那雪白的弧线，让伊凛多看了两眼，便默默思索起来。
这姑奶奶的性格……倒是没法硬着来。
十秒后，伊凛手掌一翻，一个黑色小瓶出现在手中。
莫莉不禁一怔。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伊凛下一句话，却瞬间勾起了莫莉的兴趣。
“这是我从副本里打怪爆出来的，想试一下吗？”
伊凛笑容间多了几分戏谑。
在重新在这个时间线认识莫莉时，伊凛便用“副本”、“精英怪”、“玩家”这类隐喻词，跟莫莉侧面讲解过有关里世界的事情。
所以这话一出，莫莉便瞬间明白了伊凛话中深意。
竟然是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道具？
“这是什么神奇小道具？有什么作用？普通人能拿来用吗？”
“嗯……硬要说的话，这算是一种‘面膜’。”
“面膜？”
莫莉闻言，愣住了。
那个地方，竟然打怪还能爆面膜？
到底是什么样的鬼地方？
打开盖子一看，里面黑糊糊地，散发着可疑的味道。
莫莉捂住了鼻子，有些不信。
“你确定这是面膜？坑人的吧？”
伊凛二话不说，将李长歌卖了出来。
当然，伊凛关于里世界里的话，也做了“隐喻”处理，反正能听懂就好。
“哟嚯？国际巨星被暴打成猪头，一夜之间恢复原状？真的假的？”
莫莉似乎对这个“猪头男演员”是谁，并没有太多兴趣，她好奇地从伊凛手中接过瓶子，似乎还有些顾虑。
你说这是“海底泥”或许还有几分可信，面膜……？
给全世界的面膜道歉啊魂淡！
“你确定？我皮肤是敏感肌哦，你确定我能用？”
虽然莫莉平时很少化妆，但毕竟是女人的脸，莫莉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伊凛认真地盯着莫莉的脸蛋，足足十秒。
莫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我确定。”
“？”
“别说你是敏感肌……”
“？？”
“就是长了尸斑都能用。”
“！”
莫莉二话不说，直接抬起脚丫往伊凛脸上踹了过去。
……
……
“……”
【特产鬼油】
【品级】罕见
【效果】美白。
【说明】来自鬼雾山的特产，涂在皮肤上可使皮肤变得白皙嫩滑。顺便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使用次数：20/20。
……
伊凛早已知晓“特产鬼油”属性。
面膜才是本体。
愈合伤口只是附赠功能。
虽然伊凛的比喻有点不太恰当。
但莫莉也算是放下心来。
连长了尸斑都能用，敏感肌算什么？
于是莫莉把特产鬼油当成了“太平洋海底泥”那样，均匀涂抹在脸上。
“咦？”
涂抹完鬼油后，莫莉竟觉得整张脸都像是浸泡在某种液体中，丝丝凉意透过每一个细小的毛孔被皮肤吸收，没有半点不适。
反倒挺舒爽。
这下子莫莉也信了七八分，毕竟是“那个地方”的出品，总有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奇功效。
想到这里，莫莉也不禁有几分期待。
有空……拿回实验室分析一下“面膜”的分子结构？
莫莉悄悄打着小算盘。
莫莉顶着个“黑糊糊”的脸从卫生间里哼着歌走出来，这才想起伊凛刚才似乎有什么事要拜托本姑娘来着？
“你刚才说……要办什么事来着？”
“……”
“……”
莫莉连电脑都没拿，直接用手机啪啪啪编辑了一串信息发了出去。
“好了。”
没一会，收到回复后，莫莉伸了一个懒腰，便闭目养神，静心期待“面膜”敷完后的效果。
完事了？
伊凛怒了：“你特喵不是说很麻烦吗？”
“对啊！是很麻烦啊！”莫莉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很麻烦……不代表很难啊。”
“！”
伊凛终于忍住了怼回去的冲动。
解决完凌无言新身份这件事后，伊凛便与莫莉告别后，离开了景安酒店。
顺便将特产鬼油的附带功效告知莫莉后，莫莉对手里这瓶黑糊糊的“宝贝”更感兴趣。
伊凛坳不过莫大小姐，也只能作罢，只能任由她折腾一下了。
但临走前，伊凛也仔细叮嘱，一是不能用完，二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特产鬼油的存在。
毕竟这东西可是来自“里世界”，万一泄露出去，终归是一个麻烦。
离开景安酒店后，凌无言一路跟在伊凛身后。
但他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犹豫。
伊凛其实早就注意到，凌无言从离开景安酒店后，脸上便一直是一副欲言而止的表情。
“你想回家看看？”
伊凛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凌无言的想法。
虽说他大难不死，成为使徒，超脱了普通人而存在，但不管怎么说，他与现实社会仍存在羁绊，一时半会很难彻底割断。
凌无言闻言，浑身一僵，但还是缓缓点头。
伊凛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不是跟着我，你成为使徒之后，以后的日子也是身不由己，你的家人在你身边……没有半点好处。”
“万一你在‘里面’结了仇，甚至会被牵涉到你亲人身上，你可是要想好了。”
伊凛绝不是危言耸听。
使徒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也许前一秒还是把酒言欢的好友，但一分钟后，或许会变成刀刃相交的死敌。
这也是为什么，在鬼雾山副本里，温曼妮执意要杀死织田舞的原因。
一旦结仇，不死不休。
温曼妮若是让织田舞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将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当然，对于这点，伊凛倒是不怕。
他的父母，长期定居国外，因为网络的特殊性，平时也极少联系，这就跟失踪人口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伊凛目前注册的区域，是死亡之塔。
在没有抵达相应的“塔层”前，伊凛根本没法离开死亡之塔所覆盖的区域。
举个例子，如果说伊凛所注册的“死亡之塔”属于一个“服务器”的话，他在死亡之塔里所遭遇的所有使徒，都是在同一个服务器管辖之下，谁也无法离开这个区域。
换言之，他的父母……安全得很。
最起码，不会被伊凛所牵涉进这个圈子当中。
但凌无言不同。
凌无言听了伊凛的话，也明白过来，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
“走吧，看看也好。”
接近中午的阳光，显得有几分刺眼。
伊凛眯着眼睛，抬头望天，表情无喜无悲。
但胸口处，确实微微有种刺痛。
微弱得几乎无法细品，便一闪而逝。
对于使徒而言，越是珍重的人，便越要敬而远之。
这就是……无奈吧。
凌无言曾经的家，在青城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地带。
虽说青城只是十八线小城市，但作为最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此处房价……价格不菲。
可见凌无言“生前”，也算是拥有一个富足美满的家庭。
然而就在伊凛与凌无言两人抵达大厦楼下时。
却发现这里竟然被……封锁了起来。
无数闪烁着红蓝刺眼光芒的警车，将大厦周围重重包围。
“难道……”
伊凛走上前，发现站在警戒线中指挥现场的，竟然还是老熟人。
“哟！许大叔！”
伊凛笑眯眯地打了一个招呼。
许知庸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听背后有人叫他，也是下意识地转过头……
“咦？是你啊！”
在见到伊凛的瞬间，许知庸感觉那乱糟糟的大脑似乎“PiaZi”地一下发生了短路。
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
昨晚发生的爆炸事件……
伊凛失踪……
今早突然收到的有关萧家所有案件被强行结案的通知……
萧默的档案也突然被列为一级机密文件……
所有的事件，都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许知庸猝不及防。
这脑子短路后，许知庸便几步跑到伊凛面前，隔着警戒线，一脸狐疑地问道：“你小子昨晚跑哪里去了？你家被炸了你知道吗？”
“嗯，这小事迟点再说吧。”伊凛今早也从赵玉龙口中得知，在特异组插手后，“萧默事件”已经不会对伊凛日常生活产生任何困扰，所以伊凛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
于是伊凛转移话题：“呵，许大叔，你升官了吗？怎么没见顾阿姨？”
许知庸眉头一跳，嘴角微微扯动，幸好是你顾阿姨，呸呸，顾思楠不在，不然你敢当着她面这么说，真不知道死字有几笔几划。
“顾队长休病假。”
言下之意是，队长还是队长，你小子别瞎几把乱说。
“病？”
“受伤了，工伤。”许知庸脑子里忽然闪过伊凛小区背后那一具铁疙瘩，顿时不敢多言，于是他挥挥手，有几分不耐烦。
“这里出了点事，你没事赶紧离开这里，瞎凑什么热闹？还有，关于你家被炸那件事，迟点你去局子里找我立案，我看能不能帮你申请点补贴。”
讲真，同样作为房奴，若是自己的房子原地爆炸……想想就挺惨的。
就在此时。
三个专门用来搬运与冷藏尸体的冷冻舱，从大厦的某处，往地上缓缓降落。
冷冻舱上配备有悬浮缓降元件，甚至能够从几十层楼缓慢降落到地面而毫发无损。
突然。
凌无言张大了嘴巴，浑身剧震。
其中一个冷冻舱透明的玻璃内，露出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在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
……
这时，有其他医务人员，以及警员从楼上下来。
小心翼翼地安置那三个冷冻舱。
只听见他们望着舱中的尸体，议论纷纷。
“尸体检查过了吗？”
“大概看了一下，两位老年死者，应该是一对老夫妻，还有一位挺年轻的姑娘，初步分析都是死于高压电流，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高压电？意外吗？”
“有可能……现场没有其他痕迹，可能详细报告要迟点才能出来。”
“这姑娘长得挺标致的，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
突然。
凌无言冲了出去。
嗬嗬嗬——
他拼命地拍打那透明玻璃，嘴巴里发着古怪的声音。
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在原地愣了几秒，负责维护现场的人才反应过来。
有人闯了进来。
许知庸正想有所行动。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许知庸的肩上。
“随他吧，他朋友。”
忽然间。
许知庸发现，伊凛的表情，出奇的平静。
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来。
这一刹，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忽然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快速脑补了一遍。
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
凌无言缓缓跪在了地上。
默默地流泪。
悲泣无声。
伊凛望着凌无言的背影。
那背影显得有几分佝偻。
似乎在这短短1分钟内，这个男人快速地被无情的岁月所啃噬，苍老了许多。
凌无言这一跪，便跪了一个小时。
终于，凌无言站起来，但脚下却一个趔趄，险些又跪了下去。
但他又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无喜无悲。
许知庸也在一边等了足足一小时。
他多次欲言又止，想问，却又不敢问。
最后为了自己能安心退休，许知庸还是决定——
沉默是金。
伊凛虽然没有解释。
但许知庸却已有了一个可怕且不可思议的猜测，但他却始终没办法问出口来。
当他想通一切后，再望向伊凛那淡漠平静的表情。
同一个人，同样的表情，在之前许知庸还认为是平平无奇，人畜无害。
而如今再看在眼中，却多了几分神秘莫测。
“你看这事……”
伊凛想了想：“后续就让我处理吧。”
……
……
凌无言再次默默地跟在伊凛身后。
整个人看上去如同行尸走肉，眼里没有半分神采。
就像是只记得跟在伊凛身后的提线木偶，失去了魂魄。
离开现场后，伊凛也没对许知庸解释太多。
以许知庸的阅历，伊凛推测出，那老刑警有65%的概率，能想通一切。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永远是那么朴实而无华，且无趣。
伊凛用“使徒”的方式，将这件事简单地通知了赵玉龙。
赵玉龙对凌无言的遭遇，深表同情，也拍了胸脯说后续会让特异组外勤人员前来处理，并与许知庸等人交接。
至于后续处理结果，就与伊凛无关了。
伊凛直接带着浑浑噩噩的凌无言，来到了自助租房中心。
输入了地段位置后，伊凛便在屏幕上选起了房。
再买一套有些麻烦，干脆租房住好了。
方便，快捷，而且还不用搬家。
“就选在……这里好了。”
伊凛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选在了景安酒店附近。
毕竟承诺了要当调查队的保镖，伊凛自然也不会疏忽。
在景安酒店附近，有不少特异组外勤人员，负责整座酒店的安保，只要不出门，莫莉的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是外出调查，就需要伊凛出手了。
在圆滚滚长相Q弹的AI机器人带领下，伊凛来到了选好的房子前。
简单看了一下室内布置后，伊凛也算是满意，没挑出什么大毛病，便果断地刷了指纹，一口气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便算是在新房子住了下来。
这个时代，很多简单的日常都可以通过AI处理完成，为人类的生活提供了不少便利。
“我想你应该也没什么行李，有什么需要，直接订购吧。”
伊凛对凌无言说道。
凌无言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然后漠然点点头，便站在一旁，没有其他动作。
伊凛见此，眉头微微一蹙。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条时间线中，自己亲手埋葬莫莉的那一幕。
记得那一天，天空中似乎下着“酸雨”。
伊凛在简陋的坟头前，坐了5个小时。
而“她”，也在自己身边，坐了5个小时。
伊凛将记忆中的不愉快深藏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忽然有些理解凌无言此刻的心情。
这或许就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吧。
就在伊凛租好房后不久。
伊凛胸膛“死亡烙印”处，传来轻微地震动。
这是有人通过通讯名单，发出消息的提示。
类似于“您有新的消息，请及时查收”的那种提示。
伊凛打开一看，却是赵玉龙发来了一条语音信息。
“小子，你有没有听说过……‘福音会’？”
“？”
伊凛默默地回了一个问号。
“没听说过？也没什么，昨晚我们不是清扫萧默的产业么？在某一台加密电脑里，有一段被加密过的录音，内容倒没什么特别，不过萧默好像提到了一个叫‘福音会’的组织，那老家伙该不会参加了什么奇怪的宗教吧？”
“是吗？”伊凛不动声色。
“算了，那老家伙，死了也不能让人安生。”赵玉龙咬咬牙，对萧默的所作所为很是不齿，他似乎也很忙，没继续闲聊，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这个时候的萧默，似乎与福音会牵扯还不算太深，否则，赵玉龙也不会只发现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
伊凛之所以没将“福音会”的事情说出来，其实也有他的想法。
第一，他本身对福音会了解，也不多，毕竟在未来，福音会也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
第二，伊凛目前除了莫莉之外，还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他是从另一条末日时间线重生而来这个秘密。
毕竟，距离那个末日……还有一段时间。
不得不承认，莫莉虽然有点小脾气，也有点不靠谱，但她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伊凛的某些计划方案，莫莉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事情有点多。
只能慢慢捋。
伊凛想了想，便烧了一壶热茶。
从柜子上撕开一盒速溶咖啡。
嗯……还没过期。
慢悠悠地泡了一杯热腾腾的速溶咖啡后，伊凛喝了一口，便坐下来。
只见凌无言低着头，默默地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如同浑浑噩噩的人偶。
伊凛思索片刻，也没打算背着凌无言，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卡片——
【附灵卡：红与白】。

第0093章 附灵武器与双生灵
只见卡面上，是一位红衣白发的绝美女子，闭着眼，怀里搂着一位活泼可爱的白衣少女。
神色间，尽显温柔。
只是从卡片上，便已让伊凛感受到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鬼雾山那一场猎鬼之战，伊凛或许也很难将卡面上那对“母女”，与鬼雾山那两只厉鬼联想在一起。
当然，据聂修所说，聂红袖与白小依并无血缘关系。
只是她们死后变成了鬼，失去了作为“人”时所有的记忆，才成为了母女。
或许只是一个设定。
这，不重要。
又或许是因为，她们有着同样的羁绊，所以才建立起特殊的联系。
附灵卡，是一种能够赋予武器“灵魂”的超稀有卡片。
哪怕是在未来使徒圈子里，附灵卡也及其稀有，可谓是万金难求。
附灵之后的武器，就能拥有各种诡谲的能力，千变万化。
会根据附着的“灵”种类不同，产生不同的变化。
每一张附灵卡，都是唯一独特的存在。
每一张附灵卡，也隐藏了一个独特的故事。
而如何才能够获得附灵卡，在末世中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但伊凛推测，要想从试炼中获得附灵卡，至少有两个条件。
第一，通关评价等级最少是“SS”级。
第二，完成贯穿整个剧情试炼的唯一隐藏任务。
在达到上述两种条件后，剩下的……看脸。
脸黑者一无所有。
欧皇自应有尽有。
“而且，竟然是罕见的‘双生灵’？”
伊凛凝视着手中那栩栩如生的卡片，心里也有些惊讶。
据伊凛所知，每一张附灵卡多数只蕴含了一位“灵”。
双生灵的存在，伊凛也听说过。
但据说多数是双胞胎，或是生死仇敌，不死不休的那种，才有可能融合在同一张卡里，形成“双生灵”附灵卡。
像聂红袖与白小依这种，生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能够形成“双生灵”附灵卡的，极为罕见。
对于这种情况，似乎也只有“羁绊”才能解释得通。
或许……这就是爱啊！
伊凛又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望着从杯中袅袅飘起的热气，伊凛另一只手取出“血茉莉”。
看见伊凛的动作，在伊凛身后的凌无言，那空洞的目光微微波动，一点一点朝伊凛转过头来。
伊凛微微一笑。
捏碎了手中的附灵卡。
附灵卡在捏碎的瞬间，化作红白两道光芒，在虚空中湮灭成无数红白光点，然后彻底湮没在血茉莉之中。
原本暗红色的血茉莉，在使用了附灵卡后，竟是显得鲜艳了许多，如同是滚烫鲜血一般的红色。
而在刀身上，有一道纯白色的纹理，缠绕在刀身之上，让血红色的刀身，多了几分玄奥与古朴的气息。
而伊凛眼前，也浮现出一行文字来。
……
【附灵成功！】
【请使徒1010为附灵武器命名！】
“血茉莉。”
【命名成功！】
【请使徒1010自行摸索附灵武器用法。】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
OK，这不是水字数……而是重要的事，果然是要三遍三遍地来。
血茉莉成功附灵后，也相当于被“塔”所注册与认证，可以随时卡片化，倒是方便了许多。
……
【附灵武器】血茉莉
【灵魂绑定】伊凛
【附灵等级】E级（下一级：0/100）
【附灵能力】形态变化、召灵、（未解锁）、（未解锁）、（未解锁）……
【附灵属性】+5%锋利度、+5%坚韧度、+5%精神、+5%力量
……
“嗯？”
伊凛望着全新形态的血茉莉，看着属性面板，微微一愣。
“竟然是精神属性和力量属性双属性附灵武器？”
在另一条时间线，伊凛也幸运地获得了一张附灵卡。
那张附灵卡所附着的灵，是一个满嘴骚话的家伙，伊凛觉得那家伙有点烦，几乎没把他召出来过。
而那张卡的属性，仅仅是常规加了锋利度、坚韧度……以及精神属性而已。
这张卡除了精神属性之外，竟然还加了力量？
“难道是……”
伊凛心里有了一种猜测。
附灵后的属性，与“灵”生前属性有关。
也就是说，伊凛这张是罕见的“双生灵”卡，或许跟这个有关。
“呵……”
伊凛相通了这一点后，忍不住轻笑一声。
在心里默念“召灵”。
刹那间，从血茉莉上，一红一白两道光芒涌现，落在伊凛面前，逐渐凝聚成两个虚幻的身影。
是聂红袖……与白小依！
在使用附灵武器“召灵”技能后，伊凛感觉到灵能值唰地下降一截。
聂红袖与白小依一左一右，亭亭玉立，静静地漂浮在伊凛两侧。
她们两人，啊不，两位灵体几近透明，如同鬼魂一般，足不沾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聂红袖被召唤出来后，便盈盈朝伊凛作揖，显得温柔似水，微微笑道：“妾身聂红袖，见过主人。”
“这里就是鬼雾山之外吗！”
白小依两眼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在屋子里飘了一圈，很是欢畅。
“小依！还不快来见过主人！”
聂红袖轻斥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知道了……”白小依这才不依不饶地从空中“飘”下来，飘到伊凛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小依见过主人。”
伊凛神色平静，望着两位几乎透明的灵体，缓缓开口：“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
成为附灵的灵体，虽然仍拥有“生前”的记忆，但在成为附灵的瞬间，“塔”会为她们灌输相应的规则与记忆，好让灵体更快适应自己全新的身份。
“妾身明白。”
聂红袖神色不变，淡淡一笑。
白小依却嘟嘟嘴，神色间有几分不爽：“也就是说，我们都是你的人了是吧？”
“是灵。”伊凛纠正道。
附灵虽说好处多多，但正如“塔”所警告的那般，灵体有反噬宿主的可能。
毕竟她们拥有记忆。
随着灵体等级提高，在后期甚至能凝聚成实体。
若是灵体性格凶悍，又和宿主相处不来，分分钟会反噬宿主。
当然，伊凛绝对不会让这种狗血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伊凛微微一笑。
“为了让你们适应新的身份，从现在开始，我来帮你们改名。”
聂红袖与白小依都是神色一怔。
伊凛指着聂红袖：“小红。”
聂红袖：“……”
好一会，聂红袖才一脸幽怨：“谢过主人。”
白小依灵躯一震。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至于你……”伊凛嘴角一勾：“小白。”
白小依：“？？？”
“猎鬼师大人，啊不，主人，我们有仇么？”
小白泪眼汪汪。
伊凛呵呵一笑：“总之，叫小依，就是不行。”
“……”
对自己的取名品味，伊凛一直都很满意。
……
……
如今聂红袖与白小依两只灵，不过只是最低级的E级灵。
除了能出来秀一下存在感，或跳跳舞之外，暂时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呃……呵呵，用处，自然也是有的。
伊凛忽然想起了“灵”的特殊之处。
忍不住微微一笑。
直接无视两只灵幽怨的目光，伊凛反手将她们收了回去。
至于附灵武器另外一个能力……【形态变化】，伊凛虽然有些期待，但也不可能在这里做试验。
只能等到有机会再说。
红白双灵出现不过短短数分钟功夫，伊凛面前的杯中仍散发着热气。
但伊凛的灵能值竟以消耗了将近一半。
“双生灵对宿主灵能值需求更高？”伊凛微微皱眉。
只是很快，便舒展开来。
高就高吧。
反正他也是走精神侧路线，灵能值……耗得起。
“最后……”
伊凛摸了摸额头。
在那个地方，有一块皮肤，触感带有几分古怪。
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但那个地方，与众不同。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贴了一块狗皮膏药的感觉。
触之微凉。
隔靴搔痒感。
而每每当伊凛触及额头那块“人皮”时，眼前都会浮现出“人皮”的属性。
……
【怨】
【品级】未知
【效果】未知
【说明】当它不存在好了，说不定只是一块普通的抠不下来的死皮而已。
……
“……”
不仅如此，这块贴在额头上的“人皮”，竟与伊凛的皮肤彻底融合，真的是……抠都抠不下来。
其实伊凛已不止一次去尝试“人皮”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均以失败告终。
似乎正如那说明中所说——
说不定只是一块普通的死皮……
谁TM信啊！
对于“未知”且“不可掌控”的存在，伊凛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安。
况且这未知的存在还与他紧密相连，不分彼此。
让他很难不去思考这究竟隐藏着什么深意。
伊凛至今仍记得在鬼雾山试炼中，他在打开盒子的瞬间，耳边所萦绕的地狱悲鸣。
盒子中那一块诡异人皮，所散发出来的无边恶意与邪念，让伊凛至今仍历历在目。
当然……昨天才发生的事，必须历历在目。
这么一块不知道来由，属性说明也语焉不详的玩意儿，死死贴在脑门上抠不下来，的确让伊凛很难安心下来。
但……
也没办法。
抠不下，搞不清，目前来说除了手感古怪之外，也没觉得有其他不适，伊凛也只能暂时作罢。
通过特异组，伊凛已逐渐“重新”深入使徒圈子中，只能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借助特异组的能量，去打听有关“人皮”的情报了。
伊凛将杯中速溶咖啡饮尽。
自顾自地续了一杯。
又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将鬼雾山试炼中所有经历回顾了一遍。
凌无言一直在角落里，亲眼目睹聂红袖与白小依的出现，又眼睁睁看着两只“鬼魂”消失，空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震惊。
哪怕成为了使徒，凌无言毕竟也才经历了一次试炼，还未见识过如此古怪的手段。
“想学吗？”
伊凛忽然转过头，对不远处的凌无言轻声说道。
凌无言眼中微微起了波澜，但却没有动作。
“可惜我也教不了你。”
伊凛呵呵一笑：“身为使徒，要想走得更远，要想站得更高，只有靠自己。”
“……”
伊凛站起身来，走到凌无言面前。
他知道，凌无言此时的心情。
在这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去留恋。
之前他的求生欲望，如今在凌无言眼中，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失去了任何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
那么……
那就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把那面具拿出来。”
凌无言虽然不明白伊凛为何有此一举，但还是依言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影面”。
“呵，99号吗……”
伊凛用血茉莉轻轻地，动作缓慢地，在面具上划过。
凌无言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伊凛在面具上划过的刀痕，正好从数字“99”上斜斜划过，像是将这个数字劈成了两半。
伊凛慢悠悠地说道：“早在十年以前，有一位叫‘白’的神秘人，以及一群游走在黑暗中的‘影’，组成了一个遍布全世界的杀手组织……”
凌无言忽然睁大了眼睛。
“白影俱乐部。”伊凛将被划破的面具还给凌无言，微微笑道：“这个叫做白影俱乐部的杀手组织，却在十年前‘星陨夜’后，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人能联系上这个组织。”
“这个组织最为可怕的地方，是他的内部制度。作为杀手的‘影’，只有一百人，无论有多少人加入白影俱乐部，‘影’的数量也不会改变，一直都是一百人。”
“换言之，要想加入组织，就只有杀了其中一位‘影’，抢了他的面具，而成为另一位‘影’。”
“我大概知道的就是这些。”
凌无言抬起头，那空洞的眼中逐渐燃起了火焰。
一种名为仇恨的火焰。
熊熊燃烧。
焚尽一切。
说完这些，伊凛也不理会凌无言怎么想，便伸了个懒腰，回到房间中。
让凌无言活下去的理由，伊凛已经给了。
至于凌无言怎么决定，那就不是伊凛所可以左右的了。
十分钟后。
伊凛胸口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打开通讯名单一看，却是凌无言。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伊凛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数秒后，他只回了一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
伊凛重新回到学校时，全班的学生都笼罩在青春毕业季的伤感中。
拍照、互赠礼物、发表感言、诉说衷肠，甚至某些早有苗头的男男女女，趁着这伤感情绪商量起临时交流的地点……总之，洋溢着青春的酸臭味。
伊凛对这些也不太感冒，毕竟，算上重活一世的话，伊凛心态也接近三十岁了。
老了。
很难再像他们一样荡漾起来。
2121年8月4日。
在伊凛记忆中，这一天天气原本是晴天。
为何会记得那么清楚？
只因明天就是“复测”的日子，伊凛甚至还能清楚得记得，在“复测”前一天他内心的惴惴不安，为了在“复测”中测出更高的精神属性，而特意早早睡下，避免影响测试结果。
但这条时间线上，伊凛却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轨迹。
嗯，谢谢你啊，好朋友萧阳。
伊凛如同小透明那般，无人搭话，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到新的住所。
今天。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
天气，晴转多云，多云转小雨。
伊凛回到家中，被小雨淋湿了头发。
凌无言一见伊凛回来，便低着头走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
如今的凌无言，比昨日更加内敛，更加沉默，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一座熄灭的死火山。
但总有一天，或许会彻底爆发出来。
到了那时，将会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洗了个澡，伊凛便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便点了一份昂贵的外卖。
在坐等“外卖AI机器人”送货上门前，伊凛将“天蛛1号”连接好，打开电视，收看最近的新闻。
刚好，六点半新闻联播里，正提起萧默的产业被查封一事。
但在新闻中，似乎因为特异组的插手，萧默所有产业链的崩溃，被一句“投资失败”便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并没有太深入的报道。
毕竟，萧家背后的黑暗，不能暴露出来。
否则，将会引起社会的巨大动荡。
又切换了几个台，新闻里刚好报道在不同的城市，心脏病病死率有上升趋势，希望广大市民注意劳逸结合，合理安排作息云云。
“心脏病病发？”
伊凛轻笑一声。
所有在里世界中陨落的使徒，回到现实世界里，都只有一个死因。
死于心源性猝死。
而且是找不到任何病因的心源性猝死。
而且据说死相还很安详。
死亡之塔坐落在龙国的区域。
因为龙国地域辽阔，有90%以上死亡之塔“服务器”中注册的使徒，都是龙国人。
但因为成为使徒条件苛刻，使徒的陨落，与人口众多的龙国比起来，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哪怕是在自然死亡率的统计上，也不会引起太异常的动荡。
对普通人而言，这根本是无伤大雅的日常概率性死亡事件罢了。
简单浏览了一下新闻，发现没有其他新鲜事后，伊凛便关闭了屏幕。
习惯性练了几遍龙游步与强身术，伊凛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随着力量属性与敏捷属性的不断提高，伊凛虽然锻炼的是民用版本的古武术，但也初步显现出威力，拳影赫赫，步法灵活。
当然，如今伊凛已经无需以来古武术来提升自己的属性，之所以偶尔保持锻炼，只是让自己更快熟悉属性提升后的身体罢了。
每次属性提升后，身体都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否则就会像鬼雾山试炼中，织田舞那样，力量暴涨后，一踩一个脚印，无法完美地掌控自己的力量。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伊凛冲了一杯咖啡，坐等外卖AI机器人上门服务。
很快，门铃响起。
“哦？来了。”
伊凛端着速溶咖啡，抿了一口，便走上前开门。
在门打开的瞬间，一个高挑的身影直接往伊凛身上撞了过来。
“？”
“啊——”
人影发出了一声尖叫。
伊凛一愣，手中盛着滚烫热咖啡的杯子，竟不小心脱手而出，旋转着飞上了半空中。
其实在听到那声尖叫的瞬间，伊凛便知道闯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莫莉。
如今在经历了两次里世界试炼后，伊凛的敏捷属性已经有了飞跃式地增长，以他目前的反应速度，在0.5秒内，便瞬间反应过来，目光一凝，右手闪电般探出，手指勾住了在半空中旋转的咖啡杯。
只是，杯子在半空中经历了一圈托马斯大回旋后，杯子的热咖啡尽数洒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淋在莫莉头上。
“糟。”
伊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半空中即将落下来的滚烫液体，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几近本能的动作……
“！”
莫莉撞进了伊凛怀里。
还弹了一下。
下一刻，时间恍若静止。
莫莉抬起头，目瞪口呆。
伊凛也愣在了原地。
在半空中，那摊仍散发着热气的咖啡液体，竟诡异地……
静止在了半空中。
一动不动。

第0094章 凌依依
“……”
“……”
五分钟后。
“你居然连外卖AI人都黑？还有没有人性？你这是玩上瘾了吧？”
伊凛哭笑不得地望着打翻在地的“外卖”，新鲜的肉质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有些可惜。
“这不重要，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魔术吗？”
莫莉却对刚才静止在半空中的咖啡液体念念不忘。
伊凛闻言，也是闭上眼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因为在鬼雾山中以鬼气Buff将“精神”属性提升到10点以上，伊凛也顺理成章解开了第一层“精神锁”，重新掌握了念动力的能力。
这种能力，对于“以前”的伊凛而言，早已是有如臂使，熟练至极。
甚至还有不少花样玩法。
其实早在重生回这条时间线的三年前，伊凛便尝试过以记忆中的方式，去驱动念动力。
但因为当时精神属性实在是太低，所以根本毫无反应。
连一粒沙砾都无法举起。
所以这三年间，伊凛也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
“我现在精神属性也不过是6.4……难道第一层精神锁松动了？”
伊凛目光凝视着桌面上的杯子，下一秒，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微微抖动了一下。
随着伊凛驱动念动力的行为，他的灵能值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下降了一小截。
忽然间，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魂淡，问你话呢！”
莫莉伸出白皙的手掌在伊凛面前晃了几下，她并没有留意到杯子微微颤动这一幕。
“呵呵，禁止事项。”
伊凛摇摇头，并没有解释太多。
“哼……又是禁止事项。”
莫莉早知道伊凛的身份，也大致了解伊凛拥有一些古古怪怪的技能。
所以她心里虽然好奇地如同猫在挠痒痒，但也聪明地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伊凛又重新叫了一份外卖，随口问道：“我琢磨着你也差不多该找上门了，东西呢？”
“你怎么知道？”莫莉表情微怔。
“你不是答应我帮我搞定‘复测’的事吗？你该不会忘了吧？”
不过其实在伊凛获得“特异组成员”的身份后，就算莫莉不帮忙，伊凛自己也能解决。
就是麻烦一点。
而且需要借助一点特权。
况且，萧家事件已经被特异组接手，顾思楠与许知庸也无需再调查萧阳的死因。
再者，许知庸虽然不说，但他也隐隐猜到了伊凛的隐藏身份。
哪怕伊凛在“复测”中爆出了惊人的属性提升，最多也只是上上新闻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实在不行，这复测……不测也罢。
不过，莫莉却没细想那么多，她见伊凛已经猜出自己杀上门的目的，也没继续藏着掖着，爽快地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药瓶。
只见小瓶子上贴着一个手写标签。
像是莫莉的字迹。
“NT-046”。
伊凛面色古怪，望了莫莉一眼。
这小瓶子无论怎么看，都有点像是传说中的……
三无产品。
……
……
于是到了正式复测那一天。
每一位学生脸上都布满紧张、兴奋、跃跃欲试等复杂的表情。
复测时，会有专门认证机构的权威人员，带着特殊的“属性测试仪”，来到班级里，为每一位学生登记，并测试属性。
对于这个流程，每个人都不陌生，所以也没有过多解释。
在录入指纹与虹膜后，测试仪会自动读取学生的个人信息，现场做出测试。
无法造假。
也从某种程度上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当然这也不是百分之一百。
就比如，此刻即将反向作弊的伊凛。
伊凛望着手里那颗半透明的药片。
这一颗，就是莫莉专门研发出来的“NT-046”。
当时伊凛也追问过，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功效。
但莫莉却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肯说。
最后似乎是问得她有些不耐烦了，莫莉只撂下一句话：“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能让你顺利过关，吃不死你就行了。”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已推着仪器走进教室。
默默反锁教室门——
锁死。
伊凛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其他选择，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吞下了“NT-046”。
伊凛当然也准备了备用方案。
万一莫莉这招行不通，大不了……动用特异组的特权，随便糊弄过去便是。
“提前五分钟服用。”
“两分钟见效。”
“效果持续一小时。”
伊凛默默地在心里读秒。
1，2，3，4，5……
工作人员开始推着仪器，逐个逐个进行属性测试。
测试方式也很简单，录入个人信息后，只需将手掌覆盖在感应位置上，数秒后便能检测出个人的属性值。
简单、快捷、轻松、愉悦。
比起上个世纪的考试制度，这种直接检测三围属性的仪器，效率提高了数百倍。
“哈哈哈哈！我的敏捷突破3.5了！我能当外科医生了！”
“精神属性才3.0？仪器不会出了什么毛病吧？”
“你得了吧！3.0已经达到重点线了！你还嫌少？我最高的力量才2.8！这下完了！呜呜呜……我还想去‘特战科’啊啊啊啊——”
“……”
有人欢喜有人愁。
伊凛表情平静，仍在默默读秒。
仿佛周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100，101，102……
102。
102……
伊凛数着数着，忽然愣了。
102之后是啥来着？
“到你了。”
不知不觉间，属性测试仪已推到了伊凛面前。
伊凛此时却觉得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Pia一下给糊住了一样，思绪杂乱无章，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他脑子里还卡壳在“102、102、102”当中……
无限循环。
“这位同学？”
伊凛抬起头，随口应了一声，浑浑噩噩地将手掌放了上去。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这边来。
数秒后。
屏幕上开始逐行测出伊凛的属性。
“力量……2.4。”
“敏捷……3.9！”
如果伊凛现在脑子清醒，会发现一件事。
这属性精确得与“使徒面板”上的数值分毫不差。
这个数字一出，其他围观的学生们顿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全班瞬间像是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卧槽！伊凛初测时敏捷好像才3.0不到吧？”
“这小子磕了药吗？进步太夸张了吧！”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伊凛这波稳了！敏捷属性那么高，重点大学稳了！”
“偏重敏捷的专业，这个分数都是抢着要的吧！”
“……”
众人纷纷朝伊凛投去羡慕的目光。
紧接着。
最后精神属性也弹了出来。
“精神……”
“1.8。”
下一秒，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
……
一小时后。
伊凛无语地拨通了莫莉的电话。
还没等伊凛发飙，莫莉在电话那头便已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爆笑：“怎么样？我说了能帮你掩饰精神属性暴涨的问题了吧？我莫莉可是天才，哇咔咔……”
伊凛似乎已经能想象到莫莉笑得人仰马翻的姿态。
“原来你这代号NT……是脑瘫的意思？”
伊凛握紧电话。
面无表情。
“哇哈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什么鬼药？”伊凛听着电话另一头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忍住了挂电话的冲动。
“嘻嘻嘻……”笑了半天，莫莉总算是缓过气来，这才说道：“其实这种药物本质上是一种最新型的镇静药，能够抑制脑电波的活动，不过我无意中发现这种药物在服用之后，会导致精神属性下降，所以就稍微改良了一下……”
“把面膜还给我。”
“咦？生气了？”
莫莉下意识地摸了摸滑溜溜的脸蛋，语气弱了几分。
伊凛想了想，虽然这件事莫莉带有恶作剧的成分，但总归是糊弄了过去。
敏捷属性三年内提升到3.9，也能用勤奋解释过去。
但精神属性若是被测出是6.4的话……伊凛不用推测也能猜到，接下来在青城的日子绝对是不得安宁。
算了。
伊凛回想起教室里发生的“趣事”，也是不禁哑然失笑。
笑不出来。
没想到最后在假装“普通人”的日子里，还在青城高中留下了一个传说。
【震惊！某班学生脑袋被门缝夹了之后导致精神属性大幅度下降！究竟真相如何？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据说在伊凛复测结果出了之后，在校园论坛里，这个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对了。”
伊凛没打算在莫莉的“脑瘫片”恶作剧上继续纠缠下去，语气微变：“你那个调查队……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莫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嗯……呃……应该是八月中旬吧，干嘛？你有其他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伊凛呵呵一笑，语气平静：“我可能要离开青城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随便离开酒店，有其他外勤人员在的时候，也比较安全。而且因为萧家的后续，赵玉龙应该暂时还没走，万一有什么事……”
“安啦，还能有什么事？”莫莉不耐烦地打断了伊凛的话：“你走就走呗，本小姐忙着呢，你以为我像你这样天天到处跑？”
对于莫莉口中所说“正在忙”的事，伊凛也没有多问。
又随口叮嘱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中旬吗……”
伊凛没有放下手机。
陷入沉思。
正常来说，使徒每一次进入“里世界”试炼的间隔，大约是一个月左右。
伊凛刚从塔里出来，距离下一次试炼，时间也很充足。
想了想，伊凛又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
“院长，嗯嗯，是我，伊凛……好久不见。对，最近有点忙……呵呵，你懂的，高三了嘛。明天方便吗？”
……
……
第二天。
天气晴。
凌无言换上了一身洁净休闲的衣服，默默地跟在伊凛身后。
乘坐“地网”特快专线，来到了距离青城数百公里远的另外一个小县城。
夷武县。
夷武县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整座县城还维持着上个世纪末的风格，并没有太多现代化的建筑。
路上行人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有小孩赤脚奔跑在街道上嬉闹。
在走出“地网”出口的瞬间，竟给人一种穿越回上个世纪末的错觉来。
在2121年，或许也只有像夷武县这种落后的县城，还能见到这种经典的“四驱”机械结构的交通工具了。
伊凛熟门熟路地刷卡上车，与凌无言坐上了四轮公交车。
“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伊凛望着窗外快速像身后倒流的景色，陷入沉思中。
凌无言虽然没有多问，为何伊凛会带他来这种落后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或许就是伊凛出手救他的理由。
县城面积不大，周围均被山峰所环绕，在夷武县南面，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整座县城临河而立，恍若世外桃源。
远远望去，其中一座山上，有一个凹陷的大坑。
据说是“星陨夜”中，被卫星残骸冲击，所留下来的地貌。
县城面积不大。
徒步的话，只需半天，便可绕县城一圈。
还能顺便购物。
可见这县城落后到什么地步。
十分钟后，伊凛让凌无言下车。
走下公交车后，又步行了数百米，凌无言跟在伊凛身后，来到了一座老旧的四合院建筑前。
凌无言抬起头，建筑顶端有一面红字招牌。
“夷武县福利院”。
“？”
凌无言内心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看着伊凛那平静的侧脸，至今仍想不通，为何伊凛身为一名强大的使徒，会跑来这种小地方。
“哟！瞧是谁来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笑呵呵地朝伊凛走来。
伊凛笑着朝院长打了招呼。
在四合院中，有许多老人在院子里活动。
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用VR设备做“户外健身”，也有的在玩复古的棋类游戏，还有不少小孩，在院子里天真无暇地奔跑。
所有人见到伊凛，脸上都展露出灿烂的笑容，纷纷走上前来，与伊凛聊天。
“咦？小六，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记得你明年就可以报名读书了吧？”
“清叔，你这招用得不对，对面用‘八神庵’放八稚女的时候，你应该这样，这样，这样……你看……KO。”
“臭小子！你居然帮你清叔揍我？翅膀长硬了是哇？”
“呵呵，游戏而已，游戏而已，我这不是看清叔被你虐得挺惨吗……”
伊凛的到来，为这个福利院注入了不一样的生气。
凌无言亲眼目睹，伊凛就像是一个淳朴的青年，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这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竟让凌无言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无法将眼前的伊凛，与他所认识的伊凛联系在一起。
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就在此时，在院子的一个角落，凌无言注意到，有一个恬静的女孩，戴着小巧的耳机，闭着眼睛，嘴角翘起，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恬静温柔的姿态，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仿佛无论是谁，在见到那女孩的瞬间，内心所有的躁动，都会瞬间被平息下来。
忽然。
凌无言注意到一件事。
伊凛与福利院每一个人都说上了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惟独却没有搭理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上的安静女孩。
这有些不同寻常。
就在伊凛与福利院的小孩欢乐玩着“举高高”游戏时，老院长又走了过来，呵呵笑道。
“小凛啊，如果你忙的话，就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了，这其实也挺麻烦的。”
“哪里，其实也不麻烦，我刚好昨天复测完，有空。也想起挺久没来了，就来这边转转。”
“不过也是，呵呵……你们大城市的人压力大，特别是你，小凛啊，你年纪轻轻地，学业与锻炼为重啊。学习健脑，练武强身，按时作息强肾，呵呵呵……”老院长啰啰嗦嗦地叮嘱起来。
“……”
伊凛却也没有介意，也习惯了。
趁着有空，与老院长唠嗑起来。
这副情景，若是落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或许会错认为这是关系融洽的一对爷孙。
“对了，老院长，其实我这次来，有件事想麻烦一下。”
老院长一听，登时就有些不乐意了，瞪了伊凛一眼：“小凛，你这就见外了不是？你这些年照顾我们大伙那么多，你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不过老头子我是担心，帮不了你什么忙啊！”
伊凛微微一笑，指着身后默默不说话的凌无言，说出了来意：“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凌无言，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故，嗓子出了问题，而且人也受了不小打击，所以我想拜托院长您，让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老院长这才抬起头，讶异地打量着凌无言。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凌无言的存在，但凌无言表情冷峻，浑身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漠然，所以在伊凛没有介绍之前，老院长也没细问。
听伊凛这么一说，老院长瞬间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遭受了事故，难怪死气沉沉的。
人生路，漫漫长，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一帆风顺？
这点小事，老院长连忙答应下来。
凌无言那空洞冷漠的眸子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又低下头，默然不语，仍是静静站在伊凛身后，恍若一道影子。
“老院长，我这次托运了不少小礼物过来，应该等我们走了之后，东西就到了，到时候您查收一下。”
“哎哟，你小子总这样，客气，客气。”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里面还有不少电子书，到时候你记得监督孩子们多读读，现在他们处于智力发育的黄金时期，多读书，有助于开发‘精神’属性。”
老院长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又聊了一会，老院长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望向院子角落那个安静的女孩，压低了声音：“你这次来也来了，不去找小依聊聊天吗？好像你也差不多两个月没来了吧？我记得那孩子，上个月嘴里还叨了你几句。”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但表情却丝毫不变，甚至还抱怨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和她不太合得来……”
但一边说着，伊凛却缓缓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伊凛一步一步，缓缓朝女孩走去。
很慢，很慢。
带着一种，或许连伊凛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小心翼翼。
在距离女孩还有大约十米时，女孩嘴角一翘，竟是取下了耳机。
然后抬起头。
那是一双清澈得毫无尘垢的双眸。
纯的就像是一匹画布，黑白分明，容不下其他半点颜色。
“小凛，是你？”
女孩那细细的弯眉微蹙，语气间竟是多了一丝疑惑。
她的视线落在伊凛身前，但却没有焦距。
伊凛知道的，小依她……眼睛看不见。

第0095章 灰雾无人区
“不是我还能是谁？”伊凛微微一笑，走上前。
凌依依。
伊凛心中默默念出了女孩的名字。
“坐。”
女孩浅浅一笑，身体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身边长椅，示意伊凛坐下。
伊凛也没有拒绝，与女孩并排坐在一起。
但两人的肩膀，却保持了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
伊凛坐下后，便静静地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你……怎么又骗院长和我性格合不来了？”
凌依依语气带了几分埋怨。
“呵呵。”
伊凛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你这家伙……”见伊凛没有解释，凌依依也没有多问。
伊凛闭上眼。
享受片刻间难得的宁静。
宁静如水。
仿佛在她身边，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痛，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她周围的宁静所淡化，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只要她在，就好。
一切都好。
“你……”
凌依依忽然转过头，“凝视”着伊凛：“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伊凛手指微微一颤，虽然明知凌依依目不能视，但不知为何，面对她的眼睛，伊凛总一种被看穿了心事的错觉，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哪里不一样？”
凌依依歪着脑袋，一缕柔顺的刘海滑落：“嗯……我也说不上来，感觉，你身上的味道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味道？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凌依依在多年前患上了“视神经萎缩”后，视觉减退，最终彻底失明。
但与此同时，她的嗅觉与听觉，却远比常人敏锐得多，这味道……
该不会是他身上还残留着血腥味？
伊凛今早出门前，可是狠狠地搓了一轮。
应该不会留下血腥味才是。
“你感冒了。”伊凛语气笃定。
“呸，你才感冒。”凌依依轻啐一口，却也没在此事纠结太久，柔声问道：“你应该已经‘复测’完了吧？成绩怎么样？打算报考哪一所大学……离这里……远吗？”
“嗯，还好，暂时还没打算。”
“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伊凛笑道：“没有啊，一切正常。”
“是吗？”凌依依低下头。
“嗯。”伊凛语气肯定。
“你……”凌依依忽然小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伊凛闻言，猛地一愣。
凌依依咯咯一笑，继续说道：“你身上有香水味。”
“！”
伊凛连忙挽起衣服，仔细闻了两下。
“没……”
他刚想否认，但下一刻，却哑然失笑，这才明白凌依依是在试探他。
“所以我才说，我和你性格合不来啊。”
凌依依语气间多了几分讶异：“你居然真的交女朋友了？长得漂亮吗？”
“呃，真不是。不过的确认识了一个朋友，嗯，挺不错的朋友。”
“是吗？”凌依依微微一笑：“有空带给我认识一下？再怎么说，咱们也认识了这些年了，不是吗？总得让我帮你把把关吧？”
“我都说了不是女朋友了……”伊凛辩驳道。
“嘻嘻……”凌依依忽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两眼弯弯，像两道月牙儿。
“好吧，我信你了。”
伊凛无奈地耸耸肩：“行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好。”
凌依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机，闭上双眼，静静地笑着。
伊凛表情平静，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
忽然，伊凛转过身，隔着一片绚烂的阳光，凝视着院子角落那静谧的身影。
这一眼，像是穿越时空。
将记忆中的身影，与不远处那恬静的影子悄然重叠。
“……”
很快，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双眸时，伊凛眼神中再也没有丝毫波动，平静似水。
伊凛来到凌无言身边。
“她叫凌依依，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但，不要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凌……？
凌无言点点头。
他在瞬间，似乎明白了所有。
以及……他之所以能活下来的意义。
……
……
自从那一天无意中使出念动力后。
伊凛回到家后，便开始测试自己如今“念动力”的极限。
伊凛很清楚，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精神，这三种主属性，都存在着“极限”。
而这个所谓的极限，似乎是“人类”这种生命的极限所在。
但古往今来，总有着许多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超人类”存在。
在伊凛看来，古往今来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笔墨的“超人类”，无非就是在某方面突破了“极限”，抵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成为超越普通人的存在。
抵达……超凡。
而这所谓的“极限”，在使徒圈中，被称为“锁”。
属性量化之后，公认的“锁”就是10点。
无论是使徒还是普通人，都存在着“锁”。
只有解开了“锁”，才能突破人类的极限，成就超凡。
一旦抵达超凡，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便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在鬼雾山试炼中，无论是织田舞最后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还是温曼妮“鬼化”前所展现出来的速度，虽说可怕，但还不至于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地步。
她们所抵达的，便是人类的“极限”。
有迹可循，有理可依。
但伊凛在那个试炼中，却轻而易举将精神属性加到了10点以上，展现出可怕的念动力，举手投足，山崩地裂，难怪温曼妮会大呼“作弊”。
那种状态下的伊凛，的确与“作弊”没什么区别。
经历了鬼雾山试炼后，没有了鬼气Buff加持下，伊凛的属性值虽说恢复了正常。
但精神锁却是意外地松动，竟然伊凛重新掌控了“念动力”这种异能。
本该突破精神锁后才能掌握的能力，如今却提前施展出来。
虽说有点不可思议，但无论如何，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伊凛坐在沙发上，心念一动，咖啡杯浮空而起。
然后他又伸出“触须”，努力地撕开一包速溶咖啡，想要倒进杯子中。
嘶——
咖啡粉末全洒在了地上。
“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吗？”
……
……
转眼便过了十天。
在伊凛屋内。
许多件衣服无声无息漂浮在房间中，然后就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半空中快速地折叠，然后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叠在一起。
伊凛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细的汗。
“13秒。”
伊凛默默算了算时间。
然后再督了一眼灵能值的消耗。
这十天里，从夷武县回来之后，伊凛便没再踏出过房门一步，全心全意锻炼“念动力”。
只是颇为遗憾的是，比起鬼雾山试炼中伊凛所展现出来的威力，此刻的“念动力”顶多只能算是“家庭和谐版本”，杀伤力有限。
无论是精细度、威力、持久力，都远远不如鬼雾山试炼中所展现出来的威能。
用念动力举起物体的重量，顶多也就是血茉莉的重量。
而念动力覆盖距离，也仅仅只有21米。
念力触手数量上，伊凛目前最多能同时稳定控制9个物体。
而且还不能太重。
“看来还是精神属性太低的缘故。”
伊凛笑了笑，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边洗……边总结。
无论是什么能力，都必须掌握到如臂使指的程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念动力……或是“技能”……都是如此。
伊凛从不过分依赖某种能力，在他看来，使徒的能力与技能，都只是工具。
真正能让使徒步步变强的，唯有属性而已。
在前一世，伊凛早已能熟练掌握念动力。
如今伊凛所练习的，不过是让这“弱化版念动力”，更加与自身目前的属性所匹配罢了。
更多花样，暂时还无法使用。
——略有遗憾。
伊凛洗完澡，习惯性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卫衣，将备用的行李以及一些压缩食物，统统收入储物空间中。
一阶使徒的储物空间，也不过是一立方米大小，这堆生活用品塞进去后，让储物空间显得拥挤了许多。
这一大早，莫莉便已打了十几个夺命追魂Call，疯狂催促。
调查队所有成员早已在景安酒店门口，随时都可以出发。
除了伊凛。
……
“你！迟！到！了！”
莫莉瞪着慢悠悠走过来的伊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伊凛表情平静地看了看时间。
08:59。
啪。
09:00。
“刚刚好。”伊凛微微一笑。
“哼。”这时，在莫莉身边，一位穿着短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大约50多岁，一脸正派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望着伊凛，面色有几分不愉快。
“小莉，这就是你所说的实习研究员？居然让我们那么多人等着他一个？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这是从哪里塞进调查队的关系户？你该不会以为，这个调查队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吧？”
莫莉皱了皱眉，她一听，心里也有些不爽，但还是解释道：“他不是关系户，是我的一个朋友，刚从青城高中毕业，对‘塔学’有一定了解，所以……”
“了解？”中年眼镜男闻言，勃然大怒：“仅仅是了解就让他参加塔的调查？这又不是过家家！我们这次可是专业的调查观测行动！小莉，虽然上面指定你当这次调查队的负责人，但如果因为其他‘非专业人士’导致了调查进度的落后，或出了什么岔子，我一定会如实打报告上去！”
莫莉不耐烦地说道：“伊凛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加入调查队，已经经过上面同意，你就算反对，也没有用。”
“好了好了……”这时另外一个表情和善，大约30多岁，发际线稍高的高大男人，走过来劝解道：“这不是也来了吗？本来集合时间也是上午九点整，这小伙也没迟到，没迟到，一人少一句就好了……”
伊凛一直默默地听着几人的争论，并没有多说什么。
实习研究员？
伊凛微微眯着眼睛。
他原本从赵玉龙那里收到的指示是……保护调查队。
但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掩人耳目的身份。
调查队包括伊凛在内，共有七人。
莫莉虽然年轻，但或许是因为莫人敌的缘故，她直接被任命为调查队的负责人。
也就是队长。
这调查队之间，看起来气氛也不怎么和谐。
专业学术研究人似乎都有一个臭毛病，同行相轻，谁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加上莫莉年纪与资历尚浅，有些人对莫莉颇有微词，也是可以理解。
与调查队同行的，还有一队特异组外勤小队。
五人小队编制。
这只是一个常规的户外调查，所以这队外勤人员，并没有配备太多夸张的重武器，只是常规装备，轻装上阵。
伊凛到了景安酒店门口后，除了一开始那个眼镜男外，研究队其他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内心里怎么想，也只有每个人自己才清楚。
八月上午九点的太阳，不算毒辣，但也有几分刺眼。
景安酒店门口停了一辆磁悬浮大巴车，后来伊凛听说，这辆大巴经过了军用改装，达到了军用级的防弹级别，一般的实弹根本打不穿这辆大巴的装甲。
“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趁着其他人往大巴上装载行李与各种精密测量仪器，莫莉悄悄跑到伊凛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生气，我干嘛要生气？”
伊凛闻言，不由一怔。
“刚才怼你的那个人，叫居修远，是研究‘塔学’的权威专家，同时也是机械动力学、量子力学博士，在某些方面，比我更加专业，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较真。”
莫莉简短地为伊凛介绍调查队的每个人，大致提了一下每个人擅长的领域。
伊凛对那乱七八糟的学科听得有些头痛，也没有细问，便随便应付了几句。
莫莉见伊凛真的没有在生气，便放下心来，开始指挥设备的装载。
伊凛有些纳闷。
这丫头，该不会是担心自己，一个不高兴就暴起杀人吧？
嗯，我有那么残暴吗？
（白小依：“？”）
（聂红袖：“？”）
就在调查队人员忙于装载时，其中一位外勤人员悄悄摸了上来，往伊凛手里塞了一个微型通讯器。
“领队，我是这队外勤的小队长，王兵，领队你叫我小王就好。”
王兵看起来很年轻，20多岁，剃了利落的平头，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腰间挂了一串轻便的装备，瞅着人挺憨厚，笑起来竟然还有浅浅的酒窝。
军用级微型通讯器体积很小，比小指指甲盖还要小一些，贴在耳道里，从外面基本上看不出来。
伊凛悄悄贴好微型通讯器，王兵呵呵一笑：“领队你也不用紧张，赵头儿吩咐过，一般没什么大事发生的话，现场安全由我负责，但一旦出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才会让伊领队出手。”
起初王兵接到这条命令时，也是纳闷得很。
这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头，竟然会是“特异组”的正式组员？
无论怎么看，王兵都看不出伊凛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出于对命令的绝对服从，王兵并没有表现出对伊凛的怀疑，表现得很自然。
“或许，是某一位家族的年轻公子，到基层锻炼来的吧？”
王兵内心深处默默地猜测。
就在调查队即将出发时。
青城某座大厦顶端。
闪过一抹亮光。
一闪而逝。
……
死亡之塔，位于交延省、楚安省、西洲省三省交界。
2111年11月11日那天，死亡之塔出现的瞬间，边有超过两亿人口，凭空蒸发。
而以死亡之塔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如今仍是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墟，终日被一层灰色浓雾所笼罩。
这一圈无人居住的废墟地带，被称为“无人区”。
而青城位于西洲省内，距离无人区只有一百多公里路程。
以磁悬浮大巴的速度，路况好的情况下，抵达无人区边缘，20分钟不到足矣。
当然，这还是车速不敢飙太快的情况下。
王兵作为职业军人，对于驾驶这种交通工具，可谓是驾轻就熟，无需多言，直接充当起司机的角色。
其他四名外勤人员，也分别坐在大巴的四角。
磁悬浮大巴行驶过程中，四平八稳，几乎感受不到半点颠簸。
莫莉垂着脑袋，一上一下，微微晃动。
伊凛一看，这丫头昨晚也不知是不是又熬夜，这一会儿工夫，竟然就打起了瞌睡。
见状，伊凛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驱动念动力，在莫莉下巴附近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枕头”，将莫莉微微晃动的脑袋稳稳托住。
顺便当做锻炼“念动力”了。
除了打瞌睡的莫莉之外，之前在景安酒店门口怒怼伊凛的专家……居修远，坐在后排，一路上神采飞扬，说着各种伊凛根本听不懂的数据。
而其他人竟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伊凛一路上也没多说半句话，安心当一个小透明。
居修远的目光时不时朝伊凛与莫莉这边瞥来，目光隐隐有些不善。
在他看来，伊凛不过是某位关系户塞进来的“混子”，好镀一层金回去提升履历。
对于这种完全没有半点专业知识的混子，居修远从来都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
吸溜。
莫莉留着哈喇子醒来时，却震惊地发现，她的哈喇子竟然在嘴角蜷缩成一小坨，漂浮在嘴边。
这一吓，差点让她把自己的哈喇子吸了回去。
“你！”
这一吓，登时便让莫莉清醒过来。
伊凛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撤去了念动力。
啪。
一小坨口水砸在莫莉裤腿上。
伊凛笑着做出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莫莉咬咬牙，幸好她们两人单独远离其他人而坐，前排有座椅阻挡，也看不到两人的小动作。
莫莉连忙擦干嘴角，瞪了伊凛一眼，但有“外人”在此，莫莉也不好发作，便轻声问道：“到了？”
“嗯。”
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死亡烙印。
越接近那座塔，伊凛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哪怕是闭着眼睛，在黑暗的意识中，在塔所在的方向，仿佛也出现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雾里有一座恢弘的巨塔，冲天而起，没入苍穹。
这是使徒与塔之间的感应。
王兵停下了车，大声道：“前面就是无人区，因为视野太差，车子开不进去，所有人准备下车，步行进入无人区！”

第0096章 场面很暴力
调查队成员，对于“无人区”并不陌生。
所以均表现得很淡定。
车子挺稳后，调查队与外勤小队，陆陆续续下车。
巨塔周围的无人区，原本也是繁华的城市，但在塔出现的瞬间，恐怖的力量摧毁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建筑、道路、还是……生物。
万物皆休。
只留下了一片废墟。
伊凛眯着眼睛望向浓雾中。
灰色的雾气，竟与鬼雾山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但伊凛很清楚，这片浓雾不仅仅是“雾气”那么简单。
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期在“浓雾”中生存，一旦呆的时间过久，便会莫名其妙染上各种疾病，居住于浓雾中的人类，会以可怕的速度，身体一天天衰败，只有离开了无人区，疾患才会逐渐痊愈。
这也是这十年间，无人区仍无人居住的主要原因。
探测无人区浓雾成分，也是调查队的主要调查内容之一。
伊凛也很清楚，无论多少次，调查队都会无功而返。
因为，这本就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存在。
这可是近乎“规则”的力量，无法以人类的科技去解释。
趁着其他人在卸货，伊凛随口问道。
“你昨晚熬夜了？”
“对啊，不然嘞？”莫莉打了一个呵欠，也幸好伊凛给了她一瓶“特产鬼油”，让她更加有熬夜的资本。
见四下无人注意，莫莉小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伊凛一怔。
“从萧家那些产业中，搜出了不少资料，其中有一项‘神经链接技术’，竟然被他们开发到已经可以用于人体的地步。老赵那家伙丢给了我，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合理的打开方式。”
“神经链接技术？”伊凛皱了皱眉。
“简单说来就是将人类神经与机械元件链接的技术，原本这项技术，早在上个世纪就已经有人提出了假设，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卡在人体临床试验的阶段，所以最终也被搁置下来。”
“现在有一份现成的成果，上面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莫莉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简单解释了一下。
至于“某种原因”是什么原因，也不难猜出。
本来“改造人、克隆人”等技术，就是龙国法律上明面禁止研究的领域。
理由很简单，因为不符合科学伦理。
但既然萧默已经将这份理论上有过成功案例的技术摆在了台面上，上层也绝不可能放弃这种高端的科技。
莫莉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再深说下去。
大巴被停在了路边。
所有仪器也打包完毕，每个人背一部分，连伊凛也被安排背了一个重重的包包，即将进入无人区探索。
“小心一点，这种精密仪器一旦损毁，会直接毁了这次调查行动。”
居修远语气梆硬，盯着伊凛冷冷嘱咐。
伊凛表情平静地望了居修远一眼。
居修远在刹那间，竟被伊凛这平静的眼神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出发！”
王兵也没有废话，见所有人准备完毕，便一马当先，走在了队伍前方。
这死亡之塔周围的浓雾，虽然对人体有害，但只是简短的一次调查，也不会给人留下太大的祸患。
这是这十年间无数次调查得出的结论。
“嗯？”
就在此时。
伊凛忽然转过头，朝身后望去。
在道路的尽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特别。
“错觉吗？”
没等伊凛仔细琢磨刚才那怪异的感觉，调查队便开始迈入灰色浓雾中。
王兵打开一部精巧的Pad，调出了地图。
一踏入无人区，哪怕明明知道无人区内没有“活人”生存，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小心，我们现在位于‘旧昌镇’的边缘，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约3公里将抵达‘旧昌县’的城市广场，那里地理位置比较空旷，适合调查队做初步的观测。”
王兵在进入无人区前便已经仔细分辨了方向，不会错。
塔纪元2111年11月11日至今，已将近10年。
这十年来，无数调查队进入过无人区进行观测，但至今仍未能够观测出无人区与“死亡之塔”的全貌。
无人区中，最令人可怕的，不单单是那一层让人不知不觉染上疾病的“灰雾”。
在无人区中，磁场混乱，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在无人区中正确辨别出方向。
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十年前所留下的“旧地图”，根据肉眼所能够辨别的地标，与“旧地图”进行比对，从而辨别出大致的方向。
而所谓“旧昌镇”，其实意思是，这里曾经是一座叫做“昌”的镇。
而如今却被从地图上抹去。
称之为“旧昌镇”。
但无人区中已是一片废墟，在灰雾当中，经过十年的沧海桑田，许多建筑早已变了模样，所以，旧地图建筑比对准确率，据不完全统计也只有60%左右。
一旦在无人区中迷失方向的话，若不能在短时间内离开无人区，后果……就是再也无法从无人区里出来。
在无数人眼中，这无人区虽然没有怪物，也没有其他活人的踪迹，但却更像是择人而噬的魔物，让人敬而远之。
王兵领头，外勤组两人在队伍侧面，两人殿后，将调查队所有人保护在中央，避免有人掉队、迷路。
在无人区中，因为磁场干扰的缘故，无线通讯距离也受到了限制，一旦相距50米以上，伊凛与外勤组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也将失去作用。
莫莉与伊凛两人处于队伍中央，跟着队伍前进。
“你上去过吗？”莫莉突然朝伊凛这边贴近了一些，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伊凛微微眯起眼，凝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巨塔，然后轻声说道：“算是……上过吧。”
莫莉一听便来了兴趣：“上过？上面风景如何？”
伊凛摇摇头，轻笑一声：“你不会想知道的。”
莫莉瘪嘴：“小气，告诉我会死吗？”
“有空再说吧。”
莫莉想了想，现在周围人多耳杂，的确不是聊这种话题的好时机。
于是她也只能压下那蠢蠢欲动的探索欲，专心地跟上了队伍。
莫莉也不是第一次进入无人区。
记得第一次进入无人区回来后，还大病了一场。
后来有一位著名塔学研究人冒死多次进入无人区内，并通过分析数据得出结论。
人类最多能在无人区中停留的时间是……72小时。
一旦超过这个时限，“摄入”过多的灰雾，将可能为人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而这位不怕死的专家不是别人。
——正是队伍里的居修远。
所以，虽然莫莉是名义上的队长，但事实上，论进入无人区的经验，居修远比莫莉更为丰富。
或许这也是居修远对莫莉有些看不顺眼的原因。
但当然，以他的资历，自然不会跟年仅18岁的莫莉计较太多。
毕竟莫莉的科研水平，他内心深处也是承认的。
甚至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在莫莉展露才华前，他本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天才”存在。
众人一路沉默，走了将近40分钟。
周围完好的建筑越发稀少。
“这里是红绿灯……斑马线……城市广场中央曾经有一个喷水池……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王兵仔细比对过“旧地图”后，便转过头来朝其他人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到了‘旧昌镇’城市广场，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但注意，千万不要离开人群太远，否则一旦迷失，后果不堪设想。”
调查队众人纷纷表示明白。
伊凛也将身上的装备小心翼翼地放下。
“哎哎哎，那个谁……”
这时，一个着装保守，穿着宽松牛仔裤，盘着发髻的中年女研究员，见到伊凛的动作，连忙走上前来，皱皱眉：“你是那个跟队的实习研究员叫做……”
还没等伊凛回答，莫莉便抢在伊凛面前，闷声道：“青姐，他叫伊凛。”
莫莉之前介绍过，冯蔓青，十年前便已是享誉国内的微生物学博士，塔纪元之后，因为对“塔”十分感兴趣，便开始研究起塔学来。
比起那座充满神秘气息的“塔”，更让冯蔓青感兴趣的是，这笼罩在无人区的“灰雾”。
对于这层灰雾的成分构成，至今仍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学术界争论不休。
但可以明确的是，这片“灰雾”从形态学上来说，非气体、非固体、非液体，这是一种不存在于自然界的物质形态。
无论是用防毒面罩、隔离衣、半生物半透膜，种种科学手段，均无法阻止灰雾对人体的侵袭。
“雾”这个词，其实用得并不恰当。
但目前来说，科学界目前也无法用更准确的词汇，去为这一片神秘的物质命名。
冯蔓青对“灰雾”感兴趣的原因是，她认为，这“灰雾”极有可能是一种未知的“微生物”，只要能成功提取出灰雾的成分，将会让她冯蔓青在人类历史上留下重重的笔墨。
“哦，对，不好意思，我之前忘了。”冯蔓青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高科技的分区恒温储存箱，从恒温箱里，冯蔓青取出许多密封的玻璃瓶。
在这些玻璃瓶中，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花，有草，有树叶，有各种颜色的液体，甚至还有一些小白鼠、昆虫之类的实验室动物。
莫莉看了伊凛一眼，见伊凛目光游离，忍不住扑哧一笑，解释道：“这‘灰雾’无法用任何方式保存下来，所以青姐打算用‘间接观测法’，将‘灰雾’影响后的各种标本带回去，看是否能够提取出被‘灰雾’影响后的特殊成分——”
忽然。
莫莉笑容僵在脸上，语气也戛然而止。
伊凛的手掌竟突然抓住了她的小手，并伸出一根手指，不断地在莫莉柔软的掌心中间……
挠啊挠，揉啊揉。
让莫莉感觉到有点……
痒。
莫莉瞬间愣了。
表情呆滞。
嘴巴张成了O型。
等等——
这是什么诡异的展开？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你用得着那么猴急吗，换个四下无人的地方不行吗？
不过其实仔细一想，这灰雾笼罩之下，视野能见度不高，只要两个人动作不太过分，其他人在专注各自的工作，也不会注意到这边……
啊呸！
不不不，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莫莉有些抓狂。
她有些搞不懂自己脑子里怎么会突然间蹦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来。
或许这就是高智商人群的烦恼。
短短几秒内，莫莉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
这踢也不是，不踢又显得自己有些孟浪。
一时间，莫莉胡思乱想间，竟也忘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莫莉回过神来时，恶狠狠地瞪了伊凛一眼。
伊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有点……尿急。”
冯蔓青手头工作一顿，听到伊凛的话，让她忍不住抬起头。
莫莉登时就有些急了：“你尿不尿急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这……”伊凛抓着莫莉的手也没有松开，感受到莫莉手掌间传来几分湿润：“我这不是……对这里不熟悉吗？”
莫莉：“……”
冯蔓青呵呵一笑，她继续戴着乳胶手套，避免污染标本，不着痕迹地望了两人紧握的手掌一眼，便移开目光：“年轻人挺好的，小莉，你就陪他去……方便呗。”
“青姐！”
莫莉大窘，她哪里听不出青姐这话中的调侃。
伊凛手指在耳旁轻轻敲了两下。
嗯……就两下。
然后笑道：“没关系，周围又没有‘外人’，就算有，不也有专业人士在保护吗，你在不在也没什么关系，就陪我走一趟呗，又不远。”
莫莉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无奈地点点头。
也没多说什么，便被伊凛拉着往灰雾里走去。
人有三急，这走了半个多小时，伊凛的行为也不算太过异常。
冯蔓青叮嘱了几句，便低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其中一位外勤组人员注意到伊凛与莫莉两人的离开，语气间有几分意外：“你们……去哪里？”
伊凛又笑着解释了一遍。
莫莉脸色有几分苍白，被伊凛抓住的手掌，微微颤抖。
但在灰雾的掩饰下，莫莉脸色变化，并没有太过明显。
“那你们记得不要离开太远！千万别超过通讯距离。”
“明白。”伊凛笑道：“那就麻烦你注意其他人的安全了。”
“……”
伊凛一路牵着莫莉的小手，小跑着走出了二十多米远。
莫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灰雾笼罩下，其他人的身影已经渐渐地看不太清晰。
就好像这世界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而已。
莫莉忽然低着头，怯怯地往四周围一看。
“你说周围不会有人看到咱们这样吧？”
“哪样？”伊凛表情似笑非笑，牵着莫莉的手缓缓松开。
“这样？”
“嗯……”莫莉低声应道。
“呵呵，你想多了，这无人区里鬼影都没一只，更何况是人？”
莫莉瞪了伊凛一眼：“你不是说要尿吗？”
“哦，对了，差点忘了。”伊凛语速很慢，但看起来却是漫不经心。
伊凛将手伸进了裤兜。
一张卡片捏在了手中。
无人看见。
莫莉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却有几分恐惧与好奇。
伊凛转过头：“乖，接下来场面太过暴力，少女不宜，闭上眼睛，几秒钟就好。”
暴力你妹啊！
莫莉心里吐槽一句，但却不敢多说什么，紧紧闭上双眼。
嘶——
“动手！”
忽然！
在四周围空无一人之处，陡然传来一声低喝。
周围的灰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四个不同的方向。
但在那声低喝响起之前，伊凛的动作，却比那声低喝声更快，更先一步。
伊凛手掌一翻，不久前已附灵的血茉莉卡片，无声破碎。
但在血茉莉破碎的瞬间，从伊凛手掌间光芒中所出现的，并不是短刀形态的血茉莉！
而是……
无数浸润着血色幽光的丝线！
嗤嗤嗤嗤——
“王兵！正后方！距离大约半米！尽量留活口！”
伊凛在动手的瞬间，便直接用微型通讯器做出了指示。
无数的血丝，如同孔雀开屏一般，以伊凛与莫莉两人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
几乎在眨眼之间，以两人为中心的十米以内，全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所覆盖，没有一点空隙。
莫莉早已听见耳边的动静，但她却眉头紧皱，双眼死闭，不敢睁开，只是娇躯一直止不住地颤抖，暴露出她内心的些许恐惧。
“怎么——”
“可能！”
四个几近透明的人影，被无数血丝穿透，在两人四周，直接被串成了麻花，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丝太过密集，而且几乎是在瞬间便布满了这片空间，那人影光是一根手指，便有数十根细密的血丝穿透而过，此刻连动一动手指这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困难。
滴答，滴答，滴答。
无数的血珠，顺着那血丝滴落。
让血丝的颜色更加鲜艳。
那四个几近透明的身影，很快也被鲜血所染红。
莫莉终于忍不住睁开双眼。
看见眼前的一幕，也是忍不住骇然震惊。
“这是……伽马型军用迷彩衣！”
莫莉看着那四个被染成“血色”的透明身影，压下心头震惊后，第一句开口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伊凛听着耳边通讯器中，传来的声音。
那边的骚动似乎逐渐恢复平静。
伊凛手掌一抖一绞，无数血丝从那四个人影身体中切割过去。
切割过后，伊凛将那无数的血丝统统收回。
【获得混乱值……】
伊凛眼前同时弹出四条信息……
Quadra Kill（四杀）！
莫莉看着四周围那一摊恐怖的肉块内脏以及满地鲜血，脸色红白不定，哪怕是曾经学过解剖，以为无论面对任何场面都能处变不惊的莫莉，此刻胃里却是一阵阵地翻滚。
好一会，莫莉总算是压下呕吐的欲望。
伊凛甩了甩手上的血，无语地看着面色不太好的莫莉：“我不是早提醒过你场面很暴力的吗？你又不听。”
莫莉听着伊凛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幸灾乐祸，恨不得一脚往这魂淡脸上踹过去。
但她自知理亏，也没动手。
只是拼命深呼吸，稍微平静一些后，她这才问道：“这些人……是谁？”
“碎成这样……我能认出来才怪。”
伊凛摇摇头，然后在通讯器中问道：“王兵，你那边怎么样。”
“死了。”
伊凛皱皱眉：“你杀的？”
“不……”王兵语气古怪：“他自杀了。”

第0097章 他们目标是……？
事实上在王兵突然拔出枪，砰砰砰朝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发出一梭子子弹时，调查队便陷入一片混乱。
这一切其实都挺突然的。
他刚听伊凛小声说自己背后有人悄悄跟着时。
一开始王兵是不信的。
以特战科年度优秀毕业生身份的他，都没发现的事情，伊凛这小毛头是如何发现的？
而且还是一个高中刚毕业，还没来得及进入特战科深造的小年轻？
但当王兵用专业的侦察手段勘察悄咪咪勘察周围后，很快便震惊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调查队周围……
有“外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
虽然他不知道伊凛是如何发现，但王兵在肯定这个事实后，也做出了最专业的判断。
遇事不决……听从指挥。
在这个调查队与特勤小组配置中，伊凛就是隐藏在暗处的上级。
于是便有了不久前那一幕。
“放心，你那边暂时没人。”
王兵半信半疑地四周围看了看，却在浓雾中看见了一个小孩似的身影一闪而过。
错觉？
王兵揉了揉眼睛。
那小孩的身影转眼便消失不见。
处理完一切后，王兵提着枪，小心翼翼地来到伊凛与莫莉那边。
刹那间，王兵便被满地的血迹与碎肉惊得说不出话来。
目，目，目瞪口呆。
当然，他震惊的理由，与莫莉有些许不同。
他并不是觉得场景太过暴力。
王兵震惊的原因是……伊凛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制造出这种场面。
“这……”
伊凛不想解释太多，直接打断了王兵满腹疑惑：“你看看地上那堆……能认出来是什么人吗？”
两人？三人？四人？
王兵用专业的目光，最快速度判断了地上“尸体”所代表的敌人数目。
“四杀？”
王兵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人畜无害的“小年轻”，却是一位深藏不漏的可怕存在。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特异组里……全是怪物。
所以那些人才是特异组。
不单单专门处理“异常”。
他们本身——
也是“异常”。
王兵用最短时间平复心情，蹲在地上仔细辨认。
事实上，要从那堆碎肉判断敌人的身份，无疑是一件难事。
但伊凛却尽量保留了脑袋的完整性，便是为了方便王兵认尸。
如果大半边脑袋……也算是完整的话。
“两位三位白种人，一位黑人……”
王兵沉吟道：“是从国外来的。”
“嗯？”这点伊凛倒是一眼看出来了：“还有呢？”
“他们恐怕是来自龙国之外的特种军人。”
王兵辨认完毕后，便站起身来，表情凝重。
伊凛没有发表意见，静静地听着王兵的判断。
“他们身上穿的是最新型的‘伽马型军用迷彩衣’，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元件……能够自动折射周围的光线，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达到‘隐形’的地步。当然，这种迷彩衣的构造与原理，我想莫莉小姐应该更清楚。”
“重点是……”王兵苦笑道：“这东西管制很严，哪怕是地下世界的杀手与雇佣兵，也没那么容易搞到手。”
“五人战术小队配置，也是最经典沿用至今的小队配置。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王兵抬起头，盯着伊凛那平静的双眼，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雇佣兵和杀手可不会随便自杀。”
“有道理。跟我推测一样。”
王兵：“？”
伊凛微微笑道：“有一点，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共五人配备的标准战术小队……为什么四个人在我们这边，而你们那边……只有一个人？”
“难道……”
王兵瞳孔猛地一缩。
伊凛笑着反问：“你一开始能猜到我能四杀吗？”
王兵缓缓摇头。
“那不就得了，连你都猜不到，这些人肯定更加猜不到。别忘了，你们那边同样是拥有标准配备的五人战术小队……”
“要么就是这些人觉得，我和莫莉两人更具有威胁……”
“要么就是……”伊凛轻叹一口气：“我们这边更重要。”
唰唰。
伊凛与王兵同时望向了莫莉。
“等等……”一直在默默听着两人分析案情的莫莉，见两人突然同时朝自己望来，也是瞬间想了个通透，瞪大眼睛：“他们目标其实是……我？？”
……
……
三人返回队伍中。
伊凛与莫莉两人显得若无其事，加上在伊凛的叮嘱下，王兵并没有将伊凛“四杀”的功绩宣扬出来。
王兵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后，便去处理死者的尸体。
其他调查队人员虽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乱，但最终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影响，很快又陷入忙碌的观测工作当中。
毕竟无人区本来就是“危险”的代名词，他们在参加调查队前早已有了觉悟，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减低他们调查的热情，反倒让调查队气势高涨了不少。
同时也庆幸此次调查之行有特勤小队的护卫。
莫莉原本参加这个调查队，也不过是找个借口来青城而已，加上有伊凛这个与“塔”密切相关的“活体实验素材”在，莫莉对调查也没有太多热情，随便糊弄几下后，又悄悄摸到了伊凛身边。
“你快说，你是怎么发现穿着‘迷彩衣’那些人的？”
最先进的伽马型军用迷彩衣，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光学元件，光从效果上来说，已经极为接近“隐形”的地步，莫莉很是好奇伊凛是如何发现的。
在伊凛握住她小手的时候，莫莉一开始还真的以为伊凛是在占她便宜。
但仔细一想，不对劲啊，平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伊凛除了有事之外，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该不会好“众目睽睽”这重口吧？
经历一开始的震惊与尴尬后，莫莉很快便察觉到，伊凛在她手心里写字。
所以……就有了后面“撒尿”的那一场戏。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莫莉忽然感觉自己演技似乎进步神速。
伊凛笑道：“你忘了？”
“嗯？”莫莉一怔。
然后瞬间她便察觉到，一只无形的“触手”，悄咪咪地摸了她脸蛋一下。
莫莉一下就明白了。
那是伊凛的“能力”。
“我的感知范围，大概在21米，这范围内，只要有东西在活动，几乎逃不过我的感知。”
“那些血丝呢？怎么回事？基因突变吗？”
莫莉忍不住又问道。
同时也暗暗惊叹伊凛那层出不穷的“异能”。
“呵呵。”伊凛笑了笑。
“？”莫莉打出一个问号。
“禁止事项。”
“！”
没人注意到，伊凛回来时，一个白色的小孩虚影，无声无息融入伊凛体内。
白小依。
伊凛在感知到那些“隐形人”存在时，便悄悄用附灵武器自带技能【召灵】，将小白放了出去。
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众目睽睽地一个虚影从伊凛身上冒出来，绝对会把人吓得魂不附体。
但在灰雾中，白小依那灵体之躯，几近透明，一下子便融入灰雾中，消失不见。
而召唤出来的“灵”，虽然会持续不断地消耗灵能值，但却有一个隐藏功能非常实用。
那就是……共享视野。
伊凛能随时切换到白小依的视野。
俗称……插眼。
而且这“眼”还能随心所欲移动。
而且“灵”的视野，与人类有着很大的不同。
那就是……活人身上会冒着光。
噌噌蹭，咻咻咻的那种光。
这种感觉，哪怕是切换到“白小依”视野的伊凛，也难以用言语形容。
但总体来说就是，哪怕那些人穿了迷彩衣，在“白小依”视野中，也如同人群中的李长歌，那般耀眼夺目，如同灯泡。
迷彩衣只能影响人类的视网膜结构，但却影响不了“灵”的眼睛。
正是如此，伊凛才能够在对方“隐形”的情况下，准确地提醒王兵敌人的位置所在。
而莫莉所问的问题，的确属于“禁止事项”了。
在伊凛获得“双生灵”附灵卡前，也没料到，双生灵竟然有如此好处。
一般来说，在灵体与附灵武器分离之后，便不能使用灵体有关的附灵技能。
比如……形态变化。
但双生灵附灵卡却不同，放出了一只灵，还有另一只灵。
附灵武器血茉莉，因为有聂红袖与白小依两位灵体，所以也拥有两种武器形态变化。
白小依的形态变化暂且不提。
他四杀所用的“血丝”，却是聂红袖的能力。
附灵武器变化的形态，似乎与灵体生前的能力，或者说喜好有关。
而聂红袖在鬼雾山试炼中，最让伊凛印象深刻的，无疑就是那一头操纵自如的白发。
血茉莉的其中一种形态变化，正是用了聂红袖的这种能力……或者说是喜好。
再配合伊凛在鬼雾山试炼中习得的强化【杀人技】，那四位国外军人身上穿着的拥有一定防御力的迷彩衣，形同虚设。
正如某个古老抖M游戏中的设定那般……一切装备都是纸。
区别在于，厚的纸与薄的纸。
“不过……这消耗实在是……”
伊凛揉了揉微微有些刺痛的眉心，悄悄望了一眼灵能值的剩余值，不由苦笑一声。
附灵武器【形态变化】的灵能值消耗，无法量化。
就好比“血丝”，分出丝线越多，范围越大，消耗就越大。
这短短的一轮杀戮，便让伊凛灵能值消耗过了一大半。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收起了白小依，以及缩小了念动力感知范围，只在自己与莫莉四周，留下了几根无形“触手”以防万一。
他有一种预感，对方既然敢在龙国的地盘上做出这种举动，就绝不止一波五人小队那么简单。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也去测试一下，看这里的磁场变化和其他几个观测点有没有什么不同。”
莫莉见从伊凛嘴巴里套不到更多的信息，便拍拍手，准备离开。
伊凛犹豫片刻，欲言而止。
莫莉白了伊凛一眼：“你千万别告诉我结果，无论有没有作用都好，本小姐还是有那么一点兴趣的，你万一直接把结果告诉我了，我以后没兴趣搞研究了怎么办？”
伊凛闻言，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莫莉笑道：“就算‘未来’是注定的，但探索的过程其实更有趣，不是嘛？况且……有了你这个蝴蝶在，以后很多事情都说不准了哟！”
伊凛细品莫莉这番话，数秒后，他摇摇头，嘴角流露出一抹释然：“你说得对。不过，别离我太远。”
“OKOK！”莫莉答应下来后，便开始忙自己的事去了。
有了“隐形人”袭击事件在先，莫莉确实也不敢离开伊凛太远。
毕竟这里那么多人，也惟独只有伊凛，才能真正保护她的安全。
哪怕是闭着眼睛，莫莉也似乎能感觉到，周围有一条条来自伊凛的念动力触手，在莫莉四周为她遮风挡雨。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开心地哼起小曲来。
伊凛简单地补充水分后，便坐在莫莉不远处闭目养神。
默默地恢复灵能值。
虽然是闭着眼，但在念动力触手的感知范围内，甚至某些程度上，比视觉更加灵敏。
因为念动力来源自大脑，念触手所感知的一切，直接省去了通过视神经传导的部分。
所以一旦“精神触须”感知到危险，伊凛的反应远比“视觉”反应更迅速。
除了伊凛以外，外勤小队其他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伊凛也侧面暗示王兵，他的“感应”并不是无所不能，所以王兵更是连一丝风吹草动也不敢放过，死死盯着周围的灰雾地带。
在重新汇入队伍前，伊凛便简单为王兵分析过目前的情形。
首先，或许还有数量未知的敌人隐藏在暗处。
其次，对方的目标一定是活捉莫莉，毕竟莫莉最有价值的，就是她的大脑与研发能力。
所以，无论对方有多少人，都绝不会动用狙击枪或大范围爆炸物等有可能误伤莫莉的武器，所以队伍聚集在一起时，反而更能让对方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半小时。
调查队其他人也完成了各自的工作。
冯蔓青也小心翼翼将所有暴露在灰雾下，并受了灰雾影响的标本收集起来，重新放进了恒温箱中密封保存。
等回到实验室中，便可以通过记录标本的变化，得出研究数据。
“好了！大家都完成了吗？我们准备前往下一个观测点了！”
居修远兴致勃勃地大喊集合，刚才的袭击事件并没有给他的探索欲带来丝毫影响。
反倒让他热情越发高涨起来。
这群天天窝在实验室里的研究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刚才的袭击事件，还只是一个开始。
越接近塔，灰雾的浓雾便越高。
能见度也越低。
“所有人都完成各自的工作了吗？”
集合起来后，居修远就像是队长一样，代替莫莉，直接问向众人。
其他调查队成员也纷纷应和。
莫莉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悄咪咪地往伊凛那边靠近了一些。
——更安全。
“有的人，貌似一直坐在那里偷懒呢……”居修远忽然目光炯炯地望向伊凛。
忽然。
伊凛表情一凝。
但却并不是因为居修远的话。
而是因为……
就在居修远说话的同时，他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来。
……
【有未知目标对你使用技能“鉴定术”……技能使用失败！】
……
“……”
鉴定术？
伊凛心中一动。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伊凛却在刹那间将感知范围扩大。
伊凛抬起头，对居修远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你们这些仪器太过复杂，你让我去折腾我也折腾不来，万一弄坏了我更是赔不起。”
居修远闻言，语气一滞，也没与伊凛计较下去，眉头舒展了几分，瓮声瓮气说道：“嗯，你自己明白就好。你记住你在这个调查队里，只是实习研究员身份……虽然你缺乏许多必备的专业知识，但也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工作。”
“居教授。”
这时，另一个高大的男子从一旁走来，呵呵笑道：“你跟一学生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实习实习，不就是当来体验一下的么？况且年轻人有勇气跟着咱们进无人区，这种大无畏精神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没必要苛求太多……呵呵。”
居修远望了前来打圆场的高大男子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原地继续收拾自己的设备。
“刘博士你好。”
居修远离开后，伊凛打了一个招呼。
“咦？你认识我？”
“在调查队出发前，莫莉简单介绍过你们的情况。”伊凛微微一笑，也没隐瞒，实话实说。
刘念安摸了摸下巴，下巴处有一圈稀疏的胡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刘念安拍了拍伊凛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在科学杂志上拜读过我的文章。”
“呃……《造化》？”
“你读过？哪一篇？”刘念安眼前一亮。
“我只读过《致人类终将失去的苍穹》。”
刘念安表情一僵，苦笑道：“这篇是你那小女朋友写的……”
伊凛微怔，却闭上了嘴巴，不置可否。
刘念安嘿嘿一笑，见伊凛表情似乎有些尴尬，并没有揪着伊凛不放，朝伊凛递来一个军用水壶。
“喝点水？”
伊凛摆摆手：“不用，我刚喝过。”
刘念安却倒了一杯出来，喝了一大口，表情多了几分严肃：“你应该是第一次进入无人区，不知道无人区的可怕。在灰雾中，一定要及时补充水分和食物，如果因为脱水和饥饿导致机体免疫力下降的话，就会增加被灰雾侵蚀的几率，我可不想你回去之后死得不明不白。”
一边说着，刘念安将湿漉漉的手贴到伊凛额头上感受了一下，又摸了摸伊凛脉搏。
伊凛默然不语。
刘念安动作也没停留太久，将手从伊凛手腕上移开，点点头：“体温正常……脉搏也不快，你自己注意点，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你可以来找我，我那里有点增加免疫力的药物。”
“你怀疑这灰雾致死的原因是病毒？”伊凛反问。

第0098章 不杀留着过年吗
莫莉曾经介绍过，刘念安博士早在许多年前，便在病毒学领域有很深的造诣。
莫莉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如果刘念安实验室里的病毒外流的话，可能会引发一场波及全球的生化危机。
刘念安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这过于专业的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
十分钟后，所有人将装备收拾完毕，便重新出发。
伊凛也主动帮冯蔓青博士背起那个沉重的保温箱设备。
就在此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凑近一看，却是王兵与居修远两人吵了起来。
伊凛走近时，居修远正面红耳赤地指着王兵，眼神愤怒：“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只负责保护调查队，无权对调查队的行动做出决策！”
王兵背着枪，冷声道：“事态紧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无人区！”
“可我们只观测了一个地点！采集的数据远远不够！”
“居博士，这是紧急事态！我必须为你们安全负责！”王兵语气固执，寸步不让。
“可我们必须为了人类的未来而负责！”居修远怒吼道。
王兵闻言，表情微微动容。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僵持。
谁也说服不了谁。
伊凛将莫莉拉至身边，询问王兵与居修远争执的始末。
“原来如此。”
伊凛此刻也明白双方争执的理由。
王兵认为这次无人区调查行动，出现了来历不明的敌人，他为了保障调查队的安全，决定终止这一次调查，要求原路返回。
而因为王兵隐瞒了部分事实的原因，居修远认为王兵是在小题大做，坚决要求继续进行调查，不同意中途放弃。
于是双方陷入了僵持。
伊凛思索片刻。
便在莫莉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莫莉闻言，先是惊讶地瞥了伊凛一眼，但数秒后，她却走了出来。
“居博士说得没错。”莫莉表情冷静：“调查队的行为，外勤小队无权干预。”
莫莉的发言，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王兵眉头一皱，他霎时间也搞不懂莫莉忽然跳出来反驳是几个意思。
但在两秒后，王兵对上伊凛的眼神，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便闭口不言。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莫莉继续说道：“但你们别忘了，我才是调查队名义上的队长，我才有权利决定调查队的下一步行动。”
居修远目光一凝，下意识便开口说道：“哼，就算是你也……”
莫莉微微一笑，打断了居修远接下来的话：“居教授你先听我说完。”
“我相信每个人既然不顾危险进入无人区，绝对有各自的理由。”
“所以我认为，无论是谁独自做出决定，都无法服众。我觉得，我们可以采取更公平的方式做出决定。”
其他人闻言，顿时一愣。
“很简单……”莫莉微微一笑，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投票。”
顿了顿，莫莉补充道：“调查队七人做出投票，同意继续调查的请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居修远沉默片刻，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可以，就这么办吧。”
王兵同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调查队共七人。
包括伊凛在内。
王兵心中雪亮。
明白了。
这是伊凛想出的办法，绕过固执的居修远以投票的方式，让调查队打道回府。
果然不愧是特异组的成员，这手段也远比王兵要柔和不少。
——社会社会。
既然居修远同意以表决的方式来决定调查队的下一步行动，最后投票表决的结果，就算不合居修远的心意，估计那老顽固也拉不下脸来出尔反尔。
这一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王兵暗暗点头。
但王兵心里有少许纠结，该用什么方式给伊凛点个赞，才能既隐晦而又明明白白？
在线等。
——急。
……
“我同意继续调查。”
伊凛微笑着举起了手。
居修远、冯蔓青、莫莉、伊凛。
调查队中，四人先后举起了手。
同意继续前进，调查无人区。
“为，为什么？”
王兵有些不信。
居修远松了一口气，呵呵笑道：“你不要小看我们研究人的决心。我们既然敢组成调查队探索无人区，早就有了一定的觉悟。”
王兵皱了皱眉。
他其实这句话问的不是居修远。
而是伊凛。
居修远根本不知道，伊凛才是这个队伍真正的决策者。
居修远也不知道，他们外勤小队真正需要保护的人是谁。
哪怕调查队其他人一意孤行，只要莫莉大小姐强烈要求回程的话，王兵也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何伊凛和莫莉都选择了继续前行。
而且看样子，莫莉的决定也是受到了伊凛的授意。
调查队剩余没有举手表决的三人，刘念安面带尴尬，其余两人都是满脸羞愧。
居修远目光在刘念安三人脸上快速扫过。
没有责备，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只是轻叹一声：“希望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知识，以及不要忘了曾经的那份骄傲。”
刘念安三人默默低下了头。
居修远背起沉重的设备，来到伊凛面前。
“小伙子，我对你另眼相看。”
居修远态度与不久前判若两人。
伊凛清楚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但他没办法解释。
只能无奈地接受居修远的表扬。
队伍重新出发。
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所有人也没有将刚才的争执放在心里……最起码表面看起来并没有。
王兵、居修远、莫莉三人聚在一起，看着地图，商量下一个观测点。
两个观测点之间相隔太近，数据没有太多意义。
但若是一下子走得太远，王兵也有所顾虑。
毕竟这帮学者的体质，肯定不如特勤小队，无法一口气行进太远的距离。
“就这里吧！”
王兵指着地图上一个地点。
地图上显示是一个“文”字图标。
代表着学校。
学校距离城市广场大约有五公里路，不近也不远，居修远与其他几位权威专家商量一番后，也同意了这条路线。
“你现在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莫莉与伊凛走在队伍后面，莫莉总算是找到机会，悄声问道。
伊凛想了想，衡量利弊后，还是没有隐瞒。
“对方有我的同类。”
“同类？”莫莉瞬间便反应过来：“你是说……”
“刚才有人对我使用了某种特殊能力……我第一时间去感知，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在21米范围内，初步推测有三种可能……”
伊凛缓缓分析道：“第一，对方在使用能力后，在极短时间内，快速离开我的感知范围。”
“第二，对方能力使用范围，远远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
“第三……”
不等伊凛解释，莫莉已想到了伊凛接下来所说的话，脱口而出：“他就在我们当中！”
“错！”
伊凛却摇摇头。
“为什么？”莫莉表情微怔。
伊凛哑然失笑：“你以为这是推理游戏吗？凶手就在我们当中的梗？”
“……”
伊凛见莫莉握紧粉拳，似乎有发飙的趋势，便也不再卖关子，小声解释道：“举个例子，在那些复古游戏里，魔法师放魔法需要消耗蓝条吧？”
“呃……然后呢？”
“我们的‘能力’也大概可以这么理解，也需要消耗某种‘蓝条’。”伊凛努力在不触犯禁忌的情况下为莫莉讲解：“这个队伍一共有13人，对方那么多人不挑，偏偏选了我来使用能力，你觉得是为什么？”
莫莉也不是傻瓜，伊凛隐晦描述后，莫莉也大致理解了情况。
“我明白了，你想说的第三种可能是……我们当中有内鬼？”
伊凛点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们不可能是你的同类？”
伊凛微微一笑：“也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先说调查组，换作是你，你在知道了一加一等于二之后，还会花很多精力去研究为什么一加一会等于二吗？”
莫莉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会啊，一加一等于二只不过是数学层面上的答案。而在生物学领域中，两位动物繁衍会生下后代，不会等于二……其他还有物理学、哲学、量子力学、神学……”
“停！我现在特么不是跟你学术讨论！”伊凛听得头大，连忙中止了这个话题：“总之可能性不大，你就别再琢磨了。”
其实伊凛的意思也很简单。
身为使徒，知道了“塔”是属于超自然的存在，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去研究塔的来历。
因为那没有意义。
还不如去想办法强化自身，让自己从下一次试炼中活下来。
至于外勤小队，伊凛更觉得他们是使徒的可能性不大。
使徒身上刻有烙印，无法抹灭，一脱衣服便知。
赵玉龙身为资深使徒，不可能将使徒安插在“特异组”外勤小队当中，这一点，不难推测出来。
【鉴定术】这个技能，并不是非常罕见，伊凛也听说过。
【鉴定术】属于辅助类技能，灵能值消耗不多，但总归是有消耗的。
而且还存在技能成功率的问题。
对方不可能13个人全部砸一轮鉴定术，这不现实。
换言之，对方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自己曾与莫莉离开过队伍，并无声无息解决了四名敌人，所以才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单体技能释放，需要视野，对方应该通过某种技能或道具，与队伍里某人共享了视野，对伊凛使用了鉴定术。
莫莉点点头：“我懂了。如果说我们当中有内鬼的话，我们如果按原路返回，无疑是正中对方下怀，反而让他们有时间准备和埋伏……倒不如继续往前走，化被动为主动……咦？我突然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不少啊？”
伊凛：“……”
“那你下一步计划应该就是想办法找出内鬼了吧？”
伊凛表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莫莉：“你不害怕吗？”
莫莉一脸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伊凛表情微怔。
莫莉嘴角一翘：“如果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临死前本小姐也会一脚先把你踹死。这么一想到能拉你一起垫背，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莫莉这话看起来很轻松，但从伊凛角度望去，莫莉那娇小的背后微微颤抖，似是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
伊凛沉默不语，伸出手轻轻抱着莫莉肩膀。
莫莉也没有拒绝，只是抬起头，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伊凛，小声道：“你这算是在泡我吗？”
“你放心，没有这回事。”伊凛微笑安慰道。
莫莉突然有种一脚踹死这魂淡的冲动。
不过这么一打岔，莫莉发现自己竟然心安了不少。
“对了，如果你找出了内鬼，怎么处置？”
“？”
当伊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莫莉：“？”
“什么叫怎么处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听不懂人话吗？”莫莉两眼一瞪。
“还能怎么处置？”伊凛语气平静而温和：“杀啊。”
莫莉瞳孔微缩。
“不杀……留着过年吗？”
伊凛反问。
……
……
伊凛又详细问了一遍调查队每个人的情况。
排除莫莉与伊凛之外，目前内鬼的可疑目标有五人。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伊凛把外勤小组的五人也加入了嫌疑人名单中。
毕竟，他们虽说不是使徒，但内鬼的可能性，仍是存在。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就有被收买的可能。
这……不奇怪。
“有目标了吗？”莫莉将每个人的情况告知伊凛后，便忍不住追问道。
“嗯……有点头绪，不过，为了防止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我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你比较好。”伊凛呵呵一笑。
“……小气。”莫莉虽说知道伊凛说的是事实，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
平坦的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一辆辆锈迹斑斑的汽车，在灰雾中，曾经繁华的城市却处处透着渗人的腐败，没有半点生命迹象。
一座彻底的死城。
“这就是死亡……”
伊凛眯着眼，凝望着灰雾尽头，那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塔。
死亡之塔。
这是“它”的力量。
也是从“塔”中诞生出的“天启骑士”所拥有的伟力。
王兵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有袭击事件在前，王兵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手里的枪就从没放下过。
其他几位外勤组特种兵，以专业的战术布局，将调查队众人包围在其中，缓慢行军，倒是有几分在丛林中潜伏的味道。
包括居修远在内，调查队的其他人却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们所知有限，只是闷头背着行李，赶往下一个观测点，同时顺便在脑中整理那些不久前得到的数据，是否有用。
王兵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不知道这个队伍继续往灰雾深处前进，是否是一个决策上的错误。
他……没有把握。
无人区越靠近“塔”的方向，灰雾便越浓，若不是早有研究表明无论任何隔离措施都无法隔绝这层灰雾的话，王兵都恨不得给自己裹上十层八层防护服，才能让自己多几分安全感。
忽然。
走在队伍前方的一位特异组特种兵，闷哼一声，咔嚓，子弹上膛。
几乎是在同时，枪声响起，砰砰砰——
队伍最前方的王兵，霍然朝灰雾深处开了几枪。
突如其来的枪声，再次引起了骚动，调查队其他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蹲在了地上。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站得高，更容易被子弹打中。
砰砰砰——
路上只回荡着王兵的枪声。
“卧槽！”
王兵狠狠地骂了一句，回头看了身后的战友一眼，低声道：“没事吧。”
伊凛眉头一皱，心念一动，直接放出来了白小依。
白小依轻笑一声，欢快地遁入灰雾当中。
在骚乱之间，加上白小依身为灵体，本就若隐若现，伊凛这一手也没人让留意到。
“怎么回事？”
伊凛走上前，放出白小依后，立即将感知扩散开来。
但，伊凛并没有在周围发现有隐藏的敌人。
至少在21米范围内，并没有。
王兵见伊凛与莫莉走来，便压低声音说道：“有敌袭！二柱受伤了！”
“收拢！所有人收拢队形！”
王兵以通讯器分别对其他人做出指挥后，这才蹲下来查看二柱的伤势。
“队长，我没事。”
二柱看起来是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憨厚的青年，他咧嘴一笑，捂着手，指缝间鲜血直流。
“看看。”
伊凛打开二柱伤口一看，只见在掌心间，一道锐利的刀痕一划而过，鲜血汩汩流出，但看样子，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口。
简单包扎处理过后，二柱也是面不改色，重新扛起了枪。
“领队，你看……”
趁着调查队其他人仍在惊慌失措中，王兵沉着脸，趁机询问伊凛下一步的行动。
虽说是询问，但内心深处，王兵还是很想赶紧离开这该死的无人区。
伊凛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循着二柱被袭击的方向，伊凛从地上找到了一把小刀。
他悄悄地将小刀，以念动力摄入手中，握着刀柄，眯着眼睛观察。
伊凛在一边小动作的同时，也言简意赅问出意外发生的经过。
就在刚才，灰雾中毫无征兆地飞出一把刀，让二柱猝不及防。
伊凛：“飞刀？”
王兵：“古武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刀？”
莫莉走过来，好奇地伸出手——
“等等，别动。”
伊凛不经意间与二柱那呆滞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因为二柱皮肤黝黑，伊凛一时半会也没有注意到，但当二柱连嘴唇也变黑时，他终于是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
这刀，有毒！
剧毒！
“呃呃呃——”
几乎是在伊凛喊出声的下一秒，二柱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两眼上翻，口中吐出粉红色泡沫，两手痛苦地扼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间发出高调的喘鸣声，似是难以呼吸。
伊凛手掌一挥，剧毒飞刀直接被伊凛送到了远处。
远离这里的地方。
——摸不得。
“对了！快让韩博士过来！”
伊凛忽然想起，调查队里有一位叫做韩冰冰的知性女博士，是一位医学专业的博士。
“快！韩博士！快来！”
韩冰冰穿着一身宽松便于行走的衣服，嘴角有一颗痣，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知性。但此刻当她来到二柱面前时，也是脸色微微发白，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不轻。
当韩冰冰来到二柱面前时，二柱却早已没了呼吸。
瞳孔散大。
韩冰冰眼看就要挽起袖子给二柱做心肺复苏，却被伊凛阻止。
“没用，他是中毒。”
王兵将大致情况与韩冰冰说了一遍。
“中毒？”
惊魂未定的韩冰冰只能无奈地检查二柱的尸体，当然，她也不是法医，在缺乏条件的情况下，也无法做出太过专业的判断。
但在简单查看了二柱尸体后，她皱了皱眉，语气有七分肯定：“死因应该是急性呼吸肌麻痹，以及急性肺水肿……这种毒素的性质，有点像神经性蛇毒，但这毒性非常强。”
伊凛站起身来。
往前走了几步。
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融入伊凛体内。
白小依在四周飘了一圈后，在共享视野之下，伊凛也获得了周边的情报。
没有任何人。
伊凛第一时间已放出了灵体。
但仍无法搜索到对方的踪迹。
只有两种可能，敌方使徒敏捷属性非常高。
第二就是，他所在的距离，超过了伊凛的搜索范围。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很棘手。
对方就像是一条潜伏在灰雾中的毒蛇，不疾不徐地狩猎猎物。
在猎物一不留神之际，方才展露剧毒獠牙。
“有点麻烦啊……”
伊凛有些头痛。
使用剧毒飞刀的使徒……
好像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应该不会太有名气。
换言之，不会太难对付。
但在无人区灰雾这种地理位置，对方的能力就变得非常棘手。
飞刀威力应该不大，否则也不会只在二柱手掌上割下这么一道浅浅的伤口。
且若那一位飞刀使徒对自己的飞刀有信心，便也不会用剧毒这种不入流却很实用的杀人方式。
谨慎、不择手段、阴险、不要脸。
伊凛默默为对方贴上了几个标签。

第0099章 飞刀有毒
王兵低下头，默默地为二柱合上眼。
你死不瞑目，我让你瞑目。
数秒后，王兵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他挥挥手，准备让韩冰冰回到调查队队伍里。
伊凛却突然抬起头，问了一句：“韩博士，这种毒，能短时间内制作出解药吗？”
韩冰冰面色有几分难看，摇摇头：“不可能！条件不够！我这次带出来的设备，不足以提取出抗毒血清，而且，这环境也不允许！制造抗毒血清的过程，需要一个无菌且安全的环境，这里……总之，不可能。”
队伍中终于出现第一位死者。
所有人表情都是有几分沉重。
莫莉低着头，面上带有几分低落。
队伍重新出发。
二柱的尸体被留在了原地。
在经过短暂的商量后，王兵此次再也不顾居修远的反对，直接改变了目的地。
不去学校……
去镇中心医院！
同样是灰雾中行军，对方人数不明，但不管怎么说，比起调查队一行人这拖家带口还背装备的，无疑行动快捷许多。
飞刀袭来的方向，分明是在队伍前进方向的前方。
很显然，对方又走在了他们面前。
若还傻乎乎地按照原计划前往学校，无疑会走进对方布下的埋伏中。
过了十五分钟。
又一柄小巧的飞刀从灰雾中一闪而过。
这一次死的是另外一位特种兵。
王兵咬着牙，在战友中了刀的瞬间，几乎是不顾一切冲进浓雾中。
疯狂开枪扫射。
同样的飞刀，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毒。
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小刀，如同夺命的死神，暗中收割一条条生命。
当伊凛一行人抵达镇中心医院时，调查队死了二人，特勤小队死了四人。
一共无声飞处六把飞刀，取走了六人性命！
整个队伍，都陷入莫名的恐慌中。
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才是让人恐惧的源头。
居修远、刘念安、韩冰冰、冯蔓青、莫莉、伊凛、王兵。
还未抵达医院前，便只剩下这点人活下来。
灰雾前方，已经能隐约看见一栋建筑的影子。
在建筑的顶端，似乎有一个红十字。
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
连一向固执的居修远，也变得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错了吗？
他一心求得真相，难道这也有错吗？
死了那么多人，究竟是谁的过错？
居修远不知道。
但他现在根本无暇去思考，是否应该回头，是否应该走下去。
他不知道。
他甚至连自己最后能不能活下去，也不清楚。
其他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冯蔓青、韩冰冰等人，望着居修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隐晦的恨意。
若不是居修远一意孤行，执意要继续进行调查，这队伍里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伊凛也有几分无奈。
对方太过狡猾。
伊凛也不可能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白白消磨自己的灵能值。
这就是他们的命。
怨不得谁。
伊凛只是默默地思考，默默按计划行事。
“快到了！”
刘念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说道，打破沉寂。
王兵表情漠然，抬起头，灰雾深处那一栋建筑的影子，在他眼中竟像是一只吃人的怪兽，仿佛只要往前走，所有人都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忽然有这种预感。
五人战术配置的外勤小组，如今只死剩下他一人。
他也变成了光杆司令。
独树一帜。
连身后有一个人，缓慢接近，也没有发现。
当身后那人接近他两米范围内时，王兵这才听见了脚步声，绷紧的神经让他霍然转身，抬起了枪口。
“王队长，别，别乱来，是我，是我！”
刘念安吓得连忙举起手，面色苍白。
“你……”王兵缓缓放下了枪，见是刘念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刘博士，什么事？”
刘念安轻叹一声，眼中浮现出一丝悲伤，他无奈地摇摇头：“没什么，王队长，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人的死其实跟你没有关系，我见你脸色不太好……希望你不要太过自责。”
王兵咬咬牙。
不自责……那是不可能的。
王兵将其他人的死，归咎于自己的无能。
若是自己属性能再高一些，速度能再快一些，反应能再灵敏一些……
或许就能挡下那一把把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飞刀，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痛苦地死在剧毒之下。
刘念安走近几步，伸出手，想要拍拍王兵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博士的手带着几分湿润，像是刚洗过，没有擦干。
40厘米……
30厘米……
20厘米……
刘念安那湿漉漉的手掌越发接近，眼看就要碰到王兵身上。
啪。
就在此时。
一只手掌莫名地从一旁伸出，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扣住了刘念安的手腕。
刘念安那悲伤的表情陡然一僵。
咔咔咔。
他脖子梆硬，像是颈椎病发作，缓缓转过头。
伊凛笑眯眯地站在刘念安身旁，望了一眼刘念安那湿漉漉的手掌。
“刘博士，你这洗手洗得有些勤快啊？”
王兵一愣。
他在瞬间，没明白伊凛此举的深意。
刘念安表情一动，瞳孔微缩，他用力将手腕抽出，面带不快：“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
伊凛呵呵一笑，反问道。
“你……”刘念安呼吸一滞，不知为何，这年轻人的眼中，平静无波，嘴角明明是在笑，但那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冷静得可怕。
伊凛的眼神，让刘念安有一种被看透了一切的错觉。
如同是不穿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中，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浑身上下被看个透彻的恐惧。
不可能。
这小子不可能发现。
绝对不可能。
一万个不可能。
刘念安很快便冷静下来，皱了皱眉，转过身，嘴里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见王队长心情不好，想安慰一下罢了。”
刘念安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
他浑身一僵。
冰冷的触觉，无声无息抵在了刘念安脖子上。
刘念安心中骇然，低头一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赫然便是一把红白相间的奇异短刀。
“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伊凛站在刘念安身后，语气平静。
“你，你在做什么！王队长，这小伙子疯了！快阻止他！”
刘念安被伊凛一刀架在脖子上，丝毫不敢乱动，但他却果断地向王兵求救。
王兵却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根本没理会刘念安的求救，反倒是望着伊凛，那满是恨意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期盼：“是他吗？”
期盼的是……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与队友的死，划上等号的理由。
“八九不离十。”
伊凛耸耸肩，然后低声朝莫莉叮嘱一句：“别离我太远。”
刘念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快松开我！我可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人才’，你们无权对我使用私刑！我要求公平的审判——”
话说到一般，刘念安自知说漏了嘴，语气戛然而止。
“哦？你也知道你有罪？”
“没有！我一定要举报你们！你们滥杀无辜！还有你，你小子不过只是一个实习研究员，凭什么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嗤！
伊凛一刀划过。
刘念安的头颅被切了下来。
双侧颈动脉喷出两道小血柱。
喷得挺高。
咻咻咻地喷。
当刘念安的头颅骨碌碌滚到脚边时，仍保留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传说，只要刀够快的话，被杀的人来不及察觉到自己的死亡，大脑还能维持数秒钟的思维。
原来，这结论是真的……
刘念安死前最后一个想法是——
你特么倒是给我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啊！
这种场景，莫莉也许是见得多了，这一次并没有惊叫出声，只是闭上眼，不忍看这残忍的一幕。
“啊啊啊——”
“！”
“啊——”
倒是调查队其他人，忽然见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惨叫不已。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远远荡漾出去，没有回声。
“等等，你这就杀了？”
王兵却是愣住，他根本没想到……伊凛下手如此果断。
“没空。”
就在此时。
从医院顶楼的方向，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兵一愣。
仔细分辨。
那声音似乎是在喊：鬼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
难不成自己出现幻听了吗？
王兵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伊凛根本没理会其他人的想法，只是抬起头，两眼没有焦距，望向医院建筑顶端的方向。
下一秒。
伊凛凝视着灰雾深处，缓缓说道。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
“！”
……
……
数分钟前。
旧昌镇。
镇中心医院。
顶层。
一位穿着学生服，长相可爱的黑发少女，站在这空无一人的废弃医院顶楼，闭目养神。
片刻后，黑发少女睁开双眸，伸出手指在舌尖吸吮一会，喃喃自语：“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位特种兵，嗯……还有目标的男朋友……不知道他是不是使徒呢？好期待哦……”
一边自言自语，少女脸上浮现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忽然——
少女感觉到背后涌出一丝莫名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道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在身后偷窥。
“什么人！”
少女两手一抖，两把小巧的飞刀攥在手中，紧紧不放。
与此同时，少女也转过身，死死盯着那窥视感传来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错觉吗？”
少女沉思片刻，收起了刀。
“算了，他们也快到这里了，赶紧动手。”
少女舔舔下唇，不再理会那莫名其妙的错觉。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冥冥中存在的联系。
她的飞刀，只要出手，就一定会命中。
没有例外。
“可惜，【侦察守卫】次数已经耗尽，不能够让那怪蜀黍插个眼，让伦家好好看看那些家伙的死法，呜呜呜，太可惜了！”
少女自言自语。
感受着冥冥中存在的联系……她手中再次无声无息出现两把飞刀。
“咯咯咯——”
一声犹如银铃般的童音笑声，忽然响起。
在听到那笑声的瞬间，少女手中的飞刀猛地一颤，差点没抓稳掉在地上。
“咯咯咯——”
在背后！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她手腕一抖，直接朝身后射出了一柄飞刀！
在射出飞刀的瞬间，少女霍然转身，退后几步，与笑声拉远距离。
但当她转过头时，却骇然地发现，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孩虚影，正足不沾地地漂浮在半空中，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己。
“……”
“……”
少女面无表情，望着半空中那飘来飘去的虚影。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十秒后，她才忍不住大喊一声：“鬼啊啊啊啊啊——”
“咦？好眼力！你怎么知道小依是鬼呢？”
白小依靠近了一些，巧笑嫣然。
“滚！”
少女二话不说，嗖嗖嗖又朝白小依射出了两柄飞刀。
但那飞刀竟是无声无息地从虚影身上穿透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道真的是鬼？”
少女望着眼前漂浮的身影，心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对——”
“是那个人的……技能！”
这个念头刚浮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而来。
下一秒。
少女的下一步动作，直接胎死腹中，被钉在了原地。
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连头发的摆动，也被禁锢在半空中。
就像是……时间被突然静止。
但惟独少女的思维，却仍在正常运转。
伊凛发动完技能，润润嗓子。
却发现王兵与莫莉二人，正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望着自己。
伊凛也无法解释。
这种中二的技能使用限制，又不是他说了算。
他其实也……很无奈啊！
“你们留下！让其他人不要乱动，我去解决最后的小问题！”
伊凛通过与白小依的共享视野，已经“看”到了那一位隐藏在暗处的使徒。
既然成功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到了明处，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收网之时。
伊凛也没有犹豫，直接借助白小依的“视野”，将那位使徒定在原地，便毫不犹豫地开启【跑得快】，用最快的速度朝镇中心医院跑去。
……
……
十分钟后。
伊凛出现在镇中心医院顶楼。
穿着学生装的少女嘟着嘴，气冲冲地瞪着从楼梯爬上来的伊凛。
“哦？居然不跑？”
“哼！”
少女娇哼一声，指着头顶上飘着的白小依，气呼呼地噘嘴说道：“跑？怎么跑？你找这东西盯着伦家，想跑也跑不掉啦！”
啧——
敌人居然是这种蛋疼的类型么？
伊凛听着对方那嗲里嗲气的口吻，有些头痛。
这是他不太擅长应付的类型。
白小依见伊凛终于来到此处，便笑嘻嘻地飘到伊凛面前，娇声笑道：“主人，小依完美完成任务了哦！有奖励吗？”
“你叫小白。”
伊凛认真地纠正白小依的说辞，二话不说，将其收回附灵武器中。
白小依还没得及抱怨两句，便瞬间消失在黑发少女面前。
“主人？”黑发少女听见白小依对伊凛的称呼，眼中一亮：“你竟然喜欢这种调调？”
“……”
伊凛决定不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纠缠下去。
“虽然我不是抱有太大希望，但我还是循例问一句，是谁……想绑走莫莉？”
黑发少女掩嘴一笑：“你这人，怎么那么猴急，上来都不问问伦家名字的吗？”
伊凛摇摇头：“没兴趣。”
“伦家叫毕娇娇，性别女，芳龄17，还差一个月才成年哦！对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这种嫩出水的类型？还有，你想知道我的三围吗？只要你求我，我说不定会告诉你哦！”
一边说着，毕娇娇自豪地挺了挺一对椒……椒……椒……后面就没了。
伊凛神色平静地望了一眼，然后缓缓说道：“要不起。”
“切……不识货。”毕娇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嘴角微扯：“小有小的好，大有大的好，谁试谁知道。”
伊凛沉默下来。
表情没有波动。
心中却在思考接下来的方案。
分析对方的技能。
谋定而后动，三十思而后行，伊凛早已养成了这种良好习惯。
毕娇娇见伊凛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是有些郁闷。
难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这种可爱萝莉型吗？
这招明明对那个博士怪蜀黍挺有效的啊？
伊凛往前走了一步。
毕娇娇却举起双手，一脸无奈：“行行行，伦家投降还不行么？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大家同为使徒，没必要为了一点现实世界的小事而小自相残杀吧？”
伊凛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说吧，谁让你来抓的莫莉？”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伊凛总要问个明白。
——然后再动手。
毕娇娇眼珠子一转，娇滴滴地扭了扭：“是不是告诉你你就不动手了？”
“嗯，我可以考虑。”
“那行。”
毕娇娇两手一抖，十把精致的飞刀稳稳夹在十指之间。
伊凛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秀，暂时没有下一步动作。
毕娇娇十指一抖，直接将飞刀往楼下甩去。
“你看，我把武器都丢了，你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伊凛眯着眼睛，嘴角一翘：“我怎么知道你储物空间里没有刀了？”
“你这家伙，难道就不能看在伦家长得漂亮的份上相信伦家一回么！”
毕娇娇气得直跺脚。
“不能。”
“行吧，那你就……”
毕娇娇语气一顿。
忽然——
十把被丢到楼下的飞刀，竟是从不同角度，从楼底往上飞。
“那你就给老娘去死吧！”

第0100章 平平无奇香蕉皮
图穷匕见，毕娇娇目露凶光，十指连弹，那十把飞刀恍若拥有生命与意志那般，在天空中转了一个大弯，直接朝伊凛身上激射而去。
伊凛目光一凝。
但在他脚下，竟然浮现出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圈。
光圈中浮现出一个玄奥的符文。
而伊凛此刻，恰恰站在光圈的正中央！
无数触手从地面伸出，竟死死地缠住了伊凛的双脚，让他无法挣脱，也无法动弹。
连一步也不能！
“哈哈哈哈哈！”
毕娇娇狂笑一声，面色狰狞，那可爱的面容也扭曲起来：“你以为就你才有控制系技能吗？如果老娘没有后手，会在原地等着你上来？现在，是你送上门来受死啊！你的技能，老娘收下了！”
是地雷式控制系技能！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脚下那光圈的类型，但却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掌。
无形的波动以伊凛为中心，汹涌而出。
在伊凛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
念动力&#183;盾！
念动力最为简单的运用方式。
——之一。
在经过半个月的特训后，伊凛已经重新熟悉这种力量，运转起来没有半分晦涩。
在刹那间，那十把飞袭而来的飞刀，竟是诡异地悬停在伊凛面前。
无法再前进哪怕一厘米。
“什么！”
毕娇娇脸上的得意陡然一僵，再也笑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技能！不可能！”
伊凛手掌虚按，十把飞刀陡然一沉，嗤嗤嗤插在了地面。
那十把飞刀在插进地面后，仍止不住地在颤动，像是随时都会拔地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
从伊凛脚下地雷式控制技能的发动，到伊凛挡下飞刀，不过是短短数秒时间。
数秒后，伊凛脚下的陷阱也失去了功效。
伊凛重获自由。
忽然。
毕娇娇醒悟过来：“你早就知道我的飞刀能追踪？”
“不然呢？”
伊凛笑道。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其实……也不难猜。
在严重缺乏视野的情况下，对方的飞刀竟然一射一个准，这便已经让伊凛觉得有些古怪。
而更古怪的是，所有人被飞刀命中的部位，要么是手，要么是肩膀，要么是脸，让伊凛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坐标定位。
结合刘念安那不协调的举动，伊凛凭自己的经验，大致将对方的技能类型推测了出来。
毕娇娇的技能，应该有三点限制。
第一、必须亲手触碰投掷物。
第二、投掷物速度，不超过出手速度。
第三、只能命中“坐标”。
而这个“坐标”，极有可能是毕娇娇身体的一部分。
比如……血液。
刘念安用来洗手的水，混合了毕娇娇的血液。
因为血液浓度太低，所以表面上分辨不出是否混了血。
所以刘念安在毕娇娇的指使下，在伊凛等人身上布下了“坐标”。
只要飞到出手，就能够命中毕娇娇所选定的“目标”。
不死不休。
不过，因为毕娇娇力量属性不高，飞刀速度不算太快，力量也不算太强，所以才会被伊凛的念动力盾轻松挡下。
也因为毕娇娇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才会选择用飞刀上涂抹剧毒的方式，去弥补技能杀伤力不足的缺陷。
……
当毕娇娇亲眼目睹伊凛随手将自己的必杀挡下时，便清楚明白，自己这一脚，踢在了合金板上。
梆梆硬。
脸疼，脚疼。
“让我猜猜……”
伊凛挡下飞刀后，思索了三秒，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印加神圣帝国？”
毕娇娇忽然瞪大了眼睛。
伊凛笑了。
这下，他明白了。
不必多说，无需再问。
“等等！别杀我！”毕娇娇忽然挤出了一副笑脸：“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主人！主人！我叫你主人！你不惜喜欢这种调调么！主人~请你惩罚我哦~嗯嗯啊啊~”
一边说着，毕娇娇扭着腰，竟是准备将学生装往上撩起。
伊凛叹了一口气：“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刘念安甘心当这个内鬼了。”
原来他才是喜欢这个调调。
转眼间，血茉莉化作无数血丝，如同浪潮一般朝毕娇娇卷去。
伊凛没有选择近战。
远距离击杀，稳妥。
……
【使徒1010，击杀“二阶使徒”，获得死亡点：1542点。目前死亡点剩余：3892点。】
【获得混乱值+325！】
【现开始随机抽取“二阶使徒（毕娇娇）”遗物……】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抽奖时刻。
无论来多少次，伊凛总有那么几分期待。
毕竟，能够从对方的“盒子”里抽到什么，全凭运气。
等等……
运气？
伊凛想起这一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文字停顿了数秒。
终于浮现出结果。
……
【获得“平平无奇的香蕉皮”！】
“！”
一张卡片出现在伊凛手中。
卡片正面，有一个垃圾袋。
袋子里装着几块皱巴巴的香蕉皮。
“居然是平平无奇系列？”
伊凛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毕娇娇身上三个技能都颇为实用，没想到却一个也没抽到。
伊凛想起自己那不断被倒扣的运气与魅力属性，他似乎感觉“欧皇”这种存在，与自己渐行渐远。
带着几分无奈，伊凛查看新道具的属性。
……
【平平无奇的香蕉皮】
【品级】无
【说明】这是一袋平平无奇的香蕉皮，除了能让人忍不住一脚踩上去后摔成四脚朝天之外，没有其他特别。使用次数：10/10。
……
这小妮子身上居然有这种道具？
为什么刚才不用出来？
难道是……不会用？
其实伊凛并没有猜错。
这平平无奇系列道具，是毕娇娇上个世界的奖励。
至死……她都没搞清楚这香蕉皮的用法。
一直放在储物空间的角落。
最终落在了伊凛手上。
10次？
这道具……有点意思啊！
而且似乎没有限制一次能用几块香蕉皮？
伊凛瞬间脑补了5种战术。
最大功率输出的话……
直接十块香蕉皮全撒出去，前面一堆人啪啪啪摔个狗吃屎……啊，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默默地收起了【平平无奇香蕉皮】卡片，伊凛思索着这无人区中发生的一切。
“印加神圣帝国？”
原本只是猜测，但毕娇娇死前的反应，却印证了伊凛的猜测。
现在，过去，未来。
无数记忆，在伊凛脑中交织。
杂多纷乱。
一时间难以理清。
伊凛也不明白，为何那个国家，会选在这种时候，对莫莉出手。
这个时间点，莫莉的研究发明天赋，还不至于名扬海外。
“那又是为什么？”
想了一会，伊凛暂时没想出个结果。
也只能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
暂且不提。
在击杀毕娇娇前，伊凛发动了技能【嗜血之灾】，累积了一层“血意”。
伊凛状态上多了一层“血意”的Buff。
【血意第1层】（+2.1）
这还只是第一层而已！
使徒的力量敏捷精神主三围总属性，基本上都在10点以上。
约等于一个萧阳。
换言之，每一层至少都能累积2.0的属性值。
若是积满了5层“萧阳”的总属性……
伊凛甚至能轻而易举重现鬼雾山最后那一夜，举手投足间地动山摇的场景。
这技能……恐怖如斯！
难怪只是第一星技能，便需要消耗一万点混乱值。
若不是【嗜血之灾】这个技能拥有持续时间短，CD时间长，后遗症严重等缺点，简直可以称之为神技。
哪怕是在未来，伊凛也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技能。
……
……
伊凛回到队伍中之后，并没有解释太多。
莫莉虽然好奇伊凛在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外人”在盯着，莫莉也不好细问。
伊凛只是告诉王兵：“解决了。”
完事。
在最后的惴惴不安中，居修远总算是以镇医院为观测点，做了第二轮观测。
但接下来，他们无论是谁，也不敢说再往下一个观测点前进。
因为……死太多人了。
一个原本拥有13人的队伍，到最后死剩下6人。
伊凛没有向调查队其他人解释杀死刘念安的原因。
除了王兵与莫莉之外，其他人也终于明白，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学生，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谁也不敢再与伊凛搭讪。
甚至连居修远，也远远避开伊凛，不敢多说什么。
这次调查，总共花了12小时又34分。
这几位整天沉醉于研究的科学家们，一个个都是浑浑噩噩，从无人区出来后，感觉恍若隔世。
无人区的危险，原本在于无处不在的灰雾，以及废墟的崩塌等。
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品尝到被人追杀的滋味。
不好受。
是否留下心理阴影，不好说。
王兵驾驶着大巴进入青城范围后，伊凛便第一时间联系赵玉龙。
伊凛联系时并没有细说详情。
当赵玉龙以为整个调查队平平安安回归时，正眼巴巴地在景安酒店门口准备迎接莫莉等人。
但当他看见，从大巴上走下来的只有区区六个人时，表情却是一沉。
“怎么回事？”
将所有人安顿好后。
赵玉龙一脸沉重地将伊凛带到了房间里。
原本莫莉也是想跟着过来八卦一下。
但赵玉龙这次却由不得莫莉胡闹，轻斥两句，甚至把莫人敌的名头给搬了出来。
“小莉啊，你爷爷说了，如果你再不听话的话，回去就得打屁股。”
一听到“打屁股”三个字，莫莉脸色微微一变，最后也只能撅着嘴回到自己房间里。
——咔，锁死房门。
发脾气了。
赵玉龙也是自己人，同样是使徒的身份，伊凛也没有隐瞒，便将无人区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关于自己技能与能力的方面，伊凛适当修饰了一下。
毕竟，没有哪一位使徒，会将自己的技能与强化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这是每一位使徒最大的秘密。
赵玉龙也表示理解，并没有追问。
“竟然是那群疯子？”
赵玉龙皱着眉，陷入沉思。
印加神圣帝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度。
是一个坐落在美洲大陆的庞然大国。
印加神圣帝国历史的开端，似乎是因一艘船被击沉开始。
在15世纪，有一艘殖民船发现了美洲大陆版图。
那一艘殖民船上有一位叫做克里斯托弗&#183;哥伦布的航海家。
船上有着当时最先进的枪火与大炮。
本该是欢天喜地的殖民行动，但让历史变得戏剧化的是，哥伦布在踏上美洲大陆，即将对当地土著展开殖民行动的时候，一个当地的土著竟用一根长矛，将殖民船给击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一位手持长矛击沉殖民船的土著，被当地居民奉为“印加神”。
哥伦布殖民不成，反倒成为了当地土著的奴隶，然后安心地在美洲大陆传播文明。
而这一群土著与哥伦布，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逐渐演变成如今的印加神圣帝国。
这是一个信奉神明的国家。
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同样是以“神”自称为“第N代印加神”。
这是一个对外封锁的神秘国度。
伊凛点点头。
在未来，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但伊凛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提前发生。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
但蝴蝶再怎么扑腾翅膀，总归也是有迹可循。
伊凛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精神属性再高，也无法推测出他的翅膀是如何扑腾到太平洋对岸，让印加神圣帝国那群疯子提前注意到莫莉的存在。
“难道是……”
伊凛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但很快他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不科学。
“如果真的是那群疯子在作怪……那这事就有点麻烦了。”
赵玉龙沉吟半晌，拍了拍伊凛的肩膀，也是有几分后怕。
若是此行没有伊凛跟随的话，面对手段层出不穷的使徒，那外勤小分队根本无法与使徒抗衡。
“这件事你暂时不会管了，你下一次试炼应该差不多到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休息吧，特异组这边，在你从试炼里活下来之前，也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啰嗦事。”
赵玉龙也挺善解人意。
“莫莉呢？”
伊凛问道。
赵玉龙呵呵一笑，古怪地瞥了伊凛一眼：“有几句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伊凛几乎能猜到这猥琐大叔想说什么，直接了断掐断了这个话题。
“……”

第0101章 欢迎来到民风淳朴的……
“行吧。”赵玉龙也不会自讨没趣，他站起身来，嘿嘿一笑：“总之，短时间内那丫头应该都不会回到青城，组长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会再随便放那丫头出门的。不过你也不可能在这小地方呆太久吧？”
伊凛微微一笑，也没解释太多。
“我有我的打算。”
“有什么事，我会直接用‘我们’的方式联络你。还有，萧家那边，已经处理完了，不会留下任何麻烦，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忽然，说到一半，赵玉龙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我呸，我担心你做什么，萧家被你杀了个底朝天，你这小子可以啊！”
伊凛默默地看了赵玉龙一眼，也不知他这话有几个意思。
于是也没有回答。
“对了，万一，如果，我是说万一，你如果无意中搜到任何关于‘福音会’这个名字的情报，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赵玉龙便踏着人字拖，哼着小曲，也不知是不是示威，走上了天花板，又走了下来，饶了一个大圈，才走出房间。
赵玉龙离开后，伊凛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别看赵玉龙看起来猥琐，但事实上，人却鬼精得不行。
有些秘密，伊凛暂时还不想暴露出来。
他有自己的打算与计划。
也就是说，莫莉要回首都了吗？
伊凛思索片刻，然后取出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
一大段。
伊凛仔细编辑好信息，然后从头到尾读了15遍，确认没什么纰漏后，便径直来到莫莉房门前，敲开了门。
“你来做什么？”
莫莉打开了房门，脸上糊着一层黑漆漆的古怪异物。
伊凛一看，赫然便是“特产鬼油”。
“你……”伊凛犹豫了数秒，最后还是决定不将“鬼油”的来历说出来，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换了一种说法。
“这东西没必要经常用，它效果比你想象中要持久，而且你万一用完了，我估计也没机会再找到第二瓶给你。”
莫莉闻言，一愣。
然后她低头嘀咕了几句。
“？”
“嗯，没什么。”
莫莉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然后她也没有在面膜这话题上纠缠下去，直接询问伊凛敲门的来意。
“我给你找了几个研究题材。”
“研究题材？”莫莉目光古怪，将伊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还会搞这个？”
“跟……未来有关。”
莫莉一惊，瞬间便明白了伊凛的意思，也没有推脱：“发给我。”
伊凛便当着莫莉面前，将早已编辑好的短信发了过去。
莫莉掏出手机一看，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特么告诉我这是几个？几个？几个？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而且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能够治愈视神经萎缩的方法……”
“能够抵御零下20度严寒的量产装备……”
“能够抵御高温的量产装备……”
“低空飞行的战术装甲……”
“卧槽？这是什么？能够抵御强酸的装备？”
“还有这……轻便型能穿透合金板的枪械？效果要比穿甲弹强10倍？你特么在逗我玩吗？”
“等等，卧槽……抵御海啸的移动式钢铁堡垒……”
莫莉一条条看下去，每读一条，她便忍不住喊一句“卧槽”。
终于耐着性子看完，莫莉露出一副“哦卖糕的”表情，瞪着眼睛：“如果不是跟你有点熟，我真以为你在拿本姑娘开玩笑。”
伊凛表情平静，摇摇头：“我知道这些很难，你看有没有可能实现，我也尽可能帮你。”
“帮？你怎么帮？用嘴吗？”
莫莉一脸鄙夷。
伊凛呵呵一笑：“你别忘了你脸上那面膜的来历。”
莫莉一怔。
但也明白了伊凛的意思。
“行吧……”莫莉无奈地收起了手机，带有几分好奇地问道：“我很好奇，你列的这张表，除了宇宙舰船之外，感觉就像是要去侵略其他星球，你该不会搞什么异星战场吧？”
“差不多。”
伊凛也没解释太多，简单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莫莉的房间。
莫莉望着重新锁死的房门，忍不住咬牙：“死魂淡！”
但她忍不住重新将那列表找出来仔细琢磨时，却越发觉得伊凛的要求，有些古怪。
这名单上的科研内容，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完成的。
涉及的专业与学科实在是太多。
范围太广。
就算是莫莉，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伊凛列表上所要求的装备统统做出来。
只能说尽力而为。
“看来也要找人帮忙了。”莫莉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卫生间洗掉脸上的面膜。
忽然。
莫莉想起了一件事。
“啊啊啊啊！我忘了跟那魂淡谈价钱了！”
……
……
伊凛原本想直接回家。
那个租回来的房子里。
却没想到才走到半路，电话便如同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伊凛一看，竟然是那位老刑警。
许知庸。
“他找我做什么？”
伊凛有些纳闷，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终于接电话了！”
不知为何，伊凛总觉得老刑警语气中给他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怎么了？”
“你……”许知庸在电话另一头，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支支吾吾老半天后，才问出了想问的话：“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潘正义的？哦，就是那个……病号9527的潘正义。”
“……”
……
青城。
警局。
许知庸亲自走出大门迎接伊凛。
“哎哟！伊先生，没想到劳烦您大驾，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许知庸隐隐猜到伊凛身份不一般，所以表情非常客气，完全没有之前那提着吊着的感觉。
“呃……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那老许我就不客气了，小凛，事情是这样……”
还真的是瞬间就不客气起来。
花了大约十来分钟，许知庸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潘正义在那次试炼之后，也不知躲在哪里，一直没被许知庸等人搜索到。
从封城逃出来的三位精神病，其他两位已经被抓了回去。
而剩下潘正义，却一直不知所踪。
原本许知庸等人也准备放弃搜索这家伙，毕竟只要不闹事，就仍由他呆着呗，没想到就在前几天，潘正义也不知是不是饿得慌，又冲进商场闹了一轮，还砸坏了不少东西。
最后顾思楠脚伤养好后，亲自出动，才算是把潘正义给抓住。
本来抓住潘正义后，也是要将其押送回封城，交给专业人士去处理。
但许知庸也没想到，潘正义被暂时关押起来后，嘴里整天胡言乱语，时不时喊出“伊凛”的名字。
许知庸这才想到，伊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极有也是另外一类“专业人士”。
在仔细衡量过后，许知庸决定联系伊凛，让他来看看，是否认识这个叫做潘正义的精神异常人员。
只是，让许知庸焦头烂额的是，就在这种关键时候，伊凛的电话竟然一直打不通。
不断地提示“不在局域网范围内”，弄得许知庸非常被动。
而萧家事件被莫名其妙“结案”之后，顾思楠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只要许知庸一提起“伊凛”这个名字，顾思楠脾气就变得异常暴躁，深更半夜还跑回警局来打沙包，让许知庸百思不得其解。
这最后也是搞得许知庸进退两难，这潘正义送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一边听着许知庸的抱怨，伊凛默默跟在许知庸身后，走向拘留室。
当时在鬼雾山试炼中，伊凛也与另一个“潘正义”，也就是潘小正做了约定，因为无人区调查行动，伊凛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毕竟在鬼雾山试炼中，潘小正也算是帮了伊凛不少忙。
这人情，得还。
十分钟后。
鬼雾山一别，伊凛总算是见到了潘正义。
潘正义仍穿着那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蹲在拘留室的桌面上嘿嘿傻笑。
“哟！少年！”
潘正义笑着朝伊凛打了一个招呼。
伊凛早在路上便想到了一种尝试。
伊凛看着不断傻笑的潘正义，想了想，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赫然便是莫莉为了恶作剧而研发出来的脑瘫片。
“NT-046”。
当时在鬼雾山山顶时，那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能量。
让伊凛有种被降智的感觉。
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他的精神属性遭到了压制。
但偏偏在那种诡异的环境下，另一个潘正义，潘小正却醒了过来。
所以伊凛猜测，潘正义与潘小正，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格。
潘正义被敲晕，或是被弄晕过去后，另一个人格潘小正就会掌控这具身体。
“吃糖吗？”
伊凛笑眯眯地拿着一颗“NT-046”，想要塞进潘正义嘴里。
潘正义表情瞬间变得冷酷无情：“哼，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不，我求你吃。”
潘正义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张嘴咬了下去，边咬还边吐槽：“既然是你诚心诚意地求本大爷，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地吃了你的……糖……”
最后几个字没来得及说清楚，便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潘正义重新睁开眼。
……
……
离开警局后，伊凛将潘小正带回家里。
“你还有半小时。”
伊凛看了看时间。
潘小正脸色微微一变。
“借套衣服来！”
潘小正趁着药效还没过，赶紧冲进卫生间将这臭烘烘的身体洗了一遍。
总算是清爽不少。
“啊，舒服……”潘小正穿着干净的衬衫走出来。
“对了，你那药还有多少？再给我整点？”
“你不怕产生耐药性？”
“总比呆在——”
潘小正正想说什么，但瞬间，却换上了另一幅傻乎乎的笑脸。
“哟！少年！”
得，药效过了。
安心睡去吧。
伊凛默默瞟了潘正义一眼，随手打开了电视屏幕，潘正义现在也没有饿着肚子，所以也没有胡闹，竟乖乖地蹲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其实也没有很难搞嘛！
伊凛暗暗松了一口气，暂时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接下来的日子，相安无事。
伊凛继续躲在房间里，研究念动力更多的打开方式。
虽然开发出不少新的运用……当然，说白了也是旧瓶新装，将以前的经验稍稍改良了一下而已。
但念动力范围与威力，似乎进步不大。
“应该还是受限于精神属性……”
伊凛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并没有强求太多。
精神属性的提高，依赖于脑域的开发。
只有继续强化精神属性，或许才有更突破性的进展。
不过，伊凛虽然明知进步不大，但也没有松懈。
每天坚持锻炼。
偶尔也练一练简化版古武术。
毕竟，身体素质也很重要。
不能荒废。
至于潘正义那边，伊凛每天定时给他磕一粒脑瘫片。
让潘小正人格出来透透气。
对此，潘小正还是很感激伊凛的。
终于。
2121年9月3日。
伊凛胸口“死亡烙印”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还是那熟悉的痛楚。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滋在胸口上。
伊凛浑身冷汗淋漓，数秒后，疼痛消失。
他默默地在通讯名单中，给远在夷武县福利院的凌无言，发了一条信息。
询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在得到凌无言“一切安好”的答复后，伊凛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默默地坐在原地。
调整心态。
数分钟后。
伊凛睁开眼。
轻声说道。
“进入里世界！”
伊凛并没有看到。
在他消失在房间之后。
蹲在沙发上的潘正义，忽然抬起头。
开心地笑了起来。
“又要进去玩了吗？嘿嘿！”
潘正义也消失在沙发之上。
……
……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
伊凛全身被炫白的流光所包裹。
脚踏虚空。
在“Loading……”的过程中，伊凛默默调整心态。
每一次试炼，都必须慎重对待。
无论是谁也无法在试炼中心存侥幸，认为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
就在伊凛默默等待时，眼前开始浮现出文字。
“咦？这次那么快？”
伊凛心中一动，但却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各种各样古古怪怪的情况，他也见得多了，林林总总，总归是碰到过的。
……
【欢迎来到这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这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这真的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
所以呢？
这到底是有多么淳朴？
“滋滋滋——”
忽然——
“？”
第三卷 阿卡姆养老院

第0102章 精神小伙伊凛
就在伊凛暗暗琢磨，这到底是有多么民风淳朴的城市，值得说三遍时。
耳旁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准确来说，噪音并不是来自耳边。
而是……来自他的大脑。
就像是一阵阵噪音，在大脑深处回响，经久不息，连绵不绝。
【警告！】
【警告！】
【警告！】
伊凛眼前忽然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周围炫白的流光也被染得通红。
配合脑中不断回响的嘈杂噪音，让这片空间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如此强烈的画面感，让伊凛一颗心也被稍稍提起。
“？”
这是什么回事？
伊凛微微皱眉。
没……没碰过这种情况啊？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老司机了。
但这种情况，却是首次遇见。
伊凛虽然心里惊讶，但却没有任何动作。
事实上，在真正进入里世界之前，他也无法有任何动作。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在伊凛的视野中，被一片刺眼的【警告】所遮蔽。
铺天盖地。
让伊凛不重视都不行。
这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了。
——而是被糊了一脸。
【发现未知错误！】
【修正中……】
【修正失败！】
Duang！
伊凛忽觉大脑嗡然一声巨响。
眼前一黑。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伊凛最后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是——
有人给我放了“灾厄缠身”？
……
……
“伊凛？伊凛？伊凛？”
迷迷糊糊中，伊凛似乎听见某人在耳边呼喊着……一个名字。
声音还有点熟。
“伊凛？伊凛？”
他现在感觉挺舒服。
脑袋就像是枕在棉花团中，软绵绵地飘然若仙。
又像是飞翔在云层之间，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浑身四万八千个毛孔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啊——
这种舒服的感觉让他不想睁开眼睛。
伊凛……
是我的名字？
对，是我。
是我。
我是伊凛。
伊凛。
能不能别吵？
别吵了？
闭嘴行吗？
伊凛不乐意地睁开眼。
在睁开眼的瞬间，周围的光线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捂住眼前的光。
但当伊凛刚想有所动作时，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哐啷作响，完全不能动弹。
“伊凛！你醒了！”
“我……”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伊凛的瞳孔，也渐渐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在他面前，有一个人。
在人影的身后，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伊凛才发现，他正直挺挺地躺着。
而面前那个人正附身趴在自己面前，脸上充满了关切之情。
“我……你……”
是一个女人。
女人……是什么？
对了。
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伊凛脑中像是自问自答那般，滤过了一条条信息。
明明是在思考，却像是有另外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回答他内心中浮现出来的疑问。
等到眼睛再适应眼前的光亮后。
伊凛眼睛再睁大了几分。
却仍看不清女人的脸。
不是因为视力不好。
也不是因为光线太亮。
而是在伊凛这个角度，被两坨饱满的衣服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女人的脸。
他原本想要下意识地伸出手拨开那两坨衣服，好让视野更明亮一些。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妥。
但四肢被死死绑住，让他无法有任何动作。
这时——
另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细若蚊呐，却温柔似水。
在另一侧响起。
“莫莉妹妹，你的……那个……快压到伊凛脸上了。”
“吖！”
然后伊凛听见一声惊呼，那两坨衣服总算是离远了一些。
幸亏没压在脸上。
伊凛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个声音……
伊凛皱了皱眉。
一点点凌乱的片段在眼前闪过，但当伊凛想要捕抓那零碎的画面时，却感觉到眉心隐隐刺痛，难以集中注意力。
“杰克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他患有很严重的妄想症，而且他所妄想的是自己拥有普通人没办法拥有的能力，而且幻想自己能进入其他人所不能进入的世界……哦，对了。差点忘了……我们出去说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
但再后面，杰克医生忽然发现在伊凛面前讨论病情，似乎有些不妥，便将两位女人带了出去。
伊凛用力想要抬起头。
却发现整个脑袋昏昏沉沉，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无比沉重。
睡太久了吗？
伊凛下意识地想到。
“呼——”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似乎是一分钟，又仿佛有好几个小时。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他脑中凌乱不堪的片段渐渐重构。
莫莉。
还有……凌依依。
他认出了那两人的声音。
等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伊凛眉头紧锁。
他一点点想起了“自己”的事情，虽然脑子里一片杂乱，但伊凛已逐渐能够进入思考的状态。
他是一名使徒。
等级Lv8的使徒。
他进入了里世界。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在里世界试炼当中。
但为何莫莉与凌依依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绝不可能是使徒。
而且……
莫莉的身材也有点问题。
在伊凛“记忆”当中，莫莉的身材……绝不像现在壮观得如此……不科学。
简直违反了物理学与生物学定律。
“这里是幻觉？”
伊凛很快得出了结论。
咣啷咣啷。
伊凛用最大的力气，想要挣脱开来。
却传来一阵阵金属的声音。
“铁链？”
他努力抬起头，抬起了一点点。
从这个角度望去，伊凛发现自己的双脚正被粗大的铁链锁死，以他的力量属性，根本不可能挣脱。
“使徒面板！”
伊凛心中一动，想要看看目前的状态。
“……”
“使徒面板？”
“……”
毫无反应。
伊凛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
“？”
伊凛闭上眼睛，尝试打开储物空间。
“……”
模组！
“……”
反反复复尝试了20次后，伊凛只能无奈地放弃。
他终于确定，现在自己的状态有点古怪。
无论是使徒的功能。
还是他所开发出来的念动力。
都没有半点反应。
仿佛记忆中的一切，都如同南柯一梦，全是幻觉。
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记忆与现实，究竟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
在所有操作都徒劳无功后，伊凛索性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次试炼的开局……的确充满了古怪。
但，仍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既然目前来说，伊凛没有其他办法，也只有等待。
他觉得最古怪的一件事是，为何现实世界中的莫莉与凌依依，会出现在里世界中。
……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不敢肯定他现在的时间感有没有出现偏差。
但他能正常思考后，又默数了整整370秒。
五……六分钟多一点。
莫莉与凌依依重新走了进来。
在她们身后，跟着杰克医生。
被称为杰克医生的男人，脑袋凑近了一些。
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眯着眼睛，面容和善。
他用手电筒查看伊凛的两侧瞳孔。
“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灵敏。嗯，看样子镇静药药效已经过了。”
杰克医生微微一笑，收起手电筒：“伊凛，你现在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伊凛咣咣咣晃了一下手脚的镣铐，面色平静：“我觉得被绑着不舒服。”
“放心，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你好。”
“所以把我锁起来？”
伊凛这时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温润的小手抓住。
一边一个。
两只手都被握紧。
是凌依依与莫莉。
“伊凛，别这样，你……医生说你情绪不稳定，有……某种自虐倾向，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等到你病好了，我和依依姐就把你接回家。”
凌依依地凑了上来。
秀眉微蹙。
那恬静的双眸，带着丝丝关切，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伊凛的脸庞。
“凛，你瘦了很多，我……和莫莉妹妹也很心疼你这样，只是，为了你好，你必须在这里好好治病……等到你好了……”
等等——
伊凛浑身一震。
他望着凌依依的双眼。
——与她对视。
眼前这一位凌依依所有的一切，他都无比熟悉。
如同记忆中那般。
惟独那双眼睛。
有神、灵动，哪怕是沉默，伊凛也能从那双眸子里读出饱满的情愫。
但重点不在这里。
“你能看到我的脸？”
凌依依扑哧一笑：“你说什么呢？我看不到你谁看得到你？”
“你不是……”
“好了好了，杰克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和莫莉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一边说着，凌依依与莫莉松开了手，低声与杰克医生走到角落，窃窃私语了几分钟，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等到莫莉与凌依依离开之后，杰克医生在一旁摆弄器械，发出一阵阵咣咣的金属异响。
因为杰克医生在伊凛的脑后，所以伊凛也不知道杰克医生究竟在摆弄些什么。
又沉默了十分钟。
伊凛脑中仍在思考着某些问题。
“视神经萎缩被治好的小依，还有对A被治好的萌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上述两点之外，她们两人的动作与神态，哪怕语气，都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记忆……？”
摆弄了十分钟后，杰克医生戴着手套，将一个仪器推到了伊凛头部。
那个仪器是一个头盔的样式，在罩住伊凛头部后，头盔内部散发着可疑的五彩光芒。
“这是……”
“伊凛，放松，这是治疗，今天的治疗。”
“我没病，放我出去。”
“我知道你没病。”杰克医生的语气仍是不疾不徐，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听起来很近，又像是很远：“放松，伊凛，你这不是病，这只是一个简单而愉快的小治疗，等治疗过后，你会发现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
伊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试炼特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法使用使徒的能力。
一开始就被约束了所有的行动。
还有莫莉与凌依依的出现。
这种地狱开局，闻所未闻。
但伴随着眼前头盔中闪烁的五彩光芒，耳边回荡着杰克医生的声音，伊凛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砰！
忽然。
一声巨响。
眼前五彩光芒骤然熄灭。
不。
熄灭的不仅仅是五彩光芒，还有整个房间的灯光。
明亮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杰克医生低声骂道：“该死！跳闸了吗！”
伊凛忽然惊醒了过来！
在五彩光芒熄灭的同时，伊凛瞬间觉得，思维清晰了几分。
杰克医生恶狠狠的咒骂一声，便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咚！
一声闷响。
像是一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还伴随着一些仪器与金属器皿被打翻的声响。
咔嚓咔嚓。
从伊凛的手脚，忽然传来几声异动。
镣铐……打开了！
虽然伊凛仍未想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在镣铐打开的瞬间，伊凛便直接从单人床上翻身而下。
咚！
也不知是不是在床上躺得太久，伊凛只觉得手脚发麻，关节都像是生锈了一般，在四肢活动时，甚至发出啪啪的脆响。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由了！
黑暗中。
杰克医生似乎是听到了床上传来的异动。
他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一边轻声安慰道：“伊凛，别紧张，只是跳闸而已，很快就会再次通电，没关系……只要接通电源，我们就可以继续治疗……”
如影随形！
没有反应。
伊凛下意识地使用技能，却才想起他根本无法动用任何能力，他只能循着杰克医生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摸着四周，接近杰克医生的背后。
大约十秒后。
伊凛的双眼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也能隐隐分辨出黑暗中有一个特别亮的人影。
那是白大褂。
伊凛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动静，缓缓在黑暗中挪动。
幸好，这家伙没给自己穿鞋。
赤脚走在光滑的地面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又花了32秒，伊凛贴到了墙边。
杰克医生仍摸索着黑暗，竟也没注意几乎与墙壁贴在一起的伊凛，嘴里还不断说着一些话，想要平复伊凛的情绪。
忽然！
天花板上的灯光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在灯光突兀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灯光进入伊凛眼中，让伊凛猛地有种眼花的感觉。
但伊凛早已贴在了角落，而杰克医生正背朝着伊凛，突然亮起的灯光，让杰克也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在不远处，有一盘被打翻的金属手术器械。
伊凛直接捡起一个手术弯钳，无声无息来到杰克医生的背后，死死地抵住了杰克的颈动脉。
虽说无法动用使徒的能力，也无法使用任何技能，但伊凛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行走，习惯用无声的方式潜行，哪怕是没有技能的辅助，伊凛也下意识地用了动静最小的步伐，顺利在杰克医生发现之前来到了他的背后。
“别动。”
被伊凛锁住脖子，且被冷冰冰的器械抵住颈动脉的杰克博士，浑身一僵，但却缓缓举起了双手，示意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不敢有其他动作。
“伊凛，有话好说，相信我，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杰克，你还记得吗，我们曾一起度过愉快的……”
“闭嘴！”
伊凛目光冰冷，持着手术弯钳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尖锐的弯钳深深压进了皮肤，仿佛再用力一些，那里就会被戳出一个洞，并咻咻咻喷出血来。
“……”
“现在，我问，你答，明白就点头，不明白，我就捅下去。嗯……不带犹豫的那种。”
杰克医生沉默了片刻，不敢多言，缓缓点头。
“这里是哪里？”
“医院。”
“你是谁？”
“Dr&#183;杰克。”
手术弯钳忽然又压深了几毫米。
杰克浑身颤抖。
见伊凛不满意这个答案，又重新回答了一遍：“杰克&#183;克雷兹。”
“我是谁？”
“伊凛。”杰克语气平缓了一些。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凛尽可能从杰克口中套取出想要的情报。
“伊凛，放松，你在治病，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伊凛冷冷一笑。
右手用力。
嗤。
几滴血顺着弯钳的弧度滴落在地面。
弯钳刺破了皮肤，但却没有很深。
但这一下，却吓得杰克医生瞬间闭上了嘴，脸色煞白。
两人陷入僵持，以及沉默。
伊凛却在思考。
这算是什么？
剧情模式？
角色扮演？
逃生副本？
杰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咕咚。
很响。
他生怕伊凛一个想不开，就把弯钳往自己脖子深处捅下去。
“嘿，伊凛，我有一个提议。”
杰克忽然说道。
“说。”
“我可以让你看看你的病历。”
“好。”
这个提议，没有坏处。
伊凛便果断答应下来。
保持着挟持的姿势，两人缓缓挪动到办公桌前。
伊凛顺便抬起头扫视一眼，这个治疗室中，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换言之，刚才的停电，外面的工作人员或许认为是一场意外，并没有进来查看。
暂时还不知道这个试炼是什么样的背景。
不过看来，应该是在现代背景的某个城市，某个医院。
这里的安保系统，可能携带有热武器。
在无法使用使徒能力的情况下遇见枪械的话，就算是伊凛，除了逃跑或死在子弹下，也没有其他可能。
在伊凛思考与查看周围环境时，两人已经挪到了电脑面前。
杰克医生动作尽量放慢，避免刺激这“暴徒”的情绪，两手缓缓放在键盘与鼠标上。
看着键盘与鼠标的样式，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对伊凛而言。
啪啦啪啦。
杰克动作迅速地键盘上敲下密码，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紧接着，一份加密文件，展现在伊凛眼前。
……
【患者姓名：伊凛。编号：9527。18岁，亚洲籍黄种人。】
【危险等级：高。】
【智商等级：高。】
【人格分型：多疑型。】
【患者诊断：1、妄想症；2、自我认知障碍；3、双相情感障碍；4、虚假记忆。5、精神分裂症？；6、待定；7、诊断中。】
【注：该患者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在其虚假记忆中，误认为曾亲手杀死很多人，并以多种不符合常理的能力，社会意识极度低下。】
【治疗难度：Max。】
【治疗状态：艰苦治疗中。】
【……】
“！”

第0103章 逃出……？
我特么居然成了潘正义？
这是伊凛的第一反应。
我又重生了？
这是伊凛的第二反应。
虚假记忆？
认知障碍？
伊凛将那份简短而机密的病历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三次。
没有遗漏。
无论是谁，在看见“自己”的精神病病历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怀疑人生的想法来。
他不仅仅在怀疑这个人生。
同时也在怀疑“另一个人生”。
难道……
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末日，重生，塔纪元，里世界试炼，使徒……所有的一切，都是病历上所说的“虚假记忆”？
若不是，又如何解释他进入试炼后，无法打开使徒面板，以及使用任何技能的古怪开局？
而且，不管怎么说。
眼睛复明的凌依依。
胸前寄生型装备从品级“A”强化到品级“E”的莫莉。
都像是将伊凛记忆中的“缺陷”所更正。
除了精神病以外，“这边”更像是完美的情况。
只要得到“治愈”，他就可以——
……
就在此时。
杰克见伊凛表情陷入挣扎中，用最慢的动作，缓缓将手伸到了桌下。
在办公桌底下，有一个按钮。
只要按下，就能够喊来安保人员。
到时候，他也就能够脱身。
眼前这个精神病人，也能重新被掌控。
嗯。
下一次……再加大镇静剂的剂量好了。
杰克心里默默地想着。
忽然！
一把弯钳插进了杰克的颈动脉中。
一插。
一拔。
没有任何迟疑。
当杰克亲眼看见一道血喷出时，才开始感觉到颈部传来的剧痛。
“你……你……你……”
伊凛面无表情地捅死了杰克。
——这位老医生。
随着杰克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伊凛静静地目睹生命的流逝。
内心没有任何狂躁的想法。
他反倒很冷静。
眼前喷涌的血，反倒让伊凛冷静下来。
“首先，可以证明的一件事是，‘病历’上所说的暴力倾向，是错误的。”
“暴力倾向的病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才会做出暴力的行为。”
“可我思维很清晰，杀人的时候也很冷静。”
“是我‘选择’杀了他，而不是‘控制不住自己’而杀了他。”
伊凛冷静下来。
思考着一切。
从“醒来”后所亲眼目睹的一切。
忽然。
就在伊凛毫不犹豫杀了杰克医生后，电脑屏幕陡然熄灭。
但电脑电源指示灯仍亮着，疯狂闪烁。
显然，电脑屏幕熄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断电。
伊凛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在数秒后，电脑屏幕重新亮起，但却是一片漆黑。
啪啪啪——
屏幕上，诡异地被敲出了一行文字。
字正方圆的文字。
也是伊凛熟悉的文字。
【主线任务一：逃出……】
字符只来得及显示到“出”字，屏幕便再次忽明忽暗，重新变成了伊凛精神病病历的画面。
刚才那行文字，只闪现了短短两秒，若不是伊凛的注意力刚好被吸引过去，或许会漏过那一行一闪而过的文字。
主线任务！
果然！
这还是在试炼中！
可是他在哪里？
逃出？
逃出哪里？
为什么会是用这种方式发布主线任务？
伊凛想不通？
他有一种错觉，就像是在这个空间，“塔”的力量受到了限制。
伊凛的一切力量来源自“塔”，换言之，“塔”力量受到限制，他也失去了所有使徒的能力。
“对了……”
伊凛闭上眼，仔细回忆着杰克医生身体的所有细节。
毛发、肤色、皮肤纹理、着装。
尝试在“脑中”重建杰克博士的模型。
——图像重建。
很快，伊凛再次睁开眼，喃喃自语：“看样子，属性值还是得到了强化，换言之，我所失去的仅仅是……身份以及能力？”
因为杰克博士死得太快，而且皮肤上没有任何防御装备，伊凛也无法尝试从鬼雾山试炼中学会的呼吸法……杀人技。
杀人技是伊凛亲自学会的强化，也可以说是技巧，哪怕是没有“塔”，只要手里有刀，对方有甲，伊凛便可施展出来。
“暂时，就把这里当做是一个古怪的试炼场景。”
伊凛默默地在杰克博士身上搜索。
除了一些无用的私人物品外，伊凛只找到了一张ID卡。
ID卡上镶嵌有晶片，似乎能解开电子锁。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
“可惜，这白大褂沾了血，否则，倒是可以试试穿着这件白大褂蒙混出去。”
如果这是一间正常的医院的话，伊凛的这个想法的确有可能成功实施。
毕竟偌大的一个医院，也不是每一个医生都能混个脸熟。
有实习医生、进修医生、新来的医生等等。
万一被问到，随便找个理由，也有可能糊弄过去。
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白大褂沾了血，这方案也就胎死腹中。
“首先要做的，就是逃。”
伊凛决定先按那没来得及发布完的“主线任务一”思路走。
而且，根据伊凛“记忆”中的经验，主线任务后面有数字的话，就意味着这并不是唯一的主线任务，而是分段式主线任务。
最起码有三。
伊凛默默地收起了杰克的ID卡。
他所在的治疗室光线明亮，显得很先进，四周围都是雪白的墙壁，光洁得甚至可当镜子来使用。
杰克的血尸体下方渐渐漫延开来，杰克瞳孔早已散大，死得透彻。
“没有混乱值？”
伊凛又注意到一个疑点。
他越发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试炼中。
若不是……
他此刻又是身在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注射了镇静剂的缘故，伊凛觉得有部分记忆变得模糊，思索不清。
他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
就像是被盖住了一样。
越是努力去想，便越觉得有些头痛。
伊凛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左胸前有两行字。
“No.9527”
“YiLin”
伊凛哑然失笑，忽然想起了病历的内容。
他忽然有些明白，潘正义为什么拼死都要从院里逃出来。
被当成精神病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不过那家伙未必有这种想法，毕竟，他是实打实真正的精神病人。
“如果有趁手的武器就好了……”
伊凛四处扫视。
刚好发现在之前拿起弯钳的银色金属盘里，有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手术刀极为锋利，伊凛轻轻在指腹上划了一下，便留下一道血痕。
将手术刀藏在手背，伊凛刷了杰克的卡，打开了电子门锁。
“滴，一路平安，Dr.杰克。”
电子门禁发出一个甜美的声音。
治疗室大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一路望去，甬道两侧还有不少分岔路。
伊凛走出治疗室大门，还没过几秒，便听见甬道的尽头传来一阵阵骚动以及脚步声。
“不好，他们发现了。”
伊凛抬起头一看，发现这条走廊头顶上方，一个显眼的摄像头，正对着治疗室的门口，当伊凛穿着病人服刚从治疗室走出来，便被监控直接看在眼底。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地摄像头每隔几米便有一个，伊凛简单在脑中构筑了地图视角，很快便得出结论。
没有监控死角。
“快！该死！那家伙竟然逃出来了！”
“Dr.杰克不是在给9527治疗吗？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才跳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
“快！在D区2B号治疗室门口，快去抓住他！”
“……”
伊凛渐渐听清了说话的内容。
——跑！
主线任务是逃……
虽然不知道逃出哪里，但只要往安全的地方跑，总是没有错的。
在短暂的活动后，伊凛的四肢重新恢复了活力。
虽然无法打开面板确认目前的属性，但通过简单的测试，属性应该与进入试炼之前相差无几。
“啊——”
在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护士。
她一见伊凛跑来，便瞬间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胸口掏去。
火辣护士穿着一件低胸装，她的手伸进哪里……无需多言。
从那深邃的地方，竟然掏出了一把……电击枪！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手腕一抖。
手术刀如同子弹般射出。
在那护士开枪之前，那手术刀便毫无阻碍地插进了护士的右眼。
在护士被刺穿右眼痛苦地蹲在地上时，伊凛已来到护士面前，从她眼中拔出手术刀，顺便又补了一刀。
“还是没有混乱值？”
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手感……让伊凛微微一愣。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传来。
“holyShit！特么的Dr.杰克死了！”
“Fuc……他又杀了人！”
踏踏踏。
周围全是脚步声！
头上全是监控！
伊凛换了几十个分岔路。
这医院如同迷宫一般，每一条分岔路，都对应着四条路。
仿佛没有尽头。
也没有出口。
这根本就不是医院！
而是一个迷宫！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从这错综复杂的路中，分辨出ABCD区，分辨出哪条路。
在伊凛看来，这些甬道没有路牌，没有指示标志，每一条甬道都长得一模一样。
理论上，根本不可能逃出这里。
“理论上……？”
忽然。
伊凛停在了原地。
气喘吁吁。
浑身沾满了汗水。
他正好站在十字路口。
伊凛手中的手术刀仍滴着血。
他清楚地记得，这一路上，他杀了8个人。
四男四女。
刚好凑齐了四对。
他身上全是血。
其他人的血。
从前后左右四条甬道，有无数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杀气腾腾地朝伊凛跑了过来。
他们手中都拿着高压电击枪。
一发就能够让伊凛昏死过去的那种。
伊凛皱起了眉，他已无路可退。
但其实，他也不打算再逃。
因为，他在脑中重建出他所走过的平面地图后，发现这“医院”根本就是一个迷宫。
一个无解的迷宫！
头顶上全是摄像头的迷宫。
伊凛无论跑到哪里，都等同于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无所遁形。
所以逃与不逃……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安保人员，身上穿着同样的制服，也不知是不是伊凛脸盲，乍看上去，这四堆安保人员的脸看起来都差不多。
分不清你我他。
就像是一部老电影《矩阵帝国》中，救世主尼奥在走廊中，大反派史密斯特工分身无数，填满了走廊那一幕。
有内味了。
伊凛又摸了摸额头。
那里触手冰凉。
有一小块皮肤没有汗。
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一句：“这时候如果能再见一眼对E莫莉和看得见的依依就好了……”
忽然。
两个声音，从无数安保中响起。
“伊凛！你个魂淡！”
“凛！”
竟然真的是凌依依和莫莉！
伊凛抬起头，在正前方，莫莉与凌依依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一脸担忧地朝伊凛跑来。
莫莉胸口的衣服似乎不太适合，晃啊晃，让人有些眼晕。
“凛！我们回去，好好说好吗？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怪你的。”
凌依依脸上展露出如同记忆中温柔的笑容，在距离伊凛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下来。
似是不敢接近，但却又一步步，一点点，走向伊凛。
“魂淡！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
莫莉气得眼睛瞪得滚圆。
但伊凛也从那滚圆的眼珠子里，读到了一抹担忧。
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内。
“果然如此。”
伊凛忽然将手中沾满了血的手术刀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都别过来！”
他暴喝一声。
没想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安保人员，以及凌依依、莫莉，都吓得定在了原地，不敢乱动。
生怕伊凛一个激动，给自己脖子上捅个口子出来。
“9527，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你！我们保证！”
“我们保证！”安保人员整齐地发出一声大吼。
莫莉也附和道：“魂淡！你别冲动！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你的记忆出了错！你现在所想的，全都是虚假的记忆！我和依依姐为了治好你，几乎带你跑遍了全世界，才找到这个地方，你安心配合治疗不行吗？”
凌依依眼中无声无息滑下两行清泪。
那双瞳，炯炯有神。
那是伊凛从未见过的双眸。
清澈如水。
温润如玉。
情浓似海。
简单地一对视，一刹那，像是穿越了时空，省去了万语千言。
与叽叽喳喳的“对E版”莫莉不同，凌依依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流泪。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包括莫莉与凌依依在内。
“退后！”
伊凛又大喝一声。
手术刀往自己脖子上压深了几毫米。
一丝血顺着锋利的刀刃滑了下来。
滴答滴答。
滴在地面上。
在伊凛“自杀”的威胁下，所有安保人员都缓缓后退。
“魂淡，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莫莉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伊凛没有理会莫莉与凌依依两人。
他反倒是抬起头，与头顶上的监控，像是穿越了电路，互相对视。
伊凛仿佛能从那冰冷的摄像头中，看到了一双饶有趣味的眼睛。
在注视着这一切。
“你以为，我会用‘自杀’来要求他们将我放出去，是吗？”
伊凛忽然笑了。
笑容温和，灿烂。
“我一开始的确怀疑过，这里究竟是不是现实。”
“因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太假，却又太真实。”
“在我杀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这群人手上还拿着电击枪，而不是实弹枪……”
“换言之，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不会让我死。”
伊凛喃喃自语。
又像是在对谁说话。
破绽实在太多。
但场景却也太真。
在没有确定这里是真实还是虚幻前，伊凛绝不会贸然动手。
直到，伊凛摸到额头上那块“人皮”。
那块“人皮”，来自里世界、鬼雾山。
那是伊凛至今还未搞明白的诡异寄生型成长装备。
换言之，额头上那块抠不下来的人皮，足以证明伊凛“使徒”的身份。
无论记忆如何造假，但身体……不会。
还有随手可以取到的手术刀。
莫莉的……E。
凌依依的眼。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遵循着伊凛的记忆。
却又在弥补伊凛记忆中的缺陷与遗憾。
“绝对不能够死的‘我’，一旦‘死’了会怎么样？”
伊凛微微一笑。
他蓦地抬起头，望向莫莉与凌依依。
莫莉脸上尽是惊愕。
但凌依依那眼泪早已止住，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弯温柔浅笑。
“果然，无论是在现实还是‘记忆’，也只有你才是理解我的吧？小依……”
“呵，能够见到你……们，是在是太好了。”
“还有萌萌，你那胸，和你的确不太搭，真心的。”
莫莉脸色陡然一僵。
下一秒，伊凛却忽然发力。
深深一捅。
伊凛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凌依依的笑容。
……
……
伊凛重新睁开了眼。
周围全是水。
温暖的水。
浸泡在水中，伊凛竟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发出呻吟声。
“这里是哪里？”
伊凛下意识地想要说话。
一时没想起自己泡在水里。
但再想要开口的同时，却发现自己嘴里插着一根管子。
伊凛呼吸间，便有氧气从管子中输送而来，然后呼出二氧化碳，在嘴边涌出了一个个泡泡。
伊凛眯起眼。
也不知是不是周围这些液体的缘由，伊凛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就像是隔了一层迷雾。
又像是得了白内障。
总之不太舒服。
伊凛用最快的方式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房间。
他被泡在一个全是液体的舱中。
实验室？
而在这房间中，在伊凛四周，还有另外四个充满了液体的舱体。
液体远看显得有些浑浊，带着淡绿色，舱体内隐隐约约能见到人类的轮廓。
“难怪连‘塔’也只能将任务用那种形式发布，因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在我的记忆中。但为什么会是这种开局？”
浸泡在“营养液”中，伊凛手脚并没有受到束缚，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血茉莉卡。
捏碎。
叮！
砰朗——
哗啦啦——
伊凛一刀击穿了玻璃。
舱内营养液哗啦啦地流了出来，遍地都是淡绿色的液体。
伊凛随手拔掉嘴里的气管导管，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也幸好这里还是低层试炼，暂时不会出现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恶劣场景。
比如外星球之外的。
伊凛从破碎的玻璃舱中一跃而下。
咔。
伊凛表情忽然一僵。
竟然……
闪到了腰。
不对，他年纪轻轻，怎么会那么容易闪到腰！
伊凛捂着嗤嗤痛的腰部，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手掌。
在刹那间，他却惊得止住了所有动作。
那是一只……
满是皱纹的枯槁手掌！

第0104章 地狱式开局
伊凛没有动。
也不是不能。
——而是不敢。
他稍微蹦一下，便闪到了腰，两腿发麻。
似乎是腰椎间盘太过凸出压到了神经，顺便扯到了蛋。
光是这么一蹦跶都不行……
再动两动，岂不是会原地瘫痪？
“先是‘记忆迷宫’，紧接着又来一个……？”
伊凛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微微皱眉。
他低下头，发现身上浑身赤裸，一丝不挂。
都是皱巴巴的皮，也没什么好看的。
再往下……
算了，知根知底，始终如一，不看也罢。
在伊凛身上，还粘着一层淡绿色的粘稠液体。
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估计是营养液那一类。
这里是一个密室。
密室中有五个蛋。
哦不，是五个营养维生舱。
这五个营养舱，暂时来说，只有他一人破蛋而出。
伊凛忽然想起了在‘记忆迷宫’当中，杰克的电脑屏幕上稍纵即逝的那一行提示。
“逃出……？”
后面来不及传达到记忆中的提示，指的是逃离自己的记忆，从‘记忆迷宫’中清醒过来么？
伊凛静静思索了4秒，便已推翻这个猜测。
若“逃出……”后面的任务提示指的是自己的记忆迷宫，那当伊凛破蛋而出时，便理应完成了任务。
这个推测经不起推敲。
“换言之……”
伊凛目光一凝。
咣啷。
哗啦啦——
在密室角落，另一个维生舱中，一个同样是没穿衣服，干巴巴的老太太，无声无息睁开了眼，嘴边涌出了一大串泡泡。
只见她一拳砸在了玻璃上。
没反应。
再来一拳。
终于是将维生舱玻璃砸碎，然后见到黏糊糊站在不远处的伊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便纵身从半米高的破碎维生舱里一跃而下。
咔咔。
伊凛还没来得及提醒。
下一秒老太太已是痛苦地捂住老腰。
伊凛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也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有点辣眼睛。
老太太表情微微一变。
她很快便发现了自己尴尬的处境。
她连忙伸手捂了上面一下，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又捂着下面。
再过了几秒，她一手上面一手下面，上下其手。
似乎面色有些红。
但很遗憾的是，在那皱巴巴布满老人斑的脸皮上，实在让人很难分辨出到底是不是脸红。
好一会。
老太太见伊凛似乎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总算感觉到没那么尴尬。
毕竟，人家不也坦荡荡地站在原地，不遮不掩的么？
仔细一想，似乎大家处境一样，谁也没亏了谁。
“任务？”
老太太忽然开口问道。
伊凛呵呵一笑，点点头。
在发出声音时，伊凛也发现自己真的是从外苍老到内，连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完全没有昔日的磁性。
“同类？”
伊凛笑道：“一样。”
“那他们……”
老太太转头望向其他还没有动静的营养舱，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低下头，思考着这次任务的内容。
现在剧情逐渐明朗。
五个蛋，啊不，五个舱，五位使徒。
伊凛与老太太先后破蛋而出。
接下来是等其他人么？
似乎是这样。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太太忽然咬着牙，从嘴巴里狠狠地蹦出了一句。
但紧接着，她哎哟一声，捂着嘴，脸上皱纹全挤成了一坨。
——牙酸。
“不知道，或许是剧情吧。”
伊凛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老太太见伊凛似乎没兴趣多说，也没有继续与伊凛交流心得。
毕竟使徒之间关系很复杂，在试炼中，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大家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于是老太太便继续捂着关键部位，然后悄悄往黑暗中躲进了一些。
虽说变成了苍老模样，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女性正常的羞耻心还是有的，无论是谁也不愿自己光溜溜站在陌生人面前。
伊凛也没有其他动作，避免莫名其妙引起对方的敌意。
女人这种生物，很不好懂，说不定对方表面看起来笑脸迎人，但背后却是恨得发狂。
上个试炼中，李长歌就因为女人，差点吃了大亏。
若不是李长歌最后果断做了渣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或许早就被温曼妮坑得连渣都不剩。
“咦？”
伊凛微微眯着眼，双眼似乎有点老花，又或者是白内障，看东西看不太清晰。
在密室的其中一面墙上，似乎有一个柜子。
伊凛慢慢走了过去。
避免让自己腰椎间盘太过凸出。
越慢越好。
花了几十秒，他总算是艰难挪到了墙边。
在刚才老花眼所注意到的地方，果然有一个柜子。
柜子做工挺不错，柜门与墙壁间缝隙很细，若不是有一个凹下去的把手，或许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伊凛打开柜子一看。
哟！
——毫无惊喜。
……
老太太正上下其手捂着时，一片黑影朝自己丢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
“！”
特么又闪到了腰。
“你！”
老太太正想发飙，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凌厉杀意。
但下一秒，那片黑影却落在了她面前一米处。
“不好意思，老了，力气不太够。”
伊凛语气平静。
老太太这才发现，在她不远处是一件衣服。
“衣服！”
她惊喜地朝那件衣服一步步挪了过去。
捡起来一看，眼前浮现出衣服的属性。
……
【患者制服】
【品级】无
【耐久】50/50
【说明】别想太多，这真的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能穿。
……
衣服很新，没有异味，上面布满蓝白相间的横条纹，款式……一言难尽。
但老太太却还是满心欢喜地套在了身上。
她穿上这件衣服后，甚至感觉比从名牌服装店里买到的任何高档衣服还要开心。
伊凛也穿上了患者制服。
讲道理，这还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而且，在“记忆迷宫”当中，伊凛也穿过。
款式一毛一样。
不对。
似乎有些不同。
伊凛低头一看，胸口上印了一行字。
“Arkham”。
不懂鸟语没关系，“塔”很快给出了官方翻译——
【阿卡姆】。
在“Arkham”下方还有一个编号。
不过幸好不是9527，只是一个随机编号而已。
至于为何在“记忆迷宫”中他的编号为何会是9527，伊凛早已有了合理推测。
“记忆迷宫”中发生的一切，都是读取伊凛的浅层记忆。
但或许是记忆自带的“防御机制”，在记忆迷宫中的精神病病历上，完全没提及过所有与“塔”、“使徒”等有关的一切。
凌乱，不合逻辑，所以才有破绽。
“阿卡姆？”
伊凛一时半会没想起这是什么地方。
也许就跟鬼雾山一样。
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咣啷！
就在伊凛与老太太用各自的姿势穿好衣服裤子后，另外一个营养维生舱也应声碎裂。
然后……跳下来。
不出意外……
“哎哟！”
又闪了一条老腰。
伊凛与老太太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三位从维生舱里走出来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老人。
眼睛有点小。
——很小。
眯成了缝。
也不知是本来就那么小，还是故意眯起来扮深沉。
他四处打量一番后。
目光终于落在伊凛与老太太身上。
他讪讪一笑，捂着下半身：“两位……道友？”
还没等他细问，伊凛便慢悠悠地指着柜子的方向：“衣服在那里。”
“嘿！谢了！”
大肚腩往前跑了几步，哎哟几声，总算是在骨折前顺利拿到了衣服。
在触碰到衣服的瞬间，他似乎也看到了衣服的“属性”，犹豫片刻后，便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
咣啷！
又一声。
随着四个营养舱的破碎，这密室中铺了一层浅浅的淡绿色粘液。
刚好没过了脚掌。
有点滑。
非常容易摔倒。
伊凛甚至合理推测，若是一不小心，哪怕他们是使徒，在被“衰老”的情况下，也极有可能摔个脑溢血出来。
然后……卒。
第四位使徒是一个身材高挑的……老太婆。
她抬起头，默默查看了周围的状态。
当见到衣服光鲜的伊凛三人时，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下垂的……身体。
便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高挑老太婆似乎也不介意自己目前的状态，不用其他人解释，她已看到了半掩的柜门——
大肚腩取了衣服后并没有关紧。
“四。”
密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只是气氛尴尬。
每一位使徒脸上，都不显得尴尬。
都在等。
能成为使徒，都不是傻子。
呃……最起码，没傻得太过离谱。
如今谁都能看出，似乎只有五位使徒齐聚，才能开启下一阶段的剧情。
四位使徒，两男两女。
比较平均。
伊凛与其他人一样，朝最后一个尚未裂开的营养舱望去。
“等等。”
也许是自己眼花，视力不太好。
伊凛莫名地觉得营养舱里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忽然。
那人终于睁开了眼。
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除了伊凛以外，其他人见状，脸色都是微微动容。
能够用这种表情醒来，绝非常人。
最后的使徒也不知动了什么开关。
那舱门竟缓缓打开。
在舱门打开的瞬间，舱内的淡绿色营养液瞬间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呵呵……”
最后出场的使徒冷冷一笑，用五指将那稀疏凌乱的白发，捋到了脑后，形成一个大背头的发型。
——极其拉风。
只见他缓缓从舱内走下，环视一圈，那冰冷的眸子中像是有某种光芒在暗中闪动。
“老朋友们，多年不见，也不知你们的功夫，是否有所长进？呵，这天下，让老夫寂寞如雪啊……”
众老人：“！”
伊凛：“……”
伊凛忽然很忧伤。
因为他发现，原来刚才的眼熟，真不是错觉，也不是老花。
竟然是潘正义啊啊啊！
难怪会觉得眼熟！
巧合？
在死亡之塔注册的使徒人数少说也有四位数。
虽然随机组合与使徒等级有关。
但再次与潘正义随机到同一个试炼的几率，应该不高。
伊凛叹了一口气。
在短暂的惊愕后，很快便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其实也并不是全是坏处。
最起码，伊凛又能多拟定一套备用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潘正义的出场，让其他几位老人震惊无比。
他们一时之间也看不透潘正义的虚实。
伊凛默默地将患者制服朝潘正义丢了过去。
这般举动，也没有让其他人怀疑。
潘正义也不知是不是没认出伊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来一句：“哟！少年。”
最起码，伊凛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与潘正义认识这件事。
虽说潘正义思维混乱，但穿衣服这种本能，他还是能做的。
他动作麻溜地穿好了衣服。
四肢关节传出啪啪脆响，甚至乎其他人都听得牙酸，潘正义偏偏面无表情，似乎痛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不消片刻，潘正义便穿好了衣服。
大肚腩眯着眼，呵呵一笑，嘴巴微张，正想说什么时，伊凛却忽然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肚腩微微一怔。
他很快便意识到什么，便闭上了嘴巴。
就在潘正义破蛋后不久，准确来说，是3分23秒之后。
忽然。
就在衣服柜子所在的那面墙上，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圈。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门开了。
一个脸型削瘦，一头白发，穿着白大褂的慈祥老人，站在门外。
竟是——
杰克！
Dr.杰克。
精神小伙伊凛的主治医师。
那一位在“记忆迷宫”中被伊凛随手杀死的Dr.杰克。
伊凛瞳孔微缩，但很快便恢复了原状。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伊凛早已分析过目前的情形。
在这幅苍老的躯体之下，哪怕是能够施展技能，也很难有什么太大的作为。
这副本的开局虽然古怪，但应该不会无解。
以这种姿态，别说是这个试炼，连层级稍低的鬼雾山试炼都砍不过去。
因为……身体太过脆弱。
伊凛早已通过额头的“人皮”确认过，这一次试炼，根本不是“角色扮演模式”。
他如今这幅苍老的姿态，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身体。
并不是在扮演剧情中的人物。
换言之。
这幅苍老的姿态，很危险。
危险到一碰就会死的那种。
虽然面板上，血条仍是显示“100%”，但任谁都很清楚，10/10是100%，100000/100000同样是100%，但这两个百分百之间相差的水分等同于一片海。
稳妥起见，先别动。
——别乱动。
杰克医生朝五位孤寡老人微微一笑：“恭喜你们，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接下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自，自由活动？”
大肚腩两眼缝隙睁开了一丝，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呵呵，现在是愉快的治疗后时间，你们完全可以自由活动。”
说完，杰克医生便乐呵呵地负手离开了此处。
只剩下五位孤寡老人面面相觑。
这算是什么？
这种古怪的打开方式。
闻所未闻。
一直沉默的伊凛，忽然朝其他人问道：“你们接收到……那个了吗？”
除了潘正义以外，其他人都反应过来。
伊凛说的是……主线任务。
从“记忆迷宫”中逃出来后，没有人忘记这里是在试炼场景中。
只要是试炼，就会有任务。
无论多么坑爹的任务，它特么还是任务。
若没有……这就很奇怪。
“你接到了？”
上下其手老太太忽然反应过来，追问一句。
伊凛没有犹豫，摇摇头：“我就是因为没有接到，才问你们。”
“没有！”
她对伊凛微微点头，像是传达一种友好的意思，但也没有多聊，率先从门走了出去。
“那就各自发育吧，祝你们好运。”
大肚腩也是呵呵一笑，谁也无法从他眼神中读出他内心的想法。
毕竟眼睛小到看不见眼神。
高挑女人望了伊凛一眼，同样选择离开。
“高处不胜寒，寂寞如雪啊！”
潘正义仍背着手，仰着头，望着天花板。
“……”
伊凛也不知潘正义究竟在Cos什么莫名其妙的角色，但在这种状态下，潘正义再这么不知好歹地折腾下去，分分钟整个脑溢血或高位截瘫出来。
想到这里，伊凛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NT-046”。
专业术语是……脑瘫片。
他早已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用精神力触觉，不动声色将四周围探查了一遍。
同样发现了隐藏在暗中的摄像头。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衰老的缘故，又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患上脑萎缩，他的念动力竟被压制到极致，范围只剩下5米左右……这就挺难受。
也幸好密室不大，5米……暂时够用。
伊凛背着监控设备的死角，将“NT-046”送入潘正义嘴中。
潘正义那“寂寞如雪”的表情忽然一僵。
潘正义睡了。
潘小正……来了。
“卧槽？”
潘小正一出现，便察觉到不对劲。
伊凛快速用“通讯功能”发了一串私聊过去。
潘小正表情微微一变。
他第一反应是……
完了。
他一掌握“身体”，便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这不是玩他么！
精神有毛病的潘正义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但“副人格”潘小正却能够将“死”字写出各种花样来。
“再联系。”
脑瘫片持续时间只有1小时。
潘小正不敢浪费时间，拖着赤赤痛的老腰，一步步挪了出去。
“OK，准备完毕。”
伊凛也离开了密室。
密室门口，挂着一个亮灯的指示牌。
官方翻译是……
【2B治疗室】。
果然是在治疗吗？
患者制服……
治疗……
难道还是那个病？
伊凛想起了“记忆迷宫”中属于自己的病历。
他一边想，一边朝门外走去。
门外是一道走廊。
走廊两边，有许多开着门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没有上锁。
时不时有声音从各个房间里传出。
在伊凛与潘正义在密室中说着悄悄话时，其他人已不见踪影。
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探索剧情。
伊凛仍在思考，在记忆迷宫中，杰克电脑屏幕上，所浮现的半截文字。
其他人都没有接到任务？
还是说……有人在说谎？
就在此时。
伊凛慢悠悠地散步。
路过一个房门半掩的病房。
一个乐呵呵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嘻嘻嘻……我是谁？”

第0105章 问号权杖
有人说话便意味着门后有人。
当然，这是一句废话。
伊凛缓缓抬起头。
——因为颈椎疼。
门上钉着一块牌子。
上面有字。
伊凛仔细分辨了5秒，直到脖子疼得有些受不了后，终于是看清那行文字。
老花眼加颈椎病，真不太好受。
“爱德华&#183;尼格玛”。
门没有关紧。
伊凛稍稍思索了几秒，揉了揉脖子，便推门而入。
房间内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矮桌，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屏，电视关着。
角落里斜斜靠着一根拐杖，一把黑色的伞。
上面沾满了灰，也不知有多久没用过。
“臭迷，这把你在作弊！”
“胖鹅，你少特么胡说八道。我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作弊，但实际上却是在寻求真理，我是谁？”
“你特么……信不信我毒死你？”
“你敢？”
“谁不敢？”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呵，呵，呵，信不信我在你房间装一个谜语密码锁，答不出来你就别想出去吃饭？”
“哼，你以为能难倒我？”
“我听说今天晚餐是菲力牛排。”
“那……这把算你赢了！再来！”
伊凛刚走进房间，便看到一位从头绿到脚的老人，与另一位矮胖的老人，分别蹲在矮桌两边，玩着不知名的纸牌游戏。
绿油油老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绿色西装，头上戴着一顶绿色绅士帽，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另外一位矮胖老人却穿着拖鞋，捋起裤管，露出稀拉的腿毛，咬着牙，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
一绿一胖两位老人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伊凛的到来。
矮胖老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第二局。
好基友吗？
还是一辈子的那种。
伊凛默默给两位老人间的关系作出了判断。
谁才是爱德华&#183;尼格玛？
一时半会，伊凛也判断不出来。
原本伊凛是打算打听点情报。
毕竟他对于目前的情形，仍一无所知。
他总不能再去杀杰克一次。
毕竟现在这把老骨头老腰，根本经不起折腾。
或许是因为老了，心态平和的缘故？
总之，伊凛现在很淡定。
见两位打牌的老人家没有鸟他，伊凛也不介意，表情淡定，反倒在一边坐下来。
绿帽子老人稍稍看了伊凛一眼。
也没多说什么。
欢乐小游戏重新开始。
伊凛默默地观察。
眼前这场扑克游戏规则似乎有些奇葩。
甚至根本不能说是游戏。
五十二张纸牌在桌面摊开，统统盖住。
每人每轮都能随意看其中一张纸牌。
在看纸牌时，可以随意忽悠对方，真假随意。
可以说“这是一张方块。”
或“这是一张7。”
又或是“这是一张黑桃A，你信吗？”
若被忽悠的那一方猜对了，就算赢，不信，但却没有猜，就轮到下一位。
简单粗暴的小游戏。
可以说完全没有规则。
只是互相忽悠，看谁能忽悠得了谁而已。
看了几轮，矮胖老人一连输了十局，最后竟气得差点掀桌而起，瘸着腿一步步离开了房间。
“啊，人生寂寞如雪。”
绿帽子老人得意洋洋地来了这么一句。
矮胖老人已离开。
这么说来，绿帽子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爱德华&#183;尼格玛。
一直没有说话的伊凛忽然摇摇头。
爱德华忽然朝伊凛望来，有些不解：“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
伊凛呵呵一笑。
“不，你一定有意思！”伊凛藏着掖着不说，反倒引起了爱德华的好奇心。
“他让你的。”伊凛嘴角微微一翘，笑道。
“什么！”
爱德华忽然拍桌而起！
“哎哟哟哟哟——”
一阵腰痛又让爱德华面容扭曲，缓缓重新坐了下来。
揉了好一会，爱德华才终于瞪着伊凛：“你凭什么这么说？哼，你意思是，我还比不上那死胖鹅？”
伊凛呵呵一笑，并没有解释，反而问了一句：“爱德华&#183;尼格玛？”
爱德华随手整理了一下绅士帽，脸上多了几分自豪：“记得叫我睿智的爱德华。”
伊凛慢慢在爱德华对面坐下。
“更睿智的伊凛。”
“！”
爱德华深深看了伊凛一眼。
伊凛表情平静，眼神回怼过去。
凛然不惧。
“好！很好！老家伙，你这是再一次挑战睿智的爱德华。”
爱德华忽然压低帽檐，冷冷一笑。
老家伙？
伊凛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老家伙”三个字指的是自己。
估计一时半会也很难习惯。
“挑战？”伊凛呵呵笑道：“这只是一个游戏，不是吗？”
“游戏？”爱德华目光一凝：“老伙计，这并不是一个游戏。”
老伙计？
伊凛默默划了重点。
划完重点，伊凛继续说道：“没有彩头的话，这仅仅是一个游戏而已。”
“彩头？”爱德华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却很快流露出自信的微笑：“老家伙，你想要什么彩头？今天的晚餐么？”
“不如——”伊凛忽然指着角落里沾了灰尘的拐杖，笑道：“我腿脚不太方便，腰椎间盘有点突出，如果我赢了，把你的拐杖借给我，如何？”
“借？”
“对，只是借，有借有还，不是吗？或许咱们能成为好朋友。”
爱德华琢磨片刻，似乎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大毛病。
反正自己也不会输。
“老家伙，如果你输了呢？”
伊凛早已想好了说辞：“如果我输了，你就是更睿智的爱德华。”
“成交！”
爱德华动作熟练地洗牌，唰唰唰舞出了花来。
很快，五十二张牌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这手法。
伊凛暗暗点头。
难怪那矮胖老人会说爱德华作弊了。
这熟练得跟赌神一样的洗牌方式，若说在洗牌中间没有猫腻，伊凛打死都不信。
不过……
这没关系。
伊凛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熟悉伊凛的莫莉在此，见到这抹笑容，便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更多详情，请参考萧阳一家子。
“几局？”
“五局。”爱德华嘿嘿一笑。
五局够了。
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亲身体会一下爱德华的睿智。
“开始！”
爱德华大叫一声，准备摸牌。
“等等。”
伊凛忽然站起身来。
“？”
老爱德华一愣。
只见伊凛缓缓伸出手，在爱德华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爱德华莫名其妙地望向自己右肩。
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展开。
“？”
拍了几秒。
伊凛又重新坐回原位。
“你肩膀有点灰，我帮你拍掉。”伊凛友好地笑了笑。
“嘿？老家伙，你以为这样，睿智的爱德华就会放水？在智慧面前，人人平等。”
“没关系，你开始吧。”
爱德华狐疑地看了伊凛一眼，但也没想明白伊凛那一下究竟是真的想拍马屁，还是假的拍马屁。
但，这不重要。
睿智的爱德华一定会赢。
他这辈子只输过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来了来了来了！
冲冲冲！
他，爱德华，抽牌！
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扑克牌。
真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扑克牌。
爱德华用一种自信的口吻，凝望着伊凛的双眼，缓缓说道：“我手里这张，是黑桃A，你信吗？”
这游戏其实看起来规则简单，甚至没有规则可言。
就是信与不信。
但事实上，这理论上却是一种充分体验了心理博弈的游戏。
用肢体、语言、眼神，给对方制造压力。
信与不信，全看演得够不够逼真。
以及……把握对方的心理变化。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更假。
大概是这么一个玩法。
当然，道理谁都懂，但正常情况下，要想赢爱德华，的确有点难度。
毕竟……谁能玩得过庄家？
胖鹅老人明明知道爱德华玩法有猫腻，但还是陪着爱德华玩了一把又一把。
也不知算是相爱相杀，还是因为老年人的孤独寂寞，想找个人来陪。
伊凛“看”着牌。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你手里就是黑桃A。”
“！”
笑容满面的爱德华瞬间愕然。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果然是一张黑桃A！
“你怎么知道……”
爱德华刚说出半句话，便咽了回去。
这只是第一局。
伊凛VS爱德华……1:0。
暂时领先。
没关系。
“到你了。”
伊凛随手抽了一张。
“红桃QUEEN。”
“No。”
伊凛没有开牌，放回原位。
这小游戏有一个小规则就是，若对方不信，可以不开牌，哪怕真的是红桃QUEEN，只要对方不信，那就等于不是。
重点规则是——牌若没有翻开，必须放回原位。
爱德华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否决。
比分不变。
轮到爱德华……抽牌！
睿智的爱德华雄赳赳气昂昂地抽了一张。
“方块！”
伊凛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
“No！”
“？”
爱德华原本想用“四分一概率”这种小陷阱引诱一下伊凛，没想到伊凛老奸巨猾，竟然不上钩。
“有点意思。”
爱德华开始来了兴趣。
这游戏的本质，其实除了心理博弈之下，还极为考验记忆力。
在抽牌的过程中，其实也是读牌的过程。
每个人轮到自己的回合，都有一次读牌的机会。
对方若不信，就必须放回原位。
看得越多，对整个牌局掌控也就越清晰。
这本就是一个拉锯的游戏。
到最后，若是记忆力好的情况下，整个牌局几乎变成了明牌。
拼的就是谁更老年痴呆，谁更记不住，谁演技更差。
堪称老年人打发茶余饭后时间的极佳休闲游戏。
在这个院子里，非常火。
谁若输了，就会在胸前被挂上一个“老年痴呆”的牌子，整整一周。
堪称晚年不祥，极为丢人。
但在这院里，睿智的爱德华从未输过。
一次也没有。
这次也不会！
接下来，两人一来一回。
几乎将整个牌局看了一遍。
过去了整整2分钟。
无论是伊凛还是爱德华，都没有再得分。
“这……”
爱德华无语了。
这样下去，根本分不出胜负。
硬要分的话，也是伊凛胜。
毕竟一开始爱德华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让伊凛拿下来了一分。
爱德华现在也不敢小看对面那小老头。
他相信，对方的记忆力不在自己之下。
桌面上那副牌，如今等同于明牌。
除非玩到天黑，精疲力竭，否则分不出胜负。
有点难啊！
爱德华扭了扭腰，坐久了，有点疼。
伊凛默默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将游戏升级？”
“哦？”爱德华一听，似乎来了兴趣：“怎么升级？”
“简单，这局牌我和你都记得很清楚，玩下去没有意思，倒不如，抽牌的时候，同时抽15张，再选其中五张组成一手牌，猜对了才算赢。再加一条规则——无论Yes还是No，只要猜不中，就算输。”
嘶——
屋内有暖气。
爱德华一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暖气。
这玩法实在……太特么刺激了！
“我喜欢！嘿嘿嘿，来！”
“你先。”
谦让老人是美德。
虽然他现在也是老头。
伊凛默默地闭上了眼，表示懒得偷看。
其实看不看，也没区别。
爱德华快速从牌组中取出了15张，然后在桌底组成了一手牌。
顺带一提，牌组的组成，沿用的是经典梭哈规则。
爱德华冷冷一笑，不打算再玩下去了。
——这下该直接出王炸了。
无论是谁，都能记得这15张是什么牌。
当然，那些毫无意义的组合，不符合爱德华的逼格，他断然是不会用的。
伊凛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用排列组合公式。
众所周知，15张牌取5张，按排序的话，有360360种组合，哪怕是不排序，也有3003种组合。
接下来……
是心理博弈的高峰！
只有预判了对方的预判的预判的预判，才能赢得这个该死的小游戏！
“黑桃同花顺！”
爱德华冷冷一笑。
他知道伊凛能记住，他所选的15张牌中，能够组成两种黑桃同花顺。
但反着想，再反着想……总之能把人猜到脑溢血去。
伊凛睁开眼，抓紧时间。
再“看”一眼。
“Yes！”
啪啦。
爱德华目瞪口呆。
手里的牌划拉一下全掉在了以上。
那五张牌，赫然就是五张连号的黑桃牌。
“算了，我输了。”
爱德华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进行第三局。
其实他从一开始，在洗牌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大部分牌。
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输了两局。
最后一局，哪怕他老脸有点厚，也懒得再进行下去。
他没想到的是，对面那老头竟然比他睿智的爱德华更加狡猾奸诈。
他不是输在了智慧。
——而是败给了对方的狡猾！
伊凛站起来。
腿有点酸。
挪着步子走到爱德华身后。
就在此时，爱德华并没有看见，在屋顶上，一抹几近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回到了伊凛体内。
“嘻嘻嘻，主人你好坏哟！”
白小依用一种只有伊凛听到的声音，调侃了一句，便回到伊凛体内。
伊凛看了一眼几乎消耗到只剩下20%的灵能值，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年代，谁还特么不能作个弊了？
就你行吗？
伊凛早在拍爱德华肩膀时，趁着对方视线与注意力被转移，便悄悄将灵体白小依放了出来，躲在半空中。
而在进入房间后，他也第一时间用“念动力”感知过，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他能知道爱德华的牌，全因为白小依提供了“视野”。
但这灵能值消耗，实在是太大。
若是再拖久一点，就有露馅的可能。
当然。
伊凛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手。
万一实在拖不下去，或是这老家伙突然抽风想要转过头……
直接一发“灾厄缠身”糊上去完事。
反正老年人，时不时来个抽风、脑溢血、癫痫发作、脑供血不足之类的毛病，也很轻松能糊弄过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总之……稳。
伊凛收好白小依后，不断下降的灵能值开始缓慢恢复。
伊凛挪动着酸软的腿。
往角落走去。
那把伞造型有些奇特，但说好拿杖，伊凛也没有去碰那把黑色雨伞。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矮胖老人的东西。
毕竟他们看起来感情深，各自的东西放在一起，也不奇怪。
反正也不分你我嘛，不是么。
从伊凛进入房间，便注意到角落的拐杖与雨伞。
这就跟他预备使徒试炼中，444号航班上的红色小锤一样显眼。
这若说没有古怪……才是真的怪了。
有点经验的使徒，都不会错过试炼中的各种小道具。
也会想方设法弄到手。
伊凛直接按住了拐杖。
那个拐杖的扶手处，造型独特，弯了一个勾，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
先不吐槽造型。
伊凛手握问号型拐杖的瞬间，眼前出现了拐杖的属性。
……
【问号权杖】
【品级】史诗
【耐久】400/3000
【效果】“犯罪谜题”
【说明】“谜语人”爱德华&#183;尼格玛的专属装备，非装备主人无法发挥出装备的真正效果。目前归属：爱德华&#183;尼格玛。注：无法带出本世界。
……
“史诗？”
伊凛内心深处稍稍波动了一下。
竟然是史诗？
不过这耐久……
敲不了几下就得碎了吧！
果然是老古董吗！
伊凛已经拥有比史诗级更珍贵的附灵武器，以及不明觉厉的成长寄生型装备“怨”，当他见到手里的【问号权杖】时，并没有太多的欣喜。
毕竟，很显然这是一件偏重于功能型的装备，未必适合所有人。
“借也没用吗？”
伊凛看完属性便已经明白。
哪怕他能从爱德华手中“借”到问号权杖，也无法使用武器自带的效果。
用来敲？
敲……敲……没什么好敲的。
说不定人没敲死，这问号权杖自己先GG了。
不妥。
伊凛有几分遗憾。
这种史诗装备，要想易主，还有一种方式。
就是……
伊凛转头望了爱德华的脖子一眼。
然后又回过头。
默默思考可能性与概率。
以及对后续剧情的影响。
就在伊凛揣着【问号权杖】的属性默默思考时。
“不——”
忽然，爱德华&#183;尼格玛抬起头大叫了一声。

第0106章 哈莉·奎茵
伊凛慢慢转过头。
脖子略硬。
他手里还抓着问号权杖。
——爱德华的权杖。
“爱德华小老头，你，有什么问题？”
伊凛问道。
爱德华耍性子般唰地一下将所有扑克牌掀翻在地。
摊牌了。
他不玩了！
“？”
“NONONONONO——！”
爱德华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伊凛嘴角微微扯动。
这算什么，玩不过还耍赖么？
虽说伊凛赢下这小游戏，有作弊的成分在。
但爱德华不也作弊了么？
游戏游戏，拼的难道不是技术？
“我们再比一次！”
爱德华躺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伊凛。
“比？”
伊凛沉吟片刻。
掂了掂手里的问号权杖，又看了一眼赖地上不肯起来的爱德华。
掂了掂，又看了看。
数秒后，他微微一笑，手持权杖在地上笃笃笃敲了几下。
“呵呵，爱德华，不就是一个拐杖而已，扶着还挺趁手，又不是不换，你用得着耍赖皮么？”
“你耍赖皮，你全家都耍赖皮！”爱德华忽然坐起来，腰椎啪啪作响，他忽然冷冷一笑：“那破烂玩意你爱借多久借多久，我，睿智的爱德华手脚利落，不需要那破烂玩意儿。”
语气稍顿，爱德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睿智的爱德华只想向你证明，我的智慧。”
伊凛笑容浓了一丝：“若真的睿智，何须证明？”
“……”
可怜的老爱德华，如何应付过这种来自新时代的吐槽。
瞬间无Fuc……可说。
“而且……”伊凛认真地补充一句：“而且我借几天就够了，真的，绝对会还，所以，也没什么好比的。”
“你想要那破烂玩意？”爱德华有些搞不懂，这破拐杖要来有何用。
“没，只是借着杵几天而已，我可是诚实的老人。”
“你赢了，那破杖子就不用还了。”
“这……不好吧？”伊凛犹豫了一秒，然后立即说道：“好，比什么？”
“！”
爱德华呆了几秒，脸色有些发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只见爱德华缓缓站起身来，将掉在脚边的绿色绅士帽捡起，重新戴在了头上。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那绿色的西装，仔仔细细捋顺了一些。
领带一正。
帽檐压低。
那帽檐底下，流露出一双充满睿智光芒的双眸。
隐隐带着一丝邪魅。
一个邪魅外泄的……糟老头。
但不管怎么说，在爱德华整理完着装过后，那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气质，绝非一般老头所能够拥有。
当然，前提是伊凛能够彻底忘记刚才这家伙赖地上撒泼的情景。
爱德华躬身脱帽，向伊凛行了一个贵族绅士礼仪。
文质彬彬。
若不是一个老头的话，的确挺酷。
爱德华微微一笑，重新戴上绅士帽：“原谅我现在才正式地自我介绍，我，昔日让哥谭布满问号的谜语人，智慧的化身，睿智的爱德华&#183;尼格玛。伊凛老儿，你所展现的智慧就像是那斯普兰河的浪花，你得到了我的承认。”
“哦，然后呢？”
“嘿嘿——”
爱德华嘿笑一声，渐渐进入了状态。
一种独属于他的状态。
“我是谁？”
“？”
爱德华闭上眼，像是在回忆着昔日的荣光。
只见他缓缓开口：“我能填满整个房间，或是一颗心，其他人可以拥有我，但我不能被分享……我是什么？”
谜语人？
谜语？
隐藏任务？
伊凛目光中精芒一闪。
隐约抓到了某些诀窍。
原来如此。
“孤独。”
“我陪你出生到死，我是谁？”
伊凛思索片刻：“名字。”
“我不能被收买，但我一眼就能被偷走。我对一个人来说毫无价值，但对两个人来说却是无价的……我是什么？”
“爱情。”
“如果你认识我，就想要分享我，如果分享了我，我就会消失，我是什么？”
“秘密。”
伊凛一连答对了爱德华四条谜语。
让爱德华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但他却没有停止，继续说道：“我可以为你眼睛带来泪水，让死者复活，我会在瞬间形成，持续一生……我是什么？”
伊凛微微低下头。
沉默片刻。
数秒后，他重新抬起头。
表情平静：“记忆。”
“！！！”
“……我是谁？”
“我是谁？”
“……”
两人一问一答。
转眼间十条谜语时间过去。
伊凛竟然都一一答出，没有遗漏。
“老伙计，你，你作弊！”
爱德华忽然大叫一声。
“？”
伊凛奇怪地看了爱德华一眼。
这也算作弊？
这些都是写老掉牙的谜语，在伊凛印象中，似乎儿时在某些启蒙电子读物上见过。
若是成为使徒前的伊凛，或许还未必记得。
但如今伊凛精神力大涨后，记忆力得到了可怕的强化，某些淡薄的记忆，稍微回想一下，再加上简单推理，这几条谜语也不是太复杂的谜题。
再者，这几条谜语分明是同一个模板的好吗！
举一反三很难吗？
——毫无惊喜。
“你老了。”
伊凛轻轻拍着爱德华的肩膀，安慰道。
“……”
“你完成了睿智的爱德华的挑战，它是你的了！”
爱德华缓缓坐了下来。
一脸沮丧。
看来真的是老了啊。
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啊。
啊呸。
等等。
爱德华又抬起头。
看了伊凛一眼。
他左看右看，都无法看出，这个赢了他的糟老头子到底是哪里比他年轻。
就在谜语人说出那句话时，伊凛眼前终于久违的浮现出提示来。
【支线剧情任务“老……爱德华的谜语挑战”，成功获得“问号权杖”所有权！】
在完成任务的瞬间。
手里头原本属于爱德华的问号权杖，让伊凛感觉到多了几分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只是一丢丢而已。
伊凛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问号权杖】的属性，便感觉到胸口“死亡烙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潘小正。
伊凛默默打开通讯功能。
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速来A区1132房！”
A区？
这里不同记忆迷宫当中乱七八糟的甬道，这栋建筑整整有条，墙上甚至还贴心地挂着整栋建筑物的地图。
伊凛闭上眼，在脑中将那面地图详细地展现出来。
没花多少时间，便确定了潘小正所说的那个位置。
那里……
似乎是废旧垃圾处理间？
为什么会在那里？
伊凛虽然不明白。
但潘小正毕竟是相对正常版本的“潘正义”，能沟通，能交流，应该不会太坑。
除非……药效过了。
伊凛根据脑中的地图，用最快的速度朝潘小正所说的地点走去。
当然，所谓的最快速度……也只比樱花落下的速度快一点。
秒速10厘米。
原因无他，腰腿疼。
不过伊凛已觉得庆幸。
他走的是精神侧路线，虽然莫名陷入衰老状态，但并没有出现老年痴呆、脑卒中后遗症等影响大脑的负面状态。
念动力虽说受到限制，但总归还能用。
不至于那么被动。
比起其他人，情况应该占了些许优势。
在路上。
伊凛路过不少病房。
路过时他也顺便瞄了一下房间上方的小牌子。
“哈莉&#183;奎茵”。
“贝恩”。
“……科波特”。
这个前缀太长，伊凛没仔细看。
“维克多&#183;弗里斯”。
“Dr.乔纳森&#183;克莱恩”。
“……”
伊凛一个小老头走在走廊上，穿着患者制服，也没人理会。
一路畅通无阻。
当伊凛来到潘小正所说的地点时，发现此处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十米外便是废旧垃圾处理间。
伊凛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
顺便将感知放出，四处查看了一下。
没有异常。
伊凛皱着眉头，走进废旧垃圾处理间。
这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四面墙上都堆满各种各样的垃圾。
有生活垃圾、医疗垃圾，并没有按照垃圾种类严格分类。
这就挺不环保的。
“？”
忽然。
伊凛目光一凝。
在角落似乎……
“老花眼真麻烦……”
伊凛无奈摇摇头，走近一看，地面上果然有一摊血。
血迹暗红，尚未干涸。
伊凛小心翼翼蹲下，用手在血迹上触摸了一下。
指尖上传来一丝尚未彻底凉透的温热。
谁的血？
伊凛眉头微蹙。
打开通讯名单一看。
潘正义的名字还亮着。
意味着他还没死。
伊凛手指一动，在聊天界面上朝潘正义发出私聊。
……
伊凛：人呢？
潘正义：哟嚯嚯嚯。
伊凛：？
潘正义：嘿嘿嘿嘿。
伊凛：还没死？
潘正义：少年！你病得不轻！
……
伊凛默默关闭了聊天窗。
看样子，潘正义应该没死。
只是……药效过了。
伊凛仔细算算时间，他虽说花了点时间与谜语人愉快地玩了一会小游戏，但应该还没超过一小时才对。
也就是说，受到衰老的影响，NT-046药效打了折扣。
或者是……产生了耐药性？
“伊凛？”
居然，一个声音在伊凛身后响起。
伊凛缓缓转过头。
只见杰克医生笑容可鞠地站在门口，正用一种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杰克医生虽然年老，但身体素质似乎比伊凛硬朗不少，行动利落干脆。
“我迷路了。”
伊凛呵呵一笑。
杰克医生也没有多问，伊凛也不打算在此地停留。
潘正义药效已过，而且NT-046全在潘正义的储物空间里，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让潘正义回到可以沟通的状态。
所以对于那一摊血迹的故事，伊凛也唯有在脑中推测。
伊凛默默跟在杰克医生身后。
一言不发。
伊凛手指微微颤动。
那里忽然无声无息缠绕着两根的血色细丝。
能切金，断石，可放血。
如影随形！
伊凛悄无声息走进了两步。
距离杰克医生仅有半米之遥。
他那缠绕着血丝的手指，缓缓贴向杰克医生的脖子。
越来越近。
理论上，只要轻轻一抖，一拉，再扯一下，杰克医生脖子上的脑袋便会掉下来。
甚至如果伊凛下手够快，杰克死的够干脆，那颗掉下来的头颅说不定还能眨眨眼，再蹦哒几秒。
10公分。
5公分。
3公分。
伊凛的手指与手指上的血丝几乎贴到杰克脖子皮肤上。
“对了……”
杰克医生忽然转过头。
见伊凛不疾不徐走在自己身后，距他大约一米。
“你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伊凛微微笑着，笑容和煦：“没什么不舒服，对了，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治疗？”
杰克呵呵一笑：“放心，你们的疗程差不多要结束了，再接受几个疗程……”
忽然。
砰——
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是在同时，伴随着一声憋屈凄戾的惨叫声。
紧接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伴随着一道血柱，从杰克与伊凛头顶上飞快掠过。
咻——
砰。
咚！咚……咚。
那身影在走廊尽头弹了几下，瞬间便没了动静。
伊凛面无表情回头看了一眼。
刹那间，头皮微微发麻。
是眯眯眼大肚腩！
死没死？
伊凛没空分辨大肚腩的情况。
他连忙回过头。
“嘻嘻嘻……敢偷老娘的棍棒？找死吗？”
一个成熟妩媚的声音，传入伊凛耳中。
踏踏踏。
只见一个高挑妖娆的身影，扭着纤细的腰肢，从大肚腩飞来的方向，徐徐走来。
那妖娆的女人穿着黑色长筒皮靴，白皙的皮肤从渔网袜中若隐若现，下半身穿着齐……裆热裤，再往上看，腰肢上肚脐露出，肚脐里还镶了一个环，上半身穿着性感的T恤，T恤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红桃心”图案，红桃心中央还有一行狰狞的字母“Fuckkkk”。
不知道什么原因，红桃心图案还有那一行“Fuckkkk”显得有点扭曲，中间凸了出来，显得非常立体。
原来是一个性感的……老太太。
虽说看起来那老女人有一定年龄，但保养似乎还不错，脸上化着夸张的浓妆，银粉色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齐肩长的双马尾辫。
“哈莉！你怎么又打人了？”
哈莉？
伊凛很快从记忆中提取出相关信息。
在经过时曾路过一个房间。
上面有一块名牌。
哈莉&#183;奎茵？
哈莉&#183;奎茵手上扛着一根中规中矩的金属棒球棍，上面坑坑洼洼，似乎还沾着血。
伊凛为大肚腩默哀三秒。
哈莉&#183;奎茵踩着皮靴，扭动腰肢，走到杰克面前，咯咯直笑：“谁让这丑逼想偷老娘的棒棒？真要被他偷走了，这漫漫长夜让老娘怎么度过？嘻嘻嘻~Dr.杰克，你可是知道的哟……”
“……”
“……”
伊凛将视线从哈莉&#183;奎茵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根棒球棍上。
——有点粗。
不过这不要紧。
重要的是他大致猜得出，大肚腩为何要去偷这根金属棒球棍。
就跟他从爱德华手里“赢”来的问号权杖一样……极有可能也是一件史诗级装备！
伊凛暗暗庆幸。
幸好他就觉得那东西随意摆在角落，有些不对劲。
所以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从爱德华手里光明正大赢了过来。
嗯，相对来说比较光明正大。
否则将会如同大肚腩一般，触发某种死亡Flag。
这件看起来像是老人院一般的设施，貌似民风淳朴，但事实上却充满了危机。
记忆迷宫。
失踪的潘正义。
垃圾房里的血迹。
还有被一棒子敲飞十几米远的大肚腩。
“咦！”
忽然。
哈莉&#183;奎茵注意到跟在杰克身后的伊凛，眼睛一亮。
她朝伊凛走来，上下打量了几眼，眼中竟多了几分兴趣。
伊凛默默朝后挪了几厘米。
哈莉&#183;奎茵忽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涂着鲜艳唇彩的下唇，咯咯笑道：“结婚吗？”
伊凛一愣：“？”
“吖哈……还是算了。”
哈莉&#183;奎茵忽然又摇摇头。
伊凛：“？？？”
哈莉&#183;奎茵朝杰克医生挥挥手，顺便“啵”一下甩出一个飞吻，便扭着小蛮腰踏着长筒高跟哒哒哒地离开此处。
完全没再看生死未卜的大肚腩老头一眼。
“哈莉有点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杰克笑呵呵地解释一句，便继续带着伊凛离开。
开玩笑？
伊凛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穿梭过一道道走廊。
终于来到杰克医生的办公室。
忽然。
伊凛目光微微一动。
这是一件明亮的办公室。
配设简单。
也就一张办公桌，一张床，还有一个卫生间而已。
咦，等等？
为什么办公室里会有床？
“你随便坐，稍等一下，我很快给你做今天的病程记录。”
杰克医生从办公桌上挑了一份文件夹。
里面夹着一层厚厚的文件。
伊凛犹豫一秒，还是决定暂时不把白小依放出来偷窥。
毕竟，杰克看起来似乎没有爱德华那么好糊弄。
“咦？”
又挺突然。
杰克一脸疑惑，低头摸了摸白大褂口袋，又在裤兜里掏了几下。
“我的钥匙呢？”
伊凛表情平静地举起手：“杰克医生，刚才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见你好像有东西从身上掉了出来。”
“该死！怎么不早说！”杰克医生先是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便微微一笑，让伊凛原地等候，便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等杰克医生离开后。
伊凛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杰克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静得连隔壁的呻吟声都能隐隐听见。
隔壁好像是哈莉&#183;奎茵的房间？
30秒后。
忽然门再次打开。
杰克笑容可掬地在门后问道：“确定是垃圾处理间吗？”
“应该没错，Dr.杰克。”
伊凛微微笑道。
“好！”
杰克总算离开。
“呼——”
见杰克终于肯离开后，伊凛缓缓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
伊凛无视掉来自隔壁的怪异声音，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这张办公桌，分明与他记忆迷宫杰克的办公桌如出一辙！
连桌上的电脑，也是同一款。
理论上来说，记忆迷宫中发生的一切，都来源自伊凛的“记忆”。
但，杰克医生以及这张桌子，并不在伊凛原本的记忆当中。
除非是……
办公桌上，有五个文件夹。
意义……不言而喻。
伊凛刚才跟了杰克一路。
早已记住了杰克的平均步速。
从这里走到垃圾房的距离，一个来回。
简单计算，再假设杰克会加快步速的可能……
有大约412秒的稳妥时间！

第0107章 青春药剂
伊凛以最快的速度，浏览那几份文件夹。
时间紧迫，伊凛无法将每一行每一句都清晰记在脑中，只能浏览最关键的信息。
五个文件夹子，果然对应了身为使徒的五个人！
伊凛、潘正义、李二胖、朱韵儿、苏小素。
“呵？”
伊凛显示沉默了数秒，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看不出喜悲。
“呵，奇妙的缘分。”
伊凛很快便将那几人对号入座。
潘正义不必说。
认识。
李二胖，毫无疑问便是被哈莉&#183;奎茵一棍子敲飞的大肚腩。
朱韵儿，第二位破蛋而出的女人。
苏小素，那位高挑的老太婆。
伊凛快速地浏览着文件。
文件中都是一些普通的治疗记录，看上去也没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
当中只含糊提起过“治疗”一词，但“治疗”究竟是什么，却没有在文件中体现出来。
与其说这是治疗记录，倒不如说是杰克医生的日记，更为恰当。
“等等……”
伊凛又翻了几页。
瞳孔猛地一缩。
他直接省去了中间的所有内容，这林林总总数百页，几乎能称之为砖头的文档，不可能在短短400多秒内研究透彻。
翻到最后一页时。
伊凛足足抱着文件，默然静止了5秒。
等同于浪费了珍贵的5秒。
5秒后，伊凛微微吸了一口气，将那五份文件丢到一边。
时间已过了225秒。
电脑电源灯微微闪烁，并没有彻底关闭。
伊凛移动鼠标，果然，电脑处于待机状态，但移动鼠标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请输入密码解锁”的提示。
“请输入密码”下方还有一个温馨的“忘记密码”按钮。
伊凛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停顿，争分夺秒。
按下“忘记密码”后，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密保问题——
“Who am I？”
输入：【杰克】。
“答案错误，请重新输入。”
再输入：【杰克&#183;克雷兹】。
“答案错误，请重新输入。”
果然。
伊凛果断选择了放弃。
并没有那么简单。
密码保护问题这玩意，很多人本就胡乱设置。
就好比很多人设置一个问题“我老婆是谁”。
答案五花八门——
“玛利亚。”
“小泽。”
“波多。”
“苍井。”
甚至答案是某些当红明星。
或者是邻居小妹。
又或者是仰慕的学校女老师。
总之，这个问题提示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真正答案也只有主人知道。
伊凛猜电脑密码又浪费了30秒，所剩时间无多。
隔壁哈莉&#183;奎茵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还没停止。
如果没猜错，Dr.杰克即将找不到钥匙，会回来这边查看。
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伊凛忽然心中一动。
等等。
钥匙？
杰克找钥匙做什么？
伊凛忽然伸出手，在办公桌下抽屉拉了一下。
拉不动。
锁了！
“呵呵。”
伊凛笑了笑，看样子，这里才是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伊凛用3秒钟时间脑补了后续5种处理方式，又花了5秒，排除掉其中两种方案的实用性后，便直接捏碎血茉莉卡，短刀出手，往锁眼上一捅，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破坏了抽屉的锁头。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堆杂物。
有一些化妆品，口红……想了想，也不知是不是哈莉&#183;奎茵的私人物品。
不过，这不重要。
伊凛目光一凝，忽然锁定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上。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似乎很小心地放在抽屉的最角落。
盒子有问题。
这不是凭借所谓的经验。
估计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使徒，都能看出这个盒子大有问题。
……
【获得“青春药剂试做Ⅱ型”！】
“！”
……
“奇怪，我的钥匙呢？”
Dr.杰克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一边与走廊上其他人打招呼，不疾不徐地回到办公室里。
当他推开门一看。
发现办公室里已是空无一人。
“人呢？”
忽然。
老杰克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
隔壁的声音忽然高调起来。
让杰克浑身一震。
“那该死的哈莉……”
……
……
伊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杰克的办公室。
他尽量将文件摆回了原位。
也关闭了电脑。
锁头破坏得很干脆利落，杰克没找到钥匙的情况下，未必会第一时间去查看被他破坏的抽屉。
加上隔壁的声音也能分散不少注意力。
伊凛并不奢望杰克完全不发现被偷走了东西。
他闭上眼。
简单计算了一下。
结合所有因素，顺利的话，应该能再拖延五到十分钟。
“是时候行动了。”
从记忆迷宫中脱离出来后，伊凛通过初步的探索，对这次试炼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
但极有可能不太准确。
毕竟这一次试炼的开局，极为古怪。
伊凛也有些拿不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老人院里看似民风淳朴，但实际上却是卧虎藏龙。
那一棒子敲飞李二胖的哈莉&#183;奎茵，也绝不是普通的妖娆老太。
沙沙沙——
忽然！
前方出来凌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还有不少人的尖叫。
很快，护工、护士，还有不少穿白大褂的其他医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纷纷朝伊凛这方向跑了过来。
在这种狭窄的走廊中，就算开启如影随形，效果也没有太好，伊凛索性只是贴墙站好，并没有浪费灵能值。
再者，伊凛暂时也不想暴露太多的能力。
因为……
“哟！苍老的少年！”
潘正义的患者服上，沾满了鲜血。
他仍是顶着凌乱的发型……虽然有点秃，深邃的黑眼圈，沧桑的胡渣，一脸神秘的笑容。
老年版的潘正义，仍属于那种让人一眼分不清虚实的类型。
潘正义见到伊凛的瞬间，竟乐呵呵地打了一个招呼。
跑步速度挺快，一边跑动，腰椎发出啪啪脆响。
伊凛倒是很奇怪，主人格控制下的潘正义，是否连痛觉都缺失了。
那闪腰的感觉……若没什么特殊，伊凛可不想再去尝试。
——的确疼。
等等。
潘正义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找死！”
就在此时。
另外两个使徒老太太，正用一种恒定的速度，朝潘正义逼来。
首当其冲的，赫然就是第二位破蛋而出的老太太。
——朱韵儿。
在朱韵儿身后，高挑老太太苏小素紧随其后，但从表情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见到潘正义在伊凛面前停下来时，眼神中隐隐荡出一丝波动。
“原来你跟他一伙的？”
朱韵儿手中提着一把古剑，剑锋程亮，散发着逼人寒意。
伊凛看了潘正义一眼。
潘正义还乐呵呵地攥着一个小盒子。
这盒子似乎有些眼熟。
伊凛随手从潘正义手中夺过盒子。
潘正义也没有拒绝。
但这个动作，却让朱韵儿脸色微微一变。
伊凛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整齐地摆置了五根造型精致的注射器。
而那注射器半透明的针管中，填满了绿色的诡异液体。
……
【获得“青春药剂试做Ⅰ型”*5！】
……
【青春药剂试做Ⅰ型】
【品级】普通
【纯度】5%
【效果】永葆青春。
【说明】用某种神奇的天然化学物所制成，因提纯工艺不够纯熟，似乎多了某些未知的副作用。
……
永葆青春！
简单的四个字，让伊凛觉得，似乎有些什么不对。
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对使徒来说，这事实上并没有太大用处。
毕竟使徒从试炼中回归时，会恢复到原本状态。
只要有足够的点数。
哪怕临回归前渡过了一年，两年，十年，或是断手断脚，只要还剩下一口气，都能够通过消耗死亡点，修复到试炼最初的状态。
所以这药剂，似乎对使徒没什么卵用。
当然，现实世界中，或许也有一点。
但在目前的情况而言……
反倒像是破局的唯一解答。
“把东西交出来！”
一看见盒子里的五根注射器，朱韵儿眼睛一亮，很快两眼中便目露杀意，手中古剑微微颤动，竟是抖出了一阵阵悦耳的锵鸣。
就在此时。
整个安逸祥和的建筑，仿佛因为这次骚动，彻底活了过来。
哪怕伊凛等人耳朵不太好，也从走廊的各个方向，听见了骚动声。
铛。
铛。
铛。
像是金属敲击在墙壁上的声音。
越来越近。
伊凛思索片刻，然后从盒子里取出两根“青春药剂”，朝朱韵儿两女丢了过去。
朱韵儿表情一怔，但脸色却微微一变，因为年纪大了，手脚不太利落，险些没有接住。
“你！”
朱韵儿正想破口大骂，但当她眼前浮现出“青春药剂”属性时，那暴怒的表情瞬间转为惊喜。
永葆青春的药剂！
这是……让剧情进行下去的关键！
铛，铛，铛。
金属敲击墙面的声音越发接近。
“卧槽槽槽槽——大佬美女们救命啊！那疯婆子杀过来啦！”
走廊转角。
在那金属敲墙声传来的方向。
李二胖一边捂着老腰，一脸痛苦，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他鼻子青了一块，左边鼻孔还滴着血。
李二胖见到伊凛众人，也顾不得腰痛，加快了步伐。
朱韵儿见到这一幕，那老脸一拉，瞬间便黑了下来。
她哪里猜不到那大肚腩老头的想法？
分明就是……
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大家要死一起死。
谁也抛不下谁。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在李二胖身后，一个妖娆的身姿，扭着小蛮腰，不疾不徐地从走廊拐角处出现，那风韵犹存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猫逗老鼠般的戏谑。
“胖宝贝儿，别跑啊~~让妹妹好好帮你按摩按摩~~很舒服的哟~~”
哈莉&#183;奎茵！
说完，哈莉&#183;奎茵还抛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媚眼，左手做出手枪的手势，对着李二胖的背影，娇笑一声——
“Boom！”
见到哈莉&#183;奎茵的瞬间。
伊凛表情微微一变。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这妖娆老太的实力，伊凛却很清楚。
他可是亲眼见证李二胖被一棍子敲了出去。
飞了十几米远。
这就……挺惨的。
从侧面说明白两件事。
第一，哈莉&#183;奎茵实力可怕。
第二，李二胖生命力顽强。
跑？
朱韵儿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看哈莉&#183;奎茵的动作，利落干脆，她之所以没有追上李二胖，似乎是在逗李二胖玩。
很显然，她要追上来，分分钟的事。
毕竟他们现在都是老年状态，别说是哈莉&#183;奎茵，说不定还跑不过一条狗。
“副作用？”
朱韵儿冷冷一笑，挑衅地看了笑眯眯的伊凛一眼：“怎么？大男人这点副作用都不敢用么？”
说完，朱韵儿直接将注射器扎在了手臂上。
转眼间，透明针管中那绿色的药剂，顺着针头进入朱韵儿体内。
伊凛收起微笑，反手对潘正义的屁股就是一针。
潘正义眉头一皱。
不知道是不是疼。
他目光深邃望了伊凛一眼。
缓缓说道：“打针输液？你该知道……老夫不喜欢男人。”
“……”
“……”
在朱韵儿身后，苏小素也表情淡定，直接将针管扎在手臂上。
“帅哥美女们！你们……等等我啊！”
李二胖见几人似乎有什么动作，哭丧着脸。
伊凛看了李二胖一眼。
呵呵一笑。
自己留了一根，便将最后一根注射器朝李二胖抛了过去。
接下来并没有出现李二胖手抖接不住针筒，然后摔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狗血场景。
李二胖动作麻溜地接住注射器后，一看属性，脸色大喜，咻地一下将鼻血给吸了回去。
“谢了兄弟！我李二胖欠你一个人情！”
李二胖望着伊凛，眼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激。
很明显，这青春药剂就是关键剧情道具。
若没有这青春药剂，别说是活着离开试炼，估计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其他古怪的老头不说，光看后面那面色潮红，就像是来了那啥一般情绪澎湃的妖娆老太，便知道这建筑里的老头老太统统不是简单的角色。
这哪里是什么老人，分明是狼灭啊！
伊凛将注射器丢给胖子后，并没有等其他人药剂起效后才使用。
哪怕拥有未知的副作用，伊凛知道，这也必须得用。
毕竟，使徒之间的关系，一言难尽。
若是让朱韵儿最先恢复青春……呵呵。
人心隔肚皮。
当然，伊凛没打算用手里头的【青春药剂试做Ⅰ型】。
“哦，嗯，哦~哦——”
在不远处。
朱韵儿注射药剂后，发出舒适的声音。
趁着其他人无暇顾及，伊凛悄悄将【青春药剂试做Ⅰ型】收入储物空间中。
准备将另一支在杰克办公室中取到的“Ⅱ型”药剂取出来。
但就在【青春药剂试做Ⅰ型】卡片化后收入储物空间中时。
出乎意料地，眼前竟然浮现出温馨小提示。
……
【检测到储物空间中存在可融合的道具卡，“青春药剂试做Ⅰ型”、“青春药剂试做Ⅱ型”……融合结果未知，是否融合？】
【Yes/No？】
……
又出现了经典选项。
融合？
伊凛不动声色，默默地按下了按钮。
【融合成功！】
【获得“青春药剂试做Ⅱ型&#183;改”！】
……
【青春药剂试做Ⅱ型&#183;改】
【品级】罕见
【纯度】23%
【效果】永葆青春。
【说明】用某种神奇的天然化学物所制成，因提纯工艺不够纯熟，似乎多了某些未知的副作用。
……
除了纯度与品级之外，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但有什么用？
他从杰克博士抽屉中偷取的“Ⅱ型”药剂，纯度20%。
融合“Ⅰ型”后，改良版药剂是纯度23%。
伊凛默默捏碎了卡片。
卡片瞬间化作一管注射器。
没有人注意到，伊凛手中那注射器内，那颜色更加绿，更加透明。
——绿得深沉。
伊凛默默地将注射器扎进血管中。
刹那间，一股疯狂的热流，沿着手臂的血管，在体内疯狂肆虐。
在舒爽的同时，也感受到血管当中像是被某种存在撑破的痛楚。
痛并快乐着。
哈莉&#183;奎茵似乎没注意到伊凛五人各自为自己打了针。
仍笑眯眯地挥着棍子接近。
棒球棍另一端晶莹剔透，泛着光，微微湿润，有些可疑。
这时。
最先注射药剂的朱韵儿，体态迅速发生变化。
那干瘪的皮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水嫩。
“来了来了来了！”
朱韵儿那一头白发，转眼间变得乌黑靓丽，重新长出，长发及腰。
“OOOO——”
朱韵儿嘴巴张成了O型，面色潮红，整个人呈角弓反张状，前方，后部，体态迅速变得丰韵，那患者病服很快便从松垮垮变成了紧梆梆。
变变变！
李二胖一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忍不住将眼缝努力睁大一些，朝朱韵儿望去。
虽说一开始朱韵儿那神态，不堪入目。
但逐渐恢复青春后，竟是显得诱人无比。
看得李二胖险些留下了悲伤的口水。
“这如同巴啦啦小魔仙一样变身模式是怎么回事？”
“哟哟哟哟——”潘正义也乐呵呵地叫了起来。
但和其他人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同。
伊凛那瘦弱苍老的身体，也渐渐拔高。
驼背重新挺直。
他……回来了！
“嗯？”
忽然！
哈莉&#183;奎茵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几人忽如起来的变化。
挺突然的。
她没有犹豫，舔了舔嘴唇，娇笑一声，直接舞动着坑坑洼洼的棒球棍，猛地朝李二胖脑袋砸下去。
“草！”
李二胖脑后生风，他还没变身完毕，肚腩还没完全挺起，但他也恢复了几分灵活，哇叫一声后，便就地一滚，毫无形象地往伊凛几人那边滚了过去。
轰！
“砰！”
哈莉&#183;奎茵一棍子砸下！
李二胖那苍老的身体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果然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棒球棍没砸在李二胖身上。
却落在了地上。
刹那间，周围的墙壁、地面，竟是发出了一阵骇人的震动。
天花板上的灰簌簌而下。
李二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吓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表面上这瞪大的眼睛还是一条缝。
更粗一点的缝。
那金属棒球棍竟硬生生将地面劈出了一条裂缝，一直漫延到胖子两腿之间！
李二胖面色煞白。
哈莉&#183;奎茵第二棒紧接而来！
几乎没有停顿。
就在此时。
李二胖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方被一个黑影所笼罩。
像是一座巨型铁塔，彻底遮住了李二胖头顶上的光线。
与此同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李二胖头顶上空骤然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哈莉&#183;奎茵的棍棒。
“咦？”
哈莉&#183;奎茵抬起头。
李二胖也抬起头。
伊凛也忍不住抬起头。
朱韵儿也抬起了头。
所有人几乎都是同一副表情。
——目瞪口呆。
“！！！”

第0108章 阿卡姆养老院
伊凛：“……”
李二胖：“！”
朱韵儿：“？？？”
潘正义：“嘿嘿嘿。”
哈莉&#183;奎茵眼睛一亮，舔着下唇，媚眼如丝，忽然像是能挤出水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李二胖头顶上的所有光线。
是一位乌黑柔顺长发披肩，赤足，身上病人服被啪啪挤爆，只剩下破碎的背心裤衩遮住关键部位的女，女，女——
巨人？
女巨人身高将近两米，如同铁塔一般的身躯，浑身肌肉健壮得仿佛不带半丝赘肉，面容五官姣好，似乎还能隐隐分辨出属于女性的清秀。
那健壮的体态，与脚下的李二胖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二胖圆滚得像是随时能被一脚踢飞的足球。
嗯，女巨人就像是足球运动员。
胖子仰着头，脖子贼酸，结结巴巴问道：“兄……兄……兄贵，你哪（neǐ）位？”
“苏小素。”
苏小素似乎早已习惯了其他人这般目光，表情并没有太过意外。
倒是那声音甜美，清脆如铃，与她的身材……形成强烈的反差。
小？
小素？
李二胖心态瞬间崩了。
真TM小小小啊！
这分明是巨巨巨素好嚒！
“走！”
苏小素那只粗壮的手臂肌肉青筋暴涨，抓住棒球棍的手猛地发力，竟是单手将哈莉&#183;奎茵连人带棒从地上拔起，狠狠地砸向左手边的墙面上。
轰！
左手边的墙壁轰然碎裂！
哈莉&#183;奎茵张口喷出了一口血，面色却更为潮红，那妖娆的身姿陷入墙壁当中，砸出了一个大坑。
李二胖虽然心态还未调整过来，但也不妨碍逃跑，直接原地打滚，滚到了伊凛身边。
也不知是否因为，伊凛将青春药剂给予李二胖的缘故。
在苏小素化身肌肉女金刚出手时，其他人的肉身皆已恢复了青春无敌巅峰状态。
朱韵儿瞟了伊凛一眼，嘴角一勾：“刚才的事，迟些再找你算账。”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也听不出多少恨意来。
也不知是真不恨……还是藏得太深。
伊凛呵呵一笑，翻手间，短刀出现在手中。
却是最正常的形态。
再下一秒。
伊凛见潘正义似乎无所事事，仍抬头看着苏小素那雄壮的背影，便从储物空间取出萧十三牌古刀，直接丢给潘正义。
嗯……懒得取名。
潘正义眼前一亮，从鬼雾山里，他似乎就对这把古刀念念不忘。
后来被伊凛收走时，还一脸不乐意。
潘正义将刀鞘挪到腰间，背脊忽然挺直。
冷冷一笑。
“刀，是什么刀？”
很快又自问自答：“杀人的刀。”
“……”
伊凛给了潘正义武器后，也暂时无暇理会这家伙。
毕竟，伊凛现在也顾不上太多。
他在思索下一步的对策。
或许其他人没有注意，但伊凛却是注意到了。
他在恢复青春后，便趁着苏小素挡住哈莉&#183;奎茵时，瞄了使徒面板一眼。
在面板右上角，代表这“Buff”的位置，除了一层“血意”之外，还多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手指点上去时，那骷髅头显示出一个倒计时。
【71:59:40】
伊凛不动声色。
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相信除了潘正义之外，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这莫名其妙的Buff。
准确来说，应该是DeBuff。
骷髅头……从来就没代表过好东西。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朱韵儿提着古剑，身形优雅，步法轻灵，竟是一个练家子。
而且她所练的，并不是人人得以强身健体的强身术与龙游步。
看起来像是更为深奥的古武术。
转眼间，朱韵儿与苏小素，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以合围姿态，朝哈莉&#183;奎茵逼近。
在老年人状态下，她们奈何不了这院子里任何一个老头老太，但如今注射“青春药剂”之后，重新恢复使徒的巅峰状态……谁强谁弱，这就未必了！
唰唰唰。
朱韵儿穿着病号服，但看起来却飘然若仙，每一剑都扬起一片绚烂的剑光。
被苏小素砸进墙壁里的哈莉&#183;奎茵反倒因为痛楚，表情更加兴奋，也不知那妖娆老太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从苏小素手中将棍子“啵”一下拔出，然后反手狠狠地往两人扫去！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棒，却转眼间轰散了几乎封死了走廊的所有剑光，铛地一下逼开苏小素，挡住了唯一的那把剑。
剑光再多，剑影再炫，古剑，终究只有一把。
哈莉&#183;奎茵歪着脑袋。
那坑坑洼洼的棒球棍看似破烂，但却出奇地坚挺。
古剑与金属棒球棍交击之处，棒球棍上竟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也不知那上面的坑洼，到底是如何造成。
朱韵儿脸色一变。
手掌发麻。
生命值竟是下降了一截。
——这还是挡住的情况。
她想到刚才苏小素用手抓住棒球棍的情景，心中生出几分诧异来。
这特么是能徒手挡下的攻击？
朱韵儿退后了几步。
哈莉&#183;奎茵忽然抬起头。
无视了朱韵儿。
深深看着高大健壮的苏小素。
那一身结实得如同钢铁浇筑的肌肉，很让人欲罢不能。
“嘻嘻嘻，你肯娶我吗？”
哈莉&#183;奎茵却忽然说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暴跌眼镜的话来。
没想到苏小素却面无表情，毫无所动：“抱歉，我不喜欢女人。”
“我本来也不喜欢，不过为了你，我哈莉可以破例哟！”
苏小素：“……”
她没有回答。
只是忽然一拳砸了过去。
呼呼带着风。
——这就是回答。
“哼！你可是不知道熟女的好！”
哈莉&#183;奎茵郁闷地嘟着嘴，似乎有点不高兴。
但她下两秒后却咧嘴一笑，笑容灿烂。
“那你……就去死吧！嘻嘻！”
忽然！
朱韵儿瞳孔微缩。
连表情平静的苏小素，表情也多了几分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一抹猩红的刀芒，无声无息，出现在哈莉&#183;奎茵的颈侧。
因为在电光火石的战斗中，场面太过混乱，没有人发现，竟有人能够穿过狭窄的走廊，绕到了哈莉&#183;奎茵的身后。
原本是不可能的。
呵。
伊凛表情平静，身体状态重新恢复青春的感觉，挺好。
最起码，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高大威武的苏小素给吸引过去时，伊凛便知道，这是使用“如影随形”的最好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了苏小素身上。
这就如同是黑夜中的李长歌那般，熠熠夺目。
再者，“如影随形”这天启模组技能，已经被伊凛用混乱值升到了Max。
存在感下降100%。
视线之外，等同于背后。
正如技能说明那般。
——“他是要成为影的男人啊！”
所以，伊凛才能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瞬间打开技能，甚至连【跑得快】都给用上，无声无息潜行到哈莉&#183;奎茵的身后。
在那一刹，连哈莉&#183;奎茵因为被苏小素吸引了注意力的缘故，竟也没注意到伊凛的存在。
这是……来自年轻人的亲切问候啊。
嗤！
手起，刀落。
感受到痛楚的瞬间，哈莉&#183;奎茵脸上浮现出一丝惊骇。
血茉莉在那雪白带着些许颈纹的脖颈上，拉出了一道痕！
鲜血喷溅。
伊凛：“！”
在伊凛切开哈莉&#183;奎茵的脖子后，苏小素那砂锅大的拳头也轰然而至，直接将脖子喷血的哈莉&#183;奎茵连人带棒给砸飞了出去。
飞啊飞，直到走廊的尽头。
可见这一拳威力有多大！
“我的棒子！”
李二胖忽然惊叫一声。
竟眼巴巴地就想往哈莉&#183;奎茵被击飞的地方冲过去。
他似乎还念念不忘被哈莉&#183;奎茵用过的金属棒球棍。
——粗长实用。
看来李二胖也察觉到，那些老头老太的装备非同寻常。
伊凛忽然眉头一皱。
在哈莉&#183;奎茵被苏小素一拳轰飞之后，似乎少了点什么。
就在此时。
伊凛一把拉住了正要往前冲冲冲的李二胖。
“卧槽，你拉我……”
他话才说到一半，登时表情一变，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着一阵花粉的幽香。
嘶——
他们这才注意到，在哈莉&#183;奎茵砸破的墙壁上，从那蜘蛛网般的裂缝中，钻出了无数幽绿的蔓藤，那些蔓藤一路沿着墙壁，悄悄长到了天花板上。
如今天花板上已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带刺的藤蔓，在那藤蔓当中，竟有一朵朵艳红的紫色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花苞，出蕊，湿润，开花，并播散出花粉来。
这种诡异的情形，让朱韵儿、苏小素、李二胖呆了两秒。
而伊凛在发现不对劲的同时，已第一时间拉着打酱油的潘正义，蹬蹬蹬地往后跑。
在哈莉&#183;奎茵被一拳砸飞的方向，缓缓走出了一位位老人。
有高的，有矮胖的，有老而弥坚的……
那垂老之姿，却隐隐散发着惊人的魄力。
在其中，似乎有爱德华，以及与爱德华打牌的胖鹅。
他们……来了！
这一幕，让李二胖忍不住吞了一抹口水。
没有犹豫，看见这一幕，李二胖吞了口口水，直接转身准备跑。
为了区区一根二手棍，硬拼，不太值得。
“唉，等等我啊兄弟！”
朱韵儿低喝一声：“走！”
苏小素屏住呼吸，一步一震，都跟在伊凛身后跑。
“你有什么打算？”
朱韵儿望着伊凛，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刚才那一抹对哈莉&#183;奎茵的绝杀，让心高气傲的朱韵儿对伊凛多留了一份心眼。
而且……在这个任务的开端……咳咳。
一想起破蛋而出时的尴尬，朱韵儿心里头便生出几分羞恼来。
见朱韵儿三头两步走到自己身侧，伊凛转过头，同样深深地看了朱韵儿一眼。
伊凛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逃啊，还能怎么办？”
“卧槽！来了！”
正在气喘吁吁奔跑的李二胖忽然惊叫一声。
天花板，两边的墙壁，竟有无数的绿色藤蔓，像是追魂的恶鬼，快速地沿着墙壁与天花板生长与开花。
只要是使徒，都能猜到那花粉若是吸入体内，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卧槽！我想起来了！那是毒藤女！刚才那个哈莉&#183;奎茵！是小丑女啊！”
李二胖一边大叫，跑得更快。
谁也没料到，这看起来体重将近200公斤的胖子，动作竟能如此灵活。
转眼间，胖子蹬蹬蹬地跑，竟超过了苏小素与潘正义。
潘正义也不急，只是嘿嘿一笑：“我瘦愿称你为胖中最强！”
李二胖：“？？？”
胖兄不明觉厉。
五人先后在走廊上撒腿狂奔。
伊凛回头一看。
有些莫名其妙。
这怎么好端端的，他就成了队伍的领头羊了？
不过仔细一想，身后有无数诡异蔓藤在生长追赶，路只有一条，他们除了往这个方向跑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
只是——
见其他人都默默比自己慢了半个到一个身位不等，伊凛瞬间便猜透了其他人的想法。
呵呵，能够成为使徒并活到现在的，就没几个会是纯洁的白莲花。
对了，除了潘正义。
他那不叫白莲花，叫豆腐花，而且还是碎了的那种，捞不起，摸不透。
忽然。
跑在队伍最前方的伊凛，骤然停下。
朱韵儿及时刹车。
停了下来，提起了古剑。
她目光一凝，生怕伊凛发现前方又有什么不对劲。
Duang。
李二胖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到了一堵坚硬的高墙上。
他揉了揉被撞疼的鼻梁，那里被哈莉&#183;奎茵敲了一棒，还没恢复过来，这么一撞，又徐徐淌下一注鼻血来。
吸溜。
胖子默默吸了回去。
生命值默默上涨了0.2%。
他抬起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撞的根本不是墙，而是苏小素那发达的背阔肌、斜方肌。
——还有坚挺的臀大肌。
坚硬似铁。
苏小素忽然回头看了胖子一眼。
李二胖浑身一震，讪讪一笑：“意外，意外……嘿嘿。”
“没关系。”
苏小素甜甜地说了一句，表情淡然。
特么这声音和这体型根本不搭啊！
这到底是什么鬼畜的人设！
李二胖心里大声哀嚎。
“应该是这里。”
伊凛凝视着墙壁，低声说道。
其实伊凛早就注意到，这栋建筑奇怪的地方。
走廊上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因为根本没有窗户。
照明全靠天花板的灯。
这栋建筑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医院，反倒更像是……监狱。
像是为了让某些人永不见天日的监狱。
若不是在走廊的墙壁上见过地图，再通过核实比对的话，也根本难以从周围的格局上分辨出地形。
不过所幸，在潜伏到哈莉&#183;奎茵身后时，伊凛注意到旁边的房间上，写着一个名字。
“帕米拉&#183;艾斯利”。
通过这个名字以及房间，伊凛成功在脑中构建的“地图”给自己定了个位。
“能打穿这道墙吗？”
伊凛对身后的苏小素说道。
“让开，我试试。”
身后的藤蔓，已经来到了二十米外。
时间紧迫。
他们甚至能隐隐嗅到了花粉的香味。
花粉有毒。
——估计是。
“啪啪啪。”
苏小素默默地捏着拳头，响声清脆。
李二胖看着那高大雄壮的身影，表情古怪。
“喝！”
苏小素攥紧拳头，砂锅大小的拳头猛地砸在伊凛所指定的墙壁上！
轰隆隆！
墙壁瞬间被击穿。
刺眼的阳光从大洞中透射进来。
李二胖目瞪口呆。
这特么还是女人？
吃激素长大的吧？
素哥威武！
“走！”
伊凛没有犹豫，直接从洞口中穿了出去。
然后是朱韵儿。
紧接着是潘正义。
然后轮到胖子。
“咦？”
忽然。
胖子刚钻到一半，脸色一变。
卡，卡，卡，卡住了！
“卧槽啊啊啊！”
李二胖瞬间哭丧着脸。
素哥，你开洞就开洞，就不要把洞口开得那么精致可以么！
胖爷尺寸有点大啊啊啊啊！
就在李二胖思考着怎么从这个洞口脱身时，突兀从那肥臀正中央，那某个神秘幽深的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菊痛。
轰！
苏小素面无表情，见李二胖卡在洞口，身后蔓藤追来，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一脚，帮助卡在半路的李二胖，从洞口脱身。
轰！
又是一阵震动。
那墙壁轰然崩塌。
整面三米高的墙彻底破碎。
伊凛、朱韵儿、潘正义三人顺利从洞口跳下来。
果然，地图没错，这是二楼。
伊凛在落地前，悄悄用“念动力”托了自己一下，并无大碍。
朱韵儿落地姿势优雅，有几分反重力的味道。
潘正义脸部着地，但他很快又蹦了起来，不痛不痒。
伊凛在落地后，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叫声极为生动，可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似乎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语境。
伊凛回头一看，刚好看见李二胖那圆滚滚的身体如同抛物线一般，从头顶飞过。
紧接着，苏小素淡定地从二楼一跃而下，砰地一下，给地面留下了一个小坑。
就在此时。
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都眼前，都浮现出一行文字。
……
【主线任务一：逃出阿卡姆养老院！任务完成！奖励：通关结算时随机奖励次数+1！】
……
奖励……如此丰厚！
通关后随机奖励次数+1，意味着只要能顺利从试炼中活下来，就能多抽取一次随机奖励。
当然，前提是……能活到最后。
否则这个奖励，等同于空头支票。
或者是……遗产？
总之不活到最后，这个奖励如同虚设。
在收到任务完成提示后，不远处的朱韵儿却忍不住微蹙柳眉，低声自言自语：“我们什么时候接的任务？”
伊凛默默地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朱韵儿那宽松衣领中泄出的一抹雪白。
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并回过头。
伊凛终于能见到这栋建筑的正面。
建筑外墙，墙漆斑驳，但同时又有许多修修补补的痕迹，可以看出这栋建筑历经了一定的岁月，坚挺至今。
正门彻底锁死，伊凛也没打算尝试是否能再冲进去。
而在正门上方，有一块招牌。
“Arkahm Gerocomium”。
来自塔的官方翻译是——
【阿卡姆养老院】。
这也是他们逃出来的地方。
奇怪的是，这个招牌，“Arkahm”这个单词似乎比“Gerocomium”更古老一些，略显破旧。
有些古怪。
潘正义却莫名其妙对着那面招牌嘿嘿直笑。
在几人逃出来后，背后那无数的蔓藤从洞里伸出来，但却没有追到一楼，稍微露出了一些蔓藤诡异扭动后，便缓缓缩了回去。
李二胖从远处爬起来。
——满脸血。
他捂着臀部，表情一言难尽，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走来。
这时他也注意到，那面精致的招牌。
眉头一皱，嘴角扯动，似是有几分疑惑，但很快便将那一丝疑惑掩饰下去。
头顶上方，阴云密布。
看起来却不像是雨云，空气中并没有下雨前那种潮湿的味道。
反倒像是……灰。
这片天空就像是一片灰，一望无际。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一片灰云的笼罩下。
伊凛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铁栅门。
奇怪的是，保安亭居然空无一人。
伊凛随手用血茉莉切断了锁头，便踏出了养老院的院子。
就在他踏出养老院院子的瞬间。
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来。
……
【主线任务二……】
“……”

第0109章 本市民风真的好淳朴
【主线任务二：恢复哥谭市昔日的荣光！任务奖励：未知。】
【罪恶榜开启。】
又来一个榜？
怎么最近碰到的任务总喜欢玩这个诡异的调调。
“……”
【注：此任务为团体任务。】
【注：此任务为团体任务。】
【注：此任务为团体任务。】
重要的提示又说了三遍。
伊凛默默阅读。
【当罪恶榜总值达到100%时，仍在哥谭市中存活的使徒集体完成任务。】
【最后根据罪恶榜排名结算通关评价。】
【让你的名号响彻哥谭！】
【努力成为哥谭的明日之星吧！】
……
伊凛心中默念，趁着有空，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尽可能从细节中阅读出更多隐藏的信息。
这是伊凛维持多年的良好习惯。
一个字，稳。
……
【罪恶榜】
【哥谭罪恶度】2483/1000000（0.24%）
【伊凛】1123（0.11%）
【朱韵儿】1000（0.10%）
【潘正义】248（0.02%）
【李二胖】112（0.01%）
【苏小素】3（0.00%）
……
伊凛看了几眼，再也分析不出其他特殊情报后，便默默关闭了罪恶榜界面。
罪恶榜？
哥谭市？
昔日的荣光？
怎么画风看起来怪怪的。
其余四人也先后踏出阿卡姆养老院的院墙。
在踏出阿卡姆养老院的瞬间，其余四人也同时收到了任务提示，表情各异。
然后各自在原地怔了片刻。
都在默默阅读提示，并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其他人也阅读完毕。
“桀桀桀桀——”
忽然。
潘正义单手捂脸，遮住了黑眼圈，撩起凌乱的刘海，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唰唰唰。
其他人闻声，目光瞬间落在了潘正义身上。
“桀桀桀桀……”
潘正义越发癫狂。
“……”
“……”
“……”
李二胖揉了揉脸，脸刹过后，险些毁容，也差点毁了菊。
他不由幽怨地瞟了苏小素一眼，但一见对方的体型，便瞬间收起了那点小幽怨，低着头，没说什么。
朱韵儿咬着嘴唇，思索片刻。
忽然轻哼一声，朝苏小素说道：“素素姐，我们走。”
素素姐？
素哥吧！
胖子内心深处疯狂吐槽。
但却不敢说出口。
感觉一旦说出口……可能会死。
“哎不对……”李二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这第二个任务不是团队任务吗？”
“团队？呵呵……”朱韵儿嗤笑一声。
说罢，便带着苏小素转身，踏上了桥梁。
快速离开了此地。
阿卡姆养老院坐落在一座城郊小岛上，周围全是运河。
而养老院大门，正前方可见两座桥梁，桥梁尽头，依稀是那繁华的闹市。
在闹市中央，似乎有一座高耸的大厦，大厦顶端闪闪发光，似乎有一行字，但伊凛目力有限，看不太清晰。
而在城市的另一侧，某个区域，有许多道滚滚浓烟腾空而起，汇入天空中的灰云中。
那些浓烟，似乎是造成了这座城市空气污染的主要源头。
见朱韵儿与苏小素走后，伊凛暂且不顾原地抽风的潘正义，转头看向李二胖。
深深地看了李二胖一眼。
胖子被伊凛那审视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你……你瞅啥？”
伊凛呵呵一笑：“看样子，你知道哥谭市是什么地方？”
李二胖表情一僵。
他这才想起，当时见到那一片诡异生长的蔓藤时，自己无意中道出了几个哥谭著名反派的外号。
“啧。”李二胖原本以为自己先知先觉，正暗暗窃喜，但没想到伊凛竟然留意到他当时情急时所说的一句话。
犹豫片刻，李二胖想到自己注射的“青春药剂”，还是来自伊凛手中。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也没有隐瞒，将那个古老的故事简单易懂地概述了一遍。
简单说来，整个哥谭历史，可以概述为两句话。
民风淳朴哥谭市。
人才辈出阿卡姆。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谜语人、企鹅人、小丑女、小丑、毒藤女……都特么出自阿卡姆疯人院，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坏人都变老了，疯人院也变成了养老院，不知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二胖说起来，也极为郁闷。
这剧情，这画风，分明不太对劲。
坏人们都变老了，然后主线任务让他们去当新的哥谭反派？
那蝙蝠侠呢？
照理说，蝙蝠侠布鲁斯&#183;韦恩，应该同样是一个老头了吧？
“谜语人？爱德华&#183;尼格玛？”
伊凛说出了一个名字。
“等等，你见到他了？”胖子瞪大眼睛。
“见是见到了。”伊凛没有说出细节。
“谜语人给我滚出哥谭啊！在那么多反派里我最恨谜语人！”
李二胖忽然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
伊凛：“？”
“你是不知道，几年前有个百年游戏公司EB，重置了一款化石级游戏《蝙蝠侠VR终极版》，先不说那多达230个付费DLC，这也是这厂家一贯骚操作了……”
“在游戏里面，到处都是谜语人的谜题，铺天盖地，多达特么1500个！不全部找出谜语人的谜题还不能解锁完美结局！”
“整个游戏感觉都特么像是在上天入地，跟谜语人斗智斗勇！”
“200小时游戏时间，有超过130小时都是在解谜！”
“谜语人不滚出哥谭，谁滚出哥谭？给胖爷滚啊！”
伊凛：“……”
好吧，虽然他没玩过，但听起来，这个游戏公司以及游戏里的谜语人，的确是挺过分的。
1500个小谜题？
何止过分？
丧心病狂啊！
虽说李二胖稍稍解释了一下哥谭市的由来。
但伊凛很清楚，这明显与李二胖口中所说的哥谭，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首先，原著中的哥谭反派已经老了。
疯人院也变成了养老院。
似乎是这样。
失去了反派后的哥谭，难道真的变成了一个民风淳朴的良好城市？
伊凛呵呵一笑。
李二胖又揉了揉脸，以及臀，等疼痛散去一些后，便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我叫李二胖，这次任务，不如咱们组个队？那两个婆娘明显有点不好惹。”
说起朱韵儿与苏小素，李二胖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沉重。
但因为看不清他眼神，伊凛也很难分辨出李二胖的真实想法。
眯眯眼真的是好处多多啊。
伊凛也没有拒绝，互相加了好友。
离开阿卡姆养老院后，杰克医生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发现，他抽屉被伊凛破坏，并丢了一支药剂。
总之他们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养老院竟诡异地安静，也没有其他昔日反派追出来。
难道不追……
而是不能追？
伊凛默默地提出其中一种假设。
等待日后验证。
两人走了另外一条桥。
与朱韵儿、苏小素分道扬镳。
反正都是通往市区，既然对方不待见，伊凛也懒得与那两个女人碰到一起。
——只是暂时。
伊凛嘴角一翘，莫名地笑了笑。
“做坏人吗？”
“这个任务，倒是挺不错……”
……
……
话分两头。
半小时后。
苏小素与朱韵儿两人来到市区中。
朱韵儿越发搞不懂，这任务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靠近市区中心。
地带算是繁华。
天空中，有无数的轨道交错，上面运载着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快速移动。
如果资深蝙蝠侠玩家李二胖在此，绝对会惊喜地说一句，这就是哥谭市最为著名的“轨道交通系统”。
可惜，蝙蝠侠毕竟是上个世纪流行的题材，朱韵儿与苏小素两人宅元素缺缺，脑中并没有“蝙蝠侠”的相关资料。
但在她们眼前，这分明就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每个行人都是彬彬有礼，脸上笑容满面，周围鸟语花香，处处透着一种温馨祥和的气氛。
但不知怎的，经历了数次里世界试炼的朱韵儿，眼前景色越发温馨淳朴，心里便越发不安。
感觉不太对劲。
忽然。
随手打开了使徒面板的朱韵儿，猛地一怔。
她这才看见，在面板右上角，莫名其妙多了一个“Buff”图标。
那是一个刺眼狰狞的黑色骷髅头。
与她私密部位的死亡烙印，有几分相似。
但不同的是，死亡烙印骷髅头显得阴森却肃穆，但这个骷髅头图标，却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再仔细一看，那古怪的笑容又消失不见，似乎只是错觉。
当朱韵儿手指轻轻点在“骷髅头”图标上时，一个倒计时，无声无息出现在界面上。
【71:24:33】
“！”
“难道！”
朱韵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也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发现……”
她默默看了神色平静的苏小素一眼，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点破这件事。
“罪恶榜吗……”
朱韵儿一边思索着任务提示，眼中精芒一闪。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朱韵儿冷冷一笑，将自己的部分想法，告诉了苏小素。
苏小素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沉静如水，轻轻颔首。
但那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已是揉在了一起。
发出啪啪的骨骼脆响。
杀戮……进行时！
朱韵儿手掌一抖，银光闪现，一把古朴长剑出现在掌心中间。
面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朱韵儿没有犹豫，身形一动，便直接杀入人群当中。
举手投足间，银光狂吐，那古朴长剑如同割草机一般，斩出凌厉剑芒，一瞬间，便带走了五条生命！
血染长街！
在开始动手杀人的瞬间，朱韵儿表情布满寒霜，并没有因这些人的死而有半分动容。
“啊啊啊啊——”
“Fuc……发生了什么事！”
“……”
朱韵儿暴起杀人，果然引起了街道上的骚动。
苏小素脚下一蹬，地面崩裂，那接近两米的身躯如同人形坦克一般，在人群中掀起了腥风血雨。
苏小素所经之处，一个个“人形物”接连飞到半空中。
有的头颅凹陷。
有的四肢扭曲。
有的更是胸膛被硬生生一拳打出血洞。
场景残忍至极。
苏小素与朱韵儿瞬间化作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竟没有半点犹豫。
在她们开始无情杀戮的同时。
苏小素与朱韵儿眼前也被一行行小字刷屏。
……
【击杀哥谭市“良好”市民，获得罪恶值+10。】
【击杀哥谭市“良好”市民，获得罪恶值+10。】
【击杀哥谭市“良好”市民，获得罪恶值+10。】
……
才十点罪恶值？
朱韵儿一边抖着古剑，无意中看了一眼，差点气得吐血。
这点蚊子腿一般的分数是怎么回事？
一条市民分数才十点？
“罪恶榜”总值可是有整整一百万！
换言之……这得杀……十万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要屠掉哥谭市十万人口？
这到底是什么鬼任务？
朱韵儿光是这么简单计算一下，手中的长剑忽然一抖，竟险些没有握住。
突然。
就在朱韵儿心中震惊地思考着任务详情时。
她奇怪地发现，杀着杀着，周围竟没了人影。
苏小素也一样，她停下了拳头。
人形坦克被迫停止了碾压。
——因为周围突然没了人。
所有良好哥谭市市民竟围成了一个大圈子，将两人围在中央。
朱韵儿：“！”
苏小素：“……”
朱韵儿莫名地感觉到背脊有些发寒。
不太对劲。
太奇怪了。
这说不通。
因为……周围的人，在面对两人的无情杀戮，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
反倒是在笑。
微微地笑。
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温煦平和，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但偏偏是这种温煦的微笑，在这种情形下，让朱韵儿感觉到背后生出阵阵寒意。
在两人身边，已经铺了一堆尸体。
残缺不全的尸体。
血也染红了街道。
所有车辆竟统统文明地打起了双闪灯，然后停在了路边，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两人站在马路中间，就像是被围观的小丑，被一群良好市民“微笑”着围观的小丑！
良好哥谭市市民们围观了一会。
几乎是在同时，就像是平静的水忽然间沸腾了起来。
几百、或几千、或上万？
朱韵儿与苏小素两人一时半会，也分辨不清周围到底有多少良好市民。
但从四面八方，却同时传来无数的低声议论。
“这就是罪犯吗？”
“杀人了，是罪犯，没错的。”
“嘻嘻，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罪犯’呐！”
“可是法律规定，哥谭市里不能犯罪。”
“可是……‘犯罪’就是犯了罪的人啊？”
“那……”
“那……”
“那……”
“那……”
所有的议论声。
竟忽然间诡异地汇聚成同一句话——
“我们杀‘罪犯’，就不算是犯罪了吧——”
朱韵儿脸色剧变！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掏出了手枪！
稍微想象一下，被几千人围观的同时，被几千把手枪同时指着的场景。
哪怕是淡定的苏小素，也不禁脸色微变。
“我——”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地枪声，淹没了朱韵儿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不过这句话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连绵的枪声，就像是节日里的焰火。
让沉寂了多年的哥谭，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
……
【71:22:13】
其实有个倒计时挺方便的。
如果那个倒计时不是设置在“骷髅头”上的话。
伊凛默默看了一眼“罪恶榜”上的变化，推测那两个女人的行动。
李二胖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街上。
红绿灯前。
行人彬彬有礼。
互相礼让。
没有人闯红灯。
没有车压线行驶。
没有车乱鸣喇叭。
有人搀扶老人过马路。
有路人在广场上喂食白鸽，好一副人鸟合一的和平景象。
“卧槽，你跟我说这是哥谭市？？？”
在原地呆了足足二十秒，李二胖才反应过来。
这似乎跟他印象中的哥谭……有点不太一样啊。
不。
这特么就根本是两回事啊！
说好的民风淳朴哥谭市呢？
说好的人才辈出阿卡姆呢？
闹吗！
胖爷感到很忧伤，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体验一把“真人”哥谭游戏，没想到却是迎来这种情景。
真&#183;民风淳朴啊！
“你们这样……让胖爷很难办啊！”
李二胖看了看左边手掌，又看了看右边手掌。
似乎在决定用那只手来泯灭自己那点珍贵的良知。
伊凛思索片刻，然后默默站到了边上。
李二胖犹豫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李二胖啐地一下呸了一口唾沫在地。
“我决定了！就是你了！陪伴我多年的小右！”
李二胖挽起右手边袖子。
伊凛微微一怔：“为什么是右手？”
“嘿嘿……”李二胖忽然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因为……右手杀气重，可辟邪！”
伊凛：“……”
李二胖直接扬起杀气重的右手，一掌拍向其中一位看着比较壮实的中年大汉。
啪！
那大汉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瞬间便被一巴掌拍倒在地，脖子发出咔的脆响。
死了。
死了。
死了。
同时，李二胖也受到了击杀提示。
十点罪恶值。
犹如蚊子腿。
胖子嘴角扯动。
十点？
扯蛋吗？
“唉，如果可以选，我想当一个好人啊！”
就在李二胖决定暂时泯灭良知，成功当一个坏人的瞬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寂静无声。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不就鲨个人吗！”
李二胖被人群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伊凛见状，面无表情，又退后几步。
然后，开启了如影随形。
忽然，沉寂的人群，骤然发出声声议论。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是传说中的罪犯吗？”
“原来这就是罪犯吧？”
“那我们杀了‘罪犯’，不算违反哥谭法律了吧？”
“……”
所有良好市民脸上那平和的笑容瞬间变得扭曲。
画风陡然变得不对。
李二胖先是一愣，然后下一刻，瞬间头皮发麻，就像是通了高压电一样，醍醐灌顶。
拔凉拔凉。
有一半人，掏出了精致的小手枪。
有一半人，从裤裆里掏出了……手雷！
“卧槽？”
李二胖那眯眯眼瞬间缝隙变粗了几分。
“杀罪犯咯~”
“杀杀杀~~”
“噢耶~~”
刹那间，喜庆的气氛，让哥谭良好市民洋溢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中。
——如同过节。
一片手雷铺天盖地，朝李二胖扔了过来！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
这果然是真的哥谭市！
刹那间，李二胖被淹没在一阵璀璨的爆炸火光当中。

第0110章 谜语绅士登场！
伊凛溜了。
在那群哥谭市良好市民掏出武器手雷之前，伊凛便果断开启了如影随形，消失在角落里。
——默默地。
李二胖杀人后存在感太过强烈，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伊凛的离开。
或许说。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咋样。
毕竟，伊凛现在还不是“罪犯”。
果然。
听完李二胖的叙说后，伊凛对这次试炼的世界观，有了一定了解。
但同时，也发现了许多违和之处。
一个连李二胖都知道结局的试炼？
呵，怎么可能。
稳妥地想，这当中绝对有坑。
天大的坑。
果然李二胖一脚踩了进去。
——这坑还是带有尖刺陷阱的那种。
“犯罪”，似乎是某种Flag。
一旦犯罪，便会开始陷入无休止地追杀。
伊凛开始思索着所有的线索。
这哥谭市很大，很繁华。
那高耸的大厦，发达的轨道交通，良好市民们手中先进的热武器，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相当高。
他们虽说是使徒，在经历了几次属性提升后，属性值远比普通人类要高出不少。
但总归还是人类。
只要还没突破人类的桎梏，同样会流血，会死。
伊凛在阴暗中沉思了一会。
在突破第一层“锁”之前，起码也要像鬼雾山试炼中，以“鬼气Buff”将属性值堆到极限，才能用绝对的实力将这次试炼碾压过去。
否则……还是乖乖去寻找合理的通关方式，获得更高的通关评价。
在伊凛一边思考时，已远离了爆炸区，拐过了几条街道。
伊凛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毕竟没有地图。
在不远处，骚动渐渐扩散。
爆炸声、枪声，接连不断，但随着伊凛的远离，也越发变得模糊。
伊凛随手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李二胖的“罪恶值”在以某种恒定的速度，缓缓上涨。
“呵，还是那么皮糙肉厚……耐揍。”
果然不愧是他。
在阿卡姆养老院中，衰老状态下的伊凛，也未必能硬抗哈莉&#183;奎茵一棒后，还能活蹦乱跳。
而那胖子竟然吃了一棒后，除了流点鼻血，鼻青脸肿外，其他屁事没有。
这防御力，堪称可怕。
这肉坦，你不当，谁当？
不对，貌似还有苏小素。
双坦开局……稳。
就在此时，伊凛胸膛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打开一看。
……
李二胖：卧槽！你坑我！（掀桌）
……
伊凛稍稍思索，然后回了一句：共勉！（奥利给）
然后便将李二胖的通讯名单暂时设置了勿扰。
与李长歌同样待遇。
顺带一提，使徒通讯功能虽然联系方便，但在里世界中，却无法与现实世界联络。
毕竟里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逝速度不同。
根本不在同一个服务区……没有信号。
“咦？潘正义呢？”
伊凛这才发现，在刚才绚丽的爆炸中，潘正义莫名其妙走丢了。
“也罢……”
伊凛很快便摇摇头，他又不是潘正义的保姆，不可能一直在里世界中照顾他。
而且……潘正义能活到现在，一定有什么理由。
奇怪的是，在伊凛记忆中，并没有潘正义这一号人物的资料。
看他自己发挥了。
街道上很安静。
许多车辆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甚至连钥匙都没拔。
打着双闪。
就像是整片城区的人，都喜大普奔地跑去追杀李二胖去了。
哥谭民风淳朴，文明你我他。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刚才无数手雷往李二胖那堆肥肉身上砸那一幕，这哥谭市堪称是文明城市典范。
伊凛心里默默为李二胖默哀三秒。
这时，伊凛又转过一条街道。
这里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似乎并不知道几条街外所发生的罕见犯罪事件。
一间小小的书店出现在伊凛面前。
“书店？”
伊凛微微一笑，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哪怕伊凛着装古怪，但伊凛目前还不是“罪犯”身份，虽然身上背了少许罪恶值，但最起码，并没有在人前显露出来。
所以目前来说，伊凛还算是“清白”之身。
伊凛没有理会店长，自顾自在书店里翻找起来。
“有了。”
果然，在其中一个柜子上，放了一沓《哥谭市旅游攻略》。
翻开第一页：
“欢迎来到热爱和平的哥谭市。”
第二页：
“欢迎来到犯罪率为零的哥谭市。”
第三页：
“这里民风淳朴，是度假、养老、旅游、寻找艳遇的天堂！”
伊凛：“……”
伊凛面无表情，一页页将旅游攻略翻到最后。
果然，在最后可拉出一页长长的附加页。
哥谭市地图！
伊凛微微一笑。
如今伊凛精神属性已高达6.4，记忆力惊人。
虽说还不到过目不忘，一目十行那么夸张的地步，但只要用心去记，借助记忆宫殿记忆法，也能将地图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不过，因为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所有建筑物高度的缘故，伊凛一时半会也无法将平面地图在思维中转变为三维地图。
有点遗憾。
不过不要紧，能用就好。
哥谭市实在是太大，若没有地图，很多行动都挺不方便。
花了5分钟20秒，伊凛总算是将整个哥谭市地图记在了脑中。
又花了一点时间，伊凛闭上眼仔细回忆了6遍，互相比对，确认没有错误后，便放下手中的《哥谭市旅游攻略》。
“20年零犯罪率的旅游好城市哥谭？”
“呵，也就是说……”
伊凛默默地分析从“旅游攻略”中所获得的资讯。
或者说是——情报。
他忽然有些怀念鬼雾山试炼中，那直接爆表的精神力属性。
在那种状态下的思维，简直太好用不过了。
这时书店老板似乎注意到伊凛的怪异行为。
毕竟伊凛也捧着书站了将近6分钟，不注意到也不可能。
若是碰到脾气暴躁的老板，或许这就直接将伊凛轰出去。
只可惜，哥谭市民风淳朴，书店老板见状，只是微微一笑，甚至投来和善温煦的眼神，便低头继续玩手机，没有过多理会伊凛。
“果然是民风淳朴啊。”
伊凛呵呵一笑。
就在伊凛准备离开时。
他目光一扫，无意中发现了一整排封面一模一样的书。
准确来说，是一整个书架，都是同一个系列的书。
书名很有趣。
《蝙蝠侠传奇》。
《谜语人传奇》。
《小丑传奇》。
《小丑女传奇》。
——等等。
总之，伊凛有些意外。
……
……
一小时后。
伊凛放下手中厚厚的《谜语人传奇》。
眼中精芒若隐若现。
没想到，李二胖口中所说的故事，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放在书店中售卖。
当然，这些书籍上所记载的内容，能有五分准确就算不错了。
最起码，蝙蝠侠传奇一书中，并没有记录蝙蝠侠的真名。
无人知晓。
或许说，写书的人并不知道。
书中有很多猜测。
但貌似……没一个靠谱的。
整个书架上的刺激小读物，总结来说，就是“蝙蝠侠与一众反派相爱相杀的故事”。
大概是这样。
而这些人物当中，只有两个人，没有被记录真名。
蝙蝠侠……与小丑。
据说在20年前，蝙蝠侠与小丑在哥谭中大战，双双去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哥谭市中。
“呵……这次试炼越来越有趣了。”
“那么现在……”
伊凛轻笑一声，在店长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到了柜台前。
“伙计，你没什么想买的吗？”
店长笑容和煦地问道。
伊凛忽然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突然有些明白，那胖子难以下手的心情了。”
真&#183;民风淳朴啊！
若没有亲眼见证胖子差点被手雷炸死那一幕，伊凛估计也得经过5分钟心理建设，才能狠心当这个恶人。
至于现在……
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嗯？伙计你在说什么？”
伊凛抬起头，微微一笑：“有便签纸吗？很硬的那种。”
“？”
书店老板微微一怔，满脑子问号。
他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来书店买便签纸的。
不过不要紧。
作为民风淳朴的哥谭市市民，会尽量满足每一位顾客的需求。
无论这个需求再怎么无理取闹。
除非……办不到。
很快，书店老板从柜台下方找到了便签纸。
“嗯……有笔吗？粗的那种。”
“有有有！”
书店老板又取出了一根油性笔。
伊凛思索片刻，很快便在纸上写了一行文字。
其实嘛，不懂外语不重要。
身为使徒，自会有来自“塔”的力量，贴心为每一位使徒做出最合理的官方翻译。
书店老板虽然态度很好，但还是对伊凛的古怪行为，感觉到莫名其妙。
伊凛很快便在便签纸上写了一句话。
然后又仔细想了想。
便在便签纸的背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嗯，这就有模有样了。”
书店老板：“？”
“现在……”
伊凛眯着眼睛笑了，流露出比民风淳朴的哥谭市市民更淳朴的笑容。
“抢劫。”
“What the Fuc……kkkkk？！”
书店老板瞪大了眼睛。
……
……
十分钟后。
一辆警车停在了书店门口。
两位穿着皱巴巴制服，扣子也没扣齐，挺着两个啤酒肚的金发男警员，打着酒嗝，来到了伊凛曾停留过的书店。
“鲍勃，是你报的警？”
其中一位警员点了一根烟，直接便在书店里吞云吐雾。
另一个警员更是直接从裤兜里拔出一个金属小酒瓶，然后狠狠地灌了一口。
“嗝——”
一口长长的伏特加酒气从嘴里喷出。
感觉舒爽。
浑身畅快。
“警官，有人抢劫！有人抢劫啊！”
被称为鲍勃的书店老板，似乎对两位警官的行为见怪不怪，反倒是两眼兴奋，也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抢劫？”
“抢劫？”
两位带着酒气的金发肚腩警官，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忍不住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亲爱的鲍勃，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少来开这种玩笑。”
“如果不是闲得无聊，我才懒得跑这里来。”
“嘿……”喝着伏特加的警官醉眼惺忪，笑道：“可惜，听说罗宾逊公园附近发生了杀人案，噢卖糕的，我已经20年没听说过哥谭市发生犯罪事件了！我的枪跟我的鸟一样，已经蠢蠢欲动。”
“听说伯恩利区也出现了两名女性‘罪犯’！嘿嘿嘿……听说杀了不少人了。”
“鲍勃，要不是你这该死的家伙报警说有人抢劫，我们也能够去参加消灭那‘猖狂的罪犯’了！”
两人一边说着，又大笑起来。
鲍勃无奈耸耸肩。
“等等，你是认真的？”
抽烟警员狠狠地在地面熄灭了烟头，认真问道。
“废话！我怎么敢拿犯罪开玩笑！这里是哥谭！”
“等等，他抢你什么了？”
“那个该死的东方人竟然抢了我的油性笔和便签纸！还留下了‘下一次犯罪预告’！”
两位警员瞬间瞪大了狗眼。
酒也醒了几分。
等等。
这简直——
太太太刺激了！
竟然是下一次犯罪预告！
鲍勃取出了一张卡片。
两位警员连忙从鲍勃手中将卡片夺过来。
卡片的背面，歪歪扭扭地用油性笔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
“难道是——”
他们突然，想起了一个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罪犯。
等等。
不可能，那个罪犯早已消失在哥谭市中。
怎么可能会重出江湖？
但出于某种猎奇心理，两位金发肚腩警官还是将“问号”卡片翻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莫名其妙的文字。
……
【当白天与黑夜交际之时，我勇敢站在黑白相间的猛兽之前，黑白猛兽腹中早已吞噬了更多无序野兽，野兽们在钢铁丛林中日渐腐朽成白骨。这里沉睡着绚烂的烟火，我将用最华丽的烟火点燃哥谭，重燃昔日的第一缕光。】
落款——
【优雅且睿智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敬上。】
爱德华&#183;凛？
什么鬼？
两位警官面面相觑。
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才会看到这种古怪的预告函。
“这是玩笑吧？”
金发警官有些不确定地呢喃一句。
鲍勃怒了：“警官，这是犯罪！抢劫老子的油性笔，这也是抢劫！抢劫！”
“等等，我店里有摄像头！”
鲍勃忽然献宝似的，在电脑屏幕上打开了监控画面。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条纹服的黑发青年。
竟明目张胆地对着头顶上的摄像头，微微一笑。
书店里，三人见到这一幕，同时呆了几秒。
砰！
忽然，醉酒警官竟掏出配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挑衅！这是对哥谭警局的挑衅！”
“哼！”
“抢劫什么罪？”
“死罪！”
“挑衅警方什么罪？”
“死罪！”
“都是死罪啊——”
三个大男人在书店里忽然疯狂大笑起来。
像是压抑了许久，透着逐渐释放出来的快感。
“快，通知戈登警长！”
“就说……又多了一个猖狂的罪犯。嗯……记得说，他犯了死罪，这是重点。”
……
……
伊凛抢了油性笔和便签纸后，离开书店后。
眼前浮现出提示。
【抢劫“油性笔”*1，抢劫“便签纸沓”*1，获得罪恶值+1！】
“……”
蚊子腿一般的积分。
伊凛心里计算着时间，很快又走进一间高档的服装店中。
然后在哥谭市良好市民热情的服务下，伊凛量身定制了一件高档的品牌绅士晚礼服。
当然，不是绿色的。
他可没有爱德华那该死的恶趣味。
咦？这莫名其妙的翻译腔是怎么一回事？
伊凛摇摇头，将脑中那古怪的想法抛开。
记得以前有不少古典网络小说，里面充斥着大量类似于主角穿着贫穷进入高档服装店，惨遭路人店员嘲讽，紧接着主角秀出逆天财富啪啪啪打脸反抽的脑残剧情。
而现在伊凛穿着脏兮兮的病患服，哥谭市民仍热情似火……不得不说，只看这一点，哥谭市倒是真民风淳朴。
当高档的晚礼服定做好后。
伊凛从热情店员手中接过黑色男士晚礼服瞬间，装备属性瞬间浮现在眼前。
……
【优雅的绅士套装】
【品级】无
【耐久】200/200
【效果】穿上他，你就是街上最靓的仔！
【说明】作为哥谭犯罪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你是不会付钱的对吧？对吧？
……
对于这个属性……
伊凛感觉自己无Fuc……可说。
不过还别说。
做工挺好。
耐久度竟然达到200点。
虽说是没有任何属性加成的无品级外观装备，但至少比起身上这套【患者制服】，好了一倍不止。
准确来说，是四倍。
在全身镜中。
伊凛穿着优雅的黑色绅士晚礼服，竟是多了几分莫名的味道。
自我感觉，看起来极为顺眼。
“似乎还少了些什么……”
伊凛穿着绅士服在店里挑了一圈。
……
【获得“优雅者手套”！】
【获得“不会掉下来的绅士帽”！】
【获得“很难磨穿的鳄鱼真皮鞋”！】
……
名头挺唬人的。
但属性……也就那样。
不痛不痒，不提也罢。
都是氪金外观装备而已。
伊凛压低帽檐，微微一笑。
“尊敬的先生，这里总共是……”
还没等店员说完，伊凛直接便打断了店员的话。
钱不钱的，不重要。
反正伊凛也不打算付。
伊凛微微一笑：“现在……抢劫。”
……
……
“卧槽！”
两位警察接到报案后，又风风火火地赶到服装店。
在市区里疯狂飙车一轮，酒也醒得差不多。
这里的定制服装很出名，也极为昂贵。
据说哥谭市首富布鲁斯&#183;韦恩，他出席晚会时穿的礼服，几乎都出自这里。
“又是那个该死的爱德华&#183;凛？”
“这次又抢了什么？”
“What？一套晚礼服？他抢这些做什么？”
据说在那神秘的爱德华&#183;凛抢劫离开后，同样留下了一张温馨提示小卡片。
背面仍是那一个手工画的潦草问号。
正面仍是一行让人稀里糊涂的文字。
【优雅的绅士已整装待发，匆匆来到黑白巨兽面前，优雅绅士即将盗取那沉睡的焰火，为枯寂的哥谭迎来热闹的庆典。】
落款——
【即将成为哥谭好邻居的，爱德华&#183;凛。敬上。】
砰砰砰砰！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两位警员疯狂地朝天花板开枪。
“警官，那是罪犯吗？”
娇滴滴的金发美女店员，忽然闪着眼睛，带着几分期盼，娇声问道。
“罪犯！他犯了死罪！”
金发美女店员一听，霍然从柜台地下掏出了一把……
微型冲锋枪！
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
……
“爱德华&#183;凛？”
伊凛默默品味了一下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名字。
其实原则上来说，要模仿谜语人犯罪的话，应该是取为“凛&#183;尼格玛”。
但伊凛总觉得怪怪的。
读起来明显有些不对劲。
于是便只能全凭喜好了。
时间：黄昏。
【17:35】
夕阳西下，仍剩下小半个太阳悬在山峦边缘。
地点：黑白巨兽。
伊凛望着眼前那栋黑白色涂漆交错，风格奇特的建筑，呵呵一笑。
大门上方。
挂着一块庄严的牌子。
“Gotham Police Station”。
官方翻译——
【哥谭警局】。

第0111章 爆炸，男人的浪漫
哥谭市。
伯恩利区。
【17:00】
“那两个该死的罪犯呢！”
“往这边跑了！”
“追追追！”
“杀了他们！”
“罪犯给我们死在哥谭市啊啊啊啊——”
街道上挤满了人潮。
全是手持枪械的人潮。
甚至在人群中，有几个高大的肌肉壮汉，背上竟然扛着便携式火箭助推榴弹发射器……也就是俗称的RPG火箭筒。
这波攻势堪称恐怖。
全城警车早已行动起来，一起参加哥谭市二十年来最为疯狂的消灭犯罪行动。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伯恩利区。
“呼——”
苏小素抱着全身被鲜血染红的朱韵儿，躲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
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巷子的阴影中。
目睹人群与警车的经过，不敢乱动。
苏小素那身患者病服也沾了不少血。
有来自朱韵儿的，也有来自她自己的。
但在刚才那千钧一发时，虽然她也中了几颗子弹，但并没有打在要害，并没有掉多少生命值。
况且，那些子弹被苏小素结实的肌肉卡住，稍微一用力，便直接被蹦出肌肉外，无伤大雅。
倒是朱韵儿……
苏小素低头望了意识模糊的朱韵儿一眼，怀中的朱韵儿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这巷口是一条死胡同。
没有路。
但……
苏小素默默地走到死胡同尽头。
抬起一脚。
砰砰砰。
——只要有人走了，那就是路。
忽然。
苏小素低下头。
那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下意识地挽起朱韵儿的袖口一看，只见那中了弹的伤口，竟莫名其妙地止住了血，有几道如同蠕虫一般的血肉，在缓缓蠕动，没入手臂肌肉内的子弹头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伤口……竟在自动愈合！
……
……
李二胖在疯狂逃命。
心里在暗暗叫苦。
从罗宾逊公园被手雷铺天盖地犁了一轮后，李二胖肚子已是咕咕作响。
他好不容易用灵活的胖爷步法七转八拐，暂时甩掉那一堆“民风淳朴好市民”后，总算是能够稍稍喘口气。
“娘的，这样整下去非得完犊子不可！”
李二胖咬咬牙。
趁着无人发现，李二胖悄咪咪地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所有人的罪恶值都是进展缓慢。
他忽然想起了莫名其妙就溜走的伊凛。
“啊——啐！”
一口口水吐在脚下，狠狠一踩。
以示愤怒。
李二胖眯着眼，当然，他也只能眯着眼，睁不开。
他忽然看见了不远处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快餐店。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招牌。
招牌上印着一个慈祥的老头。
一股诱人的肉香从快餐店里飘出，里面似乎有洋葱、鸡肉、薯条、汉堡、番茄汁……
李二胖仔细地分辨着香味中层次丰富的味道，不知不觉间哒哒哒地滴着口水。
“草！拼了！”
李二胖挽起袖子，霍然冲进了老爷爷快餐店中！
……
……
“时间差不多了。”
伊凛看了看手表的时间。
这是伊凛路过一个叫做“百达翠丽”的钟表店随手抢了过来。
顺便赚了一点点罪恶值。
也不知贵不贵，反正看起来还算可以。
伊凛压低绅士帽檐，嘴角一勾，脚踏光鲜亮丽的黑色皮鞋，整个人如同优雅的绅士，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哥谭警局中。
哥谭警局里，一片乌烟瘴气。
烟雾缭绕。
一堆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喝着廉价伏特加，围成一圈，摇骰子，打扑克，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伊凛低头思索了两秒。
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这里是警局没错。
就是画风有点独特。
然后转念一想，这里可是传说中的哥谭，又觉得理应如此。
警局里人相对来说，比较少。
这也在伊凛意料当中。
在朱韵儿、苏小素、李二胖开始行动后，一定会吸引走大部分警力。
如今这哥谭警局，反倒是最为空虚的时候。
伊凛顺便默默为劳模队友们点了三个赞。
一人一个。
至于潘正义……伊凛察觉到他的罪恶值纹丝不动，估计又躲在哪里愉快地打酱油。
伊凛也懒得理会那么多。
接下来……表演时刻！
Show Time！
如影随形！
伊凛直接开启了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警局。
在如影随形技能效果之下，存在感降低100%，那些沉浸在欢天喜地中的警员，根本无人注意到伊凛的存在。
哪怕注意到了，伊凛一瞬间便闪了过去，有人甚至还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莫名其妙出现了幻觉。
只是幻觉而已。
哥谭警局远比伊凛想象中要空虚得多。
原本伊凛还准备了5套方案。
如何潜入警局。
甚至连嗓子都润好，准备来几发“灾厄缠身”，却没想到，这二十年来零犯罪率，让哥谭警局腐朽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忽然。
伊凛想到自己所设下的谜语。
在“黑白巨兽”面前，加一个“腐朽的”形容词，会不会更恰当一些。
一边思考，伊凛很快便穿过了警局大厅，优雅地掩住门，然后往执勤室的方向走去。
哥谭市果然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哪怕是在局子里，也非常贴心地准备了警局平面图，以备不时之需。
伊凛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执勤室里。
里面有一个胖嘟嘟的警官，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嘴角满是口水。
伊凛目光一闪。
血茉莉翻手出现，随手抹喉。
……
【击杀哥谭市“优秀”警员，获得罪恶值+20！】
【获得混乱值+25！】
……
优秀警员？
伊凛默默看了一眼，至死都没醒过来的胖警官。
真&#183;优秀。
在墙上挂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钉着许多钥匙。
“档案室……审讯室……饭堂……密室……普通牢房……特殊女性牢房……”很快，伊凛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串钥匙上。
……
【获得“军火库钥匙”！】
……
“呵呵。”
这就是……沉睡的焰火。
……
……
“嗯？谜语绅士？”
正在坐在警车中，追捕着一位肥胖“极恶罪犯”的小詹姆斯&#183;戈登，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微微一怔。
谜语绅士？谜语人？
小詹姆斯&#183;戈登眉头一皱，面容冷峻。
“你们怎么才告诉我？”
“嘿，长官，我们以为是……以为只是恶作剧。”
“说。”
电话另一头，那两位警官这才结结巴巴地将“谜语绅士”留下的谜题，一字不漏地告诉让他们敬畏的戈登警长。
谜语一共有两条——
【当白天与黑夜交际之时，我勇敢站在黑白相间的猛兽之前，黑白猛兽腹中早已吞噬了更多无序野兽，野兽们在钢铁丛林中日渐腐朽成白骨。这里沉睡着绚烂的烟火，我将用最华丽的烟火点燃哥谭，重燃昔日的第一缕光。】
【优雅的绅士已整装待发，匆匆来到黑白巨兽面前，优雅绅士即将盗取那沉睡的焰火，为枯寂的哥谭迎来热闹的庆典。】
乍看之下，的确像是恶作剧。
但……
戈登在仔细听完后，瞳孔猛地一缩。
这谜语的风格，虽然和印象中“那个人”的谜语风格有些不同。
但直觉告诉小詹姆斯&#183;戈登，这绝对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他仿佛能透过那故弄玄虚的谜题，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了一抹戏谑的微笑。
就像是有一个优雅的罪犯，在透过这个谜题，在向整个哥谭市宣战。
“白天与黑夜交际之时……”
“黑白猛兽……”
“钢铁丛林……”
“焰火……”
“哥谭昔日……？”
“庆典？”
忽然！
“停车！停车！停车！”
小詹姆斯&#183;戈登用力拍打着前座，让驾驶座开车的老司机将警车停下。
咻——
一个急刹车。
小詹姆斯&#183;戈登身躯微微晃了一下。
他连忙挂断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一个电话。
而且是视频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接通了。
“Dr&#183;杰克……”
视频上出现了杰克医生那慈祥的微笑。
小詹姆斯&#183;戈登没有任何废话，目光冰冷，直接开门见山：“爱德华&#183;尼格玛在哪里？”
“哦！尊敬的戈登警长，我刚好在爱德华的病房里……”
镜头一转。
房间内。
爱德华与胖鹅正愉快地打游戏。
然后爱德华嘿嘿一笑。
胖鹅一怒，直接将桌子掀翻。
非常愉快地老年人生活场景。
镜头又重新转了过来。
杰克医生笑眯眯地问道：“戈登警长找爱德华有事吗？”
“……”
啪。
“快回去！哥谭警局！”
前排老司机闻言，猛地一愣：“可是长官，那该死的肥胖罪犯还没有……”
“不用管那死胖子！谜语绅士，他的目的是哥谭警局！”
虽然这谜语很花里胡哨。
但小詹姆斯&#183;戈登早已熟悉这个套路。
将所有迷惑性的词语去掉之后，再联想一下，便很容易得出答案。
白天与黑夜交际之时，意指黄昏。
哥谭市黑白风格的建筑，只有两座。
一就是哥谭警局。
第二就是重新装修后的鹰巢俱乐部。
但钢铁丛林，一开始戈登也没注意到……
但一与警局联想在一起后，丛林，可想象成是一道道高耸的树木，而钢铁丛林，分明就是监狱铁栅窗的形状！
也就是说……这个“谜语绅士”所布下的谜题，正是指明了在黄昏时刻，将会在哥谭警局实施犯罪！
难怪会在今日出现那么多古怪的罪犯。
一个灵活的胖子。
一个使用古怪冷兵器的年轻女人。
还有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
原来统统都是阴谋！
全是谜语绅士所使出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哥谭神勇警长小詹姆斯&#183;戈登，已看穿一切！
目光隐隐闪动着冰冷的光。
若是有人在此，或许能够从目光中的那一抹冰冷中，分辨出隐藏在冰冷背后的一缕……火热。
小詹姆斯&#183;戈登在想通一切后。
他用最短的时间拨打警局的号码。
“希望那些该死的渣滓没有喝得烂醉才好。”
“嘟——咔。”
戈登一愣。
刚接通……就断线了？
怎么回事？？
……
……
咔嚓。
伊凛默默地剪断了电话线。
呵。
声音还挺清脆。
伊凛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没猜错的话，真正聪明的人已经在赶回警局的路上。
毕竟他所写的谜语没有很复杂。
而且还是在人家大本营里。
总不会没人猜到，这“黑白巨兽”指的就是“哥谭警局”这栋如同地标式的建筑。
这可是……旅游城市哥谭不是嘛？
《哥谭市旅游指南》这本书上，给哥谭警局来了一个五百八十度无死角的特写。
各种角度，包括航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伊凛掏出了一把手杖。
作为一名优雅的绅士，怎么能没有这玩意儿。
伊凛布置完一切，便如同来时一样，慢悠悠地经过乌烟瘴气的警局大厅，然后离开了警局。
……
十分钟后。
【17:58】
小詹姆斯&#183;戈登风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一看哥谭警局完好无损，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乱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赶上了。”
忽然！
轰轰轰轰轰！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连绵地爆炸，竟从哥谭警局内部开始，陡然化作了一片璀璨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还没来得及彻底下落的夕阳，只剩下一条线。
而处于爆炸中的哥谭警局，就像是另一个哥谭的太阳，在临近黑夜的天空中，映衬出耀眼的火光。
一股恐怖的热浪，以哥谭警局为中心，猛地向四处汹涌而去。
小詹姆斯&#183;戈登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
身后，那老司机连同警车一起，直接被那爆炸的热浪掀飞出去。
转眼间便连同警车一起，不见了身影。
呼呼呼呼——
小詹姆斯&#183;戈登只觉得背后一阵炽热与剧痛。
甚至他已闻到了皮肤烧焦的味道。
如同烤肉！
也不知过了多久。
爆炸的声浪，稍稍减缓。
小詹姆斯&#183;戈登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
望着此刻已化成一片火海，碎成一片废墟的哥谭警局，脑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将用最华丽的烟火点燃哥谭，重燃昔日的第一缕光。”
“！”
这就是——
点燃哥谭的烟火！
“谜语绅士！！”
小詹姆斯&#183;戈登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吼出了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
一个面带惊愕的邮递员，正骑着摩托车，嘟嘟嘟地来到小戈登面前。
“请问是戈登警长吗？”
小詹姆斯&#183;戈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这里有一封您的信。”
“信？”戈登警长瞳孔猛地一缩。
信封上。
寄件人那一栏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问号！
是谜语绅士！
“是谁寄给你的？”小詹姆斯&#183;戈登一边拆着信，一边追问。
“是一位贵族打扮的绅士先生，他让我在18:10准时将信件寄到站在哥谭警局门口的戈登警长手上。”
“！”
“对了，那位绅士先生还说……”邮递员犹豫片刻，决定还是说出来：“他说如果站在门口的人不是戈登警长的话，这封信就无需寄了。还有……”
“还有什么？”小詹姆斯&#183;戈登已经从信封中取出了一张卡片。
“那位绅士先说说无论见到任何场景，都不要惊慌，一定要准时将信送给小詹姆斯&#183;戈登。哪怕是见到璀璨美丽的烟火……”
“……”
就在戈登警长准备看小卡片时。
邮递员缓缓伸出了手：“请付5美刀。”
“？”
“尊敬的戈登警长阁下，这是到付信件。”
“！！”
……
……
“爆炸，果然是男人的浪漫。”
伊凛站在远处，微微一笑，在按下按钮的瞬间，欣赏了这一场璀璨的烟花秀。
在炸毁哥谭警局不久后，他眼前很快被一串文字给刷屏。
……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地标“哥谭警局”，获得罪恶值+50000！】
【击杀哥谭市“优秀”警员，获得罪恶值+19！】
【击杀哥谭市“优秀”警员，获得罪恶值+21！】
【击杀哥谭市“酗酒”警员，获得罪恶值+12！】
【击杀哥谭市“无能”警员，获得罪恶值+5！】
【击杀……】
【获得混乱值……】
炸毁警局并没有混乱值收益。
其他的倒是刷了不少混乱值。
就这么一会，300多混乱值到账。
……
果然！
并非只有开无双一般去屠杀，才算是犯罪。
伊凛纵观了“蝙蝠侠与一众反派相爱相杀的各种故事”之后，发现那些让哥谭市笼罩在黑暗当中的反派，并不是有多么多么厉害，杀了多少人，而是……他们的“名字”所带来的恐怖。
不苟言笑小哈莉。
德艺双馨好Joker。
信念坚定双面人。
安分守法老企鹅。
总之，那群二十年前纵横哥谭的反派，能够让哥谭变成罪恶之城，并不是他们随手能屠杀多少人，而是他们一件件癫狂的犯罪事迹！
所以，伊凛才决定，重新塑造一个反派。
一个优雅且迷人的反派。
一个让哥谭光是听到名字，便足以陷入恐惧中的反派。
这样，分数才能滚滚而来。
就在此时。
伊凛手中“问号权杖”微微亮起。
……
……
潘正义大摇大摆地走进女厕所中。
女厕所门口，原本有一块黄色的警告牌。
上面写着——
“装修中，闲人勿进。”
潘正义大脚一踹，大喝一声：“我是……正义！”
便直接踹翻牌子闯了进去。
所幸女厕所里空无一人。
并没有出现一个没来得及穿裤裤的女人，“啊”地一声尖叫后娇滴滴冲出去的狗血剧情。
但就在潘正义莫名其妙闯进女厕后，他面前还是刷出了一行提示。
……
【因你不知廉耻故意进入女厕所，罪恶值+2！】
……
潘正义嘿嘿一笑，直接无视。
女厕所有一面镜子。
很大的镜子。
镜子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是将整面镜子分割成两半。
潘正义照着镜子，那镜子的裂痕像是将他分割成两半，表情截然不同。
忽然。
潘正义低下头。
脚边有几桶新鲜的油漆。
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哟？”
潘正义眼睛闪着光，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意。
他缓缓蹲下来，在那桶子里捞了一把，两手沾满了各种不同色彩的油漆。
潘正义就这么胡乱地在脸上涂抹起来。
不够，再来，不够，再来。
那油漆桶边缘锋利，不小心刮破了潘正义的手指。
渗出殷红的血来。
潘正义对着那面裂开的镜子。
竟出奇地沉默了十秒。
十秒后。
潘正义缓缓地将手指上的血，涂在嘴唇上。
从左侧耳根一直涂到右侧耳根。
是一张猩红的嘴唇。
“桀桀桀——”
……
【恭喜你完成“小丑涂装”，完成度93%……】
“……”
“我，Joker……嘿嘿嘿！”

第0112章 我，Joker！
小詹姆斯&#183;戈登，默默付了钱。
5美刀。
略贵。
但这不重要。
小詹姆斯&#183;戈登挥挥手赶走邮递员后，将新的预告函卡片翻过来。
不用说，又是那该死的“谜语绅士”。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神秘的“谜语绅士”一定与曾经的谜语人有关。
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那故弄玄虚的谜语。
但似乎与谜语人又有些不同。
谜语绅士作案次数不多，所以小詹姆斯&#183;戈登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预告函上写着全新的谜题。
【我将世界一分为二，将迎着午夜的钟声，步向哥谭第一缕曙光。一位半人半兽的神明降临，我将扭断神明那长有羊角的头颅，用它承载着哥谭的第二道烟火，点燃从寒冬迈向夏日的洪流。】
落款——
【内心火热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敬上】
小詹姆斯&#183;戈登目光冰冷，差点气得将手中的卡片撕碎。
他右手死死攥紧了卡片。
直到卡片变得皱巴巴后，小詹姆斯&#183;戈登又慢慢地将硬纸卡片重新捋顺。
幸好卡片质量好，否则这一揉一捋，早就看不清字迹了。
“长官！”
“Fuc……kkkk！是谁炸了我们哥谭警局！”
这时，有附近见到了爆炸火光的哥谭警察，纷纷驾驶着警车，回到警局附近。
当他们见到昔日的哥谭著名地标，哥谭警局被炸成一片废墟时，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这，这，特么就被炸没了？
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渐渐的，有几十个哥谭警察回到了“曾经”的哥谭警局。
“哼！”
小詹姆斯&#183;戈登看了看时间。
根据预告函上所说，犯罪时间应该是在午夜之后。
看样子，谜语绅士似乎是要准备什么东西。
才能实施下一次犯罪。
现在距离午夜，也就是凌晨零点时分，还有5个多小时。
时间很充裕！
忽然。
小詹姆斯&#183;戈登嘴角逐渐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
……
说实话。
伊凛实在不太擅长玩谜语这种调调。
明明一句话能说完的事，非要分成几段，大喘气才说完，而且说了别人还未必能看懂。
在伊凛看来，这种行为，有些无聊。
但伊凛也没办法。
谁让在书里，哥谭市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似乎《谜语人传奇》这本书，在书店中，销量仅次于《小丑传奇》、《小丑女传奇》之后，成为哥谭刺激小读物系列销量排行榜第三。
夜色降临。
整座哥谭市却不复昔日夜里的沉寂。
反倒越发热闹起来。
枪声，喧闹声，大炮声，声声悦耳。
从城市的各处传来，时不时来一发，几乎没有彻底平息过。
“看样子，其他人也挺努力的啊。”
整座城市，灯火闪耀。
一道道刺眼的光束，在城市上空交织成一片，落在哥谭市上空的阴云上，显得分外有格调。
伊凛穿着一袭纯黑色的绅士燕尾服，从黑暗中徐徐而来。
黑夜，才是他的天下。
特别是他现在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在开了如影随形技能时，只要隐藏在黑暗中，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
至少，到现在为止，并没有。
笃笃笃。
这是问号权杖轻轻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整个哥谭市的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随风而来。
伊凛扶着帽檐，抬起头。
在他面前，是一栋古老的钟楼。
钟楼上方，那两根巨大的指针，以某种特定的节律移动，伊凛甚至能隐隐分辨出，钟楼背后那清脆的齿轮声。
伊凛默默对了一下手里的“百达翠丽”手表。
【21:33】
时间充足。
伊凛嘴角忽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不对。
伊凛连忙换了另一幅笑容，风轻云淡的那种。
差点出戏。
他忽然想起影帝李长歌。
这种风格奇特的哥谭市，让那家伙来演的话，估计会演得更逼真一些。
哥谭钟楼，同样是标志建筑。
在二十年前，哥谭市反派最为猖獗的年代，据说这钟楼不知被那群人炸了多少次。
经过这些年修修补补，哥谭钟楼总算是在那炮火连天的年代中苟活了下来。
钟楼的锁头已然生锈。
民风淳朴的哥谭市，之前也从没有人敢冒着“犯罪”的风险去闯入“禁止进入”的钟楼，所以看来这锁头一直都没有换过。
整整二十年。
重新翻新修补后的钟楼，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总算有多了几分“名胜古迹”的味道来。
伊凛揣着生锈的锁头，凝视了数秒。
忽然一笑。
“呵呵……”
然后，便取出血茉莉，手起刀落，直接将锁头劈断。
没有半点难度。
钟楼内部，空无一人。
这是当然。
有人才叫怪事。
当然，也未必奇怪。
伊凛从口袋中摸出纸笔，还是抢回来的那种。
钟楼内没有灯。
伊凛有些无奈，又只能走出钟楼门口，默默写了一张小卡片。
写完后，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仔细将背后问号涂黑，总算是满意。
做好一切准备后，伊凛才开始一步步踏上钟楼。
在即将抵达钟楼顶端时。
忽然。
伊凛脚步一顿。
思索片刻。
稳妥起见，还是暂时收起“问号权杖”，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另一张卡片。
捏碎后，灰色卡片在伊凛手中化作了一把带着英伦风的崭新黑色雨伞。
一路上，伊凛路过了钟楼的维护室。
里面运转着许多复杂巨大的齿轮。
在发条的驱动下，发出咔咔咔富有韵律的声音。
再往上走，便抵达钟楼顶端。
那是一个空旷的天台。
这座钟楼也不知参照了什么鬼畜的设定，在钟楼上方竟然做了一个空旷的平台。
据说还是在最后一次修葺中，设计师自行添加的构造。
这是嫌反派跑得不够快不够潇洒吗？
伊凛虽然也觉得这样的设定有些古怪。
但仔细一想，这里是哥谭市，参照那些畅销书里的小故事，却又不觉得奇怪。
民风淳朴哥谭市，说不定那一位修葺钟楼的设计师，也是为了方便反派们从钟楼逃生，才做出了这么一个平台。
毕竟，在哥谭市历史上，哥谭钟楼实在发生过太多的故事。
从平台上往下望去，整座哥谭市虽然科技发达，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哥特风，轨道、列车、水管、浓烟、下水道，给人一种既繁荣却又萧条的感觉。
突突突——
忽然，距离钟楼大约两公里的街道上。
冒出一大片火光。
砰。
还有手雷。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默默地飞到了半空中。
然后又重新落回了街道上。
“哦，原来是胖子！”
伊凛很肯定。
如此看来，李二胖同学仍在艰苦奋斗。
咔嚓！
就在此时——
伊凛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谜语绅士，举起手来！”
伊凛欣赏着哥谭独特的夜景。
“爱德华&#183;凛！举起手来！”
伊凛转过身，微微一笑。
表情间，没有半点意外。
“现任哥谭警局警长，小詹姆斯&#183;戈登，很荣幸见到你。”
伊凛微微鞠躬，以优雅地姿态向小詹姆斯&#183;戈登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仪。
“你就是谜语绅士？”
小詹姆斯&#183;戈登稳稳地举着枪，指着伊凛的头部，手指扣在扳机中。
虽然钟楼顶端光线昏暗，但借着城市上空交织的光束，他也能分辨出，眼前自称为“谜语绅士”的爱德华&#183;凛，竟然看起来如此年轻。
但那一份不疾不徐地从容不迫是怎么一回事？
小詹姆斯&#183;戈登能够很清晰地分辨出，伊凛手中并没有武器。
除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等等。
雨伞？
小詹姆斯&#183;戈登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另外一个响彻哥谭的名字。
企鹅人。
他的武器同样是一把黑色的雨伞。
但——
众所周知，企鹅人与谜语人关系不好，哪怕谜语绅士与曾经的谜语人有着关系，也绝不可能从企鹅人手中拿到那一把伞。
这有可能是拙劣的模仿犯罪。
戈登警长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我已经破解了你的谜题！”
戈登警长冷冷一笑：“你这个拙劣的罪犯，你以为你真的是谜语人？你犯下的罪，按照哥谭市法律，足够判你死刑一万次！”
说着，戈登警长手指微微一抖。
像是要扣下扳机！
“呵呵——”
伊凛其实在登上钟楼前，便早已知道，有人先他一步，踏上了钟楼。
按照哥谭市旅游攻略中，对小詹姆斯&#183;戈登那些描述没有错误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人，“破解”了他所设下的谜题，事先来到了这里。
那把锁，有被开过的痕迹。
“有点意思。”
这小詹姆斯&#183;戈登心思缜密，为了让伊凛不发现有人在钟楼埋伏，竟然在登上钟楼之后，让其他人重新锁住了钟楼，制造一种没有人来过的假象。
伊凛那忽如起来的笑声，让小詹姆斯&#183;戈登瞳孔微缩。
“你笑什么？”
“你确定，你破解了我的谜语？”
黑暗中，伊凛凝视着小戈登的双眼，炯炯有神。
像是黑暗中的两点星辰。
“踏着午夜钟声，难道指的不是钟楼？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我破解谜语的证明。”
伊凛微微一笑，手指轻轻在伞柄上摩挲了一下。
“我的谜语，可不止只有这一句话哦？”
“况且，现在……还不是午夜。”
“……”
小戈登无言以对，但很快，他便收拾心情，将枪瞄准了伊凛。
“不管谜语答案是什么，你，拙劣的哥谭罪犯，你将死在这里！”
“想知道答案吗？”
戈登一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几个小时，他几乎是绞尽脑汁，去思考这个谜语的答案。
但除了前两句话之外，其他的都让他感觉到一头雾水。
根本猜不出所以然来。
心里头又骚又痒。
有种不知道谜语答案，就难以止痒的感觉。
伊凛似乎早已洞悉了戈登警长的心理，哪怕是被枪指着，也凛然不动。
况且伊凛感知早已扩散，哪怕他有开枪的征兆，伊凛也不慌。
——有预备方案。
伊凛的表情，让戈登警长忽然间有种错觉，仿佛他才是那一个被枪所指着的人。
但……这不重要！
他已经占据了上风！
现在手里有枪的人是他！
没有人能够在哥谭犯罪！
犯罪者必须死啊！
这里……是他的哥谭！
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哥谭。
伊凛又笑了起来。
“给你个提示。”
小詹姆斯&#183;戈登：“？”
伊凛忽然大声说道：“提示就是……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小詹姆斯&#183;戈登：“？？”
刹那间。
伊凛话音刚落。
小詹姆斯&#183;戈登脑中仿佛轰然一声巨响，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朝身后倒去。
咚。
脑后开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
小詹姆斯&#183;戈登重新睁开眼睛。
眼前早已没有了那该死罪犯的身影！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从钟楼上方往下望去。
钟楼下方，已围满了警车。
抓住了？
还是被跑掉了？
等等。
从这钟楼上，那谜语绅士总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安然无恙吧？
就算是二十年前大名鼎鼎的谜语人，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水平。
又不是那会上天入地的蝙蝠侠！
想起曾经的那个名字，小詹姆斯&#183;戈登表情一冷。
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脑勺突兀传来一阵剧痛。
头有点晕。
小戈登伸手一摸，后脑勺鲜血淋漓。
他咬着牙，没有理会。
忽然，他发现在平台的一角，很端正地立着这一张白色小卡片。
“！”
小戈登连头上伤口也顾不上，直接捡起那张小卡片一看，登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卡片上写了一行字。
仍是谜题。
但这一次，却是一道家喻户晓，只要读过畅销书《谜语人传奇》的人，都知道答案的谜题！
【我是现实中存在的，我是现实中荒谬的，你可以演绎我，你可以创造我，我是谁？】
落款——
【友好的哥谭市邻居，温馨小提示，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敬上。】
小詹姆斯&#183;戈登面无表情地撕碎了卡片。
卡片挺硬。
撕起来有点费劲。
但卡片还是碎了。
洋洋洒洒从钟楼顶端飘下。
如同细雪。
“谎言！”
——这就是答案。
哥谭市民人人知道的答案。
毕竟太过经典。
书里都写着有。
小詹姆斯&#183;戈登小时候也读过，还痴迷了一阵。
咳咳……总之，这是“谜语绅士”的温馨提示。
指的难道是，第一个谜题中隐藏了谎言？
所以他才来到钟楼？
他才是被欺骗的一方？
区区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刚才谜语绅士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过去？”
戈登警长皱着眉，面色越发冰冷。
隐隐夹杂着一丝恨意。
“可他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我？”
“难道……我不值得他动手？”
“可恶……”
戈登警长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连忙走下钟楼，从腰间取出手电筒，仔细搜索整栋钟楼的内部。
很有可能，“谜语绅士”仍在钟楼当中，并没有逃走。
戈登警长不会让自己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
……
没有人注意到。
在黑夜中。
钟楼的另一侧。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黑影，带着漆黑的绅士帽，一尘不染的洁白手套，单手提着一把雨伞，缓缓从空中飘落。
优雅，邪魅，那身影就如同是这片黑夜中翩翩起舞的贵族。
夜，就是他的舞池。
可惜缺少了舞伴。
伊凛平稳落在地面，收起了雨伞。
不远处，刺耳的警笛不断，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
伊凛微微一笑，继续维持着如影随形，默默隐藏在黑暗之中。
“果然……从书里抄来的‘谜语’无法触发吗？”
逐渐远离了钟楼的伊凛，在黑暗中低声呢喃。
不过也很正常，伊凛早就料到，只不过一时兴起，皮了一下，顺便做了一个试验而已。
再转过一个转角，伊凛忽然感觉到浑身一沉。
使徒面板右上角，一个带着双翅的Buff图标陡然消失。
时间，刚刚好。
啊不，还多了一点。
伊凛今晚与小詹姆斯&#183;戈登在钟楼上方面对面，的确是一个意外，却又不完全是意外。
他所设置的谜题，有两重。
最脑残的一重，以及隐藏在谎言深处的第二重。
伊凛原本的A计划是，在第一重谎言谜题所指的地点，留下一张卡片。
若是在午夜时分，有人找上钟楼，看到那张刻意留下的卡片，或许能为“谜语绅士”这个名号增添几分神秘与传奇。
哪怕只有一点，也是不亏。
至于卡片上写什么？
谜语绅士到此一游？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我的谜语你的心？
这些统统不重要，反正伊凛最后采取的，是B方案。
A1至A9共9种方案，伊凛在见到那生锈锁头的瞬间，便统统舍弃。
重新做了一系列计划。
精神侧路线，脑子就是转的那么快，那么任性。
“呵呵，现在，在那位戈登警长心里头，应该种下了一颗种子了吧？”
“接下来，某些人，也该出场了吧？”
伊凛知道，这哥谭市荣光恢复之旅，才刚开始。
躲在黑暗中。
伊凛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一大把卡片。
一手都是。
像是一手十三张。
仔细一看，上面全是同一种花色，啊不，同一种图案。
……
【加强型TNT炸弹】
【品级】普通
【效果】除了爆炸你还想用来做什么？
【说明】嗯，爆炸才是真正的艺术！
……
伊凛看着那一手牌。
有些头痛。
下一把是出王炸呢？还是王炸加王炸再加王炸呢？
这可是哥谭市20年零犯罪累积下来的军火积蓄！
……
……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头顶上方的哥谭市天空，倏尔变得更加明亮。
无数聚光灯仿佛是被谁控制那般，哥谭市中央汇聚。
所有的光束汇聚在一起，就像是在万众瞩目地等待着某种存在降临。
“咳咳咳咳——”
一个咳嗽声，从哥谭市广播中，响彻夜空。
紧接着，那光柱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只见那人影穿着一身紧绷绷不太合身的紫色西装，脸上画着一个诡异的小丑涂装，嘴角在涂装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诡异莫测。
这是——
立体投影？
等等。
伊凛忽然皱了皱眉。
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桀桀桀——”
“Ladies And Gentlemen——桀桀桀——”
那西装男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古怪，带着几分癫狂，大笑起来。
伴随着哥谭市广播系统，那笑声竟显得无比刺耳。
“我，Joker，回来了哟！”
伊凛微微一怔。
这声音——
分明是潘正义啊！

第0113章 解开之谜
在“Joker”出现的瞬间。
喧闹的哥谭，出现了一瞬间的沉寂！
估计在哥谭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不知道“Joker”的存在。
那可是在二十年前，以黑暗王者的姿态，为哥谭市带来恐惧的疯子。
而且还是人气极高的疯子。
“Joker！”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疯子？”
“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和蝙蝠侠同归于尽了吗？”
“等等！”
来自整个哥谭市的议论声，汇聚在一起，几乎掀翻了天空的阴云。
小詹姆斯&#183;戈登刚搜索完钟楼，站在钟楼底下，正纳闷谜语绅士到底去了哪里时，便刚好见证了“小丑归来”这一幕。
刹那间，他脸色瞬间大变。
不可能！
小丑……已经死了！
那一年，老戈登亲眼见证了小丑的尸体！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他心中疯狂地呐喊起来。
但天空中那个小丑虚影，那癫狂的姿态，分明与当初的小丑如出一辙！
虽然小詹姆斯&#183;戈登二十年前还年幼，但从他的父亲，老戈登那里，还保存着珍贵的影像资料。
蝙蝠侠曾经在哥谭警局中暴力“审讯”过小丑的那一幕。
在哥谭市不同地方。
伯恩利区。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天空中的影像吸引。
朱韵儿躲在暗处。
抬头望天。
虽然其他人不认得，但在阿卡姆养老院中，朱韵儿曾听过潘正义的笑声，一眼便认出了潘正义来。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
苏小素默默踢碎了一道墙，同样是望着天空中的影响，若有所思。
这时，朱韵儿转过头，朝苏小素嫣然一笑：“谢谢你，素素姐，若不是你救了我，我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想起白天时街道上忽如起来炮火连天那一幕，她现在回想起来，仍不禁感到有几分心有余悸。
幸好——
“哼，不过也因此，我也总算明白了……”
朱韵儿忽然冷冷一笑，她望向自己的身上。
原本她受了极重的伤，身上遍布弹孔。
但如今，她所有的伤势统统愈合，连皮肤上的弹孔，也恢复如初，皮肤白皙滑嫩，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自然，生命值也恢复到了满值。
苏小素的战斗力，的确可怕。
竟然能够带着她一个伤者，从那枪林弹雨中冲出来。
这一身肌肉……果然。
朱韵儿默默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这一看。
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
【罪恶榜】
【哥谭罪恶度】54845/1000000（5.48%）
【伊凛】51723（5.17%）
【朱韵儿】1120（0.11%）
【李二胖】912（0.09%）
【苏小素】840（0.08%）
【潘正义】250（0.02%）
……
朱韵儿一开始以为自己重伤初愈，失血过多，有些眼花。
莫非多数了一个零。
但再仔细看。
原来……并没有！
真的是五万多的罪恶值！
那家伙……触犯了天条吗？
怎么能够在短时间内累积了那么多罪恶值！
用人命抵扣的话，这相当于5000多条人命。
就算是让朱韵儿一片片割麦子那般杀，也得杀大半天。
更何况……哥谭市市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杀。
这一点，朱韵儿已亲自体会过。
深有感触。
“等等，难道说……”
朱韵儿眉头皱起。
思索了数分钟。
忽然，那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犯罪……未必就是杀人！居然被他领先一步！哼，就你会犯罪吗？素素姐，我们走！可不能输给那家伙！别忘了，在养老院里，他可是帮着那潘正义，抢了我们的青春药剂！”
没想到，朱韵儿竟然将一件小小的事情，记恨到现在。
但原本是潘正义的锅，朱韵儿顺便将锅盖在了伊凛头上。
朱韵儿眼中闪烁着不怒自威的冰冷光芒。
那一刹，她走在路上，竟带着几分犹如帝王出巡般的威势。
在龙国……没有人能得罪朱家！
更何况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
……
“呼——”
胖子一手抱着一大袋香喷喷的炸鸡腿，奔跑在黑夜的小路中。
他扭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潘正义，心中虽然震惊，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不就是Cosplay嘛……谁不会？不过那家伙倒是扮得挺逼真的……胖爷我差点以为是小丑真人秀……这家伙该不会是资深二刺猿吧？”
胖子囫囵吞枣般将一大袋炸鸡腿啃完。
李二胖拍了拍鼓鼓的肚腩，吃饱喝足，脂肪肥厚，总算有几分安全感。
整个哥谭市因为“小丑”的归来，而陷入短暂的迷茫。
李二胖也终于暂时逃离了“良好市民”的追捕，借着夜色，一掌拍碎其中一间民宅的窗户，躲在了里面，稍稍歇息。
如今的哥谭市，有七八成市民都在外头。
扛着枪炮在浪荡。
古语有云：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胖子脱离了市民的视野，躲进了房子里，反倒赢得了一息喘息的机会。
李二胖休息了一会。
便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瞬间便眯大了眼睛。
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的确是稍稍瞪大了一点。
一点点。
眯眯眼是家族遗传，他也很无奈。
他忽然想起了他抢劫老爷爷牌快餐店后，所收到的提示。
“也就是说，除了抢劫之外，还有其他更快速累积罪恶值的方式吗？”
想到这里，李二胖咬牙切齿地朝伊凛发出了一串消息。
却被自动回复：该使徒在忙碌中，请勿打扰！
“卧槽！”
李二胖没啥文化，只能大喊一句卧槽，以表心情。
伊凛这家伙，不太厚道啊！
说好的组队呢！
说好的一起飞呢！
在公园里偷偷丢下胖爷不顾就算了，胖爷皮糙不计较，有刷分的办法竟然不喊上？
好歹发个信息吱一声啊！
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悄悄焗了油！
不过。
李二胖也只是嘴上和心里头抱怨一下罢了。
经历了几次里世界试炼，混到了这个Level，他也没那么天真。
伊凛能在养老院中分给他一支“青春药剂”，便已经让李二胖感慨使徒中原来还是有好人存在。
毕竟在任务中，使徒关系复杂。
哪怕是团队任务，也存在着暗暗较劲的关系。
谁也不服输。
能不往死里坑就该烧高香了。
谁也想获得更高的通关评价。
“哼哼哼……既然这样……”
李二胖默默地下定决心。
……
与此同时。
哥谭市的天空。
“小丑”仍在狂笑。
癫狂地笑。
“桀桀桀桀——”
笑声没有任何意义。
也没有任何台词。
但就是这疯狂的大笑，仿佛为哥谭市蒙上了一层阴影。
无人知道。
与此同时。
韦恩大厦顶楼。
韦恩大厦是哥谭市最为著名的地标建筑。
同样是最高的建筑。
其实以今时今日的科技水平，哥谭市并不是无法建造起比“韦恩大厦”更高，更壮观的建筑物。
而是不敢。
因为，众所周知，全哥谭市，布鲁斯&#183;韦恩最为富有。
谁也不敢尝试钞能力的无上力量。
在韦恩大厦顶楼这个房间，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
房间内，有一张宽敞的圆床。
一个白发苍苍，却背脊挺立的老人，蓦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在老人身边，却有一位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缠在老人身上。
老人坐起的瞬间，黑暗中，女人表情更加潮红，钻到了被子底下，无声无息蠕动起来。
老人却望向窗外。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那个巨大的“小丑”虚影，竟是忽然间扭过头。
仿佛透过了韦恩大厦顶楼的透明玻璃，那狰狞的小丑涂装后，一双混乱的眼眸，与床上的白发老人对视在一起。
“唔唔唔——”
被子下面传来古怪的声音。
女郎含糊地喊出了老人的名字。
“布鲁斯……布鲁斯……”
布鲁斯&#183;韦恩。
他的名字。
布鲁斯&#183;韦恩嘴角微微一翘。
不知意味。
“Duang！”
忽然！
从哥谭全城广播中猛地发出一声Q弹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一下。
滋滋滋——
天空中“小丑”虚影猛地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快！就是那个变态！”
“竟然敢抢劫GBC广播公司？”
“草草草，干死他！”
“找屎——”
突突突——
连绵地枪声响起。
“小丑”的身影在天空中……抱头鼠窜。
广播之外。
整个哥谭市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布鲁斯&#183;韦恩：“……”
哥谭：“……”
李二胖：“……”
戈登父子：“……”
Dr.杰克：“……”
朱韵儿与苏小素：“……”
伊凛：“呵呵，果然是那家伙的风格。”
……
……
哥谭市。
深夜。
今夜如同庆典。
所有人注定彻夜难眠。
“那个‘小丑’不用理会。”
小詹姆斯&#183;戈登冷冷一笑。
他仍保存着谜语绅士的预告函。
如果前两句是谎言的话，那么后面几句，或许才是预示了真正犯罪时间与地点的信息。
【我将世界一分为二，将迎着午夜的钟声，步向哥谭第一缕曙光。一位半人半兽的神明降临，我将扭断神明那长有羊角的头颅，用它承载着哥谭的第二道烟火，点燃从寒冬迈向夏日的洪流。】
落款——
【内心火热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敬上】
“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詹姆斯&#183;戈登觉得脑门嗤嗤痛。
不仅仅是脑后。
应该是思考过多，触动了脑后的伤口。
小詹姆斯&#183;戈登总觉得这个谜语当中，谜语绅士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但一时半会，他又说不出有哪里不对。
总是有些奇怪。
他发现，那个年轻的谜语绅士，与二十年前的谜语人不同。
如果说二十年前的谜语人，是睿智却疯狂。
那么这个谜语绅士给他的感觉，确实极度的冷静，以及理智，仿佛所有事情，都成足在胸。
若是对比起来，谜语绅士比谜语人，更难对付。
在畅销书籍《谜语人传奇》中记录了几次蝙蝠侠打败谜语人的事件。
除了蝙蝠侠的智慧之外，谜语人有几次败绩，全然是因为中了蝙蝠侠的激将法。
愤怒之下，才露出了破绽。
谜语人的弱点很明显……不能蔑视他的智慧。
二十年前的谜语人虽然也很可怕，却也是一个吃套路的对手。
《蝙蝠侠传奇》中，也总结了不少对付谜语人的经验。
但小詹姆斯&#183;戈登却发现，那些对付谜语人的经验，完全无法用在“谜语绅士”身上。
小詹姆斯&#183;戈登默默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是……
【23:35】。
等等！
午夜即将降临！
在哥谭市中疯狂搜索谜语绅士的戈登警长，竟不知不觉间消耗了那么多时间。
那个死胖子以及另外两个古怪的女罪犯，此刻早已被戈登警长抛诸脑后。
假小丑？
更是完全不必理会。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该死的谜题。
以及那行为优雅却可怕的谜语绅士。
“时间无多了。”
小詹姆斯&#183;戈登忽然咬咬牙，用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不语。
但小詹姆斯&#183;戈登却喊了一声——
“爸！”
……
……
【23:40】
韦恩大厦顶楼。
仍是那个房间。
浴室灯亮着。
半透明的玻璃透出一个姣好的背影，肉隐肉现。
布鲁斯&#183;韦恩优雅地摇晃着红酒杯，一脸满足地品着杯中昂贵的红酒。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不过其实也没有很贵。
1869年的拉菲而已。
嗯……其实口感也就一般般。
只是布鲁斯找不到更好的酒罢了。
没办法，只能将就。
布鲁斯&#183;韦恩决定，喝一半，剩下一半用来漱口。
总不能浪费。
就在此时，圆床床头柜上，手机默默地震动起来。
布鲁斯&#183;韦恩这辈子就没用过手机铃声，全是震动。
没有什么特殊理由，习惯了。
那手机屏幕上一个蝙蝠的图案一闪而过。
布鲁斯眉头微微一皱。
他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里面的女郎仍在哼着歌，嗯嗯啊啊的，挺悦耳。
布鲁斯默默走到了落地床边，俯瞰着重新混乱起来的哥谭市，接通了电话。
“老伙计。”
布鲁斯接通电话时，便忍不住微微一笑。
在哥谭中，会用这个号码联络他的，只有那一个人。
“麻烦？你知道的，我已经退休很久了。现在的哥谭，已经不需要飞翔于黑暗中的蒙面骑士。”
布鲁斯自嘲地笑了笑，顺便开了一个玩笑。
“等等，谜题？是谜语人？等等……你说什么？谜语绅士？很年轻？”
布鲁斯&#183;韦恩那浑浊的双眼微微亮起。
“有意思……”
……
……
“该死！”
小詹姆斯&#183;戈登面色阴沉地挂断了电话。
“长官，怎么了？”
“是阿帕罗高速公路！那该死的‘谜语绅士’打算在00:22炸断阿帕罗高速公路！”
周围的哥谭警员闻言，均是一脸懵逼。
虽然他们智商不高，但本着“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心态，他们也参与了解谜。
“没空解释了！快走！上车！”
小詹姆斯&#183;戈登二话不说，直接坐上警车，打算自己亲自飚车。
“可是长官，这里去阿帕罗高速公路起码要1小时，距离00:22我们只剩下40分钟时间！如果加上堵车——”
“从这里到阿帕罗高速公路，全部禁止通行！立刻！让所有人动起来！”
“可是长官，超速驾驶是犯罪……”
“我们是在用最快速度消灭罪犯！这不叫超速！”
小詹姆斯&#183;戈登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转速表瞬间高达5000转，警车排气管喷出两柱黑烟，警车呼啸间冲了出去。
其他警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车跟上。
小詹姆斯&#183;戈登直接将时速飙到了160公里。
这不是超速。
在疯狂飙车时，他脑中仍回荡着父亲的话。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助与上一任哥谭警长……詹姆斯&#183;戈登。
也就是老戈登。
同时也是现任哥谭市市长。
没想到几分钟之间，竟然真的让他爸解出了谜题的答案。
我爸真不愧是我爸！
当知道答案时，小詹姆斯&#183;戈登豁然醒悟，原来谜题的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
前两句，【将世界一分为二】，以及【迎着午夜的钟声】，其实是指时刻。
将一天24小时分成两份，从午夜，也就是零点开始计算。
【步向哥谭的第一缕曙光】，也算是上两句的补充提示。
而后面【一位半人半兽的神明降临】，其实指的是十二星座中的“摩羯座”。
因为在传说中，“摩羯”便是一位半人半兽长有山羊角的神明。
摩羯座对应日期是12月22日至1月19日。
对应到时刻上便是……午夜过后，00:22至01:19！
而【我将扭断神明那长有羊角的头颅】的意思便很清楚了。
谜语绅士指示的犯罪时间是——00:22！
【第二道烟火】暗指谜语绅士即将用的犯罪方式……爆炸。
与哥谭警局同样的下场。
而最后一句话，便是让小詹姆斯&#183;戈登感觉到古怪的地方。
描述“寒冬”，谜语绅士用了一个“Heavy”的单词，而最后的落款中，用了“Hot”这个单词。
“Heavy”多数用来描绘雪，却被谜语绅士用来描绘冬天，难怪小詹姆斯&#183;戈登觉得这语法有点怪怪的。
感觉“谜语绅士”英语不太好的亚子。
原来——
谜语绅士不是英语不好，而是另有乾坤！
“Heavy”另一个意思，便暗指交通拥堵的车流。
而“Hot”这个词，除了有“火热”的意思，还常用来描述妹子的身材“火辣”。
至于【夏日】与【Hot】，让人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一个地方！
那就是……米勒港沙滩！
整句话结合在一起，真正指的只有一个地方，经过米勒港沙滩最拥堵的车流！
也就是——
阿帕罗高速公路！
为什么会这么联想？
因为在《哥谭市旅游攻略》中写得很清楚——
“哟！夏天到了！欢迎来到民风淳朴的哥谭市！在米勒港沙滩，有蓝天，有白云，有火辣的比基尼女郎，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不如鸟动，你们还在等什么！哟哟切克闹！”
那该死的谜语绅士绝对非常熟悉哥谭市的旅游产业啊混蛋！
现在可不是夏天！
莫非那该死的家伙夏天的时候便已经来过哥谭市踩点了吗？
顺便欣赏了一下火辣的比基尼辣妹？
“不过……”
小詹姆斯&#183;戈登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谜语绅士太小看自己车技了。
40分钟，足够他赶到米勒港！
他已经看透真相！
谜题真相只有一个——
谜语绅士将在00:22引爆米勒港的阿帕罗高速公路。
那是一座高架桥！
冲冲冲！
小詹姆斯&#183;戈登疯狂疾驰。
在他警车后面，跟着一大票同样疯狂疾驰的车队。
浩浩荡荡！

第0114章 进击的绅士
爆破，的确是一门高深的艺术。
既要炸得完美，炸得精彩，炸得璀璨，又要合乎逻辑。
——挺难的。
等伊凛亲自动手时，才觉得头痛。
不过幸好，哥谭警局里TNT炸弹库存充足，并不存在节省不节省这种说法。
瞎几把炸就完事。
阿帕罗高速公路是一条横穿米勒港的高架桥。
虽说因为李二胖等人在哥谭市区里瞎闹，导致这条桥梁上的车流明显少了不少，但也能大致看出，平时应该会比较拥堵。
因为桥梁上有不少车印。
车辆长时间停留所留下的晒痕。
这就……挺夸张的。
伊凛仔细数了数手里头剩下的王炸……啊不，TNT炸弹。
顺便将接下来要炸的地点稍稍捋了一遍。
“嗯，就用这么多好了。”
伊凛用“念动力”将最后一个“TNT炸弹”贴在靠近桥柱的桥底处。
虽然伊凛不是专业的爆破专家，但只要这么一炸，再坚固的桥梁也扛不住。
再者，伊凛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把这高架桥渣得粉碎……
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次“犯罪”罢了。
所幸的是，“TNT炸弹”作为卡片化道具，并没有很复杂的使用流程。
直接贴上去，像设定闹钟那样，设定好时间，便会准时爆炸。
而且，还有遥控爆炸的用法。
做完一切准备后，伊凛低头看着时间。
【00:12】。
还有……十分钟。
“差不多了。”
伊凛压低帽檐，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如同闲庭信步那般，朝高架桥其中一端走去。
一位举止迷人且优雅的绅士，在黑夜中，踏步前行。
【00:14】。
黑夜中。
远处隐隐传来发动机的怒吼声。
伴随着发动机的怒吼鸣动，还有那闪烁不止的红蓝色刺眼光芒。
在远处，如同是一篮一红两颗星，分外耀眼。
伊凛已走到阿帕罗高速公路的尽头。
他眯着眼，沿着公路凝望过去，表情微微动容。
“谜题……被破解了？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伊凛很快便得出结论。
只是——
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灰色的卡片。
放在燕尾服口袋中贴身放好。
公路的尽头，一排警车呼啸而至。
越来越近。
3公里。
2公里。
1.8公里。
1.5公里。
很近，很近。
越来越近！
这车速挺快的啊！
摆明了是超速行驶。
看来那戈登警长也是老双标狗了。
伊凛站在原地。
以一人之力，挡在了阿帕罗高速公路入口。
挡在了警车车流必经之路上！
【00:16】。
……
小詹姆斯&#183;戈登疯狂飙车。
他已经能隐隐看见不远处那沉寂的桥梁。
因为今夜哥谭市中罪犯肆虐，仿佛彻底将哥谭市重新点燃，反倒让米勒港附近靠近郊区的地带，变得人烟罕至。
今夜，是自从二十年前“蝙蝠侠与小丑”大战后，哥谭市中所发生的最严重的犯罪事件！
“该死的谜语绅士！”
“快快快！”
“冲冲冲！”
小詹姆斯&#183;戈登踩尽油门。
像是恨不得将油门踩塌下去。
但还是不够快！
来不及了！
时间只剩下几分钟。
就算他成功抵达阿帕罗高速公路，也没有充分的时间去拆除炸弹！
来不及了！
“草！”
小詹姆斯&#183;戈登忽然间，在远光灯的照射范围中，看见前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身姿优雅的身影。
一个戴着黑色绅士帽，穿着纯黑色燕尾服，手中还握着一把漆黑的雨伞，静静地站在公路的尽头。
像是在……
等他们来！
“是谜语绅士！”
小詹姆斯&#183;戈登瞬间来了精神。
哪怕无法阻止阿帕罗高速公路的爆炸，只要能制裁罪犯，这就不亏！
桥梁被炸了可以重新建。
人死了也可以再生，但罪犯只要还在哥谭，哥谭就不再是那一个零犯罪率的完美城市！
这是他的哥谭啊啊啊！
小詹姆斯&#183;戈登疯狂地踩死油门，用远光灯亮瞎对方的狗眼，打算直接用车车将谜语绅士碾死。
车速非常快。
时速表上已经高达170公里，即将爆表。
冲冲冲！
1公里！
800米！
700米！
谜语绅士没有任何动作！
小詹姆斯&#183;戈登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出，对方被警车撞上的瞬间，全身内脏忽然挤压成一团，甚至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情景。
或许场面会有点恶心？
肝啊、肠子啊、肾啊、心脏啊、肺啊……
被撞得粉碎，然后从上下两个口被硬生生挤出来……
啊，画面……太残暴了！
轰——
轰——
就在小詹姆斯&#183;戈登正在幻想着那该死的谜语绅士360种死法时。
屁股下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伴随而来是一股热流。
眼前的景色，瞬间变得天旋地转。
连人带车，都在疯狂旋转，像是在螺旋升天。
小詹姆斯&#183;戈登：“？？？”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车车会飞了起来？
难道车速太快……真的可以原地起飞？
……
……
伊凛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爆炸按钮。
加强型TNT炸弹可不止定时爆破这种用法。
虽然一开始他认为，以小詹姆斯&#183;戈登的智商，有85%几率无法透过谜题，猜到他真正实施“犯罪”的时间与地点。
但稳妥起见，他还是留了一个后手。
在按下爆破按钮的瞬间。
小詹姆斯&#183;戈登的警车直接原地起飞，在惯性定律的作用下，直接改变了飞行方向，飞出了几十米远。
骨碌碌——
在远处滚了很多圈，然后冒出了滚滚浓烟。
这次事先埋伏好的炸弹，直接阻断了哥谭市区通往阿帕罗高速公路的唯一路线。
伊凛低头看了看时间。
道路被阻断，一大队疾驰的警车被迫在熊熊大火前急刹车。
“快！”
“戈登警长呢？”
“那里发生了爆炸！”
“……”
在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中，几十位身穿哥谭警员一拥而上，他们很快便看见了黑暗中，那漆黑的身影。
在700米之外！
“那是……谜语绅士！”
“别动！举起手来！爱德华&#183;凛！”
“举个腿子啊！叫你嫖吗？开枪啊！”
在有人提示之下，其他人反应过来。
面对哥谭罪犯，他们所需要的不是逮捕，而是……就地格杀！
砰砰砰砰！
制式手枪在黑暗中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分要耀眼！
刹那间，伊凛眼前被一片硝烟火光所笼罩。
但在他们开枪前，伊凛却不疾不徐打开了伞。
另一只手在口袋中捏碎了一张不知名卡片。
只见他用伞立在身前，那一颗颗子弹竟诡异地统统落在了空处。
咻咻咻咻——
嗤嗤嗤嗤——
瞬间，伊凛脚边、身后，留下了无数的弹孔。
一轮射击过后，那几十位哥谭警员打空了一梭弹夹后，直到手枪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空膛声，他们才恍然反应过来。
没子弹了！
“谜语绅士呢？”
哪怕700米的距离有点远。
哪怕他们枪法有点差。
但在这种密集的火力之下，他相信，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他们一票人加起来，发射了几百颗子弹。
哪怕中那么几发，也足够谜语绅士受的了！
“等等——”
“噢卖糕的，我想一定是伏特加让我沉醉——”
“特么竟然用一把伞挡住了子弹？？”
“我特么一定是在做梦！”
甚至有警官还傻乎乎掐了旁边一位女警官的屁股一下。
丰满带肉。
手感尚可。
女警娇羞地哎哟一声，并拢双腿。
啊，原来不是在做梦！
……
伊凛举着漆黑的雨伞。
远远望着那一群哥谭市警察。
在他们身后，是一片熊熊大火。
借着火光，在他们面前，是一位诡异而优雅的绅士。
那几百颗子弹别说是落在谜语绅士身上，就连那把破伞，上面连一个洞都没有留下！
子弹呢？
子弹呢？
子弹呢？
他们手里可不是滋出水的玩具！
那可是真正的……枪！
忽然。
就在所有人面前。
那个该死的，可恶的，优雅的，迷人的谜语绅士。
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前，低头看着腕表。
那从容不迫的动作，竟让这群警察有了几秒的失神，也忘了切换弹匣。
现场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此时——
可恶又迷人的罪犯，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忽然抬起头，从腕表上移开了目光，微微一笑。
“？”
“？”
“？”
“……”
爱德华&#183;凛缓缓伸出一巴掌。
那一尘不染的纯白色手套，就如同是黑夜中的李长歌那般耀眼。
在所有人面前，爱德华&#183;凛那纯白的巴掌收起了一根手指。
五根手指变成了四根。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
这似乎是在倒数。
“4。”
警察中有人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伊凛微微笑着，又放下一根手指。
“3。”
“2。”
“1。”
伊凛忽然压低帽檐：“节日快乐。”
轰——
在倒数完毕的瞬间。
这片大地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振动源是……高架桥！
警员们骇然抬起头，望着从不远处冲天而起的耀眼火光。
在爆炸声中，那火光像是点燃哥谭市夜空的烟火，彻底将哥谭市上空那片阴云映得火红，如同是晚霞！
轰隆隆隆——
在骇人的火光中，整座壮观的高架桥从不同的桥墩同一时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眨眼间，作为哥谭市著名旅游地标之一的阿帕罗高速公路，轰然倒塌！
再眨眼，阿帕罗高架桥便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钢筋吊在半空中，而那桥梁，早已化作无数的残垣碎石，落在米勒港海湾中，掀起了一波波惊涛骇浪！
哥谭市警员望着眼前壮观的一幕，这简直比任何灾难片都要刺激。
毕竟……身临其境。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直到眼前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才总算是有人反应过来。
“狗屎！那该死的谜语绅士呢？”
而原来那漆黑身影所站的地方……
哪里还有人？
哪来还有绅士？
警员们连忙换好弹匣，顶着肚腩往谜语绅士不久前所站的地方冲了过去。
那里……只留下满地的弹孔！
空无一人！
原地，只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哥谭市“优秀”警察。
“咦？对了，戈登长官呢？”
忽然，有人这才反应过来。
貌似他们尊敬的哥谭市警长，车技娴熟，飙在最前面的小詹姆斯&#183;戈登，竟不知所踪。
……
……
伊凛手中光芒一闪。
他默默将一颗球收进储物空间中。
在使徒面板右上角，一个看似“折线”图标的Buff瞬间消失不见。
时间又是刚刚好。
趁着所有人都被阿帕罗高速公路的爆炸吸引目光之后，伊凛便熟练地用黑伞遮住所有人的视线，开启“如影随形”重新潜入黑暗，与阴影合二为一。
如今他早已能够熟练掌握这个技能。
无论是技能释放的时机，还是技巧，都纯熟无比。
这毕竟是他最常用的技能。
都是老司机了。
不用多说。
远处，来自米勒港的震动渐渐平息，火光也开始变得暗淡。
伊凛重新游走于阴影中，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
原本他是随手“借”了一辆车开往阿帕罗高速公路。
但随着这阵艺术性爆炸，那车……估计是很难还回去了。
于是，优雅而迷人的谜语绅士犯罪记录上又多了淡淡的一笔——
偷车。
不过，这不重要。
蚊子腿一样的罪恶值。
伊凛现在都懒得看。
……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著名建筑“阿帕罗高速公路”，获得罪恶值+60000！】
……
其他还有一堆混乱值与罪恶值，伊凛粗略看了一眼，并没有细数。
罪恶值总额能在“罪恶榜”上体现。
至于“混乱值”，虽说对伊凛来说很重要，但在这次试炼中，人命的价值实在太过微弱，伊凛也只能随缘刷。
他总不能为了刷混乱值，去屠了整个哥谭市。
先不说能不能做到……性价比太低。
倒不如专心攻略试炼，获得最高的通关评价，这才是王道。
属性……才是使徒的根本。
几乎所有技能的威力，都是建立在属性的基础之上，才能发挥出最完美的效果。
伊凛忽然抬起头。
望向哥谭市最高的那栋建筑物。
那是韦恩大厦。
上面有闪烁着红色霓光的“W”图标。
很大，很显眼。
特别是在夜里，真的挺显眼的。
……
……
半小时后。
来自哥谭市总医院的救护车总算是抵达现场。
还有消防队。
他们好不容易将可怜的小詹姆斯&#183;戈登从几近报废的警车中拖出来的时候，小詹姆斯&#183;戈登早已昏迷过去。
经过医生的检测，其他警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昏迷原因很有可能是脑震荡，但到底有没有颅内损伤，还得进一步送到哥谭总医院做CT检查后才能确定。
其他心跳、脉搏、呼吸，生命体征平稳。
忽然。
昏迷的小詹姆斯&#183;戈登眼睛紧闭，咬着牙含糊骂了一句。
“该死的谜语绅士！”
……
罪恶榜上。
伊凛就算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罪恶值，高居榜首，遥遥领先。
“接下来……”
伊凛随便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
并没有打算继续犯罪。
今晚，就暂时先这样吧。
他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找个地方好好捋一捋。
况且，现在小詹姆斯&#183;戈登估计受了伤，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谜语绅士”的表演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今晚剩下的时间，便让李二胖其他人折腾一下好了。
顺便转移一下警方的注意力。
毕竟，试炼可不是一个人的试炼。
若是风头太响，将其他人彻底盖过去的话，怕是会引出什么变故来。
稳妥点，也是好的。
在睡前，伊凛取出血茉莉，在经验值那一栏望了一眼。
心念一动，便召唤出白小依来。
白小依出现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拍“主人”几下马屁，伊凛便干巴巴地来了一句。
“小白，你来守夜。”
“怎么总是使唤人家！”
白小依气呼呼地撅着嘴，心里有些不痛快。
怎么就不使唤一下聂红袖呢？
这不是偏心，谁偏心？
哼。
总有一天要让你好看。
白小依瞪着伊凛那逐渐变得安静的面容，默然无语。
直到灵能值消耗得差不多了，白小依才主动回到附灵武器中。
一夜无话。
……
……
来到哥谭市的第二天。
伊凛准时睁开了眼。
他昨晚又犯了一个“擅闯民宅”的罪名后，在睡前罪恶值又“+5”。
貌似在哥谭这也是死罪。
这民宅的主人一夜未归，也不知是不是死在了昨晚的动乱当中。
“那几个家伙也不知闹成咋样了？”
伊凛慢悠悠地洗了个脸，在房子里搜索到一些崭新的毛巾与牙刷，洗漱完毕，便从冰箱里找到一些速冻食品，放进微波炉加热后，便坐在餐桌前一边等待，一边打开电视。
“惊！神秘罪犯乔装‘Joker’闯进GBC广播电台，实施抢劫，罪无可恕，可惜最终未能成功将罪犯击毙，让其逃脱——”
“震惊！震惊！有一位灵活的肥胖罪犯竟胆大包天抢劫连锁快餐店‘肯来基’，引起广大良好市民的恐慌——”
“可怕！伯恩利惊现‘人形坦克’，怀疑是星辰实验室（S.T.A.R. Labs）最新实验品，但STAR研究院极力否认，到底真相如何，我们GBC广播公司将为你进行下一步的跟踪报导。”
“有一神秘东方人持古怪兵器抢劫加油站——”
“头条！头条！‘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横空出世，一夜之间摧毁哥谭警局、阿帕罗高速公路，‘犯罪克星’戈登警长据说因为谜语绅士的出现，在凌晨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哥谭总医院重症病房——”
“头条！头条！零犯罪率的民风淳朴城市好哥谭，一夜之间出现众多罪犯，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等戈登警长醒来后我们GBC广播公司将第一时间采访戈登警长，并为你们做出下一步的追踪报导！”
“今早哥谭市风流首富布鲁斯&#183;韦恩公开表示，如果他是蝙蝠侠，布鲁斯&#183;韦恩一定毫不犹豫投身歼灭罪犯的行动中，这或许是二十年来哥谭市最大的玩笑！”
“但因为布鲁斯&#183;韦恩的这句玩笑话，让韦恩企业股票上涨13%！韦恩企业市值一夜暴涨十几亿！钞能力太可怕了！”
“克雷兹饮料有限公司拟今日上午召开发布会，公布最新‘快乐饮料’……”
“——”
“叮——”
伊凛关闭了电视。
因为早餐已经热好。
伊凛正想打开罪恶榜看时，忽然想起昨晚好像给某位胖子设置了“勿扰”。
想了想，做事总不能做太绝，于是伊凛便关闭了勿扰状态。
就在伊凛刚设置完状态不久。
李二胖的头像便疯狂震动起来。

第0115章 新的谜题
伊凛一边心情愉悦地吃着早餐，一边与李二胖用使徒独有的方式聊天。
伊凛：早！
李二胖：早你妹啊！
伊凛：地点？
李二胖：？？？
伊凛：你不是要找我？
李二胖：惊！你怎么知道？！
伊凛：呵呵。
李二胖：……
伊凛：不说算了，吃完早餐准备去刷分，忙，加油哟！
李二胖：卧槽！加油你妹啊！等等，你丫的别设置勿扰先！09:00！阿卡姆养老院门口见！不见不散的那种！！
……
伊凛简单回了一句“收到”后，便关闭了通讯功能。
继续吃起了早餐。
十分钟后。
饭饱喝足，伊凛精神气爽。
愉快而优雅的一天即将开始。
伊凛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后忍不住嘴角一翘。
小胖子，你是否有很多的问号？
……
……
当伊凛穿着一袭黑色的燕尾服，戴着绅士帽，手中拄着一把崭新的黑色雨伞徐徐从桥上走来时，养老院门口，李二胖豁然瞪大了眼睛。
这逼格——
李二胖决定打82分。
剩下18分……李二胖决定用“666”的方式补上。
伊凛低头看了看时间。
时间刚刚好。
没有早到也没有迟到。
养老院门口已站着三人。
除了约伊凛来此的李二胖之外，连朱韵儿、苏小素也在。
他们三人站在养老院门口，表情各异，注视着逼格满满的伊凛。
“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
李二胖估计也通过某种方式看见了晨间新闻头条，震惊过后，便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问道。
“呵呵。”
伊凛暂时没有理会李二胖，反倒是整了整帽檐，平静地望向朱韵儿与苏小素两人。
事实上，在李二胖主动联系他时，他便猜到有一半的可能，朱韵儿与苏小素也会在此。
至于潘正义，猜不透，索性就不猜。
如今罪恶榜排名如下——
【罪恶榜】
【哥谭罪恶度】128000/1000000（12.80%）
【伊凛】114235（11.42%）
【李二胖】5350（0.53%）
【苏小素】4330（0.43%）
【朱韵儿】3830（0.38%）
【潘正义】255（0.02%）
……
虽然除了潘正义从二百五涨到了二百五十五之外，其他人罪恶值都涨了不少。
但很显然，伊凛早罪恶榜上遥遥领先，一骑绝尘。
如果说其他人都在哥谭市小打小闹，伊凛的犯罪形容如同触犯天条，罪罪滔天。
虽说现在还没有出现伊凛的通缉令，但如果现在伊凛跑到大街上大喊一句“我就是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之类的话，估计会瞬间被各种手雷子弹炮弹所淹没。
民风淳朴哥谭市，并不是闹着玩的。
这里可是一个能够合法持有枪械的危险城市。
虽然这二十年随着那些著名反派的退休，哥谭市变得平和不少，但其危险性，并没有随之减弱。
反倒上涨到空前恐怖的地步。
仔细一想，也不难解释。
一个憋了20年的老处男，忽然碰到一个身材火辣的女郎，会是什么反应？
更何况哥谭市住着几十万陈年老处男。
咳咳……换言之，伊凛如今在罪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将其他人远远抛在身后。
李二胖、苏小素、朱韵儿感到了威胁，便不由自主地联合起来。
见伊凛目光落在朱韵儿与苏小素身上，李二胖嘴角微微扯动，然后挺起肚腩，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刚好在路上碰到，就一起过来了。”
伊凛嘴角微微一翘：“路过？”
“没错！路过！”
“所以……是巧合？”
“没错，巧合！”
行吧。
既然胖子如此不要脸，伊凛也懒得废话。
伊凛又往前走了两步。
李二胖眉毛微微一跳。
朱韵儿目光一凝。
苏小素面无表情。
伊凛微微一笑，又停了下来。
距离三人有大约4米远，隐隐成对峙之势。
在三人略带几分紧张的注视下，伊凛唰地一下，手掌一翻，一沓卡片出现在手中。
朱韵儿瞳孔微微一缩。
不等其他人发问，伊凛便主动解释：“TNT炸弹，而且还是官方认证版本，爆炸威力强大，操作无脑，简单实用，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居家必备，这可是哥谭罪犯的好朋友，谁想要？”
李二胖：“！”
朱韵儿：“！”
苏小素：“！”
李二胖张了张嘴，差点没忍住说“我要我要我要”。
但他们也不是傻瓜，大家都是使徒了，别那么天真了行不行？
这可是刷分神器，一炸下去，几万罪恶值到手，伊凛会免费送？
不止李二胖想到，朱韵儿与苏小素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各异，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我用其他东西跟你换！”
李二胖也是个人精，很快便想了通透。
有些东西虽然是好，但很显然，这第二个主线任务，伊凛占尽先机，如果不想点办法的话，这第二个主线任务的评价，将会统统被伊凛吃得一干二净。
哪怕在第三个任务中他们能扳回一局，最终评分依然会被伊凛占据大头。
毕竟，如今在罪恶榜上，伊凛的分数实在是领先其他人太多。
完全不在同一个数量级。
更有可能的是，第二个主线任务的罪恶榜……会与第三个主线任务息息相关。
李二胖想到这里，也没有再犹豫，便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卡片。
“这……我们去旁边，嘿嘿。”
李二胖笑嘻嘻地示意伊凛到旁边交易。
伊凛似笑非笑地朝地面望了一眼，目光又扫过朱韵儿那白皙的脖颈，便与李二胖躲到一边偷偷进行交易。
来自爱德华&#183;凛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虽然短暂，但还是被朱韵儿收入眼中。
“他发现我在地面动了手脚？”
“怎么可能？”
朱韵儿默然不语，与苏小素对视一眼。
很快，伊凛与李二胖两人鬼鬼祟祟交易完毕。
伊凛表情很平静，也看不出什么。
李二胖嘴角扯动，那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似是有些肉疼，又似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这，兄弟姐妹们，胖爷先走一步！”
李二胖现在也是通缉犯的身份，并没有在阿卡姆养老院停留太久，匆匆离开。
再加上，养老院的某位疯女人，也给他留下些许不太美好的回忆。
若不是对哥谭市不太熟悉，他也不会将见面地点定在这里。
“你们呢？不换我就走了？”
跟李二胖交易后，表面上虽然伊凛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挺乐。
没想到，李二胖还藏着那种好东西。
呵呵。
朱韵儿咬咬牙，心里很纠结。
难道真的要跟他换？
可是，她的库存中，估计能够让这个奸诈的家伙看上眼的也只有……
想了想，朱韵儿眼前忽然一亮：“我姓朱，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朱家……”
伊凛呵呵一笑：“你觉得现实中的利益，对使徒而言很有吸引力？”
“……”
“不换算了。”
伊凛也没打算浪费太多时间。
这哥谭市的第二天，他有自己的计划。
“等等！”
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叫住了伊凛。
是苏小素。
伊凛转身后，便见一张卡片旋转着朝自己飞来。
速度极快。
伊凛微微一笑，手中雨伞伞尖轻轻一点，暗中却用“念动力”减缓了卡片飞来的速度，然后卡片便如同静止了一般，缓缓落在伊凛另一只手掌心中。
目睹伊凛这举重若轻的手段，朱韵儿表情也是微微一凝。
伊凛快速看了一眼，便将“卡片”收入储物空间中。
紧接着，他取出一沓卡片，数了数，共20张。
也就是20个“TNT炸弹”。
放在距离朱韵儿与苏小素不远处，某个地方。
使徒的道具，本就是无主之物，谁用就是谁的。
放在地上，谁都可以拿。
但一旦有使徒远离某个范围后，便会解除卡片化，重新化作实物。
伊凛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朱韵儿见伊凛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桥的另一头，她终于忍不住问道：“素素姐，你用什么跟他换了20个TNT？”
苏小素摇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低头望着伊凛留下卡片的地方，表情淡然：“他果然发现了。”
朱韵儿低头一看。
果然。
在卡片所放置的位置，距离她所埋下的“那个东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哪怕伊凛再往前多走一步，都会踩在“那个位置”上。
朱韵儿目光忽然多了几分冰冷。
那家伙的意思是，他不好惹，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么？
竟然敢……给我朱韵儿下马威？
伊凛早已消失在远处。
朱韵儿眼中精芒流转，谁也不知她此刻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
……
哥谭市重新出现罪犯的第二天。
时间：【12:00】
地点：哥谭市总医院。
科室：重症监护病房。
小詹姆斯&#183;戈登表情漠然，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周围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哪怕四周有体态婀娜的火辣护士，扭着腰肢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也无法让小詹姆斯&#183;戈登有半点反应。
他如今脑子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在黑夜中，穿着燕尾服绅士帽，戴着纯白手套，深邃的眼神，那仿佛将一切看透的神秘微笑，那一个将整个哥谭警局耍得团团转的该死罪犯。
那是一个罪犯！
自从小丑死后，自从那群疯子被彻底关起来，渐渐适应退休养老生活之后，平静的哥谭市重新出现的罪犯！
今早的晨间新闻，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无形的刀子，一下下捅在小詹姆斯&#183;戈登的胸口上。
被气得脑溢血？
谁TM脑溢血了！
他甚至能幻想到胸口在嗤嗤地冒血。
那是一种叫做屈辱的感觉。
他恨啊——
“病人就在这里，他大约凌晨五点就已经醒了，颅脑CT结果显示颅内没有太严重的创伤。”
“嗯……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似乎受到了某些打击。你们要注意一些，不要刺激到病人的情绪……”
“有一种常见的病症PTSD，通俗来说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噢，该死，我差点忘了杰克医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这时，有几人一边压低了声音讲话，来到小詹姆斯&#183;戈登床头。
小詹姆斯&#183;戈登见到来人的瞬间，那漠然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爸——”
这简短的一个字。
情绪却突然饱满。
带着三分嘶哑、三分痛楚、三分感动，以及一分难以察觉的憋屈。
嗯，的确停憋屈的。
憋屈到让情绪复杂得如同扇形统计图。
来者正是大名鼎鼎的老戈登，上一任哥谭警长，在畅销书籍之一《蝙蝠侠传奇》中，也留下了浓重的笔墨。
不过，蝙蝠侠传奇中对老戈登与蝙蝠侠的关系，也是语焉不详。
在市面上流传着不同版本的八卦。
例如老戈登与蝙蝠侠基情满满，又或是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有更夸张的是说，老戈登前妻芭芭拉&#183;基恩红杏出墙，蝙蝠侠秉持正义悍然出手，为老戈登报了绿海深仇后，两人成为了好朋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那种。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版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蝙蝠侠生前唯一的好友便是詹姆斯&#183;戈登。
他更是在二十年前亲眼见证了蝙蝠侠与“哥谭之王”Joker的“最后一战”，见证哥谭市所有罪恶彻底被消灭的那一天。
在各种原因之下，老戈登从警局离职后，也顺理成章被竞选成为哥谭市市长。
在老戈登身边，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
小詹姆斯&#183;戈登自然是认识。
Dr.杰克，阿卡姆养老院技术最好的医生，同时也是阿卡姆养老院的院长。
只见Dr.杰克用一种鼓励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小詹姆斯&#183;戈登，与那目光对视时，小詹姆斯&#183;戈登莫名觉得心里头的阴霾被扫去了不少，肩膀上也轻松了许多。
“嘿，孩子，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老戈登笑着说道。
Dr.杰克微微笑道：“那些谜题，挺有意思，我听说之后，拿给老爱德华看了一会，噢，你们知道，那老家伙喜欢这种古怪的东西，他也说非常有意思。看样子，你的对手，谜语绅士，不简单。”
言下之意是，孩子，不是你太弱，而是敌人太狡猾，不必放在心上。
小詹姆斯&#183;戈登没仔细品味Dr.杰克的潜台词，只是听了这句话后，莫名其妙心情又好了一些。
见自己儿子心情逐渐好起来，三人又闲聊了一会。
并没有涉及工作，只是闲话家常。
末了，老戈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望着Dr.杰克：“那几个家伙该不是从你那里跑出来吧？”
Dr.杰克哑然失笑，摆摆手：“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地方全是老家伙，最年轻的哈莉都50多岁了，这几个在哥谭里折腾的年轻人，或许是从其他地方冒出来的吧？哥谭每年都有许多游客来旅游，谁又说得清呢？呵呵呵——”
“有道理！”老戈登面容一肃：“那几个人都是黄皮肤黑头发，看样子是东方人的面孔，在哥谭中，来自东方的游客不多，应该不难排查才对。”
小詹姆斯&#183;戈登点点头：“爸！我明白了，我很快就会出院，发出通缉令！”
“所有在哥谭犯罪的人——”
戈登父子忽然对视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都得死！”
Dr.杰克：“……”
忽然！
就在这个病房里渐渐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氛围时。
一个穿着超短裙渔网袜的火辣护士神色慌张冲了进来。
也顾不上敲门。
——幸好房间里的人都穿戴整齐。
“快看！电视！快！有大新闻！”
哥谭总医院里许多人都知道，戈登市长正在这个特殊重症病房里，探望他的宝贝儿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也顾不上欣赏超短裙护士的火辣渔网袜。
老戈登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视。
刚好，是GBC哥谭广播电台。
“大家好！”
“现在由我，性感火辣未婚小维尼，为大家紧急插播一则消息！”
“虽然我们不知道尊敬的戈登警长是否还因‘脑溢血’昏迷中……”
“但我作为专业的哥谭新闻宝贝，必须第一时间将这则重大消息播送出来！”
新闻主持人忽然从下面取出一张白色小卡片。
卡片背面是一个潦草粗犷的“问号”。
戈登父子：“！”
Dr.杰克：“……”
在电视广播播放节目的同时。
GBC正通过哥谭市全城广播系统，实时同步无延时地播放着同一则新闻。
“就在十分钟前，那一位先后炸毁了哥谭警局、阿帕罗高速公路桥梁的神秘罪犯，并将戈登警长气得突发脑溢血住院，迷人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向我们GBC寄来了一张‘犯罪预告函’！”
“致可怜的小詹姆斯&#183;戈登警长——”
读到这里，美女主持人扑哧一笑，但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又立即正起脸色。
“啪。”
正在看着电视的小詹姆斯&#183;戈登面色铁青，不小心将手里的玻璃杯捏的梆碎。
“我将伴随最后一缕阳光，翱翔在知识之海，盗取哥谭之王的性命。紧接着……嘘——听，那是短促的剑，与狭长的枪，发出号角的瞬间，星辰陨落，万兽来袭，共同见证哥谭的漫天烟火。”
“落款是——”
“1，2，3……忙碌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敬上。”
“这是传说中的犯罪预告函！”
“这是谜语绅士向小詹姆斯&#183;戈登警长，发出的挑战！”
“可惜！我们都不知道，戈登警长是否能够从‘脑溢血’中清醒过来——”
谁TM脑溢血啊！
小詹姆斯&#183;戈登狠狠地将手里头的玻璃碎片砸在地上。
似乎地面那里有一张谜语绅士那可恶的臭脸。
Dr.杰克与老戈登面面相觑。
这谜题的风格……很诡异啊！
Dr.杰克脸色无奈地摇摇头：“这爱德华&#183;凛……总之，这不是老爱德华的风格，或许是某一个疯狂的粉丝，我想老爱德华应该会挺高兴的。”
小詹姆斯&#183;戈登那铁青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
他狠狠扒掉了手上的针头。
“我！要！出！院！”

第0116章 炸了，又炸了
伊凛优哉游哉在城里晃了一圈。
游手好闲的那种。
并没有找到潘正义。
李二胖、苏小素、朱韵儿三人，似乎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走在路上，哥谭市似乎又恢复了那种祥和温馨的氛围。
好一个民风淳朴哥谭市啊。
只是那头顶上的那片阴云，总让人感觉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压在哥谭市的天空，隐隐给人一种无法喘气的窒息感。
在“犯罪地点”布置好炸弹后，伊凛找了一条最为便捷的路线，顺便来到了GBC广播公司总部。
过程很顺利。
并没有非常狗血地碰到什么意外。
毕竟真正与伊凛面对面的，也只有小詹姆斯&#183;戈登。
他当时也没有立即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伊凛也一直戴着优雅绅士帽，习惯性地避开摄像头拍到他的正脸。
所以虽然他如今是“凶名赫赫”的哥谭市大反派新星，但也暂时还没有通缉令发出来。其实小詹姆斯&#183;戈登所不知道的是，伊凛最初抢劫纸笔时，为了刺激那两位警察曾经故意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只是小戈登一直没提起这事，最初那两位“优秀”警察也忘了此事，否则说不定能为伊凛多增添一点点麻烦……也只是一点点罢了，其实也并不太重要。
走在路上，伊凛就像是一位优雅的贵族，反倒有不少金发美女朝他抛来非常“Hot”的眼神。
在电视台时，伊凛留下预告函后，便转身离开。
并没有停留太久时间。
像潘正义那种，直接头铁闯到GBC最内部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毕竟没有意义。
——炸就完事了。
当然，除了爆炸之外，伊凛同时也在思索着其他能够快速获得大量“罪恶值”的可能途径。
这……就必须参照老一辈反派的做法了。
谜题已经寄出。
炸弹也安装完毕。
趁着还有时间，伊凛打了计程车，直接来到城郊。
——打的是霸王车。
跨越罗伯特&#183;H&#183;凯恩纪念大桥后，伊凛花了大约40分钟，来到了位于哥谭市北方，韦恩庄园的遗址。
何谓遗址？
昔日的韦恩庄园，已成了一片废墟。
《蝙蝠侠传奇》中，并没有记载此事。
毕竟，写书的人并不知道，布鲁斯&#183;韦恩就是蝙蝠侠。
这个事实，还是伊凛从胖子口中听说。
况且，就算布鲁斯&#183;韦恩光明正大开个新闻发布会说：“我，布鲁斯&#183;韦恩，蝙蝠侠！”
估计所有记者都会是同一个反应——
“瞧！我们富有并幽默的哥谭首富布鲁斯&#183;韦恩先生，又双叒叕在开玩笑了！”
谁特么信啊！
所以，事到如今，蝙蝠侠消失后的二十年，也没人知道，如今仍天天浪迹在花丛中的老司机，布鲁斯&#183;韦恩，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蝙蝠侠。
韦恩庄园，已经变成了一处旅游景点。
但并不太繁华。
当伊凛抵达这里时，有几个外来游客正在兴致勃勃地拍照。
至于哥谭本地人？
这二十年早就看腻了，本来就没什么好看。
偌大的庄园废墟，如今已向所有人开放。
并没有特殊的保护措施。
毕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墟而已。
按照伊凛估计，就算浪费几个TNT炸弹将这里再炸得更破烂一些，也不会赚多少罪恶值。
所以，伊凛也懒得动手。
避开其他游客目光后，伊凛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将白小依放了出来。
“为什么又是我！”
透明灵体白小依出来后，便气鼓鼓地瞪着伊凛。
经过多次应用，附灵武器血茉莉的经验值，也涨了不少。
估计不久之后，便可以从E级升到D级。
而目前对应的变化就是，白小依原本那几近透明的灵躯，似乎稍微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
但若不仔细分辨的话，或许一眼还真的未必能够看得出来。
也许升级后，附灵武器也会多出不少更实用的功能。
伊凛有些期待。
“有意见？”伊凛瞟了空中的白小依一眼。
“哼！”白小依那精致的鼻子微微噏动，发出一声轻哼。
“信不信以后我叫你旺财？”
“……”
“来，小白，去地底看看。”
“……”
为什么我的眼眶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主人恨得深沉啊魂淡！
白小依虽然心里有几分不情愿。
她有点搞不懂，为何主人总是使唤她，而不使唤“娘”。
但为了避免被叫“旺财”，白小依也只能默默地往地底钻去。
比起“旺财”……“小白”简直动听了一万倍啊！
在白小依沉入地底时，伊凛同时也闭上眼，切换到“白小依”的视野。
他如今的精神属性，并不能完全发挥“念动力”的完整效果。
就像是精神锁只松动了一些，并没有彻底解开。
原因应该是……属性还不够。
他在未来有许多关于这方面的能力应用，都无法施展出来。
区区21米的念动力探测，太过短小。
灵体的“视野”，与身为人类的伊凛不同，更近似于“感应”那样的存在。
她们没有视网膜，也不受光线影响。
1分钟后——
伊凛“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蝙蝠洞吗？”
李二胖在这一点上，倒没有忽悠他。
在蝙蝠洞中的白小依绕着洞穴转了一圈，在蝙蝠洞角落，有一处已经破坏得无法使用的电梯，似乎是昔日的布鲁斯&#183;韦恩用来“变身”的通道。
除了那废旧的电梯之外，这里就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渐渐的，伊凛额头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随着白小依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灵能值消耗也越发剧烈。
“回来！”
确定没什么发现后，伊凛便将白小依召了回来。
白小依一脸不乐意地回到伊凛体内，伊凛总算能舒一口气，消耗了一大半的灵能值，总算是开始缓慢恢复。
“果然没有吗？”
伊凛表情平静。
对于空空如也的蝙蝠洞，并没有太多意外。
这个哥谭市早已偏离李二胖所知道的轨迹，变得面目全非。
感觉……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伊凛虽然有些头绪，但因为缺乏情报，还无法将整个剧情构造，彻底捋顺。
这一次韦恩庄园之行，伊凛不过是顺路来确认一下自己的某些想法。
伊凛其实也并没有太多期待，能在蝙蝠洞中找到蝙蝠侠遗留下来的装备。
若真能找到……伊凛反倒认为这是一个大坑。
坑死人不埋尸的那种。
……
……
“卧槽！”
就在GBC发出全城广播的时候。
哥谭市另一处。
一个公共厕所里。
女厕。
默默躲在厕格里的李二胖，在听清全城广播的内容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原谅胖爷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又双叒叕被那小子给坑了！
李二胖一开始还觉得那家伙行事太过高调古怪，但思索片刻后，便反应过来。
那小子的大脑是被铲子刨坏了吗？
怎么处处都是坑啊！
在李二胖破口大骂时。
附近的厕格里传来几个女人惊慌的声音。
李二胖一见自己闯进女厕所的行迹败露，便提起裤子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成功闯进女厕所，获得罪恶值+2！】
【闯进女厕所后引起骚动，获得罪恶值+1！】
嗯，这波不亏。
李二胖恨恨地啃了一口鸡腿，刚抢的，还热乎。
从女厕里出来后，李二胖一边啃着鸡腿，四处张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戈登警长脑溢血住院的缘故，今天哥谭市里搜捕罪犯的力度并不大。
昨天那一批追胖子追了十八条街的良好市民，今天没有在这个片区。
“暂时安全……”
李二胖悄悄松了一口气，三下五除二将手里鸡腿啃完，将鸡骨头随地一丢，拍了拍鼓鼓的肚皮，打了一个饱嗝，便开始思索下一步对策。
【在哥谭市中随地丢垃圾，获得罪恶值+1！】
“……”
“啊——啐！”
【在哥谭市中随地吐痰，获得罪恶值+1！】
“……”
特么罪恶值原来是这么计算的？
哥谭市人命太不值钱了吧！
李二胖似乎发现了新的刷分方式。
但他没有刷下去。
按照这种刷法，真要刷到100万罪恶值的话，这罪恶值还没刷完，他的口水早已吐干了。
性价比不高。
“那小子——”
“卧槽啊啊啊啊——”
李二胖仰天长啸。
他现在总算明白。
为何伊凛会那么爽快，将刷“罪恶值”关键道具，TNT炸弹拱手让出了。
虽然是交易，但无论是谁都知道，这第二个主线任务，要想短时间内刷大量的罪恶值，成为哥谭市明日之星，光是杀人，效率远远不够。
就凭那10点左右的蚊子腿，如何填满那100万的巨坑。
只看伊凛随手炸了两个地方，便刷了十万……只要84傻，都大概知道，爆炸，才是这第二个主线任务正确的打开方式。
爆炸，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但——
伊凛却在第一晚，闯出了一个“谜语绅士”的名头。
一开始胖子还有些不明白，为何伊凛会用这种复杂预告的方式，去进行哥谭犯罪。
现在他倒是明白了。
伊凛根本就是在模仿哥谭昔日反派的行事作风。
癫狂。
无序。
却充满魅力。
这才是真正能够让哥谭疯狂起来的调调！
这也是主线任务描述中，“恢复哥谭昔日的荣光”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要做一个迷人的反派啊！
在哥谭市中，哪一个反派不是粉丝众多？
那传说中的小丑，堪称是哥谭的第一巨星啊！
况且，如今，伊凛已经提前发出了犯罪预告，无论胖子等人什么时候炸，在哪里炸，用什么姿势炸，最终这犯罪值都很有可能落在伊凛的头上！
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就是“谜语绅士”的犯罪事实！
“除非——”
李二胖忽然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腩。
Duang。
Q弹有力。
“等等。”
李二胖同学忽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非常非常绝妙。
……
……
哥谭市。
因为谜语绅士的一个无人能解的谜题，彻底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了谜语绅士的谜题。
但却没人能够猜出来。
小詹姆斯&#183;戈登出院后，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在钟楼顶端，没有将那该死的家伙拍个照。
或许当时应该二话不说就开个枪？
哪怕他现在发通缉令，也只能描述出黑色燕尾服与绅士帽。
但这种装束，在哥谭市中，可是许多男性贵族撩妹出行的标准套装，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茫茫人海，光凭这点，很难将“谜语绅士”给揪出来。
小詹姆斯&#183;戈登所不知道的是，哪怕“谜语绅士”走在他附近，他也未必会注意到。
再者，小詹姆斯&#183;戈登至今仍不明白，当日在钟楼顶端，谜语绅士究竟是如何像变魔术那般消失在他眼前。
处处透着诡秘。
【15:00】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小詹姆斯&#183;戈登内心更为焦虑。
时间无多。
他早已将GBC频道播放的谜语，写在了纸上。
【我将伴随最后一缕阳光，翱翔在知识之海，盗取哥谭之王的性命。紧接着……嘘——听，那是短促的剑，与狭长的枪，发出号角的瞬间，星辰陨落，万兽来袭，共同见证哥谭的漫天烟火。】
他取出谜题，又仔细看了起来。
“首先是时间……看样子，极有可能是在黄昏之后。哥谭的日落，大约是在18:00左右，难道会是那个时间？”
“知识之海……莫非是……哥谭市公共图书馆（Gotham City Public Library）？”
很快，小詹姆斯&#183;戈登便舍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他早已被欺骗过一次。
那家伙的谜语中，几乎没有无用的句子。
也就是说，只有将每一句解读出来，才能够得出“谜语绅士”真正实施犯罪的地点。
等等。
会不会这一次，谜语绅士猜透了他的想法，故意故弄玄虚？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Shit！”
小詹姆斯&#183;戈登恨不得撕碎手里的纸条，从嘴里吞进去从下面拉出来。
——以解心头之恨。
……
……
韦恩大厦顶楼。
布鲁斯&#183;韦恩围着浴巾，坐在床头。
边上摆着一瓶红酒。
现在还是白天。
圆床上躺着沉睡的女郎，背对着布鲁斯，被子上隆起诱人的弧度。
——啊，这弧度真白，啊不，这白度真高。
其实有两个女郎。
当然，这不重要。
布鲁斯如今大脑非常清醒，以及沉静。
没有半丝杂念。
——毕竟刚完事。
他皱着眉，同样是在思考着谜题。
“哥谭公共图书馆？”
“S&#183;T&#183;A&#183;R实验室？”
“还是哥谭动物园？”
“哥谭之王……呵，该不会是想杀老戈登吧？”
在谜题当中，布鲁斯读到了几处关键。
其实挺明显的。
但下意识地，结合上一个谜题，敏锐的直觉告诉布鲁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谜语绅士比谜语人更难对付。
谜语人性格……喜欢显摆。
如果见别人猜不出他的谜题，谜语人会忍不住透露一点“小提示”，以彰显他那远超常人的智慧。
曾经的蝙蝠侠，就是这么击败谜语人。
但谜语绅士不同。
沉默。
冷静。
优雅。
并且……不择手段。
谜语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们不懂……我真的不想给你们留下任何线索。我真的再也不想回阿卡姆疯人院了。但我还是给你们留下了线索。所以，我……我不得不回那儿去。因为我可能需要帮助。我……我可能实际上真的疯了。”
谜语人爱德华之所以留下犯罪线索，是因为他不得不留。
但这一位爱德华&#183;凛，反倒是希望所有人猜不出他的谜题，好让他犯罪顺利进行。
那么他发出谜题的意义……又是什么？
布鲁斯反倒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内容。
超脱谜题本身之外。
“嘿，宝贝~”
忽然，四条雪白藕臂缠上了布鲁斯。
“我在忙……”
“布鲁斯，宝贝，我们有点想法……”
“……”
布鲁斯有些“不得已”，只能重新戴上“面具”。
毕竟，现在的他，是风流首富布鲁斯&#183;韦恩啊！
……
……
哥谭市西。
哥谭大学。
【17:58】
放学后不久。
一个个穿着短裙，大长腿，金色波浪卷长发的学生们，愉快地享受课后时光，并商量着今晚去哪里蹦跶。
“你们说，今晚那几个‘罪犯’还会不会出现？”
“应该会吧？”
“那个谜语绅士实在是太帅了！好想亲眼见见他哦！”
“呸！花痴，你见了谜语绅士又能怎样？”
“那当然是……嘻嘻嘻……做爱做的事啊！”
“之后呢？”
“杀了啊！他可是罪犯！死罪！”
“让谜语绅士死在床上，真浪漫啊——”
几个散发着青春酸臭味的女学生，边走便在路上咯咯直笑。
在哥谭大学广场上。
竖立着一座高达九米的巨大雕像。
这座雕像，正是哥谭市市长，詹姆斯&#183;戈登本尊。
——“戈登伟人像”。
同样是哥谭的著名地标之一。
每年也有不少来自哥谭市外的游客，特意来到哥谭大学与“戈登伟人像”合影。
这座伟人像，在戈登市长上任后便开始建造，至今也将近有20年历史。
夕阳。
即将从西边的山峦中降落。
只隐隐透出最后一丝倔强的微光。
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戈登伟人像”仿佛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让路过的学生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哇！”
这时，有摄影爱好者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咔咔咔地抓拍起来。
【18:00】。
轰！
一声巨响。
戈登伟人像在爆炸的骇浪中，转眼间四分五裂。
转眼间便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
……
“瓦特？戈登伟人像被炸了？？？”
接到通知的瞬间，小詹姆斯&#183;戈登一脸懵逼。
几乎是大脑当机的状态，放下了电话。
为什么？
为什么是哥谭大学？
为什么是戈登伟人像？
原本谜语绅士发出的预告通知，早已传遍哥谭。
在“戈登伟人像”爆炸后不久，GBC第一时间派记者采集了照片，然后以光速登上了哥谭头条。
“震惊！哥谭大学‘戈登伟人像’炸了！炸了！炸了！”
“可怕！卧槽无情！谜语绅士再一次成功完成了他的预告犯罪！”
“现有请相关权威砖家，来根据这一次‘戈登伟人像’爆炸事件，为我们彻底解读‘谜语绅士’留下的神秘谜题……”
哥谭逐渐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18:30】。
布鲁斯神清气爽。
他从韦恩大厦鸟瞰哥谭，忽然发现，西边飘起一股浓烟。
“等等，那边可不是工业区……”
布鲁斯&#183;韦恩眉头一皱，打开了电视。
瞬间一片“谜语绅士成功引爆戈登伟人像”的新闻，糊了布鲁斯一脸。
“戈登伟人像？”
布鲁斯&#183;韦恩闭上眼，思考了片刻。
数分钟后，他直接拨通了许久没有打过的电话。
这些年，他极少主动联系老戈登。
“老伙计，关于那道谜题，你是不是少了什么没告诉我？”
“少了什么？什么意思？”
布鲁斯&#183;韦恩沉声道：“落款，那家伙的落款是什么！”
“1，2，3……忙碌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敬上。”
呵呵。
忽然，布鲁斯&#183;韦恩笑了。
“原来如此——”

第0117章 愉快刷分时刻？
【18:45】
当小詹姆斯&#183;戈登风急火燎地赶到哥谭大学时，耗费了不少时间。
毕竟哥谭大学位于哥谭市西边，有点远。
望着他引以为豪的父亲的伟人像被炸成粉碎，小詹姆斯&#183;戈登死死咬着下唇，那里缓缓沁出了一丝血来。
咔嚓咔嚓。
还有不少学生在围观拍照。
顺便将照片发到论坛上去。
小詹姆斯&#183;戈登手指微微抽动，最终还是没有出面阻止这些人的行为。
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
“哥谭之王？指的就是‘戈登伟人像’？那后面的谜题不是完全没有意义？而且，只是炸毁‘戈登伟人像’，根本没有任何人伤亡，那该死的谜语绅士到底想要做什么？”
“喏，长官，喝一口？”
旁边另一位警员见小詹姆斯&#183;戈登表情铁青，便到隔壁小卖部买了一瓶最新发布的饮料，冰凉爽口。
小詹姆斯&#183;戈登也没有拒绝，咕咕咕一饮而下，随着那透心凉的液体灌入喉咙，瞬间小詹姆斯&#183;戈登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就在这时。
小詹姆斯&#183;戈登电话疯狂响起。
——是他爹。
“孩子，那个谜语……”
不等老戈登说话，小詹姆斯&#183;戈登便打断了老戈登的话：“爸，对不起！让你被炸了！啊不，让你的雕像被炸了！”
老戈登一时没注意到小詹姆斯&#183;戈登话中的语病，他语气却有几分急促与焦虑，连忙说道：“不！孩子，你听说我，谜语绅士的谜题里……他的犯罪地点不止一个！他要炸的……是三个地方！你现在在哪里？”
小詹姆斯&#183;戈登闻言，猛地一愣。
三，三，三个地方？
太，太，太丧心病狂了吧？
听完老戈登的话。
那是谜语的答案。
小詹姆斯&#183;戈登心情沉重的中断了电话。
他低头默默看了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长官？你笑什么？”
陪同警官忽然古怪地望了小詹姆斯&#183;戈登一眼。
“笑？”小詹姆斯&#183;戈登用力揉了揉脸颊：“你一定看错了。”
这种时候哭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所谓谜语，只要说穿了答案，便变得一文不值。
毫无神秘感可言。
至少在小詹姆斯&#183;戈登看来，就是这样。
在谜语绅士最新的谜题中，包括小詹姆斯&#183;戈登在内，全哥谭市都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当中。
包括小詹姆斯&#183;戈登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一次”犯罪预告，只实施“一次”犯罪。
但事实上，谜语绅士却用一条简短的谜题，指向了两个时间，三个地方。
谜题中——
“我将伴随最后一缕阳光”，毫无疑问指的是夕阳，夕阳时分，便是18:00，哥谭市的日落，一向很准时。
但同时，却也指西边，而在哥谭市西边，“知识之海”真正含义，便是“哥谭大学”！
“哥谭之王”指的就是哥谭市市长詹姆斯&#183;戈登，与上一条谜面放在一起，毫无疑问答案便是刚被炸掉的“戈登伟人像”。
谜语后续，“紧接着，嘘，听”其实也暗藏了谜语绅士会接连犯罪的含义，“听”这个动作，指注意声音。
“短促的剑，狭长的枪，发出号角的瞬间”，让人联想到钟楼的长短时针！
每过一小时，钟楼都会敲响钟声。
而18:00紧接着的号角，也就是钟声，那么时间便是19:00。
星辰陨落，万兽来袭。
分别指向两个地点——
“S&#183;T&#183;A&#183;R实验室”！
“哥谭动物园”！
“共同见证哥谭的漫天烟火”……这句话自然说的就是这两个地点同时爆炸了。
而最大的提示，其实是在最后落款处。
“1，2，3”，其实才是最关键的解谜提示，而“忙碌的谜语绅士”，其实也是在暗示，这一次犯罪行动中，谜语绅士将会很忙碌！
毕竟要炸三个地方。
忽然——
小詹姆斯&#183;戈登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更深层次的涵义。
谜语绅士之所以将第一次爆炸地点选择在“戈登伟人像”，便是想要分散警方的注意力，哪怕是在第一次爆炸之后，谜语被破解，也来不及阻止一小时后的第二次爆炸！
这可怕而心思慎密的谜语绅士！
这该死的迷人的谜语绅士！
“对了——”
他这才想起，哪怕是来不及，但还得做些什么。
但当小詹姆斯&#183;戈登低头一看腕表。
时间恰好定格。
【19:00】。
……
……
哥谭市。
S&#183;T&#183;A&#183;R实验室。
哥谭动物园。
轰！
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原地爆炸。
犹如庆典的焰火，熊熊火光，照亮了哥谭市阴沉的天空，也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
就是谜语绅士！
GBC广播电台。
正在对着谜语绅士设下的谜题侃侃而谈的权威专家，包括所有人在内，都忽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震动。
所有人也顾不上节目正在直播，连忙探出窗外一看。
哥谭市分别两个地方……
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这注定是忙碌的一夜。
无论是谜语绅士，还是哥谭。
黑夜中。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绅士，悄无声息远离人群。
背后，是一片熊熊大火。
真男人，从不看身后的爆炸。
街道上一片混乱，但同样的，也弥漫着一种怪异的疯狂。
无数市民扛着各种枪械，在星辰实验室与哥谭动物园四周，疯狂搜索着罪犯的身影。
伊凛如同与世隔绝那般，悄咪咪地从疯狂的人群之间穿梭，等到哥谭市民忽然反应过来，似乎有人路过时，转头一看，那优雅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三次‘犯罪’，三个球。”
伊凛取出问号权杖，呵呵一笑。
然后又很快收回储物空间中，换上了普通的黑色雨伞。
论逼格，感觉还是雨伞逼格较高。
毕竟问号权杖有一定年份了，显得有点破。
加上不久前成功炸毁“戈登伟人像”，伊凛一共收获了不少罪恶值。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著名地标“戈登伟人像”，获得罪恶值+60000！】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S&#183;T&#183;A&#183;R实验室哥谭分部，获得罪恶值+30000！】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著名景点“哥谭动物园”，获得罪恶值+40000！】
这刷分来得极快。
也难怪李二胖见了眼馋。
“咦？”
伊凛表情忽然一凝。
然后闭上眼睛，思索了足足有两分钟。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是时候，来一票大的了……”
伊凛呵呵一笑，转眼间便隐没于黑暗当中。
……
……
整个哥谭市，因“谜语绅士”层出不穷且魅力无穷的犯罪事件，陷入疯狂中。
奇怪的是，谜语绅士虽然罪行累累，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自己见过谜语绅士的真面目。
在哥谭BBS上也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甚至有人手绘出“谜语绅士”各种画风的手绘图。
若伊凛有机会登陆哥谭BBS一看，估计会哭笑不得。
但伊凛……现在有点忙。
无暇分神多顾。
【20:00】
哥谭市。
WXYZ广播台第2频道总部。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小树林中，望着广播台不断出入的身影。
“人有点多啊？”
“伊凛那小子，到底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装的炸弹？”
“太特么高难度了吧？”
一个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嚼着食物的声音，在小树林后若隐若现。
十分钟后。
李二胖将一整只炸鸡啃完，将鸡骨头丢了一地，顺便收割了一波蚊子腿罪恶值后，准备开始行动。
他虽说已经设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但当他来到行动地点时，却发现有些困难。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
衣服有几分梆紧。
没办法，这已经是那家店所能订做的最为合身的衣服……但对于李二胖身材而言还是有点小。
“咳咳……”
李二胖稍稍酝酿情绪。
默默将一个漆黑的眼罩戴上，眼罩的两只眼睛的地方，被他抠出两个窟窿来。
身上，穿着一身绑紧的黑色西装，头上带着一顶小小的圆帽。
对于这个造型，李二胖心里头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在哥谭各种反派传说中，稍微与他形象贴切的，便是那一位矮胖矮胖的企鹅人——奥斯瓦尔德&#183;契斯特菲尔德&#183;科波特。
名字有点长，不过这不重要！
突然。
李二胖从小树林中冲出来，直接一巴掌拍碎了WXYZ广播台第2频道总部的玻璃门，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卧槽？”
“有人擅闯广播台！”
这时候，广播台虽然早已是下班时分，但也还有不少人在广播台内。
“杀！”
在李二胖穿着西装闯进去后，不少留守的警卫毫不犹豫地摸出了武器，哒哒哒朝李二胖的背影射出了一梭梭子弹。
“卧槽——”
李二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片凉飕飕的杀意，更是不敢停留，彻底成为一个灵活的胖子，在枪林弹雨中上蹿下跳，腾挪闪避。
在写字楼走廊中，李二胖一边绕着圈子，在一楼各个角落设置了TNT炸弹。
当然，他无法计算出什么时候爆炸比较合适，所以只能用遥控操作的方式，来控制爆炸时机。
定时爆炸这玩意……不适合他。
一个不好，估计连自己这两百斤肥肉也交待进去。
突突突——
很快，周围其他哥谭市市民也收到了WXYZ广播台被“罪犯”入侵的消息，哥谭市良好市民们渐渐朝WXYZ广播台靠拢而来。
手里统统有枪。
数分钟后，李二胖身上也多了不少弹孔，但生命值下降不多，直接护住要害，左闪右挪，又骨碌碌滚出了广播台。
“那该死的罪犯在那里！”
“追追追！”
“冲冲冲！”
“别让那死胖子跑了！”
“……”
谁TM是死胖子？你全家才是死胖子！
李二胖跑了一段路，忽然站直，转过身来。
“等等！我有话说！”
这说变就变的画风，竟真的让扛着枪炮的围观市民猛地一愣，就这么定在李二胖不远处。
将李二胖团团包围。
李二胖抬起头，深邃的眼神……因为眯眯眼，所以无人能够分辨。
他嘴角用力挤出一坨脂肪，有点像是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张开双臂，鼓足肺活量，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天长啸！
“我，二胖&#183;科波特，黑鹅人，今夜君临哥谭！”
“？”
“？？”
“？？？”
哥谭：“……”
没有人注意到，李二胖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引爆器！
轰！！
一阵可怕的地震，伴随着惊人的热浪，以WXYZ广播台一楼为中心，层层叠叠，向四处扩散。
轰隆隆！
因为李二胖安装的炸弹全在一楼，而且还是特意选在了承重梁柱之上，这一炸，上面的楼层便以可怕的速度，不断下沉，轰轰烈烈，不消片刻，WXYZ广播台便倾塌过半，淹没在一片火海与尘埃当中。
【以“黑鹅人”之名，摧毁哥谭著名广播台“WXYZ广播台第2频道总部”，获得罪恶值+50000！】
在收到任务提示后，李二胖瞬间喜上眉梢，登时觉得与伊凛的交易实在是太值当了。
果然——
爆炸！才是男人的浪漫啊啊啊！
我黑鹅人定要将哥谭炸个片甲不留！
炸出朗朗乾坤！
炸炸炸！
忽然。
反应过来的哥谭市良好市民，忽然用同一种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李二胖。
那市民们脸上的诡异笑容，就像是同一张面具，透着邪气。
瞬间李二胖头皮发麻，一路麻到了菊花。
“你们——”
李二胖还来不及再报一边“黑鹅人”的名号。
只见所有哥谭市民，又动作整齐地从裆里掏出了手雷。
“卧槽啊啊啊——”
瞬间，又是一片爆炸火光，彻底将李二胖的身影淹没。
轰轰轰轰——
……
……
【20:30】
哥谭市。
韦奇伍德博物馆。
此时已经是闭馆时间，所以此处人烟罕至。
朱韵儿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那家伙已经没有下一步行动，是炸弹不足……还是说需要其他准备？嗯，那死胖子也开始行动了，这分数，应该是炸了一个地方。”
“趁着他们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现在就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候！”
“否则，就算是炸了，这犯罪事实也很有可能被算在伊凛头上。”
朱韵儿这一点，倒是与李二胖想到了一块。
毕竟，在如今哥谭市中，伊凛出尽了风头。
如果其他人只是默默无名地炸两下，这种重大犯罪，极有可能会被算在“谜语绅士”的账面上。
“哼……那狡猾的小子，真以为我没看穿你的诡计？”
朱韵儿冷冷一笑，嘴角勾起几分不屑。
但朱韵儿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的是，伊凛对这个主线任务的理解，的确远远超过其他使徒。
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伊凛遥遥领先。
其他人想办法在伊凛屁股后面追。
“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办法……”
朱韵儿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苏小素默默递来一个手机。
这是苏小素从其他市民手中抢来，并以理服人地问出了密码。
“好！”
朱韵儿拍了一张TNT解除卡片化后的照片，然后又分别给自己与苏小素各自拍了一张。
然后快速上传到哥谭市BBS上。
在今夜各种“罪犯”引发了一系列犯罪事件后，此时此刻，哥谭市BBS的流量，到达了空前高涨的地步。
几乎是一个帖子刚被刷出来，一分钟便增加了上万的阅读量。
忽然。
一个匿名帖子引起了所有哥谭市民的注意。
“我们，‘女帝’、‘金刚’，将在十分钟后爆破韦奇伍德博物馆，敬请期待！”
这是……明目张胆的犯罪预告啊！
这女帝、金刚，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罪犯？
虽然这逼格比起优雅又迷人的谜语绅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罪犯就是罪犯，必须……死！！
于是——
警察。
市民！
附近的所有武装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如同一道洪流，纷纷朝韦奇伍德博物馆汇聚而来。
朱韵儿心中微微一震。
她竟在发帖大约十秒后，便感觉到地面的微微颤动。
就像是……有无数人，步伐整齐地走在地面上。
地面的震动，竟然传到了这里来！
恐怖的哥谭！
朱韵儿渐渐感受到，属于这个城市的疯狂，看似民风淳朴的背后，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催动整个哥谭的情绪。
幸好，她也不敢像伊凛那样，事先提前几个小时，去发出犯罪预告。
伊凛那一套古怪的猜谜，她也整不来。
所以她给自己留下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再长的话，她们两人也会被汹涌的哥谭人潮给淹没！
远远的，朱韵儿已经能听到刺耳的警笛声。
以及那红蓝闪烁的光芒，形成一长串，在黑夜中快速移动。
十分钟到了！
朱韵儿与苏小素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攥紧了引爆器，便开始往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准备逃离。
当小詹姆斯&#183;戈登率先抵达韦奇伍德博物馆不远处时。
轰！！
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冥风淳朴的哥谭市……又双叒叕被炸了！
砰！
小詹姆斯&#183;戈登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方向盘上。
嘟嘟有声！
……
……
距离上一次行动，将近过了两小时。
伊凛花了不少时间，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
他打开“罪恶榜”看了一眼。
很快便笑眯眯地关闭了罪恶榜。
“看样子，他们也开始找到刷分诀窍了。”
“愉快的刷分时刻？”
伊凛抬起头，又再一次来到GBC电视台。
若不是有需要，伊凛早就打算把这个看起来分值应该挺高的“哥谭地标”给炸了。
“呵呵，真的会那么顺利？”
伊凛将“快递”交给门卫后，伊凛压低帽檐，步伐优雅地离开。
甚至直至此时，也无人将这一位举止优雅的贵族绅士，与那一位“谜语绅士”联系起来。
只是……暂时。
伊凛抬起头，朝着整个哥谭最为高耸的建筑物——韦恩大厦。
微微一笑。
从不断更新的新闻播报当中，伊凛也得知自己上一个“谜语”，在爆炸发生前不久，就被解开。
“这一次……”
忽然。
哥谭市。
GBC广播再一次强势发出了全城广播！
“头条！头条！所有市民注意！所有市民注意！”
“震惊！‘谜语绅士’再次向我们寄出了‘犯罪预告’！”
“等等，这是什么……U盘？里，里，里面有一个视频——”

第0118章 这道题太难了！
GBC哥谭广播电台。
就在伊凛寄出“U盘”后不久。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人影穿着一袭紫色的紧身西装。
脸上涂有画风怪异的游戏。
那狰狞裂开的嘴唇，缓缓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微笑。
“桀桀桀……”
哥谭BBS论坛。
如今彻底爆炸。
甚至还有不少人趁着流量顶峰的时候，在哥谭BBS里打起了小广告。
但只要是跟“哥谭罪犯”无关的帖子，几乎是在发帖的瞬间，便石沉大海，秒变坟帖。
——被无数关于“谜语绅士”的帖子，给顶了下去。
伊凛根本没想到，在现实世界默默无名的他，竟然在这个哥谭市中，成为了顶级流量。
“接下来……把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好。”
伊凛没有停留太久，如同一只辛勤的小蜜蜂，嗡嗡嗡，默默做一个哥谭市犯罪界的明日之星。
哥谭市另一个角落。
此时黑夜降临。
躲起来也比较方便。
李二胖见罪恶榜上，朱韵儿与苏小素两人积分唰地一下，涨了一小戳，便忍不住抢了一部手机，温柔地逼问出手机密码后，登陆哥谭市BBS查看相关消息。
那二傻子潘正义肯定是垫底，跑不掉。
伊凛的分数遥遥领先，估计也追不上。
李二胖如今在“主线任务二”中的目标，便是力争第二。
主线任务三内容属于未知，所以胖子认为，无论再怎么着，也不能在主线任务二中落后太多。
再不济，也得比那朱韵儿还有素哥排名高一丢丢，才有可能在最后的评价中获得更高评价。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全靠同行衬托。
“卧槽？居然还能这么玩？”
李二胖刷了几分钟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果真不愧是女人，竟然能想到用论坛发预告，提升“犯罪知名度”这一招。
“如果是这样……嘿嘿嘿。”
李二胖猥琐一笑，这一招那俩娘们能用，他自然也能用。
于是，李二胖收好手机。
蹬蹬蹬地融入黑夜中。
准备实行“惊天动地大犯罪”。
……
……
“素素姐，你快听！”
正在计划下一个地方要炸哪里的朱韵儿，骤然听到全城广播头条，猛地一愣。
“视频犯罪预告函？”
这又是什么鬼？
朱韵儿一想起伊凛的表情，直觉告诉她，这当中一定有古怪。
但一时半会，她也无法猜透，这家伙为何要用这种越来越高调的方式，发布谜题。
视频也就是说……他会直接出现在哥谭市民的视线中？
在哥谭全城广播中。
美女主持人穿上最性感迷人的着装。
低胸，深V，齐哔小短裙，黑丝，高跟鞋。
——完美。
没有在电视机面前的人，包括几位使徒在内，也只能听见声音，无法看见视频的内容。
但谜语嘛，有声音就够了。
黑暗中的李二胖也停下了脚步。
仔细倾听伊凛的下一步计划。
一想起那装逼犯，李二胖便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因为那家伙，他又何必套上这种蠢不拉几的紧身西装。
连跑步都得悠着点，怕给挤崩了。
“谜语绅士”犯罪预告视频播放的前夕，整个哥谭市，竟是在刹那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
仿佛是——
所有人，都在等待。
都在等待倾听，这一位绅士的声音！
这一个从全哥谭路过的声音。
此时此刻，整个哥谭市，只为了一个“罪犯”，而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而坐在电视机前的朋友，已经翘首以盼，等待着来自“谜语绅士”的犯罪预告视频。
同时，这也是下一个谜题。
滋滋滋——
迷人主持人小姐朝镜头抛了几个媚眼，总算是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中。
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绅士，手持折好的雨伞，傲然挺立。
只见“谜语绅士”单手托在胸前，一只手将帽檐压下。
在视频中，看不清“谜语绅士”的全脸，被那绅士帽所遮住，所有人只能从黑色帽檐底下，恰恰好看见了一抹充满自信的神秘微笑。
“呵。”
“迷茫的哥谭。”
“你好。”
“我，爱德华&#183;凛，谜语绅士。”
“接下来，是我下一个谜题，也是今夜最后的谜题，希望能给电视机前的你们，带来一场最为璀璨的烟火秀。”
视频中，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嘴角微微一勾。
便用一种不疾不徐的口吻，缓缓说道——
“当猩红与绯月重逢。”
“当繁星坠落如雨。”
“当夜空转眼枯朽。”
“当记忆不在永恒。”
“当死亡不再遥远。”
“当白昼不再来临。”
“当天空无法再被触及。”
“当你的眼睛不再被光明宠信。”
“当我与你相距永世隔绝的遥远时空。”
“当思念的距离如同亡者彼岸那么遥不可及。”
“于是……”
“我将跨越虚空长河。”
“打破现实与虚幻的隔阂。”
“我无处不在。”
“我无处不往。”
“今夜，哥谭将因我的漫天焰火而癫狂。”
“绅士将降临在焰火的中心，摘下旧日黑暗王者的桂冠。”
“我……是谁？”
所有人表情愕然。
完全不明觉厉。
但似乎一听，又很高深的样子。
在简短的视频中，谜语绅士说完神秘的谜题后，双唇抿紧，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却很快被一抹自信的微笑取代。
只见“谜语绅士”优雅地扶着帽檐，通过屏幕向每一位正在看着直播的人，行了一个绅士礼仪。
礼仪定格约一秒。
“晚安。”
来自“谜语绅士”的视频戛然而止。
“……”
李二胖：“装逼！”
朱韵儿：“装逼！+1”
苏小素：“装逼。+2”
潘正义：“装逼少年+3，桀桀桀桀——”
在视频，或是全城广播，无延时直播结束的瞬间，与伊凛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其他使徒，竟是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同样的评论。
只不过语气神色，略有不同。
“不好！”
李二胖表情一肃：“虽然解不开那小子的谜语，不过按照那小子的风格，一般都会提前一段时间来做出预告，装逼习惯了，估计他一时半会也改不回来，看来要加紧时间了！”
哥谭市另一处。
“哼！故弄玄虚么？”朱韵儿冷冷一笑：“他现实里该不会是写诗的吧？”
苏小素表情淡然，提醒道：“我们该行动了。”
朱韵儿回头看了苏小素一眼，眼中恨意尽数收敛，微微一笑：“呵，不过也没关系，这才主线任务二，主线任务三才是真正的开始，这一局让给他又如何？不过，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最起码，要把那死胖子和潘正义给挤下去。”
所有使徒按各自的方式，再次开始暗中行动起来。
……
……
啪。
小詹姆斯&#183;戈登狠狠地将警帽摔在地上。
气得不轻。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一则脑溢血新闻。
一口腥甜从口腔中涌出，又被小詹姆斯&#183;戈登用力地咽了回去。
咕咚咕咚——
小詹姆斯&#183;戈登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压压惊。
在震惊过后，他忽然冷冷一笑。
“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视频？哼！你太小看哥谭市了！给我发出通缉令，只要是长相装扮符合视频中‘谜语绅士’的嫌疑犯，一律……就地格杀！”
“是！”
戈登警长的手下们纷纷行动。
这二十年来，他们从来没试过如此雷厉风行。
这两天，他们似乎又重新成为一位警察。
而不是赌徒、酒鬼、嫖客……咳咳。
“还有，发动直升机，全城搜索，只要发现‘金刚’、‘女帝’、‘黑鹅人’，统统就地枪杀！枪杀过后，可到戈登市长那里领取财政补贴！”
“嘿嘿，长官，就算你不说，市民们发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会选择就地枪杀。”
另一位警员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
“呃……没有，我这就吩咐下去。”
做完一切吩咐后，小詹姆斯&#183;戈登低头沉思，思索那一个长度突破天际的谜题。
很显然，这个谜题让人看着一头雾水。
难度估计突破了天际。
堪称是从“谜语绅士”出现以来，最为诡异的谜题。
无论是哪一句，表面上看起来都与哥谭市的任何一个地点，对不上号。
除了最后一句“焰火”如无意外应该指的是爆炸之外，时间、地点，小詹姆斯&#183;戈登一点也猜不出来。
难道谜语绅士的智商真的那么可怕？
为何能够仅凭一人之力，将整个哥谭耍得团团转？
“可恶——”
小詹姆斯&#183;戈登忽然感觉到无比地后悔。
在钟楼那一夜，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将谜语绅士枪杀，而不是让他举起双手。
正是那一晚一刹那的犹豫，才让哥谭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哥谭，似乎一点一点，逐渐变回二十年前的混乱无序。
一种让人感觉到无能为力的混乱。
但二十年前，哥谭市有蝙蝠侠。
二十年后的今天，再也没有那一位，隐藏在黑暗中制裁罪犯的黑暗骑士。
“不——”
小詹姆斯&#183;戈登正胡思乱想，忽然察觉到自己那不应该出现的想法。
他猛地摇摇头，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
就算是那一位已经消失的蝙蝠侠，也不能代表哥谭的正义。
他的手段，根本算不上正义。
在哥谭中能够代表正义的……只有戈登！
无论是当年的父亲，还是现在的他……戈登警长！
……
……
【22:30】
哥谭市。
天空中遍布直升机。
从直升机上投下无数的光束，在地面上搜索着犯罪者的身影。
当然，重点关注点还是在“谜语绅士”身上。
几乎只要是穿着黑色西装的，无论男女老少，稍微有点苗头，便会有一群人扑上去，乱枪射死再说。
毕竟，那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怎能不打死？
怎能不打死？
怎么能不死？
嗯，活活打死！
在韦恩大厦顶端。
布鲁斯&#183;韦恩彻底陷入沉默。
他承认，这一位自称是“谜语绅士”的年轻人，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一次谜语，竟然如此地长，如此地难猜。
他看了半天，除了最后有一点苗头之外，其他都不太能猜出来。
甚至连犯罪时间，也让布鲁斯&#183;韦恩毫无头绪。
布鲁斯轻轻抿了一口酒，望着床上三个妙曼的可口躯体。
这一次，他竟毫无反应。
满脑子都是那个古怪的谜题。
“难道我真的老了？”
布鲁斯&#183;韦恩无奈地摇摇头，回想起当年与谜语人、企鹅人的斗智斗勇，颇为感慨。
而这一次……
忽然。
桌面上，传来一阵连绵的震动。
是老戈登。
布鲁斯苦笑一声。
“什么？竟然连你也猜不出？”
老戈登一听，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呵呵，这可是哥谭的明日之星啊！”布鲁斯竟然还幽默地调侃一句。
“……”
“老朋友，逃吧。”
布鲁斯晃了晃酒杯：“虽然我猜不出他的谜题，但也可以看出，谜语绅士最后的爆炸，绝对规模很大，否则他不会说是‘漫天焰火’，假如每一句话都代表了一个爆炸地点的话，目标太多，根本来不及拆卸炸弹……除非你们能抓住他。”
老戈登握紧电话，颇为无语：“老伙计，你知道的，我生在哥谭。”
“明白。”
布鲁斯挂断了电话。
他明白老戈登言下之意。
他生在哥谭，也会选择死在哥谭。
布鲁斯望着天空，二十年来，哥谭上空仍是漂浮着一层浓厚的阴云。
只有这层云，让他觉得分外熟悉。
仿佛在云层当中，即将出现一盏明亮夺目的……蝙蝠灯。
忽然。
布鲁斯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谜语中的某一句话。
忍不住低声呢喃。
再过几秒。
布鲁斯忽然笑了起来。
……
……
【22:50】
整个哥谭，阴云笼罩。
这不单单指的是哥谭上空的那一片阴云。
还指每一个人心中的阴云。
“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预告中的惊天动地大爆炸仍未发生。
几个小时过去了，甚至GBC广播电台邀请了十几位权威砖家，想要破解谜语绅士的谜题，但至今提出许多个猜测，又被一一推翻。
没有任何一个地点，或是没有一个答案，能够完美解释“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所公布的谜题！
这堪称是……哥谭市史上最难解的谜！
这道题……太难了！
天空中。
一架又一架直升机徘徊在哥谭上空。
这是隶属于詹姆斯&#183;戈登市长的直属军事力量。
无论是素质还是专业，都远远超过哥谭警局那群闲了多年的废物。
“B78！B78！你的灯打歪了！请注意专心搜索地面！”
“B78——”
“B78？”
“咳咳，B78收到！”
“A93，你们上东区有无发现？”
“C93在伯恩利区发现可疑‘黑鹅人’身影，请附近警队立即派人搜索。”
“B63在芬格河河岸发现疑似‘金刚’、‘女帝’身影……靠！就是她们！快去！GOGOGO！Rush！”
在专业的空中力量搜索与打击下，所有使徒渐渐变得无所遁形。
“娘的，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动静越闹越大，手里头的TNT炸弹也所剩无几，李二胖被朱韵儿俩娘们的点子所启发，他花了将近大半个晚上时间，在好几个地点埋好了TNT，并设定好时间。
他甚至怕忘了定时，特意用小本本将每一个地方的爆炸时间记录下来。
到时候，只要在爆炸时间前，提前将“预告”发到哥谭BBS上，不单止能刷一波存在感，而且能收割大量的罪恶值！
到了那时，榜单上积分滚滚来！
‘黑鹅人’的名号，也能够响彻哥谭！
“哇咔咔……”
想到即将而来的美妙场景，李二胖忍不住大笑起来。
如果有的选，我想做一个好人啊！
可是，我没得选啊！
李二胖一边嘚瑟地笑着，忍不住兴奋地搓着手掌。
芬格河附近。
直升机的灯光如同附骨之疽，从空中咬着两个身影死死不放。
“素素姐，你身材比较显眼，你去引开直升机，我躲起来，快没时间了，我必须尽快在哥谭BBS上发布预告，不然，到时候时间一到，炸弹爆炸，罪恶值可能会全部归到伊凛那家伙头上。”
朱韵儿快速疾驰，一边说道。
苏小素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说道：“好。”
忽然。
苏小素在直升机灯光照耀下，全身肌肉仿佛鼓了起来，青筋暴涨，骇人至极。
啵！PIA——
她竟是徒手直接将路边的一棵树连根拔起，直接朝空中的直升机扔了过去！
“Fuc……KKK！！这是什么怪物！他，他，他不是人！”
在直升机队伍公共频道中，一个惊慌的声音瞬间炸频。
距离那么远，扔肯定是扔不中的。
但苏小素的确也没逆天到能够徒手扔树能准确命中空中直升机的地步，但她此举，却把直升机的照明光束吓得左右乱摆。
当直升机驾驶员再回过神来时，地面却失去了‘女帝’朱韵儿的身影。
“找死！”
咔咔咔。
战斗直升机两侧，盖子掀起，两轮机枪咔咔出现，即将喷吐出骇人的火舌。
……
忽然！
一个狂傲不羁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空中。
“Ladies And Gentlemen——桀桀桀——”
原本这个GBC公司的投影系统，是用来投放各种昂贵的广告，如今却直播出一个诡异的人影来。
头接天，脚踏地，身穿紫色西装，脸上涂着狰狞斑驳的涂装！
是他！
是他！
是他！
那一个……Joker！
假的Joker！
在昨晚这一个“假Joker”便已经抢过GBC一次，没想到今晚又重蹈覆辙。
众所周知，真Joker已经死了。
“哈——”天空中的“Joker”用一种癫狂的眼神，从高空俯视整个哥谭。
谁也猜不出，这GBC为何会被一个“假小丑”抢了一次又一次。
“嘿嘿嘿……”小丑忽然抽风似的全身抖动起来，嘶哑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遍哥谭。
“Why so serious？”
“是因为……爱吗？愚蠢的欧豆豆哟——”
哥谭：“？？？”
“嘿嘿嘿……你们认为我疯了吗？”顶天立地的“Joker”虚影，忽然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哥谭：废话！
“嘿，你们看，疯狂其实有两面。”假Joker伸出那白皙的手掌，正反两面分别竖起，然后那猩红凌乱的嘴唇涂装猛地朝耳根裂去。
——那是一个狰狞的小丑微笑。
“但其实，嘿嘿嘿，你们看，这面是疯狂，而疯狂的另一面正是……艺术啊！”
假Joker虚影忽然在天空中，指向了一栋建筑。
那里——
路易斯&#183;E&#183;格里夫纪念中学！
轰！
刹那间，小丑所指之处，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照耀全城！
全城……瞬间沸腾起来！
这是……真正的小丑！
曾经的黑暗之王……Joker！！
而无人发现的角落。
李二胖却目瞪口呆。
下一秒。
李二胖哭丧着脸，歇斯底里哭嚎起来——
“我草你大爷啊潘正义！那是老子辛辛苦苦埋的爆炸啊啊啊啊——”

第0119章 黑夜中的魔鬼
胖子哭了。
彻底哭了。
哭得很凄惨。
他眼巴巴在哥谭里上蹿下跳，东躲西逃半天，原以为能狠狠刷一波分。
却没想到被横空出世的潘正义，Cosplay传说中的小丑，直接截胡。
这剧本……完全不对啊！
你特么怎么会知道何时何地爆炸？
你是先知吗？
还是偷看了剧本？
还有没有人性？
还有没有天理？
还有没有点怜悯之心了？
“不过还好……”
李二胖哭了一会，赶紧掏出手机，幸好他埋了……不止一个炸弹！
李二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他可不会傻到把所有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爆炸！
这就是智慧啊，二傻子少年！
李二胖刚打开抢来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
就在此时。
那边刚轰轰烈烈地炸完。
没想到哥谭上空，每个人都能抬起头看得见的Joker虚影，再次嘿嘿嘿一笑。
李二胖见到那抹阴森森的笑容，心里头忽然莫名其妙地浮起一种……
不祥的预感。
“桀桀桀——疯狂！也是艺术！”
手掌一翻，再翻，潘正义忽然指向了哥谭市。
另一处！
阿奇&#183;古德温国际机场！
随着潘正义手掌下落。
轰！
冲天火光！
炸！
哥谭市中。
正在一边用最快手速发着帖子的朱韵儿，忽然两腿一并，吓得夹紧。
那个方向……
是机场！
是她埋下的爆炸点！
“潘！正！义——”
潘正义似乎完全不打算停顿。
只见他闭上眼睛，笑容越发癫狂邪魅。
手掌一起，一落！
文斯芬克尔大桥！
炸！
再落！
埃文斯顿高中！
炸炸！
ACE化学处理厂！
炸炸炸！
……
“疯了！疯了！这世界已经疯了！”
李二胖呆呆地天空中那如同魔鬼一般的身姿。
感觉自己已经无Fuc……可说。
这明明是他埋下的炸弹，为毛那二傻子来了一个Cosplay秀，就统统把罪恶值给抢了？
那些爆炸的地点，李二胖根本没分到半毛钱！
半点也没有——！
整个哥谭市！
彻底陷入疯狂！
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爆炸火光，就像是节日庆典的焰火，彻底将哥谭市的情绪点燃！
这……就是哥谭！
冥风淳朴的哥谭市！
如今，无论是谁，都没有人再怀疑，这个如同癫狂的音乐家般，指挥了整个庆典的Joker，是一个冒牌货。
那身姿，那脸蛋，那癫狂的笑容，那如同神迹一般的犯罪手法，他毫无疑问就是……
Joker！
真正的Joker！
忽然。
突突突——
一阵疯狂的枪声响起。
传入每个人耳中。
传说中的黑暗之王Joker……瞬间被一梭子弹打得抱头鼠窜。
“哟哟哟哟——”
滋滋滋——
全城投影骤然熄灭。
仿佛Joker没来过。
但如今哥谭早已沉沦在一片火海当中。
唯有这片庆典，证明他，那个黑暗之王，Joker，曾经在哥谭的天空中翩翩起舞。
李二胖：“……”
伊凛：“……”
朱韵儿：“……”
苏小素：“……”
哥谭：“……”
Dr.杰克：“……”
PIA！
正在满城救火的小詹姆斯&#183;戈登，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后，忍不住又将头顶上的帽子砸在了地上。
等等，为什么说又？
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小詹姆斯&#183;戈登有仇恨值这种设定的话，那个莫名其妙的Joker，直接咻地一下瞬间窜到了仇恨值第二名。
至于第一……
不用多说。
还是那优雅迷人又该死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
都该死！
所有罪犯都该死！
等等！
小詹姆斯&#183;戈登忽然一愣。
这一轮接二连三的爆炸，如果是那个假Joker的手笔……那么谜语绅士的目标呢？
他的还没炸！
但如今哥谭已经千疮百孔，也没剩多少目标可以给谜语绅士炸的了！
到底是炸哪里？
哪里？
那个难度超高的谜语，所指示的地点，到底是在哪里？
不，应该说，还能是哪里？
都没地方可炸了好不？
小詹姆斯&#183;戈登又气又纠结，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头发。
没想到竟抓下了一大把来。
……
……
布鲁斯&#183;韦恩默默洗了一个澡。
昏暗的房间。
没有开灯。
偌大的圆床上，被子凹凸不平，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似乎有四个窈窕的人影。
不过……这不重要。
布鲁斯&#183;韦恩忽然笑了笑。
又从房间酒柜中，取出一瓶拉菲红酒。
“嗯……这个年份，味道一般，可惜这时候也没有更好的，将就吧。”
他又取了两个透明的红酒杯。
哼着小曲，乘坐电梯直接走上顶楼。
韦恩大厦天台，是一个能够容纳直升机降落的平台，正中央印了一个大大的“H”字母。
将红酒杯与红酒随手在地面一放。
布鲁斯&#183;韦恩想了想，又到楼下搬了一张小桌还有两张小板凳。
花了20分钟将小桌与板凳摆好后，布鲁斯&#183;韦恩“啵”地一下开了红酒，倒入了专用的醒酒器中。
“呵呵……”
布鲁斯&#183;韦恩就这么穿着浴袍，踏着拖鞋，坐在小板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
或是……等待着什么人。
……
……
“救火救火！卧槽！消防队呢？”
“消防队追杀‘黑鹅人’去了！”
“发现‘女帝’旁边还有那怪物‘金刚’！我去？‘金刚’把电线杆给踢倒了啊啊啊——”
“东区！东区发生枪战！等等，等等！我眼花了吗？是Joker！Joker！他在逃！他竟然在逃！小心，他一定有什么诡计！”
“该死！消防队没人了吗？”
“……”
整个哥谭市彻底陷入混乱中。
全城出动。
无论是警察还是市民。
都在疯狂追杀扰乱哥谭良好画风的“罪犯”。
但这“追杀”，却逐渐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内。
【23:40】！
小詹姆斯&#183;戈登并没有去追杀任何人。
他手中拿着地图。
刚在路边的店里，拿了一本《哥谭市旅游攻略》。
里面有哥谭市最完整的地图。
对着地图，小詹姆斯&#183;戈登逐行逐句，想要破解“谜语绅士”的谜语。
他或许连自己都没发现，小詹姆斯&#183;戈登逐渐忘记了，究竟是为了什么，去破解这道超级难题。
如同魔怔。
只要不破解这道题，他就无法从这个思维怪圈里跳出去。
他一定要亲手制裁那该死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
无论如何——
“等等，我可以用排除法。”
小詹姆斯取出记号笔，将爱德华&#183;凛炸过的地方，一个个地打叉。
其实只从爆炸地点来说，爱德华&#183;凛所炸过的地方，还没今晚“假Joker”炸的地方多，也没有“假Joker”炸得如此整齐，如此有艺术。
但谁让爱德华&#183;凛仇恨值高呢？
小戈登彻底与谜语绅士卯上了。
“还有‘假Joker’炸的地方……”
小詹姆斯&#183;戈登正想把今晚被炸的地点打上叉叉。
忽然。
小詹姆斯&#183;戈登脸色陡然一变。
手里的笔不由自主地落在脚边。
如遭电击。
“难道！”
他瞳孔猛缩，连忙从脚边将记号笔拿出来，然后用力地将谜语绅士所炸过的地点，用笔直的线连起来。
然后，在所有连线的中点——
“！”
……
……
【23:55】
伊凛俯瞰大地。
“时间也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伊凛耳边传来直升机公共频道传来的声音。
“B78！B78！你他娘的又又又把灯打歪了！”
“等等！B78！你距离韦恩大厦太近了！太特么近了！你酒还没醉醒吗？啊？啊？啊？”
伊凛直接摘下了耳罩。
讲真，直升机操作，还真有点难。
幸好直升机上贴心地配备了直升机使用手册，伊凛花了28分钟，才算是初步掌握了直升机的操作技巧。
所幸，伊凛也没打算做专业的直升机驾驶员，能飞就好。
在10分钟前。
所有在哥谭市上空盘旋追捕罪犯的直升机，都收到了来自戈登市长的命令。
放弃追杀其他罪犯，全部往韦恩大厦靠拢！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能想到？”
伊凛微微一笑：“估计是无意间盯着地图发现了吧。”
“不过，那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
“这遍布哥谭的轨道交通，我谜语绅士，炸！定！了！”
伊凛语气笃定，自言自语。
……
【00:00】
短促的剑，狭长的枪，重合瞬间。
哥谭钟楼发出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
哥谭市。
在时间定格在午夜零点时。
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瞬间。
遍布哥谭市全城的轨道交通，那错综复杂的轨道交通，忽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
从哥谭市城东炸到城西！
从哥谭市城北炸到城南！
轰轰轰轰——
因“Joker”引发的爆炸热潮尚未平息，哥谭市的上空瞬间又被一阵更为强烈的光芒所照耀，如同晨曦！
哥谭市上空的阴云，如同火烧云一般，红彤彤地刺眼。
轰轰轰轰——
轨道从天空崩塌！
无数哥谭市民吓得脸色发白，纷纷逃窜！
“卧槽！”
李二胖果然没有文化，见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是伊凛的手笔，吓得又喊了一句卧槽。
头顶上，一条巨大的钢筋轨道，正正朝李二胖头顶落下。
“跑啊——”
李二胖抱头鼠窜。
潘正义继续抱头鼠窜。
朱韵儿面无表情，一剑扬向天空。
钢筋瞬间被劈开，毫无停顿。
苏小素用力在钢筋上一拍，借着巧力将钢筋拍到一边，低头一看，手掌鲜血淋漓。
然后……开始缓缓愈合。
轰轰轰轰——
伊凛眼前开始被文字给刷屏。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市“伯恩利区轨道交通系统”，获得罪恶值+50000！】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市“钻石区轨道交通系统”，获得罪恶值+50000！】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市“东区轨道交通系统”，获得罪恶值+50000！】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市“奥迪斯堡区交通系统”，获得罪恶值+50000！】
【以“谜语绅士”之名，彻底摧毁哥谭市著名“轨道交通”系统，你的恶名将在哥谭市历史上永垂不朽，额外奖励罪恶值+50000！】
【击杀哥谭市“良好”市民，获得罪恶值+10！】
【击杀哥谭市……】
【获得混乱值+18！】
【获得混乱值+1】
【获得混乱值+2】
【获得混乱值+21！】
【获得混乱值……】
“……”
幸好这字小，这瞬间所引发的惊天动地大爆炸，差点糊瞎了伊凛的视网膜。
混乱值实在太多，毕竟哥谭不单止是人，蟑螂老鼠也特别多，这几乎覆盖全哥谭市的大爆炸，死亡无数……阿弥陀佛。
不过，伊凛不得不吐槽一下。
这果然挺符合哥谭市原本设定。
人命……不值钱。
10只蟑螂约等于一位哥谭市市民？
也不知制定这规则的存在，数学到底有没有学好。
（李二胖：吐10口痰等于一条人命你敢信？）
“唉，如果有的选，我想做好人。”
伊凛将直升机设置成“悬停”状态，虽然不能持久，但这一会，也足够了。
从驾驶舱中走出，伊凛直接打开舱门，纵身一跃！
B78号直升机，在伊凛的操纵之下，恰恰停在了韦恩大厦的正上方！
就在伊凛刚跳出直升机后不久。
其他人早已发现了这架B78直升机的异常。
在通讯频道中吼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几乎是在伊凛跳出直升机后，所有包围着韦恩大厦的直升机队伍，先后将聚光灯束打向了这个方向！
在半空中。
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两张卡片。
然后分别捏碎。
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伊凛手中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伊凛体内。
而使徒面板右上角，那个倒计时骷髅头Buff图标的隔壁，莫名多了一个“翅膀”图标，以及一个“折线”图标。
……
“等等！”
“那是什么！”
“黑色燕尾服，绅士帽，白色手套……是，是，是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是他！”
“是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
“他竟然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了！”
“Fuc……kkkk？我在做梦？噢卖糕的，一定是昨晚的伏特加太烈了！我看到了幻觉！谜语绅士竟然用一把雨伞当成了降落伞！”
“不！我们也看到了！谜语绅士在飞！”
“他正在用雨伞降落！”
破音：“医生！我需要医生——”
伊凛在半空中。
背脊傲立。
挺得笔直。
单手持着雨伞，竟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轨迹，缓缓降落。
而按照伊凛落下的轨迹判断，他……即将落在韦恩大厦楼顶！
所有亲眼目的这一幕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一幕。
韦恩大厦天台是有停机坪不错。
但那是用来停机，而不是用来停JIO！
所有的聚光灯束，纷纷打在了伊凛身上。
那神秘优雅的绅士，在这一刻，万众瞩目，灯光汇聚，就像是从黑暗中无声出现的优雅恶魔，又像是飞翔在黑夜中的精灵！
在整个哥谭被熊熊大火燃烧的此刻！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一道谜题的最后——
“绅士将降临在焰火的中心，摘下旧日黑暗王者的桂冠”。
他们也在刹那间明白过来。
绅士，将在焰火的中心……降临！
此时，此刻，此地。
这一切，这个逼，如此圆润，如此完美，都契合了那无人能解的谜题。
这一幕，在他们眼中——
远比“Joker”掀起全城大爆炸，更为震撼，更为诡秘玄妙，让整个哥谭终生难忘。
“还傻了做什么？”
小詹姆斯&#183;戈登忽然在通讯频道中疯狂咆哮：“杀了他！！！！”
杀——
所有直升机驾驶员忽然反应过来。
突突突突突——
无数火舌疯狂喷吐！
对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谜语绅士！
无论他再怎么优雅，再怎么迷人，他终究是罪犯！
哥谭市的罪犯……杀！
杀杀杀！
但——
无数的子弹从伊凛身边擦过，竟诡异地偏斜开去。
那枪林弹雨别说是将谜语绅士射杀，就连那把雨伞，也没有留下哪怕一个弹孔！
“瓦特？！”
“怎么可能！”
“魔鬼！魔鬼！谜语绅士是真正的魔鬼！”
“……”
直升机队伍疯狂扫射一轮。
见完全没有子弹击中伊凛，瞬间风中凌乱。
小詹姆斯&#183;戈登同样见证了这一幕。
不过他是站在韦恩大厦下方。
看得不太清晰。
但从通讯频道中传回的消息，同样让他感觉到无比惊骇。
这，这，这特么还能是人？
别做人了吧！谜语绅士！
“等等！”
“停停停！”
“韦恩大厦天台有人！”
“停火停火！”
当伊凛轻轻落在“H”字幕上时。
聚光灯束打下。
他们发现天台上除了谜语绅士之外，还有一个人，早已搬好板凳桌子，仿佛翘首以待。
那人满头白发，穿着豪华的浴袍，脚踏拖鞋。
“是……布鲁斯&#183;韦恩！”
“停火！注意！注意！所有人注意！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挟持了哥谭首富布鲁斯&#183;韦恩！”
“所有单位停火！如果误伤布鲁斯&#183;韦恩，将无人……无人出钱重建哥谭！！”
嘶——
一听到无人出资重建哥谭这个惨烈消息，所有人吓得齐齐倒吸了一口热气。
“……”
伊凛心里默默计算Buff剩余时间。
收起雨伞。
抬起头。
望着眼前的老年人。
毫无疑问，能够提前在这里等待他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布鲁斯&#183;韦恩！
二十年前名字响彻哥谭市的蝙蝠侠。
当然，现在他的名字同样是响彻哥谭，只不过是另一个名字。
伊凛表情没有半点意外。
其他人或许猜不透。
但对于布鲁斯&#183;韦恩本人而言，谜语中“摘下旧日黑暗王者的桂冠”，根本不是谜语，也不叫暗示，这叫明示。
“坐！”布鲁斯&#183;韦恩示意伊凛坐下。
伊凛眉毛一扬，也没有拒绝，便坐在布鲁斯&#183;韦恩对面。
“初次见面，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
伊凛微微一笑：“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你也不需要。看来，这一次，你终于没猜出来了？”
这一次？
布鲁斯&#183;韦恩瞳孔微缩，换言之，眼前这一位“谜语绅士”，早就知道之前的谜语都是他猜的？
布鲁斯&#183;韦恩呵呵一笑。
然后为两人各自倒了半杯红酒，一脸歉意：“抱歉，时间匆忙，没找到比这更贵的红酒了。”
“……”
伊凛……一饮而尽。
亲自感受一下钞能力的力量也好。
“我很好奇，你的谜语，答案到底是什么？”布鲁斯&#183;韦恩倒是对这个念念不忘。
伊凛笑道：“我想，所有人都很好奇答案，不是吗？”
“？”

第0120章 旧日黑暗王者的桂冠
或许是因为钞能力。
又或许是因为哥谭市民对布鲁斯&#183;韦恩那深沉的爱。
再或许是因为布鲁斯&#183;韦恩那难以遮掩的人格魅力。
总之，当伊凛与传说中的布鲁斯&#183;韦恩面对面坐着时，所有直升机竟不约而同停止攻击，任由韦恩大厦天台顶端，两人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画风突然和谐起来。
一道道光束，聚集在两人身上。
“该死！我看到了什么？”
“谜语绅士到底是什么人？”
“布鲁斯&#183;韦恩竟然在和谜语绅士喝红酒？！”
“我的天，我想今天一定是第二个愚人节。”
幸好伊凛听不到通讯频道中逐渐变味的翻译腔。
只能说。
金主爸爸牛逼。
伊凛对布鲁斯&#183;韦恩微微一笑，自己又倒了半杯红酒，晃了晃。
“你不是猜到了吗？”
布鲁斯&#183;韦恩点点头：“虚空长河，无处不在，无处不往，指的就是遍布哥谭市的轨道交通系统……摘下旧日王者的桂冠……呵呵。”
老布鲁斯轻笑一声，语气一顿，没有继续在这句谜题上纠结下去，然后他眉头一皱，流露出几分不解：“只是，犯罪时间，又是如何隐藏在谜题中？恕我直言，你的谜语前半部分……在我看来，更像是无用的废话。”
“没错，就是废话。”
伊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表情没有半点尴尬。
“？”
布鲁斯&#183;韦恩闻言，陡然一愣。
“对啊，谜语前面的一堆内容，全是与解密无关的废话，隐藏‘犯罪时间’真正有用的谜题，其实只有一句……”
“打破现实与虚幻的隔骇。”
伊凛呵呵一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指着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翠丽手表。
当然，伊凛此刻可没有半点炫富的意思。
估计布鲁斯&#183;韦恩，也不会认为伊凛有这种意思。
没有人能在他面前炫富。
这种手表，他依稀记得在杂物室里有一箱，只是懒得去拿出来搭配。
而布鲁斯&#183;韦恩所注意到的是……
手表指针……根本没有走动。
定格在00:00时刻！
他忽然想起在视频当中。
伊凛最开始，以及最后的绅士礼仪鞠躬时，都像是不经意地将腕表对准了镜头。
这……原来才是最大的提示！
长达两分多钟的视频，手表时刻没有半点变化。
这才是犯罪时间的谜题！
难怪伊凛会选择用视频的方式发布谜题！
也难怪伊凛会在谜题前面，说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废话！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布鲁斯&#183;韦恩在伊凛的提示下，恍然大悟。
而且，关于“绅士将降临在焰火的中心”这一句。
只要将伊凛所有炸过的地点，连起来，在连线的正中间，赫然就是……韦恩大厦！
谜题……解开了！
这道让整个哥谭痴迷的谜语，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但却又……充满了诡秘！
“哈哈哈哈哈——”
布鲁斯&#183;韦恩开心地大笑起来。
有意思！
有意思！
有意思！
他没想到答案竟如此简单，但却又骗过了整个哥谭，包括他自己……曾经智勇双全的蝙蝠侠，布鲁斯&#183;韦恩！
“我输了！”
布鲁斯&#183;韦恩表情痛快，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畅快无比。
这是一场无人得知的对决。
一场跨越了位面，跨越了时空，因“塔”的缘分而相聚，两位智者的智力对决！
布鲁斯&#183;韦恩坦荡荡地承认自己败了！
败在了他最引以为豪的智力之上。
让布鲁斯&#183;韦恩一直引以为豪的，难道是钞能力吗？
还是那各种各样的装备？
或者是那抵达巅峰的格斗术？
又或是那无人能挡的魅力？
不——
其实是……智慧啊！
“呼——”
布鲁斯&#183;韦恩将空空的红酒杯放下。
悄然无声。
他面带微笑地站起来，扭了扭脖子。
咔咔响。
毕竟也老了。
“接下来……摘下昔日黑暗望着的桂冠？我倒是想亲眼见证，‘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的手段。”
伊凛低下头。
时间也差不多了。
再拖延下去，估计被气得几近脑溢血的小詹姆斯&#183;戈登，会使出更疯狂的手段。
这个哥谭，气氛已经逐渐不对劲。
若不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二，努力争夺更高的评价，伊凛才不会在万众瞩目，聚光灯之下大出风头。
一切……都是计划。
这计划中唯一超出伊凛计算之外的，只有潘正义。
他没想到潘正义竟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场公开Cosplay秀，硬生生把其他人的积分给抢走。
简直……莫名其妙。
但神经病的脑洞，的确不能以常人来理论。
或许……是那家伙的直觉？
但——
并不影响大局。
伊凛在与其他使徒交易前，便大致算出了他们手里的TNT炸弹，能够获得多少罪恶值。
当然，万一李二胖或是谁失败了，没有如伊凛计划中引发其他建筑的爆炸，伊凛也有后手。
他默默地看了布鲁斯&#183;韦恩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坨丰厚的积分。
“呵呵。”
伊凛微微一笑，同样站起身来，压低帽檐。
布鲁斯&#183;韦恩已经摆好了架势。
一种“我可以打一整天”的既视感。
伊凛忽然伸出两根手指。
布鲁斯&#183;韦恩：“！”
哥谭：“！”
谜语绅士如今早已成为了整个哥谭的焦点。
甚至早在伊凛与首富布鲁斯&#183;韦恩把酒言欢时，也有媒体私人直升机，远远地躲在了战术直升机之后，对韦恩大厦天台，第一时间进行了直播远距离拍摄。
哥谭市的狗仔队，也非浪得虚名。
“这里是GBC，这里是GBC，我是你们最喜欢的火辣迪迪哟，亲！”
“因为哥谭公报、WXYZ广播台都被炸了，都被炸了，现在传说中的罪犯，将由我们GBC进行独家报导，独家报导哦！”
“快看！那是什么！谜语绅士竖起了两根手指！两根手指！天呐，他难道要向首富布鲁斯&#183;韦恩先生提前发出胜利的宣言了吗？”
“不！不！不！谜语绅士压下了一根手指！他压——压——压下了一根手指！”
破音——
轰！
就在伊凛压下一根手指的瞬间。
一直悬停在韦恩大厦头顶上方，无人驾驶的“B78”号战术直升机，忽然原空爆炸。
毫无征兆！
炸了！炸了！
被炸了一轮的哥谭，如今又开始炸了！
就在所有人，包括布鲁斯&#183;韦恩在内，注意力被上空直升机爆炸所绽放的璀璨焰火吸引目光的瞬间。
哪怕只有一瞬间。
便足以让伊凛做出下一步行动。
在念动力的驱动下，他将最后一张【TNT炸弹卡】，手腕一抖，无人察觉地的角度飞了出去。
卡片太小，聚光灯太亮，加上头顶上空的焰火，在所有因素的配合之下，伊凛这个小动作，竟连近在几步之外的布鲁斯&#183;韦恩，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轰！
又是一声爆炸！
接二……没有连三！
这是伊凛所持有的最后一个炸弹！
也是这充满爆炸的激情之夜的……尾声！
最后一道哥谭的焰火。
彻底点亮哥谭昔日的荣光！
所有人听到那声爆炸声，均不约而同夹紧双腿，崩儿紧。
太，太，太，太刺激了！
又炸了！
又炸了！
这一次被炸的，竟然是——
韦恩大厦的“W”标志！
那是韦恩大厦的象征，哪怕是在二十年前哥谭反派肆虐的过去，也无人能摘下的……哥谭首富的象征！
忽然。
布鲁斯&#183;韦恩转过头。
瞳孔微微一缩。
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消失了！
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他，布鲁斯&#183;韦恩面前。
“什么时候？”
布鲁斯&#183;韦恩被爆炸转移注意力的时间，不足两秒。
他感受到来自整座韦恩&#183;大厦的震动。
很快，爆炸的地方散发出滚滚浓烟，朝天空中飞起。
整栋韦恩大厦，消防警铃疯狂响起。
但布鲁斯&#183;韦恩倒是无所谓。
这大厦非常结实，炸一两下根本不会塌。
至于维修？
反正不贵。
“旧日王者的桂冠？原来指的是这个吗？”
布鲁斯&#183;韦恩忽然明白过来，笑容逐渐凝固。
只是。
他所不知道的是。
在伊凛的B计划中，如果其他人犯罪值不够的话，这“旧日王者的桂冠”，所指的的确是他本人的项上头颅。
这就是所谓的……一语双关。
哥谭市。
小詹姆斯&#183;戈登正好站在韦恩大厦面前。
他亲眼目睹，那一个闪烁着霓光的“W”标志，在顷刻间被炸得粉碎。
咣啷咣啷。
招牌的碎片、玻璃、钢筋水泥，以及天空中坠落的直升机残骸，无数残渣纷纷从高空中坠落。
但如今整个哥谭已经被各种爆炸犁了一轮，早已面目全非，一片混乱。
来自韦恩大厦的爆炸，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就在伊凛引爆最后一个“TNT炸弹”，将韦恩大厦上方那“W”标志炸毁时。
他眼前豁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以“谜语绅士”之名，摧毁“哥谭市首富布鲁斯&#183;韦恩，韦恩大厦的招牌”，获得罪恶值+80000！】
【主线任务二：恢复哥谭市昔日的荣光！任务完成！】
【现根据‘罪恶榜’排名发放奖励！】
“……”
文字稍稍顿了一会。
系统卡了？
不可能吧？
三秒后。
任务奖励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千树万树梨花……呃，不对，任务奖励滚滚来。
【获得奖励：通关评价等级+1！】
“！”
竟然还有这种奖励？
伊凛在半空中沉吟片刻。
感觉有些不对味。
这两个主线任务的奖励……
似乎都是在通关后结算？
换言之……如果不从试炼中活着出去，那这奖励也无需兑现？
这和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别？
……
而几乎是在同时。
在哥谭市中。
无论是在鸡飞狗跳的。
还是抱头鼠窜的。
还是嘿嘿傻笑的。
又或是默默秀着肌肉的。
所有使徒面前，都浮现出“主线任务二完成”的提示。
只是，每个人奖励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完了？这就完了？”
李二胖一巴掌将面前的人群拍出一个缺口，身上许多个弹孔都在汩汩流血，那一身‘黑鹅人’制服早已是千疮百孔，只剩下一个裤衩形状的裤子，恰恰遮住羞羞，总算是不用沦落到裸奔的可怜地步。
这时，收到任务提示完成的信息后，李二胖一边跑，一边打开“罪恶榜”一看。
……
【罪恶榜】
【哥谭罪恶度】1000000/1000000（100.00%）
【伊凛】557771（55.78%）
【潘正义】270255（27.03%）
【李二胖】83216（8.32%）
【朱韵儿】54432（5.44%）
【苏小素】34326（3.43%）
……
“！”
丧，丧，丧心病狂！
罪恶滔天！
这是犯了天条啊！
不过这也就算了。
李二胖很忧伤。
他分明记得，潘正义那二傻子在行动前，罪恶值也是255来着。
这一轮装逼下来，整整齐齐地涨了27W罪恶值。
这说明什么？
说明潘正义除了那两场Cosplay秀之外，其他啥都没干。
直接飙到了罪恶榜第二！
成为哥谭罪恶之星第二！
李二胖简直是实名嫉妒。
恨？
貌似也有点。
总之，不是滋味。
……
……
而回到韦恩大厦上空。
无论是战斗直升机，还是媒体直升机。
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爆炸过后，在韦恩大厦顶端，竟然失去了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的踪影！
指挥着一切的小詹姆斯&#183;戈登，在收到这个情报后，愣神了两秒，但在刹那间，他也反应过来！
他想起钟楼那一幕。
想起谜语绅士从天而降那一幕。
他明白了！
他悟了！
真相只有一个！
“谜语绅士会飞！所有人注意，将聚光灯束分散，在韦恩大厦附近，将那该死的罪犯找出来！”
“快快快！”
“收到！”
所有直升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小詹姆斯&#183;戈登的指令。
刹那间，所有聚光灯束从韦恩大厦天台移开。
搜索着那名罪恶滔天的罪犯的身姿。
数秒后。
“找到了！”
“在韦恩大厦西侧！大约40层！是‘谜语绅士’用来降落的雨伞！”
咻咻咻咻——
所有光束纷纷聚拢。
“射！杀！”
小詹姆斯&#183;戈登听到频道中传来的天大喜讯，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杀！杀！杀！
让谜语绅士的鲜血，绽放在哥谭的天空吧！
这种人，不杀留着过圣诞节么？
突突突突——
围了一圈的战斗直升机，纷纷开火，直接将那把黑色雨伞，射成了筛子。
没有任何一把雨伞，能够在这种火力下活下来。
等等……
雨伞？
人呢？
激情过后，啊不，扫射过后，所有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均是不约而同，目瞪口呆。
“戈，戈，戈——”
小詹姆斯&#183;戈登：“？”
激动过头了吗？
“戈登警长，那里只有雨伞，没有人！”
“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又双叒叕消失了！”
“！”
哥谭：“！”
啪。
小詹姆斯&#183;戈登又又将头上的警帽砸在了地上。
啪啪作响。
顺便还带出了几缕金色的头发。
……
……
在其他人琢磨着罪恶榜排名的同时。
在小詹姆斯&#183;戈登掉头发之前。
在直升机扫射雨伞之前。
伊凛表示有点忙。
用接连两发爆炸，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后，伊凛趁着那两个“神奇小Buff”效果还没过，便直接开启“如影随行”，默默地潜藏在黑暗中。
存在感下降100%，那一瞬间，就连布鲁斯&#183;韦恩也没有察觉，伊凛究竟是何时从面前消失。
一瞬而已。
伊凛对于技能时机的把握，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但——
现在伊凛还在半空中。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用雨伞降落，只不过是一个噱头，也是一个掩饰。
他手里的黑色雨伞……其实就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雨伞而已。
并没有其他特别。
当然也不是“平平无奇”系列。
伊凛无非是给所有人营造出一种，谜语绅士用“雨伞”降落的错觉！
准确来说，是一个“谜语绅士不得不用雨伞来降落”的错觉。
真相便是，那把黑色雨伞，除了提升点逼格之外，并没有什么卵用。
伊凛逐层降落。
两手空空。
没有雨伞。
在黑暗中，伊凛无声无息放出了“念动力”触手，将自己的身体往墙壁“拉过去”。
原本在正常坠落的情况下，以他目前“念动力”的强度，这是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骚操作。
但在这种慢悠悠降落的情况下，很轻松便可以做到。
伊凛贴在了某一层楼。
血茉莉一捅，玻璃破碎，下两秒，伊凛便消失在韦恩大厦之外。
“哟，果然，我就知道凭亿近人的首富，一定不会让韦恩大厦断电。”
伊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纯黑的燕尾服一尘不染。
压低帽檐。
伊凛默默乘坐电梯。
三分钟后。
正在掉头发的小詹姆斯&#183;戈登，并没有发现，一个优雅得如同贵族般的绅士，大摇大摆地从韦恩大厦正门走出。
转眼间便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夜里，正是绅士的天下。
……
……
滋——
Dr.杰克默默熄灭了电视。
嗯。
电视上所播放的，正式由哥谭如今唯一的GBC广播公司所播放的特别节目。
“谜语绅士”特辑。
而且还是现场直播。
Dr.杰克微微一笑。
他坐在办公室里，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掏点什么出来。
“哦——我差点忘了，这里已经不需要钥匙。”
Dr.杰克直接拉开抽屉。
锁头的位置，有一个小洞。
如果伊凛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陌生。
因为这个洞，就是他亲手挖的。
印象深刻。
杰克医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将抽屉中乱七八糟的杂物，什么镜子、化妆品、口红、字条、小本本，之类的，统统取出。
而在抽屉的最里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藏了一个小盒子。
Dr.杰克默默地摩挲着盒子。
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几个老家伙，也需要进一步的治疗了啊……”

第0121章 是谁主宰哥谭的黑暗
这一夜。
哥谭注定无法平静。
等到天蒙蒙亮时。
充斥在哥谭市每一个角落的大火与哀鸣，才算是渐渐平息。
小詹姆斯&#183;戈登两眼满是血丝。
瞪着天边逐渐升起的红太阳。
心里第一个念头竟是——
这该死的天总算是亮了。
哥谭市几乎所有设施，都陷入瘫痪。
布鲁斯&#183;韦恩在清晨便第一时间借GBC发布了一则通告。
“哥谭市所有设施的修复，全部由韦恩企业出资。”
金主爸爸万岁！
在这一则新闻通报全城后，瞬间几十万哥谭市民纷纷为布鲁斯&#183;韦恩点赞。
钞能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伊凛躲在了海边。
米勒港。
这边最先被炸，来往通路被阻断，米勒港反倒寂寥无人，显得分外安静。
如今主线任务二已经完成。
主线任务三还没发布前，倒是给伊凛等几位“外来者”，有足够的喘息时间。
但这“中途休息”越是漫长，便越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越发让人心神不宁。
伊凛没有继续行动。
如今哥谭市四大城区，彻底陷入混乱无序。
无论再怎么降低存在感，也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且还是白天。
所以在仔细斟酌后，伊凛便决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在第三个主线任务发布之前，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
……
老戈登其实觉得……有些奇怪。
整个哥谭市几乎被炸了一个通透。
偏偏他所在的市长府邸，除了受到“轨道交通”一些余波的波及之外，也算是完好无损。
难道因为那几个“来自东方的罪犯”因为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市长府邸位置？
老戈登低头想了片刻。
貌似是有这个可能。
毕竟，因为这里不对游客开放，所以《哥谭市旅游攻略》中完全没有提及过这个地方。
“二十年了。”
老戈登叹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在他成为哥谭市市长二十年后，竟然还能有幸重温当年的黑暗岁月。
遥想当年。
老戈登仍是哥谭市警长时，总在那一个个漫长的黑夜中，默默地在哥谭警局天台，向天空打出一个个“蝙蝠”形状的Call。
然后便有一个气势汹汹的蝙蝠人，从天而降……
想到当年与那一位位“传奇罪犯”的对峙，老戈登那满是皱纹的手掌，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老朋友啊……”
他知道。
布鲁斯&#183;韦恩已经老了。
岁月不饶人。
老戈登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
这是不久前新上市的饮品，快乐肥宅水升级版，一上市便迅速占领了哥谭饮料界市场。
不得不说，味道还挺好。
一口喝下去，压压惊。
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老戈登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脸上渐渐浮现起一抹如同醉酒般的潮红。
“嘿嘿嘿——”
他忽然笑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到电梯处。
两层高的市长府邸，他也安装了电梯。
反正老朋友有钱，这不要紧。
在电梯中，除了“1层”、“2层”之外，还有一层“B”。
B是什么意思？
其实挺通俗易懂的。
这是一个充满了神秘的“字母”。
老戈登嘿嘿笑着，乘坐电梯缓缓下降。
……
……
“爸！”
半小时后。
小詹姆斯&#183;戈登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市长府邸。
满眼通红。
表情狰狞。
他花了一整晚时间，在破烂的哥谭市中疯狂搜索那几个该死的罪犯。
特别是那个最该死的“谜语绅士”，爱德华&#183;凛。
他已经不顾一切，甚至放弃了哥谭市的救援。
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只为了区区几个“罪犯”。
但如今哥谭已是一片混乱，要从人口众多的哥谭市中，找出几个刻意躲起来的罪犯，无疑是大海捞针。
“谜语绅士”就如同人间蒸发了那般，诡异地在韦恩大厦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又诡异地从哥谭市中彻底消失。
渺无音讯。
GBC早上的新闻，疯狂地反复播报着两则头条新闻。
第一当然就是金主爸爸布鲁斯&#183;韦恩出资重建哥谭的新闻。
而第二条，便是谜语绅士神奇消失在韦恩大厦，如同他所设下的一系列谜题，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谜语绅士，人如其名，注定成为哥谭市上无人能解的一个谜题。
“爸！”
小詹姆斯&#183;戈登闯进了市长府邸，却奇怪地发现，自己那引以为豪的老爹，竟然不见踪影。
虽说他在这里长大。
但自从他荣登“哥谭警长”的位置后，便极少回到这个地方。
原因很多。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哥谭市在Joker死后，以及那一群昔日反派被关在了养老院退休后，哥谭市犯罪率在最短时间内，迅速降到了零点零零。
加上老戈登颁布了一系列哥谭法律。
只要犯罪者……直接就地处决。
所以，他这新任警长，其实就挺没存在感的。
小詹姆斯&#183;戈登不愿被媒体报导，他是凭借老戈登，才坐上了警长的位置。
哪怕这是事实。
他也不愿听到这种报导。
所以在有意无意下，他很少与老戈登同时出现在哥谭市公众场合中。
最起码，在哥谭市民眼中，他还是一位努力维护哥谭零犯罪率的优秀警长。
但从那几个该死的罪犯横空出世之后。
一切都变了！
哥谭警局原地爆炸！
而且还是炸在了他的面前。
那该死的谜语绅士！
该死的爱德华&#183;凛！
该死的罪犯！
破音：“该死——”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小詹姆斯&#183;戈登瞪着赤红的眼，在老戈登家里搜了一圈，却没发现老戈登的身影。
“难道在楼上？”
小詹姆斯&#183;戈登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爸电话也不接。
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忽然。
他发现了一部精致奢华的电梯。
记得在以前，这座市长府邸是没有电梯的。
毕竟才两层楼。
他纳闷地走进电梯中。
“一楼、二楼……”
就在此时。
一个神秘的字母，映入小詹姆斯&#183;戈登眼中。
那是一个大大的充满了神秘的B。
小詹姆斯&#183;戈登静静地看着那个“B”片刻，十秒后，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按了下去。
手感……没有任何特别。
……
……
哥谭市。
下午。
米勒港。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李二胖一边啃着炸鸡腿，气势汹汹地瞪着伊凛。
而在不远处，朱韵儿与苏小素二人，也是站在一旁。
苏小素面无表情。
但朱韵儿同样是眼神冰冷。
伊凛呵呵一笑：“解释？解释什么？”
这反问句用的。
让李二胖不由一愣。
对啊。
解释啥？
在昨晚伊凛以“谜语绅士”之名大出风头，的确是他的本事。
而那TNT炸弹，也是李二胖牵头，主动用自己的道具交易过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最终他们手里头的“TNT炸弹”没有收到应有的成效，仔细一算，也怪不得伊凛。
但无论如何，其他人心里总是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总有一种被伊凛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憋屈感蹭蹭在心里头直冒。
特别是……
现在那“罪恶榜”还能打开。
随手点开，伊凛的大名在榜单上遥遥领先。
每每看到这个榜，便让李二胖如同吃了“哔——”一样难受。
虽然他没吃过。
但感觉应该相差无几。
“而且——”
伊凛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他望向朱韵儿，目光在那雪白的脖颈上一扫而过，缓缓说道：“我只和胖子和素哥，呃，素姐做了交易，你？呵呵，恕我直言，你用这种眼神瞪着我，我会误会你想和我随时开战啊。”
伊凛那渐渐变得冰冷的眼神，仿佛是在告诉朱韵儿说——
我不怕你。
朱韵儿沉默片刻。
杀意渐渐收敛起来。
如今这次试炼，已过大半。
伊凛虽然玩了点心机，但使徒间的争斗，本就是全凭本事。
她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呼——”
朱韵儿忽然抬起头，表情平静：“潘正义呢？”
“对！”
李二胖一拍大腿：“那二傻子呢？老子草他大爷！”
他现在恨不得将潘正义拖出来，当着那二傻子的面说一句——
老子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仔细一想，若不是潘正义最后莫名其妙来了那么一出，他们的罪恶值也不会少得如此可怜。
伊凛从朱韵儿身上移开目光，微微一笑。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逗我呢？你和他在现实里认识，你会和他没联系？”
李二胖事实上很怀疑，潘正义整那一出，就是有伊凛的授意在内。
毕竟，在这次任务中，伊凛已经向整个哥谭，展现了他无与伦比的智慧与诡诈。
李二胖完全有理由怀疑，伊凛通过种种推理，猜出了他们埋炸弹的地点，然后透露给潘正义，让那二傻子最后来了那么一出Cosplay大秀。
疑车无据也是可以有的。
这……不需要证据。
朱韵儿也是流露出一抹不信的嗤笑。
伊凛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如果我告诉你，他真的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你信不信？”
我特么信你个鬼！
李二胖瞪了伊凛一眼。
杀气腾腾。
伊凛也是有点无奈。
事实上，他也无法推测出，潘正义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得知了其他人的爆炸地点。
他甚至暗暗庆幸，自己提前设定的时间，没有与潘正义“作秀”的时间冲突。
否则，那“哥谭交通轨道系统”这件爆炸案，估计也会同时算在潘正义头上去。
当然，潘正义真要抢“功劳”也没那么简单。
毕竟，谜语绅士这个名号，伊凛可是做足了前期铺垫。
只要有人公布谜题答案，这“犯罪值”估计也很难落到潘正义头上去。
直觉？
伊凛思来想去，也只能用这种玄妙的理由，去解释潘正义的行动。
虽说有点牵强。
就在此时。
包括伊凛在内。
四位躲在哥谭市米勒港的使徒，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执。
刹那间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神色各异。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主线任务三……发布了！
……
【谜语绅士、Joker、黑鹅人、女帝、金刚……】
【你们的“名字”，逐渐被哥谭所铭记。】
【你们当中，或有人注定在哥谭历史上永垂不朽。】
【但，当“新生”迎来“旧日”时……】
【谁才能主宰哥谭的黑暗？】
【主线任务三：彻底消灭哥谭“昔日的传说”！主线任务三完成后回归！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你们，将会是新的传说。】
【注意：“罪恶榜”转化为“哥谭新星榜”……】
【注意：通关评价将根据“哥谭新星榜”做出最后结算。】
【罪恶值转化中……】
【转化完成。】
【现开启“哥谭新星榜”。】
……
这就……挺突然的啊。
对于那一大片刷出来的任务提示，李二胖只记住了“永垂不朽”四个字。
貌似不太吉利。
伊凛默默将所有文字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初步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坑。
这次试炼主旋律与鬼雾山试炼有些不同。
但……
记清楚，总是不会错的。
以防万一。
……
【哥谭新星榜】
【伊凛】55分
【潘正义】27分
【李二胖】8分
【朱韵儿】5分
【苏小素】3分
……
伊凛在看到那转化后的榜单，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旧日？
伊凛压低帽檐，对这最后的任务默默做出了几种猜测。
他毕竟花了不少时间，读完了哥谭市所有畅销人物传记。
对于哥谭市的了解，未必就比资深肥宅李二胖要少。
“等等！”
朱韵儿见伊凛准备离开，竟是主动开口叫住了伊凛。
“？”
“看样子，你对主线任务三已经有了头绪？”
伊凛看了李二胖一眼。
只见李二胖背对两女，朝着伊凛挤眉弄眼，脸上的肥肉挤出了一层层丰富的皱褶来。
当然，他的眯眯眼再怎么挤，也分辨不出眼神变化来。
“那就……”
“给你们一个提示好了。”
伊凛直接无视掉李二胖的疯狂明示，呵呵一笑：“别忘了我们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阿卡姆养老院？”
朱韵儿低头思索片刻。
李二胖仰天长叹。
苏小素表情仍旧淡漠。
再回过神来时，伊凛已经走出了上百米，转眼间便消失在几人视线之外。
……
……
夜幕无声无息降临。
哥谭再次陷入紧张的氛围中。
毕竟，很显然，那几位罪犯，尽是选择夜晚犯罪。
虽说白天里整个哥谭市都不见那一位“新生代哥谭罪犯”兴风作浪。
但GBC广播电台在白天早已请相关专家紧急加录了一辑特殊节目——
《绅士传奇》
大约是预测谜语绅士下一道谜语的形式，以及分析谜语绅士的作案手法云云。
总之，这临时加录的节目，让整个哥谭提前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既紧张，又有几分期待。
期待谜语绅士的下一道谜题。
以及期待……
最终谜语绅士会以什么样的死法，死在哥谭中。
李二胖、朱韵儿、苏小素三人，在经过简单的商量后，决定抱团同行。
毕竟，这次试炼，只从主线任务上来看的话，使徒之间并没有太直接的冲突。
就算是争夺评价等级，最终也是各凭本事，怨不得谁谁谁。
虽然怨气，总是有那么一点。
但副本到了最后，仍是各自Solo，就未免显得有些头铁。
众所周知，抱团打Boss，才是王道！
在伊凛的提示之下，三位使徒用最快的速度，横穿哥谭市，往养老院赶去。
讲道理。
他们在年老体弱的时候，面对那群老变态，的确是有点慌。
但现在他们已经恢复青春年少粉嫩时期，那群老变态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我是一个么得感情的使徒啊！”
李二胖拍了拍肚子上厚厚的脂肪，仰天长叹。
一路上。
他们经过了上东区。
只需沿着史邦河岸一路跑，不用多久就能够回到“阿卡姆养老院”所在的人工岛屿上。
哥谭市如今已是一片混乱。
虽然有不少市民见到胖子等人的身材体征，与媒体报导中的“黑鹅人”、“女帝”、“金刚”仅有几分相似。
但他们也不需要证据，只是怀疑，就直接扛着枪直接朝众人杀了过来。
神色逐渐疯狂。
表情渐渐变态。
“草！这就开战了！”
苏小素没有退后，直接挡在了众人身前。
哪怕从来都无人提及，但他们在这两天中，也发现自己拥有了“愈合”的能力。
只要受伤，伤口便会缓缓愈合。
生命值也会快速回复。
加上苏小素那一身可怕的肌肉力量，的确是当坦克的不二人选。
至于胖子，安心地充当副坦的角色。
嘶——
朱韵儿也没有再隐藏实力，手中古朴长剑剑气暴涨，一剑横劈，仿佛连空间都被斩出了一道空隙，转眼间，便与苏小素一同，在哥谭上东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没有积分？”
一边杀着，李二胖默默瞟了一眼“船新版本”的榜单。
哥谭新星榜。
击杀普通“良好市民”，并没有任何积分。
看来。
这最后的主线任务，真如伊凛那小子所推测的那样。
只有击杀所有旧时代的“传说”，才能获得“哥谭新星榜”的积分。
这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二胖兄瞬间菊花一紧。
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声来。
“卧槽，伊凛那小子又又——”
忽然。
他这话还没说完。
瞬间觉得，周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好像莫名其妙就安静了下来。
挺突然的。
苏小素默默地伸出手，拦住了李二胖与朱韵儿。
李二胖因为顾着看榜单以及破口大骂，一时没注意，Duang地一下又撞在了苏小素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上。
等等，为什么说又？
李二胖揉了揉被撞疼的鼻梁。
因为素哥身材高大，完全挡住了李二胖的视线，让李二胖根本看不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就在苏小素停下来的时候。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嘻嘻嘻——”
“原来是你们吖~！”
“So——”
“Surprise！”
最后那夸张的惊喜语调，却让人听见后，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第0122章 “蝙蝠侠”
30分钟前。
入夜后，便是伊凛开始行动的时候。
他默默地关闭使徒面板。
使徒面板右上角，那个骷髅头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
很显然，那个骷髅头倒计时，就是这次试炼的时间限制。
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事……
伊凛认为，不会有任何一位使徒想用身体去验证。
毕竟，可能会有点疼。
周围是扭曲的轨道残骸，还有被炸得一塌糊涂的建筑。
若不是脑中还记忆了哥谭市地图，只凭周围的废墟的话，伊凛也很难辨认出目前所在的位置来。
只因昔日的哥谭已经千疮百孔。
炸得连布鲁斯&#183;韦恩都未必认得，何况是他。
幸好有导航。
虽说某位数学家说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但伊凛也不可能像李二胖几人那样，直接从米勒港连到阿卡姆养老院，横穿哥谭上东区。
毕竟，这片区域可以说是哥谭市最为繁华的地带……之一。
人潮密集，若要横穿，势必要面临一片枪林弹雨。
除非硬杀出一条血路。
伊凛距离阿卡姆养老院已经越来越近。
其实。
伊凛也没打算重回养老院。
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的话，那群行将就木的老人，将会以一种全新的姿态……主动从养老院里跑出来。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无声无息踏入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四处没有灯光。
他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分，皮肤也莫名其妙地开始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噗通，噗通，噗通。
越发清晰。
其实早在十分钟前，伊凛便觉得身体有些怪异。
就好像这个哥谭市中，四面八方，有什么存在，冥冥中与他建立起了联系。
血脉相连。
而循着那种古怪的感觉，伊凛一路来到了这里。
有一个高挑瘦长的人影，好整以暇地坐在地上，见伊凛到来，微微一笑，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伊凛。
在黑暗中，那一身绿油油的西装，默默发亮。
——绿得深沉，非常醒目。
“爱德华。”
谜语人爱德华嘿嘿一笑，豁然站起身来：“我从一开始就被注定，我无法被违背，但总有人不要脸想要对抗我……”
“我，是谁？”
“命运？”
伊凛思索片刻，轻声说出了谜语人想要的答案。
爱德华&#183;尼格玛：“……”
这是睿智的爱德华不久前刚想出来的全新谜语啊！混蛋！
怎么突然间说破就破了？
“嘿嘿嘿——”
不过，谜语人爱德华目光中精芒一闪。
忽然冷冷一笑。
“老朋友，很久不见了啊。”
“整整……二十年了！”
伊凛面无表情，霍然抬起头，那眼神迷离，似乎望向了虚空中的某处。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谜语人：“？”
噗通！
就在伊凛话音刚落，从半空中，一个人影闷哼一声，直接从高处坠落下来。
砰！
刚刚好砸在了伊凛不远处。
在那人影掉下来的瞬间，四周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分。
伊凛张口呼吸间，喷出出的热气，转眼间化作一道冰寒的白雾。
谜语人：“……”
伊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血茉莉。
形态变化。
血丝！
血茉莉瞬间分解成无数的血色丝线，如同茧子一般将地面那个不省人事的人影包裹起来，数秒后彻底绞成一地的碎肉！
【击杀旧日哥谭传说，“急冻先生”维克多&#183;弗里斯。获得积分+10。】
【获得混乱值+500！】
谜语人：“……”
哥谭急冻人的能力，来源自身体细胞结构，以及那一身富含高科技含量的低温激光枪所配套的装甲。
如果没有猜错，急冻人那一套装备，应该与“问号权杖”一样，都是属于“史诗级”装备，拥有诡异的能力。
但没有“急冻细胞”的伊凛，估计很难发挥出这套装备完整效果。
稳妥起见，伊凛还是当着谜语人的面，面无表情地摸起了尸体来。
骨碌碌。
在一地碎肉当中，伊凛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
【低温炸弹】
【品级】稀有
【效果】在触发爆炸的位置，制造出一片直径1米的原型低温领域，持续时间3秒。
【说明】在“急冻先生”眼中，无论是情人还是敌人，冰封，才是永远。使用次数：1/1。
……
伊凛默默收起了“低温炸弹”。
白小依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伊凛体内。
这一次，因为形势紧迫，白小依也不敢多说什么废话。
完全听从伊凛的指令，异常乖巧，指哪去哪。
她还真的怕伊凛一个不高兴，下一次直接来一句：“旺财，去！”
那就真的没脸当灵了。
爱德华&#183;尼格玛低头，看了几眼地上的碎肉。
眼皮跳了几下。
等等。
这画风不对啊。
不是说好谜语绅士是斗智的吗？
不是说好了凭智商论反派吗？
他默默地吞了一口唾沫。
“老朋友，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他嘿嘿一笑。
一边挤着笑脸，另一只手默默伸到背后，准备掏出一把枪来。
“没有的事，误会什么的不存在。”
伊凛眯着眼睛笑道，一边说着，没有迟疑直接动手。
……
【击杀旧日哥谭传说，“谜语人”爱德华&#183;尼格玛。获得积分+10。】
【获得混乱值+100！】
……
谜语人堪称是养老院最惨反派，专属装备被伊凛坑走，本身又不是擅长正面硬刚的类型……
总而言之，这死法就……挺突然的。
这混乱值上也可以看出来。
三个字，挺惨的。
伊凛随手带走两位哥谭的“旧日传说”。
顺便摸了摸谜语人的尸体。
果然，并没有发现新的道具。
毕竟，谜语人身上最有价值的“问号权杖”，早就在养老院时被伊凛坑到手中。
然就在此时。
就在伊凛先后击杀“谜语人”、“急冻先生”后不久。
从两人的“尸体”上，竟飘起了一层绿色的雾气。
“！”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没有犹豫，在那两团绿色雾气从两位反派尸体上飘起后一秒不到，伊凛开启了“跑得快”技能，并在第一时间，驱使“念动力”，在皮肤表面布下了一层薄薄的“壁障”。
一、念动力&#183;盾！
二、跑得快！
三、屏住呼吸！
四、退！
五……思考！
一二三四五，瞬间伊凛便晚上了一系列的行动。
但那两团绿色的雾气，却像是成了精。
比伊凛后退速度更快几分，直接朝伊凛缠了上来。
不——
准确说来，更像是被伊凛体内的“某种存在”，所吸引了过去。
伊凛一口气跑出了几十米，但那两团绿色雾气如同附骨之疽，根本甩不掉，反倒越靠越近。
嘶——
转眼间，那两团从哥谭反派尸体上飘起的绿色雾气，竟突破了伊凛那薄薄的念动力壁障，没入了伊凛体内。
伊凛脸色一变。
“毒？”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生化武器？”
“微生物？”
“病毒类？”
“臭气？”
“灵魂类武器？”
伊凛瞬间脑补了其他可能性。
转眼间，那两坨绿色雾气，已经彻底融入伊凛体内，消失不见。
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而就在那两团绿色雾气消失之后。
伊凛眼前，浮现出两行极为隐秘的提示来。
何谓隐秘？
举个例子。
如果说正常的任务提示是16号字体的话。
那么在伊凛眼前一刷而过的那两行文字，仅仅只有6号。
如果刷频太快，估计会一眼就忽略过去。
……
【纯度提升，目前纯度：33%】
【纯度提升，目前纯度：42%】
“？”
……
……
哥谭市。
上东区。
河岸。
一个身段妖娆的少女，扭着小蛮腰，徐徐从另一头走来。
只见她脸上涂着夸张的鲜艳浓妆，那猩红的双唇，在透出无限魅惑的同时，却也让人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诡异来。
只见少女上衣紧绷，夸张的曲线，修长的双腿，脚踏尖锐的高跟鞋，单手扛着一把湿漉漉的金属棒球棍。
总之棍子有点润。
李二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先不说能不能认出这个少女。
光是那根棒棒，便足以让李二胖大声说出少女的名字！
“哈莉&#183;奎茵！”
小丑女！
而且是重拾青春的……哈莉&#183;奎茵！
李二胖忽然菊花一紧。
他忽然想起了在养老院中，被哈莉&#183;奎茵那根棍子所支配的恐惧。
哈莉&#183;奎茵出现的瞬间……
便让李二胖瞬间明白过来。
阿卡姆养老院，在今天，估计要重新装修，换一面崭新的牌匾。
——阿卡姆疯人院！
“嘿嘿嘿——”
黑暗中，一个接一个身影，从哈莉&#183;奎茵背后走出。
双面人。
企鹅人。
缄默。
毒藤女。
贝恩。
……
一个接一个。
这些全是哥谭市的“旧日传说”！
不久前他们还是在养老院中，嘿嘿傻笑，打牌，喝茶，养鸟的垂死老头老太！
这再重逢时，竟然……以昔日最巅峰的姿态归来！
“吖——”
哈莉&#183;奎茵忽然指着躲在苏小素身后的二胖，开心大笑起来：“嘻嘻嘻，小胖子，好久不见，妹妹我可还是很清楚记得你的味道哟！”
好久不见？
明明才刚见完没几天好么！
李二胖内心深处疯狂吐槽！
你是不是老年痴呆还没治好？
“你有味道，你全家才有味道！”
李二胖叹了一口气。
想起主线任务三的要求，看样子，不将眼前这群曾经在哥谭群魔乱舞的鬼怪统统打死，就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哥谭市。
也只有……杀杀杀！
李二胖一抖肥肉。
站在苏小素身边。
嘶——
忽然！
黑暗中，隐隐传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一阵阵诱人的幽香，钻入了三人口鼻之中。
与此同时，从地底，墙壁的裂缝，无数如同触手一般灵动的藤蔓，布满尖锐的刺，以疯狂的速度快速生长！
是毒藤女的能力！
忽然。
一个如同坦克般的高大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冲了过来。
那巨人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且带着疯狂的双瞳！
他是……贝恩！
苏小素冷喝一声。
浑身肌肉鼓起，那根根肌腱，如同盘旋绞起的钢筋，看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轰！
苏小素VS贝恩！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
在刹那间以两人为中心，竟掀起了一阵骇人的爆风！
碎石瓦砾纷纷扬起。
……
……
“啊——”
就在养老院的一众人，被彻底放到哥谭市中时。
此刻。
阿卡姆养老院。
那一面招牌，“Gerocomium”砸了下来，碎了一地。
只剩下“阿卡姆”的标志，灯光黯淡，微微闪烁。
原本紧闭的阿卡姆养老院大门，此刻确实彻底敞开。
但却一片死寂。
连一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
啪啪啪啪，啪？
在养老院的某一处。
“Dr.杰克”的专属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阵敲击键盘的声音，还夹杂着点击鼠标的脆响。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人，沉默地坐在电脑面前。
时不时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轻笑。
“呵呵呵——”
“嘿嘿嘿——”
“嘻嘻——呵——”
“桀桀桀……”
表情渐渐扭曲。
笑声逐渐……变态。
只见那散发着荧光的电脑屏幕上，竟然……
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从少年，青年，壮年，老年……
生活照，绯闻照，床照，多人运动有码照……咳咳。
各色各样，琳琅满目。
全是同一个人！
布鲁斯&#183;韦恩！
忽然。
屏幕上画风一转。
那所有布鲁斯&#183;韦恩照片的尽头。
是一张在黑夜中，一位穿着黑色披风的蒙面人，静静走在空无一人的哥谭市中。
蒙面人胸口有一个蝙蝠形状的标志。
在他手中，拖着一具古怪的尸体。
那一具尸体穿着滑稽鲜艳的紫色西装，胸口有一个血洞，那涂满油漆的脸上，竟定格在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上。
“桀桀桀桀……”
“布鲁斯……”
“啊……我心爱的布鲁斯……”
重获青春的Dr.杰克，随手关闭了电脑。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小心翼翼地竖起一面镜子。
然后便这样，对着那一面清晰的镜子，用桌面上的化妆品，仔细地在脸上涂抹起来。
最后……
在将脸上涂得花花绿绿，滑稽古怪后。
Dr.杰克拿起一支血红色的唇膏，直接用手指折断，用指腹在嘴唇上划出一个大大的……
笑脸！
“Hello！~Joker！嘿嘿嘿嘿——”
省略少女不宜的十分钟镜头后。
青年杰克穿着亮晶晶的紫色小西装，踏着光亮的小皮鞋，一边哼着怪异的小曲，开开心心地离开了“Dr.杰克办公室”。
“啊……我的布鲁斯……嘻嘻嘻……”
走廊尽头，不时回荡着杰克医生那怪异的诡笑。
在他身后，是一地早已变得冰凉的尸体。
铺满了养老院的走廊。
半小时后。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忽然从走廊另一头露了个小头出来。
那张脸仍是疯狂的“小丑涂装”，夸张猩红的双唇，凌乱的头发。
“哎——啊嘞嘞？啊嘞嘞？”
“Joker”原本只是路过。
但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一脸好奇地折返回头。
此时若是伊凛等几人在此，绝对能够毫不犹豫地分辨出来。
这个“Joker”……分明就是乔装打扮后的潘正义。
潘正义乐呵呵地从那无数尸体上踩过。
留下了一地染血的脚印。
他不经意地路过了Dr.杰克办公室。
“啊嘞嘞？”
三秒后，又转了回来。
“啊，我金田二&#183;福尔摩斯&#183;Joker，仿佛嗅到了罪犯的芬芳……”
潘正义忽然咧嘴一笑。
大步走进办公室中。
他鼻子微微噏动，径直来到杰克医生的电脑前。
按下开机键。
这电脑配置极高，潘正义原地才来得及抖了两下腿，电脑界面上便弹出了“请输入密码”的提示。
“？”
潘正义一巴掌按在键盘上。
“************”
“密码错误！”
“……”
潘正义好奇地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小星星”。
低下头。
然后将脸滚了上去。
“**************！”
这一波是用脸滚出来的密码。
“密码错误！”
“咦！”
潘正义浑身一个抖灵。
脸上的干裂的油漆被键盘滚掉了不少。
那浑浊的眼睛死死瞪大。
不知道是不是滚键盘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密码提示问题。
界面上竟弹出了一个问题。
“Who am I？”
“我是谁？”
潘正义自言自语。
一秒后。
他愉快地欢呼起来。
“Joker~”
在欢呼同时，潘正义快速输入了五个字母。
“解锁成功！”
“哟嚯？？”
……
……
伊凛默默地看了一眼“哥谭新星榜”。
默默地走在哥谭市街头。
整个哥谭彻底疯狂。
不知为何，竟沉浸在一种诡异疯狂的气氛中。
整个哥谭市，无论是警察，还是市民，都扛着热武器，对着哥谭中一切移动的物体，疯狂扫射，每杀死一人，他们表情都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仿佛这些哥谭人随手做的不是杀了个人，而是啪了个猫，获得无与伦比的快感。
伊凛默默地开着如影随形，从那疯狂的人潮边上悄然穿过。
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悄咪咪路过的男人，正是那引发了哥谭市大地震的“谜语绅士”。
“旧日传说，也就是说……”
十分钟后。
伊凛望着几公里外，那一栋将近200米高的建筑。
韦恩大厦。
那个“W”标志虽说已经被伊凛摘下，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一栋楼。
毕竟……曾经亲手炸过。
而就在此时。
一个漆黑的人影，竟不知何时，默默地站在了伊凛百米之外。
又更像是，他早已等在这里，等着伊凛到来。
那人身下竟骑着一辆风格夸张的摩托车，蝙蝠摩托的前后有一对让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轮胎，前方两翼装有机枪等重型火力装备。
但再多看两眼，风格夸张的同时，似乎又给人一种凶猛无匹的后现代主义艺术美感。
“蝙蝠摩托车？”
“呵……蝙蝠侠？”
伊凛脚步没有停顿，轻笑一声，与那隐藏在面具背后，那冰冷而疯狂的双眸，像是隔着百米的距离，遥遥地对视在一起。
那隐藏在黑色面具后，是一双蕴藏了滔天怒火的双眸！
“轰——”
摩托车排气管陡然炸起一波高调的声浪！
转眼间，那一位“蝙蝠侠”竟然直接将车速飙到最大，直勾勾地朝伊凛疾驰而至！
就像是——
撕裂哥谭的黑色闪电！
轰隆隆——

第0123章 他也是Joker
用一秒钟，伊凛暂且想出了三种应对方案。
A方案：直接躲。
B方案：念个咒。
C方案：秀一张底牌。
其中，C方案若细分，又能再分出C1-C4。
至少。
在电光火石之间，时间太过仓促，伊凛也来不及做出更多计划。
若是真正的布鲁斯&#183;韦恩，伊凛也未必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前提是——
这是真正的布鲁斯&#183;韦恩？
转眼间，那漆黑的蝙蝠摩托便已带着骇人的声浪，席卷而来！
伊凛没有再犹豫，果断开启了“跑得快”、“如影随形”。
而在“蝙蝠侠”眼中，那一个可恶的“谜语绅士”，竟然在一眨眼之后，便失去了踪影。
如影随形的衍生运用——
影过留痕！
如今“如影随形”已经被伊凛随手升级到了Max。
这与当初刚开发出衍生运用时，已经不是同日而语。
在存在感下降100%的情况下，哪怕是面对面的使用技能，伊凛纵然无法“不科学”地消失在对方眼中，也能够让自己的存在感，在对方的“感知”中模糊一瞬间。
更别说是在这种高速的相对运动中。
“蝙蝠侠”与“谜语绅士”错身而过，在他视网膜中，竟有那么一刹那，连一秒都不到的时间内，无法捕捉到“谜语绅士”的身影。
哥谭的夜色，太黑。
谜语绅士的衣服，也太黑。
况且，“蝙蝠侠”也不习惯戴了面具之后的狭窄视野。
种种条件，才导致了“蝙蝠侠”竟微微歪扭了车头，直接从伊凛身边一掠而过！
滋——
但在错身过后，蝙蝠侠也用最短的时间回过神来。
他一咬牙，眼中更浮现出一股难以压抑的疯狂来。
“死死死死——”
蝙蝠侠猛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形状怪异的手枪来。
里面所装填的……是特制穿甲弹！
哪怕是坦克的装甲，纵然不能一枪打穿，但也能打出一个坑来！
无论谜语绅士的谜语多么地惊艳，无论谜语绅士的手段是多么神奇，但“蝙蝠侠”相信，没有人能够用肉身之躯，挡住穿甲弹。
谜语绅士必须死！
否则，对不起广大的哥谭市民！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
Duang！
他……忽然就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漆黑！
“啧，居然只是致盲。”
蝙蝠侠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脖子边上叮了一下。
不对，那是一把刀！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蝙蝠侠还没来得及恢复视线。
耳边再次传来谜语绅士那莫名其妙的台词。
又又又，又来了！
下一秒，“蝙蝠侠”脑中轰然一声巨响，便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从今往后。
……
【获得混乱值+20！】
蚊子腿般的混乱值获取提示响起，伊凛才终于停下在“蝙蝠侠”嘴里疯狂搅动的匕首。
面罩底下，那张嘴巴已是血肉模糊，有红白之物从嘴里喷吐而出。
“没想到这‘蝙蝠战衣’竟然难么硬？减伤属性吗？”
若不是不想用“杀人技”破坏这件装备，或许也不会那么费力。
伊凛费力地将“蝙蝠战衣”从“蝙蝠侠”身上扒拉下来。
在面具背后，露出了一张伊凛也算是挺熟悉的面容。
“果然是你啊……”
面具背后，根本不是布鲁斯&#183;韦恩。
而是——
小詹姆斯&#183;戈登。
所以，击杀“假蝙蝠侠”，除了少许混乱值奖励外，并没有积分奖励。
因为……小詹姆斯&#183;戈登根本不属于“旧日传说”。
伊凛早就透过那个眼神，认出了这一位披着蝙蝠战衣的人，根本不是布鲁斯&#183;韦恩本尊。
他曾与布鲁斯&#183;韦恩把酒言欢。
伊凛确信，布鲁斯&#183;韦恩绝不会用这种仇恨的目光望着自己。
哪怕伊凛在哥谭市犯下滔天大罪。
垂老的布鲁斯&#183;韦恩所在意的，只有那一个谜题的答案罢了。
小詹姆斯&#183;戈登死前的表情……一言难尽。
伊凛看了一眼，感觉就……挺憋屈的。
可怜的警长。
伊凛想了想，也不知是不是那日渐下降的魅力值的缘由，让他刷起仇恨值来，已经越来越熟练。
基本上稍稍有所作为，就会被试炼中的人物恨得飞起，不死不休的那种。
就好比鬼雾山中的聂红袖……
还有哥谭市的小詹姆斯&#183;戈登……
伊凛其实也很无奈。
这天启骑士模板似乎就是如此一种鬼畜设定。
伊凛默默地摸了一下小詹姆斯&#183;戈登尸体。
杀人摸尸不留名。
——好习惯。
……
【蝙蝠战衣&#183;改】
【品级】史诗
【限制】男性，身材适配，魅力值大于5.0。
【耐久】2764/3000
【效果】力量+30%，敏捷+30%。“夜行”、“缓降”、“钝器伤害吸收”、“锐器伤害减免”。
【说明】能不能Cos蝙蝠侠，心里没点数吗？穿上它，你就是夜里最神秘莫测的那个仔。
……
“？”
在阅读完手中这件“蝙蝠战衣&#183;改”之后，伊凛瞬间有种被这个世界的某种恶意冒犯到的错觉。
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必须魅力值大于5.0才能装备？
看不起谁呢？
史诗等级，之所以为史诗，因为这件装备的存在，代表了一段“历史”。
自然拥有着独特的“个人色彩”。
如同伊凛手中的“问号权杖”，又或是眼前的这一件“蝙蝠战衣&#183;改”。
要么就拥有严苛的装备限制。
又或是拥有复杂的使用方式。
当然，轻松无脑简单愉快的类型，也是有的。
世事无绝对。
以前伊凛曾在圈子里听说过一件更荒谬的装备限制。
某人曾获得一件“诅咒型”装备，能够面对面将所有名字叫做“张三”的人活活咒死。
然而当这件装备的属性被泄露出来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位使徒，叫做“张三”。
“咦？”
等等。
伊凛忽然，取出了另外一件史诗装备。
仔细对比了三遍。
“难道说——”
伊凛瞳孔微缩，“啵”的一下，“蝙蝠战衣&#183;改”化作了一张灰色卡片，卡面上是一套漆黑神秘的蝙蝠战甲，栩栩如生。
他连忙走到了蝙蝠摩托前，没有丝毫迟疑，一手捞出。
……
【恭喜获得“坐骑卡”……“蝙蝠摩托”！】
“！”
……
……
与此同时。
韦恩大厦。
今夜。
布鲁斯&#183;韦恩床上，罕见地没有女郎躺在上面。
他独自一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里，独自饮着红酒。
他也不太记得是什么年份的拉菲……反正也不贵。
韦恩大厦外，早已是一片疯狂。
俯瞰下去，四处时不时发生爆炸，以及夜空中闪烁着枪械的火光。
布鲁斯&#183;韦恩彻底沉默。
他依稀有种感觉，今晚的哥谭，远比二十年前的哥谭市，更为癫狂与无序。
就像是一位压抑了二十年的处男，在突然面对几十位性感女郎时，所爆发出来的那种疯狂。
虽然这比喻有点不恰当。
但此刻的哥谭市，的确带给布鲁斯&#183;韦恩这种既视感。
“老朋友，事实证明，是你错了啊。”
布鲁斯&#183;韦恩轻叹一声，举起手中的红酒杯，遥遥对着市长府邸的方向，隔空一敬。
在不久前，他就已经无法拨通詹姆斯&#183;戈登的电话。
那是布鲁斯&#183;韦恩特制的通讯工具。
无法用一般的手段被屏蔽。
换言之就是……老戈登出事了。
在这个疯狂的哥谭之夜里。
“既然来了，何不喝一杯？”
布鲁斯&#183;韦恩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
在房间的角落，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紫色西装的滑稽小丑。
“嘻嘻嘻，晚上好，我亲爱的布鲁斯&#183;韦恩……退休的蝙蝠侠……”
啪。
红酒杯瞬间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暗红色的红酒，瞬间在地毯上沾染了一大片污渍来。
不！
怎么可能！
布鲁斯&#183;韦恩手指微微颤抖。
不可能！
他昨晚看到那一位“抢劫”了GBC广播公司的“Joker”，也没有流露出这种惊骇的表情来。
事实上，这个世界，已经很少事情，能够让布鲁斯&#183;韦恩情绪剧烈波动。
那一位扮演Joker的罪犯，无论是神态、服装、语气，都与曾经的Joker很像。
但事实上，也只是很像……罢了。
布鲁斯最为熟悉Joker，他稍稍与记忆中的那一位疯子对比一下后，便肯定，昨晚的Joker，并不是真正的那位疯子。
况且，布鲁斯&#183;韦恩很肯定。
二十年前，他亲手，击穿了Joker的胸膛。
亲手杀死了Joker。
同时，也违背了他一直所坚守的那一份正义。
当蝙蝠侠手中沾染了鲜血，那他就不再是蝙蝠侠。
也不再配在黑暗中主持正义。
因为，在亲手杀了Joker的瞬间，他便与他所制裁的那些罪犯，没有其他区别。
所以，也才有了二十年前，蝙蝠侠与小丑同归于尽的传言。
因为这都是他让老戈登，放出来的官方信息。
也从那一晚后，蝙蝠侠将所有犯罪关在阿卡姆疯人院后，便彻底消失在哥谭中。
再也没有出现过。
总之，小丑死了。
他肯定。
但——
眼前这一位穿着紫色西装的小丑，当他抬起头来，发出嘿嘿怪笑的瞬间，布鲁斯却浑身一震。
无论是理智，还是浑身都不由自主在颤抖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告诉老布鲁斯——
他，就是Joker！
真正的Joker！
“不可能！你是谁？Joker已经死了！我可以肯定！”
“嘿嘿嘿，我亲爱的布鲁斯……Why so serious？”
小丑嘿嘿一笑，他从黑暗中走出，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病态的笑容，他眼中却流露出各种复杂的情绪。
带着三分惊叹，三分高兴，三分惋惜，还有一分难以压抑的癫狂。
种种复杂的情绪，竟出现在一张涂满油漆的扭曲面容上。
连曾经的蝙蝠侠，布鲁斯&#183;韦恩也无法透过那双眼，看透小丑的内心世界。
布鲁斯&#183;韦恩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他便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以前也见过活跃在其他城市的超级英雄。
比如跑得很快的。
又比如从亚马逊丛林里跑出来的。
更有从海底浮起来的。
这世界不太正常。
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布鲁斯&#183;韦恩忽地沉下脸来。
“据我所知，Joker在二十年前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我亲手……焚烧了他的尸体，你……是谁？”
“嘿嘿嘿，你猜？布鲁斯，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哦！”
忽然。
Joker换上了另一幅慈祥的笑容，以及另一种平和的语气，微微笑道：“布鲁斯阁下，我……是谁？”
这慈祥的笑容，配合脸上那滑稽诡异的小丑涂装，怪异得无与伦比。
“杰克&#183;克雷兹！”
布鲁斯&#183;韦恩瞳孔猛地一缩：“克雷兹……Jack&#183;Crazy？Joker&#183;Crazy（疯狂的小丑）？”
“宾果——答对了哟！！！桀桀桀桀——恭喜我睿智的布鲁斯&#183;韦恩阁下，解出了伟大Joker的谜题，接下来，嘻嘻嘻，就是为我亲爱的布鲁斯颁奖的时候！”
Joker身形一动，动作竟快捷无比，当布鲁斯&#183;韦恩反应过来时，Joker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个针筒，狠狠地扎在了布鲁斯&#183;韦恩颈部。
转眼间，针筒中的幽绿色液体，汩汩注入布鲁斯&#183;韦恩体内！
“你！”
布鲁斯&#183;韦恩突然蹲在了地上。
浑身剧烈地颤抖。
那一头白发，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金丝闪闪。
那略显干瘪的身躯，在药物的驱使下，却是在数秒内，重新变得饱满起来，那宽松的浴袍地下，显露出流线型的肌肉，那看似千锤百炼的肉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布鲁斯&#183;韦恩仿佛感觉到，那失去了多年的力量，正源源不绝地从体内涌出，无穷无尽，像是那股力量，没有尽头。
巅峰？
不！
这股力量，远比他巅峰状态，更为可怕。
啪啪啪啪。
布鲁斯&#183;韦恩缓缓站起身来，背脊挺拔，那凌厉的双眸，在抬起来凝望向Joker的瞬间，竟如同是两道出鞘的厉芒，让四周围霍然充斥着一种肃杀的气氛。
咔咔咔。
布鲁斯&#183;韦恩捏紧拳头。
又抖抖腿。
这种感觉，无比美妙。
这就是青春的身体。
五个！
不，我要打十个！
不不……二十个！
布鲁斯&#183;韦恩兴奋得差点咆哮出声。
但他毕竟是布鲁斯&#183;韦恩，那一位曾经哥谭所有势力胆寒的存在。
格斗术、枪械、意志力、忍耐力，都堪称抵达人类巅峰的存在。
他用最短时间，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他并没有忘记，在房间里，还站着一位，堪称他毕生之敌的人物。
“为什么？”
“因为——爱啊！”
Joker忽然疯狂大笑，手掌一翻，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西装袖口滑落，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瞬间便冲到了布鲁斯&#183;韦恩面前。
但布鲁斯&#183;韦恩如今的状态，早已不是数分钟前的他可以比拟。
毫不夸张，他感觉自己甚至比昔日的蝙蝠侠，更为健壮，体力更加持久，力量……也更强。
这种感觉，恍若重生！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Joker要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他也想不通，那一夜，他明明亲手杀死了Joker，那么眼前的Joker，又是谁？
他同样想不通的是，Joker给自己注射的药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能让垂老的他，重获青春。
这一切……都是一时半会无法解开的谜团。
布鲁斯&#183;韦恩也无暇多想。
因为，在此时此刻，小丑已经与他扭打在一起。
整个哥谭市都以为，Joker能够成为昔日的黑暗之王，全凭他那疯狂的意志，以及那诡谲的犯罪手段。
但布鲁斯&#183;韦恩却很清楚。
真正的Joker，同样也是格斗术大师！
一位在智慧与实力都能于他匹敌的怪物！
而且是……疯狂且不择手段的怪物。
但渐渐的，竟然是布鲁斯&#183;韦恩占据了上风，Joker速度越来越慢，布鲁斯&#183;韦恩那沉重的拳头，也有不少落在了Joker身上。
咔嚓。
忽然。
布鲁斯&#183;韦恩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不久前那一拳，明明打断了Joker的肋骨。
但Joker只是狂笑着吐了一口血后，又生龙活虎地重新爬起来，似乎根本不受影响。
“？”
Joker忽然笑着指着布鲁斯&#183;韦恩的手臂。
布鲁斯&#183;韦恩低头一看。
那里有一道伤口。
不知何时被Joker的匕首划出的伤口。
“这种伤……”
他正想说这种伤势根本不痛不痒。
但下一刻，他却瞳孔猛缩，骇然地张大了嘴巴。
伤，伤，伤口竟然在快速愈合！
“Surprise~~~”
Joker忽然狂笑一声，在布鲁斯&#183;韦恩惊骇中，趁着这一位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一瞬间的松懈时，他竟是忽然闪现到布鲁斯&#183;韦恩面前，张开了双臂。
近在咫尺！
布鲁斯&#183;韦恩甚至能清晰分辨出，Joker脸上劣质化妆品所挤出的皱褶。
“我来到‘这一个’哥谭……好久好久了……嘻嘻嘻……”
“你父亲，托马斯&#183;韦恩。”
“你母亲，玛莎&#183;韦恩，嘿，恕我直言，她真的很美……”
“你妻子，猫女，塞琳娜&#183;凯尔……嘿，她真的很辣！”
“你老管家，好像是……叫做阿尔弗雷德？”
“其实……他们的死……全是我策划的啊！桀桀桀桀——”
Joker嘿嘿一笑。
他手中匕首竟主动朝自己胸膛划去。
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切开。
纹理后，是那惨白的肋骨。
Joker忽然用力。
他将匕首丢到了一边。
顺着两排肋骨，用力地将自己胸口打开。
那里——
有一颗鲜红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Joker抬起头，笑脸依旧。
“瞧，布鲁斯，嘿，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啊！”
轰！
刹那间，布鲁斯&#183;韦恩脑中，如同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他以前早已觉得，他身边那些人的死，不同寻常。
仿佛有一只幕后的黑手，在操纵一切。
只是，连布鲁斯&#183;韦恩都无法查出，这一切的真正原因。
巧合得……真的只是像巧合。
他忽然醒悟，杰克&#183;克雷兹这个人，早在很多年以前，便以“父亲老朋友”的身份，以一个慈祥医生的身份，徘徊在布鲁斯&#183;韦恩的身边！
毫无破绽！
“嘿嘿嘿——”Joker忽然冷冷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亲爱的布鲁斯，桀桀……告诉你一个小小小秘密哟~你杀的人是Joker，而我，嘿，嘿，也是Joker……不过，是‘另一个’Joker啊——”
“！”

第0124章 当蝙蝠杀了小丑
轰！
黑夜中。
伊凛刚好来到韦恩大厦楼下。
这里出奇的安静。
寂寥无人。
有些诡异。
就在他在斟酌着用什么方式以及什么方法，悄咪咪杀上去，解决其中一位“旧日传说”布鲁斯&#183;韦恩时。
在韦恩大厦顶楼，陡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碎，以及巨力轰击的声响。
“？”
伊凛抬起头。
在漆黑夜里，那一整层楼的玻璃同时碎裂，在夜里化作无数折射出微光的玻璃渣子，闪闪发亮。
但这，不是重点。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极目望去，有两个身材相仿的身影，竟在半空中疯狂纠缠、扭打，仿佛带着一种生生世世的仇怨，又像是两位不离不弃的情人。
总之，一眼看去，让人觉得两个人影真的挺痴缠的。
……
“桀桀桀——”
“布鲁斯——这就是爱啊！爱哟！”
布鲁斯&#183;韦恩与Joker竟从韦恩大厦的顶楼双双跳了下来！
以血肉之躯！
“那个Joker？”
伊凛几乎没有花任何时间去思考，毕竟这也不用怎么去思考。
伊凛直接就开启“如影随形”，躲在了阴暗处，并在第一时间放出“白小依”，扩大视野。
之前也提过，“灵”的视线，与人类借助光线在视网膜上成像的原理不同，在黑夜中，无疑是“灵体”的视线看东西更为清晰。
躲在暗处的伊凛，很快便通过“白小依”的视野，大致分辨出在空中疯狂扭打的两人。
是布鲁斯&#183;韦恩……还有Joker！
布鲁斯&#183;韦恩如今竟从垂老的姿态，重获青春，重新长出了一头金闪闪的毛发。
“潘正义？不——”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并没有直接在空中完成标准的自由落体运动，而是用肉体的力量，在楼层之间疯狂绞杀。
从“白小依”的视角望去，伊凛也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占据了上风，他只能看出两人之间，血肉横飞，但那受伤之处，很快又快速蠕动着血肉，自行开始修复起来。
砰砰砰砰——
韦恩大厦从顶楼一直往下，竟留下了一片蜿蜒的打斗痕迹！
玻璃碎裂，钢筋扭曲，墙壁崩碎！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完成的打斗！
准确来说，这两位大佬……都不是人！
正常人类，谁又能够一边跳楼一边打？
布鲁斯&#183;韦恩甚至不顾一切，徒手插进墙壁中，在坠落的冲势之下，那只用来减速的手转眼间便被磨光了血肉，只剩下沾着一点肉渣的臂骨！
而布鲁斯&#183;韦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手在韦恩大厦外墙以及玻璃上缓冲，另一只手疯狂地一拳又一拳，往Joker身上招呼。
Joker同样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说，越是痛，他就越嗨，表情越发疯狂与变态。
Joker紧紧地抱着布鲁斯&#183;韦恩，嘴里吐着血，脸上涂装早已是一塌糊涂，更显狰狞。
“哈哈哈哈——杀吧杀吧杀吧！杀了我！我亲爱的布鲁斯&#183;韦恩哟！杀死你的毕生仇敌……杀了我……Joker哟——”
砰！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两位大佬终于狠狠地落在地上。
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两个人形的凹坑。
扬起一大片尘土。
伊凛所处的位置，距离韦恩大厦还有数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无需借助灵的视野，也能够隐约能看清，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是在尘埃落定前。
有烟无伤，这可是定律。
这里可是试炼世界。
伊凛可不会天真地认为，Joker与布鲁斯&#183;韦恩会无缘无故高空坠落，然后留下两具尸体，等着伊凛开开心心地去摸。
忽然。
尘埃中，沉寂了片刻后。
一道扭曲的身影猛地朝另一个人形凹坑扑了过去。
并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
“桀桀桀——”
“咳咳……”
扑哧！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是几秒。
又像是数分钟。
当然，这只是因为两人打斗太过激烈，给伊凛带来这种感官上的错觉。
准确来说是……
落地后，Joker与布鲁斯&#183;韦恩身影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重叠了48秒。
忽然。
扑哧一声。
万籁俱寂。
Joker突兀地停止了他那疯狂的笑声。
等伊凛视野再次恢复，两人打斗所掀起的烟尘彻底落定时，伊凛眼前出现了这么一幕。
布鲁斯&#183;韦恩只剩下一条裤衩。
Joker那一袭紫色滑稽的紧身西装也满是破洞，有种……那啥后的既视感。
总之，场景非常惨烈。
而布鲁斯&#183;韦恩那健壮的右臂，竟从Joker胸膛彻底穿透过去。
而布鲁斯的表情，彻底凝固。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三分痛恨，三分懊恼，三分疑惑，以及还有一分，尚未彻底褪尽的癫狂。
而被串在布鲁斯&#183;韦恩手上的Joker，脸上的涂装早已在疯狂纠缠扭打中，被消磨掉七八分，加上快速愈合后重新长出来的皮肤，也终于是让伊凛清晰看见了“这一位”Joker的真面目。
Joker脸上，一种无比满足的笑容，永恒定格。
“等等……”
当伊凛看清Joker那张扭曲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脸时，发现有点眼熟。
转瞬之后，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杰克！”
“Joker……”
就在此时。
布鲁斯&#183;韦恩在杀死小丑之后。
整个人忽然痛苦地蹲在了原地。
那赤裸的皮肤上，竟渐渐浮现起一股怪异的黑色，一道道如同蠕虫般蜿蜒的隆起，在那布满汗水与尘土的皮下疯狂蠕动。
“啊啊啊啊啊啊——”
布鲁斯&#183;韦恩仰天狂啸。
嘶——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气势，以布鲁斯&#183;韦恩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而死去的杰克，也就是另一位Joker，他在布鲁斯&#183;韦恩发生异变的同时，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快速干瘪下去。
转眼间，Joker竟重新从年轻，快速苍老，再后来，便在数息之间，身上的血肉彻底枯萎，变成了一具白骨。
再过了数秒。
连那具白骨也快速腐朽。
布鲁斯&#183;韦恩痛苦地捂着头部。
噗通，噗通，噗通。
伊凛竟然隔着大约五十米，听到了布鲁斯&#183;韦恩那如同鼓声一般的心跳。
沉闷，有力……疯狂！
咚咚咚咚——
不对！
伊凛骤然醒悟。
并不是他听见了布鲁斯&#183;韦恩的心跳声。
而是……通过另一种奇异的方式，伊凛“感受”到了布鲁斯&#183;韦恩的心跳声。
布鲁斯&#183;韦恩浑身血肉，随着那蠕动的皮肤，竟像是吹气球般快速膨胀。
但那种膨胀，却也不像是气球那种松垮软绵的膨胀，那隆起的肌肉，更显发达，一块块贴在身上，如同是钢铁浇筑而成，在微薄的月光下，那本该是人类肌肉的部分，竟隐隐透着一种怪异的金属光芒来。
大约1分钟后。
布鲁斯&#183;韦恩身上，那疯狂的肌肉蠕动，终于彻底平息。
他忽然抬起头。
那是一对猩红如血的眸子。
“桀桀桀——”
以及——
疯狂得如同“Joker”一般的笑声。
转眼间，“布鲁斯&#183;韦恩”甚至连看都没看隐藏在暗中的伊凛一眼，便消失在原地。
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
黑暗中。
伊凛低下头。
手中握紧了血茉莉。
其实在他看见这一位“Joker”的身份时，在短时间内，便已经想通了不少关于这次试炼的疑惑。
但同时，却也诞生出更多的疑惑。
这一次试炼……有点古怪。
连身为“资深者”的他，也觉得古怪，可见这到底是怪异到何等地步。
无论是开局，还是当中的每一次主线任务……
都给伊凛带来一种错觉。
就好像“那个意志”，在想办法“修正”某种错误。
这只是一种隐隐出现的感觉。
一时半会，伊凛也无法分析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试炼，总给他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就好像是，这次试炼，本不该如此进行的感觉。
杰克？
Joker？
布鲁斯&#183;韦恩？
刚才在布鲁斯&#183;韦恩发生古怪的异变时，伊凛曾有过偷偷来一刀的想法。
但仔细权衡利弊，以及某个打算后，伊凛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原因无他……性价比不高。
但。
无论是动手还是不动手，都有一定风险。
所以……稍微稳妥点，也是没问题的。
伊凛默默地收起了血茉莉。
暂且将思绪从这次试炼任务中的怪异抽出。
“接下来……呵呵。”
伊凛轻笑一声。
看了一眼“哥谭新星榜”。
榜单上，其他人的排名也有了一定变化。
伊凛思索了片刻。
决定还是朝“关系相对比较友好”的李二胖同学，发出了一条信息。
……
伊凛：在忙？
李二胖：嘿嘿，忙着打Boss！
伊凛：打完没？
李二胖：这次你就别想了！胖爷告诉你，这次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了！卧槽？还给爷蹦跶？揍你丫的——
伊凛：我就想问一件事，如果蝙蝠侠杀了Joker，会变成怎么样？
李二胖：蝙蝠侠杀了Joker？嘿，等等，不可能，蝙蝠侠最有魅力的人设，就是他不杀人，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罪犯！除非是……没忍住。
伊凛：万一杀了呢？
李二胖：万一真没忍住？呃，这，就算真的有……有个屁啊！这个副本里，Joker早就死了！如果Joker还活着，胖爷我们现在杀Boss哪有那么轻松。哎哟卧槽，哈莉怎么又爬起来了？
……
伊凛见李二胖那边，的确有点忙。
其实在见到杰克恢复青春后，伊凛便大致能够推测出，李二胖他们那边，大致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形。
就在伊凛默默取出蝙蝠摩托时。
李二胖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伊凛胸口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又收到了一条来自李二胖的信息。
……
李二胖：卧槽？等等，你小子是不是又发现什么隐藏剧情了？你可别又坑我啊！之前主线任务二我还没找你算账！
伊凛：……
李二胖：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貌似在游戏外的剧情，也就是原著漫画中，的确是有这么一条平行宇宙的分支。在那一条分支剧情里，Joker一直觉得，蝙蝠侠拥有和他一样的黑暗过去，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于是在那个平行宇宙里，Joker研究出一种什么玩意来着……
伊凛：？
李二胖：好像是叫什么“因子”来着，太古老的漫画不太记得了，还在体内埋了“狂笑病毒”，他刺激布鲁斯&#183;韦恩杀了自己后，布鲁斯&#183;韦恩摇身一变，变成了另外一个超级大Boss，狂笑之蝠……对了，你问这玩意儿嘎哈？跟这次剧情有关？
伊凛：给你一个友情小提示。
李二胖：？？
伊凛：有一个有点棘手的Boss，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往你那边跑了。
李二胖：（不屑）就这？在我们双坦组合之下，什么Boss不是来一双杀一双，再来再杀，杀个天昏地暗——卧槽？？？
……
轰！
就在李二胖一边偷偷划水与伊凛愉快地聊天时。
一个庞大却又迅捷的黑影，蓦地从天而降。
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李二胖、朱韵儿、苏小素三人面前。
在那身影出现的瞬间。
包括伊凛在内。
眼前同时被几行猩红的任务提示……疯狂刷屏。
……
【警告！】
【警告！】
【警告！】
【发现未知‘变量’！】
【试炼难度更正为……噩梦级！】
【通关“死亡点”结算，难度加成+40%】
【主线任务修正中……】
【修正中……】
【修正完成！】
【主线任务三发布：在限制时间内彻底消灭“伪&#183;狂笑之蝠”！任务完成后回归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
李二胖：“……”
朱韵儿：“……”
苏小素：“……”
李二胖已经没空划水，并与伊凛聊天。
因为在他匆匆阅读完任务提示时，已是一脸懵逼。
心里头就像是突然蹦出一群头上长草身上覆盖着泥巴的马群，哗啦啦地撒腿狂奔而去。
啊……夕阳下，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呸！
李二胖浑身一个激灵，将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狂笑之蝠？
特么竟然是那传说中的狂笑之蝠？
等等，这画风明显不对啊？
但——
李二胖忽然又想起。
从进入这个试炼后，无论是阿卡姆养老院，还是那古怪的哥谭市，这画风就从来没和记忆中的画风靠边过。
整个哥谭市的画风都像是抽了风，完全货不对板。
“小心。”苏小素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只见她那紧绷的衣服早已千疮百孔，但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在与其他“旧日传说”的打斗中，苏小素一直以钢铁之躯，挡在其他人面前，虽然受伤不少，但在快速愈合的能力下，目前来说并无大碍。
如今，一个高大，却微微弯着腰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在他们对面，便是以哈莉&#183;奎茵为首的一群“旧日反派”。
哈莉&#183;奎茵几人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不仅恢复了青春靓丽，而且还获得了极为棘手的自愈能力。
苏小素、李二胖、朱韵儿三人联手，也堪堪干掉了企鹅人与双面人而已。
至于积分最后落在谁的头上？
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都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当“主线任务三”被莫名其妙地“修正”后，那个“哥谭新星榜”就再也打不开。
换言之……
他们如今唯一的任务……
就是在限制时间内，彻底消灭眼前那诡异的身影。
【伪&#183;狂笑之蝠】！
“布鲁斯&#183;韦恩？”
当双眼赤红的布鲁斯&#183;韦恩从天而降的瞬间，在此处大乱斗的所有人都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此时，哈莉&#183;奎恩终于认出了眼前此人。
她皱了皱眉，脸上一直挂着的媚笑，突兀凝固。
“桀桀桀——”
布鲁斯&#183;韦恩，忽然咧开嘴。
那两排牙齿，竟然变得如同钉子般尖锐。
在那锐牙上，还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肉。
也不知是谁的血肉。
赤红的双瞳，尖锐的利牙，疯狂的笑容，那仿佛蕴含着爆炸性伟力的身躯……
无论是谁，都无法将眼前这个诡异的存在，与那一位彬彬有礼风流倜傥的布鲁斯&#183;韦恩联系在一起。
但哈莉&#183;奎恩曾见过年轻时的哥谭首富，所以隐隐认出了这的确是……布鲁斯&#183;韦恩。
只是这笑容——
哈莉&#183;奎茵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
但年代太过久远，她一时半会——
忽然。
哈莉&#183;奎茵眼前一花。
胸口一痛。
——剧痛。
她忽然瞪大了眼。
哈莉&#183;奎茵不过是眨了眨眼而已。
布鲁斯&#183;韦恩那高大的身躯，便已出现在哈莉&#183;奎茵面前。
这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Why so serious？Ahhhhh——”
一张疯狂的笑脸几乎是贴在了哈莉&#183;奎茵脸上。
张口之间，布鲁斯&#183;韦恩往她脸上喷出了一片腥风。
嗤——
布鲁斯&#183;韦恩五指如钩。
竟是硬生生将一颗鲜红的心脏，仍在有力跳动的心脏，从哈莉&#183;奎茵那饱满的胸口，直接掏了出来。
忽然间。
哈莉&#183;奎茵缓缓倒下。
一股绿色的雾气，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散逸出来。
并快速地被布鲁斯&#183;韦恩吸入体内。
咔嚓咔嚓咔嚓——
布鲁斯&#183;韦恩狂笑一声，将“食物”塞进嘴里。
滋滋有声。
津津有味。
“对了……是Joker……”
哈莉&#183;奎茵死前，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缓缓倒下。
在那一股绿色雾气散逸出来后，哈莉&#183;奎茵那白皙的皮肤，竟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快速地干瘪，苍老，转眼间，哈莉&#183;奎茵那诱人的身躯，竟化作了一具苍白的骨架！
啪！
“桀桀——”
布鲁斯&#183;韦恩一脚将哈莉&#183;奎茵的骨架踩得粉碎。
咕噜。
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后，布鲁斯&#183;韦恩咧嘴一笑。
那一口尖锐的牙中，布满了新鲜的血肉。
还没来得及刷牙。
“吃完”哈莉&#183;奎恩后，布鲁斯&#183;韦恩竟然也不避嫌，趴在尚且新鲜的企鹅人与双面人的尸体上啃食起来。
在布鲁斯&#183;韦恩身后。
李二胖、朱韵儿、苏小素三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头皮发麻，从头麻到了底。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忽然——
布鲁斯&#183;韦恩像是没有吃饱。
他又抬起了头。
红彤彤的双眼，带着疯狂与嗜血的光芒，在黑夜中显得分外妖邪。

第0125章 “双面人的命运硬币”
“动手！”
忽然！
朱韵儿大喝一声，将正在发麻的李二胖一言惊醒。
虽然不知道为毛。
原本好好的，让人愉快刷Boss的主线任务三，会被更正成如今这古怪的境地。
但这主线任务三的描述当中，有两点令人在意。
他们也不是菜鸟初哥，很快便注意到这两点不算太隐秘的提示。
“时间限制”。
“伪”。
这就很明明白白了。
这主线任务三，有时间限制。
除了杀不死眼前这疯狂的“怪物”外，时间限制一到，所有人都得死。
其次就是……伪&#183;狂笑之蝠。
“伪”是啥意思？
就是西贝货啊！
“他在吃……很有可能等他吃完！我们全部都得玩完！”
朱韵儿最快反应过来。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右上角的骷髅Buff倒计时。
当她亲眼目睹哈莉&#183;奎茵重新衰老，并化成白骨被“怪物”一脚踩碎后，也明白了不少事实。
她们几人能够从衰老恢复青春的事实！
之前她只是隐隐猜测。
在不久前，朱韵儿曾从旁敲击，苏小素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剩余多少时间。
在得知答案后，朱韵儿与自己的倒计时做出了对比。
结论便是……她的剩余时间，比苏小素要短了一截。
再结合哈莉&#183;奎茵的死法。
朱韵儿不难得出结论。
青春药剂……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透支剩余寿命所获得的恢复青春……以及快速愈合的能力！
越是受伤，越是触发愈合效果，这剩余时间就越短！
换言之，使徒面板上那一个骷髅头图标，剩余时间分明就是……他们在这个试炼任务中的寿命！
等等。
记得青春药剂属性最后，也提及过一句话——
“因提纯工艺不够纯熟，似乎多了某些未知的副作用”。
原本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他们注射了“青春药剂Ⅰ型”后，还剩余72小时的寿命。
但在这试炼中不断受伤，不断愈合……
朱韵儿的寿命已所剩无几！
这就是所谓的……限制时间！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限制时间！
这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之前的表现。
越浪，就越死得快。
越苟，就越活得久。
……
其他“旧日传说”亲眼目睹哈莉&#183;奎茵的惨死。
以及企鹅人、双面人死后也不得安宁的下场。
一个个均是脸色一变。
但——
他们毕竟是从“阿卡姆养老院”走出来的存在。
那个地方走出来的人，从来都不会太过正常。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是未来。
“杀——”
哥谭昔日反派们纷纷朝布利斯&#183;韦恩冲了过去。
无数蔓藤席卷。
恐惧毒气覆盖。
贝恩的拳头。
昔日反派，各显神通。
“桀桀……”
狂笑之蝠咧嘴一笑，那双眼珠子疯狂之色更甚。
他啐地一口吐出一坨碎肉。
身形一动。
竟是在原地留下了无数的残影。
在眨眼间，竟徒手撕裂了毒藤女遍布四周的藤蔓，那双手竟像是利爪，那剧毒藤蔓竟然无法在狂笑之蝠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又或者是，狂笑之蝠愈合速度太快，那痕迹还没来得及显现，便瞬间被修复！
只是一个照面。
毒藤女——死！
稻草人——死！
双杀！
两位反派身上再次涌出一团绿色的雾气，被疯狂的布鲁斯&#183;韦恩吸收。
而转眼间，两位昔日纵横哥谭的反派，下场如同哈莉&#183;奎茵那般，化作了一具消瘦的骨架，被狂笑之蝠布鲁斯&#183;韦恩一脚踩碎。
还揉了两下。
“那团绿色雾气才是重点，未必是吃——”
李二胖抖了抖，没有犹豫，双掌摩挲了一下，竟是微微泛着金光。
杀！
李二胖动手！
对于蝙蝠侠世界观中，反派们的实力定位，李二胖最为了解。
若不是蝙蝠侠有一个“不杀人”的属性，大多数凭借智力肆虐哥谭的反派，早已被蝙蝠侠杀了一个来回。
还不带喘气的那种。
众所周知，布鲁斯&#183;韦恩在巅峰状态，可是格斗大师、武器大师，更拥有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若是不给蝙蝠侠来一个“不杀人”的设定，大部分反派根本无法在布鲁斯&#183;韦恩手中手上一套组合拳。
所以，疯狂的布鲁斯&#183;韦恩，轻松屠杀这些反派，也不难理解。
更何况，如今的布鲁斯&#183;韦恩，更拥有了快速愈合的诡异能力！
若是用使徒的黑话来形容的话——
这特么根本就是一个力敏双加、高抗性、乱仇恨、生命值恢复速度Max的超级大Boss啊！
虽说这超级Boss狂笑之蝠貌似还不是完全状态……
这特么还不完全，等他吃完这一轮，岂不是要螺旋升天？
朱韵儿扬起古剑。
刹那间，在朱韵儿身后，竟忽然显现出一尊黄袍帝王的虚影！
那帝王虚影身着龙袍，眉目间暗藏凌厉的肃杀之意，眼皮微抬，竟让其他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膜拜的感情来！
在朱韵儿背后，竟出现了一位帝王！
仿佛是一位真正的帝王！
“朱家——”
李二胖瞳孔猛缩。
众所周知。
龙国最后一个帝王制王朝……姓朱！
果然——
这朱韵儿是帝王之后！
——“那一个”朱家！
不过，朱韵儿背后那帝王虚影，只出现了数秒，便再次融入朱韵儿体内。
当帝王虚影与朱韵儿傲立的身体融合时，朱韵儿往前一踏，那手中古朴的长剑，竟是在这夜空中陡然绽放出一片璀璨的华光。
剑芒——
暴涨！
那古朴长剑周围，竟是突兀噌地一下，冒出了嗤嗤的剑气来。
剑气长达两米，朱韵儿飞身而起，抡着长剑，就像是抡着一把激光剑，举手投足间，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与果断。
嗤——
朱韵儿如同黑夜出巡的女帝，剑芒扫过，竟逼得狂笑之蝠回过头，一爪朝那道凌厉的剑芒撕去。
鲜血喷飞！
一只断手飞出。
朱韵儿竟是硬生生将狂笑之蝠的手臂砍了下来！
“有戏！”
李二胖见状，也没有再苟下去，与苏小素对视一眼，直接双坦合璧，朝狂笑之蝠逼去。
苏小素的拳头，与李二胖的手掌，一个像是巨锤，一个像是蒲扇，啪啪有声。
拳头与巴掌所落之处，直接就将狂笑之蝠的身体锤得凹陷下去。
但那张疯狂的脸上却没出现半点痛苦的表情。
仍是疯狂。
仍是嗜血。
那被朱韵儿斩断的手臂，那断端，竟在打斗之间，血肉蠕动，快速地重新构筑成手臂的形状！
“断臂重生！特么这还是人吗？”
李二胖看见这一幕，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这Boss的恢复速度……
太特么快了！
不科学！
这就是噩梦级难度的试炼？
“难道要用那一招……”
胖子咬咬牙。
就在此时。
狂笑之蝠虽然被朱韵儿、李二胖、苏小素三位“新生派反派”围殴，但他似乎对三位使徒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专心致志地追杀着哥谭“旧时代”的反派。
就好像是……那些老古董的味道更香更甜更嘎嘣脆。
疯帽——死！
杀手鳄——死！
死死死！
狂笑之蝠的速度与力量，远远超出了李二胖等人的想象，就好像是，所有落在狂笑之蝠身上的攻击，就像是不痛不痒，哪怕是一拳一个坑，但转眼间就恢复如初！
这还是伪&#183;狂笑之蝠！
不消片刻。
在狂笑之蝠疯狂屠戮之下。
那旧日反派统统变成了狂笑之蝠进化的养分。
化作累累白骨。
被一脚踩碎的白骨。
最终——
哥谭旧日反派中。
来自阿卡姆养老院的反派当中。
只剩下一位戴着猪头面具的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怕了。
哪怕他是疯子。
但在面对比他更疯，更狂的存在面前，纵然是治疗不及时的疯子，也有害怕的时候！
“只剩一个！”
朱韵儿瞳孔猛地一缩。
她难以想象，若是让狂笑之蝠将所有旧日反派屠杀干净，会发生何等可怕的事情。
就在此时——
苏小素高大的身躯，猛地挡在了狂笑之蝠面前。
准确来说，是挡在了狂笑之蝠与“猪脸”之间！
让人觉得无比可笑的是，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孜孜不倦要收割的“Boss”，如今转眼就变成了要保护的“小绵羊”。
“桀桀——”
这是要……
挡下那只“怪物”？
李二胖眼皮猛地一跳。
苏小素却面无表情。
默默地。
她脚下光芒一闪。
那两条如同铁塔一般的腿，竟是往下一沉！
深深扎入地面当中！
力量侧路线，与精神侧路线不同的是，力量侧路线使徒，不像精神侧使徒拥有非常耗得起的灵能值，也没有精神侧使徒那层出不穷的技能花样。
力量侧使徒惟独能够真正依赖的，只有他们那强壮的肉体，以及那一往无前的拳头！
当然——
技能，也还是有的。
不可能没有。
“不动如山！”
砰！
布鲁斯&#183;韦恩脸上笑容更为疯狂与变态，他原本即将撕碎“猪脸”的利爪，在苏小素挡在面前时，竟没有太过犹豫，直接就落在了苏小素身上。
嘶——
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极致的速度所带来的恐怖冲击力！
刹那间，苏小素那两只粗壮的小腿，竟传来一阵骇人的骨骼脆响，转眼间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深深地折弯过去！
这是一种完全不符合人类关节活动度的角度——
换言之。
狂笑之蝠这一冲一撕，在带走苏小素一长截生命值的同时，那两条完全没有移动的双腿，应声而断！
咔咔咔！
苏小素双腿已断！
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好像这被硬生生折断的并不是她的腿。
【不动如山】。
这个技能，如同其名。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只要在技能持续状态之下，她就不会产生“位移”。
原本以苏小素的体格，哪怕是不施展这个技能，能够将她撞飞的人……当然有，只是苏小素平时极少碰到。
大多数是，对方还没来得及近身，就直接被苏小素给锤了。
更多的是一见到苏小素的体型，根本不敢近身。
但无论如何！
苏小素硬生生地挡下了狂笑之蝠！
力量、敏捷双属性远远超过苏小素的狂笑之蝠！
“不错。”
朱韵儿见状，并没有为苏小素折断的双腿惋惜，连眉头也没有皱起，用一种像是上级面对下级的口吻，淡淡地夸了苏小素一句。
语气间，就如同是帝王一般，漠视一切。
下一刻。
朱韵儿蓦地摸出了一枚硬币。
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硬币。
或许……没有人知道，她从那一个阿卡姆养老院中，带出了一件道具。
一件效果堪称逆天的史诗级道具。
若不是到了这个关头，到了谁也无法砍死狂笑之蝠的可怕境地，她原本也没打算将这件道具拿出来。
这却是一件，在最关键的时候能够逆转乾坤的道具！
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剩余时间——
【00:09:33】
她因为愈合次数太多，寿命消耗至今，已经所剩无几！
十分钟不到！
她已经连附灵武器“帝王剑”的能力都用了出来。
都无法杀死那只“怪物”。
原因应该是……DPS不够。
那该死的胖子竟然在划水。
除了拼死用掉那件“史诗级”道具之外，朱韵儿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也好……只要杀了最终Boss“伪&#183;狂笑之蝠”，她朱韵儿最终的评价一定能遥遥领先其他人。
朱家的人，注定会笑到最后！
拼死一搏！
若不能杀了这只可怕的怪物，时间一到，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朱韵儿在进入试炼之前，根本没有料到，以她的实力以及心智，再加上朱家附庸苏小素的辅助，仍落到这种地步！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主线任务二中抢尽风头与积分，而至今不见人影的家伙。
该死！
该死！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莫名其妙恨上伊凛。
虽然伊凛长得不算丑，五官端正，但她总觉得，伊凛那张脸分外让人觉得厌恶与憎恨。
……
【双面人的命运硬币】
【品级】史诗
【效果】“命运的抉择”（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运气好，心想事成。运气不好？放心，哥谭市最便宜的就是棺材。剩余次数：1/1。
……
苏小素面无表情。
双腿已断。
胸前被狂笑之蝠撕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深可见骨。
发达的胸肌，在狂笑之蝠的利爪下，似乎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她咬咬牙，双臂肌肉暴涨，竟是不顾一切，反手抓住了狂笑之蝠的双肩。
十指深深地扣进了狂笑之蝠的皮肉当中！
她没有停止“不动如山”！
哪怕是双腿已断，只要技能不停，只要她生命值还有，她就绝对不会移动！
不动——
如山！
苏小素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
轰隆隆——
上？
还是不上？
这是一个问题。
拼？
还是不拼？
其实这跟上面是同一个问题。
李二胖衡量了一会。
他蓦地发现，哪怕他使出“那一招”，也未必能够打死狂笑之蝠。
因为，狂笑之蝠力量、速度，都极为可怕，力量远超素哥，速度快到眼睛难以捕捉。
虽说力量侧路线，与敏捷侧路线，看起来是两条路。
但其实，两者只是侧重点不同，不会偏科偏得太过分。
否则，要么就是追不上，要么就是打不疼，总之，都是一种让人蛋疼的情形。
李二胖就属于那种偏科严重的类型。
极度严重。
别看他动作貌似灵活。
但其实，他的敏捷属性……一言难尽。
根本无法追上狂笑之蝠的可怕速度。
轰隆隆——
又来。
远处似乎传来机车的轰鸣声。
呵呵。
幻听了吧。
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飙车？
轰隆隆——
“卧槽！真的是机车！”
哪怕明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不可分心。
但李二胖仍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那如同猛兽咆哮般的发动机轰鸣声，竟是从头顶上方传来！
若是在其他地方，李二胖或许根本无暇顾及。
但这特么是在头顶啊！
头顶啊！
——这机车会飞吗！
一辆造型狰狞的摩托，身后喷吐着青色火焰，如同黑色的流星，快速地从李二胖头顶上一跃而过！
……
忽然。
狂笑之蝠转过头。
疯狂地大笑。
他竟是望向了手中握着硬币的朱韵儿。
就像是——
“它”认得那一枚硬币！
“Haaaa——”
狂笑之蝠口中陡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
紧接着，狂笑之蝠猛地用头狠狠地撞向了苏小素的胸口。
噗！
咔咔咔。
苏小素胸前肋骨尽断！
她张口便喷出一大口血来。
在受到重创的瞬间，苏小素那死死扣住狂笑之蝠双肩的十指，也不由自主松开，往后倒了下去！
苏小素……死？
没有人有空去顾及苏小素的死活。
从苏小素发动技能开始，一直到苏小素倒下，看似发生了许多变故，但事实上，几乎都在眨眼之间。
朱韵儿面无表情。
叮！
“双面人的命运硬币”，在朱韵儿指间发出清脆的弹响，旋转着高高抛起。
朱韵儿对自己的幸运值，很有信心！
否则，也无法获得附灵武器——帝王剑！
她仿佛就是幸运的宠儿。
今天——
也不例外！
命运硬币高高抛起。
狂笑之蝠已甩开苏小素的纠缠，身后带出道道残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来到了朱韵儿面前。
就在此时——
朱韵儿似乎听到了，头顶上传来古怪的声音。
轰隆隆——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朱韵儿：“？”
李二胖：“？”
苏小素：“……”
狂笑之蝠：“？”
Duang！
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在半空中盘旋的硬币，却在最高点时，莫名其妙地飞到了其他地方。
一辆黑色的摩托，从朱韵儿、李二胖、狂笑之蝠、苏小素头上一一飞过。
“赶上了——”
伊凛微微一笑。
啪。
几乎是在那摩托车呼啸着从众人头顶上飞掠而过的同时。
狂笑之蝠却也来到了朱韵儿面前。
没有人发现，朱韵儿目光呆滞，双瞳中没有半分原有的神采。
啪。
随着狂笑之蝠一巴掌扫过。
朱韵儿那精致的面容，彻底定格。
骨碌碌。
这是朱韵儿头颅，被拍飞了十米远的滚地声。
临死前，朱韵儿仍处于“眩晕”状态中。
估计连下辈子，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死。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死，死，死了？”
李二胖瞬间目瞪狗呆。
这就……挺突然的。

第0126章 燃烧吧脂肪！
没有一点点防备。
没有一丝丝顾虑。
朱韵儿就这样突兀地死在了所有人面前。
甚至连丧失了理智的布鲁斯&#183;韦恩，在一爪子拍掉朱韵儿脑袋时，动作也是不用自主有了一刹那地停顿。
“它”看了看自己的手爪。
指甲缝间还沾着血沫。
——朱韵儿的血沫。
伊凛也顾不上李二胖与苏小素的惊愕。
他驾驶着蝙蝠摩托，从苏小素上方一跃而过。
面无表情。
此刻，没有人知道伊凛心中的想法。
“形态变化！”
哥谭“旧日传说”之一，“猪脸”，在亲身感受了狂笑之蝠的恐怖之后，彻底变成了最没有牌面的哥谭旧日反派。
——第二没有牌面的是谜语人爱德华。
无数血丝幻化出诡异的形状，伊凛在落地瞬间，直接便操纵着无数血丝，朝“猪脸”席卷过去。
【获得混乱值……】
眼前刷出一条毫无惊喜的提示。
伊凛无暇去看。
一抹隐晦的血色光芒，顺着血茉莉所变化的血色丝线，悄然隐没于伊凛体内。
而与此同时。
在伊凛轻松击杀“猪脸”的瞬间——
同样是从曾经是“猪脸”的那一团碎肉当中，飘起一坨绿色雾气，就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瞬间便朝伊凛扑了过来。
这一次。
伊凛没有任何逃避。
任由那一坨绿色雾气被摄入体内。
【纯度提升，目前纯度：48%】
伊凛眼前——
又诡异地刷出了一行字号特别短小的字体。
伊凛默默看了一眼“双面人的命运硬币”属性。
忍不住眼皮微微一跳。
那“运气好”三个字，让伊凛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卧槽？朱韵儿死了？”
李二胖如今见伊凛随手解决掉最后一位哥谭旧日反派，这才回过神来。
从目瞪狗呆的状态中回神。
啪啪啪。
苏小素咬着牙，重新站起。
在强大的愈合能力之下，她那被折断的骨骼与胸前的伤口，竟然在快速愈合。
血肉重生！
但伊凛却无意中瞥见，随着伤口的快速愈合，苏小素竟渐渐变得苍老了几分，头发间，也多了几缕乍看之下难以察觉的雪白。
在这一次试炼中，除了伊凛几乎没怎么受伤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沐浴过枪林弹雨，与良好哥谭市民硬肛过。
所以剩余寿命，应当是伊凛的寿命最长。
而且——
伊凛默默看了一眼使徒面板。
而就在此时。
嘟嘟嘟——
一个古怪的声音，由街头转角由远而近。
伊凛与李二胖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辆女装小绵羊摩托，正缓慢匀速且安全地朝这边驶来。
李二胖：“……”
伊凛：“……”
苏小素：“……”
狂笑之蝠：“……”
……
驾驶着小绵羊的人……
是潘正义！
等等。
是哪一个潘正义？
就在潘正义即将抵达战场时。
包括老潘在内，所有存活使徒眼前，又刷出了一行提示。
当所有人看清“新”的任务提示时，神色均是微微一变。
……
【主线任务修正中……】
【修正中……】
【修正完成！】
【主线任务三发布：在限制时间内彻底消灭“伪&#183;狂笑之蝠”或“谜语绅士”！任务完成后回归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
“？”
伊凛看了一眼“全新版本”的主线任务三。
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打出一个问号来。
李二胖那眯眯眼瞬间眯得更深。
他很肯定，这世界上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眼神。
李二胖忽然抬起头。
“卧槽，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他看见伊凛竟在短短几秒内，飞速地远离其他人，忍不住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说呢？”
伊凛呵呵一笑。
没有解释。
事实上，也无需解释。
潘正义面无表情地从小绵羊上下了车。
在下车时，潘正义表情浮现出一抹深思。
想必他也收到了最新版本的主线任务三。
在深思——
究竟要杀谁。
是谜语绅士？
还是狂笑之蝠？
布鲁斯&#183;韦恩咧嘴一笑，那一排森森的尖牙，反射微弱的光芒，但却显得分外渗人。
“桀桀！是你！”
布鲁斯&#183;韦恩转头望向了伊凛。
在刹那间，望着那红彤彤的双眸，伊凛再次浮现出一种与狂笑之蝠血脉相连的错觉来。
就好像冥冥中，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嘶——
狂笑之蝠那高大的身躯，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速度，身后闪过一排排残影，直接朝远离人群的伊凛冲了过来。
“果然！”
伊凛心中暗骂，直接开启“跑得快”，提升一点微弱的移动速度。
狂笑之蝠本身是巅峰状态的布鲁斯&#183;韦恩，也就是昔日的蝙蝠侠。
无论是格斗能力，还是力量、敏捷，堪称是人类中顶级的存在。
若是在这种状态下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再加上，那个诡异的主线任务三，似乎让李二胖陷入了“究竟要杀哪个Boss”的纠结中。
没错。
在李二胖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伊凛如今的处境和布鲁斯&#183;韦恩一样，同样成为了这次试炼的其中一位Boss。
而且是那种二选一，无论杀谁都能够通关的Boss。
如果是不论道义，心狠手辣一些的话，选择伊凛来杀，无疑是最轻松愉快的选择。
“老潘！捡起那根球棍！”
伊凛一边费力地躲闪着狂笑之蝠的攻势，用最快的语速指示潘正义。
潘正义目光一凝，没有再犹豫，直接将哈莉&#183;奎恩的武器捡了起来。
在看清哈莉&#183;奎恩武器属性的瞬间，潘正义那眼珠子微微亮起。
狂笑之蝠动作越来越快，完全没有章法，甚至也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全，只攻不守，诸如围魏救赵、退避三舍，胸有成足之类的手段，对疯狂的布鲁斯&#183;韦恩来说，根本形同虚设。
如今的布鲁斯&#183;韦恩，根本就是一尊么得感情的杀戮机器。
用李二胖的话来说那就是——
高攻、高敏、血厚、高回血、乱仇恨的终极大Boss。
伊凛如今已经将血茉莉切换回普通状态。
长时间维持“血丝”形态变化的话，无疑对灵能值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潘正义很快便扛着金属棒球棍加入战团。
与伊凛一起，趁乱往狂笑之蝠身上梆梆地乱棍砸去。
看似完全没有招式。
但奇怪的是，潘正义的每一棍，竟然都能够堪堪挡住狂笑之蝠的路线，狂笑之蝠每每朝伊凛所在的位置伸出罪恶之爪，便被潘正义一棍子敲得改变了方向，那手笔瞬间便折弯成另一个角度！
在潘正义加入后，伊凛竟然堪堪与潘正义两人，将狂笑之蝠挡住了30秒。
仅仅三十秒！
伊凛身上已留下了无数爪痕。
同时身上的伤口在体内某些“成分”的作用之下，也在快速愈合。
使徒面板上，生命值忽高忽低。
在瞬间被带走一截的同时，又以某种恒定的速率恢复起来。
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随着“愈合”触发越多，伊凛的“死亡倒计时”也会越接近。
伊凛忽然朝李二胖那边望了一眼。
苏小素重伤。
李二胖仍在犹豫。
要不要——
伊凛那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知道，在这个古怪的主线任务三出现时，李二胖一定会陷入犹豫中。
毕竟，大家都是使徒，都没必要装圣母。
只是——
对伊凛来说，这一次试炼，除了通关之外，还有其他特殊的意义所在。
除了缘分，伊凛想不出其他理由。
潘正义自不必说。
苏小素不认识。
但另外两人——
朱韵儿，未来【八影】之一，帝王家族的叛徒。
李二胖，未来一个逗比天团组合“七小罪”中的……“暴食”李二胖。
一个小试炼中，竟然有三人认识，在试炼开局时，于Dr.杰克办公室中看见所有人的“资料”时，伊凛便已感慨缘分的奇妙。
而也是在那时，伊凛决定，要将【八影】之一的朱韵儿，留在这次试炼中。
甚至在伊凛默默地做计划时，曾几次有意无意地瞄向了朱韵儿的脖子——
习惯了。
但他没有选择在那种时候动手。
伊凛最终做出的A方案——
借刀杀人。
准确来说，是借助剧情的大势，将朱韵儿彻底诛杀在此。
也因为伊凛的计划，他根本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他“灾厄缠身”这一个技能。
在驾驶蝙蝠摩托赶来，跃向半空中的瞬间。
伊凛刚好把握住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正是狂笑之蝠即将攻击朱韵儿的瞬间。
那一刹，没有人知道，伊凛那句看起来像是场面话的台词，竟是成了朱韵儿的催命符。
于是，她死了。
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伊凛用一个“灾厄缠身”，借助狂笑之蝠的利爪，带走了朱韵儿的性命。
虽然她的死挺突然的。
比起伊凛的其他方案，朱韵儿的死法，堪称完美，无懈可击。
如今仅剩下的就是——
伊凛默默地计算“死亡倒计时”。
他留给李二胖犹豫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分钟。
伊凛其实已经有了击杀“狂笑之蝠”的办法。
只是，有两种选择。
要么就杀死除了潘正义以外的所有人。
要么就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共同打死“狂笑之蝠”。
伊凛当时释放“灾厄缠身”语速极快。
而且伴随着蝙蝠摩托的轰鸣。
李二胖与苏小素二人基本上不会将那一句“台词”，与朱韵儿的死联系在一起。
但如果李二胖继续划水的话——
“草了！”
李二胖突然大吼一声。
他也看得出，潘正义与伊凛两人，只能堪堪与狂笑之蝠周旋，但无论狂笑之蝠身上留下多少伤口，仍是生龙活虎，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疲惫。
“这只Boss回血太快了！”
李二胖忽然望向伊凛，快速说道：“合作！”
伊凛终于笑了，眼中冰冷快速收敛起来，同样回了一句：“合作！”
李二胖忽然打了一个寒战。
不知为何。
伊凛那莫名其妙露出来的笑容，让他情不自禁腾起了一种错觉。
差点……路就走窄了。
古怪的错觉。
李二胖摇摇头，将那怪异的错觉抛诸脑后。
“呼——”
李二胖长长吐了一口气，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这片方圆，随着李二胖这一步，竟是微微一颤。
而李二胖的脚下，顷刻间下沉了几公分！
地面皲裂！
李二胖再次抬起头时，那硕大的肚腩，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消退。
那脸，那肚腩，那大腿，那手臂，仿佛全身的肥肉，都在疯狂地颤动，飞快地压缩！
李二胖整个人呈角弓反张。
口中发出“哦哦啊啊”的呻吟。
有种巴啦啦小魔仙变身的既视感。
转眼间，脂肪褪尽，李二胖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浑身肌肉结实的高大男人！
“燃烧吧！脂肪！”
见李二胖终于动用了最后的杀手锏。
伊凛直接将朱韵儿没来得及使用的“双面人的命运硬币”抛给了潘正义。
潘正义接住硬币后。
神色微微一凝。
但下一刻，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将硬币抛到半空中。
叮！
……
伊凛将那有点不太吉利的硬币丢给老潘后，便一言不发，从储物空间中摸出了一沓……卡片来。
【力量强化】
【敏捷强化】
【动态视力Up】
【防御强化】
【神速反射】
【记忆强化】
——等等。
“……”
李二胖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龙象之力，一拳朝狂笑之蝠轰出，在拳头周围，竟是与空气摩擦产生嗤嗤的异响。
“你特娘的浪费胖爷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百多斤肥肉啊啊啊啊啊——”
李二胖心里很痛。
这是他隐藏在最后的底牌。
这是他配套的两个技能——
【进击吧！脂肪！】
【燃烧吧！脂肪！】
顾名思义，身上肥肉越多，体脂率越高，他的防御就越强。
而【燃烧吧！脂肪！】却能够一口气将所有堆积的脂肪全部变成临时“力量”属性加成，瞬间碾压一切。
但最让李二胖心疼的，并不是这堆肥肉那么简单。
因为使用底牌技能将所有脂肪燃烧之后，哪怕在最后副本存活下来，燃烧掉的脂肪无法被归入“受伤”中。
换言之，就是被烧掉的脂肪，在回归时无法用“死亡点”修复。
——他得重新吃过。
从头开始吃出一个大胖子来。
“我难受啊啊啊！”
李二胖一拳将狂笑之蝠轰飞。
狂笑之蝠硬生生吃了李二胖这一拳，胸口塌陷，脸上竟首次流露出痛苦之色来。
在李二胖爆发的同时。
潘正义抛起的硬币，同时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融入体内。
在刹那间，他那一头凌乱的头发，竟根根竖起，如钢似铁。
看起来，就像是拥有某种濒死越强的人种……变身之后的形态。
“哟！还不错！”
潘正义幸运值果然如伊凛猜测一般……极高。
直接就触发了命运硬币“幸运”的那一面，没有原地爆炸，当场死亡。
动作、力量均上涨了一截。
伊凛直接捏碎了所有卡片。
这同样是他在这一次试炼任务中，所累积的最大底牌。
——之一。
“问号权杖”，效果逆天，但却极难使用。
最起码，伊凛觉得，的确是挺难的。
【犯罪谜题】。
这便是谜语人的专属史诗装备——问号权杖的装备效果。
要满足这个效果，就必须将“犯罪时间”、“犯罪地点”、“犯罪形式”，以“谜题”的方式公布出来。
最重要的是，伊凛必须严格遵守谜题的“答案”，成功实施了“犯罪事实”，才能触发一次【犯罪谜题】的效果。
也就是——
每成功实施一次犯罪，便能获得一颗【谜语人的小彩蛋】。
从“彩蛋”中，能够随机获得各种各样的“神奇小Buff”。
神奇小Buff的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
伊凛之前用掉的【缓慢降落】、【子弹偏折】，也属于“神奇小Buff”的其中两种。
如今，在这最后关头，伊凛毫不犹豫地将所有Buff，往自己身上拍。
各种各样的光芒，在伊凛身上一闪而逝。
几乎是所有状态，都得到了一轮提升。
在种种Buff的加持之下，伊凛的属性虽说没有爆表，但综合实力却提升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接下来——
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狂笑之蝠并不是完整的状态。
他虽说拥有了Joker的疯狂，但身体属性只不过稍稍超过巅峰时期的“蝙蝠侠”。
并没有抵达“超凡”的境界。
在潘正义、李二胖、伊凛三人开了挂一般地围殴之下，数分钟之后，狂笑之蝠的愈合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血也越来越多，动作逐渐变得缓慢。
回血再快，并不意味着无敌。
只要玩过游戏的人都清楚。
只要将DPS远远超过Boss的回血速度，便可以解决。
在伊凛的B计划中——
若是李二胖不肯出手，或是选择击杀“伊凛”为通关目标的话。
伊凛也不慌。
毕竟，他的“嗜血之灾”已经攒够了五层。
哪怕是与所有人为敌，伊凛在出尽底牌的情况下，也有信心碾压一切。
就是杀狂笑之蝠……或许要浪费更多时间。
属性暴涨的潘正义疯狂抡着棍子，朝狂笑之蝠脸上暴打，笑容逐渐变态。
李二胖因为那一身肥肉被燃烧殆尽，悲愤交加，竟是发挥出120%的实力，直接将狂笑之蝠以不可名状的姿势，死死骑住。
男上男下，知男而上，男上加男，一拳接一拳地往狂笑之蝠胸口抡。
笑容逐渐……没笑出来。
伊凛见两人占满了输出位置，也不甘示弱，索性将血茉莉切换成血丝形态，血丝暴涨，疯狂地往狂笑之蝠下盘绞杀。
这已经到了最后拼输出刷通关评价的时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
狂笑之蝠那癫狂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甚至带着丝丝委屈。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当然。
伊凛并没有放松对其他人的警惕。
哪怕是在不远处重伤得难以行动的苏小素。
毕竟，这个主线任务三的其中一个完成方式——
就是让伊凛杀了他自己。
……
【恭喜使徒1010，成功击杀“伪&#183;狂笑之蝠”！】
【获得混乱值+250！】
【主线任务三：在限制时间内彻底消灭“伪&#183;狂笑之蝠”或“谜语绅士”！任务完成！】
这混乱值貌似有点少。
抵不上最终Boss狂笑之蝠的牌面。
不过仔细一想。
狂笑之蝠并不是伊凛独自一人击杀。
对这个结果，伊凛很快便释然。
……
在任务完成提示出现的瞬间。
被胖子骑在腿下的“伪&#183;狂笑之蝠”布鲁斯&#183;韦恩，在任务提示刷出的瞬间，也彻底没了动静。
就在此时——
一大坨绿色雾气，从布鲁斯身上剥离出来。
瞬间绕过了李二胖，罩在了伊凛面前。
“！”

第0127章 哥谭市旅游归来
李二胖、苏小素寿命所剩无几。
在莾了一轮后，李二胖与苏小素已呈现出几分衰老的姿态。
但幸好——
任务完成的提示已经浮现。
只是。
当那一大坨绿色雾气被伊凛吸入体内时。
苏小素与李二胖两人竟挣扎站起来。
李二胖望着伊凛的眼缝中，隐隐有一种叫做“警惕”的眼神流露出来。
但缝隙太小。
眼神纯靠脑补。
“狂笑病毒？你特么该不会……变成另外一个Boss吧？”
讲真，李二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多余的“脂肪”给他燃烧，如果剧情真的如此狗血，让伊凛摇身一变再来一个终极Boss，李二胖也只能躺在地上，认命地任由伊凛蹂躏。
你想怎么来怎么来。
爽快点！
伊凛稍稍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除了在吸收绿色雾气瞬间，耳边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你能不能把眼睛睁开来说话。”
“……”
片刻后，伊凛摇摇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不会是这种狗血的设定。如果是，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够从这一次任务中活下来？”
李二胖闻言，不由一怔。
伊凛这话……好有道理！
他竟无言以对。
如果谁杀了Boss，就变成下一个Boss的这种设定，最终能够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
这不科学。
也不合理。
“况且——”伊凛呵呵笑道：“如果真的是这种设定，那么很快你们就会接到一个……击杀‘狂笑绅士’的任务，而不是提示任务完成，即将回归。”
伊凛也算是比较清楚“里世界规则”的各种尿性。
虽然这条条框框中，喜欢玩文字陷阱，但只要宣布“任务完成”的瞬间，便意味着试炼的终结，绝不会将使徒们翻来覆去吊起来再锤一轮。
伊凛相信，这点起码的诚信，“那个意志”还是会遵守的。
李二胖似乎也接受了伊凛的分析。
终于——
结束了。
李二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微微喘息。
在哥谭的这三个夜晚，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得不说的是，李二胖在燃烧全身的脂肪后，竟从一个肥硕的胖子，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体态匀称，浑身肌肉的壮汉。
讲真，若是以这幅姿态跑回现实世界中，绝对会引起不少寂寞少妇的萌动。
潘正义爆发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疯狂抡完狂笑之蝠后，随手将金属球棍丢在一边。
这些反派史诗装备虽好，但却拥有这个世界独有的规则，无法带出这个世界。
包括伊凛的“问号权杖”在内。
不过，伊凛也没有觉得太过可惜。
毕竟，问号权杖使用条件苛刻，要想在现实世界中完成那种种不可思议的犯罪……
会被404。
总之，挺难的。
伊凛低头快速地回想着这一次试炼中所经历的一切。
有一些疑惑，仍未得到解答。
咻——
世界，陡然静止。
万籁俱寂。
从哥谭各个角落，各种枪炮声、狂笑声，在顷刻之间被时间所定格。
“可惜……时间不够。”
若是时间充足，伊凛还有两个地方想去，好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你丫的知道么……”
李二胖忽然瞟了伊凛一眼：“如果不是知道你身上有那玩意，指不定胖爷刚才就把你当成Boss来刷了。”
伊凛呵呵一笑。
对于此话，不置可否。
谁刷谁……还不一定呢。
当然，他也清楚李二胖口中所说的“那玩意”指的是什么。
在交易TNT炸弹时，李二胖与苏小素分别用一件“道具”交易了一串TNT。
虽然最终没用上，但伊凛也不亏。
李二胖恨恨地瞪了伊凛一眼。
又杀气腾腾地瞟了潘正义一眼。
想起这次试炼发生的种种，李二胖心里无比郁闷。
总感觉亏了。
亏大发了。
但他虽然脸皮厚，此时也不好意思开口从伊凛手中将“那件东西”要回来，只能心里暗骂几句作罢。
毕竟无论如何……
这次试炼总算是结束。
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就在此时。
苏小素与面色淡然，她此刻伤势也愈合得差不多。
光滑的皮肤却多了一些淡淡的皱纹。
只见她径直走到李二胖面前。
沉默片刻。
李二胖感觉一大片影子将光线挡住，李二胖呆坐两秒，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素，素，素哥？
苏小素深深地凝视着李二胖。
那眼神，只瞅得李二胖心里发毛。
“素，素，素姐？有何指教？”
面对面前如同铁塔般的虎背熊腰，李二胖差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苏小素忽然对着李二胖握紧了拳头。
——砂锅那么大。
李二胖惊！
“我喜欢你！”
苏小素嘴里突然说出了四个字。
伊凛：“……”
李二胖：“？”
潘正义：“……”
这仿佛就是一个大型尴尬的表白现场。
瞬间，所有人沉寂下来。
伊凛也是神色古怪。
李二胖反应过来后，瞬间哭丧着脸：“素姐，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喜欢我哪里！我，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是第一个摸我那里的男人。”
“体重也和我差不多。”
“所以，我觉得我们很适合。”
苏小素说完，也不知是不是害羞，反正那张脸上，看不出其他情绪。
直接转身，朝目瞪狗呆的李二胖丢下一句话：“我会来找你的。”
苏小素快速走后。
伊凛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李二胖一脸懵逼：“？？？”
下一秒。
……
……
【通关评价计算中……】
【评价：SS】
【注：因“主线任务二”奖励，通关评价等级+1！】
【最终通关评价：SSS！】
伊凛：“……”
【总属性值奖励+1.5！】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7、敏捷+0.5、精神+0.5、意志+0.1、幸运-0.3、魅力+0.0……】
“！”
伊凛看见属性分配的同时。
嘴角忍不住微微扯动。
幸运值又降一截……
伊凛几乎是已经习以为常，这就算了。
至于那魅力值变化——
“+0.0”是几个意思？
不就等于不加吗？
用得着特意列出来扎心一下吗？
还是说，在“那个意志”眼中，魅力值没有变化，已经属于一种恩赐？
这就……离谱。
对于这个属性值的分配，结合试炼中的表现，伊凛也很快做出了相应的推测。
看样子，主线任务二中伊凛用TNT炸弹将哥谭炸了一轮，这种暴力犯罪行为归属于“力量”的分配上。
而身为“谜语绅士”的谜题部分，却又给“精神”评测加分不少。
至于魅力值——
伊凛猜测，或许是因为伊凛在试炼中以“谜语绅士”的身份，优雅而迷人的形象，才导致了魅力值没有变化。
再说，哥谭市试炼本就是一个价值观扭曲的城市。
从畅销书籍的种类，便可窥得一二。
“难道说，只要做一个迷人的反派，魅力值就不会降得离谱吗？”
伊凛哭笑不得。
而在伊凛推测属性值分配的理由时。
通关结算仍在继续。
【死亡点结算中……】
【难度加成：40%（噩梦难度）】
【评价加成：50%】
【获得死亡点：1900！】
【现抽取随机奖励！】
【因“主线任务一”任务奖励，随机奖励抽取次数+1】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抽奖时刻。
伊凛默默等待。
神色无喜无悲。
心态平和。
……
【获得道具“快乐饮料”*3！】
【获得特殊状态卡“子弹偏折”*3！】
【获得特殊状态卡“动态视力Up”*3！】
……
“……”
这就是传说中3倍，不……9倍的快乐吗？
伊凛几乎不用看属性，便知道自己究竟抽出了啥玩意儿。
结算仍在继续。
……
【因使徒1010，成功将蕴含“神秘化学物质”的“青春药剂”提纯至90%以上，成功改造身体，强化肉身……“酒神因子（残）”！】
【因使徒1010，在本次试炼中以“谜语绅士”的身份，活跃于哥谭市，成为哥谭新一代反派的明日之星，获得称号“谜语绅士”。】
【解锁“称号系统”。】
【等级提升……】
【恭喜一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12层。】
【使徒等级晋升为：二阶。】
【目前等级：Lv12】
【解锁“论坛功能”！】
【解锁“交易功能”！】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有极轻微受损，是否消耗死亡点修复身体？】
【Yes/No？】
管他轻微不轻微，修复再说。
稳妥。
“Yes。”
【消耗死亡点10！】
【修复瞬间完成。】
【回归！】
……
哥谭市。
时间重新流逝。
无人知道，在不久前，这整个世界的时钟，都停止转动了数分钟。
也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夜后，无论是哥谭市布鲁斯&#183;韦恩，还是那一众超级反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一个冥风淳朴的哥谭市，或许终有一天，真的能变成一个民风淳朴的城市。
而在伊凛等人回归后。
阿卡姆养老院。
此处已成为一座全是死人的建筑。
没有活人存在。
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而就在Dr.杰克的办公室中，那台电脑前，空间陡然一阵扭曲。
那扭曲的空间中，隐隐有无数玄奥复杂的代码流动。
从那扭曲的空间中，竟无声无息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Dr.杰克的电脑上。
“滋滋滋——”
一阵古怪的刺耳电流杂音，隐隐在这办公室中荡漾开来。
数秒后。
Dr.杰克的台式电脑忽明忽灭，转眼间，电脑屏幕上竟出现了一串乱码，数秒后便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异常片段’……清除完毕……”
……
……
青城。
伊凛出租房。
伊凛与潘正义同时出现在房里。
不分先后。
出现的瞬间，伊凛快速在房间里扫视一眼。
嗯，没有异常。
暂时不理会潘正义。
伊凛首先开始，整理起上个试炼的收获。
首先是使徒面板——
【伊凛】（ID：1010）
【称号】谜语绅士
【生命值】100%
【灵能值】69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12（二阶使徒）
【力量】3.1
【敏捷】4.4
【精神】6.9
【意志】7.4
【幸运】3.3
【魅力】2.2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3星）、嗜血之灾（2星）、跑得快（D级）
【强化】杀人技（A-级），酒神因子（残）（A级）
……
属性，整体上涨了一截。
酒神因子？
这就是“青春药剂”的真面目？
从试炼中途，伊凛便已经推测出，他们所注射的药剂，应该是一种能够改造身体的强化方式。
嗯，先看看说明再说。
……
【酒神因子（残）】
【品级】A级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本是一种存在于某世界自然界的绿色液态金属。经过一位疯狂且没有底线的罪犯改造后，拥有了将近不死的神奇能力。因为是纯度不足的残缺版本，副作用未知，且用且珍惜。
……
“……”
这就……一言难尽。
那“副作用未知”几个字，让伊凛隐隐有些不安。
算了，有空让莫莉抽几管血液研究一下好了。
毕竟，目前来说，伊凛也没有其他不适。
就如同脑门上贴着的那一块“死皮”。
多想也没用。
情报不足。
还有其他抽奖所得。
……
【快乐饮料】
【品级】粗糙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含有极少微量的“狂笑病毒”，但若不长期服用，并没有什么卵用。
……
【子弹偏折】
【品级】罕见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出自谜语人小彩蛋系列卡片。谜语人一直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快乐的猜谜游戏，为何总有人叫他滚出哥谭？
……
【动态视力Up】
【品级】罕见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只要你动作够快，说不定能够躲子弹。快乐的猜谜游戏？谜语人滚出哥谭啊！
……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这9倍的快乐收入储物空间中。
随着储物空间内容物越来越丰富，伊凛也觉得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
虽说没有抽到技能，让伊凛有些遗憾。
但除了“快乐饮料”之外，其他两种“特殊状态卡”在某些情况下，也能发挥出作用。
这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呵呵，也许是预期太高了吧。”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
当然，除了随机奖励之外，伊凛在这一次里世界试炼中，仍有其他收获。
从苏小素与李二胖这对CP手里坑来，呃不，交易得来的道具，暂且不提。
另外两件——
【蝙蝠战衣&#183;改】
【蝙蝠摩托】
却被伊凛带了出来。
这装备与坐骑与其他史诗级装备不同的是，或许是因为蝙蝠侠主动放弃了归属，所以属于无主之物。
在属性说明上，也少了“不可带出本世界”这一条。
虽说【蝙蝠战衣&#183;改】因为某种特殊且不重要的理由，伊凛暂时无法装备。
但【蝙蝠摩托】的确是好用。
只不过那夸张的造型，一般来说没法在现实世界上露出来罢了。
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是——
没法上牌。
属于非法驾驶。
整理完所有收获，伊凛趁着有空，便进入“模组”空间中。
一片漆黑的精神世界中，伊凛仍是一丝不挂，漂浮在“模组图”前。
在没有获得新技能的情况下，伊凛一时半会也没有其他加入模组的选择。
升级？
伊凛意念一动，查看目前剩余的混乱值。
目前剩余混乱值：28560。
若是在不久前，这两万多混乱值，确实属于一笔巨款。
但随着模组中所需混乱值的水涨船高，这看起来很丰厚的混乱值，也只能勉强让伊凛啪一下而已。
毫无爽感可言。
升级“嗜血之灾”？
“灾厄缠身”再升级下去，哪怕升到满级，按照伊凛估计，最多也是触发双重快乐的几率有所提升，以及减少灵能值消耗。
而且——
明明技能面板上有50%的概率，能够触发两种以上的负面状态。
但在伊凛印象中……
似乎并没有触发过。
这就有些奇怪。
所以，伊凛仔细衡量过后，再升级“灾厄缠身”，目前来说性价比并不高。
而“嗜血之灾”这个堪称最后底牌的技能，要从2星升级到3星，需要消耗40000点混乱值。
——不够。
突然。
就在伊凛无聊地把玩着模组，不断放大缩小时。
他忽然发现，另外一条黯淡的模组路线，位于起点的第一颗破碎技能球，竟是有些变化。
那颗破碎技能球正以某种独特的频率，微微发着黯淡的光，就像是呼吸一样。
若不是伊凛仔细看，或许未必能够发现。
他下意识地将模组“缩小”，拉近到视野面前。
然后……手指轻轻点了上去。
……
【检测到可匹配为“天启坐骑”的坐骑卡。】
……
天启坐骑？
等等。
莫非是——
伊凛动用想象力，从虚空中抓出了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赫然便是刚获得不久的【蝙蝠摩托】。
【蝙蝠摩托】从储物空间进入模组空间后，竟是自动转换成如同“技能”一般的光球，静静地漂浮在漆黑的空间里。
伊凛思索片刻，充分衡量后，便将【蝙蝠摩托】光球往新的路线塞过去。
……
【重新激活“天启坐骑”需消耗混乱值50000，目前混乱值不足，无法重新激活“天启坐骑”，请重新选择！】
“！”
第四卷 她从地狱来

第0128章 潘正义人没了
2121年9月5日。
凌晨。
这里是距离青城数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市中心医院。
夜深人静。
医院走廊上隐隐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因为这是呼吸道病毒高发的季节，及时消毒，做好防护……很重要。
狭长走廊上，灯光昏暗，忽明忽灭。
“特么前几天不是让后勤科来修这个破灯吗？这都几天了，还没完事，这种办事效率都没给炒鱿鱼，这就尼玛离谱。”
一个中年保安持着手电筒，在深夜的医院走廊中巡逻。
嘴里嘀嘀咕咕。
嘶——
忽然。
保安背后微微一凉。
似是有一股奇怪的寒意，从背后一扫而过。
刹那间，竟让他有种被女人从背后悄咪咪摸了一下的错觉。
——就是这手有点凉。
保安吓得抖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看。
背后空无一人！
走廊上只有一扇窗户敞开，呼呼地吹着冷风。
“啧，吓老子一跳！”
九月已是入秋。
夜里的气温，显得有些凉。
加上走廊没有关窗，秋风呼呼地吹，难怪会有这种错觉。
保安也不敢大声埋怨，只是走上前，默默地将走廊的窗户关好。
嗤——
忽明忽灭的灯光又剧烈闪烁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贪便宜看那种‘怪异病栋’的电影了，画质不好，看了还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在找出背后发凉的罪魁祸首后，中年保安心里头也舒服不少，连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也莫名地显得几分可爱。
“嗯，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
哒。
哒。
哒哒。
忽然。
昏暗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那高跟鞋脚步声，若是仔细分辨，似乎带着一种怪异的节律，就好像——
动作不太灵活。
因为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应该是哒，哒，哒，哒，哒。
而不是——
哒哒，哒，哒，哒哒。
“谁！”
中年保安两腿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在听到脚步声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明晃晃地电筒瞬间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不久前看的恐怖小电影影响，中年保安总觉得今夜医院的气氛有些古怪。
“都是这破灯！”
中年保安吞了一口唾沫。
他并没有发现，就在这短短几秒内，紧握手电筒的掌心间却沁满了汗水。
不会那么邪门吧？
我可是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一个高挑性感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出现。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
呼——
在看清那身影的瞬间，中年保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想起自己的一惊一乍，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把年纪了，还真越活越胆小。
很快，女医生便走到了中年保安身边。
“你是……”
中年保安忽然觉得，周围气温似乎下降了些许，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张医生。”
女医生低头看了看胸前工牌，工牌上有张青涩的照片。
然后张医生朝保安示意了一下，微微一笑。
“哦，嘿，张医生你好，你今晚夜班吗？”
保安收起手电筒，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原因无他，这女医生长得挺漂亮的，让保安不太敢直视张医生那冷冰冰的眼睛。
张医生？
对了，他依稀记得，这层楼心内科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医生。
据说还是未婚单身，如果他能年轻二十年……咳咳。
“不是，我回来加班。”
“加班？你们挺忙的吧？我今天还看了新闻，说这两天一下子死了两个年轻的娃子，都是二十岁左右，看新闻说死因是心脏病——啧啧，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劳逸结合，整天往外跑……”
“呵呵。”
张医生笑了笑，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对了，张医生，我看你走路姿势，该不是脚伤着了吧？”
张医生闻言，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却只是摇摇头：“我穿不惯高跟鞋。”
中年保安一看张医生的表情，便瞬间闭上嘴。
——自讨没趣。
他连忙摆摆手：“那张医生，那我继续去巡逻，这就不碍你事了！”
保安连忙陪着笑，从形态妖娆的张医生身边离开。
张医生轻嗯一声，头也不回，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中年保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包臀实在是……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生怕被美女发现自己偷窥，中年保安连忙回过头，继续巡逻，也不敢看太久，又重新提起手电筒。
一般来说。
巡逻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或者处理一些当班医生不方便处理的纠纷。
毕竟……
医患矛盾这玩意，的确就挺一言难尽的。
否则，谁又会聘请他这种老胳膊老腿来当保安呢？
中年保安打了一个呵欠，四周温度似乎又稍稍暖和了一些。
果然是那该死的窗，凉风嗖嗖地，吓死个人。
“唉，听说因为年轻人心脏病发病率有所提升，新闻里才刚说，要咱们医院做点数据统计，列一份文案来，要倡导市民合理饮食合理作息来着——”
“这年头当医生也不容易啊，不仅仅要会看病，还得会作文案，又要能熬夜，更得要身手好，强身术与游龙步水平不能太低……啧啧。”
“对了——”
中年保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今早。
市里新闻似乎发了一篇追悼文。
说是本市某个医院的女医生也因心脏病猝死在家里，还呼吁全市市民转发来着。
想到这里，中年保安顺手打开了手机，重温一下早上没仔细看的新闻。
“咦？居然还是咱们这单位的医生？”
“哟嚯！女的？才26岁？未婚！唉，太可怜的！”
“听说尸体还在停尸间的冷冻舱里……”
“嗯？”
忽然。
中年保安莫名地觉得，那因心脏病死去的医生，长相有点脸熟。
众所周知，长相与照片，总是隔着一大片美颜的距离。
中年保安揉了揉眼。
看向新闻下方的死者名字。
“张……张……张……”
刹那间，中年保安脸色煞白。
啪。
手机掉在地上，摔得绑响。
“哦？原来是‘我’吗？”
一个声音，突兀在浑身冰凉的中年保安身后响起。
低声呓语。
近在耳畔。
幽香扑鼻。
……
……
青城。
天气阴。
伊凛默默浏览着“使徒论坛”。
【各位资深大神，脑子木了，对敏捷侧强化路线有所疑惑，不知如何改进？】
【现在想想，我上一个试练竟如此好运！】
【我与某位女使徒在试炼中相爱相杀的温馨小故事，火热连载中！】
【夭寿了夭寿了！我堂堂力量侧强者上个试练竟然精神属性加得比力量还多！】
【萌新问一下，连续两个试练都获得A评价是什么水平？】
……
然后下面均是清一色的水贴式回复——
【楼主，割以永治！】
【手动滑稽！】
【狗头保命！】
【虎躯一震，三分走人！】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灌水，是一种态度。】
“……”
伊凛简单浏览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内容，便默默关闭了论坛。
灌水吹牛的帖子……
占了九成。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比起未来某个时间段，现在的使徒圈子还算是属于“安逸期”。
——很正常。
在不远处。
潘正义面无表情，隐隐带着几分冷峻。
忽然。
只见潘正义抬起了手掌。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使徒面板！”
伊凛：“……”
数秒后，潘正义换了一个姿势。
“再来，使徒面板！”
伊凛：“……”
“卧槽——使徒面板板板！”
伊凛：“……”
潘正义又尝试了十八种姿势后。
终于放下了酸软的双臂。
然后蹬蹬蹬跑到伊凛面前，摊开手掌。
“给我来一瓶‘忘情水’！”
“那叫快乐饮料。”伊凛纠正道。
“无所谓，我想喝。”
伊凛无奈地将“快乐饮料”从储物空间掏出来，丢给了潘正义。
潘正义仰头咕咕咕喝了一大口。
然后开开心心地唱了起来。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一边大声唱着歌，潘正义渐行渐远。
砰。
然后将自己关进房门，锁死。
伊凛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疯了一个。”
……
潘正义这古怪的反应，得追溯到伊凛与潘正义刚从民风淳朴的哥谭市旅游回来后。
那一天。
伊凛望着那让人蛋疼的“50000混乱值”需求，无语地从模组空间中退出来时。
潘正义却皱着眉头跑了过来。
伊凛花了5秒钟时间，仔细分辨潘正义的神态、动作后，很快得出了结论。
“潘小正？”
嗯，相对正常的那个潘正义。
“这不重要！”潘小正表情似乎有点一言难尽：“在试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凛闻言，忍不住微微一怔：“你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你问我？”
潘小正犹豫片刻，还是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可惜——
没有酒。
伊凛听完。
不禁陷入沉思中。
潘正义竟比他想象中，还要神秘。
难道神经病的世界，真的如此难以理喻？
“也就是说，平时你们都是共享记忆，哪怕你没有出现，你也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外面？”
“对！”潘正义点点头。
“然后在哥谭市里，你最后只记得‘另一个你’，躲在女厕所里化妆？然后……就没有了？”
潘小正叹了一口气：“然后……等我醒来，我就躺在养老院里，周围全是尸体。”
“中间的记忆全部没有了？”
“嗯。”潘正义见伊凛终于理解，莫名地好受一些：“你也许很难理解我和‘他’的关系，我一时半会也很难解释清楚……”
废话，正常人能理解那才叫不正常。
伊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但却没有打断潘正义的话。
“平时我出现的时候，嗯，‘他’是处于一种类似于沉睡的状态。其实，‘他’应该也感觉到我的存在，所以在很多时候，‘他’都下意识地不去睡觉，除非……实在忍不住。”
“这就是他黑眼圈的由来？”
“呃……这不重要。”潘正义耸耸肩：“而从养老院醒来后，我感觉……有点不一样，‘他’不像是沉睡，就像是……没了。”
“没了？”伊凛表情微微一凝。
潘小正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发：“不，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总之，我很肯定，我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吃药……那颗‘NT-046’。”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
换言之。
潘小正根本不清楚，潘正义在主线任务二中，那莫名其妙精准得离谱的直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分钟后，伊凛呵呵一笑。
“这不也挺好？”
伊凛指的是，潘小正彻底转正一事。
“不，你丫的不懂。”潘小正一脸纠结：“‘他’只是感觉没了，但其实还在！”
“什么意思？”伊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我没办法打开使徒面板！”
“？”
“潘正义不在，我除了能打开储物空间之外，无论是使徒面板，还是技能，都没法使用！”
“哦——”伊凛明白了，指着潘正义，缓缓说道：“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就是一个移动仓库？”
潘小正：“……”
他很想一拳往这个魅力值不高的家伙脸上锤过去。
但偏偏无法反驳。
“那你去睡吧。”伊凛摆摆手。
潘小正：“？”
伊凛呵呵一笑：“不睡……要你何用？”
潘小正：“……”
总而言之——
潘小正废了。
挺突然的。
原本以为是大号上线，却没想到，潘小正盗号只盗了一半，没法获取这个身体完整的权限，难怪他会如此郁闷与纠结。
突然。
潘小正默默地翻着储物空间。
突然就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根金属棒球棍来。
伊凛一看。
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根金属棒球棍，实在是太眼熟不过。
估计深受棒球棍蹂躏的李二胖，见到这根棒棒，会吓得让两百斤肥肉原地弹跳起来。
毕竟——
心理阴影。
“你临走前把这个带出来了？”
惊讶过后，伊凛忍不住皱皱眉。
他记得，那些反派的装备，似乎都是不能带出本世界。
【问号权杖】便是如此。
也不知什么原因。
伊凛唯二从哥谭市带出来的，也只有【蝙蝠战衣&#183;改】与【蝙蝠摩托】。
【蝙蝠战衣&#183;改】还是他用不了的那种鸡肋。
所以，当伊凛看见潘小正掏出棍子时，才会是这种反应。
潘小正还挺纠结，没啥心情。
只是随意把玩了一下，随口说道：“不啊，抽的。”
抽？
伊凛：“……？我看一眼？”
潘小正也没担心伊凛会抢走这根棍棒，直接朝伊凛丢了过来。
金属球棒……入手比想象中轻。
当然。
这也有伊凛力量属性提升了一截的原因。
哈利&#183;奎茵的金属球棍，上面布满了坑洼，但末端有一截却显得很光滑，仿佛经历了常年累月的仔细打磨。
……
【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
【品级】史诗
【限制】力量值大于5.0，幸运值大于5.0
【耐久】不可磨损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咻地一下丢还给潘正义。
然后一言不发。
冲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
伊凛彻底洗干净手，洗了足足15次。
从卫生间走出来，潘小正仍在无聊地把玩着“好朋友”。
嗯，玩了有十五分钟。
真这么好玩？
伊凛脸色略显古怪。
“对了，结算的时候是你……你通关评价是什么等级？”
问完后，伊凛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告诉我也可以，不勉强。”
这些本就是使徒的秘密。
伊凛也没觉得自己与潘正义、潘小正两种人格关系有多好。
他这么问，只是有些关于上一个副本的推测，还需要从潘小正嘴里得到一些情报。
潘小正似乎也没觉得这是多大件事，一边将“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甩来甩去，随口便说道：“评价B，不过后来升到了A级，怎么了？”
A级？
伊凛将潘正义在哥谭市中的表现回想了一遍。
升到了A级也就是说……
潘正义只有一次随机奖励的机会？
等等。
一次抽奖，就将试炼中的史诗级装备抽到手了？
伊凛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表情有几分木然。
“还是那句话，这是你的秘密，你不说也可以。但我还是想问……你在能看到使徒面板之前，你……或者是潘正义，幸运值是多少？”
“8.6，怎么了？很高吗？”
“不高……你可以滚去睡了。”
“？”
“滚，我要静静。”
……
……
总之，这就是潘小正那不得不说的小故事。
属性值暴涨后，的确有后遗症。
与精神属性快速提升不同的是，力量属性与敏捷属性在短时间内提升，会导致身体活动的不协调。
毕竟，这相当于是一种强行加在“使徒”身上的超自然力量，并非通过锻炼一点点获得。
花了几天时间。
伊凛总算是熟悉了强化后的身体。
2121年9月9日。
伊凛在卫生间中。
别误会，不是洗手。
只见伊凛用血茉莉轻轻在手指上划了一道伤口。
血液汩汩流出。
伊凛却面无表情，反倒是打开使徒面板，一边看着生命值的恢复，一边观察伤口愈合速度。
“嗯，实验差不多了。”
伊凛说完，然后眉毛一挑。
咻——
一根手指被切了下来。
三分钟后。
伊凛从卫生间里走出。
他通过36次不同程度的实验，大概明白自己在强化了【酒神因子（残缺）】后，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还有就是……有空得寄一管血给萌萌检测一下。”
【酒神因子（残缺）】说明上那“未知的副作用”，总让伊凛感觉有几分不安。
但目前看来，暂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副作用。
只是，愈合能力，虽说在属性上并没有明说。
但伊凛通过36次在自己身上的试验后。
得出一个结论。
愈合能力并不是没有消耗，这个能力所消耗的，是他的体能。
人类的体能，并没有在使徒面板上被数据化。
其实也无法被数据化。
但连续几次发动愈合之后，伊凛却是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疲惫感。
再愈合几次，整个人都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这就有点无奈。
但总而言之，【酒神因子（残缺）】不愧是A级强化，比伊凛在鬼雾山领悟的呼吸法【杀人技】，还高了半个品级。
这大大提升了伊凛的生存能力。
伊凛将血茉莉收起后。
闲着无聊，伊凛随手打开了通讯名单。
这时，伊凛注意到，李长歌的头像处，还被他设置了“勿扰”。
因为之前李长歌太过聒噪，设置了勿扰后，伊凛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伊凛打开了李长歌的聊天界面。
省略前面一大堆废话后。
最后一条信息，竟然是两天前。
与李长歌一贯风格不相符的是，这条来自两天前的信息，出乎意料地言简意赅。
只有四个字——
“大佬救命！”

第0129章 伊大师
后来，伊凛也从潘小正口中了解到，在养老院中时，潘小正为何会发信息让伊凛去垃圾处理间。
潘小正当时在顶着腰椎间盘突出的痛苦，好不容易挪到垃圾处理间时，无意中找到了好几天份量的医疗废物。
在那堆医疗废物中，潘小正发现了伊凛几人的输液卡。
上面一大堆药物名称，潘小正不理解，于是只能叫伊凛过来帮忙。
其实说实话——
只是这件事的话，伊凛来了也没用。
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专长。
而后来在伊凛赶到前，潘小正莫名其妙被朱韵儿偷袭，虽然没死，不过也受了一点伤。
在那过程中，潘小正药效提前过去，“潘正义”又占据了身体主动权。
当朱韵儿在养老院药库中发现“青春药剂”后，潘正义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回事，直接摸了过去，从朱韵儿手里抢走了那一盒“青春药剂”，便有了伊凛所见到的那一幕。
总之，过程很曲折。
但与伊凛无关。
伊凛想了想。
在已经提前知道“朱韵儿”的未来【八影】身份后，如果伊凛能提前抵达垃圾处理室……
估计就没有朱韵儿后来什么事了。
伊凛结合潘小正的信息，又花了一点时间重新梳理了一遍上一个试炼的经过。
总算是将那乱七八糟的试炼剧情理顺了九成。
首先。
如果伊凛没有推测错误的话，他们降临哥谭市的时机……似乎发生了某种“未知错误”。
他们原本应该是降临在二十年前的哥谭市。
但不知为何，却因为那一个“错误”，被Dr.杰克，也就是“Joker”，将他们关了起来，并进行了某种惨无人道的试验。
而后面的所有“主线任务”，似乎都是在修正最开始的那一个“错误”。
分析到这里，伊凛微微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
“那个意志”……也会出错？
看来，“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
“呵呵。”
伊凛笑了笑，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
以后……或许用得上。
伊凛也想通了其他事。
Dr.杰克是一个贯穿了整个试炼剧情的关键人物。
他以“克雷兹饮料公司”的名义，在畅销全城的“快乐饮料”中，稀释了极微量的狂笑病毒。
这狂笑病毒正如“快乐饮料”属性中所叙述的那般，只有长期饮用，才会逐渐受“狂笑病毒”的影响。
杰克在哥谭市布局了多年，哥谭市每一位市民，体内都累积了不少的狂笑病毒。
所以他们的行为举止，才会如此怪异与疯狂。
而在哥谭市中，伊凛有三个关键地点，若是没有错过的话，说不定能获得SSS级评价。
第一便是……蝙蝠侠装备的真正隐藏地点。
第二，克雷兹饮料公司。
第三，也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点，Dr.杰克的电脑。
前两者如果探索清楚的话，无疑会加深剧情挖掘度，大大提高通关结算的评价等级。
而Dr.杰克，也就是“另一位”小丑的电脑中，一定隐藏着整个试炼最大的秘密。
也就是“Joker”的由来，以及所有的“一切”。
都藏在了那一台电脑中。
“Who am I？”
答案已经糊在脸上。
“Joker”。
可惜，伊凛那时没能猜出答案。
在后来，伊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重返阿卡姆养老院。
但无论如何。
伊凛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并没有太过纠结。
毕竟，他又不是神，不可能事无巨细，看破一切。
所以，伊凛对于哥谭市中留下的些许遗憾，并没有纠结太久。
……
伊凛在收到了李长歌的求救信息后。
稍微思索了几分钟，决定还是当真的来处理。
但李长歌似乎忽然就变得稳重不少，并没有在聊天窗里唧唧歪歪，反倒是神秘兮兮地来了一句——
“见面聊！急！”
那家伙碰上事了？
伊凛倒是有些奇怪。
如果按照正常来说，李长歌虽然技能稀奇古怪，但在那一个“未来”也活得很滋润，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当然，这一切也不好说。
蝴蝶效应这玩意儿，说来就来，神秘莫测。
举个例子。
伊凛至今已经改变了许多人未来的轨迹。
首先，还是好朋友。
萧阳死了，成为了量词。
莫莉提前认识了自己。
萧家被灭了。
凌无言本应死在那一夜，也被伊凛顺手救下，并成为使徒。
还有李二胖。
在未来那逗比天团“七小罪”里，李二胖本是单身。
但经过上一个试炼，伊凛似乎无意中为胖子找了一个媳妇。
——所以当时伊凛才意味深长拍着胖子肩膀说：“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当然，不管胖子以后会怎样，伊凛总归是改变了李二胖接下来的人生轨迹。
（二胖同学：？？？？我特么谢谢你啊！）
所以……
李长歌会不会因为和伊凛组队打了一次副本后而遭遇什么，这伊凛的确也不敢保证。
“嗯，还是去看看好了，反正也没事做。”
莫莉的调查队，已经回到了首都。
伊凛身边似乎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除了又疯掉的潘小正。
不过，伊凛早已习惯了寂寞，这倒也没什么。
莫莉离开后，两人似乎一下子便断了联系，也不知莫莉在忙些什么。
也许是忙着研究从萧家遗产中得到的“神经链接技术”，又或者是准备研究伊凛精心准备的“几个”小项目。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伊凛找到了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潘小正。
潘小正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呵呵傻笑。
时不时又摊开手。
“使徒面板！”
“……”
唉，又疯了一个。
见伊凛推门而入，潘小正向伊凛投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准备去一趟海亭市。”
“我也去。”
果然，能够沟通。
看样子还是“潘小正”这个号。
另一个号“潘正义”仍是不知所踪。
“嗯！”
伊凛也没有追问潘小正为何要跟着，不过估计他在家里也闷得慌，便索性与伊凛一同行动。
说不定在其他地方，能找到重新激活使徒面板的方法……也说不定。
海亭市。
位于龙国东方。
与小县城青城不同的是，海亭市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国际大都市。
无论是人口，还是城市建设度，都远远超过青城。
——有“东方龙珠”的美誉。
“在未来，海亭市，也是人类坚守的堡垒之一……”
伊凛想起未来的记忆，不由轻叹一声。
在禁空区出现后，龙国花了几年时间，建设了遍布全国的“地网”。
那是遍布龙国地底的管道运输交通。
与其他管道线路一同，构成了龙国交错复杂的地下世界。
从青城乘坐“地网”前往海亭市，也不过短短34分钟而已。
早在几天前，伊凛便通过“特异组”的渠道，将潘正义的ID从封城精神病收容所注销，所以，如今潘正义ID，也能正常购票与上网购物。
顺带一提，赵玉龙在得知潘正义竟然也是“使徒”时，以他的见识，也不禁啧啧称奇。
“这世界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没想到连神经病也能当使徒……嘿嘿，要是某天你突然告诉我，有一条狗成了使徒，我也许也能接受得了。”
——以上是赵玉龙的原话。
潘小正时不时紧锁眉头，用怪异地姿势抬起手。
这古怪的动作，让不少人朝潘小正投来古怪的目光。
伊凛：“……”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青城“地网”入口。
而就在伊凛与潘小正二人离开之后。
在青城另一处。
一栋民居内。
“啊——乖——”
一位美少妇巧笑嫣然，为一位扎着羊角辫，粉嘟嘟的小女孩口中喂着食物。
一勺又一勺。
“最后一口了吖，小希，乖乖吃完——”
“嗯嗯，小希知道啦！”
小姑娘奶声奶气，含糊不清地应着，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粘稠的糊状食物。
“不好吃！”
小希忽然撅着嘴。
发脾气了。
“好啦，妈妈也知道不好吃，明天，明天妈妈给小希买雪糕好不好！大明星李长歌代言的那一款哟！”
小希眼睛忽然一亮。
然后便乖乖张开嘴，将最后一口吃了进去。
并张开嘴，一副我很乖，快给小希希买雪糕的模样。
突然——
小希抬起头。
那灵动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古怪的光芒。
美少妇正专心地勺着粘在小碗里的食物，一时也没注意到小希的古怪表情。
“麻麻，小希想去海亭市玩……”
“胡闹，没事去海亭市做什么……”
就在此时。
小希嘴角微微一翘。
美少妇手中动作一顿，那带有几分嗔怒的表情瞬间变得麻木而漠然。
数秒后，美少妇再次恢复了笑容。
“好，小希说去海亭市就去海亭市。”
“耶！”
小希欢乐地欢呼起来。
……
……
海亭市。
潘小正刚走出“地网”出口，便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慨：“哦——”
四周人来人往，似乎也没有人留意潘小正这来自小县城的土鳖。
无数高耸的大厦，在伊凛眼前如同钢铁丛林一般，傲然耸立。
在阳光下，一座座大厦外墙的涂漆，反射各色的光芒。
在海亭市上空，有无数半透明的“航线”，如同一道道彩虹，在海亭市上空交织相错，构筑成海亭市的低空飞行交通网。
低空航线上，有无数小型低空飞行器，在航线上，有条不紊地快速飞行，形成一片亮丽的风景线。
无数乱七八糟的招牌，在海亭市上空被投影出来。
甚至还有广告。
例如——
刚好。
一个巨大的虚影出现在海亭市上空。
“大家好！我是李长歌！对，就是你们都喜欢的李长歌！”李长歌一甩那柔顺的长发，嘴角绽放出邪魅的笑容，举着一瓶洗头水：“头屑去无踪，秀发更出众！百年品牌水飞丝，你们，值得拥有——”
PIA。
广告上李长歌，人突然没了。
然后又切换到下一个广告。
如此循环。
伊凛知道，这种覆盖整个海亭市的广告费还挺贵，一般的小产品还未必消费得起。
“渣男！”
潘小正对着“李长歌”消失的天空啐了一口。
伊凛：“……”
伊凛看了看时间。
和李长歌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破天荒地早到了。
这就有点难受。
无奈伊凛只能随手打开“使徒论坛”浏览了一下相关信息。
“嗯？”
就在此时，有一个帖子引起了伊凛的注意。
但还没来得及看，伊凛便感觉到有一个人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并缓缓朝他与潘小正二人走来，伊凛便关闭了论坛。
一位看似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袭职业装的女人，脚上踩着黑色高跟鞋，迈着轻盈的步伐朝伊凛与潘小正走来。
潘小正从下往上看。
高跟鞋上，薄薄的黑丝包裹着长腿，给人一种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瘦的感觉。
女人显然不再年轻，但岁月所留下的痕迹，却给女人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潘小正点点头：“腿不错。”
伊凛：“……”
女人：“……”
伊凛面无表情看了潘小正一眼。
眼神古怪。
潘小正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反问道：“嗯？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
行，你有问题你说什么都对。
“您好……”女人盈盈走到了伊凛面前，潘小正刚才那句话，显然让女人面色多了几分不愉，但她仍露出一份职业化的微笑，朝潘小正伸出了手：“请问你就是……伊大师？”
伊大师？
伊凛与潘小正面面相觑。
潘小正忽然举起了手。
表情严肃。
女人微微一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呵呵。
伊凛忽然就明白了。
估计李长歌那家伙，不知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于是伊凛也没继续让女人难堪，主动走出一步，轻轻与女人握了握手，笑道。
“我叫伊凛。”
女人这才将目光从神秘兮兮的潘小正脸上转移到伊凛身上，那双知性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握手之后，她很快便将疑惑收起，微微一笑。
“伊大师您好，我叫张含露，是李长歌的经纪人，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叫我露姐也可以。嗯，恕我直言，我没想到的是，长歌所说的伊大师竟然……如此年轻。”
伊凛默默记住了经纪人的名字。
伊凛呵呵一笑，并没有解释太多。
“李长歌人呢？”
“嗯……”张含露表情多了几分犹豫。
她压低声音说道：“伊大师你也清楚，长歌他身份特殊，不方便来这里迎接两位，希望伊大师见谅。而且，长歌这段时间的确有些古怪……非说一定要让伊大师来帮忙。”
语气稍顿，张含露继续说道：“等伊大师见了长歌，一切便清楚了。”
“好。”
“对了，这位是……”
“潘正义，我助手。”
“哦……”
……
……
李长歌虽然没有出面，但他的确是安排好了一切。
乘坐小型飞行器循着航线一路飞行，几人都是一路无言。
在见到李长歌之前，伊凛也没打算说太多。
很显然，对于李长歌的“另一个身份”，张含露必然不知。
否则，李长歌也不会整一个“伊大师”的身份给他，掩人耳目。
只是——
李长歌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通讯功能中，李长歌也是一副欲言而止，似乎说不出口的样子。
半小时后。
两人来到了一栋高档的小别墅前。
在海亭市这种国际大都市，能拥有一栋别墅，可想而知李长歌的确是身家不菲。
虽然别墅占地面积不大，但车库、游泳池、院子，该有的都有，装修风格也极致奢华，非常符合李长歌那爱出风头的调调。
举个例子——
别墅门口两侧，别人家都是用古代神话中的貔貅镇宅，而李长歌的别墅门口……
居然用的是两座“李长歌雕像”，而且还是摆着健美先生Pose那种。
这就……让人一言难尽。
折腾了老半天。
鬼雾山一别后，伊凛总算是见到了李长歌。
李长歌穿着一套家居服，踏着毛边拖鞋，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隐隐透着一种雍容华贵，帅气冲天的气质来。
“长歌，你让我请的伊大师，来了。”
张含露见到李长歌时，面色波澜不惊。
“辛苦你了，露姐。”
李长歌徐徐走来，表情从容不迫，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好久不见啊，渣男。”
潘小正随手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还好奇地蹦跶了几下，哟，弹性不错。
李长歌：“……”
张含露：“……”
咳咳。
李长歌轻咳两声，神色平静：“露姐，我有些要事，要和伊大师商量，你就先出去，啊对了，千万不要进来，我们谈话内容十分机密，实在想进，记得敲门。”
张含露微微一笑：“知道了，长歌。”
然后，张含露也没有多问，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咔。
——房门锁死。
噗通！
张含露一走，李长歌画风突变，哭丧着脸抱着伊凛的大腿。
“大佬救命啊！”
伊凛：“……”
潘正义：“渣男。”
“卧槽！”李长歌忽然从伊凛的大腿根上弹起来，指着潘正义：“你这家伙怎么也在。”
潘小正瞟了李长歌一眼，表情漠然：“我为什么不能在？”
“？”
李长歌顿时便怔在了原地。
按照一贯的经验。
潘正义这家伙无论别人说什么，基本上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对话，反倒让李长歌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说吧，到底什么事？”
李长歌似乎真遇上了什么事。
也没和潘正义继续胡闹下去。
听伊凛这么一问，他低着头，表情有几分尴尬。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我可能撞鬼了。”

第0130章 鬼压李长歌
沉默。
继续沉默。
尴尬的沉默——
“嗯，我不信。”
伊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别啊——大佬！”
李长歌似乎将伊凛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扯住了伊凛的裤管，死活不让伊凛掉头走人。
潘小正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
“你是不是有点忘了自己的身份？”
伊凛哭笑不得望着挂在自己腿上撒泼的李长歌。
“国际巨星？”
李长歌弱弱地说了一句。
“我是说另一个身份。”
“世界第一帅？”李长歌语气有些不肯定。
伊凛：“……”
“唉，别别别，别走！大佬！我知道！我特么肯定知道啊！”
李长歌见伊凛一言不合就要走人，连忙说道：“我知道啊！我没忘啊！可特么我就是撞鬼了啊！我也不想啊！我也很无奈啊！”
“你不是有‘鬼杀术’吗？”
伊凛想了想。
这是他们在鬼雾山中共同习得的技能。
——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就好比是古代一个故事。
一个杀猪佬千辛万苦学会了屠龙之术。
然而世界上并没有龙。
这就……挺惨的。
伊凛觉得“鬼杀术”这个技能鸡肋的原因便是，出了鬼雾山那个试炼，这个技能根本没法提升半点实力。
若不是自己带了一个能强化技能的天启骑士模组，“鬼杀术”对伊凛而言也是鸡肋。
想到这里。
伊凛又呵呵一笑，补充道：“这不是正好，‘鬼杀术’终于能用一用。”
李长歌：“……”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他李长歌竟无言以对。
在李长歌的死缠烂打之下，伊凛无奈，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次李长歌总算是不敢再废话，直接便开门见山。
切入主题。
娓娓道来。
“咳咳……”李长歌干咳两声，习惯性地清清嗓子，酝酿情绪，表情逐渐悲怆：“其实，这事说来话长……”
伊凛：“那请你长话短说，我很忙。”
伊凛这话倒不是推脱。
虽然看起来伊凛从哥谭市旅游回来后并没有什么大事。
但无论是继续研究体内的“酒神因子”。
还是为“未来”继续做计划。
又或者是开发念动力。
再或者是追踪一下莫萌萌的研究进度。
无论是哪一件事，都远比坐在这里听李长歌废话要好。
——因为这不重要。
李长歌挺无语。
但他似乎看出，如果他再不挑重点讲的话，伊凛与潘正义极有可能一人一拳将他打倒在地，然后扬长而去。
在李长歌看来，这两个家伙一个其貌不扬，一个神经兮兮，但都不是什么善茬。
于是。
李长歌看着面无表情的伊凛与潘正义，重新酝酿情绪。
“那一夜……9月7号晚上。我刚从海亭影视城拍完一场戏回来，哦对了，电影名叫做《赌侠赌圣赌帝赌仙穿越时空大混战》，预计明年上映，想看的话我到时候给你一张首映特典票票！”
李长歌又看了潘正义一眼：“也给你一张。”
伊凛默默地站起来。
潘小正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咳咳咳，接下来才是重点！重点！重点！”
伊凛又坐了下来。
潘小正松开攥紧的拳头。
李长歌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你知道的，平时的话，我肯定有专车接送，但那一天，露姐身体有点不舒服，我也懒得自己开车，天很黑，有点冷，凉飕飕的那种。”
“加上海亭影视城离这别墅不远，所以我那一天索性就乔装了一下，打算从影视城走路回来。哦对了，你们应该不明白，像我这种明星，粉丝太多，如果在路上被认出来，绝对会很麻烦。”
潘小正忽然来了一句：“温曼妮那种粉丝？”
啪啦啪啦。
李长歌背后忽然迸出一片菊花朵朵开的特效。
莫名其妙。
“总之，那天晚上我是一个人，默默走在小路上。”
“重点来了。”李长歌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微微一颤：“我那天回来的时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因为太晚了。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看着我……”
“那背后盯着我的眼神，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啊！对，老潘，就是你这种眼神！”
伊凛：“……”
李长歌语气稍稍一顿，继续说道：“我那时第一反应，有可能碰到了狗仔队，所以当时我也没注意，反正这事我也有经验。于是我凭借多年经验，躲了起来……可是你们却有所不知，那视线给我的感觉，竟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
李长歌大喝一声。
潘小正直接跳上了沙发上，面无表情，站得梆直，手中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根金属棒球棍。
“说事就说事，你能不能别像念台词一样声情并茂？”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忍住一拳抽过去的冲动，然后屁股不着痕迹地与潘小正拉开了两个身位。
准确来说，是与“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拉开了两个身位。
潘小正这才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又默默地收起了金属棒球棍，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但很明显，经过李长歌这一惊一乍的叙述，潘小正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
似乎有点意思。
李长歌继续说道：“突然，我就回过了头……后面空无一人。”
伊凛点点头。
惊悚故事的常见套路。
没有半点惊喜可言。
若是转过头背后有东西的话，李长歌早就没了。
还用得着在这里求救？
李长歌见老潘与伊凛二人表情毫无波澜。
不禁有点小失望。
他却不知，其实伊凛与老潘心里也对这个鬼故事的结局有点小失望。
李长歌也不敢继续废话，将自己的灵异小故事继续往下说。
“虽然我转头的时候，背后没有人，但我可以肯定，那道视线绝对没有消失。”
伊凛微微眯起了眼。
望向李长歌背后。
李长歌说着说着，注意到伊凛的眼神，吓得连忙回头。
背后——
空无一人。
“卧槽，你别吓我。”
“呵呵。”
伊凛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解释。
“然后，我就回了家。”
李长歌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我卧室在二楼，露姐也住在这里，不过她住一楼……”
老潘一听，忽然来了兴趣：“哦哬？”
——音调是第三声。
“咳咳，别误会……算了，这不重要。”李长歌身为明星，似乎早就习惯了流言蜚语，也没打算解释，便继续说灵异故事。
“那天晚上我惯例地一个人睡，你们懂的，我李长歌非常洁身自好。”
伊凛与老潘同时点头。
表示信了。
“但重点来了——”
李长歌忽然流露出惊恐的表情：“我半夜尿急想起床，感觉就像有一个人，压在我的被子上面，我动不了，我一点都动不了！”
滋滋滋——
忽然。
天花板灯光陡然变暗。
忽明忽灭。
别墅中，明明没有开空调，但温度仿佛陡然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了怪异的声响。
就像是在这空旷的别墅某处，有一个人，用那长长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左一下，右一下，下一下，上一下，反反复复地刮着玻璃，声音极为妖娆刺耳。
在那刮玻璃刺耳声音响起时，四周围竟弥漫着一阵阴森森的氛围，仿佛有一种凄婉的音乐，无形地萦绕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那歌声，就像是有一个凄美的幽魂，在耳边清唱……
嗯嗯啊啊……
啪——
忽然。
伊凛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面无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一啪，吓得李长歌浑身一个激灵，险些尿了出来。
潘正义又面无表情地掏出了“好朋友”。
“把你那该……特效给关了。”
伊凛刚从哥谭市旅游回来，差点从嘴里迸出了该死的翻译腔。
“呃……不好意思，习惯，嘿嘿，习惯，情绪来了就这样。”
李长歌重新调整情绪。
四周围那古怪的“特效”纷纷消失。
灯光如常。
氛围又归于正常。
“鬼压床？”
伊凛低头想了想。
这貌似是以前那些古典惊悚灵异悬疑小说里的常见梗。
但看李长歌这态度，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见到所谓的‘鬼’了吗？”
李长歌哭丧着脸：“就是见不到才怕啊！如果能见到，我难道不会自己杀吗？我李长歌再怎么说，也是经历了鬼雾山大战的男人！”
“9月7日……”伊凛表情平静：“就那一晚？”
“不。”
李长歌痛苦地抱紧了头，表情有几分苍白：“是每一晚！至今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半夜醒来，我特么都感觉好像有人压在我被子上！而且，根本动不了！”
“而且，不单止是在别墅，哪怕我住酒店，还是睡在影视城，只要我一睡觉，那种感觉说来就来！除非……我不睡。”
潘小正撇撇嘴，有点无趣：“那不睡觉不就解决了。”
李长歌怒了：“我又不是你！人不睡觉会死的好嘛！会死，绝对会死！”
“哦——”
潘小正拖着长长的尾音，似乎是恍然大悟。
伊凛继续问道：“你觉得是男鬼还是女鬼？”
李长歌低头思考了片刻，有点不肯定：“我感觉像女鬼……咦？等等！是男鬼女鬼，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伊凛呵呵一笑：“除了被压，你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李长歌闻言一怔：“好像……是没有。”
“有尿频尿急排尿不畅的症状？”
“好像……也没有？”
“使徒面板可有负面状态？”
李长歌认真地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没有。”
“被压的时候生命值会下降？”
李长歌又摇头。
“你说你感觉像是女鬼对吧？”
李长歌微微怔住，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问了一轮。
伊凛得出结论：“这不就结了。没有任何负面影响，还让你感觉像是女鬼，你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反正你也没亏啊。”
李长歌闻言……目瞪狗呆。
说得好有道理啊。
他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反驳。
这么一听，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么一想，为啥心情就莫名地舒畅起来了呢。
伊凛朝李长歌身后瞟了一眼，微微一笑。
“等等，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坑我？”
伊凛的一番话，从逻辑上来说，似乎没什么毛病。
但李长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怪怪的。
咚咚咚。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长歌，有另一位大师，说是受人所托，说是来解决你的……烦恼。”
张含露敲门后，隔着一扇门对李长歌说道：“这位大师来之前没有预约，但我觉得见不见，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另一位大师？
伊凛表情古怪。
老潘嘿嘿一笑。
李长歌表情一变，帅脸一红，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呃，其实，也就是因为解决不了，所以我前阵子也悄悄让露姐找了这方面的‘专家’，但那些专家折腾了一轮，也没整出什么名堂，该压压，该来来……”
专家？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竟然还有这方面的专家？
伊凛有几分意外。
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没与这类人接触过。
这下子倒是有些好奇。
李长歌原本想让张含露将那一位自告奋勇的“大师”撵出去。
毕竟若不是对“大师”失望透顶，他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伊凛身上。
毕竟，他初入使徒圈子不久，并没认识几个使徒。
思来想去，无奈之下，在鬼雾山中给李长歌留下深刻印象的伊凛，便成为了李长歌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李长歌准备让张含露撵人时。
伊凛却微微一笑：“让他进来试试呗。”
——试试又不会怀孕。
行吧。
李长歌这几天因为“撞鬼”这时心神不宁，也推了不少通告，违约金都付了不少，工作上……倒是清闲得很。
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手上提着一个手提箱。
张含露将“大师”请进来后，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两眼，似乎有些好奇。
但人多眼杂，张含露也没多问，便走了出去。
咔。
——又锁死了房门。
西装中年人留着一撇山羊胡须，嘴角含笑，走路像带着风，若不看那身西装，倒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鄙人张大海，龙虎山第98代单传弟子，见过长歌兄弟。”
张大海朝李长歌拱拱手。
龙虎山第98代单传？
传说中的张天师一脉？
李长歌朝伊凛望了一眼，颇有几分求助的意思。
伊凛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你——”
李长歌正了正表情，在其他人面前，不管怎么说，帅和风度还是要保持的。
不然怎么当国际巨星？
他正想说“请坐”。
却没想到张大海忽然眉头一皱，指着李长歌的眉间：“长歌老弟，你印堂发黑，眉间藏煞，看来你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李长歌：“！”
伊凛：“……”
老潘默默地收起了棒球棍，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大师请救我！钱不是问题！”
李长歌一听，似乎有戏。
张大海口中伸出两个两根手指，快速掂量几下，然后笑道：“钱不钱的不重要，长歌兄弟你看着给就好。”
“一定一定！”
张大海二话不说，便让李长歌带他前往卧室去“办事”。
伊凛与老潘二人准备跟上。
张大海一看伊凛二人，眉头一皱。
李长歌也是混迹过社会的人精，并没有用糊弄张含露的那套说辞。
不然若是将“伊大师”三个字说出来，极有可能会让张大海怒发冲冠，来一句：“区区小儿也敢在我张大海面前班门弄斧！”
接下来省略一万字啪啪啪打脸的狗血剧情。
——李长歌还没那么蠢。
用“朋友”这个理由糊弄了张大海后，张大海仔细打量伊凛与老潘二人。
伊凛微微一笑，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张大海那微蹙的眉头才算是舒展开来。
“也罢，无妨，等会你们二人莫要乱动，千万不要坏事。”
于是——
张大海表情凝重，跟在李长歌背后，来到李长歌的房间。
李长歌房间很宽敞，一张充满情调的大圆床。
“哦哬？”
老潘挑挑眉。
李长歌连忙干咳两声，然后表情一正，也没去接神经病的茬，将详细情况向张天师说了一遍。
这种专业，在这个时代的确是不好找。
甚至比“使徒”数量更显凤毛麟角。
“好重的煞气！”
张大海一踏进房间，顿时眉头一皱。
李长歌愣了愣，这到底是忽悠人还是真的有点本事？
煞气？
他这个被鬼“缠”的男人都没感觉出煞气，这张大海是怎么Get到点的？
“呃，有请大师出手。”
李长歌虽然也有点不太相信。
但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也只能让这家伙信一信了。
反正，就算被骗个千儿八百的，对李长歌来说完全不是事。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真解决了呢？
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而且伊凛也说了，他没有办法。
所以，李长歌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实在是被压得有点受不了。
——怕了。
在李长歌纠结时，张大海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用指纹打开了一直攥在手里的箱子。
这……还挺先进的啊。
果然，无论是哪一个行业，都必须与时俱进才行。
李长歌默默点头，顺便点了一个赞。
在张大海箱子里，有许多看起来挺复杂的仪器。
还有一把金属短剑，上面刻了许多小字。
“哼，在我张大海面前，任何鬼怪都无法掩藏！”
张大海眉目间充满自信，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手持仪器。
仪器最上方有一个指针。
张大海打开仪器后，仪器指示灯还是闪烁，并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嗯？”
伊凛忽然注意到，这房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
不单止是伊凛，连老潘与李长歌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老潘默默地望向李长歌。
李长歌无比冤枉地用口型示意——
这特么不是我的特效啊！
忽然。
就在伊凛、李长歌、老潘三人眉来眼去时。
张大海手上的古怪仪器疯狂地发出了“嘀嘀嘀”如同催人上车般的声音。
张大海愣了。
他原本是可以暗中按下一个按钮，制造出这种让人紧张的氛围来。
但——
他，他，他根本还没按下去啊！

第0131章 无主之灵
随着张大师手中那指示仪器疯狂嘀嘀嘀。
张大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等，等，等等。
该不会真的碰到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了吧？
虽说他的确是龙虎山第98代单传弟子。
但这98代传下来，真正有用的东西，早已失传得七七八八。
他的秘籍有八成以上，还是自己脑补和网上查阅资料填上去的。
况且——
这世界上哪里有鬼？
根据科学统计，所谓的鬼只是一种古怪的磁场，但凡是出现“灵异”的地方，极有可能是磁场不同于普通的地方，所以才会发生各种古怪的事情。
要相信科学！
所以，张天师靠着那一分师承，八分自学，倒也解决了不少业内的怪事。
剩下一分靠的是……演技。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演得逼真，加上准备充分，道具高端，自然也就有人信了。
但今天剧本似乎有些不对。
不——
是完全不对啊！
他根本还没按下嘀嘀嘀的按钮啊卧槽！
张天师心里已经默默地喊了几百句卧槽。
他甚至悄悄按下另一个按钮无数遍。
——原本那是完事时所按的按钮。
忽然。
张大海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鼻子、耳朵、眼睛涌了出来。
热热的，粘粘的，稠稠的。
等等，似乎还有点甜。
为什么会甜？
张天师吞了一口。
原来是……血！
噗！
张天师张口猛地喷出了一道血柱！
“卧槽！”
这是李长歌的声音。
“哟呵？”
这是老潘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欢畅。
“？”
伊凛却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咻——
咚，咚，咚——
张大海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七孔流血，梆地一下朝后倒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也不知他发现了什么，表情惊恐无比。
“我，我，我，我……”
李长歌看见这一幕，哪里还不知事情有古怪？
这下直接把他吓得七窍生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长歌背后陡然出现了一片“坟场”特效！
无边墓碑，啊，一望无际。
在伊凛与老潘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阵欢快喜庆的唢呐声。
咦？
说欢快喜庆似乎不对。
伊凛想起来，这貌似是旧时葬礼上奏响的欢送曲。
“先把你特效给关了。”
伊凛皱着眉，查看张大海的情况。
“我特么……我特么也很想关掉啊！”
李长歌哭丧着脸，但他这【五毛钱特效】可是被动技能，又不能主动释放，情绪到位，特效滚滚来！
又不能开开关关，进进出出。
老潘问道：“死了？”
“倒还没。”
伊凛探了探颈动脉，还有搏动。
这七孔流血看起来惨了点，但好歹还活着。
过了几分钟。
李长歌闭上眼，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惊恐。
周围的特效渐渐消失。
但当他一看见张大海那一脸血的惨状时，登时噌地一下背后又炸出了一座“坟头”特效来。
老潘眯了迷眼。
哟。
坟头上还写了“李长歌之墓”。
看来李长歌连自己的死亡特效都想好了。
难怪特效如此逼真。
十分钟后。
救护车抵达大型卖惨现场，将昏死过去七孔流血的张天师给抬走。
甚至，因为张天师表情与症状古怪，随车医务人员还忍不住顺手报了一个警。
张含露一直黑着脸，前前后后忙得七窍生烟。
因为李长歌身份特殊，有一定的公众影响力，警察取完证后，确实也没发现有古怪之处，也没拿李长歌等人怎么样。
当然，进一步调查结果，还需等张大海醒来，或是等张大海的验血报告出了再说。
毕竟，张大海虽然昏死过去，毕竟还没死，不算是命案。
等处理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已经是黄昏过后。
天色渐黑。
张含露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有些话，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李长歌表情却无比淡定，风轻云淡，挥挥手，让张含露安心睡去，莫要担心。
只是当张含露离开后——
“大佬！救我啊——”
李长歌又抱紧了伊凛的大腿。
特么谁说只是被压压不会死啊？
谁说的？
谁说的？
谁特么敢这么说啊？
那张大海不是丢了半条命了么？
他还是无妄之灾！
李长歌才是特么被鬼压的内个啊！
众所周知，冤有头债有主，连不小心沾了点边的张大海都七窍流血丢了半条命，李长歌这个“正主”，岂不是要原地升天？
“救我啊救我啊救我啊！”
“别吵。”
伊凛闭上了眼。
这时。
李长歌可怜巴巴地望向老潘：“等等，我记得你好像懂‘杀鬼奥义’来着？”
【鬼杀奥义】比【鬼杀术】明显高了一个LEVEL，说不定会有用？
伊凛睁开了眼。
微微一笑。
他一看李长歌的表情，便清楚李长歌的想法。
当然，对于老潘的“鬼杀奥义”对于这种情况是否有用，伊凛也不敢确认。
但——
“他废了。”
伊凛对于老潘目前的情况，也没有过多解释。
三个字。
言简意赅。
就是废了。
潘小正目前除了能够打开储物空间外，其他都无能，活脱脱就是一个使徒中的移动仓库而已。
“哼。”
老潘不开心了。
扭开了头，面无表情。
李长歌：“？”
伊凛思索片刻，表情平静。
李长歌听伊凛说潘正义似乎废了，直接就不鸟老潘，巴巴地望着伊凛。
良久。
伊凛终于开了口。
“先吃饭。”
“卧槽？”
……
李长歌有钱。
非常有钱。
伊凛直接点了一个非常昂贵的外卖。
一餐顶平时几十餐的那种。
吃饱喝足后，伊凛打了一个饱嗝，老潘默默地剔着牙。
李长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22:00。
若是在今天以前，李长歌这几天也渐渐习惯了被“压”的滋味，压着压着也就那样了。
但见了张大海的惨状后……
今晚说什么李长歌也不会去睡。
万一被压死了怎么办？
在线等——
急！
“其实我已经有点头绪了。”
伊凛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正所谓吃人嘴短，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只是——
伊凛目前也暂时没有把握，是否能解决李长歌这次怪异事件。
其实说实话。
这一次的确是伊凛的分内事。
毕竟他在不久前，也接受了“特异组”的身份，李长歌的遭遇，的确算是一种“异常”。
最后若是伊凛无法解决，说不定还得让赵玉龙派人来接手。
到了那时，未免会有些丢脸。
李长歌一听，眼前一亮。
伊凛其实在更早的时候，便发现了李长歌身上的异常。
虽说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当伊凛将“感知”扩散开来后，感觉到在李长歌身后，似乎跟着什么“东西”。
只是，连伊凛的“念动力触手”，也无法将李长歌身后的“异常”给探测出来。
隐身？
不，是更接近一种“虚无”的存在。
有点像……灵。
当然，这里所说的灵，与李长歌所说的“鬼”，并不是同一类存在。
“呵呵。”
伊凛将门锁死后，李长歌房间里，便只剩下三人。
三位使徒。
哦不，应该说是两个半。
老潘现在的状态顶多只能算半个。
“大佬！求你别再逗我了！赶紧把这恐怖玩意弄走，我特么都快被吓死了。”
“对了，你先捂住你的嘴。对，捂死了。”
“？”
李长歌一脸懵逼，但见伊凛不像是在开玩笑，便乖乖地捂住了嘴巴。
——捂死。
伊凛确认周围没有人窥视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血茉莉。
李长歌毕竟与伊凛经历过同一个鬼雾山副本，当血茉莉出现时，李长歌并没有觉得太过惊讶。
只是——
他唯一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怎么这把刀子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忽然。
李长歌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影。
似乎还有点眼熟。
“嘻嘻，原来是你啊，脸肿的猎鬼师大人。”
白小依出现后，四周围看了看，便笑嘻嘻地对李长歌打了一个招呼。
李长歌瞬间呆住。
彻底呆了。
眼皮疯狂地抽动。
“呜呜呜呜呜——”（鬼啊啊啊啊啊啊——）
幸好伊凛早就料到了李长歌在见到白小依后的反应，毕竟，在鬼雾山时，白小依可是翻来覆去将李长歌打成了猪头的存在。
估计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若不是李长歌事先捂死了嘴巴，这惨叫声估计能响彻苍穹，说不定还会引来警方。
……
伊凛在“召灵”召出白小依后。
便在第一时间与白小依共享了视野。
李长歌背后那“东西”，很显然，是人类的肉眼无法观测的存在。
就连伊凛的“感知”，也只能模模糊糊察觉到有点东西，但其实，更多的只是一种感觉，伊凛根本无法清晰分辨，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在那时，伊凛便有了一种猜测。
伊凛“重新”睁开了眼。
以白小依的视角。
灵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与人类不同。
“！”
刹那间。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在李长歌的身后，一位长发的女子，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裙，如同鬼魅一般，漂浮在虚空中。
在刹那间，那“女子”仿佛感受到来自伊凛的目光，竟是抬起头，那乌黑的长发后，一对没有眼白的双眸，黑漆漆的如同墨汁一般，朝伊凛望了过来。
嘶——
在与那诡异双瞳对视的瞬间，伊凛眉心陡然传来一震刺痛，竟是将他直接从白小依的“视野”轰了出去。
因为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白小依也无法继续维持灵体，从房间里消失。
“呼——”
整个过程，从伊凛与白小依共享视野开始，不过只是短短十秒钟。
伊凛没有再继续尝试。
事实上，他已经大致有了头绪。
而当白小依消失后，李长歌那惊骇的表情总算是渐渐平复。
那呜呜呜的惨叫声也停了下来。
老潘与伊凛相处了一段时间，早就亲眼目睹过伊凛没事就把白小依召出来折腾来倒腾去，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惊吓过后。
李长歌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浑身冷汗：“刚，刚，刚才我好像又又见鬼了？”
——而且还是鬼雾山那只女鬼。
伊凛揉了揉眉心，那处仍有些刺痛。
虽然只是惊鸿一督。
但已足够让伊凛确定了心里那一个推测。
“无主之灵”。
这就是压在李长歌身后那“东西”的真面目。
当然，这无主之灵并不是惊悚灵异小说里所描述的那些鬼怪。
无主之灵的本质，与伊凛座下的白小依、聂红袖一样，都是来自于里世界的——【灵】。
伊凛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
李长歌：“？”
“不得不说，你直觉挺准的。”
李长歌：“？？？”
——真的是女鬼。
这下的确有些棘手。
在重生前，伊凛的确听说过“无主之灵”的存在。
但却没亲眼见过，更别说是遇到过。
首先，灵的来源，当然是来自附灵武器，这个没有疑问。
当使用附灵卡附灵武器后，武器便可以拥有“召灵”的能力。
而附灵武器本就极其稀少，根据不完全统计，拥有附灵武器的使徒，不超过百分之五。
当然，这个不完全统计肯定存在水分，毕竟有不少使徒，并没有将自己底牌显露出来。
但——
总体来说，附灵武器肯定是稀少的。
光是那伊凛推测中极为困难得获取条件，便足以让九成以上的使徒望灵兴叹，只能眼巴巴地匿名羡慕。
而当一位使徒陨落在里世界中时，附灵武器也会随之消失，彻底湮灭。
但使徒陨落，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死在现实世界中。
“塔”的力量，似乎在里世界中无所不能，但在现实世界，却似乎存在着许多限制。
当伊凛为血茉莉附灵时，便受到了来自“塔”的友情提示——
【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而且还是提示了三遍。
说明这极其重要。
当使徒在现实世界死亡时，附灵武器不会随着使徒的死而消失，反倒成为另一种存在。
这便是压在李长歌身上那“东西”。
这也是“无主之灵”的由来。
原本拥有附灵武器的使徒便已罕见，更别说是陨落在现实世界的拥有附灵武器的使徒。
李长歌这好好的，居然碰见这种事情，也不知是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其实刚才在与白小依共享视野时，伊凛可以对那只“无主灵”来一发【灾厄缠身】。
但除了能爽一爽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卵用。
毕竟，让伊凛觉得头痛的是，现在的他，似乎没有能够彻底消灭“灵”的手段。
隔壁张大海只是用科学的手段折腾了一下，便惹恼了那只母灵，瞬间七孔流血，横出别墅，躺进了医院，至今还没醒来。
若是来一发“灾厄缠身”……
伊凛或许未必有事。
但李长歌就不好说了。
原地去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无主灵”一旦被激怒后彻底暴走，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伊凛也不好说。
但无非也就是——
吊着死。
躺着死。
横着死。
分开了死。
留着血死。
李长歌大概会有这么些下场。
“难道这就是魅力值高的好处？”
伊凛默默做出另一个推测。
李长歌仍在一脸懵逼。
在思索着伊凛所说的“直觉挺准”是怎么个一回事。
伊凛斟酌片刻。
决定还是暂时不把李长歌身上果真压着一只母灵这件事说出来。
万一让事情往什么古怪的方向进展就不好了。
时间也不早。
伊凛看了看时间：“行吧，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卧槽？”李长歌一听，登时吓得身后又噌噌蹭炸出了几座坟头特效来：“明天？我今晚还敢睡？”
“放心，如果我没猜错，你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万一我死了怎么办？我的粉丝们怎么办？”
李长歌差点哭了出来。
万一？
伊凛沉默片刻。
然后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安心去吧。”
“……”
……
次日。
李长歌。
——人还在。
伊凛在李长歌的豪宅别墅中睡了一觉，神清气爽。
李长歌顶着两个黑眼圈时，表情竟与老潘有几分相似，像极了两位时间管理大师。
吃完早餐后，伊凛总算是对惴惴不安的李长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大概知道压着你那……是什么情况，你仔细想一想，你9月7号当天，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说完，伊凛默默地朝李长歌背后望了一眼。
既然知道李长歌背后是一位“女性”灵，伊凛也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玩意”。
“那东西”。
“那鬼怪”。
——诸如此类。
毕竟，众所周知，女人这种生物，无论是人是鬼，都似乎有点记仇的小毛病。
斟酌用词，稳妥点好。
李长歌一整晚都不敢入睡，如今一早起来，见伊凛终于肯“认真”地替他解决闹鬼事件，感动得又抱住伊凛大腿痛哭流涕，并发誓要抱紧伊凛大腿，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感动过后，事关重大，李长歌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于是非常认真地回忆起9月7号那一天的点点滴滴。
“我记得那一天——”
“我早上我参加了一个粉丝见面的签名活动，是官方安排的，说是要为新电影造势……”
“哦，就是那一部《赌侠赌圣赌帝赌仙穿越时空大混战》……”
伊凛：“……”

第0132章 开始调查
张大海在李长歌的别墅中诡异七窍流血这事，总算是压了下来。
因为——
当天夜里张大海便已经醒了。
然后默默擦干悔恨的鼻血，一言不发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拦都拦不住。
据说张大海连夜离开了海亭市，并在行内发出毒誓，绝不再靠近李长歌半步。
一旦违背终身不举的那种。
总而言之，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张含露在告知李长歌这么一个消息时，也是脸色古怪，仿佛有些话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粉丝见面签名活动，有留下相关信息吗？”
李长歌点点头：“那必须啊！能够参加签名活动的，只有在官网粉丝值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允许参加活动，不然哪里有场地，可以容纳我那庞大的粉丝团？”
说到这里，李长歌便有几分洋洋自得，鼻尖朝天空默默翘起。
“所以这就是你草粉引发的故事？”
潘小正忽然泼了一盆冷水。
“不，是事故。”伊凛纠正道。
李长歌闻言，勃然大怒：“粉泥煤啊！老子可是受过专业培训的明星！巨星！国际巨星！无论再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和粉丝发生超友谊关系！”
伊凛：“温曼妮？”
潘小正：“除非忍不住？”
李长歌：“囧……”
……
三人一边聊着天，早饭过后，离开了别墅，一路来到了李长歌的公司。
一进入公司，没有外人后，李长歌便果断摘下帽子墨镜口罩，露出了男神级别的真面目来。
公司前台小姐姐一眼便认出了李长歌，见李长歌带着两位外人来到公司，俏脸微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嘻嘻，歌歌，你不是说申请休假了嘛？怎么又跑回来了？难道是——”
李长歌一甩刘海，嘴角微微一翘，用最帅地角度微微侧身，语气淡然：“没什么，就是想回来查点资料。”
接下来，李长歌也不敢磨叽，直接说出了来意。
“9月7号参加粉丝签名活动的名单？”
前台小姐姐微微一怔，她愣神片刻后，忽然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瞟着李长歌：“歌歌，你该不会……那粉丝素质参差不齐的，多将就啊！再不济，咱们公司里美女也不少啊！又何必舍近求远呐？”
潘小正：“呸！渣男！”
李长歌：“……”
伊凛：“……”
小姐姐：“……”
……
……
说实话，李长歌当天行程也没有太过复杂。
早上参加粉丝会。
粉丝签名活动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影视城，一直忙活到深夜，才遭遇了灵异事件。
“会不会是前一天？”
伊凛低头看着手里那一份详细的粉丝名单资料。
当然，说是详细，也不过是姓名、年龄、电话号码、地址、三围之类的普通资料，属于自愿填写的项目。
至于性别？
毫无疑问，清一色……女。
若是在这粉丝名单中多一个男性，估计伊凛会忍不住多出十种八种想法来。
李长歌见伊凛皱着眉头。
又是欣喜又是纠结。
欣喜的是大腿伊凛总算是对这件事认真上心。
而纠结的自然是，看伊凛的表情，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容易解决。
伊凛心里已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李长歌之所以被无主灵缠上，除了有可能是因为魅力值属性太高之外，另一个重要的理由应该是——
曾近距离接触过无主灵的上一任使徒，或是接触过“无主灵”的附灵武器。
只有这两种情况，加上魅力值偏高，才可能会被无主灵缠上。
不过其实伊凛也没有很着急。
一来李长歌的性命之忧并没有重要到让伊凛焦急的地步。
二来，李长歌除了晚上被“无主灵”半夜里压一压之外，也没出现其他不良反应，暂时应该，可能，也许不会有生命危险。
退一万步来说。
李长歌若知道那只“无主灵”是母灵，说不定还会觉得有点暗爽。
“怎么办？”
李长歌眼巴巴地望着伊凛。
“凉拌。”伊凛呵呵一笑：“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光凭这份名单，就能帮你解决这件事吧？”
李长歌闻言一愣。
貌似也有道理。
他之前的确把伊凛看得太神了一些。
“还有，你9月7号在影视城接触的所有人员，应该都有名单吧？”
伊凛暂时将粉丝名单收起来。
“有有有！”李长歌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影视城里，所有工作人员名单都有记录，这个必须没得跑。”
“不。”
伊凛微微一笑：“我是指你接触过的所有人，所有。”
潘小正补充道：“意思就是，你悄悄接触的也算。”
李长歌：“……”
虽说如此。
但李长歌也不敢拿自己小命来开玩笑。
毕竟他还不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一只母灵。
他认真想了十来分钟。
思来想去，李长歌表情肯定：“我可以肯定，那一天影视城里，除了那一部电影的相关工作人员之外，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人！”
末了，李长歌又重新强调一遍：“我用人格担保。”
“换言之……”
伊凛从李长歌手中取到了影视城中与李长歌所有接触过的人员名单后。
再结合那粉丝名单。
两者在记忆中统合在一起。
“一共是……348人。”
李长歌眼前一亮：“凶手……一定就在他们当中！”
“她在你背上。”
李长歌倒是不信：“哼哼，你吓我？”
伊凛呵呵一笑。
他暂时还没告诉李长歌，关于“无主灵”的真相。
所以，李长歌目前还不清楚，他目前所遭遇的一切，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某一个使徒陨落在现实世界中所造成的“灵异事件”。
事实上，伊凛如今也暂时没有把握，究竟要如何彻底解决那只“无主灵”。
毕竟，这种情况，伊凛曾经也只是听说，并没有太多关于这方面的情报。
但虽说没有太多头绪，但伊凛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有先从这348人当中，找出“无主灵”生前的主人，藉此找到解决无主灵的线索。
伊凛也来了兴趣。
毕竟，这无主灵也不是趴在伊凛背上。
从张大海惨案便可猜出，只要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刺激“无主灵”，那只母灵应该不会随意对李长歌以外的人动手。
事实上，昨晚在与那只母灵短暂接触之后，伊凛在事后问过白小依，是否有办法通过“灵”的方式去处理“灵”。
但白小依说起此事，表情却有几分无奈。
李长歌背上那只，等级似乎比白小依与聂红袖更高一些，所以白小依拿那只无主灵也没有其他办法。
所以，在沟通无果后，伊凛也只能用稍微正常一些的方式去处理。
……
伊凛找了一个地方。
连网。
“喂？”
——懒洋洋的声音。
“呃，萌萌，帮我查点东西。”
伊凛直接拨通了莫莉实验室中的私人号码。
——幸好是已经加入了白名单无需羞耻报口令的那种。
“吖？你还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非得有事才来找我？”
莫莉声音里多了几分埋怨。
伊凛自然也听了出来，所以语气也很好：“这不是找不到其他人吗？”
“……”
电话另一头似乎传来捏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伊凛：“什么东西碎了？”
莫莉闷声道：“没有，你听错了！说！什么事！”
伊凛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感叹句，眉头一皱，这娃又吃错什么药了？
不过伊凛也没多想，毕竟是女人。
——每个月总有那么脾气暴躁的几天。
“我在调查一些事，你帮我查查，9月7号前后几天，所有海亭市自然死亡与非自然死亡的名单，我想海亭市警局和海亭市几个大医院的数据库里，应该有。”
“嗯？”莫莉一听，那丝丝恼怒瞬间便没了，反倒是有些奇怪。
她啪啪啪查了一轮，发现伊凛目前所在位置，赫然便是在海亭市。
“海亭市？你去哪里做什么？”
“呵呵……”伊凛与莫莉打电话时，稍稍远离了李长歌两人，他不着痕迹地朝一脸蛋疼的李长歌望去，然后呵呵一笑：“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帮一个娱乐圈的朋友解决点小麻烦……哦，对了，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被打成了猪头的那一位。”
“嗯？你同类？”莫莉一下子便明白，语气严肃起来：“也就是说，和‘禁止事项’有关？”
伊凛沉默下来。
莫莉见伊凛没有回答，同样是沉默了数秒，但也没有多问。
原本入侵警局与医院的数据库，是不太好的事情，但如果没被发现的话，应该就没啥大不了的。
嗯，应该是这样。
——莫莉大小姐如此想到。
两分钟后。
莫莉大小姐总算是将一个文件整理好。
其实对她来说，入侵几个数据库花不了太多时间。
毕竟安全等级不太高的数据库，对莫莉来说就跟自家后花园一样，进进出出，没什么难度。
反倒是将几分资料复制黏贴整合成一份，花了莫莉不少功夫。
“好了！我已经传到你那里了，你用完记得及时删除，万一泄露出去，也会有一点小麻烦。”
资料到手，伊凛连声答应下来。
果然有些事情，这姑奶奶办起事来比谁都靠谱。
——完美。
“哼，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这家伙又犯了什么事，从青城一路杀到了海亭市。”
“……”
伊凛忽然间竟无言以对。
“哦对了——”
莫莉突然说道：“上次你跟我说那件事……就是你说想验血那件事。”
“等你忙完那边，最好来我实验室一趟，位置你应该清楚，虽说抽一管血保鲜运送过来也差不多，但如果你想得到最精确的数据，最好立即抽血立即化验，嗯，说不准还要检查其他部位的细胞。”
这样？
伊凛微微一怔。
但莫莉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看样子等海亭市这边的事情折腾完，也得去一趟首都了。
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
最起码，伊凛打算在下一次里世界试炼之前，将“酒神因子”对身体的改变弄清楚。
——通过科学的手段。
“最后——”
莫莉忽然提高了音调：“不要有事就来找我！我很忙！”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伊凛：“？？？”
有事都不能找？
那没事找来做什么？
伊凛严重怀疑，莫莉是不是说错了台词。
……
……
海亭市作为一个拥有三千万人口的超现代化大都市。
无论是疾病、自然死亡、意外、事故等原因，每天死亡人口在300人左右。
莫莉这一搜，直接将整个海亭市所有警局、医院，甚至连火葬场的名单都给伊凛整理了出来。
这效率，杠杠的。
望着手里头那一长串的人名，伊凛不禁感觉到有些头痛。
哪怕他如今精神属性已经高达6.9，已超过普通人的一倍以上，但要将这份数据处理好，也并非一时半会可以处理完成的。
除非是……
在鬼雾山那一种突破第一层精神锁时的状态，那倒差不多。
伊凛与莫莉聊完电话回来。
老潘正孜孜不倦地将手掌翻来覆去地玩。
心里头一次次默念“使徒面板”。
似乎仍无法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废号的现实。
而李长歌却将整颗头裹得紧紧的，看不清表情，却时不时往自己身后看，也下意识地挠挠颈后，像是在掏脖子里的虫。
“怎么样？”
一见伊凛办完事，李长歌差点又跑上来抱紧伊凛的大腿。
反正别人也瞧不见他的脸，不丢人。
“继续蹲好。”
伊凛懒得和这俩家伙废话。
李长歌：“……”
潘小正：“好嘞。”
伊凛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参加李长歌粉丝签名宣传活动的名单，伊凛已花了一点时间记在了脑子里。
而手中这一份将近2000人的死亡名单……
也罢。
工作量不少。
若不是不好意思，伊凛分分钟再打电话给莫莉，让她用科学的筛选手段去解决。
但估计这一来二往的，莫莉肯定会谈钱。
思来想去，伊凛还是觉得，自己动脑，丰衣足食。
“呼——”
伊凛放空杂念。
无视掉在不远处耍宝的“被鬼压大明星”与“移动仓库”，伊凛默默进入了极为专注的状态。
伊凛手指快速地划动屏幕，一行行人名，不断地映入伊凛眼睛，一条条信息在伊凛的大脑中筛选，过滤，最后将有可能的名单，重新罗列出来。
这种完全靠人脑执行的操作，看起来简单，但事实上，只要稍微动过脑子的人便知道，要将这种毫无意义与逻辑的人名、性别、年龄等信息，用最快的方式处理，非一般人力可以胜任。
其实如果身边有一台电脑的话，这种操作做起来其实也不难。
但这方面并不是伊凛专长。
半小时后。
伊凛关闭了手机，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李长歌原本在无所事事地打着瞌睡。
好几次差点脸都往地上趴了下去。
所幸李长歌魅力值高，才没发生这种惨事。
他如此认为。
见伊凛走过来，李长歌又眼巴巴地往伊凛望了过去。
“三个。”
伊凛微微一笑，伸出了三根手指。
李长歌：“？”
伊凛微笑解释道：“我找了9月7日前后的死亡名单，和9月7日当天和你接触过的348人中作了交叉对比，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巧合。”
他斟酌了好几种用词，最终觉得“巧合”这个词语相对来说比较恰当。
“等等？死亡？”
李长歌瞬间懵逼：“这关死亡名单什么事？”
伊凛说完上述一番话，默默朝李长歌身后那片空间瞟了一眼。
权衡利弊。
其实比起一开始来说，这范围已经缩到了极致。
伊凛有97%的把握，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份名单中重合的三位死者，有其中一位定然是李长歌背上“无主灵”的前任主人。
所以——
伊凛有其中一个办法便是。
当着“无主灵”面前，将那三个名字一一说出来，从无主灵的反应，或许可以得出答案。
只不过。
若是一个弄不好，被无主灵“纠缠”的李长歌，有一定几率会原地去世。
这几率有多大，伊凛也说不准。
毕竟，他以前也没碰到过无主灵。
不知道无主灵的脾气如何。
当然，每一位灵的脾气性格都不同。
这一点，从白小依与聂红袖两只灵身上，便可看出。
伊凛能够心安理得将白小依当成猎犬般呼来唤去，却不太好意思将聂红袖这般对待。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伊凛也就渐渐形成了“白小依”插眼，聂红袖能力变化血丝的套路。
三个名字。
三个死者。
谁才是使徒？
在三位死者中，其中一位，是影视城李长歌团队里的一名老特效师。
而其他两位，却在李长歌的粉丝名单上。
都是两位年轻的女性。
只能一个个去排查。
首先是——
伊凛通过使徒通讯功能，将老特效师的名字发给李长歌，并让他千万别说出那个名字。
李长歌虽然有些不理解伊凛的吩咐，但事关自己小命，李长歌就算不明白，也不敢多问。
“是他？”
“我如果没记错，那一天他只上了下午的班，就说不舒服跑回了家里……”
李长歌回想起当天的情况，犹豫片刻，但还是按照伊凛的吩咐，打通了张含露的电话。
一接到李长歌的电话，张含露在电话那一头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一顿。
说李长歌身为明星竟然撇下经纪人到处乱跑云云。
“嘻，露姐，不好意思，我想问问那谁，平时给我们做特效那老前辈……”
“什么？死了？”
数分钟后。
李长歌神色复杂。
“那个人……9月7号下午18:30死了。”
“死因是……心脏病。”

第0133章 三位死者
9月12日。
17:00。
海亭市。
市中心第一医院。
伊凛、李长歌、老潘，马不停蹄来到这里。
伊凛中途抽空刷李长歌的ID买了杯“月巴克”手冲咖啡，打包带走。
——味道不错。
李长歌一路将自己包成阿三的模样，倒也没引来太多麻烦。
如今已是下午，临近下班时候。
比起早上，医院里显得空旷了许多。
无论是哪个年代，医院总是一个供少于求的场所。
医护人员再多，永远都无法满足人类各种各样的医疗需求。
据说在上百年前，还会时不时发生医闹医暴事件，这简直就离谱。
“美女，通融一下，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我们是死者的家属，想在死者火葬前再见死者一面！”
李长歌苦苦哀求。
前台护士是一个看起来大约20岁左右，长得青春靓丽的姑娘，脸上有些许雀斑，但却显得挺活泼。
“不行不行！领导说了，这个点数已经过了去停尸间探视的时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绝对不能进去！哎，等等，这个死亡患者……我记得昨天早上他们家属已经来哭过一轮了吖？”
说完，小姑娘狐疑地看着眼前那三人。
其中一个微微笑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看着问题不大。
在自己面前裹得严里巴实，连鼻孔都没露出来高大男人，浑身上下透着可疑的味道。
另一个——
一个头发乱糟糟顶着黑眼圈的怪人，表情严肃，时不时对着空气抬抬手……
十分可疑啊！
小姑娘娇躯微微一抖，犹豫着要不要通知保安。
“这……”李长歌回头看了伊凛一眼，伊凛摊摊手，一副没打算要来帮忙的意思。
至于老潘——
得，他废了。
“别别别，别误会，我们真不是坏人，我真的是这个死者的亲属！”
李长歌死死记住伊凛的嘱咐，千万不要随便说出那三个死者的名字。
当李长歌悄悄问为什么时。
伊凛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李长歌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并闭眼做出了默哀的表情。
这是要凉凉的预兆啊！
所以，李长歌可是将这重要的事情深深记在了心里。
小护士一惊。
这还不可疑？
她在柜台后蹬蹬蹬后退了两步，从护士服兜里掏出一个迷你的纽扣型报警器来。
“你，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说了不能进就不能进！都是有规矩的！没有特殊情况，非单位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停尸间！”
她四下看了看，眼里滴溜溜转着泪花。
——还没掉下来。
这个时间段处于临近下班时，这个柜台角落周围没有其他人，最起码，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现在的窘迫处境。
“你再走过来，我，我，我就通知保安了啊！”
“等等——”
李长歌叹了一口气。
他直接轻喝一声，拦住了小护士接下来的动作。
“何必呢？”
“这又是何苦？”
小护士愣了。
李长歌慢慢将帽子、口罩、墨镜摘下。
“我原本想用才华接近你，但或许是我才华不够，又或者是我的才华，无法超越我的容貌。”
“总之，是我不好。”
李长歌笑容灿烂。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长歌。”
……
……
“早这么办不就好了吗？”
伊凛表情平静地点点头。
“你们不懂！”李长歌此刻早已重新将自己脑袋包起来，但语气却略显痛苦：“但凡你们的魅力有我一半，我想你们都会更加理解我的感受。”
“渣男的感受吗？”
老潘突兀接了一句。
李长歌：“……”
伊凛呵呵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悄悄来到停尸间。
原本按照规矩，没有特殊情况，这个时间点是不允许死者家属探视的。
但——
李长歌来了，这就是特殊情况。
谁让小护士是李长歌的粉丝呢？
而且是床头挂照片的那种铁粉。
李长歌用一张签名照就解决完事了。
这种帅气逼人的签名照，李长歌常规在储物空间里备了上百张，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
关键时刻就用上了。
停尸间里静悄悄。
没有活人。
毕竟这个年代，已经不流行在停尸间门口设置保安这种浪费资源的岗位。
身强力壮，干嘛不去巡逻与维护治安？
总之，从小护士那里拿了门禁卡后，一路上没有意外。
李长歌悄悄吞了一口唾沫。
咕咚。
有点响。
伊凛默默看了一眼李长歌背后突然又冒出了一座坟头特效。
——“帅气逼人李长歌之墓”。
“注意点情绪，你的特效又冒出来了。”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李长歌讪讪一笑，他本就在撞鬼与撞鬼之间不断徘徊。
如今来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情绪不由自主就充沛起来。
老潘无所事事。
李长歌在门口徘徊，不敢乱动。
伊凛也没指望这两个家伙能帮上什么忙。
自行找到了对应的冷冻舱，直接拉了出来。
“表情……挺安详。”
伊凛在拉出冷冻舱的瞬间，便将感知扩散开来，填满了整个停尸间。
冷冻舱内，是一位中年男人的尸体。
一丝不挂。
伊凛简单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特殊的伤口。
李长歌身后那一位母灵，虽然伊凛看不见，但也能隐隐感觉到，李长歌背后没有传出异样的波动。
“行！走吧！”
与伊凛推测中一致。
“这就走了？”李长歌微微一怔，这才几分钟，那么快完事的么？
李长歌一开始还以为，伊凛会用更“专业”的手法，去检测这一具尸体。
“不然呢？”伊凛将冷冻舱推回了远处：“难道你还想看我当场分尸来检验？”
“呃……”
这，似乎有些残暴。
离开前。
伊凛脚步顿了顿，对身后的李长歌说道：“对了，你说一遍‘他’的名字。”
伊凛指了指冷冻舱的方向。
“你确定？”
李长歌瞪大眼睛，有些怀疑。
“让你说就说，赶紧，别浪费时间，我们还要去下两站。”
李长歌一开始被伊凛吓得不轻。
连死者名字都不敢提。
现在伊凛又说要当着死者面前说出那个名字，总让李长歌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到底是想整哪样？
但犹豫片刻，李长歌决定还是乖乖听伊凛的话。
毕竟，这次灵异事件，除了伊凛，李长歌也不知道该依赖谁。
鬼杀奥义潘正义？
算了吧。
想到这里，李长歌小声念了一遍死者的名字。
“嗯？”伊凛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大声点。”
李长歌咬咬牙，又大声念了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仿佛感觉到从冷冻舱的方向，传来一股股寒意。
哦，原来是温控系统的冷气。
母灵：“……”
伊凛确认了三遍，没有其他异常后，便转头离开：“行，没事了，走。”
李长歌：“？？？”
……
……
19:40。
海亭市第六医院。
入夜。
天气凉。
伊凛又刷了李长歌的ID路过买了一杯月巴克手冲咖啡。
顺便也给老潘来了一杯。
不得不说，这味道的确比速溶的要好许多。
这就是钞能力啊。
不知怎的，伊凛忽然想起了布鲁斯&#183;韦恩。
有了之前一次的经历，李长歌倒没有磨叽，直接亮出了国际巨星的身份。
这一次面对的是一位年约40的资深护士。
没想到竟然也是李长歌的粉丝，非要李长歌来了一张亲密贴脸照，才将停尸间的门禁卡交出来。
“我特么……我的人设彻底完蛋了！”
李长歌哭丧着脸，一边走，一边摇头哀嚎。
伊凛没有理会太多，直接来到停尸间，将冷冻舱拖了出来。
据说这是一个因为与家人吵架后，吞服过量安眠药自杀的年轻姑娘。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死亡时间也是在9月7日，晚上。
就在白天参加完李长歌签名活动之后不久。
似乎有了第一次的经历，一回生，两回熟，李长歌背后的“坟头”特效总算没有冒出来。
——淡定不少。
他将脑袋凑了过来。
“哦——”
李长歌露出惊叹的声音。
伊凛：“怎么？有印象？”
李长歌点点头：“我想起来了，她那天早上找我签名，是其中一个注册粉丝比较多的俱乐部的会长，我看她长得……嗯，总之就稍微多看了几眼，所以有点印象，她那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老潘：“呵呵，脱了就认出来了？”
李长歌：“……总之，挺可惜的，年纪轻轻。”
说完，李长歌默默叹了一口气。
伊凛按照老规矩，又扩散感知，简单检查了一遍。
表面没有伤口。
他毕竟不是法医，无法给出专业的判断。
但——
伊凛想要的重点并不在此。
他又让李长歌念了一遍死者的名字。
李长歌这一次却没有推脱，直接大声地将第二位死者名字念了出来。
母灵：“……”
伊凛默默将冷冻仓推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了，请安息。
李长歌情绪似乎也多了几分低落。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海亭市上空又突然播放出李长歌的洗发水广告时，李长歌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大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长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伊凛闭上眼。
这两个地点，无疑是做了无用功。
但一开始，伊凛觉得可能性最大的目标，本就是最后一位死者。
首先，第一位死者，影视城工作人员，死因心脏病。
但众所周知，使徒只有陨落在里世界，才会以心源性猝死的形态，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而无主灵的诞生，却是只有当拥有附灵武器的使徒，死在了现实世界，才会导致“灵”的暴走，成为无主灵。
当然，因为世事无绝对，也没有人规定，使徒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因心脏病而死。
所以稳妥起见，伊凛决定还是走一趟。
而第二位死者，死因虽然是蹊跷的自杀，但从压在李长歌身上的母灵反应看来，应该不是。
伊凛此举，一是稳妥，二是为了试探，无主灵的反应。
毕竟，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被母灵看在眼里。
换言之——
这种程度的行为，并不会刺激到母灵的情绪。
“接下来可不好说了……”
伊凛低声自言自语。
第三位死者，尸体位于海亭市普东区警察分局。
死因是——
凶杀。
如果没有意外，这最后一位被伊凛筛选出来的死者，才是李长歌背后那一位无主灵的前任主人。
之所以将警察局留在最后。
也是因为警局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要不要动用“特异组”的身份？
伊凛认真思索了一会。
思索了3分钟后。
伊凛决定还是看看再说。
若是再碰上顾思楠那一类麻烦的女警，伊凛绝对会果断亮出“特异组”的身份。
……
……
当伊凛来到海亭市普东区警局时。
忽然发现警局竟显得有点安静。
停车场也空荡荡。
连一辆警车都没有留下。
“嘘，等等。”
伊凛先让李长歌与潘正义躲在一边。
他默默地放出了白小依。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白小依的视野去窥视李长歌的身后，省得刺激到那一位情绪似乎不太稳定的母灵。
白小依撅着嘴，似乎对伊凛又使唤她出来干活有些不爽。
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撅着小屁股便悄悄溜进了警局里。
等白小依进入警局后，伊凛这才切换到白小依的视野上。
警局内部很空。
伊凛顺便查看监控设备的位置。
白小依灵体几近透明，哪怕是直接从摄像头下一晃而过，估计也不会留下什么特殊影像。
在监控画面上，估计也只是稍稍一花，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且，白小依漂浮在半空中，要避开摄像头，简直轻而易举。
让白小依绕了警局一圈。
伊凛登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竟然……没人？
准确来说，整个偌大的警局，竟然只有两位老警察在值夜。
连监控室都空无一人。
伊凛一边关注着灵能值的消耗，远程指示白小依往那两位老警员身边靠近。
既然监控室奇怪地没人……
伊凛呵呵一笑，直接招呼老潘与李长歌跟上。
“等等，我，我们就这么闯进去？”
李长歌表情有些犹豫。
毕竟李长歌成为使徒时间不长，心态上一时半会也还没彻底转变过来。
伊凛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长歌。
另一边。
老潘已二话不说取出了“哈莉的好朋友”。
金属棒在夜空中闪烁着寒冷的光。
——握柄处特别粗，特别亮。
“大佬你可要罩着我啊！”
李长歌仔细一想，这不上也得上啊。
毕竟伊凛也是为了解决他身上的灵异事件，才冒险做出这种事情。
有些害怕的同时，李长歌内心深处也不禁生出几分小感动来。
于是——
三人悄咪咪地溜进了警局。
反正监控室也没人，伊凛索性也就懒得躲避摄像头，沿路一直走到了那两位老警察的位置。
此时。
那两位老警察的小声议论，也传入了伊凛三人耳中。
“今晚听说一下子又发生了两起凶杀案。”
“上头很重视啊，不单止是我们区，其他区也派了人出去，据法医说，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卧槽，连环杀人？这市里有多久没发生过这种案子了？”
“所以上头才重视呗？上个月据说有一个叫青城的小县城，据说也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那件案子倒是在咱们局子分析了好一阵。呵呵——”
“今晚他们估计不用睡了，局长都从被窝里被叫了出来。”
“……”
青城？
李长歌悄悄看了伊凛一眼。
只见伊凛面无表情。
李长歌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之前跟伊凛联系的时候。
他似乎无意中说是从青城过来。
伊凛躲在门后。
听那两位老警察似乎拉开凳子准备站起来。
“唉，差不多我该回监控室守着了，不然等会他们回来，又被队长骂一顿。”
“怕个屁，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警局？不想活了？”
李长歌：“……”
白小依咯咯一笑，直接穿过墙，钻了进去。
“鬼，鬼，鬼啊——”
里面不出意料传出了感情饱满的凄厉惨叫。
在白小依灵体出现的瞬间，伊凛直接透过白小依的视野，快速说道。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ComboX2！
直接二连。
一人来一发。
致盲，眩晕。
刚好。
“潘小正，下手轻点。”
砰，砰。
趁着李长歌仍在微微懵逼时，伊凛与潘小正直接闯进去，一人一个，将那两位警察敲晕了过去。
等李长歌走进来时，发现老潘已经将金属棍收了起来。
“卧槽？你们动作为何如此地熟练？”
李长歌目瞪口呆。
将白小依收起后，伊凛悄悄松了一口气。
将灵体放出，以及连续来了两发“灾厄缠身”，这灵能值消耗确实有些大。
消耗过半。
“接下来……”
伊凛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两人的门禁卡。
停尸间并不是太过机密的地方，安全等级不高，像青城那种小地方，停尸间都能被萧家护卫硬闯，由此便可见一斑。
“难道就没有更安全的办法？”
李长歌哭丧着脸，看着两人熟练到不行的动作，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呵呵。”
伊凛收好门禁卡后，忍不住笑了笑：“有的确是有，我只是怕你等不起。”
李长歌：“？”
伊凛并没有向李长歌解释太多。
事实上，伊凛的确能够通过“特异组”的身份，合法并合理地获得处理这件异常事件的权限。
但考虑到两位老警察未必认得“特异组”证件，这通报来通报去，层层上报，太过麻烦。
——浪费时间。
而且，那两位老警察也只是晕过去而已，哪怕是明天醒来，结合他们晕过去之前见到的“白小依”，估计也只会怀疑自己是因为“撞鬼”而吓晕过去。
实在不行，事后让赵玉龙托人解释一番便可。
等伊凛离去前，再处理掉监控室的残留录像，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再者，这件事本质上并不同于犯罪事件。
而是特殊时期，特殊的处理方式。
毕竟，伊凛如今是在用“特异组”的方式，去处理李长歌身上的“异常”。
合情，合理，合法。
没有任何毛病。
咦？
伊凛忽然想到。
如果他还有“问号权杖”，说不定还能留下一个小谜题——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了谜题里，你们就愉快地去找我吧！”
咳咳，违法的事，伊凛一般不会随便乱做。
除非不得已。
三人很快便在普东区警局内部，找到了停尸间的位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停尸间门口近在眼前。
忽然。
伊凛心中一动。
在他的感知中，李长歌背后那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中。
陡然传出了一阵冰冷且凌厉的波动！

第0134章 “现实任务”
【21:00】
宾果。
果然。
伊凛面不改色。
李长歌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脖子处。
指腹间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寒。
这让李长歌严重怀疑，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又开发出新的特效来。
——如此逼真。
“嗯？”
老潘眉毛一挑。
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
原本折腾了一整天，老潘也有点小困。
四周围的温度，莫名其妙地凉了下来。
老潘默默地掏出了“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扛在肩头，站在一旁。
伊凛回头看了李长歌一眼。
李长歌皱着眉，面上出现了一副不明觉厉的演员脸。
——无知是福。
伊凛几乎不用切换灵的视野去看，也能大概猜出，李长歌背上趴着的母灵，目前该是怎样一副狰狞的表情。
默默地打开使徒面板。
伊凛看了一眼。
“我们现在……怎么办？”
停尸间气氛确实诡异。
虽然李长歌啥事都不清楚，被蒙在鼓里，但他也隐隐感觉到，这个停尸间的氛围，似乎比之前两个停尸间，更加有气氛一些。
仿佛就是身处灵异电影的拍摄片场。
让李长歌死命压住惊恐的情绪，否则背后那一片特效，又会噌噌蹭地冒出来。
这种鬼地方若是冒出特效，估计他的情绪也就一发不可收拾，特效永无止境。
伊凛呵呵一笑。
索性靠在墙角。
“等会。”
李长歌：“？？？”
没想到伊凛就真的摸出了手机，默默地浏览网页。
老潘无所事事地撸着金属棒。
——手感挺好。
伊凛看见老潘的动作，嘴角微微扯动，不着痕迹地远离老潘几步。
李长歌一头雾水。
但幸好伊凛没让他等太久。
十分钟后。
伊凛表情平静，收起了手机，开始下一步行动。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老潘还是迅速挺直了背脊。
伊凛在众多冷冻舱中，找到了那一个名字。
——死者之名。
周围空气越发变得冰冷，刺骨。
李长歌浑身一颤。
随着伊凛有下一步动作，李长歌又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
他忽然感觉到像是有人在他背后，一脚一脚地踢在他后脑勺上，也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错觉。
伊凛动作缓慢，轻柔。
将“第三位”死者的冷冻舱，拉了出来。
嘶——
刹那间。
从李长歌背后，掀起一阵可怕的波动。
在感知中，伊凛也无法分辨出那可怕的波动，究竟是悲伤、愤怒，又或是其他不知名的情绪。
但伊凛几乎在拉出冷冻舱的同时，直接将血茉莉中的灵，白小依给拖了出来。
白小依这次却转性子一般，没有半点意见。
出现的瞬间，表情微微凝固。
伊凛手上保持这拉出尸体冷冻舱的姿势，用最快速度切换到白小依的“共享视野”。
转换视野后。
在伊凛的目光下，李长歌背后，一位白衣黑发，那眸子如同墨汁一般黑黝黝地，冰冷无光，与伊凛默默对视。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话音刚落。
白小依那几近透明的灵体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抖。
而李长歌背后那位母灵，娇灵躯一颤，下一秒便直接在李长歌背上转起了圈圈。
数秒后。
母灵回过神来，那黑眸中散发出无边恶念！
ComboX2！
“……”
ComboX3！
“……”
……
“嘤嘤嘤——”
“啧，别哭了行不行？”
伊凛指着李长歌背上的母灵，颇为无语。
只见那只看起来很恐怖的母灵，在硬生生吃了一轮“灾厄三连”之后，竟然蹲在李长歌背上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突变的画风让伊凛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这语言不通，见伊凛一说话，母灵似乎哭得更伤心更凄惨了。
【灵】——
来源自里世界。
每一个里世界试炼中，所流通的语言未必相同。
但使徒拥有注册的身份，所以无论是哪一种语言，都能够自动转化成最为熟悉的母语，所以在里世界中，不存在语言不通这种狗血的情况。
只不过。
李长歌背后那一只母灵，因为前任使徒主人陨落在现实世界，直接就成了孤魂野鬼。
——呃，准确来说，应该是孤苦母灵。
总之，这只母灵失去了“注册灵”的身份。
白小依在母灵旁边轻轻拍着母灵的肩膀，以示安慰。
并深表同情。
她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
更何况母灵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就直接吃了伊凛三连发。
简直无情。
“……”
伊凛面无表情将白小依收起。
李长歌缩了缩脖子，表情一言难尽。
他虽然看不见背上的母灵，但白小依却飘在自己背后，他可是能看见的，也不知那只在鬼雾山里将他锤了一遍又一遍的“女鬼”，趴在自己背后做些什么。
伊凛没说，李长歌也不敢多问。
但那股冰寒刺骨的错觉，却是莫名其妙地消弭一空，让他感觉好受了不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总感觉耳边隐隐传来嘤嘤嘤带着委屈的哭声？
嗯，一定是错觉。
错觉。
伊凛悄悄松了一口气。
母灵的反应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总比伊凛其他备案要好不少。
伊凛最坏的打算是，在母灵爆发的瞬间，李长歌原地去世，这就有些遗憾。
伊凛甚至已经做好了和老潘果断闪人的最后准备。
毕竟，他和李长歌还没有熟悉到为这家伙搏命的地步。
大不了事后，为李长歌默哀便是。
伊凛暂时任由母灵继续嘤嘤嘤。
在收起白小依后，伊凛那几乎见底的灵能值总算是缓慢恢复。
伊凛早已提前计算好灵能值的消耗。
他刚才休息十分钟刷网页的行为，除了浏览海亭市的新闻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恢复灵能值。
能够一口气使出灾厄三连，更为稳妥。
老潘虽然此号废了一半。
但他属性值却没有下降。
他也感觉到，不久前那阴森冰冷的氛围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但老潘同时也感觉到，这个停尸间似乎也没有了危机感，便将“哈莉的好朋友”收了起来，打了一个呵欠。
好，重新开始办正事。
其实当伊凛找到母灵的前主人后，这冷冻舱里的尸体看不看，已经没有意义。
只要知道了使徒的身份，接下来，就是要找出使徒生前遗留的附灵武器本体，应该便可解决此事。
原则上来说，陨落在里世界，附灵武器也会随使徒消亡而消失。
但死在现实世界中的使徒……
却有些不同。
使徒的某些遗物，一旦没有及时回收，极有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成为现实世界里的——
“异常”。
这也是“特异组”的主要业务范围之一。
话虽如此。
伊凛此刻，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从那两位普东区警察口中，所得到的另一件情报。
——“海亭市连环杀人案”。
母灵的前任主人，身为使徒，会死……不奇怪。
毕竟，使徒也是人，总有不小心被杀死的时候。
但若是这位死者，却是连环杀人案中的其中一位死者，这却让伊凛不得不琢磨起来。
有人在猎杀使徒？
还是说——
伊凛表情忽然多了几分严肃。
一边思索，伊凛一边将冷冻舱彻底拉开。
咔咔咔。
在冷冻舱内，躺着一位面色惨白的少女，五官精致，但眉目间却似乎隐藏着一丝愤怒与不甘。
当然，这表情中读出的情绪，也有可能是伊凛自行脑补。
身材……一般。
不过这也不重要。
伊凛继续观察尸体。
在死者胸前，有一个狭长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迹，早已被处理干净。
伤口边缘，锐利，凶器应该是……
“剑？或刀？”
就在此时。
没有人知道。
当伊凛亲眼目睹这一具尸体时，冥冥中仿佛有某个存在，透过了“伊凛”的双眼，注视着这个世界。
注视着这一具死亡的使徒尸体。
突兀间！
就在伊凛闭上眼睛想象，这位少女使徒是在什么场景被杀死时，胸前的“死亡烙印”，陡然变得炙热，如同一块烙铁，狠狠地滋在胸口上。
痛入心扉！
等等！
这是——
试炼的召唤？
伊凛痛得面容扭曲，浑身大汗。
熟悉的痛楚，熟悉的感觉。
但却不是合理的时机！
他分明刚从里世界中出来！
这——
不科学！
与此同时。
李长歌突然也面容痛苦，两手捂着臀部，在地上疯狂打滚，一边抽搐起来。
老潘表情古怪地看着两人。
伊凛表现还好。
但李长歌……捂着屁股做什么？
数秒后。
伊凛面前浮现出一行任务提示。
这是，在现实世界中浮现出来的任务提示！
……
【现发布强制性现实任务。】
【区域：死亡之塔。】
【地点：龙国，海亭市。】
【任务限制：二阶使徒。】
【难度：未知。】
【现实任务：彻底消灭使徒（ID：？？？？），张回春。】
【时间限制：72小时。】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死亡点10000。死亡点不足时……抹杀！】
【任务奖励：未知，根据最终任务贡献度发放。】
……
伊凛：“！”
李长歌：“！”
老潘：“？”
海亭市：“……”
强制性现实任务？
“你们别过来！”
伊凛在刹那间反应过来，瞳孔一缩，大喝一声，想要制止住李长歌与老潘的行动。
但当他回过头，看见李长歌毫无形象躺在地上，捂着菊花，满头大汗时，便幡然醒悟。
哦——原来李长歌的死亡烙印位置在那里。
哦不对，应该是……太迟了。
这是无法拒绝的现实任务。
李长歌从地面上艰难地爬起来。
那股疼痛，无论来多少次，都让李长歌感觉自己如同初哥，体会到不一样的滋味。
“怎么回事？大佬，这——”
李长歌同样收到了那一串古怪的任务提示，脸上尽是惊骇。
这里是现实！
并不是里世界！
但为何——
会发布所谓的“强制性现实任务？”
这剧本不对啊！
导演，我要抗议！我要罢演！
可惜——
这一次没有NG。
“难道是……”
伊凛表情阴晴不定。
思索着对策……以及一切的缘由。
是因为李长歌？
不，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伊凛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顺手解决李长歌身上发生的灵异事件，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卷入了另一件更诡异的漩涡当中。
“闭嘴，别说话，别乱动。”
伊凛没有回答李长歌的问题。
直接三连，让李长歌安静下来。
李长歌：“……”
使徒面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72小时的倒计时。
顺便默默看了一眼剩余的死亡点。
【死亡点：5782】
——这就挺难受。
这足足10000点死亡点的惩罚，看似不多，但却刚刚卡在了二阶使徒的命门上。
一阶的试炼，基础死亡点奖励只有1000点。
通关时根据难度与评价，或许能够获得1000-1500不等的奖励。
但无论是谁，正常情况下，要想在二阶时获得超过10000点的死亡点。
——很难。
除非，大肆屠杀使徒，掠夺开盒奖励。
伊凛打开冷冻舱，将尸体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一招致命。
贯穿心脏的胸口，是致命伤。
实力的碾压？
还是像他这种暗杀类型的使徒？
李长歌捂着嘴，在一边亲眼目睹伊凛翻来覆去地折腾尸体，眼睛瞪得滚圆。
——禽兽啊！
伊凛并不知道李长歌此刻的想法。
在检查清楚后，便将尸体摆回了原来的姿势，将冷冻舱重新封存，推了回去，顺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安息”。
无论死者生前是谁，但在伊凛不认识的情况下，打扰亡者安息，本就不对。
若是与伊凛有仇那就另说了，反复鞭尸也未必不是不可能的。
伊凛完事后。
回头一看，见李长歌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伊凛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
……
深夜。
李长歌别墅。
经纪人张含露已经熟睡。
三人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普东区警局离开，悄悄回到了别墅中。
临走前，伊凛也没忘记将他们闯入警局的痕迹统统消除。
反正警局也没丢什么东西，两位老警员也无性命之忧，在连环杀人案的压力之下，普东区警局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沿路上，伊凛隐隐从各处听见，几乎没有停息的警笛声。
连环杀手凶杀案？
伊凛无奈地笑了笑。
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灵异事件。
只是一只普普通通压在李长歌背上的母灵。
却牵涉出这么一单子事情来。
“这件事，最终肯定会被‘特异组’接手。”
毫无疑问。
三人又默默回到了李长歌房间里。
回到别墅后，伊凛的灵能值已经恢复了大部分。
他随手将白小依召唤出来后，白小依开开心心地绕着房间飘了一圈。
伊凛犹豫片刻，又将聂红袖召唤出来。
在两位灵同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瞬间，李长歌表情剧变，突然想起了那鬼雾山一夜，所留下来的恐惧。
“妾身聂红袖见过官人。”
聂红袖出现的瞬间。
红衣，白发，那平静的白色双眸，仿佛为这片空间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灵。
在成为灵之后，聂红袖身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来自于“鬼”的恐怖威慑，反倒多了几分出尘的气息。
“卧槽！”
李长歌原本以为，伊凛只是收了白小依而已，却没想到，连聂红袖也成了伊凛的灵。
“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惊骇过后，李长歌抱住了伊凛的大腿，留下了实名羡慕的泪水。
伊凛：“？”
“大佬，你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女……什么饭？”
“滚。”
白小依：“？”
聂红袖：“？”
伊凛一脚踹开了李长歌。
聂红袖虽然没有言语，但看她那样子，伊凛能够放她出来透透气，似乎也略显开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盼，对鬼雾山以外的世界，带着几分好奇的审视。
伊凛瞥了聂红袖一眼，见她嘴角微微翘起，也觉得有几分愧疚。
好像从鬼雾山回来后，他极少将聂红袖召唤出来。
但大多数，都是在运用聂红袖的“形态变化”的附灵武器能力。
嗯，再说吧。
伊凛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太久。
毕竟双生灵同时“召灵”，啊，这可是双倍的快乐……不，是灵能值双倍的消耗。
伊凛将视野共享到白小依身上。
见李长歌背后的母灵似乎还在嘤嘤嘤地哭。
只是肩膀起伏似乎没那么大。
还时不时偷偷抬起头来，望着伊凛。
那漆黑没有眼白的眸子里，透过那遮住面容的长发，隐隐透着一丝畏惧。
“语言不通，挺麻烦的。”
伊凛看了一眼，颇感头痛。
但母灵的模样，应该暂时不会威胁到李长歌的性命。
——至少暂时来说不会。
至于晚上会不会压一压李长歌，这就不是伊凛担心的范围了。
反正压一压也不会死，不是么？
在确定李长歌身后的母灵暂时不会折腾后。
伊凛也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没想到，李长歌在听说自己背后压着一只“女鬼”时，差点一片坟头特效加上唢呐声毫无保留地崩了出来。
“卧槽？大佬，你别开玩笑吧？我，我，我背后压着一只鬼？”
伊凛认真纠正道：“是灵。”
李长歌默默抬起头。
看了漂浮在半空中，没有实体的白小依与聂红袖一眼，瞬间几人耳边的唢呐声吹得更欢畅了一些。
李长歌哭丧着脸：“那还不是一样么！”
“这，还真的有些不同。”
伊凛无奈，为了安抚李长歌的情绪，也省得被那乱七八糟的特效糊脸，伊凛只能详细地将有关“灵”与“无主灵”的小知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长歌。
听完。
李长歌……
目瞪狗呆。
“原来‘灵’是这么来的吗？”
但听伊凛说完，灵的存在，更类似于是里世界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倒让他减少了几分恐惧。
人类这种生物，对“未知”总是会心怀畏惧。
但只要说通了之后，那点畏惧又变得一文不值。
“等等。”
反应过来后，李长歌忍不住皱皱眉头：“那刚才接到的……现实任务，又是什么玩意？跟这无主灵有什么关系？”
“还有……”李长歌指了指老潘：“为什么他屁事没有？”
“早告诉你他废了。”
老潘：“……”
就在此时。
伊凛感觉到死亡烙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您有新消息请及时查收。”

第0135章 猎杀使徒
哟？
是赵玉龙。
伊凛一看通讯频道那不断闪烁的头像。
没想到赵玉龙效率还挺高。
但——
他怎么会那么快知道？
难道他也在海亭市？
应该不至于吧？
伊凛一边想，便无视在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李长歌，打开了与赵玉龙的聊天窗。
……
赵玉龙：咳咳。
伊凛：？
赵玉龙：我只是随口问问，随口问一问，你别放在心上。你应该没看论坛吧？
伊凛：这两小时没看，怎么？
赵玉龙：那就好！嘿，这几天有几件事，你懂的，特异组的工作，不过这件事组长已经交给其他人去处理了。虽然现在告诉你有点突然，但你的等级……不太适合蹚这趟浑水。
伊凛：浑水？哪趟？
赵玉龙：海亭市发生了一点事，算了，事后再告诉你，这件事你暂时不用理会，你的等级若是去到……
伊凛：我在海亭市。
赵玉龙：嗯，这就好，反正事后——嗯？
伊凛：我在海亭市。
赵玉龙：你是不是打错字了？
伊凛：我在海亭市。
赵玉龙：惊！
……
嘟嘟嘟——
使徒间语音通话。
嘀。
接通了。
赵玉龙咆哮声通过某种超自然伟力，跨越空间传来。
“卧槽？你小子怎么跑到海亭市去了？”
伊凛苦笑：“我原本只是帮一个，嗯，算是朋友的家伙，解决一个小小的灵异事件而已。”
——噢卖糕的。
赵玉龙似乎啪一下捂着额头喊了这么一句。
然后。
“你接到任务了？我说的现实任务。”
伊凛语气平静：“接到了。”
想了想，伊凛补充道：“完全没想到‘塔’在现实里还能发布任务，这……挺突然的。”
伊凛这么说，自然是假的。
这只是伊凛对赵玉龙的“说辞”。
赵玉龙沉默片刻，然后突然哭丧着声音来了一句：“完了，我感觉我这部手机又保不住了。万一你出什么事估计要——”
伊凛：“？”
赵玉龙：“咳咳咳……总之，你现在处境很危险。这个任务，有点古怪。”
伊凛思索片刻，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的确也觉得有些古怪。”
伊凛知道，“塔”有极少的可能，会向使徒发布现实任务。
但大多数情况都是，现实中某些“异常”，会给现有的人类文明造成极大危害，或是混乱时，才会发布这种古怪的现实任务。
从这点来看，塔似乎与“特异组”在抢饭吃。
但“塔”发布现实任务的目的是什么，至今也没有一个太明确的说法。
若说想保护人类……
似乎那末日降临也解释不通。
总之，伊凛觉得事有蹊跷。
但一时半会，他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塔”大费周章，发布现实任务，只为了击杀一位……叫做“张回春”的使徒？
在伊凛思索时。
赵玉龙又嘀嘀嘀发来语音。
“既然你已经插手了这件事，我迟点会向组长汇报，到时候，这‘异常事件’处理完毕后，会记在你的业绩上。”
业绩？
这话从赵玉龙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赵玉龙忽然又很快说道：“咦，等等。这件事……有点不对，你说你那位朋友，到底是什么灵异事件？怎么会和这件事参杂到一块？”
闻言。
伊凛回忆了一下。
他原本应该是在更往后的时间点，才认识赵玉龙，他也不太肯定，现在的赵玉龙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但——
对于“特异组”而言，附灵武器的存在，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伊凛便稍微修饰了一翻，将自己无意中发现李长歌背上的是一只无主母灵的事简明扼要说了出来。
伊凛将自己事先便已经知道“无主灵”的事实隐藏了起来。
毕竟，正常情况下，以他在赵玉龙档案上的经历，不应该知道“无主灵”的存在。
信息量有点大。
赵玉龙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
才重新发来一条语音。
“卧槽？”
“？”
“那只传说中的无主灵竟然在国际巨星李长歌背上？等等，居然还是只母灵？实名羡慕……咳咳，不，事情非常严重！”
“你估计不知道无主灵是什么……”
巴拉巴拉。
赵玉龙啰嗦地将“无主灵”由来说了一遍。
伊凛也配合地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唉……这下子有点麻烦了。”赵玉龙说完，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先看看论坛，目前最火的那条帖子再说。”
论坛？
伊凛关闭了聊天窗。
然后打开了论坛。
最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条被置顶到了最高的帖子。
帖子是一位匿名使徒发布。
……
【震惊！海亭市惊现无主“附灵武器”！】
只是一个简单的标题，下面却有一大票使徒回了帖子——
【粉嫩萌新求问，什么是附灵武器？】
【粉吗？嫩吗？无图无真相！】
【我怀疑楼上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卧槽真的假的？附灵武器？那可是比史诗级武器更高级的武器！堪比金色传说！】
【附灵武器，如同屠龙宝刀在手，一刀九百九十九！】
【呵？钓鱼贴，鉴定完毕！】
【兰州烧饼。】
【烧饼+1】
【烧饼+2】
【烧饼+3，楼下队形请排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不了浪费个地网票钱，当旅游了！皮皮虾我们走！】
【高度怀疑楼主发帖是为了促进海亭市旅游业发展！坐等上当者卖惨。】
【楼上烧饼吗？海亭市繁荣不繁荣还需要我们这点使徒去促进？你梦还没醒吗？】
接下来还是一堆无用的灌水回复。
但——
在最后，却突然有人匿名回了一句。
【这是陷阱！陷阱！陷阱！二阶使徒千万不要来海亭市！这是一个现实任务！强制现实任务！一旦失败……抹杀！！！】
这位匿名使徒连任务的详细内容都发布在了帖子里。
那刺眼的“陷阱”二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抹杀”两字，更是让无数人胆寒。
竟然——
在现实中会发布这种强行抹杀的任务！
许多人甚至没听说过“现实任务”这玩意。
伊凛默默地关闭论坛。
将思路顺了一遍。
大致明白过来。
最后一位发帖警告其他人的匿名使徒，发帖时间在半小时前。
也就是，在伊凛刚接触第三具尸体后不久。
连夜赶往海亭市？
估计那一位发帖的使徒心里只剩下大大的卧槽。
“这事情果然变得很麻烦了……”
伊凛很清楚使徒这个群体的尿性。
在这个帖子发布之后，不相信的就疯狂在水贴，但真正“宁可信其有”的使徒，早已踏上了默默赶往海亭市的地网班车上。
若是真有此事，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根本不会跑出来水贴。
更不会跑出来澄清这是一个谣言。
当然，在那群水贴的人中，也不乏有些是故意发帖混淆其他人视线，以减少竞争对手。
“呵呵。”
伊凛忽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一群使徒来到海亭市，突然莫名其妙地接了一个“强制性现实任务”后，最后跳出来发帖警告其他人的，居然只有一个人。
与之前水贴的使徒人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中招了，也默默不出声，看能不能将更多人拖下水。
——越多越好。
这种任务，稍微有点头脑的使徒，都会觉得不对劲。
而且，无论如何，只是击杀一位使徒的话，肯定是越多人来越好。
这一点毫无疑问。
之前也提到过。
使徒之间，关系极为复杂。
并无法用简单的敌对或同伴去解释。
一般来说，若无深仇大恨，使徒之间不会在现实世界中互相杀戮。
毕竟，使徒中能力繁多复杂，种种翻盘道具更是层出不穷，没有十足的把握，或是充分的理由，没有任何一位使徒，会无故招惹另一位使徒。
——除非有很大的把握。
再加上利益纠纷，就更不好说了。
“难怪赵玉龙会连夜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去海亭市。”
“这个任务，限制只有二阶使徒才能接？”
“这是为什么？”
伊凛低下头。
默默思索。
思索这一切。
他很清楚，“塔”的力量，对现实影响有限。
似乎要遵循某种“规则”。
哪怕是塔，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也无法随意抹杀任何一位使徒。
当然，“塔”没有智慧，也没有“情绪”，一般来说也不会特别看哪一位使徒不顺眼来搞针对。
除非——
没有除非。
……
伊凛浏览完论坛。
又重新联系了赵玉龙。
——使徒间的语音通话。
“怎么？有何感想？”
赵玉龙闷声说道。
“这事，有点复杂。”
“是非常复杂！而且，这事情很古怪！”
赵玉龙沉声道：“先不说李长歌背上的母，母灵。”
不知为何，伊凛总觉得赵玉龙说起“母灵”时，语气有些古怪。
只听赵玉龙继续说道：“先告诉你一件事，你所接的现实任务中，那一位叫做‘张回春’的使徒，我知道是谁。”
伊凛闻言，微微一愣。
但也没有出言打断赵玉龙的话。
这明显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张回春，女，26岁，她是某城市一位市中心医院的年轻医生。”
“当然，因为她没有在现实世界里犯过事，也没在里世界里碰到过，完全没有露出身份，所以在出事前，我们也不知道她是一位使徒。”
伊凛听出了话中隐藏的信息：“出事前？”
赵玉龙继续说道：“9月5日早上，她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因为是独居，所以到了早上，单位发现她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才让她朋友去张回春家里找她，于是到了接近中午时，才发现尸体，然后送到了原单位的停尸间里。”
“表面上没有任何伤口，死亡地点也没发现古怪的痕迹，初步判断死因是心脏病。”
心脏病？
也就是说——
“呵呵，你应该猜到，没错，我的结论是，她应该是死在了里世界试炼里。”
死了？
伊凛皱了皱眉。
没有说话。
接下来赵玉龙的话，应该才是重点。
赵玉龙忽然嘿嘿一笑，语气莫名变得阴森了几分：“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猜不到。就在当天晚上，张回春尸体所在的那间医院，有一位保安死了，死因是……颈椎被折断，而且颈部淤青只有一侧，他是被人单手拧断了脖子。”
伊凛微微一笑：“我怎么感觉你在讲惊悚小故事？如果我没猜错，你接下来应该是要说……就是张回春死而复活，杀死了保安吧？”
“！”
赵玉龙惊了。
他没想到伊凛真的猜到了结局。
喂，他这小故事可是铺垫了大半天啊！
你这么简单听到开头就猜到了结局，有点不太给面子啊兄弟！
“你怎么猜到的？”
“还用猜？你那惊悚故事的语气都摆出来了，最惊悚的结局，不就是张回春死而复生暴起杀人吗？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结局？”
但伊凛虽然猜到了这种结果，但事实上，在他合理推测到这个小故事的结局时，也是忍不住心中一震。
同时，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猜测。
使徒死而复生？
某种技能？
还是某种死亡后生效的道具？
还是说是其他人假扮了张回春？
一开始死的其实并不是张回春？
种种可能性，在伊凛脑中交织。
赵玉龙有点郁闷，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毕竟正事要紧。
“张回春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去销毁医院的监控录像。”
“我们事后将所有录像调取出来，发现张回春的确是自己从冷冻舱里爬起来，然后在一路经过走廊，似乎与死亡的保安聊了几句，后来又折返回来突然拧断了保安的脖子。”
“再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张回春杀了这位保安之后，就离开了医院，呃，对了，你应该很清楚，监控设备都会有些死角，我们再也没有见张回春在摄像头下露过面。”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也没有否认。
监控设备死角这玩意，他的确挺清楚的。
“还有，不仅如此。”
赵玉龙语气变得沉重几分：“在那一晚之后，从全国各地，我们陆陆续续收到了凶杀案的报案……我们怀疑，张回春在‘复活’之后，在猎杀使徒。”
“！”
“当然，有一部分凶杀案可能表面上看起来比较‘正常’，所以还没有收集到相关数据，但尸体死法‘异常’的，都归到了我们‘特异组’的处理之下。”
“这件事，‘Z5议会’极为重视。”
“虽然这些凶杀案的死亡手法都有点差异，但我们初步确认，死在张回春手里的使徒，至少有4人，而且，她猎杀使徒的路线……”
伊凛默默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海亭市。”
“没错，如果加上李长歌那只母灵，啧啧……咳咳，这件事的话，按理说，死在她手里的使徒，最少有5位。”
——至少。
换言之，有可能更多。
“总之！”
赵玉龙抛开跟母灵有关的杂念，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很复杂，非常复杂！如果处理不好，有可能会引发非常严重的事故！在过去十年里，自从‘特异组’成立后，极少发生过如此明目张胆无目的猎杀使徒的行为！”
“如果我没猜错，之所以会触发现实任务，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张回春还在海亭市，第二，身为使徒的你，在张回春所在的城市里，近距离接触了使徒死者的尸体。”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管怎么说，既然你被强制接了任务，你也跑不掉了。”
伊凛默然不语。
赵玉龙说的是……事实。
伊凛只是人，并不是神。
哪怕凡事深思熟虑，也无法料到李长歌所遭遇的灵异事件，只不过恰巧是这一连串事件中的其中一环。
他无意中被卷入了这一次漩涡当中。
但——
让伊凛觉得奇怪的是。
在他记忆中，“那个未来”的轨迹，并没有发生过这种严重的猎杀使徒事件。
还是说……
那时候还没成为使徒的他，没有资格知道？
被掩藏下来了？
伊凛已经无法回到“那个未来”，许多推测，也无法一一印证。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去解决这一次事件。
“哦，对了！我还在其他地方调查这件事，有什么消息会马上通知你！还有，‘特异组’有一位资深组员已经到了海亭市，到时候你们应该有机会碰面。”
说完，赵玉龙便匆匆掐断了语音。
看来真的是被这“猎杀使徒”事件整得焦头烂额。
原本伊凛还想让赵玉龙把张回春在医院内的监控录像发过来。
——没来得及。
算了，迟点再说。
至于张回春的资料，不涉及机密的部分，网上应该能搜索得到。
最起码，姓名年龄性别照片，还是能查到的。
至于其他……估计已经被特异组压了下来。
“异常”，都归特异组处理。
毕竟，张回春“生前”可是正式医院的医生。
时间还剩下——
72小时！
看似很充裕。
但想要在海亭市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位使徒来，并不容易。
最起码，伊凛自己的话，真想躲，他相信很少人能将他揪出来。
能够一路猎杀使徒扬长而去，并杀到海亭市的人，绝对不容易对付。
从张回春死而复生开始。
这件事错综复杂。
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捋清。
但现在伊凛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接下来整个海亭市，会成为伊凛重生之后，所亲眼见证的第一次使徒大聚集！
“头痛。”
伊凛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
李长歌见伊凛似乎忙完，又眼巴巴地望过来。
李长歌能够接到任务，换言之，他最少也抵达了10级，二阶使徒。
“我建议，你先看看论坛。”
伊凛呵呵一笑。
李长歌先是一脸懵逼。
“论坛？关论坛什么事——嗯，我去？！卧槽？？？”
李长歌边嘀咕着，打开论坛一看。
一分钟后。
李长歌脸色先是涨得发红，然后逐渐发青，最后青得发紫。
“哟？”
伊凛笑了笑。
李长歌背后的特效，竟然换了花样。
一座火葬场。
四周还飘洒着漫天樱花。
啊，看样子李长歌想在漫天樱花之中火葬来着。

第0136章 特异组资深成员？
第二天。
伊凛并没有连夜急着去追查“张回春”的下落。
毕竟，连赵玉龙都无法第一时间找出来的家伙，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不定，张回春拥有与伊凛类似的技能，能够隐藏在茫茫人海中，不被发现。
李长歌惴惴不安从房间里出来。
黑眼圈。
凌乱的发型。
稀疏的胡渣。
咦？
竟然与老潘的形象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伊凛安安心心睡了一晚，倒是与李长歌相反，养足了精气神。
老潘也从隔壁客房走了出来。
抬抬手。
顿了片刻，又垂头丧气地叹了几口气。
——仍然是废的。
“又被鬼压了？”
伊凛对李长歌呵呵一笑。
“呃，嗯，嗯……”
李长歌表情有些复杂。
一言难尽的那种。
突然。
李长歌想起了论坛的那个火热帖子。
忍不住悲从中来，又抱紧了伊凛大腿。
“大佬！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伊凛沉默片刻。
老潘却不屑一笑：“割了吧，永治！”
李长歌：“……”
伊凛现在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在另一个时间线中。
哪怕是末日降临后，虽然日子艰苦，但李长歌也以“影帝”的身份活得挺滋润。
这一次……会死？
也不好说。
毕竟，伊凛已经改变了不少人的未来轨迹。
有可能……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伊凛却无法说出口。
毕竟，这事关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除了莫萌萌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放心。”
伊凛见李长歌垂头丧气，哭丧着脸，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未必会死。”
李长歌：“……”
早餐过后。
张含露见李长歌这幅憔悴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歌歌，你怎么回事？熬夜了？”
李长歌挤出一丝笑容：“昨晚有点失眠。”
PIA滋——
老潘狠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酱汁喷了出来。
“今天还休假吗？”
李长歌看了看倒计时。
那如同夺命符一般的倒计时。
睡了一晚，距离任务最后完成的时限，已经不足72小时。
“最多三天。我最多再休三天。”
在张含露面前，李长歌尽量没有表露出太多惊恐的情绪。
张含露若有所思，也没多问，只是叹了一口气：“那好，你也知道，娱乐圈竞争很大，你如果太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你的热度将会直线下降。”
“我知道了。”李长歌微微一笑。
“那我等会回公司一趟，顺便在网站发几篇公关，说你得了病，身体不舒服，说不定还能混个热搜。”
张含露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匆匆吃完早餐，美滋滋地离开了别墅。
伊凛：“……”
老潘：“咔咔咔咔咔咔。”
黑着眼圈风轻云淡的李长歌忽然转过头，哭丧着脸：“大佬你看——”
伊凛擦干净嘴。
吃饱喝足。
开始干正事。
“首先，现实任务，你可以不用管。”
李长歌闻言，微微一怔，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如果我没猜错，这一次被论坛那个匿名贴吸引到海亭市的使徒，只会多，不会少。也就是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李长歌恍然大明白。
貌似……好有道理啊！
“那……我该做什么？”
伊凛笑道：“接下来，我不会和你一起行动。”
李长歌：惊！
“老潘。”
伊凛神色平静望向潘小正。
老潘将嘴里的食物默默啃完，与伊凛对视了片刻。
然后无奈地点点头：“你知道，我现在除了棍子之外一无所有。”
伊凛呵呵一笑：“你废了，我知道。”
老潘：“……”
“正是因为你废了，才让你和李长歌一起行动，毕竟，你那武器……”伊凛忽然想起那棍子的属性，嘴角微微扯动，努力不去联想在哥谭市中亲眼目睹、侧耳倾听，跟棍子有关的一切。
“现实任务和你无关，你反正也没其他事做。”
想想，好像也是。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找到恢复使徒身份的办法。
总得找点消遣。
于是老潘便答应下来。
“老潘！”
李长歌一听，心中感动，言语哽咽。
老潘嘿嘿一笑：“他意思是说，这件事跟我无关，必要时我是可以跑的哟。”
李长歌：“……”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伊凛缓缓抬起头：“不要将我拥有两位灵这件事说出去，任何人。”
李长歌也没往深处想，他还纠结论坛上那热帖的问题，只是随口问道：“说了又怎么样？”
“会死。”
李长歌闻言浑身一震：“说出去你会死？”
伊凛面无表情掏出了血茉莉，盯着李长歌的脖子晃了一下：“不，我说的是你会死。”
李长歌：“……”
伊凛也没继续开玩笑。
仔细地跟两人交代了一些事情。
听得李长歌频频点头。
老潘邪邪一笑。
……
……
与他们两人一起行动，的确有些不方便。
对伊凛来说，李长歌背后那只母灵，的确无需优先解决。
李长歌只需在现实任务解决之前，努力保住自己小命，别轻易暴露出使徒的身份便可。
“接下来，有点难办啊。”
在李长歌与老潘走后。
伊凛独自一人离开了李长歌的别墅。
这次现实任务时间太紧迫。
仅有72小时。
不，现在只剩下62小时左右。
正常情况下，要从海亭市三千万人口中将一位刻意隐匿的使徒揪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甚至比大海捞针更难。
伊凛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疼。
“早知道，就任由李长歌作死，不趟这趟浑水了。”
说实话，伊凛现在有些后悔。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重生者，拥有某种程度上对未来的轨迹先知先觉的优势。
但事实上，随着萧阳的死开始，这条时间线已经逐渐开始偏离原本的轨迹。
与伊凛“上一个版本”相差越来越远。
“这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吗……”
萧阳毕竟是在未来举足轻重的人物，就这么轻飘飘被伊凛杀了……
死了也不让这个世界安生。
伊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默默地将“蝴蝶锅”甩给了可怜的萧阳同学。
“等等。”
伊凛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他现在才注意到的事情。
这个现实任务，古怪之处不仅仅是任务目标。
——仅仅为了杀一位使徒。
古怪之处还有另外一点。
“塔”不可能发布必死的任务。
这是伊凛总结出来的里世界规则。
换言之，这次现实任务无论看起来再怎么难，也一定有完成任务的方式。
“限定了时间……”
“限定了使徒等级……”
“甚至将现实任务限定在了海亭市……”
伊凛目光一动。
逆向思考的话，“那个意志”之所以发布这个任务，是因为“它”可以肯定，在任务限时内，作为任务目标的“张回春”，一定不会离开海亭市范围。
这又是如何办到？
塔没有智慧。
只有执行规则的意志。
塔又如何可以肯定，潜伏在暗中的张回春，会乖乖呆在即将风起云涌的海亭市，坐等一堆使徒杀上门？
只有一种可能——
“任务！”
没错！
伊凛嘴角微微翘起。
伊凛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如同抽丝剥茧。
从无数错综复杂的线索当中，逐渐顺理出这个任务的部分真相。
“也就是说，这次现实任务，其实和里世界的主线任务差不多。”
“这次强制现实任务，其中可以分为两方。”
“简单来说，就是作为‘猎杀者’一方的使徒们，以及‘被猎杀者’……Boss，张回春。”
“作为我们对立面另一方的张回春，极有可能也接到了与其他使徒对立的‘现实任务’。”
“限制同样是……海亭市！”
当然，这个猎杀者与被猎杀者两方，谁猎杀谁，目前还说不准。
只是，若是如此。
伊凛又有一点想不太明白。
张回春究竟犯了什么事，会惹出这种现实任务出来？
犯了天条嚒？
还是说，张回春的“死而复生”……
或是“猎杀使徒”的行为……
触犯了某种规则？
总之。
这当中许多线索，暂时对伊凛来说仍笼罩于谜团中。
——脑壳疼。
不过，伊凛总算是有些头绪。
虽然只是一丢丢。
但总比毫无头绪要好。
就在伊凛边走边思考时。
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
男。
有点矮。
看上去似乎只有十四五岁，留着一个中规中矩好孩子蘑菇头发型，从伊凛身边走过。
“？”
伊凛原本没有注意。
但当那一位初中生走过时，伊凛脑中闪过那稚嫩的面容。
便忍不住缓缓回过头。
那书包挺新潮，又挺复古。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如果爱请深爱，如果不爱请走开”。
“半颗棒棒糖，甜到忧伤”。
那两行字上面还有斑驳裂开的唇印。
——这品味就挺独特。
当然，伊凛停下脚步并回过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个新潮同时又充满复古“葬爱”风的书包。
当伊凛回过头时，发现对方正转过头，笑嘻嘻地望着伊凛。
“加个好友？”
“……”
伊凛如果没记错……赵玉龙所说的是“资深使徒”？
嗯……资深？？？
数分钟后。
伊凛默默看着通讯名单上多出的一个名字。
好友列表+1。
欧乐乐。
其实伊凛在见到欧乐乐时，已经知道对方是如何在偌大的海亭市中找到了自己。
但为了不暴露他重生者的事实，伊凛也只能循例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秘密。”
欧乐乐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赵叔叔让我来找你。”
赵叔叔？
嗯，赵玉龙。
想了想，那家伙除了未婚之外，无论是年龄、猥琐的形象、老司机的口吻，都担当得起赵叔叔这个称呼。
——没有毛病。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会有其他组员来海亭市，我没想到……”
“哼，没想到是我这种小孩？”欧乐乐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冷哼一声：“你不要小看我！我可不是小孩子！要想在海亭市里找出一个人，除了我欧乐乐之外，特异组里没有其他人能办得到！”
伊凛：“……”
“哦，对了……”欧乐乐补充道：“打架的事情，你上。”
伊凛耸耸肩，表示明白。
他刚才话里的深意，只有伊凛自己清楚。
他并不是没想到赵玉龙会派一个小孩来，而是没想到，会派欧乐乐来。
但仔细一想，欧乐乐的能力，却很适合海亭市去找一个人。
前提是——
知道这个人的长相与情报。
之前也提过。
莫莉的黑客技术，只是兴趣，并不是专业。
她更擅长是研究发明领域。
而在黑客领域中，极少人知道，眼前这一位看似有点非主流扮成熟的小屁孩，却是真正隐藏在特异组中的第一黑客。
他除了有精湛得过分的黑客技术外，还拥有着与黑客技术相配的使徒技能。
——【粒子侵袭】。
这便是未来欧乐乐自己不小心公布出来的能力。
但具体技能属性，伊凛也不太清楚。
而且，欧乐乐在未来也将这个能力升级过，拥有其他更诡异的变化。
当然，现在的欧乐乐技能是哪个版本，伊凛也不太清楚。
也不可能清楚。
毕竟，每位使徒的技能与强化，属于最大的秘密。
两人来到广场。
欧乐乐愉快地吃着雪糕。
伊凛坐在长凳的另一边。
若是不明所以的人看上去，分明是大哥哥带着小弟弟愉快玩耍的和平景象。
倒计时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小时。
伊凛也不急，静静地看着欧乐乐吃完三球雪糕。
欧乐乐从包包里取出纸巾擦干净嘴巴，忽然有几分好奇地望着伊凛：“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伊凛笑了笑：“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欧乐乐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才一阶，我没接到任务。”
伊凛：“……”
“嘻嘻……”欧乐乐又笑道：“不过你放心，看在你请我吃雪糕的份上，这一次我也会全力以赴。”
伊凛闻言，嘴角微微扯动：“难道没有这个雪糕就不全力以赴了？”
“这……”欧乐乐竟认真地思索起来。
骨碌碌——
就在此时。
一个小皮球滚到了伊凛脚边。
“球，球，球——”
伊凛抬起头，一个扎着两根可爱牛角辫的小女娃，摇摇晃晃地朝皮球走了过来。
嗯？
这小女孩让伊凛莫名地有些眼熟。
但只是眼熟而已，伊凛一时半会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吖~是大哥哥！”
小女孩走到伊凛面前，捡起小皮球，抬起头时，那纯真无暇的眼里露出惊喜的表情。
“？”
旁边刚舔完雪糕的欧乐乐见状却是眼睛一亮。
“大哥哥？”
“小希！我素小希！大哥哥怎么把我忘了！”
小希撅着嘴，奶声奶气地嗔了一句。
伊凛这才想起，似乎在青城某个大型商场里，9528大闹商场时，他无意中救了一个小女孩。
小希？
伊凛这下倒是想起来了，有几分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希来玩啊！和麻麻一起！”
小希指着身后。
一位窈窕的美妇正踏着高跟鞋朝这边走来。
虽说现在已经无所谓，但伊凛也不太愿意暴露出当初那件事，便小声对小希说道：“嘘——大哥哥在办正事，小希不要把大哥哥的事说出去好不好？”
“Emmm……”小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
“那等大哥哥办完事会来找小希玩嚒？”
“会。”
——也许吧。
伊凛默默说道。
“拉勾勾！”
拉！
“小希要举高高！很高很高的哟！”
举！
迟点！
伊凛趁着小希妈妈没有注意到自己，连忙拉着一脸依依不舍的欧乐乐离开了原地。
等等。
伊凛看了欧乐乐一眼。
你依依不舍个鬼啊！
未成年的好不好！
伊凛与欧乐乐离开后。
美妇一路小跑来到小希身边，微微喘息。
“小希，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麻麻都快追不上了！”
“麻麻，我还要玩球球！”
“好好好，麻麻陪你玩！”
小希望了一眼伊凛与欧乐乐离开的方向。
数秒后，又将皮球往远处踢去。
……
……
欧乐乐恋恋不舍地离开。
直到见不到小希的身影后，他才默默叹了一口气。
伊凛终于忍不住吐槽：“乐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没成年？”
“别叫我乐乐！我叫欧乐乐！”
伊凛这才想起，欧乐乐似乎不太喜欢“乐乐”这种听起来很幼稚的昵称。
“还有！”欧乐乐鄙夷地看了伊凛一眼：“难道没人告诉过你，男人的目标，要放得长远！你难道不知道，成功男士的标准之一，就是能在三十岁的时候娶到十八岁的娇妻？”
伊凛默默算了算时间。
其实他很想说。
等你能活到三十岁再说吧。
“算了……”欧乐乐似乎也发现这个话题不太妥，便直接转移了话题：“看在雪糕的份上，咱们赶紧干活。”
“先去哪个警局？”
“普东区警局吧？”欧乐乐先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他忽然醒悟过来，诧异地看了伊凛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警局？”
伊凛呵呵一笑。
并没有回答。
欧乐乐想了想，也没在意太多。
两人也没有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朝伊凛不久前刚闯过的普东区警局走去。
而就在伊凛与欧乐乐前往普东区警局的同时。
在海亭市C13号空中航线列车上。
一位高瘦的男子，面容间带着几分惊恐。
在他怀里，抱着一个狭长漆黑的箱子。
紧紧不放。

第0137章 空中列车坠毁事件
普东区警局。
伊凛与欧乐乐来到这里。
没有半点耽搁。
伊凛昨晚才和李长歌、老潘闯进来过，所以也熟门熟路。
“对了，赵叔叔说你早就来到海亭市，查到什么没？”
欧乐乐蹲在普东区警局角落，四处翻找着什么，一边随口问道。
伊凛想了想，便将他所查到的死亡使徒身份说了出来。
“原来是李长歌啊……”欧乐乐撇撇嘴，听到李长歌的名字时也没表现出太多意外，看样子并不是李长歌的粉丝：“这就挺倒霉的。”
“呵呵，是挺倒霉的。”
“莉姐嘛……水平也还行，不过远在首都，除了能查到死亡名单之外，其他断了网保存的数据库，也查不到什么了，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哦！有了！”
欧乐乐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个相对隐秘的维修用备用端口，眼睛一亮。
伊凛笑了笑。
估计整个龙国范围，敢在黑客水平上藐视莫莉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小鬼头了。
维修用端口被一个复杂的密码锁面给锁住，伊凛也没有动作，欧乐乐将手覆盖在密码锁键盘上。
数秒后，那密码锁界面上竟是自行输入了长达9位数的密码。
咔。
开了。
欧乐乐轻松打开了密码锁后，见伊凛表情平静，似乎没有半点惊喜与意外，心中有些不爽。
但他也没表现出来，想了想，然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听说你和莉姐关系不错？放心，我欧乐乐对老女人没有兴趣。”
老女人……
伊凛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说对欧乐乐这年纪，似乎也是事实没错。
但这话若传到莫莉耳朵里，估计欧乐乐会被打个半死。
——被莫人敌打个半死。
伊凛也懒得在这件事上解释太多。
越描越黑。
正事要紧。
打开端口箱子后，里面是一大片复杂的线路。
这错综复杂的线路，看得伊凛头痛。
却见欧乐乐瞪着眼睛端详一会后，便伸出手开始在箱子里折腾起来。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伊凛默默感慨了一会。
欧乐乐将那些复杂的线路弄清楚后，便缓缓伸出手指，按在了其中一个端口上。
啪啪啪——
欧乐乐的手指隐隐有电流闪过，闭着眼，像是在查看什么。
伊凛见状，也没有打扰。
欧乐乐看样子已经开始动用了他特殊的技能。
忽然。
欧乐乐陡然瞪大了眼睛。
浑身一震。
“出事了！”
伊凛：“？”
“掉，掉下来了！”
欧乐乐二话不说，背起书包掉头就走。
伊凛见欧乐乐语气与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便跟在欧乐乐身后。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C13号空中列车，从航线上掉下来了！”
“什么时候？”
“刚刚！”
伊凛倏尔眯起了眼睛：“除此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
情急之下，欧乐乐也没注意到伊凛的措辞有些不对。
他跑了几步，微微喘着气，努力用简短的词语去描述他所‘看’见的画面。
“C13号空中列车，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黑色箱子，有一米多长，十五公分宽，然后C13号列车震了一下，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男人？
箱子？
伊凛虽然第一反应，觉得这件事未必与张回春有关，但为了破案，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件‘异常’，想到这里，时间紧迫，伊凛也没有多问，直接说道：“地点！”
欧乐乐：“？”
“我是说C13号列车坠落的地点！”
“哦……距离这里不远，普东区自山路金融商业区！”
咻——
伊凛直接开启了【跑得快】，几步便与欧乐乐拉开了距离。
——先走一步。
欧乐乐气得在伊凛身后大喊：“哎，我去，你等等我啊！”
……
伊凛当然没有等。
在他印象中，欧乐乐与他一样，属于少见的精神侧路线。
力量与敏捷……这就一言难尽。
当然，伊凛虽然也是主精神侧路线，但经过了几次强化后，在高通关评价的加成下，伊凛的敏捷属性居然也莫名其妙涨到了4.4。
甚至比不少萌新敏捷侧使徒的敏捷属性还要高一丢丢。
在“跑得快”的加持之下，伊凛很快就将跑得气喘吁吁地欧乐乐远远甩了好几条街。
“自山路金融商业街……”
伊凛一边跑，一边打开地图。
查看金融商业街的位置。
有些麻烦。
海亭市本就是拥有将近三千万人口的国际大都市。
这空中列车坠落在人口密集且繁华的商业街，无疑会引起巨大的恐慌。
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
是使徒？
按照使徒行事风格，为了正常生活不被打扰，使徒极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异常”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是意外？
还是有使徒参杂其中？
不难猜测，在论坛那匿名热帖出现后，应该有不少使徒，哪怕明明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或是谣言，也会铤而走险，来到海亭市。
毕竟，那可是极为珍贵的无主“附灵武器”。
许多低阶使徒，甚至连附灵武器的存在，也不得而知。
在一边思索时，伊凛转过街角，已经能隐隐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与慌乱的脚步。
密密麻麻的人群疯狂朝四周散逸。
而在远处，一股黑烟伴随着火光，腾空而起。
伊凛已经开启了如影随形。
穿梭在人潮当中。
虽说这个地段，有摄像头盯着。
但伊凛的“如影随形”，在摄像头底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伊凛踏入金融街。
一条长长的黑色划痕，仍在散发着热气，从伊凛脚下一直延伸到坠毁列车的尽头。
初步判断，C13号列车从航线上坠毁后，从空中坠落在金融街，甚至在地面上滑行了将近百米，最终撞在了建筑物上方才停下。
伊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用最快的速度接近列车……残骸。
列车残骸已经成为了热浪的中心，伊凛越是接近，越感觉到一股高温，伴随着热风，呼呼糊在脸上。
人类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
除了伊凛这种“特殊人员”之外，其他没有被爆炸波及的人，早已慌乱地逃离金融街。
当然——
也会有人忍不住看热闹，拍照，上传BBS。
但也不是现在。
事故刚刚发生，自然是保命要紧。
等命保住了，火也熄灭了，很快就会有吃瓜群众回过神来，回到案发现场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好让自己在朋友圈里多一点吹嘘的资本。
闲话暂且不提。
伊凛无声无息地取出了血茉莉。
四周翻滚着浓烟。
哪怕四周有摄像头，伊凛也不慌。
毕竟，欧乐乐的作用，便在于此。
很多时候，有欧乐乐，行事也方便不少。
伊凛已经隐隐能听到警笛的声音，从各个方向疯狂响起。
也幸好欧乐乐发现得及时，伊凛反倒是成了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人。
省去了不少与普通警察打交道的麻烦。
突然。
伊凛瞳孔微缩。
在那熊熊火光之间，一个清冷的长发身影，傲然而立。
是个女人？
张回春？
可欧乐乐不是说是一个男人？
一个抱着黑色箱子的男人？
还是说欧乐乐经验不足，匆忙之下分不清男女？
但此刻，伊凛也无暇去分析欧乐乐情报的准确度。
伊凛凭借经验可以确认，百米外，那个站在C13号空中列车残骸附近，以熊熊烈火及黑烟为背景板的，绝对是一个女人。
——毫无疑问。
是一个柔顺黑色长发及腰，腰间挂着一把长刀的女子！
长刀？
伊凛面无表情。
他想起了母灵前主人的死法。
那一刀从干脆利落地穿透心脏。
“呵呵。”
女人背对着伊凛。
在火光中，并没有察觉到伊凛的存在。
存在感下降100%，并不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伊凛无声无息吞了一口唾沫。
——润嗓。
这是为B方案做准备。
怀里揣着【平平无奇香蕉皮】。
——C方案。
在不断接近对方时，伊凛脑中已经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备用方案。
又走出几步。
伊凛又摸出另一张卡片。
那是在哥谭市中击杀“急冻先生”后获得，最后却没用上的【低温炸弹】。
——D方案。
不知不觉间，伊凛发现自己的选择越来越多，底牌也越来越多。
这就挺头痛。
在伊凛默默做着亿种计划时，他已无声无息来到了女人的背后。
手中的血茉莉，已经缓缓抬起。
因为星辰钢的特殊性，哪怕是周围火光熊熊，也没让血茉莉反射出异样的光芒来。
刹那间。
伊凛忽然觉得奇怪。
难道眼前这人真的是张回春？
这波及了一大票使徒的强制性现实任务竟会如此简单？
伊凛瞟着那隐隐肉现的雪白脖颈。
思绪如电。
血茉莉几近贴上那雪白的肌肤。
真那么简单？
说不定是自己运气好？
伊凛笑了笑。
但突然。
想到“运气”两个字，让伊凛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等等。
这个背影。
似乎在哪里见过。
有几分眼熟。
虽然这短短数息之间，伊凛脑子里转过了不少念头。
但从伊凛抬起刀至今，也不过是短短几秒钟时间。
精神侧路线使徒，思维速度远超常人。
黑发女子抬起头。
忽然。
从面前那列车残骸的金属面中，竟映衬出一个人影正默默站在自己背后！
——举着刀！
刀锋接近自己的脖子，仅有数厘米之遥！
“伊凛？”
“？？？”
难怪会觉得这背影眼熟！
竟然是——
在鬼雾山有过一面之缘的织田舞！
她怎么会在这里？
伊凛的刀虽然没有拖下去，但还是稳稳停留在织田舞颈边。
“这车你炸的？”
织田舞微微摇头，虽说此刻她被伊凛用刀架在脖子上，表情却仍然看不出喜悲。
她沉默片刻。
只是吐出了三个字：“我会砍。”
锵——
就在伊凛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时，织田舞身侧陡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刀芒。
拔刀！
在刀芒闪过的瞬间，织田舞腰间的太刀便已出鞘，直接将伊凛的血茉莉格挡开去。
血茉莉本距离织田舞的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织田舞的刀，竟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自下而上，没有半分犹豫地穿过这仅有的空隙，将伊凛的血茉莉格挡开去。
这出刀之速度，以及精准，简直骇人听闻。
叮！
伊凛快速退后，瞬间便与织田舞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握刀的右手微微发麻。
好大的力量！
但伊凛并没有再次出手。
与织田舞硬杠，并不是伊凛擅长的战斗方式。
除非——
要暴露一部分底牌。
当然，这底牌中的一部分，对织田舞来说也无需暴露。
毕竟在鬼雾山中，织田舞曾不止一次见过伊凛使出“灾厄缠身”将各位Boss耍得团团转的情景。
（白小依：？？）
（聂红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凛微微皱眉。
织田舞却沉默不语，默默将长刀入鞘，平静地望了伊凛一眼，看样子也没有再斗下去的意思，转身离去。
其实也没有理由。
“等等……任务？”
织田舞脚步稍顿，从伊凛的角度望去，见织田舞似乎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颔首，便快速离开了此地。
四周围警笛声已经越发嘹亮。
伊凛微微眯着眼。
心中一边思索，却默默将血茉莉收起。
织田舞也被论坛那个帖子吸引到了海亭市？
记得在鬼雾山里，织田舞的性格，不像是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那一类人。
当然，伊凛对织田舞了解也仅限于鬼雾山的那一次试练，不敢说自己对她了解有多么深入与透彻。
不深也不透。
“这圈子太小了。”
相比于整个龙国人口而严，使徒圈子本就极小，如今在这一系列诡异的事件牵引之下，有不少使徒聚集在海亭市。
圈子之小，甚至还比不上某些同好会。
“算了，先离开这里吧。”
伊凛不动声色，给欧乐乐发了一条信息后，便离开了此处。
原本伊凛还想再搜索一下列车残骸，看是否能找到某些痕迹，只不过，伊凛转念一想，此事迟早会被特异组接手，搜索列车残骸也无需急在一时。
很快，救援队与警方也会抵达事故现场。
伊凛虽然已经时特异组的成员，但也没想让自己彻底暴露在阳光底下，让欧乐乐去处理便好。
看他那样子，也喜欢出风头。
……
果然。
欧乐乐终于赶到现场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人走茶凉。
金融街的附近，在伊凛悄然离开后，也围了不少吃瓜群众，似乎是想要在新闻将此事报导出来之前，先秀一波朋友圈刷刷存在感再说。
这次C13列车从空中坠毁事故，事后发现列车中竟是空无一人，似乎当时除了那一位神秘的抱着黑色箱子的男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在列车上。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伊凛在离开前也顺便用念动力搜索了一遍。
列车残骸里没有其他活人。
那个抱着箱子的男人又去了哪里？
他手里头抱着的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难道是……”
织田舞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本就冲着那个男人来，还是无意中路过？
听织田舞的口吻，C13空中列车坠毁，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
不过想想也是。
织田舞似乎除了挥刀，对其他一切都不感兴趣。
按她的手段，她宁愿一刀将列车切成两半，也未必会大费周章将C13号列车从空中炸下来。
看样子，这件事也许只是使徒之间的争斗，未必与张回春有关。
……
一小时后。
欧乐乐大汗淋漓地处理完所有事情后，终于与伊凛重新汇合。
伊凛刚好坐在广场长椅上，舒舒服服地喝着手冲咖啡。
——热腾腾的那种。
“我要雪糕！三球的那种！”
欧乐乐面无表情朝伊凛摊开了手。
“你自己不会买？”
“零花钱不够，不行吗？”
“……”
伊凛想了想，还是点了一份外卖。
很快，一个胖嘟嘟的AI机器人将外卖送到了欧乐乐手手中。
欧乐乐一边舔着雪糕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出示了证件，赵叔叔也打了招呼，这件事已经全权由特异组负责。”
“不过……”欧乐乐眼睛里微微一闪：“赵叔叔也说了，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太多使徒聚集在一个城市，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无法掩饰的‘大范围异常事件’，到了那时……”
伊凛笑道：“扣零花钱了是吗？”
欧乐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才不关零花钱的事！虽然也有一点关系……总之，C13号列车坠毁，已经初步认定为‘事故’，现在人手不足，特异组那边估计会派外勤小组与救援小组前来。”
伊凛想了想：“其他组员呢？”
对于特异组“现在”的成员构成，伊凛也没有太过清楚。
“都在忙。不过，赵叔叔怕这件事压不住，有可能也会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来海亭市一趟。”
赵玉龙也会来？
伊凛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从目前看来，海亭市里的“异常”，渐渐开始朝无法掌控的局势发展。
时间……越发紧迫。
但整件事的中心……张回春，仍不见踪影。
就在伊凛优哉游哉喝着手冲咖啡，欧乐乐舔着雪糕球时。
伊凛胸前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动起来。
——“您有新的消息，请及时查收。”
伊凛打开一看。
震动的头像……
倒是让伊凛有几分意外。

第0138章 又出事了？
竟然是好久不见的李二胖同学。
呃——
其实也没有很久。
毕竟伊凛不久前才刚从民风淳朴的哥谭市旅游回来。
伊凛带着疑惑，接通了与李二胖的通讯。
——语音通话。
这次胖子似乎有些急，并没有发文字消息或是语音信息。
总之就挺急躁的。
语音通话一接通。
胖子另一头便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问道：“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现在在海亭市吧？”
嗯？
“你怎么知道？”
“卧槽！果然是你……”
李二胖大喊了一句卧槽，似乎抖了一个激灵，吓得又压低了声音。
果然？
伊凛一头雾水。
什么叫果然？
伊凛仔细想了想，他并没有非常高调出现在公众场合。
在接近C13空中列车残骸时，也开了如影随形。
该不会就是那么巧，被李二胖见到了。
等等。
伊凛瞬间反应过来。
“你也在海亭市？”
“废话，老子就是海亭市户口，杠杠的本地人，我不在海亭市谁在海亭市？”
伊凛仔细想了想。
这么说来，李二胖应该也晋升到了二阶。
换言之……
嗯，可怜的胖子。
莫名其妙被卷了进来。
“你先别插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卧槽？不就是一把附灵武器么……虽然胖爷我也很馋……但你竟然把C13列车给炸了？嘿嘿，不过这不重要，附灵武器到手没？”
伊凛闻言，脑门前雾水变得更加浓密。
明明李二胖说的和他是同一种语言，但伊凛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甚至为了谨慎起见，伊凛还默默地看了一眼使徒面板。
看是否不小心中了某些功能类似于“NT-046”的脑残DeBuff。
——导致降智。
幸好，并没有。
那看来，是李二胖的语言组织水平有毛病。
“等等，谁告诉你是我把C13号列车给炸了？而且空中列车只是坠毁，并不是炸，懂？”
“嗯？不是你？我不信，咱们谁跟谁啊，都那么熟了，生死之交吖，嘿嘿，有啥不能说的！”
李二胖一副“你少来，你别忽悠，你少唬我胖爷”的口吻。
“我在查这件事，但车，不是我炸的。”
“嗯？”
“不是我。”
“真不是你？”
伊凛无语：“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炸的？”
李二胖理所当然地说道：“废话，你不是最喜欢炸这个炸那个了么？”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谁告诉你我喜欢四处乱炸了？”
（哥谭市：？？？）
“总之，我不信，证据！”
伊凛被李二胖翻来覆去地问得有些烦了，只能说道：“我是特异组成员。”
“……”
李二胖在听到伊凛说出特异组身份的瞬间，便立即沉默下来。
特异组的存在，虽然不被普通人所知。
但在使徒圈子里，却不是一个秘密。
甚至在论坛里，这件事开始发酵之后，赵玉龙便用了在论坛的马甲，直接告诉所有使徒，特异组已经插手了此事。
这倒是压住了不少蠢蠢欲动想要前往海亭市蹚浑水的使徒。
李二胖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快速地说道：“对不起！打扰了！再见！”
嘟嘟嘟——
通话挂断。
这……就莫名其妙。
但很快。
李二胖又重新发来了语音通话。
“你丫的该不会将我的身份暴露出来吧？老子的使徒身份还没在特异组档案上备过案啊！”
伊凛忽然想起了李二胖的能力。
然后微微一笑。
便回了一句：“嗯，下次一定。”
李二胖：“……”
……
……
十五分钟后。
欧乐乐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
果然。
在新闻播报中，C13号列车坠落事件，被定性成了“事故”。
欧乐乐满意地点点头。
也是幸亏这列车只是砸坏了不少花花草草，并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
相关监控视频，欧乐乐也轻松处理掉，完美。
他非常满意自己这种成熟稳重的处事方式，看以后组里，谁还敢把他欧乐乐当成小孩来看待！
欧乐乐……早就是成熟的大人了！
就在此时。
一位戴着复古鸭舌帽、墨镜、口罩精壮汉子，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四处张望，快速朝伊凛与欧乐乐两人接近。
欧乐乐板着脸：“这就是你说的那一位……灵活的胖子？”
这……哪里胖了？
伊凛分辨了几秒：“嗯，我有九成把握肯定。如果他摘下墨镜，眼睛眯得看不见眼珠子的话，就可以100%肯定了。”
李二胖仍在接近。
伊凛大声喊道：“李二胖！”
李二胖一听，吓得整个人猛地原地拔高了一小截。
他连忙前后左右看了一轮，见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个身影”之后，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喊胖爷的名字？”
李二胖走到伊凛面前，摘下墨镜，狠狠地刮了伊凛一眼。
欧乐乐提高了声调：“哦——果真看不见眼睛。”
伊凛：“如果你想瞪我，麻烦你把眼睛睁大一点。”
李二胖：“……”
他只能默默重新戴上了墨镜。
为什么我的眼里没有泪水？
因为眯眯眼把眼泪给挤回去了啊啊啊。
伊凛将李二胖的造型上下打量了一翻，忍不住问道：“你把自己裹成这样做什么？你又不是明星。”
李长歌裹成这样，倒是可以理解。
“你管我啊！”李二胖情绪似乎有些难受：“等等，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猜的。”
李二胖虽然在哥谭市的最后，燃烧了全身脂肪，使出了最后底牌，但一段时间不见，李二胖似乎又开始胖回去，肚腩已略见规模。
“好眼力！”
李二胖竖起了大拇指。
伊凛瞬间明白了些什么：“放心，你打扮成这样，其他人未必能认出来。”
“认不出来就好，认不出来就好。”
伊凛这话反倒让李二胖挺开心。
“苏小素？”
李二胖刚放松下来的情绪，一听伊凛提起这个名字，瞬间又炸毛而起：“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还是猜的。我估计也只有苏小素也才能让你躲成这样。”
伊凛记得，在哥谭市的最后，世界定格，万籁俱寂时，苏小素曾对李二胖说，她会来找李二胖。
啧啧。
没想到这段缘分来得那么快，快得那么猝不及防，没有一点点防备。
“小小小，小个妹啊！那分明是素哥好吗！谁特么招架得住啊！她爱找谁找谁去，别特么来招惹我！胖爷要不起，也顶不起啊！”
似乎想起了苏小素在哥谭市中的威武姿态，李二胖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伊凛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也没有继续与李二胖开玩笑：“虽然我挺乐意见到你脱单……”
李二胖：“？？？”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建议你给苏小素发条信息，无论如何也不要踏入海亭市。”
李二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
那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伤。
“迟了。”
“？”
“她上个星期就已经到了海亭市！不然你以为我用得着躲成这样？”
“……”
这——
果然就是爱。
毫无疑问。
伊凛只能为李二胖同学默哀三秒。
李二胖又幽怨地望向伊凛。
——虽然伊凛看不见胖子的眼神。
虽然莫名其妙招惹到素哥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谁让他没事去撞素哥的发达臀大肌？
谁让他没事要跟素哥体重差不多？
话虽如此。
李二胖从哥谭旅游回来后细细琢磨伊凛最后那一句话。
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我TM谢谢你啊！
而且——
李二胖虽然成为使徒不久，但也知道了特异组的存在。
原本他是打算，默默地当一个小胖子，不惹是生非，不拈花惹草，不招蜂引蝶，安安心心当一个爬塔的小透明。
虽说使徒只要不干扰现实世界的秩序，一般特异组不会过多插手使徒间的纷争。
但只要在特异组的档案上挂了名，以后万一……万一想犯点什么事，都无法隐藏身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专业人士找上门来处理掉。
所以，李二胖在得知伊凛特异组成员身份时，才会瞬间觉得无比蛋疼。
感觉又被伊凛给坑了。
等等。
为什么是又？
总之，这就挺难受的。
这时，李二胖将目光落在欧乐乐身上。
忍不住惊异道：“咦？特异组现在连童工都不放过了吗？”
欧乐乐丝毫不示弱：“现在的人都敢不睁开眼睛说话了吗？”
“哟呵？还挺横？嘿嘿，胖爷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都和‘小’字不沾边，小屁孩！”
“你敢说我小屁孩？我欧乐乐不是小屁孩！你信不信我掏出来……”
“嗯？”李二胖眉毛一挑，挺了挺……肚腩。
欧乐乐忽然朝伊凛转过头：“你觉得我可以在他的档案上加一句「极度危险人物，必要时可就地击杀」吗？”
李二胖：“……”
伊凛：“……”
伊凛无奈。
在简单的介绍后。
伊凛简单告诉了李二胖关于“张回春”的来龙去脉，毕竟李二胖也处于漩涡中心，告诉他部分真相也无妨。
当然，伊凛隐藏了李长歌背上那只母灵的事。
欧乐乐似乎也察觉到伊凛的打算，对于李长歌背后的母灵，缄口不提。
这也不是说伊凛打算将李二胖拉下水。
本来李二胖自己就已经泡在了水里，不存在拉不拉下水的问题。
加上在哥谭市里两人有过简单的交流，伊凛也知道李二胖实力不错，在这次诡异的现实任务中，伊凛也需要帮手。
毕竟……
老潘废了，李长歌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偌大的海亭市，要想以他一人之力将张回春找出来，的确让伊凛很头痛。
“卧槽？那么邪门？”
二胖同学一听张回春竟然是从停尸间里死而复生，惊得肚腩猛地一颤。
“那个张回春到底是人是鬼？在里世界死了竟然还能活过来？”
伊凛摇摇头：“未必是那种东西，毕竟这世界上没有鬼。”
伊凛其中一个猜测是，张回春会不会与潘正义相似，其实拥有两个人格。
又或是某个技能。
又或是某些道具。
总之，一切仍是扑朔迷离。
伊凛在未来也没碰过这种事，他也没有经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二胖稍稍平复心情后，忍不住问道。
伊凛在哥谭市中的表现，的确给李二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这种动脑子坑人的事情，似乎是伊凛比较擅长。
像他这种力量侧使徒，都习惯不带脑子用肌肉莾穿一切。
伊凛低下头思索。
怎么办？
其实他在与李二胖汇合时，便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这想法，跟他之前的猜测有关。
如果伊凛等人的任务是“击杀张回春”的话。
那么身为对立面的张回春，她的任务又会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伊凛再次抬起头时，嘴角勾起了一丝让李二胖同学感觉到熟悉并蛋疼的笑容。
……
……
话分两头。
海亭市。
西城区。
李长歌缩了缩脖子。
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自从知道自己背上趴着一只母灵时，李长歌便总有这种感觉。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凉凉，还是说心理作用下所带来的错觉。
毕竟，伊凛死活不肯告诉他，背上那只母灵究竟长成啥样。
若是漂亮的说不定李长歌还会觉得好受一些。
而且，李长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敏感，他哪怕是裹得严严实实，走在路上，也总感觉到四周围时不时朝自己这边飘来古怪的视线。
若是在平时，李长歌甚至还会有些洋洋自得，说是再怎么裹得严实，区区的乔装打扮也无法掩盖他的绝代风华。
只可惜，现在这种处境。
李长歌只想到是不是有其他使徒在暗中瞄准了他的小命。
“哟！”
老潘突然蹲了一个马步，表情凝重的抬起了手掌，望向虚空。
李长歌：“……”
原来那些古怪的目光是看着你啊魂淡！
“我说潘哥哥，你现在都能听懂人话了，就不能稍稍表现得正常点？”
李长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小声说道。
“嗯？”
“你忘了，伊凛说让我们保持低调……”
“哦……”老潘果然乖乖站直了身体，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怕什么，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李长歌：“……”
伊凛大佬！
我强烈要求换人！
换人！！！
伊凛其实交给李长歌的只有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便是，找出附灵武器本体。
伊凛推测，他之所以被母灵缠上，极有可能是在前任主人，也就是他们去查看的第三位死者生前，因为某种目的，让母灵跟着李长歌。
所以在使徒死后，母灵仍然执行前任主人生前最后的命令，死死趴在李长歌背上。
甚至半夜里还时不时压一压。
而第二种可能便是……
李长歌在无意中，接触到附灵武器的本体。
所以才会有这一次灵异事件。
也就是说，李长歌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回想起9月7日当天所接触的一切可能是附灵武器的东西。
只要将那件武器本体找出来，说不定就能让母灵回到附灵武器中。
到了那时，附灵武器怎么处理，也就不关李长歌的事。
而第二个任务——
低调。
如今海亭市里暗潮汹涌。
李长歌绝不能向其他任何人暴露出使徒的身份。
以及被母灵纠缠这件事。
否则，无论是哪一件事，都极可能让李长歌瞬间凉凉。
虽说有潘正义跟在身边，但很明显，老潘不靠谱。
真正能依赖的，只有李长歌他自己。
想到这里，李长歌默默叹了一口气。
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翻滚吧！李长歌！
李长歌给自己鼓励过后，便默默思考起来。
9月7日那一天，他除了与热情的粉丝们接触之外，并没有碰到过其他类似于“武器”的东西。
倒是在影视城拍戏时……用了不少影视城的各种道具。
“等等……莫非是在影视城里？”
李长歌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
虽然确认了母灵前主人的身份是粉丝团之一，但她的武器未必就是在粉丝签名活动时所接触，很有可能……那位粉丝仰慕自己，将附灵武器混在了影视城的道具当中！
卧槽！
李长歌猛拍大腿！
“我李长歌简直太聪明了！真相只有一个！皮皮虾……啊不，老潘，咱们走！”
李长歌不敢停留，直接便拉着老潘朝海亭市影视城赶去。
李长歌与潘小正走得匆忙。
并没有发现，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其中一道目光，显得格外凌厉。
……
……
一小时后。
期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所有无声无息潜伏在海亭市中的使徒，似乎在得知“特异组”已经派人插手此事后，都不约而同将自己藏了起来。
C13号列车坠落事件所引起的余波，因为处理及时，且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热度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连热搜都没有登上。
这一点倒是让不少亲眼目睹了事故发生经过的吃瓜群众感觉到纳闷。
——这不应该啊？
另一边，伊凛已经做出了初步的计划。
这计划的第一轮关键……
便是最新加入队伍的李二胖同学。
而此时此刻，李二胖却哭丧着脸，边哭边啃着热量满满的炸鸡腿。
“你确定要我上？”
伊凛拍了拍李二胖同学的肩膀：“你皮糙肉厚的，你不上谁上？你就当做是团战里当个坦呗！”
“可，可，可，可是……”
李二胖欲哭无泪地看着刚来得及鼓起一丢丢的肚腩。
那后半句“脂肪不够”硬是吞了下去。
没说出口。
说太多，会暴露出他技能的秘密来。
李二胖根本不知，伊凛却早已将他技能效果猜得七七八八。
伊凛眯着眼笑道：“去吧！海亭市需要你！”
李二胖认真想了想，似乎除了按照伊凛的计划之外，别无其他法子。
他也一样。
身上挂着倒计时。
死亡点也不够扣。
除非……
一旦倒计时结束，死亡点为负的他，一样是死路一条。
就在李二胖终于下定决心时。
伊凛却突然收到了来自李长歌的消息。
“咦？这两天消息有点多啊？”
但伊凛也没有无视李长歌。
只见信息上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大佬！又，又，又出事了！”

第0139章 狂热粉丝神秘礼物
半小时前。
李长歌与老潘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海亭市影视城。
一踏入影视城。
李长歌瞬间便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当然，这快感并不是因为重回故地。
而是因为，他李长歌憋了老半天，终于又可以卸去虚伪，将那最真实的绝代风华，重新展露人前。
“委屈了！我的脸……”
李长歌摸着自己滑溜溜的脸，神色迷离，目光深邃。
“咦？小歌，你不是休假吗？怎么跑回来了？”
李长歌刚进入片场，便有一位中年人笑着对李长歌说道。
“呵呵，常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
李长歌微微一笑，也没解释太多，只是挥挥手，如同帝王出巡般的姿态。
中年人似乎也习惯了李长歌这般风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导演刚好也在。”
“咦？我不是都休假了么？导演还在做什么？加班？”
李长歌奇怪地问道。
“嗨，这不，在拍没有你镜头的那几场戏么？还有几场没看到你正脸的，导演说准备让替身上场，后期补录你的配音就可以了。”
“对了，还有后面那几场准备让你露侧脸的，导演也准备让替身帮你录一下，后期再补录你的脸，稍微合成一下就可以了，十分简单，要不了几分钟！你好好休息便是！”
李长歌闻言，登时便怒了，怒发冲冠的那种。
咻——
李长歌的刘海在特效技能下微微翘起，无风自翘。
“我……？这怎么行？这不太好吧？别说是侧脸，就我那背影，你觉得有任何替身可以取代？不可能，我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中年人一看李长歌翘起的刘海，微微一愣。
哪来的风？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便摆摆手解释道：“商业片而已，差不多就行啦！小歌你那么较真做什么？你别忘了，你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稍微露个脸为电影买单的脑残粉多得是……”
中年人还没说完，李长歌便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李长歌罕见露出一副认真地表情：“我是一位演员。不行，我得去找导演！”
李长歌说完，也不顾原地一脸懵逼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摄影棚里。
老潘默默跟在李长歌背后。
想了半天。
总算是能够言简意赅地总结李长歌的行为：“装逼犯。”
李长歌：“……”
进入摄影棚后。
果然，一位穿着李长歌戏服的替身，正兴致勃勃地露出侧脸来。
李长歌一看，瞬间沉下了脸。
但仍然风度翩翩。
风华绝代。
“导演，我抗——”
“哟！是小歌啊！我听露姐说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休病假来着？啥时候回来赶场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直接让那一群剪辑师累得个个嚷着要加工资……”
李长歌张了张嘴。
他刚才想抗议啥来着？
“啊！对了！你们继续演，先别管我，记得对好嘴型，嘴型很重要！”
导演朝正在卖力演着背影的替身吆喝了一句，便拉着李长歌叨叨起来。
李长歌一时半会被叨得头昏脑涨，老潘面无表情地踢了李长歌一脚。
“对，导演，我想看看那些……”
李长歌这才想起正事。
他此行是为了来找附灵武器的本体来着。
一想到此事，颈后又开始蹭蹭地冒出凉意。
也不知背后那只母灵正在搞什么幺蛾子。
总不会是骑在他头上嘘嘘吧？
李长歌话才说到一半。
导演却已经恍然大明白，看透了一切。
“哟！你是说你的粉丝是吧！小歌，你不用担心！你经纪人露姐可是个明白人呢，她一发你生病的消息啊，立即就有不少粉丝团给你发出了亲切的问候……”
“哦对了，就在刚才，还有一件粉丝礼物寄到了这里，扫描了一下，里面貌似是一个娃娃来着，我们也没打开，怕是某些粉丝的……嘿嘿……我现在给你拿过来。”
热情的导演君不等李长歌多说，便蹬蹬蹬从导演宝座上站起身，去后台为李长歌取来狂热粉丝的神秘小礼物。
“热情粉丝的礼物？”
“娃娃？”
那么刺激的吗？
几比几的娃娃？
逼真吗？
李长歌愣了一会，忽然间被这么一打岔，差点又忘了正事。
不过导演已经走远，拦也拦不住，李长歌索性也耐着性子等了起来。
风轻云淡的那种。
老潘默默地盯着李长歌。
没有多说。
只是内心深处，默默给李长歌打上了两字标签。
——变态？
因为李长歌表情实在太过淡然，让老潘忽然间有些不自信，所以多了一个问号。
当然。
如果是另一个潘正义。
毫无疑问会非常自信地把问号给去掉。
导演这一去，竟然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那么大？那么逼真？”
李长歌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一点点而已。
导演不在，片场上其他人也开始逐渐放飞自我。
反正导演也说了，自行发挥，嘴型对好台词就行。
商业片嘛，粉丝买单，不用太过较真。
李长歌的替身甚至悄悄在镜头多露了一点点侧脸，装作不小心。
毕竟，每一位替补，都暗中藏着一颗上位的壮志雄心。
又过了数分钟。
在李长歌无比期待的眼神当中，导演面无表情地扛着一个看似挺沉的箱子缓缓走来。
表情多了几分木然。
李长歌全副心思全在导演手里包得非常精致的粉色礼物盒上，并没有注意到导演那木然的表情。
老潘忽然皱了皱眉。
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导演的动作。
仍在嗯嗯啊啊地按剧本演着戏。
灯光师，特效师，音效，交织成一个华丽丽的舞台。
导演一步步走来。
将箱子塞进了李长歌手里。
李长歌手里微微一沉，便接过了热情粉丝的箱子。
“哟？”
接过箱子的瞬间，李长歌忍不住愣了片刻。
箱子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要轻一些。
晃了晃，箱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这娃娃，似乎比想象中要迷你一点，尺寸貌似不太对啊？
李长歌抬起头，正想问一问。
忽然。
李长歌这才发现，二十秒前才刚把粉丝礼物塞给自己的导演君，竟然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那么羞涩？我也没打算在这里打开啊？”
李长歌正微微懵逼时，从箱子里渐渐传来一丝温热感。
忽然——
箱子亮了起来。
从那包裹的严实的缝隙中，隐隐透出诡异的光芒。
特，特，特效？
那么逼真的吗？
忽然！
老潘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根棒球棍！
就在箱子发光发热的瞬间，老潘直接一脚从下而上，将李长歌手中的箱子踹了起来。
“哦喝——”
在动脚时，老潘双手早已摆好了击球的姿势。
至于球——
已被老潘一脚踢了起来。
这就是球！
砰！
老潘的棍子几乎是贴着李长歌的鼻尖擦了过去。
李长歌根本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顿觉鼻尖传来火辣辣的痛。
在老潘这一棍下，箱子如同炮弹一般，飞向了半空中！
“老潘你——”
李长歌转过头，老潘做完全垒打后，已默默收起了“哈莉的好朋友”。
然后。
轰！！
半空中的箱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
热浪从空中滚滚而来，在爆炸的瞬间，所有人吓得趴在了地上。
李长歌却目瞪口呆，但仍背脊挺立，站在原地，仍由热浪滚滚，狂风吹面，李长歌岿然不动。
只是——
发型乱了。
全吹到了一边。
周围很热。
李长歌却反而感觉到，背脊嗖嗖地凉。
……
……
当伊凛匆匆赶到现场时。
敬业的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
伊凛没有亮出身份，被直接挡在了警戒线外。
“又炸了？”
伊凛没有恼怒，也没有直接亮出特异组的身份。
反倒是眯着眼，观察着从建筑物中飘起的浓烟。
他不太熟悉影视城的地形。
所以也无法从浓烟飘出的位置，分析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起码李长歌还能吱声，应该暂时死不了。
就在此时。
欧乐乐发来联络。
“那死胖子准备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影视城被炸了而已。”
“嗯？”
“暂时不用管，我先想办法进去看看。”
伊凛中断了通讯。
趁着没有人注意，伊凛直接开启如影随形。
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影视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警方在为影视城的每一位录着简单的口供，询问着其他人事故发生的经过。
嗯，事故。
伊凛很快找到了李长歌。
只见李长歌做完录音后，与老潘两人静静地站在一边。
李长歌面容沉静，见伊凛走来，微微一笑，朝伊凛点了点头。
但同时在伊凛的聊天窗里，李长歌头像早已疯狂震动。
“大佬！救命啊！”
“我特么差点就凉了啊！”
“死亡如风，常伴我身啊啊啊！”
“完蛋了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伊凛面无表情。
直接不动声色凝聚出一个“念动力”巴掌，往李长歌脸上甩了过去。
啪。
——左脸。
“谁打我？”
李长歌皱了皱眉。
啪。
——右脸。
伊凛的聊天窗总算是安静下来。
无比舒服。
伊凛走到李长歌面前时，李长歌仍捂着脸，内心一片懵逼，表面上却波澜不惊。
李长歌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大佬，我好像又又又碰到怪事了，刚才好像有人打我脸！”
“嗯。”伊凛表情平静点点头：“说不定是你背后那位，嫌你效率太慢。”
“！”
李长歌陡然一惊。
伊凛如今的念动力强度，远远不如鬼雾山时能举手投足地动山摇，但用来悄悄打脸，似乎力度刚刚好。
“说吧。”
影视城里工作人员众多，伊凛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事关小命，李长歌也不敢废话，将整件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炸弹？”
伊凛顺便瞄了老潘一眼：“洗手没？”
“？”
老潘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于是伊凛默默远离老潘几步，继续问道：“炸弹是你们导演给你的，那么……导演人呢？”
闻言。
李长歌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对啊！
导演人呢！
他一直认为是某位假装粉丝的使徒，将炸弹伪装成娃娃礼物送了过来，但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一个炸弹，是导演亲自塞到李长歌手里！
但不对。
这位导演，李长歌也认识很久了。
在李长歌刚出道不久，便与这位资深导演开始有不少合作。
“怎么会？不可能！”
李长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只是问你，导演人呢？”
伊凛没有回答李长歌的问题。
李长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让自己冷静下来。
万一情绪崩了，极有可能会蹦出特效来。
李长歌指了后台的方向。
原本那里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也没人关注闲杂人员能不能进的小问题了。
伊凛直接开启了如影随形，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进入片场后台当中。
在发生爆炸事件后，此处后台早已是空无一人。
搜索的警方目前也集中精力调查爆炸现场，以及提取第一目击者们的口供，暂时并没有搜索到后台。
伊凛没有浪费时间，一边走，一边将感知释放出来。
“小白，去！”
白小依：“……”
甚至还扩大了视野。
“嗯？”
二十秒后。
伊凛表情微微一变。
他收起了白小依。
加快步速，直接来到了休息室的厕所中。
在厕所里。
一位中年男人，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瞪着眼睛，坐在智能马桶上，面色铁青，两眼白里滋满了血丝，斜斜靠在墙壁上，早已没了呼吸。
高档的智能马桶仍在悠悠播放着音乐。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死了。
如果这个没来得及提起裤子的男人，就是李长歌口中所说的导演的话。
在导演的脖子周围，还有一圈瘀斑。
地面很干净，没有留下半点脚印。
伊凛轻轻在导演的脖子上捏了几下。
脖子里传出咔咔的响声。
“颈骨被捏碎了？”
伊凛心中一动。
他想起赵玉龙所描述的第一位死在张回春手里的那一位保安，似乎也是直接被拧断了脖子。
也就是说。
张回春来过这里！
“她盯上了李长歌？”
“她怎么会知道李长歌的使徒身份？”
就连赵玉龙得知李长歌也是使徒时，同样表现出意外的情绪。
伊凛心中默默埋下了几个问号。
尸体上以及现场，已经得不到更多的情报。
导演死前完全没有挣扎，看样子张回春应该是直接闯进了厕所，在导演完全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拧断了导演的脖子。
伊凛相信，稍微强化过的使徒，都能够做到这一点。
毕竟，李长歌的导演，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看他的肚腩以及松松垮垮的赘肉，属性应该不高。
（李二胖：？？？）
伊凛一边在脑中模拟了导演死亡时5种不同的心态……悲伤？愤怒？羞涩？激动？惊愕？
一边拭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譬如脚印之类的。
伊凛不想惹麻烦，也没空去惹麻烦。
时间非常紧迫。
警察的搜索能力，伊凛深有体会。
虽然他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
但伊凛没有太多时间与普通人打交道。
这种事，还是交给爱出风头的欧乐乐比较好。
伊凛从休息室厕所出来后。
警察们差不多将相关人员口供录了一遍。
伊凛默默回到李长歌身边。
“导演死了。”
李长歌：“！”
伊凛抬起头，神色平静：“接下来，我还有其他事，你假装去休息室厕所，然后发现导演尸体。”
“……”
“对了，记得啊几声，不过作为影帝的你，应该不难。”
李长歌点点头，记住了伊凛的话。
伊凛交代完之后，目光闪烁，准备离开。
“哎等等，大佬！等等！你是不是没考虑到……我可能被，被‘那个人’给盯上了？”
伊凛呵呵一笑：“看来你还不笨，自信点，把‘可能’两个字去掉。”
李长歌刹那间感觉到菊花一紧。
一朵小小的菊花特效在李长歌背后一闪而炸。
特效太过精致迷你，并没有人注意到。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伊凛看了老潘一眼：“你想想为什么她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说明，她因为某种理由，不敢，或是不能众目睽睽下对你动手。”
伊凛语气一顿，补充道：“这不，老潘挺靠谱的啊。”
说完，伊凛便悄悄离开。
原地，只剩下内心深处欲哭无泪，但表面上仍是风轻云淡的李长歌。
——还有抠着鼻孔的老潘。
伊凛从影视城离开后。
看了看时间。
顺便闭上眼睛思索了数分钟。
忽然。
伊凛莫名笑了起来。
“果然，这个‘时间限制’，对双方而言是一样的么？”
“张回春同样有着‘时间限制’。”
“所以不仅仅是我们急，张回春同样急。”
“所以……”
伊凛很快便藏起了笑容，打开通讯功能，联络起蠢蠢欲动的胖子来。
……
……
海亭市。
中珠区。
下午时分。
阳光依然灿烂。
甚至有几分刺眼。
一位表情愉快地青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大马路上。
“嘿嘿嘿，海亭大学特战科录取名单下来了，这些年的强身术，老子没有白练啊！老子即将出人头地了！”
“您好，请问——”
就在此时。
一个甜美中带着几分温柔的声音，从意气风发的青年身后响起。
那声音如同九月盛开的桂花，光是听到那个声音，便足以让人引起无限的遐思。
“哟？人逢喜事精神爽？好运滚滚来？”
青年心中一动，缓缓转过头，努力摆出一副温柔和善的笑容。
发型应该没有乱。
表情应该很从容。
没关系，你阔以的。
青年转过来。
扑面而来的，是一身纯白色的长裙。
WOW！
白色！青年默默点了一个赞！
裙子很白。
带着蕾丝花边。
蕾丝花边！
青年心情有点小激动，如此清纯少女风，让青年又忍不住在心里头点了一个赞！
哎哟不对，等会。
貌似有点小问题。
这蕾丝花边不应该是低头才能看见的么？
为什么花边就直接糊在了面前？
而且……
貌似这蕾丝花边白裙的尺寸……有点，有点，有点……
带着几个问号，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

第0140章 “大眼睛胖兔”
抬起头。
青年忽然发现天空被一大片阴影所遮蔽。
啊。
那是雄伟的胸大肌。
等等。
胸大肌是什么鬼？
青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再将脑袋抬高了一些，直到脖子都抬得梆痛时。
一张依稀仍能分辨出属于女人清秀五官的脸，高高卡在了“铁塔”之上。
“！”
咔咔咔。
那是忽然间石化的音效。
……
苏小素表情木然。
这种反应，她见过实在太多，太多。
嘛，也所谓。
她默默取出手机，翻到了一张清晰到毛孔可辨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张胖嘟嘟的肉脸，两眼微不可察，脸颊的肥肉挤出了幸福的弧度。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可能会比照片上瘦一点，但眼睛一定不会错，眯得只剩下一条缝的那种。”
“请问，你见过他吗？”
苏小素努力用一种最温文儒雅的口吻。
出门在外，要以理服人。
无论是物理还是道理。
——都是理。
青年瑟瑟发抖。
两腿发软。
苏小素低下头，阴影覆盖面积增大了不少。
她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见过这个灵活的眯眯眼胖子吗？”
“我，我，我……”青年脸色煞白。
嘴唇发抖，但总算是反应过来。
“妈妈！我要回家——”
掉头就跑。
苏小素叹了一口气。
默默伸出手，将刚准备转身跑回家的无辜青年提起来。
两根手指轻飘飘拎着衣领的那种。
“你，见过这个灵活的眯眯眼胖子吗？”
苏小素语气柔和，不厌其烦地问道。
“我是一个讲理的女人，一般来说，不会使用暴力，你放心。”
……
……
海亭市。
普东区。
时间：18:30。
天色已黄昏。
远处。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金属残骸。
油污在远处的海面，阳光下映射出七色光芒，犹如一片片彩虹般的霞衣，在天空中交晖相映。
“嗯，沿海城市风景果然独特。”
伊凛眯着眼睛远眺，心情愉悦。
就在此时。
伊凛胸前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李二胖这下也不再扭扭捏捏地发文字消息，直接就来了语音通话。
“我可以动手没？”
伊凛看了看时间，思索片刻后，便对李二胖说道：“19:00。”
“等等，你确定有用？你不会又坑我吧？”
李二胖语气仍有几分不确定。
伊凛其实很想说。
自信点，把问号给去掉。
但伊凛仔细一想，为了增添计划的成功率，还是得稍稍安抚一下小胖子的情绪。
“现在是什么年代？”
李二胖闻言一愣：“2121年？”
伊凛呵呵一笑：“对啊，都2121年了，你还担心这个计划不成功？不信你抽空看看海亭市BBS？我刚刚无意中发现了几个有趣的帖子。”
海亭市BBS？
什么意思？
这计划关海亭市BBS什么事？
但出于对伊凛的少许信任，以及李二胖自己的好奇心，他还是依言打开了海亭市BBS。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李二胖顿时就紧了。
……
【本市中珠区惊现芭比女金刚！】
【中珠区惊现真&#183;女装大佬一枚，有图有真相！】
【多图慎入！】
【女装大佬以理服人，在寻找一枚灵活的眯眯眼胖子！】
【前排出售瓜子汽水，细说灵活眯眯眼胖子与女装大佬之间不得不说的小秘密！】
【女装大佬街头痛哭，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
伊凛算准时间，估计菊花微紧的李二胖同学看帖子也看得差不多了，便笑眯眯地发了一个“憨笑”表情过去。
“瞧，这就是科技发达的年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相信自己，相信计划。”
“我特么真的好相信你啊！”
李二胖眼角挤出了一滴悲伤的泪水，心情复杂地收起了手机。
此时李二胖周围恰逢其会地响起了一首歌。
那是结合了古典乐风的眼药水广告——
“别问我是谁~”
“请和我面对~”
“看看我的眼角流下的泪~”
“我和你并没有不同~”
“但我的心更容易破碎~”
……
“……”
“而且，你等会那样，她也未必能把你给认出来，淡定点。”
李二胖想了想，貌似也是，先不说他的脂肪等级远远不如哥谭市那会，更何况……等会那样？
这么一想，李二胖默默将悲伤的泪水咽了回去，暂时不理会苏小素此事。
反正海亭市那么大，人海茫茫，也未必能够碰上不是？
李二胖总算是重新将心思放在接下来的计划上。
“行，就信你一次，这次你可别像哥谭那样坑我了啊？”
伊凛认真地纠正道：“哥谭市里坑你的人是潘正义。”
“草！”
李二胖瞬间想起了哥谭市里发生的事情，恨不得一棍子将那该死的潘正义给敲死。
伊凛又看了看时间。
和二胖同学扯皮扯了一会，又浪费了十几分钟。
他暂时挂断了李二胖同学的通话。
联系欧乐乐。
“乐乐，准备好将全城的监控系统关了没？海亭市的监控系统比较高级，你懂的。”
“别叫我乐乐，我叫欧乐乐！”欧乐乐先是不爽地嘀咕一句，然后带有几分惴惴不安地问道：“你确定我们真的可以这样？万一整出了什么事……”
“放心，我会知会一下赵玉龙。”
“嗯？什么时候的事？”欧乐乐闻言，忍不住一怔。
那么大件事，我欧乐乐怎么不知道？
伊凛：“等会的事。”
欧乐乐：“？？？”
……
【18:55】。
伊凛默默看着赵玉龙的头像。
“算了，还是事后再汇报吧。”
咳咳。
伊凛坐在角落。
俯瞰全城。
脚边有一桶爆米花。
还有两杯手冲咖啡。
漫漫长夜，总得做点准备才行。
这强制性现实任务如今已是第二天。
若是一切顺利，今晚便可以解决。
若不顺利……也不奇怪。
伊凛又看了看时间。
伊凛开始了远程指挥。
“二胖同学二胖同学，请就位！”
二胖同学：“……咔咔咔咔咔咔。”
“就位？”
“卧槽！准备好了！”
李二胖含糊不清地说着，似乎在啃着什么东西。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但也没在意。
于是便没有多问。
“欧乐乐同学，欧乐乐同学，请就位！”
欧乐乐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欧乐乐已就位！”
咔。
分针转动。
伊凛微微一笑：“Show Time。”
……
……
【19:00】。
海亭市。
普东区。
夜色降临。
人来人行。
熙熙攘攘。
对于繁华的海亭市而言，这个时候，热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李二胖准时啃完一大袋鸡腿。
虽然是人工合成的优质蛋白，但比起哥谭市里的原汁原味的炸鸡腿，总让李二胖同学感觉差了一丢丢境界。
“啊，果然还是原装的好。”
李二胖啐地一下将人工合成的鸡骨头啐出来，随手一丢垃圾袋。
豁然他才醒悟，这里不是哥谭。
不必刷犯罪值来着。
于是李二胖同学又灰溜溜地将垃圾捡起来，丢到了智能垃圾桶中。
智能垃圾桶“吃”到垃圾的瞬间，发出甜美得如同小泽玛莉亚的合成音：“感谢你喂饱我哟！亲！”
“……”
李二胖决定无视这个令人羞耻的AI语音。
滚犊子啊，谁会高兴啊！哈哈哈！
滋滋滋——
头顶上的监控设备，忽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噪音。
准确来说，应该是全城的监控设备，均在同一时间传来了不同程度的噪音。
——废了。
“OK！”
李二胖躲到了巷子里，从储物空间中缓缓取出了早已备好的道具。
心里有几分不安的同时，却又生出几分疯狂的快感。
他作为使徒，在现实世界实在是太过安分了。
冲冲冲！
谁怕谁！
Who怕Who！
……
……
“咦？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是在拍电影吗？”
“不对啊，周围也没有摄影机啊？”
“你傻啊，听说现在已经出了最新型的迷你追踪型摄像机，目的是为了充分调动演员的情绪，力求拍出最为逼真的效果……”
“666，真的假的？”
“……”
一个健壮的身姿。
默默地出现在人流密集的海亭市普东区。
下半身……倒是正常。
只是那人的头上，却戴着一个滑稽的大眼睛兔子头套，两个眼睛的位置，抠出了两个幽幽的窟窿，兔子两只粉嫩的耳朵高高竖起，给人一种萌萌哒的感觉。
这兔子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总体来说体型还能让人接受。
而大眼睛兔子的背后，背着一个漆黑的狭长箱子，大约一米长，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兔子大步昂扬，走在繁华的街头。
瞬间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的目光。
毕竟现在也不是什么漫展时分。
这幅装扮走在路上，与其他人对比起来，就显得十分鬼畜。
于是，无数人立即习惯性地端起手机，对着繁华街头中那个大眼睛兔子，咔嚓咔嚓疯狂拍起照来。
卧槽？
这就准备上热搜了？
李二胖原本对伊凛的“计划”还有些半信半疑。
但一见那些群众们的反应，登时便乐了。
这果然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啊！
只要敢拼，哪怕是一条狗，也能火得冒烟！
没想到我李二胖也有当明星的一天。
胖子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这幅装扮看起来有些羞耻。
但这不重要。
反正蒙着脸，也没有人能够将自己认出来。
估计就是自己那火眼金睛的老头子，看到这个头套，也得掂量几下。
真是完美的伪装！
真&#183;完美！
毫无破绽。
李二胖顺便对着镜头摆起了各种姿势。
心情欢畅。
咔嚓咔嚓。
带着“大眼睛兔子”头套的李二胖，这一刻就如同是海亭市夜里璀璨的明星。
分外耀眼夺目。
很快。
李二胖的这幅装扮，瞬间以恐怖的速度，占领了海亭市BBS的热帖位置。
瞬间将其他几个火热帖子顶了下去。
顺带一提，在李二胖出现前，原本的热帖是——
【明星李长歌惨遭狂热粉丝嫉妒，竟寄来尺寸逼真能爆炸的娃娃！】
【女装大佬仍在孜孜不倦搜索一只灵活的眯眯眼胖子！请胖子君速来带走女装大佬啊！】
【C13号列车爆炸——哔哔哔】
后续内容已被404。
总之。
新的热帖一出现，便在短短几分钟内，获得了几十万的阅读量以及点赞。
这火起来的速度堪称恐怖。
当然，没有人知道的是。
欧乐乐正隐藏在幕后，偷偷地乐。
其他热帖的流量，被他不知不觉间就降了下去。
这种操作，对欧乐乐而言是无比简单。
否则，只是一个戴着头套的胖子，正常情况下，很难将“女装大佬”的热帖给顶下去。
毕竟比起头套兔子，还是女装大佬更为猎奇，更能满足吃瓜群众的心理。
……
【震惊！普东区街头惊现一位‘大眼睛胖兔’，楼主严重怀疑自己误闯街头拍摄现场！有图有真相！多图慎入！】
……
帖子很快便火起来。
十万。
二十万。
短短十分钟。
在欧乐乐推波助澜下，李二胖的全新造型，便在海亭市BBS火了起来。
其中，这帖子能短时间内爆火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二胖同学非常配合地摆起了各种高难度Pose。
【19:30】
时间很快过了半小时。
与此同时。
海亭市中珠区。
苏小素仍孜孜不倦地以理服人，不断想要问出李二胖的位置。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
她周围五十米内，没有一个活人敢接近。
毕竟，苏小素这身型，杀气有点重。
但这不重要。
苏小素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茫茫人海，只要有缘，要找到李二胖，并不困难。
这时苏小素忽然发现。
周围人群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们都不约而同凝望着手里，脸色古怪地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似乎还很开心。
苏小素：“？”
她悄悄走了上去。
那里坐着几个小女生。
咯咯直笑。
“嘻嘻嘻，这胖兔太有意思了，该不会真的是拍摄现场吧？”
“不好说，说不定是拍短视频的呢？没想到真的就火了。”
“对啊，莫名其妙就火了。”
就在几位小女生浏览着BBS热帖时。
头顶上七彩的霓虹灯光，蓦地被一大片阴影给遮蔽。
等她们发现眼前一黑时，下意识地抬起头，均是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煞白，嘴里纷纷喊妈妈。
苏小素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你们在看什么？胖兔是谁？”
“有，有病吧！自己不会看BBS啊！”
几个小女生虽然被苏小素吓了一跳，但苏小素的杀伤力，对女人而言无疑比较弱，她们反应过来后，也不敢在原地停留，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苏小素身边。
海亭市论坛？
苏小素喃喃自语。
她两指捏着手机。
困难地在屏幕上刷动。
——因为巴掌太大。
好不容易打开了海亭市BBS。
一个阅读量高达百万级的置顶热帖，映入苏小素眼中。
忽然。
苏小素嫣然一笑。
“终于……找到你了。”
……
【19:40】
中珠区。
市长办公厅。
众所周知，海亭市市长姓李。
同时几乎整个海亭市人都知道，海亭市市长，同时也是“Z5议会”五巨头之一。
毕竟，那可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人物。
举手投足间，足以让整个龙国发生大地震。
“家主，不好了！刚从各个区警局发来消息，据说大约在19:00时，全市的监控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瘫痪，现在技术队正在抢修。”
“抢修？不用了。”
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坐在办公椅上，正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
正风急火燎闯进来的李家心腹，同时也是市长最为亲信的男秘书，闻言登时一脸懵逼。
不，不用了？
什么意思？
“呵呵，先别管那个监控系统，小德，你来看看这个。”
男秘书虽然心里有无数个问号，但市长既已发话，男秘书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走近，恭敬地站在身侧。
只见市长手机里看的，赫然是海亭市BBS一个被顶得火热的帖子。
一开始男秘书还没怎么注意。
但看着看着，眼睛渐渐瞪大。
“小德，看出什么了没？”
“呃……家主……”男秘书表情犹豫：“恕我直言……一眼看上去，这个戴着兔子头套的……可能有点像二胖少爷。”
“自信点，把‘可能有点像’这五个字去掉。”中年人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放下：“就是我那蠢儿子，他又在折腾什么了？”
“真的是少爷？”
“算了，先不管他，那监控系统，有‘其他人’接管了，通知下去，暂时不用去抢修。”
中年人眼中隐隐闪烁着精芒：“还有，让全市救护车、消防队、救援队伍随时待命，海亭，这两天，有可能不会平静。”
在市长的办公电脑界面上。
一封已读邮件还没来得及关闭。
邮件署名人分明是——
“特异组”，欧乐乐。
……
……
时间流逝。
再怎么愉快地当明星，也总有厌倦的时候。
更何况李二胖同学早已被一大片闪光灯晃瞎了眼。
他一边努力挤开人群，快速地在普东区里移动。
“喂，你确定这样真的行？胖爷我感觉我除了被当成猴那样拍照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卵用啊？”
“呵呵，不是猴，是大眼睛胖兔。”
伊凛笑着纠正道，同时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看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么？”
“乐你妹啊！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乐了？你确定，其他人真的认不出我来？”
李二胖又开始有点不自信。
“放心，一般来说，认不出来。”
除非……很熟悉的那种。
“那就好！”李二胖被伊凛再次安慰了一句，总算是放下心来。
忽然。
伊凛瞳孔一缩，声音瞬间便严肃起来。
“胖子，别回头，在你背后，七点钟方向，大约50米，有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女人……”
“！”

第0141章 他们来自动物园
李二胖一听。
粉嫩的兔子耳朵猛地哆嗦了一下。
甚至还有点炸毛。
女人？
张回春？？？
李二胖已经听说了张回春的故事。
从伊凛口中。
那可是从停尸间里爬起来的狠人。
那可是无缘无故牵涉出一起“强制性现实任务”的狠人。
这种犯了天条连“塔”都容不下的狠人，如今有可能跟在屁股后面，这让李二胖如何能淡定下来？
“张，张回春？”
李二胖缩了缩肚腩，若不是伊凛第一时间提醒，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过头。
但总算是忍住了这个动作。
这时候，除了听伊凛指挥之外，他没有其他办法。
若是有朝一日他一肚腩脂肪在的话，李二胖说不定也没那么慌。
但重点是……
他现在脂肪量不太够啊！
他已经很努力地吃了啊！
不分白天黑夜都在吃了啊！
但一时半会，哪有那么容易就可以重新吃出一个大白胖子出来？
伊凛眯着眼睛打量片刻。
“不一定。”
“使徒？”
胖子又问。
“有七成可能。”
“卧槽？七成？老大，你别开玩笑啊！”
伊凛呵呵一笑：“你真当我是神仙吗？她行为有点古怪，但是不是使徒，得等她出手后才能肯定。”
“……”
头套下。
胖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当然，在眼皮底下翻，无人看见。
出手了谁不知道？
难道就不能在使徒出手前以雷霆万钧的姿势直接轰杀吗？
多霸气啊！
多直接啊！
多果断啊！
李二胖心里稍稍YY了一下。
但也不敢乱动。
依然按正常步幅，走在热闹的街头。
不少人见到李二胖的装扮，一眼便认出了这一位“大眼睛胖兔”正是海亭市当届网红，纷纷取出手机拍起照来。
甚至还有不少大胆的萌妹，直接凑上来求合影。
这一刹，李二胖同学感觉自己忽然间就走到了人生巅峰。
“30米。”
伊凛见胖子与萌妹合影得不亦乐乎，啃了一颗爆米花，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草！”
胖子已经翻起了手掌。
掌背隐隐有青筋浮现。
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等等，你不是说会在一边接应胖爷我？”
李二胖准备完毕，进入认真状态，感受身后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意逼近。
顺便，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放心，我看着。”
李二胖左右看了看，低声嘀咕：“你一直在附近？我怎么没看到你？”
伊凛忍不住呵呵一笑：“我在整个哥谭炸了一轮的时候，有人发现过我吗？”
李二胖闻言大惊失色：“你，你，你会隐身技能？”
伊凛又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二胖同学却把伊凛的反应当成了默认，忍不住对着通讯频道大呼起来。
“卧槽啊啊啊！居然真的有这种丧尽天良的技能？你还有没有人性啊！这种技能……特么也给胖爷来一个！啊不，来一打啊！胖爷愿意接受来自苍天的惩罚！”
“……”
只见缓慢接近李二胖身后的红发女人，表面上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手里举着手机。
30米。
20米。
10米。
红发女人距离李二胖同学越来越近。
忽然。
红发女人身形一晃，在刹那间，动作竟快了好几个数量级，直接伸出白皙的手掌，朝李二胖同学背后背着的黑色箱子抓去。
“动手。”
伊凛一直盯着红发女人的动作，早在红发女人有所动作的同时，便言简意赅地提醒李二胖动手。
“你特么慢了！”
李二胖咬着牙，在伊凛提醒之前，他便已经察觉到背后袭来的一阵劲风！
好快的车车！啊不，好快的手掌！
女人的目标是——
他背后的箱子！
胖子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何红发女人第一时间就来抢箱子，而不是对自己出手。
李二胖虽然不及伊凛精明与阴险，但也不笨，在红发女人动手的瞬间，李二胖依稀明白了什么。
“敢偷袭你胖爷我？”
李二胖冷冷一笑，转过身，对袭来的那只白嫩小手也不闪不避，说不定被打上还有点爽……咳咳，总之，李二胖打算用以伤换伤的方式，直接一掌朝对方的胸口狠狠拍去。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可不简单。
最起码，李二胖心里知道，这一掌不简单。
一掌下去，可裂石，可碎金，可杀人！
“呸！”
也不知是不是李二胖的错觉，在他出手时，分明听见从红发女人嘴里，传出一声不屑地呸？
咻——
在电光火石间，红发女人也算谨慎，在不明白胖子能力的情况下，也不敢硬吃胖子这一掌，即将拍在李二胖胸口的小手，竟硬生生止住。
转眼间，李二胖眼前一花，那红发女人竟是翻身从李二胖头顶上一跃而过，来到了李二胖的背后。
“敏捷侧？”
李二胖心里一沉。
讲道理，在三种路线的使徒中，李二胖最不擅长应付敏捷侧的使徒。
理由很简单。
——逮不住。
换言之也就不能够往死里拍。
红发女人目标分明就是李二胖背后的箱子，在闪到李二胖身后之后，直接又伸手朝李二胖背后掏了过去。
“草！”
李二胖大骂一声，两掌翻飞，直接杵在原地与红发女人硬拼起来。
反正，你打胸，我打胸，大家谁也没亏了谁。
李二胖美滋滋地想着。
但李二胖虽然动作看似灵活，但他却是实打实的力量侧，没有半点水分。
加上，如今李二胖在上个里世界试炼中，用了最终底牌【燃烧吧！脂肪！】将辛辛苦苦吃出来的脂肪消耗一空，此刻的胖子，可以说并不在最佳状态。
若是在【进击吧！脂肪！】的状态下，对方拍在自己身上的招数，几乎是不痛不痒，李二胖完全一边啃着鸡腿，一边享受着对方挠痒痒。
但现在就略微蛋疼。
李二胖一边破口大骂，掌掌拍在对方残影之上。
但红发女人似乎也察觉到胖子那一双肉掌有些不对劲，先不说是不是拍在羞耻的胸口，哪怕是拍在其他地方，似乎也不太好受。
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
在两人打斗时。
其他吃瓜群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是目瞪狗呆。
谁也不曾想，这原本只在电影中见过的桥段，如今竟活生生上演在他们面前。
“卧槽！胖爷快顶不住了！”
李二胖哪里还顾得上暴露在无数摄像头底下？
这话却不是无故大吼，而是对着通讯频道里的伊凛所说。
说好的辅助呢？
说好躲在一边呢？
人呢？
人呢？
干嘛呢！
李二胖感觉自己似乎又被伊凛给坑了。
两人的打斗虽然看似精彩万分，但事实上，无论是谁，也不敢当街使出太过惊世骇俗的技能，哪怕胖子用头套罩着脸。
这是使徒间默认的规矩，也是潜规则。
突然。
红发女人身形一动。
竟快速地退后。
远离李二胖十米。
李二胖一掌拍了个空，稍稍喘口气，这才将目光落在十米外的红发女人身上。
“？”
李二胖这才总算是看清了红发女人的……脸？？？
那红发女人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狐狸面具，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只露出精致的下巴以及两颗明亮的眼珠子。
“胖兔！”
红发女人忽然语气一提，高声喝道：“快将你背后的武器交出来，否则，别怪我‘红狐狸’不客气！”
红狐狸？
胖兔？？
李二胖一脸懵逼。
但就在此时。
在自称红狐狸的女人高声说话时，周围围了一圈看得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纷纷恍然大悟。
“果然是在拍戏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景吗？”
“辣么高级的吗？一镜到底？牛逼啊！比起现在那些只会躲在摄影棚里玩特效的牛逼多了！”
“6666！”
“什么电影啊？啥时候上映啊？”
“胖兔大战红狐狸？这是什么鬼畜剧情？朱迪与尼克不得不说的小故事吗？”
“……”
胖兔头套底下。
李二胖张大了嘴。
总算是明白过来。
竟然还能这么玩？
人才啊！
此时。
李二胖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身后。
左边。
右边。
分别走出了三位男人。
两高一矮。
而在三位男人的脸上，同样戴着古怪的面具，掩藏了真面目！
戴着黑色萌萌老虎的面具男：“我，黑虎！”
戴着一张黄猴子的面具男：“我，黄猿！”
最后一位，却是戴着一条青色蛇头面具的矮小男人，听声音似乎年龄不大：“我，青蛇。”
四位使徒！
李二胖现在突然有了一种拍死伊凛的想法。
他可不像吃瓜群众们，气氛越发热烈，越发高兴。
李二胖内心深处却越来越凝重。
若是在平时，李二胖皮糙肉厚，在对方没有特别诡异技能的前提下，硬抗四位使徒，也并不是不能试一下。
——反正又不会怀孕。
但在这种情况下，和求死没什么区别。
“你还不出手？”
李二胖眯着眼，咬着牙低声在语音频道里怒吼。
“尽量逃！我在一边接应你！”
伊凛神色平静，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意外。
四男一女？
里面是否有张回春？
对方似乎也不是什么傻瓜，明知道要干点不恰当的行为，并没有蠢到将真面目给暴露出来。
毕竟，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一旦使徒的身份暴露出来，后续极为麻烦。
除非，对方能找到类似于欧乐乐这种能力的使徒帮忙，将现实世界中出现过的痕迹彻底抹除。
伊凛举着望远镜。
俯瞰全城。
他的目光，并不单单落在胖兔、黑虎、红狐狸、青蛇、黄猿这几位敬业的“演员”身上。
……
另一边。
李二胖得到伊凛的回答。
莫名其妙心里稍微宽慰了些许。
听那小子的语气，似乎并不打算把自己给卖了。
只是。
他们嘴里所说的武器……难道是自己背上那个箱子？
想到这里，李二胖语气也硬气起来。
也许是因为氛围。
又或许是因为台词。
总之，不知不觉，这代入感竟然莫名其妙就有了。
李二胖冷冷一笑：“就凭你们这几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
红狐狸闻言，有些无语：“你不也是么……”
李二胖：“……”
突然。
李二胖动了。
他没有继续废话，如同坦克一般，脚下猛地一踩，地面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转眼间，二胖同学竟不再隐藏力量，硬生生用这一踏的借力，弥补了敏捷不足的缺点，如同炮弹一般朝红狐狸怀里撞去。
以少打多其实有一个诀窍。
特别是像李二胖这种皮糙肉厚的。
被围殴的时候，其实不需要考虑怎么将所有人打趴。
李二胖只需盯着其中一个，揪着不放，往死里打，先打死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诀窍。
没有诀窍的诀窍。
在那一撞之间，李二胖右掌间金芒流转，竟是如金似铁，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接朝红狐狸胸口拍去。
在李二胖出掌的瞬间，无人看见，在兔子头套底下，李二胖表情变得神圣庄严，不复以往的猥琐。
猝不及防之下，红狐狸也完全没想到，李二胖在被四位使徒包围的形势下，竟然会如此果断，直接选了她……的胸来下手。
色痞！
这个胖渣渣！
渣——
她更没想到的是，在刚才短短数息的缠斗之间，李二胖竟然隐藏了实力，没有完全将他应有的属性展现出来。
太阴险了！
好一个阴险的胖子！
啪啪啪。
说时迟那时快。
刹那间，李二胖的肉掌直接拍在了红狐狸的胸前。
红狐狸张口便喷出一大口血，胸口塌陷，发出清脆的响声，直接飞了出去，没入人群当中。
“卧槽！”
“这打斗动作太逼真了！”
“敬业啊！”
“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演戏啊！”
“这是什么电影，完全没听过最近有这部电影开拍啊？？？”
“这年代，竟然还有开拍前不搞一个盛大隆重开机仪式造势的良心剧组？”
红狐狸吐血飞出去后，周围围成了一圈的吃瓜群众齐齐发出惊叹声。
——太逼真了！
李二胖将红狐狸一掌拍飞后，搓了搓手掌，感觉手感有些不对。
太软了……啊呸，是太棉了。
那一掌，根本没真正拍到实处！
红狐狸在即将被拍到之前，竟在刹那间快速后退，稍稍卸去了李二胖的力道。
“也是练家子？”
李二胖不敢停留，直接跳到了半空，从人群头上一跃而过，速度快得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转眼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卧槽！伊凛你妹啊！说好的接应呢！”
李二胖绕到小巷里后，差点没气得将背后的箱子摔下来。
“你这不是人没事么？”
伊凛见胖子没事后，用最快的速度搜索着四周。
顺便喝了一口手冲咖啡。
“追！”
“在那边！”
红狐狸被一掌拍到吐血，青蛇、黄猿、黑虎，看了地上的红狐狸一眼，竟也没有犹豫，直接朝着胖子逃离的方式追去。
身材矮小的青蛇，微微一笑，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颜色逐渐改变，转眼间便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这如此逼真的特效，直接秀了周围“观众们”一脸，连忙拍照上传BBS。
伊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胖子，那个……青蛇，有可能是敏捷侧或者是精神侧，他拥有类似于‘迷彩’的隐身能力，暂时不知道是因为科技还是使徒技能，自己小心。”
“卧槽！”
李二胖一听，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卧槽。
奈何胖爷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李二胖毫不犹豫地跑了。
非常灵动。
若是在脂肪充足的情况下，胖子说不定还能拼上一拼，但现在肚腩规模不足，李二胖可不会傻到和四位使徒硬扛。
啊不，三位。
有一位姑娘刚被他拍走。
另一边。
红狐狸面具底下，脸色煞白。
一边咳着血。
“咳咳咳……那死胖子……下手居然那么狠……”
红狐狸看着几乎见底的生命值，心头大骇，同时却暗暗庆幸。
这死胖子在最开始的互相试探中，竟然只出了五成力道，最后那一掌若不是她用身法卸去一半力道，说不定这仅剩的生命值也保留不住，原地升天。
“哇！这血，太逼真了吧！”
“这剧组堪称良心啊！”
“我愿称它为最强剧组！”
“有人知道是在拍什么电影吗？这打斗效果杠杠的啊，血都吐得那么逼真！”
“等等，让开点，我先拍个照，说不定正式上映的时候，还能蹭蹭花絮的热度！”
吃瓜群众们纷纷围观。
他们虽然觉得红狐狸吐出的血极为逼真，还咻咻地冒着热气，但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并没有认为红狐狸是真的被胖兔一掌拍个半死。
“让开，让开！”
这时，有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是一个女人。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医生，我来看看伤者。”
是一个美貌的年轻女人。
她踏着一双高跟鞋，提着一个白色的金属急救箱。
“你没事吧？”
女人走到红狐狸身边，语气关切地问道。
“滚开！”
红狐狸可没心情与“普通人”纠缠不清，如今她的同伴已经去追杀胖兔，若是让“同伴”抢到了附灵武器……
想到此处，红狐狸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女人被红狐狸推得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急救箱也不偏不倚滚到了红狐狸脚下。
红狐狸又咳出两口血。
“肋骨似乎刺穿了肺部……”
她简单地判断着自己的伤势。
“对了，急救箱！”
她这才想起刚才似乎推开了一位自称是医生的女人。
急救箱……
急救箱？
里面应该有止痛药和止血药吧？

第0142章 “疯巫妖的庞大魔药”
“欧乐乐欧乐乐！胖子人呢？”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伊凛光凭一双肉眼，也是看得眼花缭乱，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欧乐乐。
毕竟，欧乐乐如今可以说是掌控了普东区的监控系统。
“普东人民广场往北200米左右。”
“咦？！”
欧乐乐突然惊叫一声。
“？”
咔咔。
伊凛啃着爆米花，顺便打出了一个问号。
“胖子居然路过顺便在自助汉堡机买了一个三层加肉的汉堡！”
“……”
欧乐乐当然也在密切关注着胖子的行动。
“吸溜。”
“其他……有发现什么古怪没？”
咔咔咔。
“暂时没有，吸溜。”
伊凛听到了欧乐乐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古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特么又在吃雪糕球？……咔咔咔。”
“不行吗？”欧乐乐默默又舔了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还不是在喝着月巴克手冲咖啡，啃着爆米花？”
伊凛忽然回过头。
背后刚好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
一秒后。
伊凛又默默转过头。
继续俯瞰整个普东区。
找到了。
伊凛瞳孔微缩。
在欧乐乐的指挥下，伊凛重新用目光锁定了李二胖的身影。
只见李二胖路过一个自助汉堡机，用最快的速度，花了20秒时间，DIY了一个汉堡后，一边啃着，一边继续逃窜。
伊凛也大致能猜到李二胖的想法。
他目前的技能路线，全在两个字——
“脂肪”。
虽说临时猛吃，还没来得及消化，但哪怕能多上那么一丢丢，也能增加一丝保命的可能性。
看样子，那几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面具使徒，也是将胖子给逼急了。
与此同时。
海亭市BBS上。
【神秘良心剧组空降海亭市！】
【胖兔、红狐狸、青蛇、黑虎、黄猿街头上演惊心动魄打斗戏！】
等等。
相关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估计海亭市里只要是能上网的，眼睛不瞎的，都知道了此事。
有图有真相。
甚至还有各种小视频。
更夸张的是。
已经有不少人趁着这波热度，开始网上销售“胖兔、红狐狸、青蛇、黑虎、黄猿”同款头套。
一比一无差别哟亲！
若是李二胖此事有空打开BBS一看，估计会为自己一夜之间成为海亭市炙手可热的网红而沾沾自喜。
只是。
——胖子很忙。
并没有空。
黑虎、黄猿默默拦在了李二胖面前。
李二胖狼吞虎咽将DIY汉堡吃完，眯着眼，嘴角微微抽搐。
“把武器交出来，我们还是好朋友。”
黑虎呵呵一笑。
谁特么和你是好朋友！
李二胖冷冷一笑。
却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为了伊凛所谓的计划，去冒这个险，到底值不值得。
忽然！
李二胖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在他身后变幻着颜色。
原本空无一人的背后，竟是突兀浮现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身影来！
是——
青蛇！
在人群中莫名消失的青蛇！
在青蛇出现的瞬间，他竟张开嘴巴，一口啃在了李二胖脖子的肥肉上。
“草！”
李二胖虽然反应过来，但速度上却是慢了半拍，等到脖子处传来一丝丝酥麻感后，才来得及一掌朝身后咬了自己一口的青蛇拍去。
“嘿嘿……”
自称青蛇的矮小使徒，却在啃了这一口过后，阴阴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胖子的动作，毫无留恋地快速退远，让胖子这含怒的一掌拍在了空气上。
黑虎、黄猿见青蛇咬了李二胖一口，两人身上传来的杀意一弱，竟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草你大爷，你属狗的吗？老子不好这一口！”
李二胖一掌逼开了行为猥琐的青蛇后，忍不住破口大骂，随手摸在脖子上，竟摸到了一片黏糊糊的口水，刹那间感觉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我李二胖一世英名，特么，特么，特么……
居然被一个男人给咬了！
脖子上，留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伤口并不深。
甚至连伤口也算不上。
“我可是……青蛇。”青蛇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蛇之牙，是有毒的吗？”
毒？
李二胖闻言，心里一沉。
渐渐的，一股如同触电般的酥麻，从伤口处，快速朝四肢蔓延。
青蛇继续说道：“我的能力，就是这一口牙，我的唾液腺上藏有神经毒素，虽说你防御力较高，没法咬穿你的血管，但只要能破皮，你应该也感染了部分神经毒素……”
“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已经开始有感觉了吧？”
李二胖：“！”
李二胖戴着萌萌的头套，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与眼神。
但青蛇并不是新手，他很清楚李二胖发现自己中毒之后内心的恐慌、彷徨与无助。
甚至是享受。
蛇，本就是天生的猎手。
他的技能搭配，很凑巧，似乎与这种生物契合度非常高。
所以他才自称“青蛇”。
“老子中毒了！”
沉默片刻后，李二胖忽然说道。
但这句话，却是对着通讯频道的伊凛说的。
言下之意是——
你特么再不出手，老子就凉凉了！
伊凛放下手中的爆米花。
他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胖子被几个使徒围殴之死。
青蛇、黄猿、黑虎……
伊凛快速分析着胖子的位置，以及推测三位使徒的能力。
青蛇似乎与伊凛有些类似，属于潜伏暗杀型的使徒。
黄猿与黑虎尚未真正出手，能力与属性倾向暂时未知。
数秒后。
伊凛微微一笑。
注视着远方，正准备动手时。
忽然，伊凛动作一顿，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语音通话里传出伊凛那莫名其妙的笑声，这种笑声有点熟悉，似乎在哥谭什么时候听过，李二胖心里头咯噔一下。
不知怎的，李二胖一听到伊凛这种笑声，便生出不太好的预感来。
“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李二胖：“？”
伊凛笑道：“某人的媳妇要来救场了。”
李二胖：“？？？”
就在伊凛说完这句话时。
咚。
咚咚。
咚咚咚。
地面……
在震动！
而震动源……
竟然来自黄猿与黑虎的身后。
青蛇本与黄猿、黑虎成三角之势。
将胖兔包围在中间。
黄猿与黑虎的身后……换言之，就是青蛇的正面。
青蛇忽然浑身一抖，瞪大眼睛，伸出手指，嘴唇微颤：“那，那，你们……”
黑虎：“？”
黄猿：“？”
咚咚咚咚！
震动——
在身后！
如同小马达一般。
黑虎与黄猿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二人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
却在刹那间，两人面前同时出现了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砰！
面具下，两人瞬间鼻血横流，倒飞了出去。
李二胖……
目瞪口呆。
在黑虎与黄猿本来的位置上，一个身高将近两米，如同巨人一般的身影，又像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素，素，素哥？
毫无疑问！
这个身材，这个砂锅大的拳头……
是素哥啊！
李二胖虽然被苏小素解围，但心里头却一点快乐的想法都没有。
甚至二胖同学被被吓得脖子往身体里猛缩了一下。
“等等！”
“不要慌！不要急！淡定！淡定！”
“我现在瘦成这样，还戴了胖兔头套，素哥应该认不出我来吧？”
“不，二胖，你要有自信，把‘应该’这两个字给去掉！素哥绝对认不出来，绝对，绝对。”
“她一定是路过而已，路见不平，拔拳相助。”
“一定是这样。”
李二胖忍着四肢的酥麻无力，低声自言自语，脑子里快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干脆……
装不认识好了？
李二胖干咳两声，用一种嘶哑低沉的声音朝苏小素说道：“这位……姐姐，谢谢你啊！”
不管怎么说，苏小素如今穿着超大号的纯白色蕾丝边连衣裙，虽然有女装大佬的嫌疑，但李二胖既然铁了心装作不认识，喊姐姐肯定木有错。
苏小素默默收起拳头。
看了二胖同学一眼。
弯弯的眉毛微微一蹙。
却很快用一幅甜美的嗓音问道：“二胖你感冒了吗？”
李二胖：“囧！！！”
这个甜美的声音，如此强烈的反差，无论听多少次都让人觉得这人设鬼畜无比啊！
谁特么告诉我没人能认出来的？
是谁？
是谁？？
是谁？？？
啊？？？？
李二胖浑身一抖，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再装一会。
但苏小素却直接朝李二胖抖出了一张灰色的卡片。
李二胖顺手接过。
此时。
从黑虎与黄猿被一拳砸飞的地方，两人带着几分狼狈与杀意爬了起来。
几人的打斗说时迟那时快。
只是短短几分钟。
很快。
便又围了一群人。
围观群众中，甚至有人将不久前的“网红”苏小素给认了出来。
“咦？那不就是传说中徘徊在中珠区的女装大佬？”
“听说她一直在寻找一位灵活的眯眯眼胖子！”
“难道就是胖兔？”
“WOW！这真的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我祝你们妹啊！
祝你们有情人终成兄妹啊！
李二胖郁闷地听着周围的纷纷议论，气得险些吐血。
但他也下意识地望向手中刚从苏小素手中飞出的卡片。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二胖同学瞬间便惊了。
……
【疯巫妖的庞大魔药】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李二胖首先惊的是这魔药的效果。
逆天了吧？
可是……对其他人有什么用？
算了，不管辣么多了。
李二胖顺便感慨一下，里世界真的是各种古怪“三无产品”真的是层出不穷。
其次惊的是，苏小素怎么会知道他需要一身脂肪？
越多越好的那种？
按理说，李二胖的技能内涵，应该是他最大的秘密。
苏小素不应该知道才对。
面具底下，李二胖表情阴晴不定。
却没想到苏小素微微一笑：“你……还是胖一点好看。”
李二胖：“！”
竟然是……因为这种理由？
李二胖心里微微一颤。
但此刻敌人就在面前，李二胖也没有矫情，直接捏碎了魔药卡片，仰头将味道难闻的药剂一饮而尽。
对其他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增肥药，到了胖爷手中，就是堪比神器的超级道具啊！
“来了来了来了！”
在服用魔药的瞬间，胖子忽然打了一个饱嗝。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胃里涌出，直冲天灵盖，又噌噌地向裆部涌去。
这是——
洪荒之力啊！
刹那间，李二胖的身体竟然如同吹气球一般，快速地膨胀起来！
别说是围观群众，连亲眼目睹了李二胖身材变化的青蛇、黑虎、黄猿三人，也是一脸懵逼。
这……
能让人一口喝出胖子来的道具？
有什么用？
“胖爷……回来了！”
李二胖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脂肪剧烈颤抖，在转眼间，他的体重瞬间暴涨了上百斤，不用吃，在魔药的刺激下，李二胖重回了体重巅峰！
他李二胖，终于回来了！
以最重的姿态！
吃瓜群众见状。
——继续吃瓜。
“这是什么特效？”
“太逼真了吧？”
“盲猜应该是某种特效服装！身娇体柔能吹气的那种！”
“啊，这科技发达的时代真的是无奇不有！”
“……”
苏小素眼睛一亮。
蹬蹬蹬。
几步走到了胖子身边。
夜色撩人。
李二胖依稀间，似乎回想起哥谭那一夜。
“养老院双坦”以钢铁之躯，硬生生挡下哥谭十几位旧日传说的一幕。
心里不禁有几分感慨。
只是素哥这装扮……
李二胖悄悄瞄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真&#183;女装大佬！
黄猿、黑虎、青蛇三人，那动物面具底下，面色铁青。
他们何尝看不出，身高两米的苏小素，不好对付。
黄猿与黑虎更是心里清楚。
毕竟那生命值被一拳打掉多少，这可是实打实的伤害。
完全做不了假。
青蛇忽然笑了，他猛地朝黄猿、黑虎做出了几个奇怪的手势。
黑虎、黄猿点点头。
两人也不再隐藏实力，分别从两个方向，身形一动，如同炮弹一般朝李二胖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
青蛇似乎是技能CD已经完毕，再次进入“迷彩”状态，潜行起来。
李二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些酥麻，但没有太过影响活动。
看样子，对方的牙并没有经过特殊强化，那突如其来的一口，并没有咬得太深，侵入体内的神经毒素并不多。
更可能的一个原因是，李二胖意志属性并不低，对于毒素也有一定的抗性。
在总总因素影响下，李二胖如今还能够活蹦乱跳。
“胖爷怕你个鬼？”
李二胖哈哈大笑，笑容逐渐变态，面对朝自己冲来的两位使徒，李二胖不闪不避，迎头而上。
砰砰砰！
两人似乎与李二胖一样，同样是力量侧使徒，并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技能，拳拳到肉。
但两人的攻击落在李二胖的肥肉上，虽然有点疼，但李二胖抽空瞄了一眼徐徐下降的生命值，心里完全不慌，直接用一双肉掌，顶着对方的拳头往两人身上拍去。
“阿弥陀佛！”
“博野菠萝蜜！”
“敢和胖爷抢师太？呸！”
苏小素虽然敏捷属性不高，但也与李二胖一起，舞起拳头，毫不留情地往黑虎与黄猿的面具上砸。
刚才硬生生吃了苏小素一拳，两人面具早已裂了一半，两人也深深记住了苏小素拳头的威力，根本不敢与苏小素硬肛。
黄猿与黑虎却是越打越心惊。
这两夫妻到底是什么怪物？
先不说这拳头落在死胖子身上，死胖子除了嘴里哇哇大叫不断吐着骚话之外，动作竟然越来越灵活，完全看不出有半点疲态。
仿佛那一身肥肉，就是胖子的铠甲，一拳下去，如同打在棉花上，完全感觉不到打在肉里的感觉。
再说苏小素，这鬼畜的人设真的没问题？
芭比金刚吧？
黑虎与黄猿拳头落在苏小素身上，就像是打在铁板上。
啊不……是合金板！
他们二人虽然没有特别有杀伤力的技能，但经历了数次强化后，一拳打在普通铁板上也能敲出个拳印来。
但苏小素……根本敲不动啊！
太难了卧槽！
另一处。
伊凛一直在观察着战况。
苏小素加入并莫名其妙让李二胖重新胖起来后，竟在短时间内逆转了战局，两人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几个动物园跑出来的……那么水？还是说他们夫妻搭档太强了？”
伊凛喃喃自语。
忽然。
伊凛发现有些不对劲。
先不说隐匿起来的青蛇。
黑虎与黄猿两位力量侧使徒的行动……似乎……
“等等，胖子的位置……”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他直接抬起望远镜，从胖子被逐渐带歪的位置逆向推测。
果然——
在另一栋大厦顶端。
一个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一动不动趴在大厦顶端。
而李二胖竟有意无意地被引向了某个最空旷的位置。
毫无遮拦的位置！
从那个漆黑身影到李二胖的位置，几乎呈一条笔直的线，一览无遗。
大厦顶端那人影处，一抹冰冷的反光，透过望远镜微微晃到了伊凛的视网膜上。
“狙击？”
“胖子！小心！有狙击！”
伊凛瞳孔微缩，没有迟疑，直接在通讯频道中提醒李二胖同学。
李二胖：“！”
在听到“狙击”两个字的瞬间，李二胖浑身肥肉抖了一下。
说实话，若不是伊凛忽然出声提醒，正掌掌到肉打得兴起的李二胖，几乎都忘记了伊凛的存在。
这小子特么完全在划水一点存在感也没有好么！
伊凛无暇顾及李二胖同学的愤怒。
他在发现狙击手身影后，便直接用望远镜对准了那个身影。
放大。
再放大。
漆黑的长发，刚毅的面容，棱角分明的下巴，冷酷的笑意……作为狙击手而言，这个卖相非常合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灾厄缠身】技能说明里很清楚，只要目标处于“视线范围内”，就可以生效。
这才是……这个技能真正强大之处。
理论上，并没有任何距离限制！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伊凛微微一笑。
发动技能前。
伊凛顺便关闭了与李二胖的语音。

第0143章 胖兔的爱情故事
在伊凛发动技能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色的力量，仿佛以望远镜的视线为媒介，化作偷窥之力……
呃不，是化作技能之力，直接作用在远方大厦顶楼，那个鬼鬼祟祟的狙击手身上。
释放技能后，伊凛灵能值直接减少了160点。
伊凛也是第一次借助望远镜释放“灾厄缠身”，正好顺便研究研究与正常释放方式有什么不同。
所以伊凛根本懒得理会扣掉一截的灵能值，目光完全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在释放技能后，躲在阴影处的狙击手浑身一震，仿佛见了鬼一般，伸出手不断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致盲？”
运气不太好，竟然随机到这个不痛不痒的负面状态。
伊凛面无表情。
抬起手。
准备来第二发。
按照习惯，灾厄缠身往往是连续使用，味道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从此刻开始……嗯？”
伊凛第二发【灾厄缠身】才刚准备到一半。
那正揉着眼睛的狙击手身体又猛地一震。
紧接着便丢下手里的狙击枪，在天台上莫名其妙地手舞足蹈，转起了圈圈。
转啊转，转啊转。
狙击手一脚踩空，竟在魔力转圈圈途中转到了天台边缘……
啪。
“啊啊啊啊——”
PIA——
滋——
“呃……”
没想到竟然神奇地触发了一种以上负面效果，让一直习惯单发的伊凛动作不禁僵直了一秒。
原来，原来，原来那个一种以上的负面效果真的存在？
若不是今天触发了一次，伊凛还真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
“有可能，是那位狙击手同学幸运属性比我还低。”
——极有可能。
广场中。
李二胖同学爆发出灵活的脚步，在一边用双掌应付着两位力量侧使徒的同时，完全不敢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超过一秒以上，上蹿下跳，好一个灵活的胖子。
虽说他此刻体重已经恢复巅峰。
但狙击枪子弹……可是能够瞄准头部来发射。
李二胖头部脂肪稀缺，并没有信心用脑壳将狙击弹给扛下来。
——会死。
嘟嘟嘟。
伊凛重新与李二胖同学建立语音通话。
“扑哧，扑哧……”李二胖看样子并不轻松，喘着粗气，边拍掌边紧张兮兮追问：“那狙击手在，在什么位置？你好歹支个声啊！”
“嗯，没了。”
“没了？胖爷我特么还活蹦乱跳好好的，你怎么能说我没了！”李二胖一听，气得哇哇大叫。
“我意思是说，那个狙击手已经没了。”
顿了顿，伊凛努力描述地更仔细一些：“狙击手人没了。”
“……”
李二胖眯着眼。
闻言不禁一震。
伊凛从出言提醒后，才不过短短半分钟不到时间，那狙击手这就没了？
那小子是如何办到的？
难道真的是一直隐身在隔壁？
草了，那么隐秘，无数良家妇女岂不是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李二胖瞬间便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黑虎一拳轰出。
拳风呼呼。
与黄猿一同合力，想要将胖子逼到指定的狙击地点。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若是再不快一些解决胖子，并拿到胖子背后那个藏有“附灵武器”的箱子的话，指不定会引来现实世界的武装力量，到时候就算是他们，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黄猿与黑虎二人攻击越发凌厉，更是不顾防御。
渐渐地，两人身上也挨了胖子不少巴掌，生命值噌噌蹭往下掉。
“特么的，青蛇和红狐狸人呢？”
黑虎不屑一笑：“那女人本就是墙头草，婊子一枚，她受了伤指不定早就走了！嘿，到时候附灵武器到手，那臭女人一点功劳也没有，别想在我们手上分一杯羹。”
“嘿嘿，说得也是。”
黄猿一边说着，在硬吃了胖子一掌同时，也是一拳锤在李二胖发达的胸口脂肪上，胖子瞬间闷哼一声，被硬生生锤到了数米之外。
“到了！”
“到了！”
黄猿与黑虎眼前一亮。
忍不住同时说道。
胖子揉了揉胸，脂肪一抖，有点疼。
以一敌二，而且同样是力量侧使徒，在属性值没有达到碾压的情况下，李二胖的确有些难受。
若不是占了技能的便宜，还有苏小素在关键时刻来了一瓶“疯巫妖的庞大魔药”，李二胖或许早就被两人合力，打空了生命值。
“素哥呢？”
李二胖一边揉着小胸胸，不知为何，黄猿与黑虎二人忽然停止了攻击，似乎在等待什么。
胖子也乐得休息一会，总算有空观察一下苏小素那边的情况。
只见苏小素面无表情站在二十米开外，那一身如同钢筋浇筑的肌肉上，竟布满了不少浅浅的牙印，而青蛇竟然以一己之力，缠住了移动速度不快的苏小素。
并且在苏小素体内注入了不少神经毒素。
若是一口两口，以苏小素的体质以及抗性，应该影响不大。
但青蛇看着鬼鬼祟祟，没想到竟然是一位敢于直面淋漓鲜血的勇士，面对苏小素那一身恐怖的肌肉，居然能够下得了嘴。
咬一口，躲起来，又冒出来咬一口，又躲起来。
如此循环。
生生拖出了苏小素的脚步。
“猛士啊！”
胖子感慨道。
并默默为敌人点了一个赞。
李二胖稍稍想象了一下咬在苏小素身上的感觉……
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于是又多给青蛇同志点了一个赞。
李二胖却不知。
青蛇早已暗暗叫苦，其实心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
他一口牙齿没有特殊强化过，只是普通的牙齿而已。
他一口口啃在苏小素的肌肉上，上下两排可怜的牙早已被崩掉了好几颗，满口都是血。
——自己的血。
甚至青蛇为了不让掉出来的牙齿暴露出行踪，被苏小素肌肉崩掉的牙齿他可是吞了一颗又一颗。
心里很痛。
特么这女装大佬的肌肉到底是吃什么长的啊！
有那么牛逼的激素吗？
给老子也来两瓶啊魂淡！
又过了一分钟。
李二胖喘了一会气。
见黄猿与黑虎两位动物园使徒仍傻愣在原地，终于是忍不住大声问道：“哟，两位兄弟，你们休息够了没？休息够了咱们接着演？观众们可是还没看够呢！”
“对对对！”
围了一圈的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有不少具备商业头脑的家伙，临时在附近批发了瓜子汽水之类的小食品，在打斗现场就地销售，坐地起价。
嘿！还真别说，销量真的挺好。
李二胖这一吆喝，登时让无数观众附和起来。
“别划水啊兄弟！”
“摄像机拍着呢！你这么一划，害得胖兔哥哥被迫NG咋办！”
“都是黑虎和黄猿的错！”
“说不定是时辰的错！”
“赶紧拍赶紧拍，我们还等着电影上映哟！看好你们！给你们点赞！”
“666——”
无数人又纷纷为诸位卖力的“演员”们打Call。
没有人知道的是。
黄猿与黑虎早已是风中凌乱。
傻在了原地。
因为。
在他们通讯名单中，那一位绰号“鹰眼”，还没来得及在这一场万人瞩目的“真人秀”中出场的同伴，名字竟然……黑了！
黑了就意味着下线。
而使徒当中下线……一下就是永远。
“鹰眼……死了！”
“怎么死的！”
黑虎与黄猿浑身剧震！
而与此同时。
围观群众之外。
某个方向莫名地传来一阵阵骚动。
“不好啦不好啦！”
“有人跳楼啦！”
“有人想不开跳楼啦！”
“跳楼的是一个精壮男人啦！”
黄猿：“……”
黑虎：“……”
青蛇：“……”
“……”
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几位面具男女，忽然陷入短暂的尴尬沉默当中。
黑虎：“挺突然的。”
黄猿：“的确……挺突然的。”
为来不及出场的鹰眼同学默哀。
青蛇忽然暴怒：“还愣着做什么！快抢武器！”
苏小素忽然笑了。
那位来不及出场的使徒之死，让原本按着计划走，并成足在胸的青蛇、黄猿、黑虎三人心神大乱。
而一直用诡异的“迷彩”技能潜伏在暗中，时不时啃苏小素一口的青蛇，竟然也忘了自己并没有开启语音通话，直接便大声吼了出来。
苏小素微微一笑，瞬间朝身边踏出两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可怕的颤动。
当青蛇回过神来时，苏小素已两个大步，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身高腿长肌肉发达的好处。
只见苏小素砂锅大的拳头，瞬间变幻成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犹豫地朝身边的空气抓去。
“噗——”
咔咔咔。
空无一人之处，苏小素却像是捏住了一颗小球，单手捏住的那种，同时掌心间发出一声闷哼，以及听起来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响。
砰！
苏小素面容沉静，捏着手中无形的“球”，狠狠砸在了脚下！
轰！
刹那间，以苏小素脚下为中心，地面猛地塌陷，竟是被苏小素生生压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而在人形的凹坑中，一阵色彩变幻后，一个矮小的身影浑身是血，软趴趴地出现在人形坑中。
是青蛇！
在那不小心出声暴露了位置后，一直隐而不发的苏小素豁然抓住了唯一的机会，秒杀了青蛇同学。
苏小素皱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保险，手掌又发力捏了一下。
咔咔咔。
青蛇痛快地晕死过去。
解决完青蛇后，苏小素这才回过头，望向李二胖。
只见李二胖早已得意洋洋地摆着各种胜利的Pose，迎接周围的闪光灯。
“他们人呢？”
苏小素轻声问道。
“跑了啊！”
李二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
就在此时。
轰！
普东区另一处。
也就是李二胖与动物园战队最开始接触的地方。
陡然传出了一阵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
伊凛一直观察着李二胖那边的战况，保留着足够的灵能值，以便随时可以控场。
但当伊凛听见爆炸声时，连忙将望远镜的视野转向了爆炸声传来的地方。
那里——
早已被一片冲天的火光给遮蔽。
伊凛：“！”
欧乐乐忽然慌乱地发来联络。
“哥，不好了！炸了！那胖子最开始出场的那个地点……炸了！”
“我知道。”
伊凛此刻也顾不上理会李二胖那边。
毕竟，李二胖那边逐渐没有了危险。
只是，爆炸之处被一片火光给遮蔽，人群纷纷逃窜，死的死，伤的伤，伊凛也看不清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看不清。
但伊凛却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张回春……出现了！
终于！
等了一整晚。
胖子做网红作了一整晚。
一切都是伊凛的计划。
一个将“张回春”引出来的计划。
在茫茫人海，要想不声不响将张回春找出来，无疑比大海捞针更为困难。
但若是推测到张回春身上同样存在着“某个任务”的话，除非像钓鱼一样在人海中抛出诱饵等待张回春上钩之外，伊凛也没有其他办法。
这个钩——
就是二胖同学！
哪怕张回春明知道有可能是在钓鱼，也有可能会因为“任务”，而忍不住被钓上来。
到了那时，就看是钓鱼者技术更高，还是鱼儿更加滑溜了。
这一次，伊凛除了自己能力上作出了隐瞒之外，对于计划的其他部分，伊凛并没有隐瞒李二胖。
毕竟，李二胖的角色，极为危险，张回春能力、强化、技能，甚至是身份都是未知数，作为诱饵的李二胖，极有可能出现意外，死在“演戏”的过程中。
不过幸好，除了那个爆炸出乎伊凛的意料之外，其他基本上都在伊凛的推测当中。
伊凛没想到的是，张回春竟然会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出爆炸！
在张回春出现后。
伊凛已经收起望远镜。
将还没来得及啃完的爆米花以及没喝完的手冲咖啡丢尽智能垃圾桶里。
——有点浪费。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坐电梯徐徐下降。
“有点远啊。”
伊凛有些无奈。
海亭市……太大了。
……
“哥！你人呢！”
欧乐乐似乎不太淡定，自诩成熟美青年的他，竟然又一次喊起了哥。
伊凛：“路上。”
“爆炸现场，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欧乐乐语气间似乎还藏着“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的潜台词。
伊凛沉默两秒。
“牛逼！记得保存下来，等会我看。”
“欧嘞！收到！欧乐乐一直都是如此牛逼！”
“……”
对了。
差点把胖子忘了。
叮地一声。
伊凛离开电梯后，马不停蹄地往胖子与苏小素所在的普东区赶去。
——坐出租车。
……
……
李二胖收到伊凛的警告时。
吓得眼皮微微一抖。
但还是没法睁开。
没办法，家族遗传。
全家都是眯眯眼。
不过正因为这个眯眯眼，才避免了一桩悲惨的家庭伦理惨剧发生。
李二胖母亲：温柔贤淑，身材高挑，前凸后翘，长相甜美。
李二胖父亲：眯眯眼，身材挺拔，完美比例，温文儒雅。
李二胖……嗯，一言难尽。
正是因为这个眯眯眼的遗传特征，才让李二胖老爹免去了去做基因鉴定的麻烦来。
李二胖家事暂且不提。
他所收到的警告是简单的一句话。
——“张回春出现了！”
正是这一句话，让李二胖瞬间觉得身高两米的苏小素顺眼不少，并悄咪咪地与苏小素靠近了一些，背对背站在一块。
苏小素浅浅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伟大的爱情！”
“从现在开始我又相信起了真爱！”
“这是女装大佬与胖兔不得不说的感人故事！”
“我泪流满面，你们呢？”
“……”
人群中。
有不少人被这一幕剧情所感动，哭得稀里哗啦，并纷纷拍起了照来。
在刹那间。
这一幕。
以最快最飙的速度，占据了海亭市BBS热帖榜首，经久不衰。
数分钟后。
平息了许久的警笛声，在此响彻海亭市的夜空。
虽说李二胖几人强行用“拍戏片场”将他们这次行动完美忽悠了过去，但普东区发生爆炸事件，以及有人坠楼自杀，却是铁打的事实。
所以在李市长的授意下，原本早已蓄势待命的各方队伍，消防、医疗、警队、救援，都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这就是……龙国速度！
为每一位市民提供最快最专业的救援。
“人呢？”
李二胖目光从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围观人群中纷纷扫过。
特别是女人。
所有高的，矮的，凸的，年轻的，翘的，都是李二胖重点搜索目标。
仿佛每一位都是张回春。
又仿佛每一位都不是张回春。
这让二胖同学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在“诱饵计划”开始之前，伊凛早已提醒过他，小心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物件”，小心身边任何一个不认识的人。
——特别是女人。
任何一个未知物件都可能会炸，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会暴起杀人。
这时李二胖又悄悄看了苏小素一眼。
苏小素正好面色微红低头望来。
李二胖连忙移开目光。
心怦怦直跳。
——吓的。
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伊凛的信息再次发来：“走！张回春应该不会在这里出手，先离开这里把你面具摘了。”
“？”
伊凛想了想，又补充道：“顺便让苏小素换一身……除了裙子以外的衣服。”
李二胖：“……”
二十分钟后。
伊凛、李二胖、苏小素、欧乐乐重新汇合。
李二胖既然已经被苏小素逮个正着，也懒得乔装，直接露出了胖乎乎的肉脸来。
至于背后的箱子……
本来无一物，何必带身上？
苏小素也直接闯进了一间男性服装店中，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换了一身精神抖擞的男性运动服（XXXXL码），现在正淡定地坐在李二胖对面。
“视频。”
伊凛好不容易赶来汇合时，二话不说，直接向欧乐乐索要小视频。

第0144章 张回春，老阴哔，鉴定完毕！
小视频，欧乐乐早已翻来覆去看过。
李二胖与苏小素眉来眼去，两人神色各异。
似乎都对新鲜热乎的小视频没什么兴趣。
况且。
对李二胖来说，有伊凛在，动脑这种浪费脂肪的事情，他也懒得做。
脂肪可是很宝贵的呢。
伊凛从欧乐乐手中接过手机。
欧乐乐通过某种渠道，截获了全城的监控系统，所以他手机里这个视频文件是独一份。
小视频在伊凛手中开始播放。
在红狐狸被李二胖一掌拍飞后不久，红狐狸趴在地上吐着血。
“咦？”
伊凛忽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李二胖一听伊凛的口吻，好奇地凑了上来。
伊凛呵呵一笑，看了李二胖一眼：“我之前没仔细看，原来你拍的是红狐狸的胸啊——”
李二胖：“……”
欧乐乐：“……”
李二胖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像是有刀子在噌噌蹭地刮在背后的肥肉上。
不，似乎比刀子刮的感觉更痛一些。
李二胖缓缓转过头。
恰好对上了苏小素那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那带着几分深思的眼神。
李二胖吓得脖子一缩，露出圣如佛的表情：“辣手摧花是我李二胖的外号，千军万马乱敌之中，不分男女，胸不胸的什么根本不重要！这不重要！”
苏小素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欧乐乐忽然说道：“手感怎么样？”
“嘿~还行！”李二胖下意识地眉开眼笑，一脸猥琐。
啪。
苏小素身边地面，忽然多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李二胖同学：“……”
伊凛在李二胖耍宝时，早已一言不发地继续看视频。
没有快进。
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伊凛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镜头，省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就在红狐狸被二胖同学一掌拍在胸胸躺下后不久。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性挤入人群。
然后似乎说了些什么。
并留下了一个箱子。
监控设备的角度，只给那位接近红狐狸的女人来了一个侧面，并没有正面的特写镜头。
——这就有些遗憾。
伊凛继续往下看。
红狐狸挣扎着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从箱子里找出了一些药物，狼吞虎咽服下。
再过几分钟。
红狐狸似乎在等待生命值恢复，又或是在恢复灵能值。
总之，这段时间，红狐狸并没有离开原地。
忽然，视频中，地面的箱子陡然发出刺眼的红光。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监控设备的角度被一片爆炸的火光给彻底遮蔽。
“啊——”
看到这里时，李二胖忽然鬼叫了一声。
伊凛：“？”
苏小素：“？”
欧乐乐：“？？？”
李二胖见在场几人瞬间朝他望来，便是低下头一脸娇羞地笑道：“胖爷我努力耕耘了一整晚，有点饿，想叫份外卖，我请，你们谁想吃？”
几人瞬间沉默下来。
气氛略尴尬。
“呃……如果不要的话……”
欧乐乐立即举手：“三球冰激凌，要加巧克力的那种。”
伊凛：“来一份汉堡，普通单层就行。”
李二胖怒了：“卧槽！我就说说而已，你们真不客气了是吧！”
伊凛又默默低下头研究小视频。
欧乐乐扬起鼻尖吹起了口哨当没听到。
李二胖有些郁闷，想了想，虽然与素哥关系有点尴尬，但毕竟素哥给了他重新恢复胖子身材的关键道具，也不能无视了素哥。
于是李二胖小声问道：“素姐，想吃啥？”
苏小素沉思片刻。
转过头，低声说了一句：“我，我减肥。”
李二胖：“……”
素哥！你这体脂率还不到3%的魔鬼筋肉人还需要减肥？
当然，这话李二胖同学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有可能会被打死。
于是李二胖同学默默地点起了外卖。
这时伊凛已经完成了小视频的三刷。
第三遍是快进过的，只看了最关键的部分。
伊凛将手机还给欧乐乐后，闭上眼睛，仔细地思考起来。
从李长歌灵异事件伊始，思索着这一连串事件的起因经过。
将所有事件，一点一滴地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叮！您的外卖已送达。”
一个AI合成音让伊凛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一个胖嘟嘟的AI机器人将外卖送到李二胖手中后，便悄然离开。
——非常敬业。
人工智能果然是人类的好朋友。
吸溜。
咔咔。
扑哧扑哧。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吃，没人说话。
“你倒是发表一下意见啊！”
李二胖同学当诱饵当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发表意见。
伊凛呵呵一笑：“你想听什么意见。”
“卧槽？当然是你的计划啊！老子当了一晚的胖兔，无论计划成功不成功，你总得定个数吧！你可别忘了啊，今天已经是第二晚了，时间不多了啊！”
“其实——”
伊凛吃完汉堡，擦了擦嘴巴，继续说道：“这里除了欧乐乐，我们三个都接了任务。”
“这个强制现实任务，从表面上看来，其实有两种完成方式。”
“第一种，不用说，自然就是找到张回春，然后杀了，皆大欢喜。”
李二胖点点头，这段算是废话，但伊凛开始从头捋这件事，李二胖也没有出言打断。
“至于第二种……呵呵。”伊凛笑了笑：“其实说白了也并不算完成任务，但却是更简单的方式，我觉得……你应该想过这种方式。”
李二胖眼皮底下瞳孔微微一缩。
但没有说话。
“那就是，把其他海亭市的使徒找出来，然后杀了，嗯。”
啪。
欧乐乐手里雪糕球从三球变成了双球。
其中一球在地上。
——被吓的。
“还能这样？”
李二胖闷声不响。
事实上，在刚才与动物园战队的打斗中，若不是没有机会，以及有所顾虑，他早就下了杀手。
毕竟他还藏着“燃烧吧！脂肪！”这个大招没放出来。
他相信，只要与苏小素配合，在他燃烧所有脂肪的情况下，要将两位移动速度不快的力量侧使徒原地升天，并不难。
只是，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
加上李二胖的特殊身份。
“唉，我想做一个好人来着。”
李二胖长长叹了一口气。
鬼才知道他刚才有多么地手痒。
“等等！素，素，素姐，你刚才没杀青蛇？”
苏小素抬起头，缓缓摇头。
“没有。”
嗓音甜甜的。
挺好听。
好听……个鬼啊！
李二胖又忍不住觉得这种人设无比鬼畜。
李二胖先是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但想了想，也对，苏小素并没有乔装打扮，再加上，她也很难乔装到无人认出的地步。
打残青蛇可以，若真的在无数吃瓜群众围观下，真的将青蛇击杀，苏小素在现实世界这边，也很难善了。
毕竟，李二胖此时也深深体会到了舆论力量的强大。
海亭市BBS上的热度，至今仍未消退。
李二胖又望向伊凛：“你不是一直在旁边躲着吗？你能悄悄杀了躲在大厦楼顶那个，怎么没趁机动手？”
“旁边？”
欧乐乐一边惋惜地看着地上PIA成了一坨的雪糕球，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面无表情地盯着伊凛：“你……没告诉这胖子你一直在女神塔上？”
李二胖瞬间一脸懵逼：“？？？”
伊凛回了欧乐乐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欧乐乐瞬间就闭上了嘴。
——继续舔球。
“这不重要。”
“不重要你妹啊！说好的在附近接应呢？我特么还真以为你在附近，你居然在中珠区女神塔顶？你特么在逗我？等等……”二胖同学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你距离那么远，你怎么杀了那狙击手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杀了他？”
“你不是说他没了吗？而且他也摔成了酱瓜啊！”
“我只是说他人没了而已，但我没告诉你是我让他没的啊？”
伊凛表情平静，顺便打开了海亭市BBS，递给了胖子。
海亭市BBS中，除了关于胖兔等人的活跃事迹之外，还有一个帖子热度颇高。
【一位夜观星象的天文爱好者无意中发现普东区坠楼自杀真相！】
里面很神奇地居然有一个视频。
李二胖愣了一会，理所当然很好奇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有点模糊。
似乎拍摄地点有点远。
但所幸视频像素异常地高清。
一个人影在大厦顶楼愉快地跳着舞，然后跳着跳着，转着转着，就自己“失足”坠到了楼下，成为普东区地板上的一坨油漆。
李二胖：“？？？”
下面一堆回复——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事不要在天台跳舞。】
【我认为，这个故事真正要告诉我们的是，千万不要在没有围栏的天台上跳舞。】
【等等，难道没人吐槽为什么跳舞会跳到楼下去吗？】
【你们都不太对劲，难道就我觉得夜观星象会拍视频这个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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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
李二胖恍然大悟！
夜观星象什么的，会拍视频简直很奇怪啊！
到底是什么星，能动成“小视频.avi”的模样？
“总之。”伊凛默默将手机从李二胖手中取回，顺便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诱饵计划很成功，最起码，让我明白了几件事。”
李二胖几人一下子便忘记了其他事，侧耳倾听。
伊凛微微一笑：“第一，虽然我还没来得及，让赵玉龙把张回春初次出现在医院里的视频发过来，但那个接近‘红狐狸’的女人，应该就是这次任务的目标……张回春。”
“第二，虽然暂时不知道理由，但张回春身上应该也有一个任务，跟我们任务有点相似。如果说我们的任务是杀张回春，那么张回春的任务就是……杀了我们。”
“同样的时限，在海亭市里，杀了我们。”
李二胖听到这里，心态微微一炸。
“所以，最开始在使徒论坛里，发出海亭市里有一把无主附灵武器的帖子的人，应该就是张回春本人。”
“目的很明显，她应该在一时半会里找不到更多的使徒，所以才打算用最笨的方法，将更多的使徒引来这个地方。”
李二胖小声嘀咕一句：“的确是一个笨方法……”
伊凛笑道：“但事实上，也有很多使徒慕名而来，不是吗？如果不是突然出现这个强制现实任务，哪怕是来一趟海亭市，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是每一次里世界试练都生死未卜的使徒？只要能增加实力，只要稍微给点足够有诱惑力的诱饵，自然会有无数使徒趋之若鹜。”
欧乐乐举起了手。
伊凛：“说。”
欧乐乐想了想：“那昨天C13号列车事件，列车上背着箱子的那个男人，又到底是谁？我相信我当时没有看错，男和女……我欧乐乐还是分得清的。”
李二胖忍不住撇了撇嘴：“少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女人！”
欧乐乐：“……”
伊凛表情一凝：“这点我也有点奇怪，有可能是恰巧发生在这件事当中的其他事件，又或许有其他特殊的理由，毕竟，没有人见过‘无主附灵武器’的真面目，只要稍微有点苗头，自然会有人忍不住出手。”
“巧合？”欧乐乐低下了头。
李二胖这下明白了：“卧槽！所以你才让我背着一个空的同款箱子？”
“不然你怎么当诱饵？”
“……”
欧乐乐又举起了手。
果然是好学生。
伊凛眼神示意欧乐乐可以提问。
“那接下来我们，哦不，是你们要怎么办？”欧乐乐掰着指头算了算：“今晚还有其他行动吗？如果今晚还找不出张回春的话，明晚你们就……”
欧乐乐居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二胖怒了。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能不能不要把这种动作做得那么传神啊卧槽！
伊凛看了看时间。
他们所在的位置，人烟相对稀少了一些。
但也能隐隐听见从普东区繁华地带隐隐荡漾着的警笛声与救护车声。
伊凛无奈地耸耸肩：“还能怎么办？等呗。”
李二胖微微一愣：“等？怎么等？用命等吗？”
胖子其实心里有些焦虑。
甚至已经在盘算着伊凛第二种方法的可行性。
毕竟，他也没在现实世界里遭遇过这种破事。
心态未免有些崩。
伊凛的确有一点点无奈。
今晚他原本打算是，张回春被引出来后，有可能会对李二胖动手，但伊凛同样没有料到的是，苏小素竟然在这个关头通过BBS的热帖找到了乔装打扮的二胖同学。
或许是因为苏小素与李二胖站在一起双坦合璧压迫感太强，又或许是其他顾虑，张回春在出现后，只是炸了红狐狸，并没有接着对李二胖与苏小素动手。
从此处可以看出，张回春远比伊凛想象中更谨慎一些。
老阴哔一枚。
——鉴定完毕。
伊凛也不是神，不可能事事算无遗策。
“不过，你们也别忘了。如果我没推测错误，时间限制，对于‘我们’以及张回春而言，应该是一样的。否则她在躲了那么久，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选择在那个时候对红狐狸出手。”
“等等，那个胸……啊呸，那个女人死了没？”
“我怎么知道？”伊凛无语：“就算事后警方能找到尸体，估计也炸得认不出来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红狐狸是谁。”
伊凛还担心的一点是，以伊凛推测中张回春的老阴哔性格，极有可能已经看出今晚这一连串事件，是有人故意引她出来。
后面再效仿今晚的计划，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除非……张回春忍不住。
伊凛想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敌在暗。
但他同样也是在暗中。
接下来，就要看谁更沉不住气了。
只希望，海亭市其他使徒能够给力一些，不要太容易被张回春给找出来干掉吧。
今晚的计划没有收到最理想的效果。
李二胖表情有些郁闷。
欧乐乐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苏小素趁着李二胖不注意，悄悄往李二胖身边挪了一些。
就在此时。
伊凛又收到了“语音通话连接中——”的震动提示。
打开使徒通讯面板一看。
哟，果然。
是赵玉龙。
伊凛思索了数秒，还是接通了赵玉龙的语音通话。
没想到语音通话接通后，赵玉龙便铺头盖脑地咧咧起来：“你小子疯了？海亭市这件事怎么能整成这样？我特么就不该把欧乐乐那小屁孩放在你那边！”
“你可真的是小母牛到南极……”
“牛逼到极点了啊？”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别给老子装蒜，你说，今晚海亭市那事是不是你整出来的？”
“哦，原来你知道了啊。”伊凛语气非常平静。
“废话！Z5议会李家那蠢儿子都被你整成网红了我会不知道？”
哦，原来是因为这事。
伊凛看了小胖子一眼。
李二胖戴着头套都能被他家人认出来，或许这就是爱吧。
赵玉龙似乎也只是发发牢骚。
似乎并没有真的要责怪伊凛的意思。
毕竟今晚的计划被伊凛完美用“演戏”给掩饰过去，哪怕有人稍微有点疑惑，再让欧乐乐稍微操作下数据，等这件事了了，有新的热度噌上来，这件事也自然会被群众所遗忘。
只要能解决张回春，这件事不会给现实世界制造出太大的“异常”。
又唠叨了一会，赵玉龙总算是提起了正事：“张回春呢？死了没？”
伊凛想了想。
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目前所了解到的大部分情报，告诉了赵玉龙。
“竟然是这样？”
赵玉龙共享了伊凛的情报后，沉吟片刻后，便认真说道：“张回春之前留下了不少烂摊子，现在组里人手严重不足，等处理完这边的‘异常’，我有可能最迟在明天，赶到海亭市。”
“你和那小屁孩千万得稳住，别制造出太大的‘异常事件’出来。”
伊凛呵呵一笑。
“还有，这一次……组长有可能也会来，你……嘿嘿，自己小心一点。”赵玉龙画风突变，又嘿嘿贱笑起来。
“？”
莫人敌？
莫人敌来就来，关自己什么事？
“咳咳，总之，这事情千万别再闹下去了，我们这类人，绝不能够暴露在阳光底下，更何况跟‘塔’有关的我们……如果有不长眼的敢在海亭市里瞎几把乱搞……”
赵玉龙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伊凛微微一笑，接道：“杀？”

第0145章 “诱饵计划终极版”
在结束通话前。
伊凛让赵玉龙顺便将张回春第一次行凶的视频发到欧乐乐手机上。
迟点有网线的地方，仔细看看便可。
虽然很有可能这个视频已经被特异组翻来覆去研究了通透。
但为了稳妥，伊凛决定还是自己刷一遍视频。
以防遗漏了什么。
接下来伊凛四人又在原地无所事事等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坠楼自杀事件以及爆炸事件被调查完毕，尘埃落定，那一位袭击了红狐狸的神秘女人，张回春，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起码，没有在伊凛等人的探测范围中出现过。
这一点，让伊凛忍不住对张回春又高看了几分。
“我们怎么办？”
广场上，李二胖吃着炸鸡，不亦乐乎。
夜深人静。
吧嗒吧嗒吧嗒。
这已经是李二胖独自叫的第三波外卖。
胖子这么一问。
苏小素与欧乐乐齐刷刷地朝伊凛望了过来。
伊凛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终于忍不住点破了真相：“你们这是……一个个都懒得动脑子了？”
李二胖嘿嘿一笑：“哪里哪里！能者多劳，嘿嘿，能者多劳嘛！”
“……”
伊凛决定不与李二胖计较太多。
顺便考虑下“诱饵计划的升级版”是否要尽快提上日程。
“今晚张回春应该不会再出现了，除非，她另外找到了出手的目标，要么就是……”
伊凛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咔咔啃着炸鸡的李二胖。
李二胖一见伊凛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莫名地打了一个寒战。
疯狂摇头。
“那行，先回去。”
既然李二胖貌似看起来不太愿意再当一次诱饵，伊凛暂时也不会逼迫胖子太多。
再者，同样的计谋，再上演一次，未必还能收获到一毛一样的效果。
之前也说过，他们时间紧迫，张回春时间应该同样紧迫，否则张回春今晚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
这一点推测，伊凛还是有九成以上把握确信。
思索片刻后。
伊凛分别用使徒通讯功能，朝两个人，发出两条信息。
发完信息后，伊凛便带着李二胖三人一路往李长歌豪宅别墅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段，海亭市的夜猫子们多数聚集在繁华的夜场，路上反倒人烟稀少。
李二胖抬了抬头。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他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句经典老话。
李二胖也不敢放松警惕。
一对眯眯眼四处扫描，只要是女人，只要不是难以入目的，都绝对不放过，好好打量一下再说。
又过了半小时。
李二胖脑补了十几二十遍的狗血剧情竟然也没有发生。
一路平安。
顺顺当当。
顺利到让胖子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张回春什么的，现实任务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哈哈，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啪。
苏小素一巴掌拍在了李二胖背上。
李二胖这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正想发怒，回头一看竟然是面无表情的素哥，便吓得缩了缩脖子，哆嗦了一句：“素，素姐，你拍我做什么？我这小身板可不经拍啊！”
欧乐乐眉角微微抽搐：“小身板？就你？”
伊凛面无表情：“胖子，你把门口给堵住了。”
李二胖：“……”
欧乐乐掩嘴直笑。
李二胖眉毛一挑。
他蹬蹬蹬让出了大门。
却走到欧乐乐面前。
从上看到裆，又从裆看到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欧乐乐：“？”
李二胖表情惋惜，一拍欧乐乐肩膀：“你说得对，小不小得看和谁比，我的确不小。”
欧乐乐：“？？？”
李二胖嘿嘿一笑。
也不解释话中内涵。
苏小素却忍不住白了小胖子一眼，眉间含着笑意。
只是这个笑，并没有让得瑟的胖子所注意到。
“孽缘。”
伊凛将苏小素望着李二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头默默总结出两个字。
不过还真别说。
在伊凛眼里，苏小素和李二胖挺搭的。
——最起码，体重非常相称。
四人鱼贯而入。
很快便悄悄进入了李长歌的别墅中。
李长歌与老潘早已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
门开了。
胖子刚好走在前头。
门一开，一张熟悉到不行的脸映入李二胖的眯眯眼中。
李二胖：“……”
潘小正：“……”
李长歌的门硬生生被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定格了足足十秒。
十秒后。
“我草你大爷啊潘正义！胖爷总算找到你了！今天胖爷势必跟你不死不休！”
李二胖怒吼一声，直接拖着将近两百公斤的肥肉，朝面无表情的老潘扑了过去。
一看在大厅里扭打在一起的老潘与李二胖，伊凛一拍脑门。
居然忘了在哥谭市里，李二胖似乎还对潘正义的行为念念不忘来着。
十分钟后。
“闹完没？”
伊凛呵呵一笑，望着各占据大厅一边气喘吁吁的两人。
老潘脸上肿起一个巴掌印，红彤彤的那种，手里紧紧攥着“哈莉的好朋友”，凹凸不平的棍身上还沾着血。
李二胖鼻梁青了一块，一注鼻血汩汩流出，时不时听到胖子吸溜一声，鼻血又被李二胖吸了回去。
李长歌欲哭无泪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
看了看李二胖，又看了看老潘，也不知道该找谁算账比较好。
李二胖一擦鼻血，手指抖了抖，指着潘小正手里的棍子：“你丫的怎么把，把那根东西给带出来了？”
老潘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却也没有隐瞒：“抽奖抽到的。”
李二胖：“……”
欧乐乐不知从李长歌别墅哪个柜子里翻出了一筒珍藏级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欢，吃了一会，觉得有些口干，便毫不客气地朝李长歌吆喝起来。
“大明星，我要饮料，我要饮料。”
李长歌：“……”
苏小素面无表情。
看着李二胖被老潘一棍子敲得流鼻血，有些心疼。
忍不住一掌轻轻地拍在了茶几上。
啪。
客厅实木茶几瞬间被拍成了两截。
李长歌哭得更惨了：“我特么那是珍稀木材订做的啊啊啊啊——”
另一边。
老潘和李二胖似乎打得不过瘾。
又扭在了一起。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AB……
李二胖随手举起了客厅角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个花瓶。
李长歌眼角一抽，大叫一声：“卧槽住手！！放下那个花瓶！那是明朝古董——”
“叮咚！”
“您有新的访客哟小哥哥~”
李长歌别墅AI管家响起了一个成熟妩媚的AI合成音。
伊凛低头看看时间。
“应该差不多到了。”
于是伊凛也没理会在客厅里打闹的几人，以及欲哭无泪的李长歌，径直朝门口走去。
——为来客开门。
身后。
李长歌又是一声鬼叫。
“我的古董！”
伊凛随手开了门，感知下背后有一道劲风袭来，他神色平静地朝旁边踏出一步。
朝伊凛背后飞来的，赫然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所谓古董花瓶。
看李长歌的反应，似乎还是有点小贵的那种。
咻！
花瓶刚从伊凛身边飞过。
一道凌厉的刀芒，手起刀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咔。
几乎在刀芒闪过之后，刀已归鞘，仿佛从来都没有展露过锋芒。
啪。
古董小花瓶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处光滑如镜。
织田舞抬起头。
面若清霜，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李长歌：“……”
……
……
因为事关重大，李长歌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让经纪人张含露暂时回公司小住两天，省得在别墅里耽误事。
也就两天。
昨天以及今天。
顺利的话，在第三天这一切都可以结束。
若是不顺利……李长歌毫无疑问会原地升天，接下来也就没有张含露其他什么事了。
李长歌付出了一点“轻微”的代价后，所有客人总算是安静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在二楼。
因为一楼已是如同台风过境，惨不忍睹。
——不太适合呆着。
时间刚过凌晨。
对伊凛来说……人齐了。
所有人在地毯上坐了一圈。
面面相觑。
房间里气氛很沉重。
下着小雨。
淅沥沥的那种。
仿佛每个人耳边，还萦绕着一段悲伤的小曲，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让人不禁生出一种悲怆的情绪来……
“把你的特效给我关了！”
伊凛忽然转过头瞪了李长歌一眼。
这漫天的细雨，是我那想流却流不出来的泪水啊魂淡！
李长歌含着泪，默默地掌控情绪，房间里的特效总算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卧槽？居然还有这种技能？”
李二胖与欧乐乐第一次见识李长歌的【五毛钱特效】技能，倒是被惊得不轻。
而伊凛与老潘，早已是见怪不怪。
简单的商讨过后。
伊凛轻咳两声，做出总结。
他先是望向织田舞：“也就是说，你之所以来海亭市，是因为你们家传的附灵武器被盗走，在论坛上见到那个‘无主附灵武器’的帖子后，才一路杀到了这里？”
织田舞身边放着长刀。
鬼雾山中斩杀了无数厉鬼的那一把。
她面色清冷，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下倒是能够解释，织田舞为何会出现在C13号列车的坠毁现场。
那么……
C13号列车上抱着黑色箱子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盗走织田舞家传附灵武器的小偷？
没想到这错综复杂的线索中又多出一件事来。
让伊凛有些头痛。
“总之。”
伊凛将目前所有情报统合并总结后，早已得出结论。
与他一开始的猜想，相差无几。
伊凛、李长歌、织田舞、苏小素、李二胖、老潘、欧乐乐。
——七个人。
“现在我们七人当中，抵达二阶等级的有六位，除了欧乐乐之外，我们其他人都‘被迫’接受了那一个现实任务。”
“哦，对了，还有老潘没事。”
潘小正：“……”
“也就是……击杀张回春。”
“关于张回春的情报，只要是能说的部分，我已经告诉了你们。”
“这个对手，十分狡猾，不好对付。”
李二胖忽然嘿嘿一笑：“放心，论狡猾，没有人比得过你。”
伊凛面无表情看了李二胖一眼。
也当做没听到，继续说道。
“首先我想知道的一件事是……除了欧乐乐以外，谁的死亡点超过了一万？”
伊凛说罢，环目四顾，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织田舞静静地举起了手。
“！”
“！”
“！”
沉默——
织田舞又缓缓放下了手，并没有多说。
伊凛深深看了织田舞一眼。
并没有多问，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织田舞与他经历的里世界次数差不多，至于为何能够累积到那么多死亡点……
估计得问问她手里的刀。
确实挺凶残的。
“也就是说，除了织田舞之外，就剩下我们四个人，必须得在明天之内，将张回春活活打死。”
伊凛微微眯起眼睛，见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便终于将自己最后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有一个计划，至于你们是否要参加这个计划，全凭自愿。”
“自愿哦。”
伊凛强调道。
“卧槽！到了这份上你还好意思跟胖爷说自愿？”李二胖擦了擦鼻血，大声道：“我不管，胖爷我不管你什么计划，总之，胖爷不要再一个人去做诱饵，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伊凛微微一笑。
“放心，你不会是一个人。”
所有人闻言，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这个计划……我初步取名为‘诱饵计划终极版’。”
嗯，对于自己的取名品味，伊凛一直很有自信。
……
……
漫漫长夜。
无心睡眠。
但李长歌、李二胖等人还是呼呼大睡。
睡了个好觉。
次日。
李长歌忽然从床上弹起。
带着一片风风火火的“坟场特效”，拍开了每一个人的房门。
“卧槽啊！时间只剩下13小时不到！怎么破？怎么破啊啊啊啊！”
伊凛揉了揉眼睛。
“你再吵，明年今日就真的要给你上香了。”
嘶——
李长歌倒吸了一口凉气。
秋天嘛，空气有点凉，不奇怪。
被李长歌这一闹，在别墅里留宿的众人也纷纷起床。
当然，就算没有李长歌这一闹，也没有人会选在今天睡懒觉。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今天这关若过不去，七人中起码有四个人，将会长眠不起。
……
……
海亭市。
BBS论坛。
上一波热帖热度刚退。
经历了一整晚各种夜生活的海亭市市民纷纷起床时。
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帖子，吓得瞬间清醒，床气消弭而空。
“哎！你登陆BBS看了没？”
“呜呜呜，我在和我男票一起，呜呜呜，怎么了？”
“哦哬？在一起？在个屁啊！有什么事能比上网水贴重要？赶紧完事看BBS去！等等，你怎么讲话如此含糊不清？”
“？”
“……”
【本人李长歌，今天将会在市里拍摄特殊外景，请各位粉丝莫要惊慌！请给我李长歌一个面子！等待明年春暖花开时，你们将会见到一个全新的李长歌哟！】
李长歌！
是那一位炒鸡大明星李长歌！
那一位女粉丝的梦中情人，男粉丝的毕生之敌的李长歌！
没有人怀疑这个帖子的真实性。
毕竟。
发帖人“李长歌”三个字的后面，可是有官方“V”字认证，做不得假。
真&#183;李长歌！
特殊外景？
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李长歌居然会在影视城之外拍摄外景？
难道不怕暴晒吗？
难道不怕伤着磕着了吗？
万一被晒黑了怎么办？
万一不小心被狂热女粉骚扰了怎么破？
一时间，无数疯狂的粉丝纷纷回帖，为李长歌抱不平。
但更有一部分人，对此却非常期待，说不定跟着帖子走，就能够找到拍摄现场，近距离与偶像接触。
只是。
面对无数粉丝的问候。
李长歌本人却再也没有回帖。
但那个李长歌本人的帖子，却如同着了魔一般，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热，等到上午大约10点时，阅读量已经突破了1000万大关。
远远超出了昨日“胖兔”与“女装大佬”的热度。
李长歌时不时看看手机，一脸满意地点点头。
看见没？
你们瞧见没？
我，李长歌，演员，巨星！
“嘿嘿嘿——”
李长歌抱着手机莫名其妙傻笑起来。
在李长歌旁边。
潘小正皱了皱眉。
摩挲着手里的棍子。
正犹豫着是否应该一棒子将李长歌给敲醒。
……
……
【10:00】
时间越来越短。
但伊凛却越来越不着急。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张回春还在这个城市，距离最后限时越近，她迟早会忍不住出手。
伊凛一边往中珠区地网出口走去，一边思考着，他所制定的计划当中，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只要是人，就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伊凛也不例外。
他只有一遍遍地去思考，才能将犯错的几率降到最低。
“哥！哥！哥！”
就在伊凛即将抵达地网出口时。
伊凛胸前的死亡烙印疯狂震动。
打开一看。
却是欧乐乐这小屁孩慌慌张张地不断喊着哥。
“怎么了？”
这时候，伊凛也不敢随便无视任何一个人的信息。
哪怕是李长歌和李二胖。
“出事了！”
“？”
“我刚收到情报，在普东区公园一个监控死角，发现了两具男性尸体，我黑进了普东警局，找到了最新的验尸报告，通过和昨晚视频交叉比对……”
“？？”
欧乐乐来了一个大喘气，总算是说出了重点：“有78%的概率，两位新发现的死者，是昨晚出手殴打死胖子的‘黑虎’与‘黄猿’！”
“哦？”
竟然是这样？
伊凛听到这消息时，默默低下了头。
……

第0146章 假面舞会
海亭市BBS论坛一片热火朝天。
李长歌实名下场，带来了可怕的流量。
这一点，连伊凛也不得不感慨。
李长歌虽然作为使徒，技能方面有点一言难尽，但在现实世界中的号召力，的确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
也许，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脑残粉这类生物。
暂时结束了与欧乐乐的聊天，并让小屁孩继续关注其他有用情报后，伊凛站在地网出口，无所事事地等着，一边思考。
这一连串事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张回春一定会出现。
只是……不知道会用何种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哟！”
这时，一个穿着花裤衩踏着人字拖的猥琐中年人，走出地网出口，径直朝伊凛走来。
地网本就是海亭市的交通枢纽，人来人行，人潮密集。
裤衩男的逼格，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纷纷注目。
“麻麻，那个叔叔看起来好怪哟！”
“乖，闭上眼睛，不该看的东西千万不要看，会看坏眼睛~”
“可是，那怪叔叔在对我笑笑吖？”
“……”
无数带着孩子的美少妇见状，纷纷退避。
伊凛无语。
“这都秋天了，你还穿着这种沙滩风，难道裤裆不凉？”
赵玉龙嘿嘿一笑：“习惯了习惯了，凉的好，凉的好！”
“等等……”伊凛忽然想起似乎上次也是这一套衣服，他面无表情地退后了几步：“你到底多久没换衣服了……”
“……”
两人汇合之后。
沉默无言。
关于目前海亭市里的形势，伊凛也简单与赵玉龙说过。
这众目睽睽之下，也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在伊凛印象中，赵玉龙的确是一位资深使徒，能挺过第一波“世界变异”的使徒，都没有简单的货色。
张回春目前所拥有的技能，准确来说应该是已经展现出来的技能，伊凛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测，虽然不好对付，但还不至于到无人能敌的境界。
但伊凛最为担心的便是，张回春杀死了那么多使徒，也不知从其他使徒的“盒子”里抽取到什么能力，或是什么样的道具。
张回春尚未展现出来的“未知”，才更让人担心。
“你不是说……莫人敌会来？”
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伊凛想起了此事，随口问道。
赵玉龙眯着眼睛四处观望。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吖~
一听伊凛这话，赵玉龙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咳咳，组长嘛，还在首都，有重要的事在忙，迟点直接坐军用直升机空降海亭市，不着急。”
伊凛：“重要的事？”
“嗯，今天是莫莉学会走路的17周年纪念日。”
“……”
那老头子真的是铁打不变的莫莉控啊。
伊凛低头想了想。
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他是不是应该也发个红包，顺便祝贺一下？
红包上写什么来着？
恭喜莫萌萌学会走路第17年快乐？
谁特么会那么无聊！
伊凛短短一秒便将这个无聊的想法给过滤掉。
“对了，‘黄猿’与‘黑虎’死了。”
“嗯？”赵玉龙闻言，表情微微一变：“就是你说昨晚来自动物园的那几个？”
“嗯。”
“怎么死的？”
伊凛笑道：“不清楚，实体表面伤口很多，多处致命伤，但真正致命的或许只有一个，其他的伤口……也许只是掩饰。”
这是法医的验尸报告。
伊凛如今也没空去调查尸体。
只能相信欧乐乐通过他的方法所了解到的情报。
“哦——”赵玉龙长长哦了一声，然后冷冷一笑：“张回春？”
“有90%可能性是她。”
伊凛早在与赵玉龙汇合前，便已通过推理得出了这个结论。
赵玉龙沉默片刻。
然后继续说道：“我那边也有一些发现。”
“？”
赵玉龙罕见地流露出认真的表情：“我联系上张回春……嗯，生前的一位朋友，加了好友的那种。”
伊凛一听便明白。
这所谓加了好友的那种。
指的是使徒之间，互相加好友的联系方式。
“在9月5号，也就是张回春死的那一天，她的头像的确是黑了下去。但她那一位朋友，还没来得及删掉张回春的名字，就在9月5号夜里，张回春头像又突然亮了起来……”
伊凛瞳孔微缩：“也就是说，这一个张回春，是真的‘张回春’死而复生，并不是有其他人假扮张回春？”
赵玉龙点点头，表情有些古怪：“老子一开始是打死都不信，毕竟这种事，比见鬼还罕见。”
伊凛想了想。
鬼雾山中漫山遍野的鬼……
相比起来。
张回春若真的是死而复生的话，的确是比“见鬼”还罕见。
“呵呵……”不等伊凛发表意见，赵玉龙已是冷冷一笑：“我管她张回春到底是人是鬼，杀了那么多人，引出这种‘异常’，死有余辜，既然活了过来，那就让她再死一次好了。所以……”
赵玉龙说完，语重深长地拍了拍伊凛肩膀：“任务艰巨啊少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见赵玉龙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伊凛嘴角微微抽动。
那么要你何用？
就在这时。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普东区的某处。
赵玉龙低下头，看了看时间。
“嗯，应该差不多到了。”
果然。
就在赵玉龙自言自语后不久，一个红发女人，戴着墨镜，鬼鬼祟祟地朝伊凛与赵玉龙走来。
红发？
红狐狸？
伊凛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看了赵玉龙一眼。
在刹那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戴着墨镜，让人无法分辨出红发女人的眼神。
但伊凛仍察觉到，墨镜之后似乎有两道带着审视的冰冷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
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伊凛沉默。
并没有说话。
但他已经隐隐猜出了红发女子的身份。
也隐隐猜出了红发女人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她果然没死？”
在刹那间，伊凛脑中闪过一个疑惑。
赵玉龙嘿嘿一笑，从上而下打量了红发女人一眼，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但很快，他表情一正，朝红发女人伸出手：“特异组，赵玉龙。”
“你就是传说中的赵玉龙？”红发女人从伊凛身上移开目光，很快却轻叹一声：“我是安吉拉，就像一开始说好的那样，我主动协助你们，但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哦对了。”赵玉龙生怕伊凛不认识，小声向伊凛解释道：“安吉拉，混血华裔，咱们都是同行，我觉得你小子的脑瓜子应该能猜出来，他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红狐狸’。”
“这位是……”
安吉拉这时终于“正式”朝伊凛望来。
伊凛微微一笑：“特异组，伊凛。”
“安吉拉。”
安吉拉并没有说出“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鬼话。
没有任何一位使徒，原本藏得好好的，会因为认识特异组的人而感觉到高兴。
显然，若不是因为某种原因，安吉拉也绝不会主动亮出身份，被登记在特异组的使徒档案中。
一旦暴露出使徒的身份，进入特异组的视线中后，在现实世界中许多事情就变得束手束脚，无法再隐藏在黑暗中。
赵玉龙也简单解释了一句。
龙国很大。
特异组人手紧缺。
于是现在就成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还不得不让他四处奔波，去解决张回春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
据安吉拉所说，在他通讯列表中，鹰眼、黑虎、黄猿，纷纷“下线”。
他们昨晚大闹海亭市的动物园小队，如今只剩下她和青蛇。
黑虎与黄猿的死，让安吉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张回春所带来的恐惧。
所以在种种理由下，她才决定联系“特异组”这一个传说中的“官方组织”，寻求庇护。
谁也不想死。
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赵玉龙从手机上调出了“张回春”的照片，然后让安吉拉仔细辨认。
安吉拉也没有划水，上上下下辨认了足足一分钟，她很肯定地说道：“没错，就是她，昨晚差点炸死我的那个该死女人！”
——实锤。
伊凛与赵玉龙互相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你确定你那‘有趣的’计划……可以把张回春给引出来？”
赵玉龙听说了伊凛的计划后，斟酌了许久，总算是给出了一个“有趣”的评价。
伊凛摇摇头：“没有任何一个计划，能够‘确定’成功，我只确信一点，任务时间限制，无论对于我们，还是张回春，同样存在。”
看了看时间，伊凛嘴角一翘：“现在时间只剩下十几个小时，除非张回春抱着和我们一群人同归于尽的打算，当然，也未必是同归于尽，除了杀张回春，我也还有其他选择。”
“可是死的人太多……”
赵玉龙表情间有几分犹豫。
伊凛看了表情纠结的赵玉龙一眼：“你应该没接到任务吧？”
“那必须！”赵玉龙一听，登时便昂首挺胸：“我又不是你们这群菜鸟，二阶？哼哼，不存在的。”
“……”
“等等……”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没有发言的安吉拉，弱弱地举起手来：“我也接到了任务……我能……稍微赚一点点死亡点吗？”
伊凛：“不能。”
赵玉龙：“你想得美。”
却没想到，伊凛与赵玉龙同时说道。
伊凛这下总算是深刻体会到“特殊身份”的好处，微微一笑：“我们是……执法者。”
赵玉龙嘿嘿一笑，表情逐渐变态。
安吉拉看着伊凛与赵玉龙两人那心照不宣的表情，不禁目瞪口呆。
等等。
有一个词叫做什么来着？
双标？
“……”
伊凛与欧乐乐稍微确认了一下监控系统的管理权限归属后，便回头对赵玉龙说道：“时间差不多，其他人应该开始行动了。”
赵玉龙随手掏出一颗口香糖丢进嘴里。
砸吧两口。
感觉索然无味。
伊凛正准备离开。
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你戒烟了？”
“刚戒没多久！奶奶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戒烟，出现了幻觉，老子特么总能闻到周围有令人迷醉的烟香……啊……”
赵玉龙一边嚼着口香糖，闭着眼，满脸陶醉。
安吉拉：“……”
伊凛：“你没事戒烟做什么？为改善环境污染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呸！”赵玉龙苦笑道：“老子还没那么高尚……只是老子喜欢上一个女人，她不喜欢烟味，就那么简单。”
伊凛闻言，猛地一怔：“等等，你意思是，你要脱单了？”
伊凛分明记得，在“那个未来”中，赵玉龙可是使徒圈子里资历最深的单身狗，没有之一，比李二胖还要资深。
难道他这次重生，居然无意中扇动两下翅膀，把赵玉龙“单身狗”的未来也改变了？
不至于吧？
“准备，即将，计划中！”
赵玉龙语气笃定，又狠狠嚼了两口。
安吉拉：“……”
伊凛根据记忆将赵玉龙身边的雌性生物想了一圈，也没猜出来是谁。
于是便问道：“是谁那么可怜？”
赵玉龙笑骂道：“你懂个屁！这叫缘分！”
“……”
“不过……”赵玉龙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我和她了解还不够深入，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合。”
伊凛：“……”
安吉拉：“……”
……
……
伊凛躲进了公厕里。
“欢迎光临本厕，因您的使用，蓬厕生辉哦~”
“进一步海阔天空~”
“便后记得冲一冲，文明你我他哦~”
高级的AI厕所，总是那么朴实无华。
在伊凛进入的瞬间，周围便回荡着一个甜美的萝莉音。
很明显，只要是男人，听到那几句话，就知道没有进错地方。
——男厕所无疑。
伊凛还听说，女厕那边的AI语音有七分像李长歌的声音，但伊凛没有证实过，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厕所里没有其他人。
伊凛用感知确认过。
低头看了看时间。
【11:00】
“呵呵，真没想到……”
伊凛摇摇头，那边有赵玉龙在，应该不用太过担心。
接下来，按照既定的计划去做便好。
只是，计划在他身上，需要做出一点点不太重要的改动。
一点点而已。
伊凛意识进入储物空间中。
手掌一翻，一沓卡片出现在伊凛手中。
【优雅的绅士套装】
【优雅者手套】
【不会掉下来的绅士帽】
【很难磨穿的鳄鱼真皮鞋】
没错。
上述一套氪金外观装备，正是伊凛从哥谭市中，从高档服装店抢来的装备。
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中，这一套氪金外观装备，一眼看上去也明显散发着一种钞能力的味道。
“对了，还差一点。”
伊凛微微一笑。
绅士套装穿戴整齐后，伊凛那纯白的手套上，出现了一面精致的白色面具。
——“笑脸”。
这原本只是精品店里随手可以买到的普通面具。
做工尚算精良。
面具眼睛部位有两个弯月形的开口，嘴巴部分是一个夸张的笑容。
原本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面具，但当戴在伊凛脸上，与那一身优雅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这么一搭，却让伊凛多出了几分儒雅与诡秘。
走出厕所时。
伊凛已换上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装扮。
但来来往往却像是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充满中世纪古典风格的儒雅绅士一般，甚至连目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半点，任由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伊凛，从人群中悄然无声地穿梭而过。
等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时，伊凛早已隐匿在茫茫人海当中。
有一个猜测。
伊凛尚未能100%肯定。
在那个人露出更多破绽前，伊凛决定暂时按照原定计划走着再说。
相信……
其他人也会玩得很开心。
这个即将在海亭市中上演的……
“假面舞会”。
……
……
海亭市。
中珠区。
苏小素与李二胖两人默默来到这里附近。
一路无言。
事实上，李二胖也不知道该说些啥。
你的月亮我的心？
素哥素哥你真壮？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求素哥你放过我我还是一个孩子？
李二胖斟酌了许久，感觉无论说出什么来，面对他的都极有可能是那一只砂锅大的拳头，而不是其他。
不，是一对砂锅大的拳头。
等等。
为什么我会和素哥分在一起啊！
这不科学好吗！
李二胖怒了。
在“自由”选择分组搭档时，李二胖早已弱弱地提出过反对意见。
但李二胖当时却没想到，伊凛直接来了一句：“没问题，民主投票，就你们俩，素姐你先投。”
苏小素当时沉默不语。
只是缓缓举起了手。
重点是那只手，攥着拳。
很紧很大的那种。
于是。
在民主且随机的分配方式下，在这次所谓的“计划”中，李二胖与苏小素分在了一组。
不过，除了某些特殊的理由之外，作为队友，苏小素反倒是最能够让胖子感觉到心安的人选。
和伊凛一队，怕被坑。
织田舞？
嘿嘿，虽然李二胖挺想的，但织田舞明显不乐意。
李长歌？老潘？
——还是那啥，算了吧。
总之，李二胖和苏小素的组队，算是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覆水难收……胖子默默含着泪，一个悲伤的小胖子，独自扛下了所有。
路过中珠区女神塔时。
也就是整个海亭市最高的建筑。
一块“维修中”的牌子竖在了入口处。
“奇怪，昨天那小子不是躲在上面拿望远镜到处瞄来着？”
李二胖刚生出几分好奇。
苏小素却轻轻碰了李二胖一下。
当做提醒。
李二胖微微一愣。
这才感觉到，肚腩上那个死亡烙印微微震动起来。
却是欧乐乐发来的消息——
“欧了欧了！开工开工！”
“……”
与欧乐乐那兴高采烈的口吻截然相反。
李二胖看见这条信息时。
面色陡然一沉。

第0147章 鬼面，小丑，绷带男
使徒论坛。
一个在论坛里名不经传的小号，默默地发了一个帖子。
【海亭市无主附灵武器后续。】
——此为标题。
关于海亭市出现无主附灵武器这件事，前不久在使徒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
但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被证实是一个坑。
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巨坑。
于是已经有不少人放弃了“一夜暴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使徒嘛，还是脚踏实地慢慢变强的好。
所以这两天，也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当然，也有不少使徒死在了海亭市。
在论坛里也成为了永不上线的一个帐号。
遍布“死亡之塔”区域的每一位使徒，在看见这一个突然蹦出来的帖子时，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嗯哼？还想骗人到海亭市当炮灰？”
“真当老子NT吗？”
“这都已经被实锤是一个陷阱，还有人信？不会吧？不会吧？”
当然。
有不少人嘴上这么说。
心里这么想。
身体却非常诚实地点开了那一个小帖子。
让所有使徒都没有料到的是，帖子的内容，却与他们一开始所想象的大相庭径。
这是一个叫做“绅士”的小号，从没有发帖纪录的小号所发的帖子——
【海亭市‘无主附灵武器’是一个骗局，根本没有附灵武器，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就这？
就这？
就这？
无数身在海亭市之外的使徒，看到这帖子的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问号。
简直莫名其妙。
快速地关闭了帖子，继续投身灌水大军的行列当中。
但——
这条莫名其妙的帖子，看在海亭市其他使徒眼中，却有了不同的味道。
特别是刚好是二阶的使徒。
因为，二阶使徒统统因为同一个“强制性现实任务”，而不得不停留在海亭市中。
不得离开。
所以，有不少“机智”的使徒看到这个帖子的瞬间，开始转起了脑筋。
如果真的没有“无主附灵武器”，那么这个叫做“绅士”的小号，为何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发这种无聊的灌水帖？
难道说……
无主附灵武器或许存在？
不。
再自信点，把“或许”两个字去掉！
原来，真的有“无主附灵武器”！
而且就在“绅士”的身上！
但因为无主附灵武器，可能在“绅士”身上无法认主，所以也无法卡片化，或是根本就无法被收入储物空间中！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高明啊！
阴险啊！
狡诈啊！
这个叫做绅士的混蛋，竟然想用这种完全不入流的小手段瞒天过海？
天真，太天真了！
不——
甚至，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很有可能，连这个“小号”都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无主附灵武器”，极有可能还在海亭市，就在“绅士”手里，或是在“绅士”的同伴手中！
机智的使徒，往往能看穿隐藏在表象底下的真相！
……
中珠区。
一位长相可爱的少女，撅着嘴，无所事事地坐在广场长椅上。
她低着头，目光迷离。
没有人知道，她的视野正穿透了空间，在浏览着一个普通人完全不知道的论坛。
“哼，这‘绅士’是谁？这种手段太低级了吧？真当每一个人都是力量侧的无脑肌肉流？”
少女一脑门黑线，很是无语。
就在此时。
她刚好抬起头。
两个戴着可爱兔子头套的人影，刚好在她不远处路过。
这两个戴着头套的身影，其中一位高壮，另外一位矮胖。
当然，矮胖的那一位兔子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矮，只是在旁边那位高达两米的“兔子”衬托下，就显得有几分短小滑稽了。
不过，这高矮肥瘦短小是否有力的，统统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两位兔子背后，都背着一个黑色长条形状的古怪箱子！
——情侣同款。
“哦哬？”
少女坐在长椅上，眯着眼睛打量那两位兔子半天。
渐渐的，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认出其中一位就是当届网红——“胖兔”。
胖兔夫妇（兄弟？）渐行渐远。
少女忽然笑了。
她趁着胖兔夫妇还没走远，立即从包包里取出手机来。
镜头拉远。
对焦。
美颜Max。
修色。
咦？等等。
又不是自拍，我干嘛要给他们上美颜？
少女连忙去掉美颜效果，努力体现出这个世界最真实最美好的一面。
咔嚓咔嚓。
紧接着。
两位戴着萌萌兔子头套的身影，那一张难舍难分的照片，默默地上传到论坛中。
……
“开始了吗？”
海亭市另一处。
喧闹的角落。
李长歌背着一个黑色长条形状箱子。
老潘也背着一个长条形状的箱子。
——好基友同款。
李长歌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
每每想起在这个计划当中，他所扮演的角色，便让李长歌险些压抑不住心里头那澎湃的情绪。
但伊凛已经充分跟他们分析了利弊。
参不参加计划，伊凛也说了是自愿。
不过对于李长歌，伊凛随口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打算躲在别墅里苟过去的话，我顺便会把你背后趴着一只母灵这件事，发到使徒论坛里让其他人实名羡慕一下。”
卧槽？
当时李长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态骤然崩塌。
原本伊凛不这么说，李长歌还真的有这种打算。
反正这是一个团体任务，其他人杀了张回春，他李长歌一样能完成任务，谁上不是上？
万一弄伤了这张完美的侧脸怎么办？
那岂不是引起更大的灾难？
无数女粉怎么办？
李长歌有他自己的顾虑。
“我这是在心怀苍生，关爱女性健康啊啊！”
可惜，伊凛却不给李长歌继续苟下去的机会。
毕竟，伊凛若是将这件事在使徒论坛上曝光的话，那和给李长歌提前写好追悼文没有任何区别。
——还是声情并茂的那种。
于是乎，李长歌决定挺身而出。
当一个英雄。
嗯，不是英勇就义的那种。
为了防止李长歌临阵退缩，伊凛顺便将老潘安插在李长歌身边，将李长歌的退路封锁的妥妥当当。
李长歌以四十五度角的侧脸，仰望天空。
据说这是最为忧伤的角度。
啊，阳光有一丢丢刺眼。
现实有一丢丢无奈。
没办法。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容貌……也一样。
老潘面无表情，手中棍棒一闪而过。
“卧槽！我脱！我脱还不行吗！”
李长歌在老潘的督促下，总算是下定决心，慢慢地将帽子口罩墨镜全脱了下来。
没想到的是，在那帽子口罩墨镜标准明星伪装底下，李长歌竟然整张脸……都缠满了绷带。
一层层的绷带。
估计就算他亲妈来了，也无法透过这层层绷带，将李长歌给认出来。
老潘呵呵一笑，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刚买不久，还热乎的面具。
面具是一个充满喜庆的小丑。
“Joker”。
不知为何，在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面具，老潘一眼便相中了这一款。
海亭市的大型“假面舞会”……即将开始。
……
……
“快看！”
“那是谁？”
“Cosplay吗？好像没听说有漫展啊？”
一位背着长条形状黑色箱子，腰间挂着一把黑鞘太刀的少女，仿佛与世隔绝，默默地走在路上。
少女身段非常优美，只是少女的脸上，竟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鬼面，配合腰间长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凛冽杀意。
只是这种杀意，在大多数人眼中，却被误解读为——气质。
“哇！这美女Cos得太好了吧！果断点赞上传啊！”
“为小姐姐打Call！不离不弃的那种！”
“等等，这该不会是……大明星李长歌所说的‘特殊外景拍摄’吧！”
“哎你别说，这么逼真的道具，还有这小姐姐的气质，绝对是某位大明星啊！”
一时间，海亭市BBS论坛再次风起云涌。
从海亭市不同地方。
分别出现了几位装扮古怪的“演员”。
很快。
便有无聊水军开始给这些拍摄外景的“演员”们，取了外号。
“绷带男”。
“小丑”。
“鬼面”。
“胖兔夫妇”。
其中，胖兔夫妇已经是海亭市妥妥的网红。
更是在昨天当中上演了一出女装大佬追夫记。
不少人结合昨天的新闻，很快便猜出了“胖兔”身边另一位“壮兔兔”的身份。
这果然是一个可歌可泣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胖兔塞高！
一时间，李二胖所扮演的胖兔，以及这一对CP，在海亭市BBS中风头无两，再次刷新了昨日的热度。
（李二胖：？？？）
除了不知所踪的伊凛之外。
还有躲在暗处掌管了海亭市监控系统的欧乐乐。
其他五人。
“鬼面”织田舞，“小丑”老潘，“绷带人”李长歌，“胖兔夫妇”李二胖与苏小素，以各自的方式，以全新的面貌在海亭市中各处登陆。
很快，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使徒圈子里，都因这五个人，掀起了轩然大波。
普通人的大波，自然是乐得吃瓜看戏，欢畅不已。
但隐藏在茫茫人海中，有那么一对对深思的眼眸，死死盯着这乔装打扮的五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
五人身后的黑色箱子！
转眼间。
又有不少人在使徒论坛上为这件“无主附灵武器”事件，进行了实时播报。
有眼馋的。
有准备出手的。
有按兵不动的。
有老老实实去找张回春的。
总之，使徒圈子当中，各怀鬼胎。
特别是目前被困在海亭市里的使徒。
原本他们还在头痛，到底任务中谁才是张回春，却一下子就被“无主附灵武器”给吸引了注意力。
当然，也有二阶使徒以外的其他使徒，反正强制性现实任务与他们无关，他们也就将全副注意力，落在了这五个人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早在“无主附灵武器”这件事刚在圈里被炒火时。
便有一位匿名资深使徒，好心地为所有萌新菜鸟详细讲解了“附灵武器”的强大之处。
简而言之，附灵武器是可进化的特殊类型武器。
获取方式及其困难。
——而且看脸。
附灵武器升级到最后，甚至能够成为超越“传说”品级的存在。
在得知了附灵武器的特殊之处后，更是让圈子里无数人蠢蠢欲动。
【五个箱子？五个人？谁才是绅士？】
【傻吗？谁告诉你是‘绅士’发帖武器就一定在‘绅士’身上？】
【没错！那个不过是从来都没有发过帖子的小号！也许是真正拿到了无主附灵武器的那个人，付出了代价让其他人发帖混淆视线！】
【楼上机智！】
【依我看，那位得到了附灵武器的某人，因为某个特殊原因，无法让附灵武器绑定，也就无法让附灵武器卡片化，无法收入储物空间，所以才整了这一出！】
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可他为什么要出来？躲着不就好了吗？】
【楼上智障，鉴定完毕！不用想也知道，那一位得到了‘无主附灵武器’的人，一定是二阶，所以，他也背上了‘击杀张回春’的任务，他不得已才跑出来找张回春！】
在短时间内。
无论是海亭市内还是海亭市外。
早已有一大片使徒中的资深者，将这一切事件起因经过结局，所有来龙去脉，分析得头头是道。
并作出了总结归纳——
凶手……啊不，附灵武器本体，就在那五个箱子当中！
人类，总是容易被莫名其妙带起节奏的生物。
……
伊凛开启着如影随形。
升级到Max等级的如影随形，那点消耗已经完全不被伊凛放在眼里。
开一会，关一会，浪一会，停一会，伊凛也懒得去计算自己能潜伏多久。
这个技能用习惯了，真要用起来，几乎和被动技能没有太大区别。
一切从心。
没有人注意到，一位着装优雅的燕尾服绅士，静静地站在树荫底下乘凉。
伊凛看了一会海亭市BBS论坛。
又打开使徒论坛面板，浏览着上面的帖子。
1分钟后。
伊凛微微一笑。
“看样子，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这不奇怪。”
“但只要有人顺便煽风点火，这正合我意，呵呵。”
“‘张回春’不出意外，一定能够猜得到，接下来将会有大量使徒，朝胖子他们聚集过去。”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坐得住？呵呵……”
其实。
事已至此。
对于接下来的发展，伊凛已经有了八成以上把握，可以从这次漩涡中全身而退。
在现实世界，使徒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底下。
最起码……在“那件事”出现之前，并不能。
所以，一旦被某样东西吸引到大街上的使徒，也就和里世界中的Boss没太大区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相信那些疯狂的使徒一旦选择动手，在出手之前自然也有了被杀的觉悟。
伊凛叹了一口气：“到了那时，就怪不得我了。”
“使徒”，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存在。
就拿伊凛来说。
他知道要对抗那一个黑暗的未来，必须借助其他使徒的力量。
以他一人之力，很难去抵挡四位【天启骑士】。
但明知如此。
在各种原因，或是“任务”，或是“利益”，又或是“仇恨”，使徒却又是一种说翻脸就翻脸的无情生物。
伊凛……也是如此。
没办法。
这或许就是使徒所背负的残酷命运。
就好比在哥谭市中，当伊凛成为主线任务三的“另一个Boss”时，潘小正与李二胖也曾犹豫过，是否选择击杀“Boss伊凛”，用另一种相对轻松的方式完成主线任务。
哪怕是事后，伊凛也没有责怪老潘在哥谭市最后的那一瞬间的犹豫。
因为，换做是他，也会如此。
衡量利弊，充分思考，才能活得更久。
到了最后，无论是谁，都会变得漠视生命。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特异组”的存在。
否则，这个世界早就因为使徒，也变得一片混乱。
伊凛只是比其他人多见证过一个未来，所以，才会比其他人对“生命”多出一点敬畏。
见过无边长夜，才会如此渴望光明。
……
……
华亭市另一处。
街头。
赵玉龙呼哧呼哧地大口吃着拉面。
不用自己出钱的……真香。
在赵玉龙一边，安吉拉看着面前那一碗热腾腾的拉面，觉得索然无味。
“赵，赵哥……你看了论坛没？那个论坛。”
“吸溜，吸溜……看了啊？怎么，有问题？”
“这就是‘计划’？这么一来，或许会死很多‘同类’啊……”
安吉拉也从使徒论坛上的信息中，分析出关键所在。
“死就死了，有什么问题？”
赵玉龙大口将碗里的高汤一饮而尽，擦干嘴，剔着牙，嘿嘿一笑：“那些不长眼的崽子对伊凛的朋友动手，让姓伊那小子去杀，不正好是正当防卫么？这非常正常啊！”
这熟悉的台词……
好一个正当防卫！
“那……我能去帮忙么？”
安吉拉颇为无语，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赵玉龙瞟了安吉拉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你虽然长得挺漂亮，但……不行。不过必要时，说不定能破一下例，你就安安分分等我通知呗！”
不等安吉拉发问。
赵玉龙已经站起身来，嘿嘿笑道：“因为，你没有执照啊。”
“妹妹，结账~”
“哦！漂亮的妹妹，记得开发票，我要回去报销！”
老板娘被赵玉龙的神仙屁拍得眉开眼笑，娇滴滴地说道：“好嘞~”
……
“鬼面”织田舞。
静静走在长街上。
周围有一圈人。
一大圈。
不知不觉间，织田舞已经走了有将近半小时。
就在此时。
有几个人默默挤开人群。
准确来说，是四个。
他们脸上，同样戴着面具。
各种各样的面具。
“咳咳。”
其中一人轻咳两声，高声笑道：“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围观人群，登时群情汹涌，纷纷点赞。
“好！”
“台词饱满，情绪到位！非常逼真！好好好！”
“嗯，感觉还是有三分紧张七分生硬，加油，你们不一样，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加好！”
“也比其他剧组好多了好么！别骨头里挑刺啊！总之……牛逼！”
“这剧组到底是拍什么电影！粉一生啊粉一生！”
“……”
而织田舞耳中，仿佛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只是抬起头。
鬼面覆盖了五官，看不清她的表情。
织田舞缓缓将右手，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即将——
出鞘。

第0148章 我们当中有叛徒！
四周隐隐传来各种喧闹声。
如同庆典。
忙碌的海亭市，仿佛有许多年不曾这么热闹过。
甚至有不少新闻媒体，都纷纷赶赴现场，务求得到第一手直播拍摄。
总之两个字。
——火了。
都火了。
另一边。
赵玉龙剔着牙，踏着人字拖，一边关注着各处的实时播报，时不时发出啧啧的称奇声。
“哎哟不错。”
“咦？这腿可以啊！我能玩……咳咳。”
“啧啧，这个角度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又……
安吉拉默默地摇头。
这幅场景很熟悉，却又很遥远。
“赵，赵哥，我去买包烟？”
安吉拉望着不远处那无人自动售卖士多店，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道。
“等等，你还抽火？啊不，抽烟？”
赵玉龙瞬间觉得嘴巴有些发干，喉咙有些痒，似乎光听到那个“烟”字，浑身都不由自主痒了起来，很难耐的内种。
但想起“那个人”不喜欢烟味，赵玉龙却又咬咬牙，丢了一颗口香糖进嘴里，扯扯嘴角：“要去赶紧的，别在老子面前晃悠。”
安吉拉微微一笑。
有些好笑地白了赵玉龙一眼，便扭动着性感的腰肢，快速走进了店里。
赵玉龙盯着安吉拉的背影，眯着眼，像是在沉思。
然后——
等安吉拉出来时。
赵玉龙吸溜一下，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转过头，吹着口哨，一副“哥哥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啪。
安吉拉也没有避嫌，直接便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眼神迷离，动作优雅，吞云吐雾，整个人像是缭绕在仙境云雾之中。
赵玉龙顺便吸了一口。
二手的……
其实也挺香。
只是这个烟味，少了点味道。
毕竟是女士烟，口味偏清淡，不够重。
“喏，赵哥，要来一口吗？”
安吉拉笑眯眯地看着馋巴巴的赵玉龙，将微微湿润，泛着诱人光芒的精致烟嘴，递到了赵玉龙面前。
犹豫了好几秒。
赵玉龙摆摆手：“我刚戒烟了。”
“我知道啊！”安吉拉笑起来，两眼如同弯弯的月牙，微风吹拂，那一头柔顺的红发缓缓摆动，浑身透着成熟的风韵。
“可这是我的烟，和赵哥你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安吉拉眨了眨眼。
“有道理啊！”
赵玉龙恍然大悟。
竟然无法反驳。
……
……
“卧槽？居然是记者？”
李二胖望着人群中举起的专业拍摄装备，在窃喜的同时却又不禁觉得有些阔怕。
这件事似乎越闹越大。
他那老爹该不会穿过这层层头套把他给认出来吧？
不会吧？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李二胖原本极有信心，就算他爹妈亲临，也绝不可能认出自己来。
但自从苏小素一眼将小胖子给认出来后，李二胖便有种“这个头套如同皇帝的新装”的那种错觉。
难道苏小素那种是真的是爱吗？
李二胖不信。
打死都不信。
李二胖一边胡思乱想，被围在人群中央，随意地摆着各种骚里骚气的Pose。
做戏做全套。
必须要用最专业的态度，去对待每一场演出。
——李长歌传授的经验。
“来了！”
忽然。
一直沉默不语，用一种温柔的眼神默默注视着李二胖的苏小素，表情微冷，轻声说道。
一个带着“红苹果”面具的男性使徒，默然不语，挤开人群，带着王者归来的姿态，步步朝“胖兔夫妇”接近。
紧接着。
香蕉。
西瓜。
樱桃。
成熟水蜜桃。
葡萄。
鲍鱼。
一位位戴着古怪面具的使徒，像是约好了一般，迈过人群，从各个方向，出现在李二胖与苏小素的面前。
等等。
似乎这些面具中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这不重要。
李二胖也无心去细品。
总之，当李二胖看见这一幕时，再也没有了摆Pose的心思，脸色一沉。
苏小素却往李二胖那边横跨了一步。
微小的一步。
但那高大雄伟的身躯，却有一大半，如同一把伞，挡在了李二胖面前。
像是要为李二胖遮风挡雨。
啪啪啪啪啪啪。
见到这一幕。
不少围观群众忽然福至心灵。
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泪流满面。
感谢这特么伟大的爱情。
这碗狗粮，我们默默地干了！
“我是海亭市第一电台的特约现场记者，小酥酥，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将为这个注定名垂青史的良心剧组，带来最真实的现场直播。记得关注我的公众号哟！”
“暂时来说，我们海亭市第一电台为这一幕进行上映前的独播，据说第二电台的记者，因为堵车还在路上没来得及赶过来。”
“废话不多说，首先让我们看看这令人感动令人落泪的一幕。”
“胖兔……夫妇？原谅小酥酥胸太大见识太薄弱啦，一时半会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夫，谁才是妇，但你们看，这就是肢体语言！这短短的动作，没有半句台词，但我们却从这肢体语言当中，感受到了爱情的伟大……”
谁特么是胖兔夫妇！
李二胖勃然大怒。
但他还来不及发表抗议，最先走出来的“红苹果”，环顾一周，用一种充满磁性的低沉语气，缓缓说道：“还是那句，胖兔，只要你将那东西交出来，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会放你们夫妇离开。”
苏小素轻笑一声。
李二胖却一把推开了苏小素……
没推动。
但不重要。
为了彰显男子气概，李二胖在没推动苏小素的同时，立即又斜挎出一步，挡在苏小素面前，指着不远处胡说八道的王八羔子，破口大骂。
“就凭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就想将我们胖兔夫妇……啊呸！胖兔与壮兔拦下？你们以为介是在拍电影吗？你们亡者归来吗？水果忍者吗？啊？啊？啊？”
李二胖戴着面具，也不怕丢人，直接本色出演，巴拉巴拉地一串嘴炮喷了出去。
刹那间，无论是记者，还是围观群众，以及那几个蹦出来的使徒，统统原地呆立了数秒。
等等。
他们总算回过神来。
胖子语速太快，他们也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最后一句，水果忍者倒是听清了。
他们本就是随便从街头买来的面具，胖子这么一说，几位使徒纷纷面面相觑，原来还真的全是水果形状的面具！
咦？不对。
似乎混进了什么奇怪的面具。
其他使徒纷纷朝“鲍鱼”同学望了过去。
鲍鱼君一愣：“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面具有什么不对吗？”
趁着其他人因为李二胖一串骚话懵逼的瞬间。
李二胖悄悄用尽吃奶的力，狠狠拔了苏小素一下。
——没拔出来。
“卧槽，素姐，你怎么还用上技能了？”
李二胖低头一看，只见苏小素竟然默默做好了挡住所有人的准备，将两条腿扎稳了地面。
这赫然便是在哥谭市中，苏小素以一己之力，将狂笑之蝠挡住的技能——【不动如山】。
“？”
苏小素神色漠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卧槽！取消技能！走啊！”
苏小素闻言，瞬间便明白了李二胖的意思。
——跑。
这莫非就是心有灵犀吗？
苏小素面无表情，默默地想到。
在李二胖与苏小素撒腿就跑之后不久，几秒后，水果忍者战队这才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要跑！”
“难道说他们两人当中，有其中一人背着真正的附灵武器！”
“追！”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他们本就是冲着附灵武器而来，见到即将到嘴的兔子即将飞走，其他人也顾不上去唾弃“鲍鱼君”在面具上的不统一，纷纷各显神通，毫不犹豫地追上胖子二人。
这时候，敏捷侧使徒的优势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跑得比其他人更快。
更敏捷。
更迅速。
在短短数秒内，一堆使徒便清晰地分成了前中后三个梯队。
“哼！”
鲍鱼君眼中陡然精芒一闪。
面具底下。
蓦地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
反倒是在原地等候了将近十秒。
“你们真以为，谁追上就是谁的？太天真了！能成为‘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简单的货色，你们真以为那看起来挺憨批的胖子好欺负？呵呵呵——”
鲍鱼君想法很简单。
在这一场充满混乱与滑稽的“无主附灵武器”角逐当中，并不是谁先追上附灵武器，便是最后的赢家。
而是谁能够活到最后，谁能够找到“真正的”附灵武器，并活着离开海亭市，才是最后的赢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鱼唇的人类！
鲍鱼君故意落在了人群最后。
他相信，自己的底牌，足以在真正的“无主附灵武器”亮相之后，成为最后的赢家。
到时候，他“鲍鱼君”将会让所有人大忄——？？？
嗤。
忽然。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身影。
如同闲庭信步。
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悄然路过。
却又像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路过。
但明明就是经过，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个身影的存在。
——只是路过而已。
咻咻咻——
鲍鱼君顿觉脖子一凉。
就像是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摸了一下。
快如闪电。
轻如鸿毛。
但就在摸了那一下后。
他忽然发现，他接下来还有一些自言自语，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变成了无数的泡泡，从脖子上涌了出来。
甚至还夹杂着滚烫的热血。
以及从肺部吐出的二氧化碳含量较高的气体。
……
【使徒1010，击杀“二阶使徒”，获得死亡点：726点。目前死亡点剩余：6508点。】
【获得混乱值+233！】
【现开始随机抽取“二阶使徒（包雨君）”遗物……】
“？？？”
也不知是谁在这一刻，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伊凛早已在李二胖摆着Pose时，便已经悄悄躲在了人群当中。
因为伊凛的服装，虽然很正式，但很自然。
压低帽檐，无人注意到伊凛脸上的白色笑脸面具。
加上所有人都被炒热了气氛，冲昏了头脑，目光全聚集在胖兔与水果战队的一触即发大战当中。
没有人……
注意到在人群中，悄然隐匿着一位“绅士”。
不过。
伊凛原本也没打算出手。
只是看见对方人多，考虑是否在胖子顶不住时，悄悄来一发“灾厄缠身”救救场。
却没想到胖子也足够鬼精，见到对方人多势众，也没打算硬拼，毫无节操地掉头就跑。
这倒省了伊凛一发“灾厄缠身”的灵能值。
毕竟。
接下来一天，极为漫长。
灵能值，能省就省。
“包雨君？你这名字倒是和面具非常搭。不过这死亡点真没牌面……”
伊凛悄悄从全世界路过后，将念动力感知释放出来，在感知范围内都没人注意到他后，这才继续查看“抽盒子”所得到的奖励。
【获得“神奇的太阳能手电筒”！】
“……”
伊凛忽然发现，他果然不应该对随机奖励有所期待。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查看“新道具”的属性。
说不定在哪一天，能够用得上。
……
【神奇的太阳能手电筒】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什么玩意？
伊凛躲在人群中，看见神奇手电筒属性的瞬间，面无表情。
果然！
他不应该对随机抽奖有所期待！
等等。
鲍鱼君。
你留着这种道具在储物空间里做什么？
默默收起了全新的道具后。
伊凛重新隐藏了起来。
嗤嗤嗤——
等到伊凛刚好看完“神奇太阳能手电筒”的属性，鲍鱼君这才一脸惊骇，缓缓倒下。
脖子上还咻咻地冒着血。
伊凛踮起脚，看了一眼。
忽然发现这姿势和当初萧阳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这时。
围观人群这才反应过来。
瞬间大惊！
但很快，有不少人开始纷纷议论。
“卧槽！老子差点忘了这是在拍戏！”
“吓死老子了！”
“特效牛逼啊！”
“这死得跟真的一样！”
“你们看见没，刚才这鲍鱼面具男，倒下的时候，小腿还弹了几下，连尸体都演得那么好，堪称资深演员！”
“咦？你们看，这血就跟真的一样！脖子还啾啾地喷着，里面该不会藏着人造血管吧？”
“嗨，你别说，李长歌这次参演的剧组，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断翻拍的还真的有点不一样，不仅演技在线，连道具和特效，也非常逼真！”
“太逼真了！”
“……”
鲍鱼君早已变成了盒子。
被伊凛抽了奖。
他早已听不见周围的议论声。
只是，若鲍鱼君还能稍微听见，哪怕是一句，估计都会气得重新弹起来，再死一次。
“咔——”
就在此时。
天空中。
忽然传来一声略带几分稚嫩的声音。
“咳咳咳，把演员抬走。”
欧乐乐直接借用了“全息投影广告”系统，扮演起了幕后导演。
就在欧乐乐发出声音后不久。
有一队伪装成医疗队的特异组外勤人员，扛着一个担架，默默地将鲍鱼君的尸体抬走。
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这下子。
反应过来的群众更是相信，这一切都是一场“演戏”，又一次纷纷给鲍鱼君点了赞。
饰演“尸体”的鲍鱼君连退场都能躺着退出去。
——十分专业。
伊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很快，又忍住了。
杀鲍鱼君前，伊凛花了三秒，仔细辨认了一翻。
似乎并不是什么以前的熟人。
在杀了之后，更是确认。
包雨君……不认识。
欲杀人者，自然要有被杀的觉悟。
……
再说另一边。
纷纷追杀李二胖与苏小素的“水果忍者”们，根本没注意到在他们当中，唯一不合群的鲍鱼君，无声无息地死去，又毫无存在感地被默默抬走。
所有人都不是白痴。
其实包雨君的想法，其他人大致也有。
只是，行动的选择上，略有出入。
每个人都怀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小心思。
但这件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是螳螂，谁是蝉。
水果忍者分成三个梯队。
这就像一场马拉松。
但一个看起来有两百斤重的死胖子，竟然成了马拉松赛跑的领头羊，这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极为离谱。
只是这种局面，并不会持续太久。
跑在最前面的敏捷侧使徒，已经逐渐追上了李二胖的脚步。
甚至已经能清晰分辨出胖子那两瓣臀肉妖娆的颤动。
“死！”
他戴着一个香蕉形状的面具。
艺名……香蕉君。
香蕉君并没有小看任何人。
哪怕是一位浑身肥肉的死胖子。
他早已通过某种途径了解过，在不久前的某一夜，这看起来肉嘟嘟的胖子，竟然硬生生从四位使徒的围攻中杀了出来。
不仅如此。
这胖兔竟然还重伤了其中一位敏捷侧女性使徒。
光是这一点，李二胖的实力，足以让所有人忌惮。
只是——
香蕉君冷冷一笑。
他的目标，却也不是要将这该死的胖子杀死。
黑色箱子！
无论里面是否有引起这场轩然大波的“附灵武器”，他只需拿到那个箱子，然后逃之夭夭。
没有人……
能够触碰到他这根香蕉！
啊不，没有人能够追上他！
十米。
八米！
五米！
近了！
香蕉君的敏捷属性极高，而且有相关的强化，让他远远领先其他人好几个身位。
“箱子……到手了。”
四米！
香蕉君面具底下，微微一笑。
成竹在胸。
在刹那间，只见香蕉君的一根手指，霍然伸长，无比灵活！
如同一条小蛇，咻咻咻地跨越了四米的距离，PIA地一下黏在了李二胖背后的黑色箱子上！
得手了！
香蕉君心中狂喜！
只要被他这个技能沾上的东西，就绝对甩不掉，除非，对方力量值能够超过他三倍！
这可是让他在里世界中，无往不利，偷鸡摸狗的极品技能！
堪称神之手指的技能！
突然！
正在奔跑中的李二胖陡然转身。
非常突然的那种。
没有一点点防备。
这个转身，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包括香蕉局在内。
原本胖子卖力地往前冲，跑得好好的，一副生死狂奔的姿态，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李二胖突兀间杀了一个回马枪。
香蕉君……愣了。
哪怕只有一秒不到的失神。
仅仅零点几秒。
但却是这平日里微不足道的零点几秒，香蕉局眼中，一个萌萌的兔子，抖着毛绒绒的耳朵，在他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耳朵越来越粗……
啪。
李二胖手掌上金芒一闪而过，直接迎面往那根看起来有点可恶的香蕉上拍了过去。
角度非常正，毫无偏斜。
咔嚓。
原本香蕉君速度就极快。
李二胖这个急停转身，如同完美的假动作，骗过了所有人。
这一掌，不仅带着李二胖本身的力道，更是夹杂了香蕉君那超快速度下所具备的动能。
刹那间。
香蕉君脖子陡然朝后弯折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从面具四周，猛地喷溅出鲜红的血。
在旁人看起来，这一幕就像是一根香蕉里藏着番茄酱，然后被一掌挤爆的情景。
“死，死了？”
其他在后面疯狂追杀的使徒，看见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
只因香蕉君的死法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凄惨。
或许连死者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李二胖一掌带走。
李二胖抖了抖手上的血。
香蕉君的血。
咦？
指甲缝里还有点血渣子。
有点恶心。
李二胖冷冷地扫视其他人一眼。
他仔细一想。
在这种场景，决定还是在撂下一句台词，会比较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想杀我？那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
好家伙！
等等。
这剧本谁写的？
台词有点老套啊！
李二胖说完，便又转过身，再次扭着一身乱颤的肥肉，蹬蹬蹬地继续逃跑。
重点是。
李二胖在转身后，往自己屁股上拍了拍，再往地上啐了一口，才开始起跑。
在胖子后面追杀的水果战队，由惊，到怒，足足沉默与在原地僵直了三秒。
三秒后。
有人忽然回过神来。
“卧槽！”
“杀了他！”
“杀——”
李二胖这一下，虽说将其他使徒吓了一下，但能够走到这个程度的使徒，谁还不是经历过几次生死试炼，谁没有几次徘徊于生死的经历？
这一出，不仅没有让他们恐惧，反倒激起了所有人的血性。
于是——
这一场由胖子领跑的马拉松。
又开始了。
伊凛远远见到这一幕。
总算稍微放心一下。
果然。
眯眯眼果然都是阴险的家伙，而眯眯眼的胖子，更加不能小看。
“呵呵，‘张回春’当你得知有人疯狂刷分的时候，还沉得住气么？”
伊凛一边笑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嗯。
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好了。
海亭市BBS已经炸开了锅。
所有人不约而同为这个剧组点赞。
甚至上传了无数的现场视频。
那逼真的如同现实一样的特效，让无数海亭市的吃瓜群众直呼——
“良心”。
大大的良心。
若不是“豆渣”上的电影评分最高只有10，估计这部电影来一个预上映，口碑以及评分会直接爆表。
可惜。
没有人知道的是。
这一部“诚意满满”的“电影”，注定永远都不会上映。
永远。

第0149章 那一片绚烂的菊花
伊凛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走之前。
一个身材窈窕的美少妇，肩上坐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
这就是传说中的举高高。
“麻麻，麻麻，没东西看了！”
小希撅着嘴。
美少妇温柔一笑：“好了，不早了，妈妈陪小希去吃中午饭好吗？”
“小希不要！小希还想再看！好好玩哟！”
“人家剧组都跑光了还有什么好看的？”美少妇哑然失笑。
“Emmmm——”小希歪着脑袋，她忽然转过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无人注意，一闪而逝。
“麻麻，小希想去那边！”
小希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那个方向。
……
……
何谓……
最快的刀？
织田舞不知道。
是一秒钟能挥出多少刀？
还是说……
一刀能切开多少片凌乱飘落的枯叶？
又或者是……
织田舞依稀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当她这一刀挥出去之后，能抵达连出刀者也想象不到的时候，那就是最快的一刀。
可是。
织田舞所求，所诉，所想，却一直无法抵达“师傅”所描述的那个境界。
哪怕是在鬼雾山，她将力量加到最高，也无法斩出她心目中所向往的刀芒。
眼前有四人。
至于这四人之外的其他人，根本不重要。
因为不能杀。
不能杀的人，就不重要。
当然，已经杀死的人，也不重要。
织田舞抬起头。
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那鬼面上无法流露出任何表情。
事实上，“鬼面”之下，织田舞也没有任何表情。
四位带着面具的使徒已经成犄角之势，隐隐将织田舞包围起来。
周围群众见状，纷纷发出一声声吆喝。
像是在为几位卖力演出的“演员”鼓舞打气。
这四位使徒，所戴的面具竟也像是同一个系列，仿佛是从同一家店购买所得。
分别是——
完全秃头的和尚。
河童。
猪头。
猴子。
有点古怪的组合。
“和尚”带着几分埋怨，扶正了脸上的面具：“我们真要戴着这种蠢不拉几的面具？”
猪头冷冷一笑：“不戴你能怎样？光明正大暴露自己的身份吗？别忘了，‘那个组织’现在就在这个城市，如果是‘我们’之间的内斗，那个组织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引起了现实世界的混乱……呵呵。”
接下来的话并没有挑明。
但其他人只能无奈接受了这种方案。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多亏了那一位“胖兔”兄弟给的灵感，说不定以后在现实世界中行动，也能采取这么一种乔装打扮装逼的方式。
感谢你啊胖兔兄弟。
也不知胖兔兄弟现在死了没死。
这时。
“河童”往前走出一步。
他穿着一身宽大藏青色袍子。
两手完全隐藏在袖子当中。
咔嚓。
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河童袖子间传来微弱的子弹上膛声音。
只见河童以一种无喜无悲的语气，低声问道：“附灵武器只有一把？怎么分？”
“猴子”却轻笑一声：“东西都还没到手这就开始担心分不均了？”
河童：“……”
猪头：“……”
和尚呵呵一笑：“我有一个提议。”
“说。”
其他三位“同伴”异口同声。
“根据情报，目前整个海亭市里，‘箱子’共有五个，眼前这个箱子也不知真假，我们不如先合力抢到箱子，无论是谁抢到，都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箱子。”
“如果箱子里真的有东西，再讨论下一步分配问题。”
“废话！”河童语气有些不耐，冷笑道：“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万一箱子里真有东西，东西只有一件，我们这里有四个人，还是分不出来。论实力，我们都相差无几，到时候再拼个你死我活？”
和尚闻言，却也不恼，微微笑道：“到时候，无论是凭实力，还是用其他道具或装备交换，再商量也不迟。”
河童忽然低下头：“交换？”
猪头：“妙啊！”
猴子：“可！”
于是三言两句间，织田舞背后那箱子的分配方式，就被初步定了下来。
鬼面之后，织田舞微微抿着唇。
一时间，她望着眼前完全没有合作可言的四位使徒，一直集中在腰间长刀上的思绪，却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男人……
仅仅凭借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计划，便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织田舞相信，在海亭市的使徒中，应该有不少人看出了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但哪怕是已经看出来有可能是陷阱，却也不得不主动投身陷阱当中。
毕竟，所谓无主附灵武器的诱惑，实在是太大。
大到足以让使徒们趋之若鹜，承担所有的风险。
织田舞心中一动。
她忽然想起了在鬼雾山的最后，那一个脚踏虚空，如同魔神一般抬起双手的背影。
织田舞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人看见她这一抹笑容。
“如果能够杀了他……或许我就可以抵达师傅所说的那个境界？”
连织田舞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生出这么一种古怪的想法来。
“嗯，有可能。”
织田舞收敛笑容。
嗒。
嗒。
嗒。
在四人刚商量好的时候，织田舞已经一步步朝四人走去。
凛然不惧。
她的刀，从没有退路可言。
忽然。
四位刚争吵完的使徒，陡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再继续争吵。
河童两管长袖陡然一动，刹那间，两把银色精致的手枪，出现在河童掌心中。
“热武器？”
其他人反应各异。
使徒中，因为现实世界制造的热武器无法带入里世界中，以热武器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使徒，在所有使徒中所占比例不算太多。
但毫无疑问，热武器拥有门槛低，使用方便，毫无后遗症，种种优点，在现实世界中也不失为一个极好的攻击手段。
“死！”
织田舞距离几人还有十几米。
河童霍然出手。
砰砰砰砰！
但织田舞却在子弹出膛之前，便已经动了。
那身姿如同行云流水，毫无阻滞，子弹从织田舞的身上穿过！
因为顾及到周围围了一圈的普通人，河童早已计算出子弹的轨迹，弹道都比平时压得更低一些，但不管怎么说，他是用心用力去瞄准，没有划水。
但诡异的是，织田舞那干脆利落的步伐，竟是轻而易举地将那子弹轻松避开，身上完全没有河童所意料中那般飙起美艳的血花来。
“煞笔！”猪头却二话不说摸出了一把看似普通的菜刀出来，破口大骂：“她看穿了你瞄准时的眼神！”
织田舞动了！
刹那间，她那缓慢走出的脚步，竟是猛地踩向地面。
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直接冲进了四人的包围圈中！
——拔刀！
猪头面具的菜刀才刚来得及出鞘。
便有一条线，毫无停顿地从他脖子上划了过去。
一闪而过。
……
……
【14:00】
海亭市。
此时正是烈日最晒时。
平时拥堵的车道，此时却彻底停滞，完全走不动。
因为……
不知为什么。
有一大群戴着面具的怪人，竟然在海亭市里跑起了马拉松。
挺热火朝天的那种。
嘟嘟嘟——
无数车主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忍不住疯狂按起喇叭，宣泄心中的不快。
“咦？今天有马拉松比赛吗？”
“我听说前面好像有人在马路上跑？卧槽？没人管的吗？”
“马拉松比赛没听说，我倒是听说今天有一个神秘的剧组，在整个市里实拍外景。”
“外景？疯了吧？在市区里？”
“呵呵，不过听说现场还挺好看，你看BBS就知道了，都说这剧组特效给力，演技逼真，绝对良心。其他不说，这电影上映前口碑都已经爆炸，都在问到底是拍什么电影，啥时候上映？”
“等等，热搜第一？？”
就在不少人走下车议论纷纷时。
一个满脑子缠满了绷带的怪人，背后拖着一大片绚烂的菊花光影，从无数悬浮车辆之中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紧接着。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怪人，肩膀上扛着一根看起来坑坑洼洼的棒球棍，直接用脸撞向了那一片片菊花，紧跟在绷带怪人的身后。
菊花朵朵开。
你开我也开。
“啊这……”
“啊这……”
“啊这……”
所有被那一片菊花糊了一脸的民众，都不约而同，目瞪口呆。
以为出现了幻觉。
“等等，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
“菊花？”
“不，是一大片菊花……一边开一边炸裂的那种！”
“卧槽！BBS上面说的是真的！真有人在街上拍戏！这特效怎么搞出来的，现场也能做后期特效？”
“你傻了吧？那肯定是某种最新的特效技术，你懂个屁！”
哔哔。
某车主果断将车停在路边，锁死。
“唉，你去哪里？”
“看热闹啊，不然在这里堵着干嘛？”
“等等，你这个位置，违停啊！”
“管他，打个双闪不就得了，大不了交警来了，我就说被堵得受不了了，去找厕所！嘿，你别说，堵成这样，我不信交警能进得来！AI交警出错的时候多了，迟点去申诉不就得了。”
“兄弟机智啊！等等我，我也去！”
于是有不少市民，先后加入了马拉松大军。
就在绷带男与小丑跑过后不久。
一群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武器的面具人，拉成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拥堵的车流间经过。
“那两个箱子呢？”
“那边！”
其中一位面具人指着某个方向。
“？？”
“？？”
“那边有一片绚烂的菊花！”
“走——”
伊凛：“……”
“好像李长歌和老潘这边不太需要帮忙吧？”
伊凛低头自言自语。
李长歌和老潘这边，远比他想象中要混乱不少。
不过越是混乱，就越容易浑水摸鱼。
老潘幸运值挺高，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嗯，应该。
伊凛想起自己还有其他事，便果断转身离开。
重新汇入人潮中消失不见。
毕竟——
他很忙。
时间无多。
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大片汇聚在一起的使徒，伊凛总有一种潜行过去来几刀的冲动。
无论是为了死亡点，还是混乱值。
又或是那不太靠谱的随机奖励，总之不亏。
但很快，伊凛便压下了这种莫名的冲动。
皱了皱眉，伊凛也没想太多。
另一边。
李长歌心态崩了。
他背后那连绵不绝的菊花特效便是证明。
“卧槽！那群家伙是怎么能够追得那么紧的？”
李长歌无比纳闷，他明明已经使出了全力，以他多年甩开无数狗仔队的经验，竟然能被追了整整一个小时，这就非常不可思议。
闻言。
同样在奔跑中的老潘也意识到不对。
他猛的抬起头。
眼睛眯起。
因为烈日当空，抬起头时，被刺眼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但老潘此时也隐隐看见，在李长歌头顶正上方，大约三米之处，似乎漂浮着一个黑点。
无论李长歌跑到哪里，那个黑点就跟到哪里，如同附骨之疽。
“你头上好像有点东西。”
老潘握紧了棍子，掂量了一下是否能将那黑点敲下来，同时好心出言提醒。
李长歌猛地一愣。
他又跑快了几步，仰起头一看。
哟！
还真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因为正正漂浮在李长歌头顶，李长歌这一看，也被刺眼的眼光险些晃瞎了眼睛。
等等。
李长歌一边跑，一边努力地分辨那黑点的形状与姿势。
似乎有些Q弹可口。
再看仔细一些。
终于——
李长歌依稀看清了黑点的真面目。
“卧槽？皮皮虾？什么鬼！”
“皮皮虾？”
老潘似乎没想到李长歌视力还挺好，他又抬起头看了几秒。
果然，那漂浮在李长歌头顶上那个黑点，竟然是一只非常迷你的弓起来的小虾。
“是技能！”
老潘快速做出了判断。
非常专业。
“技能？”李长歌边跑边愣：“你该不是想说，就是这么一只皮皮虾，让他们追了我一路？”
老潘点点头。
既然知道是技能就好办了。
李长歌快速问道：“有办法没？”
老潘一跳跨过了一辆悬浮车，然后思索数秒。
沉默下来。
“哦，对了，你废了。”
李长歌恍然大悟。
潘小正：“……”
追杀绷带男的马拉松大军中。
有其中一位闭上眼睛。
不断地感应着“皮皮虾”的位置。
【去吧！皮皮虾！】
这是他最为得意的追踪技能。
虽然技能品级不高，但却极为实用。
只要被皮皮虾盯上，就绝对不会跟丢。
哼哼哼。
去吧！皮皮虾！
……
……
BBS论坛上。
早已混乱无比。
据说这个神秘剧组的拍摄队伍，大致分成了三个拍摄团队。
第一团队。
“鬼面”独自一人，一人一刀，斩杀了四位“敌人”，无论是演技，还是现场情绪，又或者是那完全没有经过和谐的血腥现场，都得到了无数观众一致点赞，得到了高度的赞扬。
只是有些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些被砍下来的断手断脚，怎么能逼真成如此地步？
但这“疑惑”才刚发出贴不久，便被一大片“都2121年了还有人不知道什么叫特效，什么叫特效化妆吗？不会吧？不会吧？”诸如此类的言论给压了下去。
那一丁点疑惑的声音完全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
第二团队。
便是以胖兔夫妇为首的演员团队。
论坛上说。
胖兔那极为接地气的骂街台词，能够充分调动观众们的情绪，以及敌人的情绪，而且在奔跑的过程当中，用独特的肢体语言展现出“游击战”这种战术的精髓，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评！
点赞！
10086个赞！
而且，“壮兔”一路上虽然沉默不语，但行为举止间，都无一不透露出对胖兔那真挚而隐匿的爱慕，完完全全为观众们诠释出如同“卓别林”级别的无台词表演艺术。
堪称完美。
无数人一想起胖兔夫妇那炮火连天的爱情故事，便忍不住眼眶泛红，泪水直流，纷纷发帖说“从今天起我又开始相信爱情！”。
第三个团队。
便是以“绷带男”与“小丑”为主角，在无数车流中上演生死时速的剧幕。
比起两人的演技，让整个华亭市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反倒是绷带男身上那完全停不下来的各种特效，时而菊花朵朵开，时而坟头片片起，时而波涛汹涌，时而光芒四射，简直亮瞎了无数人的狗眼。
这种在现场展现出来的逼真特效，让无数人感慨，这剧组绝对是暗中下了血本，光是看这些特效，保守估计影片投资高达数十亿以上，简直是大投资大制作，零差评。
与以前那些打着“大投资”幌子拍出垃圾电影的剧组截然不同。
当然，这个神秘剧组之所以能够在海亭市引起轰动，更重要的一个理由应该是——
全靠同行衬托。
当然。
除了上述主角之外。
各位龙套的演技也得到了市民们非常高度的评价。
特别是那些死尸。
竟然能死得如此逼真，如此专业，直到被抬走后都保持“死亡”的姿势一动不动，跟真的死了一样，这就让无数人有种身临其境，亲身进入了电影剧情般的感觉。
4D？哦不……这是必须6D电影啊！
还有不少人似乎见过一位着装非常正式的白色笑脸面具男，出没在各个拍摄现场。
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只是仿佛觉得有这么一个人，但却无人能够肯定自己见过这个男人，这就有些奇怪。
同样。
这点“微小的疑惑”在现在的华亭市BBS里根本翻不起太大的波澜。
很快便被其他热帖给刷了下去。
……
夕阳西下。
夜幕悄咪咪升起。
但鬼面似乎已经开始中场休息。
而另外两队马拉松大队，仍孜孜不倦地在海亭市里，上演着生死追逐的戏码。
——非常敬业。
所以，有部分一直盯着BBS的帖子，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的上班族，也立即将领带工作服一丢，追踪着帖子所在的位置，去围观这一场史上最逼真的外景拍摄。
观众越来越多。
整个海亭市的氛围越发离谱。
……
【18:30】
海亭市另一头。
中珠区。
赵玉龙如同是游客一般，完全无视了海亭市里一这场杀戮，东走走，西瞧瞧，顺便还吃了不少本地的特色美食。
——统统开了发票。
得报销。
他毕竟是出公差来着。
身穿沙滩裤衩，脚踏人字拖的赵玉龙，满足地打了一个又一个的饱嗝。
安吉拉紧紧跟在赵玉龙身后。
神色闪烁，绞着那细长的手指，时不时用手机浏览网页，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赵玉龙似乎并没有发现。
跟在他身后的安吉拉，与他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从一开始的一米，渐渐拉长到五米。
“哦对了……嗯？你走那么远做什么？”
赵玉龙皱着眉问道。
安吉拉轻笑一声，优雅地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笑道：“你不是戒烟了吗？我怕我的烟味，熏到你吖！”
“卧槽！”
赵玉龙有些郁闷。
早知道之前就不拒绝美女的二手烟。
矜持……可耻。
不过赵玉龙转念一想，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完美的女人，似乎又多了几分戒烟的动力。
矜持……嗯，其实也没那么坏。
“难道你想？”
安吉拉带着清脆的笑声朝赵玉龙靠近了几步。
“不想不想不想。”
赵玉龙连忙摇头，又嚼了一颗口香糖……有些索然无味。
安吉拉深深吸了一口，眉毛先是微微一簇，然后很快舒展开来，笑道：“任务剩下时间不多了，张回春如果再不出现，以我现在这点死亡点，绝对会被抹杀……说实话，我有点后悔和你合作了。”
“时间还有多久？”
赵玉龙低头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一回事，便多问了一句。
安吉拉低下头。
那猩红的双唇刁着烟。
似乎在查看使徒面板上的时间限制。
片刻后方才说道：“还有6小时不到。”
“那是挺紧迫的。”
赵玉龙对安吉拉的心情表示理解：“不过那小子也挺有把握，他说了，时间越到最后，张回春就有越大几率会出现，但现在使徒们都聚在了一起，张回春估计也不好下手。”
“然后？”
“嘿嘿……”赵玉龙眯着眼睛干笑两声：“这就是另一个计划了！秘密。”
安吉拉：“……”
沉默片刻。
安吉拉忽然冷笑一声：“我事先说好，我虽然接受你们的保护，但如果任务失败也是死的话，我现在倒不如冲出去杀几个，说不定还能活到最后。我记得你们有过约定，一般不会插手使徒间的争斗，除非是引起了太过于严重的‘异常事件’。”
赵玉龙呵呵一笑：“没错，的确是有过这么一个约定。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但如果随意破坏秩序，或滥杀无辜，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会死得非常安静。”赵玉龙那猥琐的表情陡然一变，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安吉拉：“……”
忽然。
一个声音突兀在两人身后响起。
“出事了。”
“！”
“……”

第0150章 我这一棍下去
半小时前。
约18:00。
海亭市。
中珠区。
夕阳已西下。
天边只剩下一片羞涩的橘红，像是花季少女那充满诗意的情怀。
而即将入夜的海亭市，也渐渐亮起一片片七彩的霓虹灯，以及那一道道亮瞎眼的全息广告。
“呼……我特么……我特么……快不行了……”
李长歌被一大票使徒追了整整一下午，若不是有老潘在一旁接应，顺便敲死了几个敏高血少的，趁着夜幕降临，总算是能够稍稍喘一口气。
身后那一群使徒，粗粗一数，起码也有二三十个，若是正面杠……
李长歌连忙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就如同是小处男进了万香楼，哪怕一时半会不被打死，估计也得生生累死。
——性价比不高。
所以李长歌毫不犹豫选择打游击战。
当然。
李长歌之所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更重要的是因为不久前一直飘在他脑门上方的皮皮虾，不知何时消失了。
按照老潘的说法，应该是技能超过了时限，又或者是释放追踪技能的使徒，没有足够的灵能值继续维持技能。
中珠区是海亭市最繁华的地带。
这里除了空中交通与地面交通路线错综复杂，还密集遍布着各种商业区娱乐区。
人潮汹涌。
便意味着眼线多不胜数。
普通市民根本不知道李长歌与老潘如今可不是在拍电影那么简单。
所以无数人一边围观，一边吆喝，一边拍照上传论坛。
甚至还有不少人隐隐盼望着出现两位“主角”突然被一群反派围殴致死的反套路剧情。
啊……想想，都感觉情不自禁有点小激动吖！
等等。
这种剧情说不定能升华整部电影的逼格？
死一两个主角什么的？
是不是该联名在BBS给这个神秘剧组的编剧与导演提一提意见？
让那一个上蹿下跳腾挪躲闪的“绷带男”死一死什么的？
总之。
几乎BBS论坛都在实时为诸位主角的位置做“人工定位”。
只是稍微有一点延迟。
并没有普通人知道，这其实是一场攸关生死的追逐戏码。
被追上……
说不定真的会死！
李长歌若是真被那群追红了眼的使徒逮到，哪怕到了那时他主动坦白背后的箱子空无一物，估计那些被耍了一整个下午的使徒们，也会毫不犹豫将李长歌与老潘撕成碎片。
——拼不回去的那种。
光是想象到那副场景，李长歌便不禁有种菊花一紧的错觉。
“死亡点还不够……”
李长歌看了一眼面板，欲哭无泪。
中途好不容易借着地形优势，乱军中干掉了几个，但几乎都是老潘偷偷下的黑手，赚的死亡点，与李长歌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就非常难受。
他真的非常想朝着老潘大吼一句：“老潘，你这么做会失去我的！”
只是。
李长歌心里郁闷。
他却没想到，其实老潘心里头更是郁闷。
为何在这一路追逐当中，潘小正如此孜孜不倦乐而不疲地抢人头？
是爱吗？
是占有欲吗？
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吗？
其实都不是。
潘小正打从哥谭市旅游归来后，一直都处于懵逼状态。
莫名其妙从“小号”变成了“大号”，又莫名其妙处于一种仍是使徒，但却无法正常使用使徒功能的状态，这就让老潘感觉心里非常难受。
就好比某种特殊场景，想进不能进，想出不能出，耳鬓厮磨，辗转反侧，着实令人煎熬。
所以在面对那一票被“箱子”吸引而来的使徒，老潘也是抓紧了机会，时不时动打一棒，西敲一棍，也收割了好几个人头。
原本以为，使徒间的杀戮，或许能够重新将“使徒面板”给激活。
但——
很遗憾。
无论是老潘应得的死亡点，还是那让人喜不胜收的摸盒子过程，都与现在的老潘毫无关系。
老潘其实更想说：“我特么也很难啊！”
只是。
碍于面子，老潘没有表现出来。
继续默默地挥舞着手中粗大的棒棒，向那一颗颗脑瓜宣泄心里头的愤懑。
“卧槽！”
李长歌刚躲在高楼之间的小道中喘了几口气，却没想到才歇几分钟，便有不少吃瓜群众一脸兴奋地发现了他们，并对他们咔嚓咔嚓疯狂拍照，紧接着小手一抖，便上传到了论坛上。
“这么逃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李长歌都快哭出来了，跑了一个下午，他现在累得连情绪都兴奋不起来，浑身特效如同蔫了的茄子，时不时蹦出一点，却早已失去了最开始的光华万丈。
这么搞下去，情绪很难上头啊！
就在李长歌与老潘即将新一轮的逃亡时。
就在李长歌即将坚持不下去，万分犹豫着是否要将背后的箱子丢掉时。
李长歌烙印在臀部的死亡烙印微微一震，震动虽轻，却让精神紧绷的李长歌吓得菊花一紧，一朵迷你的小菊花在身后一闪而逝。
“信息？”
李长歌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通讯面板一看。
数秒后。
李长歌险些哭了出来：“卧槽！大佬！你这样做你会失去我这根忠诚的腿部挂件啊啊啊啊啊！”
伊凛：“呵呵，我估计你死亡点还没赚够？应该都给老潘刷走了吧？”
李长歌：“呜呜呜……”
伊凛直接无视了李长歌那演技逼真的哭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等到你真的坚持不住快死的时候，老潘会给你一个‘锦囊’，可保命。”
说完。
伊凛便直接中断了通话。
李长歌又拼命哭惨了一轮。
没想到伊凛竟然早料到李长歌会继续唧唧歪歪废话一通，果断将李长歌设置为“勿扰模式”。
锦囊？
卧槽？
你以为这真的是在拍电影吗？
你要我上演残血反杀吗？
大佬，那只是电影剧本而已啊！
等等。
李长歌心里头哭嚎了一会，忽然目光炯炯地转过头：“老潘……锦囊呢？”
潘小正面具底下，面无表情：“等你快死的时候再说吧。”
李长歌：“……”
忽然。
就在李长歌原地发呆，老潘原地捋棍时，巷口尽头传来一声轻喝。
这声轻喝娇羞得如同情人的耳边呓语。
“去吧！皮皮虾！”
咻——
刹那间。
话音落尽，从声音源头方向，一只细小Q弹肉质肥美的皮皮虾，如同子弹一般，空中蹦跶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直接窜到了李长歌头顶。
似乎在抵达李长歌头顶上空时，还优雅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草啊，怎么又是皮皮虾！”
李长歌早已有了经验，如今一看这皮皮虾，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追踪技能！
躲了半天，没想到又被皮皮虾给缠上了！
“想走？”
黑夜中。
巷子尽头。
一大片使徒，人头蠢动。
在他们手中，拿着各色各样的兵器，或是法宝。
有刀，有剑，有锤子，有长枪，有热武器，有铲子，有马桶吸，有盾牌，有短小弯曲的小棒……
总之，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但李长歌也不敢小看那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道具。
连一只看起来鲜美可口的皮皮虾都能紧紧追踪李长歌几十条街，在使徒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是欧皇，什么古怪的道具装备都能够抽出来！
欧皇应有尽有！
“上！”
各类使徒争先恐后地涌进巷子。
不过看他们奔跑的速度，敏捷属性应该不会太高，否则敏捷侧的强者，早已在一眨眼间，便足以跨越到李长歌面前。
老潘沉默不语。
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退后！”
不等李长歌反应过来，老潘直接走上前，朝后一蹬，将一脸懵逼的李长歌踹飞了出去。
咚！
李长歌刚来得及用屁股安全落地。
抬起头，便刚好看见老潘那凌乱的头发，拉风的背影，面对一大片如同狼狗一般疯狂的使徒，高高举起了手中坑洼不平的棒球棍。
老潘没有犹豫，也没有狗血到等对面一票人纷纷放出技能和甩出小道具的机会，直接将手中“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往地面砸去。
虽然潘小正一直没有用。
但他没有忘记。
“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上，还附带了一个特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哥谭市中的哈莉&#183;奎茵玩得比较激烈的缘故，这棍子所附带的特效十分耐人寻味。
轰！
在老潘将手中棍子狠狠砸在地面的瞬间。
以棍子落点为中心，一道手臂粗的裂缝一路朝远处漫延，轰隆隆，所有人都无比惊骇地看着那一道快速蜿蜒而来的裂缝，吓得止住了脚步，纷纷朝后退去。
可是巷子太窄，人太多，一波推一波，一浪接一浪，跑在队伍最前方的使徒还没来得及退出去，身后又有一片使徒挤了进来。
场面无比混乱。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裂到使徒脚下时，竟是远比一个人横在那里还要宽敞，让一个人掉下去爬都爬不起来……绰绰有余。
老潘在甩完这么壮烈的一棍后，也没有留恋，直接拉起李长歌，掉头就跑。
被挤到了最前面的使徒，两腿努力岔开，几乎劈成了一字马。
某人看着裆下那恐怖深邃的地表裂缝，吓得两腿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这，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太残暴了吧？
远处。
李长歌同样被这一幕吓得目瞪狗呆。
任由老潘扯着衣服在前面跑，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老潘，你有这种神器还需要跑？干他丫的啊！”
潘小正：“……”
老潘继续跑，一路不回头。
而在巷子中。
老潘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挥出了那一棍子后。
整个巷子都被那一条“骇人”的裂缝吓得不敢动弹。
但就在半分钟后。
那条足以容纳好几个人竖着掉下去的恐怖裂缝，竟然诡异地又缓缓合上，最后只剩下一小条肉眼见底的沟沟。
“？？？”
一群使徒同时打出了一片问号，如果问号有特效，相信会密集得如同夜里漫天繁星。
又过了十秒。
总算有人反应过来。
“靠！那是幻觉！我们都被骗了！”
“！！！”

第0151章 增肥药还有木有？
幻觉！
假的，都是假的！
特么那地面裂开成深渊的恐怖情景，竟然只是幻觉？
转眼一看，竟然由无边沟壑变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小缝缝？
所有被吓傻在原地的使徒，面面相觑。
幸好他们脸上都带着面具，否则每个人都是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生生灌了一嘴的麻辣烫，难受至极。
这人……丢大了！
在尴尬的沉默后。
忽然有人小声问道：“我们……还追吗？”
“……”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鲨了他们！”
“杀！”
刹那间，群情汹涌，纷纷表示要将那两个家伙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可是……”
又有人弱弱地问了出来：“可是……张回春怎么办？如果我们完成不了任务……”
“……”
这群追杀李长歌与老潘的使徒中，除了人多势众的一阶使徒之外，也不乏存在有接了现实任务的二阶使徒，如今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一个如同达利摩斯之剑般悬挂在头顶的倒计时，时间已所剩无几。
“嘿嘿，幸好老子还只是一阝——？”
“走！特么老子还不信，杀了他们两个后，张回春还不冒出头来！”
“没错！就算我们不杀，也会有其他人杀！而且，我死亡点已经差不多了，杀了那两个日狗的，说不定就够了！”
“杀杀杀！”
人群中，不知是谁扇动了几句。
瞬间又有其他人纷纷附和。
但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无人能够只从那眼睛的洞里，看穿其他人内心波动。
有人热忱，有人担忧，有人欣喜，有人冷漠……有人愁。
蹬蹬蹬。
一群人扛起各种武器，纷纷跨越那条小沟，穿越巷子，同时打开BBS，查看绷带男与小丑两人最新的位置。
到了这种时候。
无论他们是否还带着箱子。
无论他们是否中途脱掉了面具。
只要他们脑门上顶着皮皮虾。
就绝对逃不过使徒中某人的感知。
他们……都得死！
一群使徒跨越了巷子。
或许没有人发现，在使徒队伍纷纷从巷子里走出后，原本他们所在的地方，留下了几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若是有人眼尖，说不定还能从那几具尸体中辨认出，其中一具便是不久前大声嚷嚷“幸好老子是一阝”的那一位，甚至最后那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数分钟后。
有不少吃瓜群众发现了巷子的异样。
数具尸体丝毫不孤单，非常有伴地躺在巷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到了“下面”，大家还能互诉衷肠，把酒言欢。
又过了一会。
周围似乎传出了一声“咔——”的呐喊。
很快便又从不同地方，悄悄地冒出了一群专业的“剧组外场人员”。
一言不发地将几具尸体抬走。
巷子里凉飕飕。
阴风阵阵。
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很快。
海亭市BBS上又多了几条帖子。
【惊！XX巷又发现了几位饰演“尸体”的敬业龙套！面对不知隐藏在哪里的镜头，一动不动，与真正的尸体相似度达到99%！】
【怎么看起来就像是……死了？】
【楼上煞笔吗？这年代，谁敢当街行凶？不要命了吗？】
【剧组牛逼！逼真到真假难辨！期待上映！】
【……】
不少帖子很快便沉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
一个舔着雪糕的小屁孩，躲在某处，在疯狂暗箱操作，这里点一下，那里捋一把，帖子浮浮沉沉，有些帖子才刚冒出头来，便被一双隐藏在暗中的手指给摁了下去。
——毫无波澜。
“嘻嘻嘻……差不多是时候做那件事了吧……吸溜！”
……
……
另一头。
李二胖手上沾满了肉渣子。
还有血。
李二胖觉得手里黏糊糊的，就和他运动完之后的感觉差不多。
虽然手掌的感觉差不多，但心里头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一种是累到虚脱，一种是恶心到想吐。
完全不是相同的概念。
在他身边。
苏小素浑身上下，衣服早已破碎不堪，但神奇的是，这衣服也不知是不是见了鬼，虽然烂的不行，但该遮的还是遮，该不漏的也没有漏，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掌控着这和谐的一幕。
苏小素身上布满了不少刀痕与弹孔，在苏小素奔跑与出拳时，时不时会有鲜血从那各种形状的伤口中被挤出。
但很快又被浑身钢筋一般的肌肉给挤了回去。
耗血量其实并不大。
用苏小素自己的话来说便是：“无妨，血条还挺长。”
李二胖悄悄看了一眼。
吞了吞口水。
原因无他。
只因为那肌肉实在是太过结实，结实到李二胖有些怕怕。
而不可否认的是，作为队友，苏小素真的让人感觉到异常安心。
不过，另一方面，李二胖心里却渐渐升起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他自己一时半会，也没搞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愤怒。
因为爱吗？
李二胖：“爱你妹啊！！！”
他忽然大声否定了内心深处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想法。
苏小素低头看了滚圆的李二胖一眼，这突如其来的呐喊让素哥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胖兔夫妇二人，遭遇与李长歌和老潘差不多，无论跑到哪里，都被无数的市民追赶，围观，人肉定位，歇不了多久，又有一群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的使徒突如其来地冒出来，然后在街头上演生死大追逐。
所经之处，留下一地零零落落的尸体。
李二胖偶尔回过头，看到被遗忘在人群后的“尸体”，忍不住心中一沉。
他很肯定。
那些留在地上的尸体，极大部分都不是他杀的。
被一群使徒围殴，在没有使出杀手锏的情况下，能够杀出重围就差不多了，李二胖又不是天蓬下凡，又怎么能一骑当千。
况且，他可是很清楚，使徒最难对付的地方，除了那一身超越常人的属性之外，还有各种各样古怪的技能与小道具，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半小时前不久，李二胖就是不小心冒出一句粗口后，竟然莫名其妙被一个古怪的套子套在了头上，直接让胖子眼前一黑，分不清东南西北。
若不是苏小素将他从炮火连天中抗了出来，或许李二胖这身肥膘就可能原地被切成了上等五花肉。
“特么的已经开始乱起来了么？”
胖子很快便想清楚了怎么回事。
这群看起来非常憨批的使徒队伍，也并不全是憨批，有不少二阶使徒混在憨批当中，扮憨割韭菜。
他们原本就没有把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李二胖与苏小素背后的箱子上。
对于使徒而言，更重要的是活命。
连命都活不下去，就算得到了传说中的附灵武器，又有何用？
也只有那些刚成为使徒不久，拥有了些许超自然力量的一阶使徒，在得知“附灵武器”存在后，便头脑发热，死死咬着李二胖等人不放。
殊不知，有不少二阶使徒混进了追杀大军，却在暗中悄咪咪地下着黑手。
在混乱之中，地上时不时多出一两具尸体，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这次现实任务，其实并不难解。
张回春既然躲着不出，那就获取足够的死亡点，同样可以避免被抹杀的命运。
这也是伊凛让他们顺手完成的一道保险。
如今，在混乱厮杀当中，李二胖与苏小素两人的死亡点，已经堪堪突破了一万点大关。
除了死亡点收获之外，李二胖顺便也抽到了一个没啥大用不值一提的垃圾技能，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
这些道具嘛……
因为逃跑时太过匆忙，李二胖也只能匆匆扫了几眼。
但就是那几眼，也足以让李二胖头皮微微发麻。
这些低阶使徒身上所抽取到的道具，有些虽然毫无杀伤力，但效果却极为病丧，连李二胖也不得不佩服，这些道具的脑洞大开。
“要丢了背后这箱子吗？”
李二胖有些犹豫。
毕竟，如今他夫妇二人……啊呸！他和苏小素两人，哪怕最后无法将张回春找出来并杀之，只要逃过了这一波，将箱子一丢，面具一脱，躲到茫茫人海里相信也没有人认出他们来。
（伊凛：你确定？）
（苏小素：你确定？）
（二胖他爹：你确定？）
（海亭市：你确定？）
这无疑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但……
硬生生割掉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死亡点，貌似有又点不舍得。
就像当初他在哥谭市燃烧完浑身脂肪后，虽然回到现实世界里帅到险些被他爹认不出来而赶出家门，但李二胖还是边哭边暴食，伤心恸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一旦富有过，就很难接受贫穷。
一旦胖过，就不愿再瘦下去啊啊啊啊！
还是说……稳妥点，小命要紧？
李二胖眯着眼，陷入犹豫中。
不远处。
在吃瓜群众围观，并纷纷呐喊下，使徒大军逐渐逼近。
李二胖在此之前，根本想象不到，偌大一个海亭市，竟然能汇聚此等数量的使徒。
就在李二胖犹豫时。
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伊凛的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很有可能已经攒满了一万点死亡点，但，有没有兴趣完成任务？”
李二胖微微一惊。
但他快速回了一句。
“几成把握？”
“八成。”
“剩下那特么的两成是……？”
伊凛微微一笑：“剩下一成在‘你们’，最后一成把握……不好说。”
李二胖表情阴晴不定。
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毕竟，对面还有人排着队，拉着长龙追杀着李二胖。
五秒后。
李二胖咬咬牙，眼睛缝隙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干了！”
李二胖的性格，伊凛结合未来对他的部分了解，以及在哥谭市中的接触，已经摸得差不多。
所以，李二胖的决定，伊凛并不觉意外。
三十秒后。
“卧槽！”
李二胖忍不住大喊一声。
苏小素面无表情，又低头看了脚边滚圆的小胖子一眼：“？”
“素姐，那个增肥药……你还有木有？”
李二胖腆着脸来了这么一句。
……
海亭市。
另一个角落。
一个戴着“鬼面”的太刀少女。
浑身染血。
也不知是谁的血。
她背后已没有了箱子。
只见她默默抬起头，望向了夜空中。
那被无数七彩光束所笼罩的高塔方向。
——海亭市地标“女神塔”。

第0152章 燃烧吧小胖子！
看似疯狂追杀胖兔夫妇的人潮大军中。
有混进来凑热闹的无辜群众。
有扛着摄影机顺便想借此出道的媒体娇俏女记者。
也有趁着没人发现默默朝身边“同伴”下黑手的二阶使徒。
也有真的是一心空想着“附灵武器”，做着“一夜变强碾压一切大梦”的热血一阶使徒。
所有人。
低着头，默默追着前面那一胖一壮两位“兔子”。
突然。
胖兔陡然转过身来。
这莫名其妙的刹车，让追在胖子身后几十米外一大片人，发生了一连串人撞人的事故。
在事故中，几乎没有人发现，又有几人无声无息地倒下，成为冰冷的尸体。
也没有人发现，所有突然间倒在地上的，都是戴着面具的“优秀演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胖兔身上。
“我去你们大爷啊！”
李二胖忽然带着哭腔，咆哮一声。
但戴着萌萌的面具，那哭腔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当然，这一定是幻觉。
总之，在胖子吼出哭腔的瞬间，许多人脑中竟不由自主脑补出一个胖子泪流满面的悲惨画面。
太太太惨了！
李二胖哭了一会。
一小会。
然后默默吞下了眼泪，轻轻抚摸着那高高挺出的……肚腩，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轻声道别。
“再见了，老朋友。”
苏小素：“……”
人群：“？？？”
海亭市：“……”
伊凛：“呵。”
在李二胖默默为一身脂肪道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
李二胖大吼一声：“老子要开大招啦！无辜人士赶紧跑远点！省得胖爷伤及无辜！”
“？”
李二胖看对面似乎反应不大。
想了想，又换了一种说辞：“你们特么挡住胖爷镜头了！”
这下。
那些看热闹的无辜群众以及娇俏女记者们，这才不清不愿地从使徒中纷纷离开。
这倒是挺听话的。
嗯，民风淳朴，秩序井然，和哥谭市有得一拼。
所有普通人远离后，见似乎这场戏到了另一个高潮，又有不少人满怀期待，掏出手机纷纷拍起照来。
李二胖冷冷一笑，再回首。
【燃烧吧！脂肪！】
李二胖那一身肥膘竟在眨眼间，快速收缩，那一身如同猎豹般流线型的肌肉，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吖~~~~”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阵娇羞的尖叫。
苏小素默默捏紧了拳头。
“现在，轮到我表演的时间了。”
李二胖抬起头，望着那一座华亭市最高的标志性建筑，那一座笼罩在无数七色光束中的女神塔，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直接撞进了使徒之中！
轰！
一脚踩下！
地面在颤抖！
所有人在刹那之间，竟是有种地面被挖掘机狠狠刨了一发的错觉。
又像是，有一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上。
无情地蹂躏这座无辜的城市！
我是二胖！
我是精壮版李二胖啊啊啊啊啊！
李二胖心中带着无穷尽的咆哮，一双肉掌金芒闪烁。
那一双肉掌，竟是带着嗤嗤风声，以及萦绕着古朴的诵经声，猛地拍向离他最近的一位使徒！
啪！
一掌下去，那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一阶使徒，脖子竟然硬生生被拍成了直角，诡异地朝背后弯折过去！
冲冲冲！
进击吧！
啊不，说反了，燃烧吧！脂肪！
燃烧吧！李二胖！呜呜呜！
说好的不哭！
……
……
伊凛见李二胖已经开了大招，如同坦克一般推进后，便又默默收割了两个人头。
令人蛋疼到让伊凛不想去提及的抽奖后，伊凛总算将死亡点累积到一万点以上。
如此以来，无论最终能否完成任务击杀“张回春”，伊凛以及赚够了惩罚点数，免去了被抹杀的悲惨噩运。
非常稳妥。
至于混乱值也重新突破三万大关。
距离重新激活“天启摩托”的混乱值，又近了一步。
伊凛开始有些期待，这与其他【天启骑士】截然不同的坐骑，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稍微回想起当初天启骑士的姿态，伊凛眼中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阴霾。
但那一丝阴霾来得快，去得也快。
距离那一切，还有不少时间，现在担心太多也无用。
只有步步为营，尽快增强自己实力，以及想办法加快莫莉那边的研究进展，才是王道。
也不知凌依依那边……是否平安？
伊凛忽然想起来了记忆中那熟悉的容颜，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理解伊凛对未来的恐惧以及敬畏。
那是只有经历过那一个末日，才能深深体会到的绝望。
如今伊凛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也很难预料，接下来“这个”时间线的未来，究竟会朝着什么方向改变。
“若在那时，我能更强一些……”
伊凛呵呵一笑。
很快便将所有杂念抛去。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中珠区。
在与赵玉龙约定的地点，伊凛见到了正在“愉快”聊天的安吉拉与赵玉龙。
伊凛默默地解除了如影随形的状态，然后平静地说道。
“出事了！”
现在时间是……
【18:30】
华灯初上之时。
赵玉龙见伊凛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神色立即恢复如常。
——也就是嬉笑间带着天然猥琐的那种。
毫无违和感。
“卧槽！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嗯？刚来啊？”
伊凛神色如常，没有继续和赵玉龙扯皮下去，脸色一肃：“不好了。”
安吉拉：“……”
赵玉龙：“？？？”
伊凛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海亭市BBS的页面，将手机递给了赵玉龙。
“你自己看吧。”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赵玉龙瞳孔微微一缩。
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卧槽？”
嗯，看来赵玉龙也没啥文化。
一句卧槽走遍天下。
只见海亭市BBS论坛上，不知何时又被一堆新的帖子占据了热帖的位置。
【西环区！惊现胖兔夫妇遭遇大群反派围殴，看剧情走向，胖兔夫妇浑身浴血，大杀四方！剧情牛逼！振奋人心！顺带一提：特效与化妆技术及其逼真！真假难辨！】
【普东区！“绷带男”与“小丑”浴血街头，小丑怀疑被乱刀砍死，死法及其专业，我愿称小丑为装死最强！让人怀疑根本不是在拍电影！但很遗憾，这竟然真的只是一场电影的拍摄现场而已！为领盒饭的专业演员点赞！】
【“绷带男”如同跑步之神附体，溜得非常快，并没有死于乱战之中！遗憾！】
【中珠区！“鬼面”太刀少女疑遭遇潜规则，竟在街头遭遇五十人大军！卧槽无情！导演我们强烈要求改剧本！这种人气角色不该提前领盒饭！抗议抗议！我们要求改剧本！否则坚决不贡献票房！】
另一边。
在赵玉龙表情阴沉看着手机的同时。
安吉拉也取出了自己的手机，登陆了华亭市BBS论坛。
查看最新的火热帖子，默然不语。
那微微变化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安吉拉究竟想着些什么。
这几个火热帖子下方，有无数的回帖，但内容都大同小异。
仿佛整个华亭市，短短一夜之间，便已经被这个牛逼哄哄的神秘剧组所征服，成为了这几个“角色”的铁粉。
不过说句实话，这部电影若真的能够拍出来。
无论是各个方面，都能完全碾压现在市面上各种粗制滥造，借用明星效应的商业片。
真的是戴着面具也吊打各种小鲜肉啊！
面具君，演得好！
也难怪亲自观摩了“拍摄现场”的市民们情绪如此高涨火热。
（李长歌：？？？）
赵玉龙将手机还给了伊凛。
伊凛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老潘死了。”
赵玉龙：“嗯，默哀。”
伊凛低头沉默。
“靠！”
赵玉龙突然狠狠骂了一句：“西环区？普东区？特么那几个家伙跑那么远做什么？方便去死吗？”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估计被追的吧，有什么办法？”
赵玉龙忽然狠狠地瞪了伊凛一眼。
刹那间，四周气氛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不。
不是错觉。
伊凛与安吉拉同时发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陡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瞬间整个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连迈开步子也变得极为困难。
但那种沉重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瞬间，赵玉龙便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赵玉龙重新睁开眼，表情无比平静：“是你说这个计划一定能引出张回春，张回春特么人呢？”
伊凛苦笑一声：“我原本以为，张回春应该和‘我们’一样，身上同样有时间限制的任务才是，现在时间还有不到5个多小时，虽然死了不少人，但如果没有猜错，张回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会出现。”
“而且，张回春她的任务，如果我没推测错误，应该和她的行动一样，应该是猎杀‘使徒’，至于要杀多少个……这我就没办法猜出来了，毕竟，我也不是张回春。”
突然。
一直在刷BBS的安吉拉语气微惊：“你们快看论坛。”
海亭市BBS论坛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帖子。
【导演我们要集体给你寄刀片！“鬼面”小姐姐居然变成了独臂神尼？特么是谁设计了这种狗血虐心的剧情，我要问候他全家幸福安康。】
【卧槽！“鬼面”小姐姐看来才是真正的主角啊！被砍了手臂还能干掉一票人？这剧情是开挂了吧？主角光环吗？】
【应该不会！“鬼面”小姐姐爬上了女神塔！卧槽！地面的尸体好逼真！等等，都不动的？是道具吗？很有可能是最终幕啊！】
这个帖子下方。
还配了一张极其逼真的照片。
在女神塔下。
一把狭长的古朴太刀插在地面。
在刀柄处，还有一条断臂，死死地握住刀柄。
……
与此同时。
无人发现。
一架武装直升机，从海亭市之外，快速地飞入海亭市上空。
海亭市上空七彩透亮的霓虹灯，那一道道光束，照射在直升机上时，仅仅折射出少许光彩，仿佛光线都被武装直升机给吸收了一般。
乍看之下，那武装直升机仿佛完全融入夜色中。
而那时不时扑腾的螺旋桨声，也几乎被海亭市那喧闹的声音所掩盖了过去。
……

第0153章 没空解释，快上车车
三颗脑袋凑一起。
伊凛、赵玉龙、安吉拉一同围观BBS上那一张异常“逼真”的断手照片。
沉默了好一会。
安吉拉忽然发现，赵玉龙不知何时，与她挨得非常近，几乎脸贴着脸。
“！”
安吉拉瞬间面无表情，将精致的脸蛋挪开，悄悄取出一张湿纸巾在脸上用力地擦了擦，并揉掉了一层粉来。
“啊，挺可惜啊。”
赵玉龙仿佛任何事都没发生，从安吉拉的手机上移开了目光。
只是语气间带着几分惋惜。
似乎织田舞就算没凉，也已经一脚踩在了奈何桥的另一岸。
“等等。”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她还没死，我好友列表里，织田舞头像还亮。”
“嘿嘿嘿。”赵玉龙忽然笑了起来：“你想救她？英雄救美？这招挺不错的啊。”
伊凛闻言先是无语片刻，但很快便继续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到现在张回春还没出现？”
“奇怪啊，咱们这不是在等么！那么多使徒聚在一块，她总该忍不住会出手呗。”
赵玉龙理所当然地说道。
但突然。
赵玉龙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突兀瞪圆：“等等，你意思是……”
伊凛点点头：“现在，就是张回春憋不住的时候！”
赵玉龙表情一沉：“你确定？”
伊凛抬起头，望向海亭市夜空中最闪亮的那座塔，语气飘忽不定。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100%的把握，我只是在想，假设我是张回春，在现在整个海亭市都如此混乱的局面，肯定会想办法对织田舞下手。”
“毕竟……从张回春这一路的行事风格看来，像极了一个沉稳的老阴哔，选择身份已经暴露、且还身受重伤的二阶使徒织田舞动手，最为稳妥。我只是将心比心这么想而已。”
“嗯？你莫非……也是老阴哔？”
伊凛：“……”
赵玉龙大手一挥：“走！”
安吉拉沉默片刻，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去哪里？”
“还用说吗？”老赵冷冷一笑：“去女神塔堵那老娘们！”
安吉拉：“……”
伊凛：“……”
赵玉龙突然想起了什么。
连忙用手机快速地下达了一串指令。
大概意思是，用最快速度封锁女神塔周边环境，提及封锁相关交通要道。
几分钟后。
赵玉龙秒速完事。
他便分别朝伊凛与安吉拉分别伸出了手：“握紧我的手，没空解释了！快上车车！”
伊凛：“……”
安吉拉：“……”
伊凛早已知道赵玉龙的能力，在脑子里定位了一下女神塔的位置后，便明白了赵玉龙此举的深意。
只是这句话……为啥越品越不对味？
安吉拉犹豫了几秒。
眼神闪烁不定。
但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将手伸向赵玉龙。
啪。
却没想到赵玉龙动作比安吉拉更快，快如闪电，快如过山车，直接一手抓住了安吉拉那白皙的手掌，捏得梆紧，还顺手揉了几下。
安吉拉浑身陡然一僵。
数秒后，又缓缓软了下来，白了赵玉龙一眼，并不敢多说什么。
伊凛低下头。
赵玉龙与安吉拉都没有发现，就在赵玉龙合情合理光明正大“揩油”时，伊凛另一只手掌快速抖出了一张卡片，但犹豫了一秒后，伊凛又无声无息将卡片收回。
“带两个人上车消耗有点大呀……”
赵玉龙嘴角微微一扯，但抱怨归抱怨，织田舞生死未卜，且张回春随时都会出现，虽然灵能值消耗极大，但赵玉龙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
技能……发动！
突兀间。
伊凛与安吉拉两人同时觉得，身上重力仿佛消弭一空，有种轻轻一蹦，就能原地升天的感觉。
“开车！”
赵玉龙一边揉着安吉拉那羞涩的小手掌，眉飞色舞地欢呼一声，便直接拉着伊凛与安吉拉两人朝女神塔的方向快速奔跑起来。
“原来这个时候赵玉龙的能力已经开发到这种地步？”
伊凛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微微一惊。
赵玉龙此时却用表情与行动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一步跨出，竟生生迈出了数米距离。
而伊凛也感觉到自己仿佛处于“失重”状态，被赵玉龙拉着，整个人斜在了半空中。
若不是事先知道赵玉龙的能力，估计此时被赵玉龙欢快放着风筝的伊凛，断然是一脸懵逼。
赵玉龙速度越来越快。
车速飙到极致。
在黑夜中，赵玉龙的身影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一蹦一跳几乎要上天。
呼呼风声从伊凛两人身上刮过，竟是有些刺痛皮肤。
与其说两人是在搭着赵玉龙的车车，倒不如说是赵玉龙拖着两个“纸片人”自顾自地开着车车，走自己的路。
伊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他知道在赵玉龙的能力作用下，他与安吉拉自身的重力被抵消掉，所以才会陷入这种失重的状态。
众所周知。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老赵似乎也懂得这个最基本的数学定理，毫不犹豫地径直奔向女神塔。
遇到不高的建筑，老赵直接带着两人踩上墙壁，蹬蹬蹬地从墙壁上跨了过去。
飞檐走壁。
蹦极。
反复横跳。
老赵的移动方式，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闲着没事，伊凛顺便默默推测着赵玉龙目前的属性。
以及在脑中尝试模拟与赵玉龙对战时的各种方式。
不多时。
老司机赵玉龙便开着这辆诡异的车车，在高楼大厦之间横行无阻，女神塔已近在眼前。
伊凛虽然一路上都是一言不发，但一直在观察着赵玉龙与安吉拉。
安吉拉倒没什么好说，紧绷着脸蛋，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赵玉龙那滔滔不绝的小动作。
赵玉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伊凛根据自身的经验，这应该是短时间内灵能值消耗太多所引发的正常生理反应。
很显然，要带着伊凛两人上车车，对赵玉龙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到了！”
一直微微眯着眼睛，默默在享受的赵玉龙，忽然沉下脸，带着两人从高处落在地面。
赵玉龙快速松开了伊凛的手，还一脸嫌弃地甩了好几下。
伊凛：“……”
在松开赵玉龙的手后，伊凛身上的失重感陡然消失，被赵玉龙拉着飘在空中大半天，这说停就停，反倒让伊凛有几分不适。
女神塔附近。
空无一人。
偌大的街道，除了映射出漫天的七彩霓虹之外，竟然一片空荡，显得有几分诡异。
伊凛四周看了看。
赵玉龙嘿嘿一笑，解释道：“不要小看特异组的能量。”
女神塔周围，一眼望去，地上竟躺着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尸体，所有的尸体脸上都戴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面具，看不清死者的面容。
而尸体周围，血迹尚未干涸，漫天七彩霓虹在血液上反射出诡异的微光。
这骇人与逼真的一幕，禁不住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来到了地狱。
而在尸骸之中，一把太刀孤零零地插在地面，一条染血的手臂仍死死地握住刀柄，仿佛在诉说着死者生前对于刀的执着。
三人均沉默下来。
心情有几分沉重。
忽然。
竟是安吉拉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你抓我的手想抓到什么时候？”
伊凛：“……”
赵玉龙嘿嘿一笑，但也没有丝毫尴尬，依依不舍地松开安吉拉的小手掌：“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被尸体吓到了，嘿嘿嘿。”
你特么还能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伊凛无语。
却也没有点破。
安吉拉从身上摸出一根细长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很快却又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赵玉龙一边往女神塔入口走，走到入口前时，脚步微微一顿，有几分不确信地问道：“你确定张回春在上头？”
伊凛边走边微微笑道：“之前我也和你说过，张回春身上一定有着与我们类似的任务，我们和张回春在这次现实任务中，互为对立的双方。”
“而张回春在今晚使徒大聚集时，还能忍住不出手，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张回春已经完成了任务，也就是类似于杀够了使徒之类的。”
“但仔细一想，这个推测可能性不大，按照塔的尿性，我们作为任务对立的双方，张回春既然完成了任务，便意味着另一方，也就是我的任务失败，理应早已收到任务失败的提示才对。”
伊凛低下头，默默在使徒通讯面板上发出了几条信息，便继续神色自若地说道：“而第二种可能，张回春纵然还没完成任务，但也相差无几，也许可能只差一个人头。所以她才不急，甚至能忍到最后一刻才动手。”
“在她……有百分之一百把握的时候。”
“所以，现在整个海亭市中，只有织田舞的地点最为明确，也受了重伤，如果我是张回春，我也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织田舞下手。”
“而我刚才看了一眼，织田舞的头像还亮着，也就是说……”
赵玉龙听了伊凛的分析，瞬间恍然大明白，露出一副我老赵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嘿嘿一笑：“也就是说，张回春还没来得及赶过来！”
伊凛微微一笑：“当然，如果张回春这都能忍住，我也无话可说。”
“嘿嘿……”老赵兴奋地搓了搓手掌，杀气凛然：“我们只要等着张回春自个儿送上门就可以了？特么竟然给老子带来那么多麻烦，老子今天非得让你明白大姨妈为何这样红！”

第0154章 “蹩脚的分身”
老赵在前。
安吉拉在中间。
伊凛在后。
伊凛与安吉拉随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尸体。
伊凛忽然呵呵一笑：“这些人身上，除了有织田舞的刀伤之外，还有不少莫名其妙的伤口，看样子时间越来越近，有不少人终于忍不住对‘同伴’出手。”
“屁的同伴。”
赵玉龙撇撇嘴，却带有几分感慨。
对伊凛的观察结果，老赵并不觉得意外：“正常，使徒特么都是这玩意儿，能力越大……越阴险，说句实在话，咱们无论是谁，只要当了使徒，最后注定当不了纯洁的白莲花，都特么是被生活所迫啊！”
安吉拉竟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伊凛：“……”
毕竟，太纯太白，注定很难活得长长久久。
三人一边聊着，很快便来到了电梯前。
“电梯？”
伊凛看了老赵一眼：“你不行了？”
赵玉龙微微喘息，狠狠瞪着伊凛，擦了擦脑门的虚汗，色厉内荏地低吼：“你特么才不行！老子行得很！非常行！这不得留点体力应付张回春那老娘们吗？”
呵呵。
伊凛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安吉兰忽然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只是……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够对付张回春么？”
赵玉龙倒是信心满满，直接按了电梯，边摁边说：“我特么就不信那老娘们还能翻天？我已经调查过了，那老娘们杀使徒的手段，大部分使的都是阴招，绝对是资深老阴哔了，但现在，换成是我们埋伏她……嘿嘿，怕个卵？”
伊凛笑着拍了拍安吉拉的肩膀：“放心，你别看老赵满头虚汗，他应该还保留了不少灵能值，再加上……”
伊凛也没继续往下说。
叮！
因为电梯已经光速抵达一楼。
女神塔本就是海亭市的旅游胜地，若是在白天，无数游客或者是本地的市民，纷纷慕名而来，想要登上女神塔顶的观赏层，一览整座海亭市的风景。
但如今女神塔已经过了开放时间段，加上老赵提前动用特异组的能量，将大片区域封锁，所以此刻即将到了与张回春决战之时，并没有普通人类前来搅局。
老赵是怕避免场面太大，伤及无辜，事后不好交待。
安吉拉面色平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分别进入电梯中。
伊凛跟在最后。
安吉拉在进入电梯前，似乎犹豫了一刹，但并没有很明显，最后还是走进了电梯。
女神塔高达数百米，电梯再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伊凛如今仍穿着一套来自哥谭的氪金外观装备，纯白手套一尘不染，非常有逼格，同时低垂着头，默默思考。
——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一路无言。
很快。
又叮了一声。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叮”这种声音，莫名其妙成为了潮流。
无论是各种小说还是各种设备。
这就沿用了上百年。
听着听着也就麻木了。
总之，电梯门打开时，三人没有含糊，立即用最快速度分别从电梯中蹿出。
老赵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条干净的小丝巾，香喷喷的那种，擦干脑门上残留的虚汗。
安吉拉默默地往前走出数步，警惕地望着四周。
伊凛微微一笑，那件黑色的燕尾服，仿佛与周遭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甚至无法看清伊凛的身影。
仿佛在黑暗当中，就只有一张诡异的“笑脸”，以及两只苍白的手掌。
女神塔观赏层中，有许多黑漆漆钢筋柱子，如同树林般根根直立。
脚下、前方，头顶，全是透明的玻璃，乍看之下，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就这么凭虚御空，傲立在海亭市的上空，在俯瞰这个世界。
安吉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黑暗中取出手机，仔细查看了一小会。
赵玉龙忽而低声提醒：“小心点，不排除张回春就在这里。”
安吉拉点点头，将手机收起。
“咦！”
赵玉龙瞳孔微微一缩。
借着海亭市天空中无数光束以及全息虚拟广告的光芒，赵玉龙在脚下的透明玻璃上，发现了血迹。
血迹尚未干涸，踩上去还有一点黏糊的感觉，一直朝前方漫延，在玻璃上硬生生拖出了一条血路来。
不用赵玉龙提醒，安吉拉也发现了地面的血迹。
没有语言，大家都是老司机，这种情况不必多说，也不必商量，两人直接循着地面的血迹，快速地朝前小心走去。
安吉拉不愧是敏捷侧使徒，一认真起来，移动速度比使用能力之前的赵玉龙，还要快几分。
突然。
赵玉龙呼吸猛地一滞。
在血迹的尽头，一个浑身染血的少女，单手捂着右肩，右臂齐肩而断，鲜血淋漓。
只见织田舞无声无息地靠着钢筋柱子坐在玻璃上，一动不动，恍若一具尸体。
“呼——呼——”
就连两人接近，那断臂少女竟也没有发现，但胸廓微微起伏，安吉拉与赵玉龙这才发现，织田舞并没有死透，还有残留着微弱的呼吸。
有呼吸就意味着——
还没死！
头像还亮！
还能挣扎！
还有机会！
安吉拉快速走出几步。
赵玉龙又擦了擦虚汗。
“你没事吧？”
安吉拉俯下身，猩红的双唇流露出一丝微笑，查看织田舞的状态。
织田舞：“……”
“没死吧？”
赵玉龙在身后走来，一边问道。
“应该还没……不过。”
安吉拉忽然笑了。
在刹那间，她右手陡然发出一阵啪啪啪的脆响，手掌背后青筋迸现，五指竟诡异地扭曲起来。
食指、中指，两根没有涂指甲油的手指竟猛地伸长，如同利剑一般，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伊凛：“……”
赵玉龙：“……”
“嘿嘿嘿……”安吉拉一边笑着，毫无征兆地用两指利刃穿透了织田舞的胸膛！
嗤！
“织田舞”原本已是奄奄一息，安吉拉动作也快得令人毫无防备。
安吉拉将两根手指从“织田舞”胸口上拉出。
在顷刻间，安吉拉的两指竟从织田舞的胸膛，拉出了一条绚烂的血弧。
忽然！
就在这一刻。
安吉拉也没有发现，就在她“杀死”织田舞的瞬间，一柄红白相间的短刀，没有一点点防备，突兀地出现在安吉拉颈侧。
准确来说，是一侧颈动脉的位置。
咻——
那一道暗红色的刀芒，在黑暗中，就如同是死神的镰刀，不带丝毫感情划过安吉拉的脖子。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伊凛动手的瞬间，满头虚汗的赵玉龙也没有闲着，凭空抬起手掌，隔空朝着安吉拉的方向五指捏了几下。
只是那笑容不知为何，在这种环境底下显得有几分猥琐。
伊凛与赵玉龙同时出手！
选在安吉拉对“织田舞”出手的瞬间！
无论是时机，还是配合，都是那么完美，严丝合缝。
但是。
就在此刹，伊凛的刀狠狠割下去时，从安吉拉身上陡然绽放出一阵破裂碎裂的特效，仿佛有一层覆盖在安吉拉身上的薄膜，被伊凛这绝杀的一刀所击碎。
安吉拉面无表情，手掌一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卡片捏碎。
卡片碎裂后，无数光点在安吉拉身边汇聚，在赵玉龙能力作用下变得“沉重”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轻盈。
安吉拉身形一动，如同一道影子般，朝黑暗中窜去。
伊凛从走出电梯后，便默默发动【如影随形】潜入黑暗当中，选择在安吉拉最为松懈的时机出手，却不料对方身上竟然有类似于【傀儡娃娃】之类的一次性保命道具。
至于为什么猜测是一次性道具？
根据经验。
若不是一次性道具的话，安吉拉身上绽放的就不该是被“破膜”，而是顶着个套子凛然不惧，反杀伊凛与赵玉龙两人了。
保命道具？
没关系！
B方案！
“从此刻开始让这个世界……”
只是，让伊凛没想到的是，伊凛最常用的技能【灾厄缠身】还没念完，被捅破了防护膜的安吉拉竟发出几声诡异的嘿笑，直接避开了伊凛的视野，躲到了钢筋柱子的背后。
伊凛停止了吟唱，表情陡然变得冷峻。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知道他【灾厄缠身】技能的名单，不分敌友，在大脑中过滤了一遍。
伊凛忽然想到了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而且是……极为可能。
以至于伊凛已经攥在手中的【平平无奇香蕉皮】、【低温炸弹】，并没有捏碎使用。
“呵……”
安吉拉躲在黑暗中，并没有暴露出身形。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安吉拉的打火机。
安吉拉轻笑一声过后，竟然也不急不忙，躲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烟。
踏，踏，踏。
从另一处。
另一个完好无损的织田舞从黑暗中走出。
织田舞正想朝黑暗中那一抹忽明忽灭的火光砍去时，却被伊凛一手拦下。
“？”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敌人都如此明确，还不能砍。
但想了想，织田舞觉得伊凛脑子似乎还可以，便按住了心里头拔刀的冲动，忽然沉寂下来。
“呼——”
安吉拉长长吐了一口烟圈。
声音极为舒畅。
烟味很浓，在观赏层里悄然扩散，有些呛鼻。
而与此同时。
那个倚在柱子旁奄奄一息的断臂“织田舞”，在饱经摧残后，终于忍受不住，“啵”地一下变回了本体，那是一张灰色的卡片。
卡片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便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黑暗当中，彻底湮灭。
……
【蹩脚的分身】
【品级】罕见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这张从效果到说明都让伊凛觉得有些不对劲的道具卡，原本是在哥谭市里，伊凛用一沓“TNT炸弹”与苏小素交易所得。
事后一直都被丢在伊凛储物空间角落，不被问津。
其实，伊凛与苏小素交易时，想着反正不亏，但当时也没想到如何使用这古怪的道具。
没想到在这次“事件”中，竟派上了用场。
安吉拉仍在吞云吐雾。
忽然，她在黑暗中语气飘忽地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伊凛原本想微微一笑，以示尊敬。
但不知为何。
心里头那个想法，如同巨石一般压在心头，让伊凛难以挤出笑容来。
叮！
就在此时。
远处电梯竟然又叮了一声。
声音……十分清脆动人。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几乎是在电梯“叮”了之后。
嗤！
一条铁索竟无声无息从高空中悄然而至，击穿了观赏层的玻璃，灵活地缠上了其中一根柱子上。
“！”
……
……
五分钟前。
就在伊凛等人开始登上女神塔后没过多久。
“草草草！给胖爷滚！”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马路尽头传来。
伴随着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李二胖与苏小素的身影出现在马路的尽头。
李二胖与苏小素显得有几分狼狈，李二胖时不时扭着脚步，灵活地躲避来自屁股后方的攻击。
而苏小素也有意无意，挡在李二胖的身后，默默以那钢铁之躯，为李二胖扛下了大部分攻击。
在夜色中，李二胖也没有发现，苏小素的神色间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奔跑的脚步也没有了最初的稳重。
在两人身后，十多位使徒紧追不舍，他们脸上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乍看上去，就如同百鬼夜行，群魔乱舞，笑容逐渐变态。
“杀杀杀！”
“特么杀了那该死的胖子！”
“特么有老婆了不起吗？就能明目张胆泼狗粮了么？你想过老子的感受没？杀！”
“秀恩爱也不分场合！杀！”
“给单身狗一条活路啊啊啊啊！不杀你杀谁？”
“……”
从白天追到黑夜，从街头追到街尾，从城东追到城中，有些脑袋发热的使徒在那可怕的惯性使然下，甚至忘记了最开始追杀小胖子的理由。
理由？
我管他什么理由！
杀了再说！
有许多人并没有发现，在追杀大队的背后，时不时留下一具尸体。
如果此时有人掀开尸体脸上的面具，说不定还能分辨出一丝生前没来得及带走的愕然与懵逼。
甚至偶尔有其他使徒，在不断暗中下黑手当中，赚取够足够的死亡点后，便悄悄落后几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果断离开追杀队伍，融入茫茫夜色中，不见踪影。
正如赵玉龙所说，能活得长久的使徒，都没有白莲花。
除非……活不久。
街头另一处。
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喧闹声。
浑身裹着绷带的李长歌，身后各种小型特效不断炸裂，一路菊花带闪电，疯狂地朝女神塔狂奔。
在他们二人身后，同样是紧紧追着一大票面具使徒。
李长歌抬头望着那高耸的女神塔，高兴得差点没忍住流出高兴的眼泪：“我特么终于到了啊！”
老潘低头跟在李长歌身后。
棍子扛在肩膀上。
因为身后那一帮子使徒被李长歌与老潘反复忽悠，如今再也不相信两个家伙那唬人至极的特效，无论碰到多逼真的特效，都毫不犹豫地一头往前撞，用脑门将那李长歌的各种特效生生崩碎！
“特么地，干死他们！”
“自带特效了不起吗？有个卵用！”
“哈哈哈！同样的招式，无法对圣斗士使用第二次！哼哼哼！”
“……”
与胖子那边类似的是。
追杀李长歌的使徒大军，因为敏捷属性不同，或各自心怀鬼胎，队伍被拖得老长。
时不时有内心无比懵逼地尸体被寂寞地留在半路，也时不时有看穿了一切的使徒，在赚够了足够的死亡点后，悄然退身而出。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选择急流勇退，并不亏。
知足常乐。
终于。
在各自的城区里浪了老半天的李二胖与李长歌两拨人，在带着一群使徒绕了老半天，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重新聚集在此处。
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说多了全是泪。
“卧槽？胖子？你怎么瘦成这样？”
李长歌远远看见李二胖生生瘦成了型男，语气惊疑不定，又忍不住瞄了李二胖身边的苏小素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素浇得人憔悴？
恐怖如斯！
我李长歌愿称你女中最强啊！素姐！
李二胖一开始见另一队人马，从另一条路，浩浩荡荡烟尘滚滚朝这边跑来时，也是猛地被吓了一跳。
他以为背后那些使徒学乖了，竟然懂得了前后包夹这种高深的兵法。
但李长歌的装束他虽然认不出，可小胖子却一眼便认出了被老潘扛在肩膀上的那根棍子。
毕竟，一时半会，李二胖还是忘不了，哥谭市那一夜，他被潮润的棍子所支配的恐惧。
“卧槽！该死的老潘！装逼佬！是你们？”
该死的老潘？
潘小正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装逼佬？
说的是老潘么？
李长歌同样打出了一个问号。
很快。
李胖子与老潘确认过眼神，互相认出了对方后，被追了一整天的四人重新在女神塔下聚集在一块。
而两拨使徒也同样在四人对面汇合。
李二胖四人对面，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片戴着面具的人头。
一眼望去，那几十颗怪异的人头如同黑夜中的妖魔，狰狞得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由此便可推测出，因“张回春”以及“无主附灵武器”而聚集在海亭市中的使徒，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
若不是事件发生之初，赵玉龙以“特异组”名义在使徒论坛上发出震慑，如今站在李二胖四人面前，笑容逐渐变态的妖魔鬼怪们，数量上还得往上再翻一倍。
而就在此时。
使徒大军中。
“不跑了？嘿嘿嘿……老子特么追了你们一整天，不跑了？啊？跑啊！再给老子跑一会试试啊？”
“甭跟他们废话！杀！”
“杀杀杀！”
李二胖与老潘默默对视，一直绷着的脸，竟同时笑了起来。
李二胖眯眼：“嘿嘿嘿嘿……”
老潘咧嘴：“嘎嘎嘎嘎……”
两人眼神再次对上，似乎是遇上对的人，李二胖与老潘两人的笑声越发阴森。
忽然。
老潘与李二胖同时用一种像是看着小绵羊的眼神，死死盯住李长歌。
——而且还是被剃光了毛毛粉嫩滑溜的那种。
李长歌被两人古怪的目光瞅着，这时的感觉竟不亚于背后母灵骑在他身上嘘嘘，背后又生出凉飕飕的感觉来。
“你们，看我干啥？”
李二胖与老潘却是首次心有灵犀，竟异口同声地说道：“没干啥，嗯~今天天气好晴朗~嘿嘿嘿嘿……”
李长歌脑门上方忽然弹出了一个问号。
——带特效的那种。
别说是李长歌，老潘与李二胖那诡异的笑声，连对面也是一脸懵逼。
莫非有陷阱？
习惯徘徊于生死之间的使徒，反倒比平常人更加惜命……自己的性命。
一时间，两人嘿嘿嘿嘎嘎嘎地笑，使徒大军也是面面相觑，似乎谁也不想比其他人更加凸出，当这个莫名其妙的凸头鸟。
但少女总有变成少妇时，沉寂也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没有耽搁太久，使徒中又有人蠢蠢欲动，似乎想往李长歌四人身上丢点技能啊道具啊之类的小惊喜。
老潘忽然转过头问李长歌：“对了，你身上带了刀子之类的东西没？”
李长歌一脸懵逼：“没有啊？要来干什么？”
老潘笑了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李长歌脑门上又弹出了一个更大的问号特效。
李二胖见场面逐渐失控，对面那群使徒如同饿狼般逐渐逼近，便不再犹豫，直接压低声音朝其他“二人”狠狠说道：“就是现在！诱饵计划终极版第二阶段！启动！”
随着李二胖的号令。
苏小素：“好。”
老潘：“收到！”
李长歌：“哎等等，什么鬼第二阶段？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一点点防备，在“诱饵计划终极版第二阶段”启动的瞬间，李二胖、老潘、苏小素三人同时将背后的黑色长条形箱子解下，直接丢进了使徒人群当中！
那三个黑黝黝的箱子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如同黑夜中亮丽的星辰，瞬间吸引了所有敌对使徒的注意力！
“卧槽！”
“箱子！”
“附灵武器！”
“是我的！”
三个箱子丢出的瞬间，原本还一致对外的使徒大军，在刹那间陷入了混乱中。
无论箱子里是否有“无主附灵武器”，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根本来不及思考与判断，所有敌对使徒都想尽办法，去争夺半空中那三个尚未来得及落地的箱子。
杀！
所有使徒眼中，都不约而同流露出狰狞的杀意，但这一次却不再是单单为了李长歌等人而流露杀意。
而是……所有人！
所有争夺箱子的……都是敌人！
很快。
使徒大军竟因为三个箱子的乱入，陷入一片混乱中。
李长歌见状，先是愣了一会，但也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终极诱饵计划第二阶段？
传说中的二桃杀三湿？
牛逼啊！
好计谋啊！
大佬真不愧是大佬！
我李长歌愿称你为最强！
“哦等等，我也——”
李长歌反应过来，想着自己背后也背了一个同款箱子，准备解下来，学着胖子老潘素哥三人，往人群里丢过去，贡献一点微薄的力量。
放心！
我一定会丢得非常准！
这计划有什么好保密的？讨厌~
“等等。”
老潘忽然嘿嘿一笑，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将一张卡片塞进了李长歌手里。
“别急别急，还记得锦囊么？现在，就是到了给你锦囊的时候了哟~”
锦囊？
李长歌闻言，微微一怔。
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老潘的语气像极了哄骗小红帽分开腿腿……啊不，是打开门门的狼太婆。
但趁着对面一片混乱，李长歌也淡定不少，面上带着几分好奇，神色自若地从老潘手中接过卡片。
但其实不用李长歌伸手去接，潘小正快速地将“小锦囊”塞到了李长歌手里。
忽然。
当卡片上的属性出现在他眼前时，李长歌两眼陡然瞪得滚圆，完全没有了往昔的风采。
“！！！”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老潘也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第0155章 “张回春”
【蝙蝠战衣&#183;改】
【品级】史诗
【限制】男性，身材适配，魅力值大于5.0。
【耐久】2764/3000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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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神，神，神器啊！！
李长歌在看到这件装备属性的瞬间，内心对于伊凛的崇拜，如同滔滔出水，连绵不绝，又如同滚滚浪潮，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就是锦囊！
怎会如此牛逼啊啊！！！
“窸窸窣窣——”
要不是李长歌习惯性地表里不一，习惯性地维持表面上的淡定，或许他在看到这件史诗级装备的瞬间，便早已忍不住用一种婉转而高昂的破音，喊出一句：大佬牛逼——
然李长歌终于还是忍住了呐喊的冲动。
他夹紧双腿，浑身剧烈地颤抖，忍得很辛苦。
至于装备限制？
这算什么限制？
只要不是个母的，基本上都算不上限制好么！
像李二胖这种就有些困难。
“窸窸窣窣——”
李长歌内心感动万分，没想到，伊凛在这最后的最后，竟然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件牛逼哄哄的装备。
大佬，我李长歌愿追随你到天涯海角，九天十地，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那种哟！
啪。
就在李长歌心情复杂时。
李二胖表情中，带着三分痛心疾首，三分捶胸顿足，三分怅然若失，还有一分因眯眯眼而难以揣摩的高深莫测，用力拍着李长歌的肩膀。
还别说，李二胖可是力量侧使徒，这一巴掌将李长歌肩膀拍得嗤嗤麻，还有点疼。
李二胖快速将另外一张小卡片塞到李长歌手里。
神秘兮兮地说道：“关键时自己看着办，说不定有大用！”
卧槽？
又有小锦囊？
今天到底是什么大喜日子？
那么普天同庆地吗？
嗯？
怎么小胖子的嘴角微微抽搐，感觉有几分古怪？
李长歌也没细想，只是心里带着几分小期许，从李二胖手里接过神秘兮兮的小卡片。
但还没来得及看。
另一边一直埋头忙活的老潘却已经愉快地拍了拍手掌：“OK！完事！”
李长歌：“？？？”
李二胖表情一肃：“走！”
苏小素：“嗯。”
老潘：“赶紧。”
李长歌：“哎，你们等等我吖~我先把箱子丢出去，箱子，箱子，箱子……箱子？？？”
“卧槽！”
李长歌原本想解下背后的箱子。
箱子背带明明已经解开，但那该死的箱子却像是长了腿，死死地缠在李长歌背上，让李长歌束手无策。
这时，李长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竟从上到下被拇指粗的麻绳绑了个严实，从前面绕到后面，从上面绕到下面，辗转反侧，手法极其复杂，角度无比刁钻，将李长歌连同背后的箱子，绑成了一个龟龟的形状。
“卧槽？？？”
龟龟缚.jpg？啊不，龟龟缚.avi？
老潘，你动作为何如此熟练啊！？
李长歌忽然想起。
老潘不久前问他身上是否带着刀子。
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吗！
等等。
这是怎么肥事？
李长歌一时半会，还没从自己莫名其妙被绑成了龟龟的形状上反应过来。
但很快。
哪怕还没反应过来，老潘三人已经闷着头往女神塔奔去。
直接丢下了万人迷歌歌。
“你们——”
李长歌心里头忽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可能、也许、或者会被丢下来。
想到这里，李长歌正想跪下来抱一下大腿哀求两句，但却没想到，三位力量侧使徒竟同时转身，表情各异，动作整齐划拉地一脚将李长歌踹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在半空中。
李长歌感觉周围的时间流逝，变得悠长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
“等到你真的坚持不住快死的时候，老潘会给你一个‘锦囊’，可保命。”
“老潘……锦囊呢？”
“等你快死的时候再说吧。”
……
李长歌恍然大明白！
原来，这就是他快死的时候啊！
所以，这就是真正的诱饵计划终极版第二阶段的真面目吗！
啪。
李长歌重重摔在了地上。
女神塔。
李二胖为了防止李长歌溜走，他提前准备了几条碗口粗的锁链，直接将女神塔唯一的入口锁死，彻底断绝了李长歌最后的念想。
“嘿嘿嘿……”
李二胖阴阴一笑。
三人挤进了电梯当中。
而此时。
李长歌终于落地，像极了早已失传的古武招式……平沙落雁屁股朝天式。
那群争夺三个箱子的使徒，早已争出了结果来。
在人群中，没有人在意，地面上究竟又多了几具尸体，也没有人会在意，又有几位使徒，无辜地陨落在这个漩涡当中。
“卧槽！是空箱子！”
“我们被那该死的胖子给骗了！”
“这边也是空的！”
“空的+1！”
“等等？除了之前鬼面早早就丢掉的那个空箱子之外，这伙人不是总共有五个箱子么？”
“……”
李长歌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一双双如同望着光溜溜小羔羊般的饿狼眼神。
“……”
……
……
海亭市。
空中。
一辆“隐形”武装直升机，默默地停在女神塔上空。
“组长，刚才乐乐发来联络，说‘猎物’已经落网。”
在武装直升机上，只有两人。
作为工具人驾驶员的……不重要。
而在武装直升机后排的位置上，一位穿着黑色功夫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直闭着眼睛，沉稳地坐在位置上，如同一座岿然的大山，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莫人敌。
曾经以平凡人类之躯，攀上珠峰之巅打野餐的男人。
“好！”
莫人敌忽然睁开了双眼，黑夜中，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
忽然。
莫人敌咬咬牙，胡子拼命抖动，气呼呼地说道：“那该死的渣滓，竟然敢妨碍老夫和我乖孙女儿~~萌萌庆祝‘学会走路17周年纪念日’，老夫非得好好把‘它’给打死才行！哼哼哼！”
“……”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莫人敌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高深莫测，登时被“乖孙女儿~~”那拖长的翘舌音给毁得一干二净。
“组长！下方好像有暴徒在当街斗殴，是否要开枪击杀？”
“不必。”
莫人敌在武装直升机里站起来。
“可是，我们无法在地面降落……”
“老夫，说了，不必。”
莫人敌单手从脚边提起了一捆早已备好的钢索，他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啪啪的脆响。
“呵呵，老夫也好久没有活动过咯~”
一边说着，莫人敌在驾驶员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打开舱门，捋了捋头发，如同闲庭信步般，一脚朝天空中迈了出去。
“！”
这里可是……
在数百米的高空！
莫人敌从直升机上，快速落下。
自由落体。
趁着有空，还整理了一下衣服。
转眼间，莫人敌已经落到了女神塔面前，间隔十多米的距离。
忽然！
莫人敌神色平静，手腕一抖，霍然将那一捆钢索，朝女神塔最上层，观赏层中甩了过去。
在钢索出手的瞬间，原本软塌塌的钢索，在莫人敌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把长枪，在眨眼间，便如同子弹一般，将那观赏层那特制玻璃击穿了一个小洞。
无声无息！
甚至在那玻璃上的小洞周围，光滑圆润，连一丝裂纹都没有扩散开来。
嘶——
钢索如电！
在击穿特制玻璃后，莫人敌双眸微微眯起，仿佛隔着空间，看透了观赏层中的一切，只见他手腕再次一抖，钢索如同舌头一般灵活，缠在了其中一根柱子上。
从莫人敌坠机，到钢索缠在柱子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超过三秒，在这三秒内，莫人敌从容不迫地完成了这一切，还能抽空整理了一下衣服。
咻！
莫人敌呵呵一笑，手、臂、肩，同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膛的炮弹一般，在钢索的反作用力之下，直接朝观赏层飞了过去。
啪。
咣啷。
哗啦啦！
莫人敌一脚踹碎了玻璃，无声无息，脚掌以微弱的幅度颤动了十数下，将所有重力势能所带来的惯性给卸去。
“不好意思，老夫迟到了。”
叮！
清脆愉快的声音。
电梯门开启。
刹那间，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先声夺人。
“卧槽！那该死的潘正义竟然临阵退缩！还帮我按了电梯！我特么——”
“素，素姐，你好像撞着我了……卧槽！到了！”
李二胖身形灵活，猛地从电梯里窜出，双掌熠熠发光，如同经过精心打磨的器具般。
在他身后，是一言不发的苏小素。
李二胖眯着眼。
他很快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他原本以为，在他来到之前，这里已经打得热火朝天，好让他小胖子来收拾残局，顺便看能不能占点小便宜。
貌似剧本和他想象中有些出入。
等等。
站在那边非常有逼格的老头是谁？
这时，二胖同学也发现了莫人敌的存在，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黑暗中。
伊凛抬起头。
他暂且将心中的震惊、疑虑、猜测统统压下。
因为……人齐了。
老潘没有上来，在伊凛意料之中。
毕竟，老潘因为某种原因，除了棍子之外一无所有，再加上他并没有接到现实任务，到了最后关头，老潘断然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踏入决战之地。
安吉拉并没有任何动作。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将浑浊的烟雾深深吸入肺部，任由那股辛辣在胸腔里徘徊流转，再缓缓吐出。
紧接着，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的微光熄灭，看样子安吉拉已是将烟头狠狠掐灭。
没有人看到，地面上那根烟头，并不是细长的女士烟。
伊凛、赵玉龙、李二胖、苏小素、织田舞，还有……莫人敌！
赵玉龙与莫人敌，可谓是特异组的龙头，伊凛、李二胖、苏小素、织田舞，在二阶使徒当中战力同样是顶尖的存在，如此阵容，用来围杀一人，貌似有些过分。
仅仅是……同样身为二阶使徒的安吉拉！
可为什么会是安吉拉？
伊凛呵呵一笑：“我是该叫你安吉拉，又或者是……张回春？”
赵玉龙闻言，猛地一愣：“卧槽？你小子不是偷偷告诉我说她可能是张回春的同伙来着？”
“……”
黑暗中。
安吉拉沉默了数秒。
忽然，竟用一种诡异阴森的语气，笑着说道：“真不愧是你啊……”
“！”
“？”
“……”
……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
在伊凛开始忽悠其他人的时候。
在悄咪咪瞒着悲催的李长歌，开始制定整个计划的时候。
在伊凛与老赵声情并茂地在安吉拉面前演戏的时候。
在整个海亭市因“假面舞会”而气氛热烈的时候。
——伊凛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张回春是谁。
整个计划可以说是以伊凛为中心。
他这边忽悠一点，那边忽悠一点，为了演戏演足，只有伊凛才知道整个计划的全貌。
“你是怎么发现她就是张回春的？”
赵玉龙双眼杀机隐隐。
最起初他与伊凛制定整个计划的时候，伊凛只是告诉赵玉龙，安吉拉很有可能是张回春的帮凶。
但并没有告诉赵玉龙，安吉拉就是张回春本春。
所以，伊凛这突如其来的话，直接就让赵玉龙脑子卡壳了好几秒。
伊凛手掌一翻。
捏碎卡片。
再一抖，又有两张卡片随时准备。
再同时，白小依的身影无声无息从伊凛身后飘出，在这种时候，哪怕是莫人敌在此，伊凛也觉得不够保险，一下子便将底牌暴露了相当的一部分。
没有视野？
伊凛主动制造视野便是！
“不要废话！杀！”
如同伊凛最初所担心的那般，安吉拉……啊不，现在应该说是张回春，在一路猎杀了数不清的使徒后，从盒子中也不知抽到了多少实用的技能与道具。
虽说未必每次都能抽到有用的东西，但如果张回春本身幸运值极高的话……就未免有些恐怖了。
若不是担心这一点，早在赵玉龙拼命揩油“安吉拉”时，伊凛或许已经忍不住动手了。
但如果是在那时，一旦没有就地击杀张回春的话，伊凛也担心张回春拥有其他的技能或道具，直接遁入人海，再也找不着。
而到了现在，终于将整个中珠区清空，并将张回春孤立在这座数百米高的女神塔之上，将击杀张回春的可能性，人为调整至最高。
总之……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也幸好伊凛谨慎。
否则若是提前动手的话，虽然能耗掉张回春一件珍稀的保命道具，但也无疑会打草惊蛇，要从茫茫人海中将张回春给揪出来，难度瞬间上升了好几个级别。
“杀！”
在伊凛发出号令的瞬间，除了莫人敌之外，其他人脸上均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杀意。
动手！
无论是因为“塔”所发布的强制性现实任务，还是因为张回春所引发的这一系列事件，他们这一方与张回春已经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没有什么好废话的。
刹那间。
李二胖、苏小素如同坦克一般，从两个方向，分别朝张回春绕了过去。
杀气腾腾！
织田舞目光清冷，神色毫无变化，但就在伊凛说动手的瞬间，织田舞那搭在刀柄上不曾离开过的右手，微微一颤，瞬间便劈出了一道凌厉的刀芒。
织田舞的出刀速度，快得可怕，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出刀的轨迹，织田舞便已经重新收刀入鞘，准备斩出蓄势待发的第二刀。
莫人敌一看织田舞的动作，表情却是多了几分兴趣：“呵？不错。”
而另一边。
白小依见气氛比较凝重，出来之后也不敢啰嗦，在伊凛的指挥之下，直接便绕开柱子，用“目光”清晰地看见了张回春的身影所在！
有视野了！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多次练习之下，伊凛语速已经越来越快，快到其他人根本没来得及听清这句话的含义。
原本伊凛一直不打算在李二胖面前暴露出他这个技能，毕竟在哥谭市中，伊凛便是用这个技能无声无息坑死了“Z5议会”中帝王朱家……朱韵儿。
但张回春却是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也不知她到底杀了多少人，手中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层出不穷，伊凛此刻也决定不再保留。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小胖子真的察觉到异样那又能如何？
朱韵儿已经死了。
李二胖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疑车无据，那就不算开车车。
更何况，以小胖子那鬼精的性格，也断然不会为了一个死翘翘的老鬼，而得罪拥有各种手段的伊凛。
毕竟他也被伊凛坑过不少次。
朱家势力哪怕在现实中再怎么可怕，财力再如何雄厚，对于使徒而言，还是使徒间的利益关系更为实在。
果然，在这种紧张的局面，李二胖根本无暇去注意，伊凛那含糊不清的台词之深意，动作没有片刻停顿，两掌翻飞，直接朝躲在柱子后的张回春拍了过去。
而在柱子另一边，苏小素也抵达战场，沉腰扎马，面无表情，一个砂锅大的拳头，与小胖子二人夫妻同心，形成夹击之势，配合得恰到好处，一拳朝张回春轰杀而至。
赵玉龙嘿嘿一笑。
他也不打算闲着，虚汗也冒得差不多了，灵能值也恢复了不少，老赵抬起手，准备发动能力。
以他的性子，既然是敌人，那就理应围殴，倒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莫人敌作为现场唯一的“普通人类”，表情从容不迫，背负双手，原本他也想出手，但苏小素身形太过高大，直接挡在了莫人敌出手的路线上，莫人敌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静观其变。
在他看来，无论是什么能力，也凛然不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他是莫人敌。
那一位因为看不懂“Yes or No”是什么意思而拒绝了“塔”之召唤的莫人敌。
若是当时莫人敌不小心点了“Yes”，估计使徒间的格局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了。
说时迟，那时快。
所有人出手，几乎在同时，不分先后。
冥冥中，随着伊凛话音的落下，一股无形的规则力量，直接借助白小依的视野，落在了张回春身上。
但就在此时。
张回春身上陡然折射出一道灰色的光线。
那灰色的光线毫无征兆，竟穿越了空间，穿透了柱子，直接落在了刚抬起手准备使用能力的赵玉龙身上。
“嗯？”
赵玉龙反应也是快，刚来得及扭了扭屁股，准备躲开。
但那道光线的速度，却比赵玉龙扭屁股的速度更快。
或许应该说，那道从张回春身上被折射出来的光线，根本不能用“速度”这种物理学名词去形容。
——中了。
赵玉龙神色微微一变。
下一刹，赵玉龙表情瞬间一懵，那抬起的手上，一股无形的压力毫无差别地向四方释放。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身上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伊凛竟是猛地朝地面跪了下去。
等等！
这是赵玉龙的能力！
为何会作用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
正在围攻张回春的织田舞、李二胖、苏小素三人，在这股重力的作用下，直接就往地上趴了下去。
啪啪啪。
伊凛双膝传来清脆的关节摩擦声，他在用最大的力量，去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
一边对抗重力时，伊凛凭借多年经验，也极快地反应过来。
对方身上一定拥有某种能够“反射单体指向性技能的道具”！
他竟然将【灾厄缠身】反射到赵玉龙的身上。
看样子赵玉龙“意志”属性不太高的亚子。
否则这个技能也不会中得如此彻底如此凌乱。
“混乱”。
原本想对张回春释放的能力，也因“混乱”状态而变得无差别释放。
张回春冷冷一笑，杀意迸射，她手指陡然伸长，直接朝距离她最近的小胖子背心戳了下去。
“二胖！”
苏小素见状，一直表情淡然的她，两眼圆瞪，目眦欲裂，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硬扛住赵玉龙的能力，双膝猛地站直，朝李二胖扑了过去。
“素哥！”
李二胖彻底惊呆。
眼前被一大片鲜血给糊住。
是苏小素那滚烫的血！
张回春陡然绽放出“卡片蹦碎”的光芒，一闪而逝，看样子，某样道具的使用次数用完。
但她却表情不变，用最快的速度朝后退了几步。
这眨眼之间，交锋激烈无比，道具技能横飞，苏小素又一次生死未卜，二胖同学震惊得无法动弹，偏偏处于漩涡最中心的张回春竟然借助各种道具，至今仍毫发无伤。
但道具绝不可能是无限使用，相信再这么搞下去，就算张回春有一仓库的道具，也总有消耗完毕的时候。
数秒后。
将众人死死压在地面的赵玉龙，终于从混乱状态中恢复过来。
但在混乱状态消除的瞬间，赵玉龙两眼一黑，竟又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咚，咚咚——
赵玉龙的后脑勺狠狠地在玻璃面板上Q弹了几下。
伊凛：“……”
终于。
随着赵玉龙晕过去。
伊凛也能动了。
但短时间内，在不知道张回春道具消耗完毕没，【灾厄缠身】暂时不敢随便乱用。
没想到张回春这一路猎杀使徒，竟然积攒了如此丰厚的身家。
这运气值……实在让伊凛有些羡慕。
咳咳，但现在可不是实名羡慕的时候。
而终于！
一直没有出手的莫人敌——
动了！
一步步，朝张回春走去。
“嘿嘿。”
张回春却也阴阴一笑。
又取出一张不知名的卡片，竟化作一道灰色黯淡的光芒，咻地一下飞向了莫人敌！
“！”

第0156章 我逼王之王，横推一切敌！
同时。
海亭市。
黑夜中。
女神塔下。
李长歌欲哭无泪。
他一点，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但动作也不敢太快。
生怕刺激了眼前这群野狼。
李长歌此时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特么才是真正的计划啊！
还能不能好好商量了魂淡！
咱们还能不能愉快地交朋友了？
就不能提前给一点心理准备么？
好让人家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啊啊！
现在这种情况——
李长歌默默吞了一口唾沫，似乎这群人当中，敏捷侧使徒也不少，李长歌用两秒钟时间去评估了一下。
貌似……跑不过。
他力量、精神、属性三围不知为何，相对平均，可谓是全线发育，极其完善，没有短板。
但换言之，他这种属性，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没有任何长处。
除了魅力值较高之外，其他都平平无奇。
这就很难受啊！
“等等，各位大佬，能不能别打脸？”
回答李长歌的却是一大片阴森森的笑声。
黑压压的人群带着笑声，一步步朝李长歌逼近。
“各位大佬，你们听我解释，我告诉你们，我背后的箱子里，真的是空的，我发誓，我发誓啊！”
这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所有一路上被坑出了被害妄想症的使徒们，眼睛均是一亮。
“嘿嘿，这种蹩脚的谎言？”
“你小子真以为到了这种时候，还能骗得了我们？”
“没错，你真以为老子高达2.50的精神属性是吃素的吗？”
“……”
现场怪异地沉默了一瞬间。
2.50？
原来2.5的精神属性已经可以自称是“高”了吗？
而且属性值什么时候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了吖？
我们怎么不知道？
众人纷纷朝那一位“2.50”望了过去。
但却没找到是谁。
于是只能作罢，又只能重新盯向了瑟瑟发抖的李长歌。
就在此时。
李长歌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伊凛的那一句话。
还是那一句——
“等到你真的坚持不住快死的时候，老潘会给你一个‘锦囊’，可保命。”
可……保命？
坚持不住快死的时候？
难道不正是这时候吗？
李长歌虽然天天想着抱大腿，贪生怕死，帅破苍穹，但骨子里，也是一名骄傲的演员……以及使徒。
他与伊凛再怎么说，也有过鬼雾山同生共死的友谊在，虽然被伊凛坑过不少次，但都是小坑，伊凛也从未将李长歌往死里坑过。
也是在鬼雾山的最后，李长歌听伊凛的吩咐，悄悄用演技与温曼妮对拼，换走了温曼妮的刀，最终才在伊凛的开挂之下，从鬼雾山中活了下来。
从那一天开始，李长歌对伊凛有着莫名的信心。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李长歌心里虽然有点慌，呃不，是非常方，但他脑子里还是想起了伊凛的那一句话。
也就是说，伊凛预料到了现在的情景，所以才将那一件神器交给他。
并且伊凛有绝对的信心，让他李长歌能够凭借这一件史诗级装备，从眼前这个九死一生的局面苟且偷生，重新起飞，走上人生的另一个巅峰？
想到这里。
李长歌浑身一震。
那充满畏惧的双眼，逐渐变得明亮清晰，焕发出新的光彩。
妙啊！
一定是这样！
大佬料事如神，他一定知道，凭借这件“锦囊”，他李长歌一定能够活下来！
否则，以史诗级装备的珍贵程度，伊凛又怎么会交给李长歌？
若是李长歌死了，岂不是硬生生亏了一件属性如此恐怖的史诗级装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李长歌恍然大明白！
刹那间。
李长歌闭上双眼。
嗯嗯嗯嗯嗯？
见状，笑容逐渐变态行为愈发狰狞的使徒们，猛地一愣。
这小厮这么快就认命等死了吗？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李长歌这突然闭上眼的行为，到底是因为装逼，还是因为恐惧，又或者是另有所谋时，李长歌已经重新睁开眼睛。
在那双眸子睁开时，所有人竟是有一种被那双如同星辰般熠熠夺目的双眼所看透的错觉。
“！”
哪怕是裹着绷带，李长歌的那双眼睛，在黑夜中，就像是两颗灯泡那般耀眼。
只见李长歌不退反进，往前走出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却如同整个人类迈出的步伐那般，让李长歌浑身上下，透出自信的光芒。
——上一句话，并不是一种修辞手法。
而是在这一刻，李长歌的背后，竟然真的噌噌蹭冒出了一片绚烂的光芒，将李长歌整个人包裹起来。
所有人又是一惊。
啊这？
这是什么鬼？
李长歌一改那怕死的姿态，陡然变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浑身衣服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只见李长歌缓缓开口。
“天不生我……绷带男，帅道万古如长夜。”
“我本不想出手，但明明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何苦，众生皆苦！”
“我绷带男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们，什么叫做举世无敌，什么叫做仅凭一双手，横推世间一切敌！”
李长歌说罢，低下头，右臂啪地往边上一甩，手臂伸得梆直。
——“抽卡”！
“！”
其他人被李长歌这突如其来逼格满满的动作又吓了一跳。
李长歌猛地捏碎卡片。
在瞬间。
一道华丽的光柱，竟是从天而降，直接朝着李长歌的头顶笼罩下来。
“卧槽！”
一片使徒见到这夸张的一幕，都忍不住齐声说出一句卧槽来。
可这事还没完。
在卡片捏碎的瞬间，一套黑色的铠甲，竟分成了一个个部件，在那亮瞎狗眼的光芒万丈当中，如同圣斗士变身一样，咔咔咔地往李长歌的脑袋、手臂、胸口、背后、双腿，先后组装上去。
每成功组装一个部件，在身体与部件接触的位置，竟然还绽放出骇人的七彩光效来。
嘶——
恐，恐，恐，恐怖如斯啊！
这可怕的组装变身特效，声势实在太过浩大，直接让众人僵在了原地，一时半会摸不清虚实，也不敢动弹。
原因无他。
特效……太逼真了！
每一个部件组装，李长歌顺势舒展肢体，整套动作下来，竟圆润无比，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终于！
整套【蝙蝠战衣】组装完毕，在转眼间，李长歌竟从一个绷带男，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黑夜中的黑暗骑士。
在他的胸前，一个硕大的蝙蝠标志，熠熠夺目。
身后的黑色披风，与那黑色箱子，仿佛融为一体。
一道光柱，在李长歌身上渐渐收拢。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
李长歌重新睁开了眼。
自信满满。
他……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是影帝……李长歌！
这时。
有几位使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套战衣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是李长歌的变身过程，太过光彩夺目，让他们有些不确定。
好像原版……并没有那么夸张啊？
估计就算是资深宅男二胖同学来了，也估计会被这如同黄金圣衣附体一般的咔咔咔特效，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总而言之。
李长歌——
以船新的姿态，隆重登场。
……
……
女神塔内。
莫人敌果断出手。
他的脚步，却如同蕴藏某种奇异的韵律，明明看起来极慢，步子明明不大，但每一步，却生生跨越了一段距离，在他人眼中莫人敌的身姿如同瞬移一般，几步过后，转眼间便来到了张回春面前。
但张回春仿佛早就料到莫人敌会选在此时出手，在莫人敌身形刚动那一刻，那张未知卡片，便带着未知的效果，来到莫人敌面前。
莫人敌神色不变，事实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使徒，使徒的手段，他也深有体会，但往往，他都是凭借一双拳头，直接莾穿所有使徒的能力，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就好比当初伊凛曾经尝试着对莫人敌使用过一次【灾厄缠身】，但因为莫人敌“意志”属性极高，对负面状态抗性强得离谱，一个技能下去，莫人敌只是身体稍稍晃动了一下，技能效果便无疾而终。
技能终归是技能，道具也终归是道具。
但——
属性，才是一切的根本。
只有属性提高，才能突破生命的层次。
莫人敌面无表情，一拳轰出，尝试着将那一道未知的“能力”一拳轰碎。
但那灰色的光芒，竟然在与莫人敌拳头接触的瞬间，便彻底融入莫人敌的拳头当中，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表情皆是微微一变。
但下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张回春捏碎那张卡片后，莫人敌背后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莫人敌”的虚影，然后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张回春飞去，最终彻底与张回春重合。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张回春却嘿嘿一笑，“莫人敌”虚影彻底与她融合之后，表面上看起来，张回春并没有任何变化。
但莫人敌在刹那间，一直从容不迫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织田舞重新握住了刀。
李二胖也从苏小素舍己救他的言情剧狗血桥段中回过神来。
他慌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颗珍贵的回血道具拼命地往苏小素嘴里塞去。
赵玉龙仍在眩晕状态中。
也不知是不是被敲晕了脑袋。
——有点惨。
“你们不要出手。”
莫人敌却轻声对其他人说道。
“哈哈哈哈——”张回春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
莫人敌微微一笑，毫无花俏地一掌朝张回春拍了过去。
张回春却也冷笑一声，针尖对麦芒，同样是一掌，迎向了莫人敌的手掌。
两人平平无奇地招式，在众人的注视下，完全没有特效地碰在了一起。
啪。

第0157章 三人行
啪。
莫人敌那看似枯瘦的手掌与张回春那白皙粉嫩的手掌撞击在一起。
女神塔内。
只要还清醒的，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莫人敌可是“使徒之外”的人类当中，公认的最强。
而张回春却是猎杀了未知数量的使徒，拥有各种诡异手段与道具，引起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元凶。
在刹那间，观赏层内竟是有了一刹那的死寂。
伊凛低头看了赵玉龙一眼。
见赵玉龙面色一片死灰，像是被撞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技能效果还在持续，还是真那么倒霉。
不过，伊凛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往【灾厄缠身】那自动二连的效果，几乎都没有触发过，但赵玉龙竟然如此“幸运”地触发了【灾厄缠身】的隐藏属性，估计幸运值也是一言难尽。
伊凛沉默不语，直接开启了如影随形，潜入了黑暗。
静止的时间仿佛重新流逝。
在那两只手掌拍在一起之后，忽然间，小胖子、素哥、织田舞，距离莫人敌与张回春最为接近的三人，浑身一震，竟同时被掀飞了出去。
骨碌碌——
小胖子与苏小素两人的身体直接滚在了一起，生生痴缠，纠缠不休，在外人眼中，非常恩爱地相拥相守，一起滚到了角落。
这一滚，似乎又触碰到了苏小素的伤口，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在了李二胖脸上。
“草！”
李二胖虽然对于苏小素的感情表示难以接受，也挺不起，但在这种情况下，苏小素用一种如同言情狗血剧一般的方式救了李二胖，李二胖也狠不下心来当一回渣男，对重伤的苏小素不理不睬。
织田舞目光冰冷，在半空中，她猛地拔出长刀，在被掀飞之后，直接横起太刀用刀背猛地卡在柱子上，卸去莫人敌与张回春交手时所泄出的古怪力道。
但无论如何，张回春与莫人敌，总算是将周围清场，四周彻底空旷下来。
莫人敌眉头微蹙。
两人手掌一触即分。
张回春脸色微微一变，与莫人敌对掌的那只手臂，整条手臂上的毛细血管，竟滋滋滋地根根爆裂，许多细小的血珠自手臂的毛孔中渗出。
等到张回春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被击退了好几步，整条右臂软软下垂，一时半会却也使不出多少力道。
莫人敌表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没有想到，张回春竟然能接下他这一掌。
“嘿嘿嘿——”
忽然。
血茉莉：“……”
张回春那雪白的脖子旁，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把短刀。
对伊凛而言。
这是最完美的暗杀时机。
在张回春与莫人敌对掌之后，选在了张回春最为松懈之时。
在所有人或许都认为，张回春极有可能被“龙国第一人”一掌拍死时，伊凛却通过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猜到了这一次交锋的结局。
于是，便有了这一刀。
“嗯？”
张回春一直与莫人敌对视，右臂下垂，但就在伊凛那一刀即将往她脖子上拖下去的瞬间，张回春竟然反应过来，脖子猛地一扭，避开了伊凛的刀芒，同时左掌如刀，毫无花俏地朝伊凛手腕切了过去。
咔。
一股剧痛自握刀的手腕传来，伊凛握刀的右腕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竟被张回春这一记手刀砍成了弯折的角度！
骨折了！
伊凛面沉如水，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在绝杀的一刀没有收到成效时，伊凛心中虽然震惊，但他动作却没有停顿。
伊凛咬着牙承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钻心剧痛，另一只手瞬间捏碎了卡片，将一颗圆滚滚的球状物，以一个隐晦的角度，无声无息丢到了张回春的脚下。
退退退！
伊凛用最快速度，朝后退去，右腕骨折，血茉莉也重新卡片化，被伊凛收入了储物空间当中。
再抬起头时，伊凛便隐隐明白过来，张回春是如何在他“存在感下降100%”的状态下，躲开了来自身后绝杀的一刀。
是因为莫人敌。
张回春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莫人敌身上，但估计也没有放松对伊凛的警惕。
在伊凛出刀的瞬间，莫人敌以肉眼看到了伊凛的存在，而张回春却通过莫人敌的反应以及目光变幻，察觉到身后开启了【如影随形】的伊凛。
这反应之神速，竟然如此恐怖！
伊凛知道，在使徒圈子里，没有绝对无敌的技能，也没有绝对的等级压制，毕竟，使徒各种古怪的技能与道具，层出不穷，哪怕是伊凛面对任何一位使徒，也要小心翼翼。
说不定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位一阶使徒，反手就能掏出一把屎朝脸上糊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只是一刹那。
张回春额头上也吓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若不是一直警惕着伊凛的暗杀，在察觉到莫人敌望向自己身后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张回春此时或许已经死在了伊凛刀下。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张回春刚来得及嘿嘿一笑。
伊凛动作太过隐秘，以致于老阴哔张回春，在转过头时也没有发现，一颗小球球滚到了自己脚下。
莫人敌虽然对伊凛突然插手有些不舒服，但此时也懒得计较。
他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比较好的“对手”，正想好好舒展舒展筋骨，毕竟在他日常生活中，经得起莫人敌折腾的玩意儿已经不多了。
但忽然。
莫人敌却忍不住笑骂一声：“你这小王八羔子！”
伊凛忍着痛，想了想，逼格不能少，还是流露出一丝微笑。
张回春：“？”
嘶——
刹那间。
炸弹炸了。
……
【低温炸弹】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伊凛与莫人敌早已退出了爆炸范围。
黑暗中。
一股凌冽刺骨的寒风，瞬间以那颗来自民风淳朴哥谭市的【低温炸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蓝色的低温领域，直径一米的蓝色领域内，几乎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低温，在领域内肆虐。
仿佛此刻，冰封，才是永恒。
——无论是情人还是敌人。
感谢你啊！友好的急冻先生！
毕竟这是曾经同在一个养老院的友谊！
话虽如此。
伊凛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那蓝色的冰冻领域。
同时，伊凛左手用力在右腕上猛地一拉，咔地一声脆响，被张回春一掌劈成了直角的右腕，被伊凛面无表情硬生生拉回了正常的角度。
生命值……85%。
虽然生命值下降不多。
但在受伤的瞬间，伊凛体内某个神秘的地方，无声无息涌出了一股暖流，在伊凛的血脉当中流淌，快速地修复着伊凛的创伤。
“酒神因子”！
伊凛在融合神秘的化学物质“酒神因子（残缺）”之后，体质早已不能同日而语，甚至切掉了手指，也能重新长出来，更何况是区区尺桡骨骨折？
三秒后，伴随着一阵明显的疲惫感后，伊凛的生命值已经恢复到了满值。
而右腕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在原来张回春所在之地，那只能持续三秒的冰冻领域，已经消失不见，使用后的【低温炸弹】，也因使用次数消耗殆尽，化作细微的光点彻底消散。
伊凛将骨折暴力复位后。
目光也不敢离开张回春的位置。
冰蓝色光芒消散殆尽。
在低温爆炸的中心，却根本不见张回春的身影。
忽然！
一个娇小的身影竟从黑暗中陡然出现。
是张回春！
张回春速度极快，但在张回春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的瞬间，莫人敌也同时反应过来，身形一动，在他人眼中竟如同瞬移一般，瞬间便跨过了空间，来到了张回春的身后。
而在莫人敌原本所站的位置，玻璃面板上竟留下了一个布鞋鞋印，纹理分明，周围完全没有多余的玻璃裂纹，玻璃也没有碎裂。
“死！”
莫人敌胡须直抖，没有再留手，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朝着张回春的脑后轰杀而至。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掀起，乍看上去就像是过家家一般的拳头。
但正是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拳，却让张回春瞳孔猛缩，她无需回头，也能感觉到脑后所传来的那种……大恐怖！
那是武道修炼到极致的一拳！
最起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当中，无人可以挡下的一拳！
她“张回春”……哪怕使用过“那张卡”后，也绝无可能挡下的一拳！
这一拳，近乎于道，返璞归真，可以说是抵达了人类所能够抵达的极致。
伊凛的感知，早已扩散开来。
但他敏捷属性，完全跟不上他的感知，明明张回春已经近在眼前，伊凛明明能够感知到张回春的动作，但身体素质，却无法做出应有的规避。
这一刹。
伊凛大脑转速极快。
几乎是超负荷运转。
周围的时间，恍若凝固。
莫人敌、张回春、伊凛，三人的位置，以及其他人的位置，仿佛在伊凛脑中形成了各种坐标，构筑出一个地图出来。
所有备用方案……在伊凛脑中逐一筛选，速度极快。
抽卡！
筛选完毕，伊凛默默取出了一张卡片。
抽卡！
张回春嘿嘿一笑，同样取出了一张卡片。
莫人敌那一拳，已在张回春脑后，看似平平无奇。
生死……由天！
三人行。
必有一死？

第0158章 “决斗空间”
女神塔。
观赏层。
围殴张回春这一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在莫人敌真正出手后，织田舞、李二胖、苏小素三人，再也没有动手。
毕竟，有莫人敌在，其他人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
但偏偏伊凛插手了，并不是他不怕死，也不是他太过孟浪，而是，他总感觉，莫人敌以“普通人类”的身份，未必能彻底击杀拥有各种诡异道具的张回春。
哪怕莫人敌属性爆表，但在某些规则的制约之下，也极有可能会放跑这一系列事件的元凶。
伊凛要的是……把握！
所以，在充分衡量利弊，在默数了自己的所有底牌后，伊凛才决定默默加入莫人敌与张回春的PK当中。
使徒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道义不道义的说法，成王败寇，活者为王。
在伊凛眼前，恍若凝固的时间，重新流逝。
伊凛与张回春同时从储物空间中抽出了卡片。
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卡片是什么效果。
而伊凛所用的道具，却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
没有之一。
说实话，这还得多亏了诚实的小胖子，在哥谭市中，生怕伊凛不答应交易，竟用这种珍惜的保命道具，交易了一堆对伊凛而言并不算太过重要的“TNT炸弹”。
感谢你啊！二胖同学！
伊凛与张回春同时将卡片捏碎。
在伊凛捏碎卡片的瞬间，无数碎片化作一道流光，悄然融入伊凛的胸口处。
——那是心脏的位置。
而同时。
张回春也不分先后地捏碎了卡片。
咔咔咔！
但在张回春捏碎了卡片的瞬间，竟在冥冥之中，陡然出现了一道猩红的锁链，其中一头带着镣铐，直接扣在了张回春仅剩的手腕上，另一头，却猛地穿越空间，拷在了伊凛的手腕上。
“！”
而在莫名出现的猩红锁链，如同情人锁一般让两人紧紧相连时，莫人敌的拳头，已无声无息落在了张回春脑后！
若是此时赵玉龙在此，绝对能辨认出，这分明就是莫人敌最为拿手的古武术之一。
“隔山打牛”。
这一拳下去，正常来说，张回春表面上看起来不会有任何伤口，甚至连头发都未必会掉一根。
但那脑壳之后的所有脑浆、血管，都会被莫人敌手上的暗劲绞杀成一坨糨糊，哪怕是最专业的法医将“张回春”开颅尸解，也未必能从那一坨糨糊中分辨出原有的大脑结构来。
当然。
这是“本该如此”。
莫人敌一拳下去，在拳头所指之处，也就是张回春的后脑勺，却是荡漾出一圈圈诡异的红色波纹，将莫人敌的拳头，完美挡在了张回春的脑壳之外。
而莫人敌的拳头，与张回春的脑壳，甚至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距离，却像是咫尺天涯，让莫人敌那近乎于道的武技，无功而返。
莫人敌、伊凛表情均是一变。
在那圈波纹荡漾出来之后，上面甚至还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猩红的文字。
——英文。
【No Pass】
【No Pass】
【No Pass】
【……】
密密麻麻，直接糊了莫人敌一脸。
“？”
莫人敌默默收起拳头。
同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似乎发现这种文字的前半段，貌似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另一边。
伊凛发现，自己也被一股淡淡的红色光芒所笼罩。
那红色的光就像是粘稠的血，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在使用卡片后，张回春直接无视了伊凛之外的其他所有人，包括身后望着自己拳头默默发呆的莫人敌。
“我原本，不想选择你作为‘决斗’的目标，但果然，哪怕是拥有与‘组长’80%的属性，也很难与这只怪物匹敌……嘿嘿嘿。”
说完，张回春抬起头。
那美艳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寂寥。
“可惜，不能来一根烟……不过，等会来一根事后烟说不定也不错。”
伊凛：“……”
忽然。
就在张回春话音刚落，以链接两人的猩红锁链为中心，一个圆形的结界，从一个小点开始，快速地扩散开来。
结界所经之处，万物静止，天地变色，伊凛眼前所有的一切，除了“张回春”之外，都在眨眼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彻底的黑与白。
苍白的天空，黑色的大地，无星无月，他明明还是在那全部以强化玻璃构筑而成的女神塔顶，但在结界扩散开来后，周围的一切，眼前的世界，已变成了彻底陌生的姿态！
莫人敌、织田舞、躺地板的赵玉龙、重伤的苏小素、李二胖，在天地变色的瞬间，也像是彻底被眼前“这片空间”所抹去，从伊凛与张回春眼前彻底消失。
“这是……”
伊凛瞳孔微缩。
周围的景色，既陌生又熟悉。
他已经认出了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
伊凛与张回春耳边，同时响起了一个如同电子合成一般，毫无感情的声音，苍茫无情，恍若来自高高在上的神明。
“欢迎来到……”
“决斗空间。”
“空间编号……D204。”
……
……
女神塔顶。
观赏层。
就在莫人敌收起拳头后不久。
伊凛与张回春两人竟诡异地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
“卧槽？”
李二胖安置好苏小素，让素哥躺好后，李二胖又蹦了起来，表情杀气腾腾：“特么张回春那人呢？看胖爷我特么不恁死她！”
织田舞默默收起了刀。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换言之，张回春并没有死。
所以不敢大意。
隐身这种技能虽然少见并令人羡慕，但并不是不存在的。
李二胖四处环视了一眼：“嗯？怎么那小子也不见了？”
就在李二胖小心翼翼搜索着张回春的踪迹，顺带着找一找伊凛到底死没死时。
不久前非常倒霉连中了两发【灾厄缠身】而不小心晕死过去的赵玉龙，忽然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哎哟哟——”赵玉龙摸着后脑勺，脸上皱成了便秘的形状：“疼死老子了！那小娘皮死了没？放开那个张回春，让老子来！”
莫人敌：“……”
李二胖：“……”
苏小素：“……”
织田舞：“……”
莫人敌却眉毛一挑，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反倒没有多说，负手而立，闭上双眸，如同一尊石像般，岿然不动。
更像是在等。
等待某个结果。
赵玉龙见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四处一看，便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在他昏迷过去之后，这里又发生了某些变化。
但看莫人敌的姿态，事情似乎还没有彻底解决。
伊凛呢？
赵玉龙虽然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也许是某种道具？
经验丰富的赵玉龙，瞬间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哎哟哟。”赵玉龙后脑勺又传来一阵阵刺痛，他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肿胀的头皮，忍不住骂道：“特么那小娘皮的技能怎么如此凶残？这是强控技能？”
又揉了揉。
赵玉龙摊开手掌一看，上面有一大撮被揉掉的头发。
“……”
……
女神塔下。
一道骇人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我绷带男说过，要横推一切敌！哇咔咔咔——”
一个黑色的身影，带着璀璨的光效，身形如风，特效如龙，穿梭在一大片使徒当中。
那个身影胸前，一个大大的蝙蝠标志，竟如同霓虹呼吸灯一般，忽明忽灭，一闪一闪，十分得瑟。
“哈哈哈哈——”
李长歌如今可是得意至极，他完全没想到，这件战衣其中两个效果，“钝器伤害吸收”、“锐器伤害减免”，竟牛叉到这种地步。
咚咚咚咚——
在使徒大军中，一大片攻击落在身上，李长歌用双臂捂住面罩地下暴露出来的口鼻，感受着战衣外面传来的不痛不痒，还抽空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
生命值正在缓缓下降。
但不重要！
这点生命值，完全耗得起啊啊啊啊！
“大威天龙！”
没人发现，李长歌如今已经是情绪饱满，嘴角翘起了一个邪魅的弧度，如同传说中的歪嘴战神一般，凛然不可一世。
逼真无比的金龙特效，骇人至极，无论是谁，明明知道这是一种特效，但在特效非常突然地落在面前时，总是忍不住会被吓一跳。
就好像是看惊悚电影那般，明明知道是假的，总是有人会被电影里那些剧情被吓得屁滚尿流。
金龙特效一路穿梭，众人吓得纷纷退避，等反应过来时，李长歌更是借着金龙之威，朝前方所有人打出愤怒的小锤锤，周围全是敌人，李长歌根本不用分敌我，乱拳出击便是。
史诗级装备不愧是史诗级装备，在李长歌看来，这简直是完美的装备。
不仅仅有狂拽酷帅的装备外形，为李长歌提供了足够的代入感，而且攻防一体，还能力敏双加30%的提升，除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装备限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大佬不愧是大佬！
料事如神！
果然是保命锦囊啊！
这锦囊不仅溜到能保命，我李长歌还能反杀！
满血反杀啊！
哇咔咔！
李长歌在笑。
非常得意地笑。
不过也幸好剩下的这些人中，并没有太过变态的存在，否则以李长歌那点属性，也未必能够抗多久。
其他使徒也根本没想到，李长歌穿上了龟壳之后，竟如此抗揍。
原本还有人想趁着李长歌不注意，猛地将李长歌背后的箱子抢下。
但无奈那箱子也不知是谁绑的，竟然如此紧凑，根本无从下手。
太特么熟练的绑法了啊魂淡！
李长歌并没有注意到。
随着【蝙蝠战衣&#183;改】抵挡周围的攻击。
装备属性上的其中一栏数字，代表了耐久度的那一行数字。
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下降。
越来越少。

第0159章 她从地狱来
决斗空间内。
空间编号：D204。
伊凛抬头望天。
表情平静。
他的确没想到，“张回春”竟然抽到了这种极其稀有的卡片。
——【决斗】
伊凛曾“有幸”体会过一次，并活了下来。
“没想到……”
伊凛一边想着，快速与张回春拉开了距离。
在他左腕上，仍戴着一个猩红的镣铐，但却完全没有半分重量，恍若虚幻。
镣铐上所连接的锁链，一直漫延到虚空，便消失不见，而另一头，便在张回春仅剩的手臂上。
而锁链中间相连的部分，却隐匿于空间中，无法被肉眼所观测。
但伊凛清楚，他与张回春之间，已经被一种名为“规则”的力量紧紧相连，直到有其中一人身死，才能彻底解开的紧密联系。
苍白无垠的天空，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夜色，而是充满了荒芜腐败的味道。
而在这个充斥着黑白色泽，最为原始的决斗空间中，伊凛抬起头，便可望见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映入眼中。
【29:59:40】
从伊凛与张回春进入空间后，这个倒计时便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决斗空间里。
“嘿嘿嘿。”张回春阴阴一笑。
刚才那【低温炸弹】虽然没有取张回春的性命，毕竟如今张回春属性值极为可怕，在千钧一发堪堪避开了【低温炸弹】爆炸的范围，但却留下了一条手臂。
极度低温之下，甚至连肉体，都会被瞬间冻成易碎的冰块，而且持续的冻伤，会为机体带来更严重的损伤。
没想到张回春对自己竟然如此残忍，直接将被冻伤的手臂切了下来。
原本这可是伊凛打算留给“狂笑之蝠”的杀手锏，没想到今日竟用在了张回春的身上。
倒也是缘分。
“呼——”
伊凛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取出了一张卡片，往自己身上拍去。
——【动态视力Up】
出自谜语人小彩蛋。
张回春冷笑一声，指甲暴涨，如同利刃一般，瞬间便朝伊凛扑来。
“动态视力Up”这个增益Buff，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但在这十分钟内，足够让伊凛以“目前”的状态，与属性值暴涨的张回春周旋。
再加上，伊凛已经没有保留地放出了念动力感知，在双重保障之下，伊凛已能够清晰感受到张回春的动作。
在伊凛眼中，张回春的攻击仿佛被放慢了数倍，而且以那伸长的指甲为中心，竟漫延出一道道“轨迹预测线”，轨迹预测线漫延的另一头，从伊凛身上各处要害穿过。
仿佛是在预知张回春所有攻击的落点。
伊凛在哥谭旅游时，早已亲身体验过这些Buff的强大效果，对于眼前的“异象”，并不觉得奇怪。
于是伊凛心中一动，快速地分析所有预测线可能的落点，然后将重新出现在手中的血茉莉横在了身前。
其实。
在伊凛看来，谜语人的小彩蛋系列，只有集齐一整套，才算是一套完整的增益Buff，增益程度完全不弱于鬼雾山的鬼气巅峰状态。
但只有“动态视力Up”的情况下，伊凛就算能够勉强看清张回春的攻击轨迹，身体敏捷属性跟不上，也无法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避开那些攻击，所以伊凛只能想办法硬挡下来。
看得一清二楚，然后被生生打死，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见伊凛竟然能反应过来，张回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在千钧一发之间，她也没有变幻方向，直接一指甲拍在了伊凛的血茉莉上。
噗！
轰！
可怕的力量从血茉莉上轰然而至，伊凛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滚烫的红色在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里显得无比刺眼。
轰隆隆！
血茉莉却也同时切进了张回春那锐利的指甲中，但她却像是没有丝毫意外，直接以恐怖的力量，将伊凛往下压。
哗啦啦！
伊凛与张回春二人脚下，那玻璃仿佛变成了易碎的琉璃，伴随着无数的裂纹，整个“决斗空间”中的观赏层竟轰然蹦碎。
紧接着，张回春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两人如同炮弹一般，从那女神塔中央交错的钢筋之间，层层落下，伊凛的背后也一层层撞在所有钢筋上，所经之处，漫天黑色的碎片朝天空中洒去。
在半空中，伊凛一边吐着血，目光冰冷，毫不犹豫地催动血茉莉的“形态变化”。
刹那间，伴随着灵能值又一次消耗，血茉莉竟化作了无数血丝，沿着张回春那闪烁着寒芒的指甲，如同头发一般，朝张回春绞杀而去。
“嗯？”
张回春瞳孔微缩，血丝速度极快，但张回春速度却是更快，在无数血丝即将绞杀而来前，竟轻笑一声，白嫩的小脚直接在伊凛胸前一踢，借着那反作用力，轻飘飘地往天空中一跃。
轰！
终于！
伊凛落在了地面上。
偌大的女神塔，竟被伊凛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蹦碎，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原本屹立不倒的女神塔，在这个怪异的空间中，变得脆弱无比，转眼间便成了漫天黑白两色的碎片，如同花瓣一般，洋洋洒洒，飘在两人的身上。
“咳咳咳。”
简短的交锋，却充满了诡秘与凶险。
漆黑的地面，冰冷而没有丝毫温度。
但伊凛却很快爬起来。
看了一眼使徒面板，生命值几乎见底，但在“酒神因子”的作用下，却又飞快地修复，回血。
体表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蠕动，快速重生。
伊凛抬起头。
“女神塔”已不复存在。
准确来说，应该是决斗空间的女神塔。
这个空间，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与其说是“空间”，但给伊凛的感觉，倒更像是直接将“现实”中的景致，复制黏贴过来后，形成一个全新的舞台。
在决斗空间里，完全忽视了各种现实中的“物理定律”，大大削弱了所有场景的碰撞伤害。
也就是说，伊凛看似用背部将女神塔“劈成”两半，但事实上只是场景被破坏的效果而已，并没有太多的真实伤害。
哪怕是以伊凛如今的属性，从女神塔跳下来，也绝对不会死，顶多就是稍微有点脚麻。
决斗空间，无论是时间流逝、空间、物理法则，一切都与现实截然不同。
正如其名。
决斗……
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决斗空间内的一切，就像是为了让这一场“决斗”更加精彩纷呈而存在。
这个世界。
寂静无声。
伊凛与张回春两人分别走向对方。
在他们背后、头上，女神塔崩碎后所形成的如同大雪一般的碎末，漫天纷飞，如同一片雪幕。
形成了这一幅极致凄美的背景图。
张回春望着伊凛，忽然笑道：“趁你还有时间，你不打算告诉我，你是如何发现的吗？”
伊凛将血茉莉恢复原有的形状。
看了一眼灵能值的消耗。
看样子那老阴哔也在恢复灵能值？
呵呵。
伊凛笑了笑，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意味：“你这个问题指的是……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是张回春？还是说，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是一只偷渡出来的‘亡灵’？”
唰。
在刹那间，张回春的脸色，陡然黑了下来。
那双眸子仿佛带着幽幽绿光，在这个黑白分明的决斗空间中，分外闪耀。
远远望去，张回春的表情越发扭曲诡异，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但很快。
张回春表情又恢复了从容，只见她身上的肌肉、皮肤、毛发，如同一窝虫子似的快速蠕动、扭曲、重新组合。
不消片刻，“张回春”便从一位充满成熟风韵的红发混血美人，变成了另一位年轻知性的黑发东方面孔。
这才是……
最开始视频上出现过的那个女人……张回春！
“那么……你连这个也猜到了？”
张回春没有回答伊凛最开始的问题，反倒笑着展露出“真面目”来。
啊，故事有点长。
从何说起好呢？
既然那老阴哔想借由废话的时间，趁机恢复灵能值，伊凛也没有点破。
反倒是微微眯着眼，顺着对方的心意，缓缓说起了小故事。
“在海亭市之前，你杀了多少人，我也不太清楚，就从现实任务开始说起好了。”
“你以‘安吉拉’的身份潜伏在老赵身边时，我所说的猜测，大部分你应该也清楚，我也懒得重复一次。我估计你现在最疑惑的应该是……你既然拥有能够完全‘伪装’的技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对吧？”
“你到是说啊。”张回春笑了笑。
伊凛呵呵一笑：“如果我没猜错，最开始C13号列车应该是你自导自演的吧？你只是没想到，你自导自演的把戏没有收到理想的效果，反倒是我们模仿你整了一轮，将其他使徒引了出来。”
“于是你干脆将计就计，潜伏在一边，在第二晚的时候，趁着混乱杀死了‘红狐狸’，并伪装成红狐狸，将她同伴统统杀死，虽然没有找到‘青蛇’的尸体，但如果我没猜错，青蛇应该也凉了。”
“我猜……你是怕原本‘红狐狸’的同伴们反水，将安吉拉其实已经死了这件事暴露出来？毕竟，它们之间极有可能互相加了好友，稍微一看通讯列表，这件事就会暴露出来。”
张回春闻言，呵呵一笑，并没有否认。
伊凛伸出一根手指：“这其实就是第一个不太算破绽的破绽，只能算是疑点。”
张回春：“？”
“再来就是……小胖子深明大义，主动要求当诱饵，模仿C13号列车上的男人，将‘箱子’的存在感放到那么大，但为什么整个海亭市里，再也没有人发现除了胖子之外，还背着箱子的其他人？”
“！”

第0160章 他的名字
说到这里，伊凛动作自若地蹲了下来。
张回春面无表情抖了抖。
“别慌，我绑个鞋带，反正你和我都在准备，你应该不介意吧？呵呵。”
伊凛很快忙活完，又站了起来。
继续说道：“当然，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也知道这个破绽很牵强，硬要说的话，只能算作是一个疑点，并不算是你的破绽。”
张回春点了一根烟。
默默地吞云吐雾。
然后笑了笑：“嗯，你继续。”
气氛忽然有些古怪起来。
这荒天野地，孤男寡女，本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的空间，竟然如同闲话家常一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起话来。
伊凛继续说道：“一开始这个任务，给我的感觉，十分古怪。”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会发布这种让一群使徒，去围杀‘另一位使徒’的古怪现实任务。但其实稍微将这个命题，改变一下，就会变成……是什么，站在了所有使徒的‘对立面’。”
“于是我想到了一点。”
伊凛抬起头，缓缓说出两个字：“亡灵。”
张回春这次倒是从容地吐着烟圈，反正这里也没其他人。
哪怕伊凛知道了，但只要死在这里，也就成为了无人知道的秘密。
她用“复制卡”复制了莫人敌80%的属性值，张回春拥有能够击杀伊凛的信心。
复制卡持续时间，足够她虐杀伊凛上百次。
再者，她也看出伊凛在恢复灵能值，这又能如何？
伊凛‘目前’所拥有的技能，她已经大致推测了出来，连那时候‘拍在身上’的道具类型，如不出意外，估计也是某种保命道具，张回春根本不慌。
她反倒是好奇，这家伙这一次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来。
伊凛低头说道：“在里世界中，只有‘亡灵’，才是非常彻底地站在所有‘使徒’的对立面。”
“只是当时，这个可能性被我放在最后，因为一般来说，亡灵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这种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未有过先例，最起码，我不知道的先例。”
“但我后来仔细琢磨，从来未出现，并不代表不可能，于是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后来老赵将你第一次在医院中，杀了保安的那个视频发给我，我当时倒是觉得，视频里头，你的走路姿势，非常古怪。”
“如果只是动作僵硬，那倒还说得过去，毕竟死了那么久也不热乎了，关节僵硬也很正常。但后来你在视频中出手杀死保安的动作，却非常干脆利落，完全看不出僵硬的样子。”
“我仔细将视频看了几遍，发现古怪的地方其实是……脚步。就像是一个完全穿不惯高跟鞋的女人，强行穿着高跟鞋在走路。”
“后来我特意查了一下网上还没来得及删掉的，关于‘张回春’的照片，‘张回春’还没结婚，呵呵，挺爱美的，工作之余，非常喜欢打扮，也喜欢穿高跟鞋，也就是说，‘穿不惯高跟鞋’这种动作，完全不符合张回春的人设。”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张回春，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张回春？”
“如果不是张回春，那么又是谁？”
“世界上可没有鬼这玩意儿，如果有‘异常’，那么大部分都与‘塔’有关。”
“所以，我当时已经有六成把握，你，并不是张回春，只是借着张回春的尸体，从那个地方，以某种方式，意外偷渡出来的……亡灵。直到刚才你的反应，终于是让我百分百确认。”
张回春脸色忽然一沉。
没想到这小王八羔子刚才自信满满的话居然是诈他。
但这不重要。
反正他也要死了。
“嘿嘿嘿，你还没说出我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别急啊！”伊凛悄悄看了一眼灵能值的恢复程度，笑道：“先说第二个疑点。这次现实任务，为何只限定‘二阶’才能接任务？如果那个意志，非要灭杀一只偷渡出来的亡灵，明明完全可以调动像赵玉龙这种更高阶的使徒。”
“也许是因为某种规则？又或者是……张回春这个号本身，仅仅只有二阶而已？”
“或许因为如此，所以那个意志，才无法违反规则，去调动更高阶的使徒去对付你。”
张回春闻言，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意思是……
伊凛猜对了。
伊凛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
张回春：“？”
“如果张回春本春只有二阶的程度，在没有使用特殊道具下，是如何同时杀了能将二胖同学追了几条街的……什么来着？黄猿与黑虎？”
“……”
“再加上，安吉拉能从爆炸中活下来，本身也存在着不少疑点。所以我猜，你很有可能拥有某种技能，能够在杀死某单位后，直接变成那个单位的容貌，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你的这个技能，甚至可能不是即时使用的类型，而是储存型，比如杀了一个单位，就能生成一种‘拟态’，随时备用的那种，一旦消耗，就无法再次变成那个人，我估计大概是这种类型的技能。”
“嗯，顺便一提，你另外一个技能，估计是跟爆炸有关？摄影城爆炸，应该也是你动的手，你原本想杀了明显最弱的李长歌攒一个人头，却没想到被老潘给破坏了你的行动。”
伊凛所说的一切，张回春都没有否认。
“你不是说你最想知道，你在哪里露出了破绽吗？”伊凛呵呵一笑：“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能让我怀疑你，但并不能成为关键性确定你有问题的证据。”
“而让我肯定你有问题的是……任务时限！你还记得老赵曾经问过你，距离任务限制时间还剩下多少小时吗？”
“也许你并不知道，这个现实任务，是在我看到了某具死在你手里的尸体后，才触发的，当时时间大概是21:00左右，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闻言。
张回春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里成为了破绽！
他一直防备着伊凛，因为赵玉龙全程表现得太过猥琐，猥琐得非常自然，让“张回春”放松了对赵玉龙的警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才说出了最大的一个败笔。
他最开始从停尸间里爬出来的时间……是凌晨！
总之，他并没有想到，塔给予双方的任务时限，竟然相差了好几个小时。
换言之，伊凛竟然透过这一个细节，察觉到“安吉拉”，也就是张回春，与其他人的任务截然不同。
伊凛笑着补充道：“其实我感觉，这有可能是塔的意志故意给出的提示，但‘它’又不能明示，所以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呵呵……”
张回春：“……”
伊凛想了想：“其实在整件事情当中，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为什么你非要以‘安吉拉’的身份，去接近赵玉龙？若不是这个不太自然的行动，说不定你未必会暴露得那么彻底。”
张回春忽然摇摇头：“你不懂。”
伊凛：“？”
“也就是说，你之前之所以让他们几个在海亭市里闹了那么久，连普通人的论坛里都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是为了最后一步？”
张回春阴阴一笑，没有继续让伊凛解答，反倒是想通了一切：“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故意在论坛上搞出这种事情，只是为了掩饰所有使徒在现实世界里引发的混乱而已。”
“我还真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你竟然借用欧乐乐的能力，直接黑了论坛，发了一串虚假的帖子，无论是织田舞受伤，还是其他所有人的动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想到最后我竟然让你给骗了！”
“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确信三件事。第一，让我误以为你们没有看穿我的身份；第二，让我误以为一个很容易收割的人头正躺在你们事先布置好的地点；第三，让我误以为所有使徒都被引走，远远离开了中珠区，让我在最后的时限里，鞭长莫及……”
“真有你的，不愧是你啊！”
张回春忽然大笑起来：“你果然还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啊！”
“？？？”
伊凛瞳孔微缩。
这突如其来的歇后语，仿佛在伊凛脑中炸响，让伊凛整个人愣了一下。
但几乎在张回春“一套套”说完的同时，他便趁着伊凛不备，身形一动，竟是如同瞬移一般，层层叠叠，毫无征兆地朝伊凛奔袭而至。
两人虽说看似聊了大半天，但事实上，伊凛的“动态视力Up”的增益状态还未消退，换言之，也不过是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罢了。
如今，张回春用“复制卡”，在限时内直接复制了莫人敌的80%的属性，极为可怕，更何况，张回春还是一位使徒！
最起码……这一具身体拥有使徒的身份！
在张回春出手的瞬间，伊凛眼前，出现了一道道从他身上穿梭而过的“轨迹预测线”，但能够看清并预测是一回事，身体能不能反应过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张回春早有预谋，无论是伊凛还是张回春，早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聊天解密而已，但最终谁能够占得先机，谁能够更出其不备，就要看谁更加阴险了。
伊凛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
他只能往后踏出了两步！
在这一瞬间，仅仅后退了两步而已！
两步？
张回春冷冷一笑，仿佛到了见证伊凛死亡的时候。
两步？
老子特么一泡尿都不止撒两步。
忽然。
张回春蓦地发现，在伊凛两步前所在的位置上，不知从何时起，似乎多了一坨屎黄色的未知物体。
“？”
屎？
张回春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谁特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丧心病狂的道具？
不会吧？
在半空中。
张回春的动作竟然真的因为无意中瞥见那一坨黄黄的物体，而稍稍停顿了一刹。
但以张回春目前的敏捷属性，这极短的停顿，几乎是无伤大雅，哪怕再停一刹，伊凛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身体属性高了，就是如此任性。
等等。
以“记忆中”那小子的腹黑程度，说不定真的能做出随身带着一坨屎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哎哟不对。
原来不是屎。
张回春的身体在半空中又飞出了一段距离。
而此时伊凛才刚来得及退出第三步。
太慢了。
张回春冷笑。
这就是莫人敌80%的属性，那个仅凭自身锻炼，便将肉身锻炼到几乎抵达人类极致的男人。
哪怕是80%的莫人敌，也足以碾压目前的伊凛。
“香蕉皮？”
张回春哑然失笑。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坨让他在半空中顿了两次的黄色未知物体，竟然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香蕉皮而已。
小孩子打架么？
你以为是在拍电影么？
王者归来吗？
一片香蕉皮想逆转战局？
开什么玩笑！
呵呵呵。
谁特么会踩啊！
就算踩了又能怎样？
张回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毕竟，这个指甲暴涨的技能，需要源源不断地消耗灵能值，莫人敌力敏双属性虽然极高，但精神属性却很让人一言难尽，灵能值……明显不够用。
所以，张回春才会和伊凛废话了好几分钟。
当然，也有顺便满足好奇心的想法在内。
“我还是太高估你了！属性，足以碾压一切！”
张回春狂笑一声，在刹那间，在伊凛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那两根暴涨了数十厘米，足以贯穿一切的手指，便已经来到伊凛面前。
瞄准的是……眉心！
一击致命！
伊凛微微一笑。
在这一刻。
在“动态视力Up”的增益下，他大部分能够看清张回春的所有动作。
以及能够预测出部分“攻击轨道”。
那些攻击轨道，都从他的脑袋上穿梭过去。
张回春速度极快。
快到堪比在鬼雾山中，以鬼气值将“敏捷”堆到了人类极限的温曼妮。
但。
伊凛却没有其他动作。
任由张回春的手指，快速朝自己脑门上掏来。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伊凛忽然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台词。
最起码，在这种环境下，绝对是一句完全没有意义的骚话。
张回春快速打出了一个问号。
但动作却没有停顿。
忽然。
不知为何。
他明明一心想要将伊凛的脑袋穿透。
将那颗可恶的聪明的该死的脑袋瓜子彻底洞穿。
带着满满杀意的那种。
但不知为何，他越接近那片香蕉片，就越忍不住去在意，越是在意，就越忍不住去看……
终于，鬼使神差般，张回春那如同流光一般的身影，竟生生停在了香蕉皮面前。
然后……非常忍不住……一脚踩了上去。
“？”
咿呀——
咚！PIA！
张回春一脸懵逼，他完全想不通。
为何自己会如此脚贱，如此忍不住地踩上那香蕉皮。
但正常来说，以他目前的属性，哪怕真的是踩上了香蕉皮，身体协调性也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在半空中调整动作，不至于……摔成这种四脚朝天的姿态。
伊凛随手又抖了一下。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伊凛生命值唰唰唰地瞬间下降了50%！
与此同时。
啪啪啪。
伊凛感觉自己体内的鲜血，仿佛沸腾起来那般，被某种力量从体内挤了出来。
身体表面的每一个毛孔，在顷刻间，竟是喷出了一片淡红色的血雾，转眼间，血雾在伊凛身边聚集，缠绕，竟是越发粘稠浓郁。
一直在伊凛Buff栏上，沉寂了许久的五颗“血意”球，陡然化作无形的力量，汇入了伊凛的体内。
5层血意！
这是伊凛从“无人区”击杀毕娇娇开始，一直到炸遍哥谭，都没来得及使用的五层血意！
五层血意，可以说是伊凛精心挑选，都是从目测起来，属性值较高的目标身上吸收所得。
总共11.2的自由属性点！
约等于“1”萧阳之力！
“什么！”
张回春在刹那间，脸上竟然流露出三分惊愕，三分惶恐，三分憎恨，还有最后一分隐藏极深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会是……‘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
“不——”
张回春忽然间大叫一声，在见到伊凛这一个状态的瞬间，声线竟变得凄厉无比，如同来自地狱的厉鬼。
“？”
伊凛面无表情。
快速将约等于“1”萧阳之力的属性值，分配到“力量”、“敏捷”、“精神”三围之上。
这是伊凛最后的底牌。
也是最重要的底牌。
没有之一。
——【嗜血之灾】。
这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的逆天技能，因为有着可怕的副作用，伊凛不到最后关头，都不会使出来的底牌。
因为一旦使用【嗜血之灾】，便意味着伊凛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以及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伊凛不敢肯定，张回春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道具，还有多少保命底牌。
香蕉皮有限。
张回春身上甚至有着某种道具，能够将指向性“负面技能”反弹。
在这种情况下，伊凛绝不可能冒着自己被“灾厄缠身”的风险，去往张回春身上丢技能。
210秒！
这是最后的时限！
伊凛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快的手速。
——加点。
啪啪啪啪啪啪。
在使徒面板上疯狂按了起来。
张回春此刻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眼神复杂，但很快，便被另一种疯狂所取代！
“我要杀——”
哎哟？
又一块诱人的香蕉皮？
张回春脸上疯狂之意忽然褪尽，又“忍不住”一脚踩了上去。
“？？？”
咿呀——
咚！PIA！
一模一样的剧情，一模一样的姿势，但却是张回春完全没有料到的展开。
消耗了两块珍贵的“香蕉皮”，伊凛已经加好了点数。
其中，三围属性如下——
【灵能值】690（+310）
【力量】3.1（+4.1）
【敏捷】4.4（+4.0）
【精神】6.9（+3.1）
其中。
伊凛将精神属性直接堆到了10点，堪堪突破了第一层精神锁的状态后，剩余的自由属性点，因为时间紧迫，伊凛也没有细想，平均分配到了力量与敏捷上。
在张回春的眼中，伊凛此刻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浑身缠绕着骇人浓郁的血气，头发如同活了一般，在脑后无风自动。
伊凛甚至没有发现，在使出【嗜血之灾】后，他的双瞳，也从黑色，变成了红色，隐隐透出骇人的红光。
啪。
为了能够稳妥击杀张回春，伊凛这一次完全不计损耗，又丢出一块香蕉皮。
“你说得没错，属性，足以碾压一切。”
伊凛笑了。
笑容灿烂。
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笼罩在血光中的伊凛，这露出来的两排牙齿显得分外吓人。
“？？？？”
张回春再一次四脚朝天。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香蕉皮，竟然是“那一个”系列的道具！
平平无奇系列！
他身上竟然会有这玩意儿？
等等。
这个时候，他不过是区区二阶，怎么会那么快就学到了“平平无奇”道具系列的精髓？
这如此熟练的动作，假的吧！
张回春面无表情，四脚朝天。
伊凛缓缓拔出了……血红色的刀。
只是尺寸有些许不对。
接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
58秒后。
伊凛足足杀了张回春两次。
没想到，张回春身上竟然还有两件保命道具。
底蕴简直可怕。
可以想象，张回春所猎杀的使徒，绝对远远超过赵玉龙所统计出的数字。
此刻。
伊凛已经收起了刀。
张回春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胸口以下，被硬生生截断，分离成两部分的身体，都疯狂喷涌着鲜血。
而这一次，张回春却没有再次站起来。
只是用一种茫然的眼神，凝望决斗空间那苍白的天空。
在张回春周围，有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地面如同被生生斩裂，纵横交错，每一道沟壑，都仿佛是有一个巨人，用刀子在地面上刻下了浓重的一笔。
“呵呵呵——”
张回春望着自己的生命值。
所剩无几。
最为讽刺的是，回春回春，他现在已经无力回春。
伊凛默默坐在张回春的脑后。
事实上，他已经坐了整整十五秒。
他在犹豫。
或者说是在思考。
血茉莉滴滴答答地淌着血，稳稳地横在张回春的脖子上。
如今他仍在“嗜血之灾”的加成状态，敏捷属性与张回春相差无几，更加上“动态视力Up”的增益状态，无论张回春忽然蹦跶起来，或是捏碎卡片，又或者是掏出卡片，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应。
“这下不会再活过来了吧？”
【嗜血之灾】还有100多秒，足够伊凛再杀张回春十次八次。
但伊凛还真不信，张回春身上能有那么多保命道具。
根据推测，能有三件，已经是运气值极高的情况了。
而且，看“他”的反应，也不太像还有后手的亚子。
但稳妥起见，伊凛还是多问了一句，观察张回春的反应。
张回春目光木然，却笑了笑：“没咯。”
“‘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张回春闻言，眼里却多了几分讥讽，又像是无奈：“你不懂。”
又过了3秒。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赵玉龙？”
忽然。
就在伊凛对着“张回春”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天地变色，一片黯然，以两人为中心，无数狰狞可怕的裂缝，凭空出现。
这个因“决斗”而存在的空间，正在快速的崩解。
【警告！】
【警告！】
【警告！】
【时间限制强制修正为：10秒！】
【时间限制强制修正为：10秒！】
【时间限制强制修正为：10秒！】
【10！】
【9！】
伊凛眼前开始出现猩红的倒计时。
“张回春”却咧嘴一笑：“你猜？嘿嘿嘿——”
咔。
伊凛面无表情，挥舞大刀朝“张回春”的颈部，狠狠切下。

第0161章 “追踪屎块”
海亭市。
女神塔下。
李长歌意气风发。
负手而立。
仿佛天下无敌。
顶着如同“龟壳”一般的蝙蝠战衣，那些低阶使徒几乎奈何不了李长歌。
加上李长歌作为资深演员，有一定古武术功底，虽然不强，但在史诗级装备的加成之下，李长歌的属性隐隐超出了其他使徒一小截。
再配合那乱七八糟晃瞎狗眼的特效，竟也堪堪扛住了使徒们的一两波攻势。
李长歌越战越勇，面色潮红，两腿紧闭，一拳轰出，竟是带出一片绚烂的星辰特效，如同宇宙崩灭，摧枯拉朽。
特效逼真得哪怕使徒们明明知道是假的，但也禁不住被那逼真无比的特效弄得心神震荡。
特么这狗日的特效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终于……有人怒了！
咔。
忽然。
就在李长歌准备酝酿新一波全新特效，再一次对着眼前的魑魅魍魉重拳出击时。
他耳边陡然传来了咔地一声脆响。
就像是什么东西……悄悄给捅破的音效。
“？”
李长歌并没有在意。
他嘴角一歪。
没有人注意到，在绷带底下，他翘起了一抹邪魅狂傲的微笑。
咻！
特效漫天飞！
桃花朵朵开！
星辰滚滚来！
我是李长歌！
我是狂拽酷帅吊炸天的李长歌，哇哈哈哈！
咔咔咔。
就在李长歌鼻子上天，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叫做得瑟的味道时，耳边又接连不断传来了咔咔咔的古怪声音。
“？”
忽然。
一直忙着殴打李长歌身上那层龟壳的使徒中，忽然有人眼尖，忍不住说了一句。
“咦？这狗日的装备好像裂了？”
裂了？
李长歌闻言微微一怔。
竟然敢忽悠我？
真当我傻逼吗？
我能信？
咔咔咔咔咔咔。
这一次，伴随着身上承受的各种攻击越来越多，李长歌竟发现，耳边传来的咔咔咔的声音越发清晰，分明就不是幻觉来着。
于是李长歌带着满脑子问号，一边对着人群拳打脚踢，然后稍微查看了一下史诗级装备的属性。
其中某一条，似乎有些变化来着。
【耐久度】12/3000
“！”
耐久度！
“特么史诗级装备竟然还有耐久度？”
怎么会有如此不科学的设定？
不是说神器吗？
不是说史诗吗？
刹那间，李长歌低头一看，发现身上那一件【蝙蝠战衣&#183;改】，不知何时，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一碰就会碎。
“！！！”
“等等！”
李长歌忽然跳出了人群，伸出手掌，大喝一声。
那一群低阶使徒竟被李长歌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原地呆立数秒，各种棒槌乱刀攻势竟然真的停止了一会。
所有人不约而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当然，他们并不是李长歌，这些问号都是全靠脑补，不带特效的那种。
李长歌冷冷一笑。
非常冷。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情绪……情绪……演技……演技……你阔以的李长歌，你是一个演员……”
李长歌正在酝酿情绪，情绪逐渐饱满。
突然。
有人打破了沉寂。
所有人耳边，都不约而同响起了一阵悲伤壮烈的音乐，他们沉浸在BGM中，仿佛亲眼目睹一位烈士，冒着十死无生的风险，毅然踏上战场，然后裹着华丽的裹尸布衣锦还乡……啊，好一首让人觉得凉凉的BGM……
“你们听到没？”
“好悲哀……”
“我怎么感觉这音乐听起来，好像有某个人会壮烈的感觉？”
“……”
李长歌忽然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缓缓开口。
“在动手前事先说好。你们千万……别打脸。”
“草！”
众人一听，哪里还反应不过来，李长歌的那身龟壳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于是纷纷接杆而起，各种武器拳头朝李长歌身上招呼过去。
噼里啪啦。
砰砰砰砰。
啪啪啪啪。
噗噗噗噗。
李长歌在瞬间便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难以自拔。
“哎哟卧槽！”
“不是说好别打脸的吗？”
“我草？还打脸？”
李长歌心中欲哭无泪，就在刚才，身上那件【蝙蝠战衣&#183;改】彻底破碎。
直接变成了无属性的外观装备。
所有人被李长歌忽悠了一晚上，心里头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下手完全没有留情，觉得哪里痛快就往哪里招呼。
在转眼间，李长歌身上多了无数脚印，以左右脸为甚。
“你们特么又双叒叕打脸？！”
李长歌也怒了。
他眼看着在短短数秒内，生命值疯狂下降，再这样下去，他极有可能会被这群疯狂报复的使徒生生围殴致死。
等等。
李长歌忽然想起除了伊凛的锦囊之外，那眯眯眼胖子临走前，还给了他什么来着。
李长歌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毕竟他已经底牌尽出，将这群使徒挡在女神塔外那么久，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此时此刻，哪怕李二胖给他的玩意儿是一坨屎，李长歌也会毫不犹豫当成救命稻草甩出去。
毕竟，他已没有选择。
李长歌顶着各种攻击，咬着牙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李二胖的那一张卡片。
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捏碎。
在刹那间，卡片的力量分别化作五道光芒，在李长歌头顶凝聚成五坨神秘的形状，并以某种玄妙的轨道，在缓缓盘旋。
就在那五坨神秘的道具出现在李长歌头顶的瞬间。
里三圈外三圈中，正在最内圈殴打李长歌的使徒，忽然闻到了一股惊天动地的恶臭。
这股恶臭，骇人听闻，简直丧心病狂。
“卧槽！”
“是哪位兄弟在放屁，麻烦请站出来让我们好好打死。”
“是谁把屎不小心落在了裤子上！”
使徒中，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恶臭味，原本整整齐齐殴打李长歌的队形，很快便涣散开来，纷纷逃离“恶臭”的中心。
李长歌忽然……目瞪口呆。
等等。
他刚才只是随意想想而已，他根本没有想到，李二胖最后往他手里塞的东西……竟然真的是屎！
而且不止一坨！
恐怖如斯！
难怪那死胖子在塞给他那张卡片后，竟然是满脸嫌弃厌恶的表情啊啊啊！
原来如此啊！
在同时，李长歌也闻到了，从脑门上方，传来一阵……啊不，是五阵恶臭。
就像是传说中的臭豆腐，放进了几个月没洗的袜子当中，然后又窖藏了十年，重新打开罐子后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
简直……无情！
……
【追踪屎块】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李长歌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他竟有种将那眯眯眼胖子生生打死的冲动。
因为那股恶臭，别说是其他人，连他也受不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只要是嗅觉正常的生命体，都受不了这股臭味。
等等。
受不了？
李长歌猛地一怔。
他忽然间反应过来。
等李长歌重新抬起头时，再次发出一阵阵阴森的笑意。
其他人都惊疑不定地盯着李长歌脑门上的五坨神秘物体。忽然，当中有人忍不住大喊一声：“等等！你们别忘了！这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对啊！
有道理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家伙装逼装了一晚，差点又被他那逼真的特效给忽悠了过去。
于是，所有人在被恶臭逼退后，又重新准备杀了上来，再一次围殴李长歌。
李长歌却微微一笑。
云淡风轻。
当然，缠着纱布，没有人能分辨出李长歌这高深莫测的笑容。
但这不重要。
李长歌只要流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有了代入感，有了代入感便意味着，他的情绪即将开始澎湃。
“屎块！疾！”
李长歌两眼迸射出两道如电般的精芒，瞬间指向刚才嚷得最大声的使徒。
咻——
那一坨神秘的块状物，刹那间，如同闪电一般，从李长歌脑门上飞出，直直朝李长歌锁定的目标飞去。
哪怕明知是“特效”，但眼睁睁目睹一坨恶心的玩意儿径直朝自己脸上飞来，无论是谁都会大惊失色，哪怕知道极有可能是特效，但也没有人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或许，这种攻击，比任何一种武器，更要可怕。
哪怕不杀人……但却诛心！
啪。
忽然。
那可怜的倒霉蛋刚来得及跑出两步，但李长歌的“攻击”却更快，直接全糊在了倒霉蛋脸上。
其他使徒也不管真假，看见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直接远离了那一位倒霉蛋使徒。
倒霉蛋目瞪口呆。
他忽然绝望地痛哭出声：“我，我，我竟然中毒了！我生命值在疯狂下降！这是真的……屎！！”
此话一出！
举世皆惊！
恐怖如斯！
哪怕是死，谁也不想脸上被来这么一下。
但李长歌却直接丢红了眼，心里头生出一股报复的快感，毕竟他此刻只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也不知在那群混蛋的围殴之下，自己到底毁容了木有。
李长歌心里疯狂咆哮。
既然你们敢打我的脸，我李长歌注定让你们——
屎无葬身之地！
李长歌毫不犹豫，直接又选了四位倒霉蛋，将脑门上旋转跳跃的屎块，纷纷投出。
咻咻咻咻——
在同一时间，又有四人被不可名状之物糊了一脸。
太恐怖了！
“他头上的屎没了！”
这时，某些比较机智，一直躲在其他人身后，努力不让李长歌看见的使徒，见到李长歌头顶的屎块终于投送完毕，在绝望中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大喜过望。
但。
李长歌却冷冷一笑。
闭上眼。
情绪，早已酝酿到极致。
在李长歌重新睁开眼的瞬间。
在他背后，如同孔雀开屏一般，一坨又一坨的不可名状之物，凭空出现，洋洋洒洒，如同蝗虫过境。
刹那间，所有人脸色都是猛地出现了变化。
——神色煞白。

第0162章 将这一坨，诛杀在此
就在女神塔下漫天飞屎时。
女神塔顶。
观赏层。
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大意。
谁也不敢打破这片沉寂。
似乎是怕张回春突然冒出来，会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朝着张回春重拳出击。
莫人敌与织田舞两人充分诠释了何谓武者风范。
两人闭目养神，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心静如水。
忽然。
织田舞轻轻挠了胳膊一下。
——有些痒。
没有人发现这个小动作，于是织田舞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在刀上，做出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
李二胖努力瞪大双眼，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生怕看漏了什么。
毕竟，在黑暗中，他眼睛入光量较少，很容易忽略了某些身影。
这时。
闲着无事。
李二胖悄悄往素哥那边看去。
只见素哥呼吸平缓了不少，静静地斜靠着柱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一个骇人的血洞，直接从苏小素背后穿透胸膛，也刺穿了苏小素的肺部。
所幸伤口是在右边，否则，若是伤及心脏，哪怕苏小素防御力强大，肌肉如钢似铁，也难以逆转死亡的结局。
就在李二胖朝苏小素望去时，苏小素不知是不是感应到胖子目光中隐藏的关切，下意识地抬起头，与李二胖对视，嫣然一笑。
草！
李二胖吓得连忙转过头。
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可能的。
基因等级相差太大，我李家基因全是貌美如花，不可能接受苏小素的。
李二胖心里如此想到。
但忽然。
李二胖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往自己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啪。
这巴掌很重，很响，啪地一声荡漾在观赏层里，让所有人同时忍不住朝打破沉寂的罪魁祸首，李二胖望了过来。
“呃……嘿嘿，没事没事，别紧张，我打只蚊子！特么这只蚊子真白，啊不，真特么大啊！”
“……”
我特么！
是不是傻啊！
这不是爹妈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好不好！
而是我这点微薄的肥肉根本扛不住啊！
这体型相差太大了啊！
特么这鬼畜的人设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二胖同学自己扇了一耳光子后，神智清醒不少，总算没有往不该想的方向继续沉思。
总之。
这件事过后，他与素哥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从此各不相干！
李二胖暗暗下定了决心！
我见众生皆草木，惟独见你是巨素！对不起了啊，素哥！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再见，再也不见！
就在李二胖胡思乱想时。
忽然，李二胖、织田舞、苏小素三人，表情同时出现了变化。
他们眼前陡然被一行惊悚的警告给刷屏！
那是……来自“塔”的警告！
【警告！】
【警告！】
【警告！】
【时间限制强制修正为：10秒！】
【时间限制强制修正为：10秒！】
【时间限制强制修正为：10秒！】
卧槽？
就连织田舞，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在刹那间，脑中也蓦地出现了“卧槽”两个字。
怎么会如此莫名其妙？
明明还有时间。
为何会突然修正现实任务的时限？
十秒？
伊凛与张回春消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小故事？
观赏层中的气氛，在这一刹，紧张到了极致！
虽然，织田舞三人，早已杀够了人头，刷够了死亡点，哪怕任务失败，也有足够的死亡点被扣，不至于沦落到抹杀的悲惨命运。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是落在口袋里捂紧的财富，对使徒而言，目前来说是唯一的“货币”，再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故，硬生生将一万点死亡点重新吐出来，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有些难受。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锵鸣。
织田舞拇指一弹，浑身杀意一放一收，浑然一体，那长刀竟是被弹出了一寸。
而李二胖却也将眼睛眯得更深，隐藏起所有的杀意，左右望去，仿佛张回春会从每一个角落蹦出来。
苏小素也站起身来，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赵玉龙与莫人敌二人虽然与“现实任务”完全没有关系，但在刹那间，也感受到其他三人气势的变化，蓦地睁开双眼。
万籁俱寂。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是谁。
会重新出现？
是伊凛？
还是张回春？
若是伊凛……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张回春，虽然有些对不住伊凛，但不管怎么说，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最为重要的，永远只有自己的性命。
——没有之一。
【10！】
【9！】
“塔”已经开始了无情的倒数。
【……】
“……”
“？”
“？？”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一个数字。
虽然他们知道，一旦数字倒数到最后，便意味着任务失败。
但到了这时，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
毕竟，张回春不在。
无人可杀。
又突兀间。
李二胖一愣。
织田舞默默将刀按回刀鞘中。
苏小素又坐了下来。
赵玉龙：“？？？”
莫人敌：“呵呵。”
……
【张回春确认死亡。】
【恭喜完成强制性限时任务：彻底消灭张回春！】
【现根据任务贡献，发放任务奖励！】
【获得死亡点……】
……
他们之所以瞬间放松下来。
是因为，他们在倒数到9秒时，第八秒还没来得及出场，便胎死腹中，位于整个海亭市中的二阶使徒，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无论是满大街寻找“张回春”的，还是已经赚够了死亡点决定苟起来默默等待的，又或者是被气昏了头脑正在围殴李长歌的，还是说没有足够的死亡点扣除而惶恐不安的……总之，所有人。
所有接到了这一次“强制性现实任务”，被无辜卷入这一次“事件”中的二阶使徒，在任务完成的瞬间，都忍不住大大松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
完成了！
此刻。
使徒论坛上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都在疯狂的发帖以各种视角，疯狂地吐槽这一次危险且诡异的现实任务。
咦？
有人注意到使徒论坛中一个奇怪的帖子——
【丧心病狂！有人竟拥有扔屎技能！杀伤力恐怖！技能一出，天上地下，一片荒芜！中者疯狂掉血！大家小心！一旦碰到，必诛之——】
下面回复是一大串问号。
莫名其妙。
无图无真相。
谁会有扔屎的技能，有毛病吗？
总之。
在使徒论坛，海亭市现实任务事件，总算是随着张回春的莫名其妙被杀而落幕。
等等。
是不是忘了什么？
……
女神塔下。
李长歌身后。
一大片不可名状之物，如同万屎朝宗，浩浩荡荡，声势极为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周围弥漫着恶臭，也无人分辨得出，到底眼前那可怕的场景，究竟是特效，还是某种丧尽天良的技能。
毕竟，五位无辜被糊了一脸的倒霉蛋，在“中毒”后，此刻已经口吐白沫，躺在了地上。
同时被其他人顺手收割了生命，落地成盒。
这便是使徒的世界。
残酷无情。
前一秒说不定还并肩作战，下一秒便成为了为他人增加实力的“惊喜盒子”。
突然。
就在此时。
所有被李长歌的特效所镇住的使徒，包括李长歌在内，先是收到了一大串【警告】信息。
但所有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脸懵逼时，却又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任务。
李长歌背后的特效猛地晃荡一下。
滋滋滋——
差点消失。
若不是李长歌演戏经验丰富，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情绪，背后特效说不定就直接露馅，重新陷入被各种围殴的悲惨境地。
他看了一眼仅剩的可怜生命值。
若是再被围殴下去，他李长歌可抗不了几秒。
毕竟，被李长歌视为神器的【蝙蝠战衣&#183;改】，耐久度已经消耗殆尽，成为了一件没有属性加成的外观装备。
在没有装备属性加持下，李长歌也不过是一位只能玩特效的战五渣，根本无法扛住一大群仇恨值被拉满的暴徒。
任务完成了？
李长歌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伊凛小团队中，可以说李长歌最为凄惨，他一路被老潘这个“废号”抢人头，根本没收割多少积分，沦落到积分不够一旦失败就会死的尴尬处境。
所以，现实任务完成与否，倒是李长歌最为担忧。
可以说，他的小命全捏在了伊凛手里。
伊凛若是无法按照原定计划击杀张回春，明年今日就是李长歌的忌日。
啊，也不知明年九月，是否还能亲眼看见那绚烂的菊花海。
“咳咳。”
李长歌轻咳两声，双腿微微发抖，但他还是非常淡定地笑道：“各位朋友，既然现实任务已经完成，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但这话还没说完。
忽然。
在使徒大军中，其中一位怒气值早已爆表的二阶使徒，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从储物空间中狠狠捏碎了一张卡片。
在捏碎卡片时，某位使徒心中仿佛在滴血！
这可是他在上一个里世界试炼中，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获得的一次性攻击道具！
刹那间！
一个如同烈阳一般炙热，直径约一米的巨大火球，散发着骇人的温度，无声无息自卡片捏碎的地方，升腾而起！
在巨大火球出现的瞬间，在这方小天地如同是出现了一个小型人造太阳，周围所有人被一股骇人的热浪纷纷逼退，只是短短一刹那，便被那滚滚热浪灼伤了皮肤，连一滴汗水也没有流下。
皮肤的汗腺……被烧坏了！
一位中年男子，手掌上方托着火球。
威风凛凛。
他一脸悲壮。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不能将这一个拥有可怕技能的未知绷带男彻底湮灭在这里的话，以后，将会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绝不能让这一坨屎，活着离开海亭市！
我楚某人今日，势必要将这一坨……诛杀在此！
火球另一头。
李长歌一脸懵逼。
“？？？”

第0163章 总在最后关头
直径约一米的火球，竟然被区区一个人类托在手中，如同是小说中的魔法，声势浩大，周围所有被热浪逼退的使徒，都纷纷瞪大了眼睛。
恐怖如斯！
二阶当中，怎么会出现如此可怕的技能！
不对！
有人怀疑，这不该是二阶使徒能够掌握的能力。
更有可能，是某种一次性道具。
类似于游戏里魔法卷轴的存在。
“杀！”
“杀死那随地丢粪的渣渣！”
“他若不死，我们整个使徒圈子，这一生将会寝食难安！”
“为了全使徒！”
“献出我们的心脏！”
“誓要彻底击杀丢粪的渣渣！”
“杀杀杀！”
所有使徒，声势浩大。
伴随着那个火球，仿佛点燃了他们的希望。
那漫天飞屎的情景，实在是太过震撼，太过可怕。
若是在李长歌使出【追踪屎块】之前，其他人或许不会有如此反应。
但【追踪屎块】造成的巨额伤害，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都是实打实的真实伤害。
在真实伤害之后，李长歌背后那一片浩浩荡荡的特效，无疑是在他们恶臭累累的心脏上再次狠狠踩了几十下，所以这些人才会有如此激昂的反应。
火球，如同黑夜中冉冉上升的另一轮烈日。
极为可怕。
李长歌表情木然，背后特效纷纷消失不见。
换成了一大片坟头。
他此刻已经无法再维持那种情绪，他如今满脑子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一个字。
——“死”。
这个字，在他脑中铺天盖地，化作了身后无数刻着“李长歌之墓”的墓碑。
特效再怎么特效，终归不是真。
他也没有任何力量，去抵挡这一个巨大的火球。
特么不就是玩一下屎吗？
要不要这么玩不起啊？
玩不起早点说啊！
李长歌刚来得及冒出冷汗，便瞬间被那滚滚热浪所蒸发！
“死吧！哈哈哈哈哈——”
那位托着火球的使徒，笑容逐渐变态，他仿佛已经预见，这只丢粪的渣渣瞬间被蒸发成一坨血水的场景。
这种死法，非常适合你啊渣渣！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带着无穷无尽的诅咒，带着那满腔的愤恨。
火球……
出手！
看似笨重的火球，却在出手后，瞬间便锁定了李长歌所在的位置。
火球所经之处，竟留下了一道灼烧着熊熊烈火的黑色焦痕，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李长歌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没想到，原来，明年今日，真的是他的忌日。
“啊，我好想看看，那漫天飞舞的樱花——”
李长歌目光迷离，抬起头，仰望那一望无际的夜空。
火球越发接近，避无可避。
事实上，李长歌已经放弃了抵抗。
毕竟，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葬礼，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眼前越发炙热。
眼睛逐渐被火焰的光芒给晃瞎。
李长歌脸上的绷带，甚至在高温的影响下，隐隐传出了烧糊的味道。
死死死死！
除了李长歌之外。
所有使徒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瞪大了眼睛。
似乎每个人都想要亲眼见证，这位丧尽天良随地丢粪的渣渣，会以什么样的姿势，被这个超级大火球给烧成渣滓。
忽然。
就在此时。
那直径约一米的火球，那一颗飞向李长歌的火球，那颗随时将李长歌焚烧成渣渣的火球，那一颗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火球，竟然……突兀地慢了下来。
挺突然的。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
卡了？
出错了？
Bug了？
在火球彻底停在李长歌数米之外的瞬间，所有希望李长歌快点去死的使徒，脑中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嘶——
李长歌脸上竟是愕然。
而就在此时。
那颗莫名其妙被停住的火球，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缩小，从直径一米，缩小成直径半米……30厘米……20厘米……
最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火球竟然被生生缩小成大约拳头大小。
在火球缩小的瞬间，那股逼人的热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隔绝了那般，彻底没有半点热气散发开来。
在李长歌面前，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红得发白的火球，在缓缓旋转。
“卧槽？”
李长歌瞪大了眼睛。
对于这一幕，他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
他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在千钧一发之际，在万众瞩目之下，我李长歌忽然觉醒了某种神奇的力量？
难道我注定要成为这片天地的主角？
果然真就是天不生我李长歌，逼道万古如长夜？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如同聚光灯一般，将李长歌笼罩在内。
熟悉的特效，熟悉的BGM。
在想明白一切后，李长歌又重新恢复了自信。
原来……我真的无敌！
横推一切敌啊啊啊啊！
李长歌冷笑一声，忽然抬起了手，手掌正正面对着那一个浓缩的火球。
“你们真的以为，这种招式对我会有用？”
“回去吧。”
李长歌笑道。
所有人大惊！
都被李长歌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逼格，深深震撼。
无论是那一套如同龟壳般耐揍的战衣，还是那漫天飞屎的场景，又或者是眼前李长歌举手投足间将火球浓缩的神乎其技，都给这些使徒带来了心灵上巨大的震撼。
怎，怎，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物！
火球：“……”
李长歌：“？”
“去去去！”
李长歌见火球漂浮在面前纹丝不动，李长歌心里头嘀咕了一下，又忍不住朝小火球挥挥手，有点不耐烦。
火球：“……”
这时。
在众人头顶，也就是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你在想什么呢？”
“？？？”
循着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朝天空中望去。
这不望不要紧，这一望，登时吓得所有人，面色惨白。
只见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头戴绅士帽的神秘人，脚踏虚空，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空中，脸上还戴着一个“笑脸”面具。
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人惊骇的是，神秘人浑身竟缠绕着浑厚的血气，那淡淡的血气为神秘人增添了无数神秘的光彩，哪怕是在街边商店随处可见的“笑脸”面具，在那血气光芒的映衬之下，也多了几分邪魅与诡异。
李长歌最先反应过来。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是大佬啊！！
李长歌在刹那间，竟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我果然没有被放弃啊！
大佬不愧是大佬！
果然料事如神啊！
其实伊凛也没想到，他从【决斗空间】中出来后，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虽然亲身经历过，也知道【决斗空间】的空间规则，与时间流逝速度，与现实不同。
从【决斗空间】中出来后，会与最开始进入【决斗空间】时的位置，有一定的偏差。
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现在女神塔外的半空中。
真特么坑啊！
若不是他【嗜血之灾】的效果还有几十秒，被坑爹的【决斗空间】传送到半空中，若是换了其他人，估计会直接摔死在地上，酿造出另一场可歌可泣的悲剧来。
不过也是凑巧，也不知是不是李长歌运气好，在伊凛回到现实世界后，刚好碰上李长歌即将凉凉的时候。
啊不，这时候，准确来说，应该是即将烫烫的时候。
伊凛便顺手将李长歌救了下来。
毕竟，那个“诱饵计划终极版”的第二阶段，可是彻底将李长歌蒙在鼓里，现在想起来，伊凛心里倒是有那么一丢丢愧疚。
在他的推测当中，李长歌虽然有【蝙蝠战衣&#183;改】防身，但能够活下来的概率，也只有60%左右。
嗯。
挺高的。
伊凛从天而降。
他用“完全版念动力”将那颗火球压缩后，灵能值疯狂消耗。
所剩无几。
也幸好，这火球看起来声势浩大，事实上品级并不高，否则伊凛也未必能够用这种方式去处理下来。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废话，身形一动，竟是让所有人反应不及，转眼间便来到那一位释放出小火球后，目瞪狗呆的楚某人面前。
“还给你。”
伊凛语气平静，直接将那颗被浓缩成拳头大小的火球，塞进了那位使徒的嘴里。
此时此刻，伊凛的力量、敏捷、精神三围属性，远远超出了这里的所有人，若是他想，甚至可以趁着技能效果还没结束的几十秒内，快速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毕竟，他如今只论属性，而不论实力的话，就算比不上莫人敌，但也相差不远。
足以碾压这里所有人。
正如“张回春”所说，强横的属性值，足以碾压一切。
那位释放出火球的楚某人，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嘴巴，竟然能张得辣么大，大得那么夸张，足以塞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伊凛快速看了一眼Buff剩余的时间。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那满脸惊恐的使徒，一脚踢向了天空！
轰！
转眼间！
火球彻底炸裂。
化作海亭市中，最为璀璨的烟火。
嘶——
所有人亲眼目睹这一幕，全是头皮发麻，吓得都说不出话来。
伊凛再次来到李长歌身后，速度之快，竟没有人能够看清伊凛的动作。
咻。
伊凛手中红光一闪，将李长歌背后的箱子切下。
动手前。
伊凛眉头一皱。
谁特么将李长歌绑成了这种羞耻的龟龟形状？
好像原计划并没有这一步啊？
伊凛推测，估计是二胖同学临场发挥吧。
口味还……真独特。
但时间紧迫，伊凛并没有耽搁，直接打开箱子，丢到了所有人面前。
箱子里……空空如也。
“！”

第0164章 我给你们十秒钟
空中。
那个绽放成漫天烟火的使徒，早已被炸成了渣渣。
哒哒哒哒哒。
时不时有焦黑的碎骨，从天空中掉落下来。
啪。
再最后。
一颗黑漆漆的颅骨，刚刚好落在伊凛不远处。
那黝黑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哭诉生前的无奈与憋屈。
“！！”
所有人见到如此骇人的一幕，在天空中散发出来的热浪还未来得及褪尽，在见证了这种可怕的死法后，仍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背脊发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坨冰块。
一个只有伊凛才能看见的“盒子”。
从天而降。
尸体没有了，但盒子还在。
没关系。
伊凛徒手捞向虚空。
用最快的速度舔一舔包。
啊不，打开盒子。
获得死亡点若干、混乱值若干的提示，已经被伊凛直接忽略过去。
毕竟已经麻木了，对于后续编辑模组所需的庞大混乱值而言，区区一位二阶使徒，不过是毛毛细雨。
【现随机抽取使徒（楚惊天）遗物……】
哟？这名字倒是霸气无比。
说不定在其他场合，还能拥有类似于主角光环的气运来着。
——可惜碰上了伊凛。
【获得“魔法之水”*3！】
道具？
伊凛一看后面三倍的快乐，便明白了遗物的类型，毫无惊喜可言。
不过，时间紧迫，伊凛此刻也无暇去查看“魔法之水”的属性。
他抬起头。
在每一张陌生且古怪的面具上扫过，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无主附灵武器’存在，这全是张回春的阴谋，现在张回春也已经死了，剩下的事情，由我们‘特异组’接手。”
“现在……”
伊凛呵呵一笑：“我给你们最后十秒钟时间，离开我的视线之外，否则……死。”
“10。”
伊凛闭上眼睛，开始倒数。
“9。”
“……”
所有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那一位使徒通过某种道具或是卡片，所释放出来的火球，若是没有特殊的道具或能力，足以将他们在场任何一个人焚烧殆尽。
面前那黑漆漆还没来得及烧成灰灰的颅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眼前这一位穿着优雅黑色燕尾服，带着笑脸面具与绅士帽，逼格可怕的男人，竟然能举手投足间，将那颗火球压缩到极致，并将小火球从“原主”嘴巴里塞回去，直接踢上天空中变成烟花。
这种手段，很显然，这一位自称“特异组”的神秘人，等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真&#183;资深者！
特异组，恐怖如斯！
难怪能在泱泱龙国，成为维护和平的特殊组织。
可怕，如此可怕。
在伊凛悍然出手，并展现出无人能敌的可怕能力后，无论是谁，都难以生出与之为敌的想法。
再加上，箱子里空无一物，只要不是傻，都能隐隐猜到，这三天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被各种虚头巴脑的信息给耍得团团转，团团转啊！
无论是使徒论坛，还是海亭市BBS，所有公共舆论情报来源，都像是有一只幕后黑手，隐藏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所有人都被骗了！
“绅士？”
忽然，有人望着伊凛，低声问了一句。
伊凛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倒数。
“8。”
“7。”
“走！”
有人心存侥幸，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怀恨在心，每个人都抱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情，陆陆续续，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正如“绅士”所说，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伊凛已经用强横的实力在他们心里头，留下了一个“绅士无敌”的念头，在这种念头的作祟之下，不可能有人主动跳出来揽大旗，对“绅士”出手。
或是对“特异组”宣战。
没有利益。
没有好处。
没有理由。
不会有人蠢到那种份上。
如果真有……那这个人一定活不过下一秒。
所有人都如此确信。
于是……退，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3、2、1。”
伊凛抬起头，微微一笑：“零。”
眼前，早已是人去地空，只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
“啊这……”
李长歌早已被伊凛这如同天神下凡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牛逼？
什么叫举手投足间惊天动地？
这种才叫逼格！
就算是我李长歌，也演不出来啊！
李长歌瞬间抱住了伊凛的大腿，劫后余生的李长歌，忍不住抱着大腿痛哭流涕：“大佬！大佬！呜呜呜！我李长歌愿意与你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啊啊啊！”
伊凛单手压低帽檐。
戴着面具，李长歌脑补出伊凛在面具底下，所流露出的三分傲慢，三分讥笑，三分邪魅，还有一分无人能懂的高深莫测。
“站起来。”
“嗯？”
李长歌这才发现，鼻涕眼泪全糊在了绷带上，极为难受。
但他听到伊凛这么说，还是乖乖站了起来。
眼巴巴地等着伊凛下一步的吩咐。
“扶着我。”
“？？？”
“别说话，扶着我。”
刹那间，伊凛身上所缠绕的骇人血气，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随着技能的消除，一股可怕的疲惫感，与无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伊凛的四肢与全身。
——“虚弱”。
【嗜血之灾】过后，所伴随的恐怖后遗症。
足足长达48小时的后遗症。
此刻伊凛脑中，就像是被一把铁锤，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大脑深部敲着，咚咚咚……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吃了“NT-046”一般，酸爽无比。
估计现在让伊凛去计算“1+1=？”这种简单的问题，都未必能够一下子反应过来。
嗯？1+1=？，这是什么，生物题吗？
若是伊凛此刻有空打开使徒面板，便会发现，他的属性直接被降到了一个堪称地板的境界。
【力量】1.0（虚弱）
【敏捷】1.0（虚弱）
【精神】1.0（虚弱）
【意志】1.0（虚弱）
……
别说是使徒，现在哪怕就算是一个普通人来了，也说不定能够轻松将伊凛给干掉。
“完事了？”
将女神塔门锁死后，一直在女神塔一楼默默看着李长歌挨打的老潘，此刻总算重新冒泡。
伊凛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
老潘？
那根棍子好像有点眼熟啊？
叫什么来着？
哈莉&#183;奎茵的什么棒来着？啊不，什么友来着？
过了好一会。
伊凛才算是逐渐适应了这种被突然“降智”的状态。
只要不想太复杂的事情，1.0的精神力，也勉强够用。
一旦涉及到简单的加减乘除法，估计还得掰着手指头慢慢计算，否则会脑壳疼。
终于，结束了。
伊凛深深松了一口气。
忽然。
就在此时。
轰！
轰轰轰轰！
一阵可怕的震动以及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正在听从伊凛指挥扶着伊凛的李长歌，也被这挺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李长歌抬起头。
浑身一震。
背后竟出现了一片绚烂无垠的菊花海。
伊凛比李长歌反应慢了整整一拍。
但当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时，恍惚间似乎明白了那片“菊花海”特效的由来。
只见女神塔观赏层下方的所有支柱，竟接连爆炸，一道接一道爆炸的火光，转眼间便将女神塔的小蛮腰所淹没。
“？”
“！”
……
……
一分钟前。
女神塔顶。
当赵玉龙从胖子口中得知任务完成的消息时，不禁流露出一副懵逼的表情。
脸上全是问号。
啥？
这就完事了？
我特么还没出手啊？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他刚才不是才准备大杀四方来着？怎么一转眼张回春就死了？
这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让人一时半会很难接受啊！
三秒后。
赵玉龙便欣然接受了这个完美的结局。
嘛，其实不用自己动手，也挺不错的吖！
“伊凛人呢？”
赵玉龙秒速接受了这个完美大团圆结局后，终于想起来，貌似少了些什么。
与张回春一同消失在观赏层的伊凛，直到张回春死了仍未出现，这倒是有些奇怪。
李二胖似乎也在找伊凛。
神色非常紧张。
当然。
小胖子紧张，并不是担心伊凛同学的安全。
而是因为……特么素哥的眼神不对劲啊！
李二胖感觉自己不找点什么事做，和素哥呆在同一个地方，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非常不自在。
“卧槽！”李二胖非常紧张，甚至在迈着小步子在整个观赏层绕了一圈，异常灵活。
“那小子人呢？该不会和张回春同归于尽了吧？”
赵玉龙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嗯，极有可能。唉，可惜了……那小子脑袋瓜子挺好使，人也好使唤……啊叻叻？”
就在赵玉龙努力酝酿情绪，看是否能够在关键时候挤出几滴眼泪，顺便声情并茂临场发挥说几句悼文时，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竟然是伊凛！
“哦，没事了，那小子在楼下，还叫我赶紧下去帮忙撑场子，呵呵。”
赵玉龙也松了一口气，多亏伊凛那小子没死，以后有什么活也不用头疼该找谁去折腾。
为了躲避苏小素那灼热的目光，李二胖同学还在周围装模作样地绕着圈子，这一听登时便愣住：“真的假的？那小子竟然单挑干掉了张回春？那么吊？”
张回春可是硬生生从几人的围殴下活了下来的可怕存在！
“没事了没事了，散了散了，大家准备回家洗洗睡！”
皆大欢喜。
赵玉龙哈哈大笑，心里头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浮现出来的悲伤情绪自然是瞬间消散。
忽然。
轰轰轰轰！
所有人脚下。
传来一震剧烈的晃动。
脚下的玻璃板是透明的，所有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支撑女神塔的大部分柱子，在剧烈的爆炸中根根崩断！
“？？？”
在数秒后。
整个观赏层，突然间，朝其中一个方向，陡然倾斜。

第0165章 “C-002”
这就……挺突然的。
观赏层此时已倾斜45角，下方承重柱的根根崩断，看样子，观赏层最后在地面上坠毁，并成为众人的华丽棺材，也只是时间问题。
“卧槽？怎么又又又炸了！”
不知为何，小胖子打从哥谭市旅游回来之后，对两个词特别敏感，一接触到就会瞬间炸毛，浑身肥肉疯狂颤抖的那种。
——“爆炸”。
——“素哥”。
小胖子此刻也顾不上来自素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见他两手死死地抱住了柱子，努力不让自己被滑下去。
啪。
苏小素默默地走来，竟与小胖子抱住了同一根柱子。
颇有点同生共死的意味。
小胖子也不知是不是抽风，见到苏小素这生动形象的肢体语言，心里头居然暗暗酝酿出一种叫做“感动”的情愫。
啪！
小胖子忽然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又狠狠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我特么感动个鬼啊啊啊啊！
李二胖吓得冒出了一头冷汗，用尽毕生力气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掐灭在芽孢之中。
赵玉龙表情陡然一冷，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只见随着玻璃地板的倾斜，赵玉龙两脚却稳稳粘在了“玻璃板”上，身体也诡异地呈四十五度倾斜。
织田舞虽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用未出鞘的刀死死抵住柱子，努力不让自己往下滑去。
莫人敌微微一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甚至完全没有让莫老头的发型变得凌乱。
他只是单手提起钢索，笑道：“小赵，麻烦你把这几个年轻人带下去了。”
说罢，他也不等赵玉龙同意或不同意，轻飘飘一脚踹碎了玻璃，直接往下一跳，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
赵玉龙猛地朝刚跳下去不久，曾经还存在着“莫人敌”的方向，那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变得欲哭无泪：“老大，组长！我特么这里明显出超载了啊啊啊啊！”
李二胖：“？”
苏小素：“？”
赵玉龙忽然回头，看着不远处，抱着同一根柱子，生死相依难舍难离的苏小素与李二胖两人，沉默了数秒，眼角鱼尾纹皱得更深，如同眼旁两朵灿烂的菊花。
“卧槽，不止超载，还超重了啊啊啊！”
李二胖一听就不乐意了，一边死死抱着柱子，一边大声反驳：“我超泥煤啊！胖爷我才200多斤！啊不，现在瘦了！胖爷现在特么瘦成一道闪电了啊？呜呜呜——”
小胖子说着说着想起那逝去的肥膘，又忍不住嘤嘤嘤抽泣起来。
苏小素：“……”
轰隆！
身下又是一炸！
观赏层崩塌在即。
观赏层竟从45度角倾泻再次一震，陡然变成了60度。
李二胖同学几乎有小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
若不是他与苏小素二人都是力量侧使徒，未必能够光凭臂力，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柱子上。
但显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在不久前已经施展过【燃烧吧！脂肪！】，身上在也没有多余的脂肪去提供防御力，若是随着观赏层的崩塌从这数百米高空掉下去……
李二胖稍稍想象了一下自由落体后的场景。
“卧槽啊啊啊啊！伊凛你你丫的赶紧把那东西还给老子啊！”
苏小素却是微微一笑。
似乎是在说：生死与共，无怨无悔。
忽然，赵玉龙咬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如今稍微联想一下，赵玉龙也能猜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定然是张回春留下的最后后手，提前布置这一切。
他一个人还好说，完全可以飘下去，若是带着那么多人……也只能祈求这几个家伙足够皮糙肉厚了。
“快上我的车车！”
赵玉龙忽然朝几人“走”了过来，身体倾斜，仿佛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对他完全没有丝毫影响。
织田舞：“？”
苏小素：“？？”
李二胖：“？？？”
车车？
哪里有车车？
李二胖一脸懵逼。
赵玉龙这才反应到自己口误，连忙说道：“赶紧拉住我的手，我带你们下去！”
除了伊凛与莫人敌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了解赵玉龙的能力。
但赵玉龙身为“特异组”中其中一根顶梁柱的存在，其他人闻言，瞬间也反应过来，哪怕脑子里有无数问号，也不敢在此时废话。
那简直和找死没有区别。
时间无多！
苏小素与李二胖不离不弃地抱紧同一根柱子，较好处理，赵玉龙一手一个，直接带两人上了他的专用车车。
李二胖与苏小素在与赵玉龙接触的瞬间，登时觉得身体变轻了无数倍，仿佛“重力”这种存在，被赵玉龙轻而易举地抹除了一般，两人脸上都心有灵犀地流露出诧异地表情来。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赵玉龙在拉住两位体重担当的瞬间，额头上又一次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来。
“还有织田舞美女！”
李二胖眼尖，生怕赵玉龙把美女给忘了，出言提醒。
苏小素默默地看了小胖子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赵玉龙迈着轻盈的步伐，在这颠倒的空间中，仿佛不受影响，直接走到织田舞面前。
织田舞没有犹豫，默默地拉住了苏小素的手。
嘶——
赵玉龙脸色煞白。
“跳！”
赵玉龙感觉到体内疯狂地被掏空，灵能值疯狂流逝，也不敢再继续耽搁，直接拉着几人，从莫人敌踏碎的那一面往下跳去。
“啊啊啊啊啊——”
天空中。
荡漾着李二胖那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
……
楼下。
准确来说。
是女神塔下。
伊凛与李长歌先后抬起头。
发现女神塔顶那观赏层下方的承重柱，竟然莫名其妙被炸了。
李长歌没有经历过哥谭那一夜，对于各种爆炸并没有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只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副懵逼的表情。
至于伊凛。
此刻处于虚弱状态。
全属性被生生削弱到某种可怕的地步。
见到这一幕时，伊凛感觉自己脑中轰的一下，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本无法仔细思考下一步对策。
对了。
啊。
等等。
脑子似乎又稍稍正常了点。
伊凛用力拍着自己的脸蛋。
正常来说，一个东西掉下来，最起码会有四个方位，东南西北，或是前后左……左，左，左右。
只要运气不会太差，应该都不会砸到自己头上来。
哦呵！
伊凛有些庆幸，自己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看来1.0的精神属性也还不至于沦落到完全弱智的地步。
哎，再等一等。
运气是什么东西？
伊凛先是低下头，又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伴随着一声声爆炸声，在漫天火光中，只听见轰隆一声，那观赏层轰然倒塌，在天空中，所有承重柱彻底绷断，而那整一层观赏层也瞬间朝其中一个方向崩塌下来。
在伊凛眼中。
那观赏层似乎就在自己正上方。
眼前的阴影……逐渐扩散。
伊凛：“？”
李长歌：“？？？”
突然。
就在此时。
在漫天火光中，一道道柱子接连爆炸，在观赏层即将朝伊凛脑门上落下之时。
仿佛是时光倒流，又像是万物逆转，那崩塌的柱子，燃烧的火焰，破碎的玻璃，竟然以可怕的速度，朝原本应有的模样还原。
短短数秒后。
所有人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火焰湮灭，破镜重圆，连那崩塌的承重柱，竟然诡异的恢复到原本坚挺笔直的状态。
再一眨眼，仿佛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女神塔上，观赏层完好无缺，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伊凛又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没来得及思考。
而李长歌却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懵逼到了极点。
“我，我，我，特么是没睡醒？”
而在一旁扛着“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的老潘，在见证了这一幕，同样是表情惊讶，完全无法想象，这一来一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的一切，在莫名其妙的爆炸中发生，却又莫名其妙地归于平寂。
无人知道，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凛此刻被强行降智，更加无法思考。
只是低下头，微微一笑。
咚！
突然。
不远处。
地面陡然一震。
仿佛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的感觉。
与此同时。
海亭市。
某个地方。
此处人潮汹涌。
熙熙攘攘。
一个美少妇，带着一个粉嫩的小女孩，坐在长椅上。
小女孩手里头抱着一杯奶茶，津津有味地吸吮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上等的美味。
“哎，小希，你小心点啊，别喝那么快，噎着了咋办！”
“麻麻，好喝，麻麻~~呜呜呜~”小希嚼着吸管，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心——”
忽然。
美少妇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无人发现，美少妇原本那宠溺的表情，竟在顷刻间变得漠然无情，如同冰冷的机械般。
“滋滋滋——”
美少妇朝“小希”低头望去，周围竟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嘈杂的怪异声响。
“嗯？”
与此同时。
欣然啜着奶茶的小希眉头一皱，抬起头，与她“母亲”美少妇默默地对视在一起。
“‘C-002’，你，违规了。”
美少妇声线飘忽不定，与之前判若两人。
小希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竟完全没有表现出意外来，只是撅起嘴轻哼一声：“小希哪有~”
“你干扰了‘游戏’进度。”
“我么有！”小希弱弱地说道：“‘这里’明明还没开始！你少来吖~”
“你违规了。”
“我没有！”
“你违规了！”
“我没有！”
“你违规了！”
“我没有！”
这古怪的对话，若放在平时，绝对会引来不少人注目。
但奇怪的是，此母女对话声越来越大，但周围望来行人竟没有一人将目光落在这边，仿佛这两人，与其他人都处于不同的世界中那般。
突兀间。
“美少妇”那弯弯的柳眉微皱，抬起头，仿佛在搜索着什么，漠然的口吻中多了几分疑惑：“嗯？这个权限……”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小希娇喝一声，毫无征兆地伸出那粉嫩的小巴掌，往美少妇身上拍去。
啪。
小希那粉嫩的巴掌看似轻飘飘地拍在了美少妇雪白的大腿上。
美少妇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只是低下头望向小希所接触的地方。
语气毫无波动：“C-002，你……滋滋滋……你竟然……”
吖~好怕怕吖~
啪。
美少妇的眼球，突然间，从脸上滑落，骨碌碌滚落在长椅上。
不仅如此。
那精致的俏脸，竟然如同蜡烛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融化，崩解，转眼间，偌大一个活人，竟在被小希拍了一巴掌后，化作了一摊血水。
再转眼，那长椅上的血水竟无声无息渗入长椅内，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小希低下头。
“吖~麻麻没有了~怎么办！呜呜呜……”小希大大啜了一口甜腻的奶茶，腮帮子鼓鼓。
小希哼哼唧唧哭了一会，忽然，破涕为笑：“那就……再找一个麻麻好了~嘻嘻嘻！”
数分钟后。
一位身材窈窕，风韵犹存的美少妇从人群中走出，慌忙地来到小希面前。
“小希！你跑哪里去了！吓死妈妈了！”
“麻麻~~~”
美少妇将小希从长椅上抱起，举高高，笑容间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
……
海亭市中，女神塔作为整个城市最为著名的地标之一，无论是在哪个区，只要不是被明显阻碍视线的话，只要抬起头，就能够在夜空中，看见那一座璀璨夺目的高塔。
而当女神塔猛地被炸时，无论是正在找胖兔的，还是在为剧组默默点赞的，又或者是四处逛街购买“剧组同款”面具的，整个海亭市，无论是谁抬起头时，见到那可怕的一幕，均是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忙活之事。
女，女，女，女神塔又被炸了！
等等。
为什么是“又”？
整个海亭市一片哗然。
但这种惊愕还来不及持续太久，所有海亭市市民心中的惊愕，便被另一种心情所取代。
——更大的惊愕。
又，又，又拼回去了？
那覆盖了女神的炮火，那即将崩塌的观赏层，那被映衬得红央央的天空，那如同雷鸣般缠绕于天地的爆炸声，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幻觉，又像是时间倒流，统统莫名其妙地缩了回去。
短短数分钟内。
海亭市BBS中。
早已混乱无比。
连所有相关剧组的热帖，都被悄无声息地刷了下去。
置顶热帖……换了一个又一个。
在短短数分钟时间内。
……
……
女神塔下。
赵玉龙心中震惊无比。
他可以肯定，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幻觉。
但赵玉龙却无法解释，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正欲崩塌的女神塔，恢复如初。
这种事情，可不像是将少妇修复成少女那般简单，哪怕有人拥有这种诡异的技能，但当中所需的灵能值，绝对远超想象。
不过，赵玉龙不愧是赵玉龙，心中虽然震惊无比，疑惑无数，但也没有懵逼太久。
张回春虽然在众望所归中死去，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处理。
例如——
女神塔爆炸事件，紧接着又咻地一下完好无损的景象，光是如何向大众解释这次“异常”，便足够赵玉龙去头痛几天。
“唉等等，那小子呢？说不定他有办法去忽悠大众。”
老赵脑阔疼了好半天，这才想起，伊凛不久前发信息告诉自己，他就在楼下来着。
想到这里，老赵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即将走人。
苏小素：“……”
织田舞：“……”
李二胖：“大佬……能不能帮忙叫一辆救护车……”
赵玉龙打出一个OK的手势，嘿嘿一笑：“欧嘞放心，救护车马上就到！”
一边说着，赵玉龙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李二胖几人面前。
又是一阵沉默。
李二胖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弱弱地说道：“素，素，素姐，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快屎了……”
苏小素默默将身体挪开，翻了个身。
“好。”
声音很甜美。
似乎多了几分羞涩。
……
谁也没想到却是欧乐乐先背着小书包赶到了现场。
似乎是在通知莫人敌坠机后不久，欧乐乐知道没他的活了，便屁颠屁颠往女神塔赶来，想近距离凑凑热闹。
女神塔崩塌又重组那一幕，同样是亮瞎了欧乐乐的一对狗眼。
“哥，哥，哥，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幻觉。”
欧乐乐一路跑到伊凛面前。
嘴角似乎还沾着白色的粘液。
——吃了雪糕没擦嘴。
伊凛脑袋迷迷糊糊。
足足三秒才想起，这个蘑菇头小屁孩是叫做欧乐乐来着。
欧乐乐？
欧欧乐？
伊凛忽然瞳孔一缩。
或许是某种执念，虚弱状态下，连思考都成为了一道难题的伊凛，脑中陡然闪过一丝执念。
他用力朝欧乐乐伸出了手：“视频。”
“？？？”
什么鬼视频？
欧乐乐瞬间，满脑子问号。
“今晚的……所有视频。”
伊凛虽然现在脑子不好使，但他似乎记得，还剩下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欧乐乐一听，登时明白过来。
献宝式的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U盘取出来，满脸得瑟：“哥，你放心，我全部拷贝出来了，至于海亭市里的备份，我欧乐乐统统删得一干二净，绝对没办法还原，耶稣来了也没用，我欧乐乐说的！”
伊凛一把将迷你U盘抢了过来。
欧乐乐：“？”
就在此时。
赵玉龙表情罕见地沉重，从女神塔另一面走了过来。
他发现李长歌与伊凛看起来完好无损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咦？
那小子蹲地上做什么？
赵玉龙微微诧异了一下，但却没有想得太多，见到欧乐乐也在这里，便立即追问：“乐乐，监控设备那些东西，处理完没有？”
欧乐乐啪地一下挺得笔直，神情得瑟：“我叫欧乐乐！赵叔叔你放心，欧乐乐办事，绝对靠谱儿！”
“对了，组长人呢？”
欧乐乐茫然道：“不知道哎，可能走了吧？”
赵玉龙无语。
这倒是有莫人敌的风格。
他悄悄掐指算了一下。
现在莫人敌连夜赶回首都，说不定还能为“莫萌萌学会走路17周年庆祝晚会下半场”仪式，念个庆祝词，切个蛋糕啥的，虽然时间有点赶，但应该还是来得及。
毕竟，莫萌萌那丫头，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夜猫子。
笃笃笃。
算了，反正这边也不用莫人敌出手再处理些什么，张回春已经死了，海亭市里剩下的其他使徒，只要不是傻，相信都会自己悄咪咪地离开这个城市，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真有不长眼的，呵呵。
“哦，对了，记得帮忙叫辆救护车。哎……等会，一辆估计不够，得三辆。”
说完，赵玉龙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欧乐乐闻言，大吃一惊。
他迟疑片刻，见赵玉龙眉间那藏不住的沉重表情，那隐隐带着几分沧桑的疲惫，欧乐乐仿佛明白了什么，心里头也是生出一股淡淡的哀伤，仿佛在刹那间，成熟了不少：“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赵叔叔，看开点。”
赵玉龙猛地一愣：“你在说什么？”
“嗯？你不是说他们死了吗？”
赵玉龙闻言，瞬间哭笑不得：“老子啥时候说他们死了？赶紧去叫救护车！他们皮糙肉厚，估计死不了！不过你再迟点的话，说不定就真撑不住了。”
“欧嘞！”欧乐乐立马又高兴起来。
笃笃笃。
又花了几分钟时间。
女神塔附近重新热闹起来。
一队又一队的特异组外勤人员，抬着担架，将地上那些戴着面具的使徒纷纷抬走。
又有一队人，开了一辆储水车，对着洒满了血浆的地面疯狂冲刷，无论再怎么忙碌，善后工作总得做好。
赵玉龙啵地一下将插在地面上的那把刀子拔出来，仔细看了一眼，难怪连张回春都会被忽悠过去，这把古刀的造型，的确与织田舞的那把刀，有几分相似。
在随便找一根断手黏在上面，足以以假乱真。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当然，逼真的道具也少不了。
笃笃笃。
赵玉龙擦着脑门不断冒出的虚汗，感觉两腿有些发软。
毕竟超载又超重，直接从上面掉下来，实在是让赵玉龙虚得不行。
还真的是多亏那胖子夫妇都是力量侧使徒，生命值耐揍，要是换了其他人，未必能够活下来。
还有一个原因，李二胖与苏小素之所以会摔得那么惨那么重叠，是因为赵玉龙对织田舞小姐姐特殊照顾的缘故。
“能力”稍稍往那边倾斜了一丢丢。
笃笃笃。
又花了十分钟。
赵玉龙总算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大型表演现场清理完毕，这才抽出空来：“哦对了，乐乐，差点忘了，你记得给今晚的影响留一份备份，今晚有些事，极为蹊跷，回去我得好好分析分析。”
他无法想象，能够如此圆润将女神塔复原的能力，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为何会从未在特异组的档案上出现过。
在自家院子里出现这么一位存在，实在是让赵玉龙寝食难安。
欧乐乐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便笑道：“赵叔叔，放心，这不是必须的吗？备份早做好了，独一份，在U盘里加密保存着呢！”
“牛逼~！”赵玉龙早就清楚欧乐乐的尿性，直接嘿嘿一笑，朝欧乐乐竖起大拇指，小孩子嘛，好对付，稍微哄一哄，给点零花钱，自然会屁颠屁颠地卖力干活。
奥利给！
“那必须！”欧乐乐果然又又又开始得瑟起来。
笃笃笃咔咔咔。
“那U盘呢？”
“哦~在凛哥那里！”
欧乐乐全程参与了伊凛的整个忽悠计划，这时候倒是对伊凛的布局彻底服气，没有二话。
咻。
赵玉龙一听。
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伊凛？
话说伊凛一直蹲地上在折腾啥玩意？
好像蹲了老半天了吧？
和这小子平时有点……不太像啊？
这时。
伊凛终于折腾完毕，抬起头，对上赵玉龙那古怪的目光……咧嘴一笑。
在伊凛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毫无光彩的刀子。
“话说，张回春都死了，你还不赶紧把你大宝贝收起来？”
“好。”
伊凛愣了愣，晃了一下脑袋，依言将血茉莉收了起来。
嗯？
怎么感觉伊凛……有点蠢萌蠢萌的？被张回春打傻了嘛？
“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呵呵。”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呵呵。”
“嗯……今天几月几号？”
“没有的事，呵呵。”
赵玉龙：“……你特么是不是傻了？”
突然。
欧乐乐忽然蘑菇头一炸，猛地窜到伊凛脚下，从地面上用力刨起了一小堆亮晶晶的灰灰。
瞬间就哭了：“呜呜呜，我的U盘！！”
赵玉龙：“……”
伊凛：“呵呵。”

第0166章 诅咒型附灵武器
两天后。
伊凛躺在病床上。
穿着蓝色条纹状的病服。
衣服虽然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但那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总让伊凛有种重返哥谭养老院的错觉。
这两天……挺安静的。
鬼才知道他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想起这两天里所发生的糗事，伊凛便有种杀了所有人的冲动。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
但陷入“虚弱”状态下的他，的确非常毁人设啊。
他依稀记得，赵玉龙来探望过他几次，甚至还找了一个资深精神科教授，看是否要把他送到精神异常收容所里去。
——和“9528”上下铺。
顺便让老潘故地重游。
一想到差点就成了潘正义，这倒是让伊凛吓得冒出了丝丝冷汗。
可以想象，身位“使徒”的他，一旦被精神异常收容所里收容，看管等级一定高得可怕。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进。”
伊凛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多想。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钻了进来。
戴着帽子口罩墨镜，非常典型的“李长歌”式的装束。
“呵呵。”
伊凛惯例地笑了笑。
李长歌哟呵一下，连忙锁死房门，松了一口气后，便毅然卸去了朴实无华的伪装。
“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说傻就傻了呢？”
李长歌也不是傻子，一开始还以为伊凛装逼装得深沉，但后来也发现了不对劲，伊凛句句答非所问，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唉。”
李长歌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因为在女神塔前被胖揍了一轮，脸上似乎还有点青紫，不过不重要，李长歌已经连夜从国外订购了最高级的面膜，相信不出多久，他很快便能够重回颜值巅峰。
“大佬，我李长歌总算没有负你，哪怕你傻了，你还是我的大佬。”
李长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抬起头，目光深邃。
“呵呵。”
伊凛又笑了笑。
这笑容，对李长歌而言非常熟悉。
反正不管谁和伊凛说啥，伊凛只会乐呵呵地傻笑，根本无法正常沟通，活脱脱成了另一个潘正义。
这就有些难受。
李长歌在床边坐了下来。
低着头。
眼睑微垂。
他并没有发现，伊凛的笑容间带着几分冷意和淡淡的杀意。
又忽然！
李长歌变魔术式地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崭新的拨浪鼓。
哒哒哒哒哒。
李长歌一脸贱笑，画风突变，用力地摇着拨浪鼓，嘿嘿笑道：“想玩吗？想玩你就说吖~叫我一声大佬，我帅气逼人的李长歌绝对不会拒绝的哟~~~”
伊凛冷冷一笑，特么想起这几天，李长歌趁着自己陷入“虚弱”状态后，所做的一系列蠢事，伊凛便毫不犹豫扬起念动力，凝聚成一个蒲扇大的巴掌，无形无色，狠狠地朝着李长歌脸上扇了过去。
——往死里抽的那种。
啪！
左脸。
“卧槽！”李长歌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抽的满脸懵逼：“谁特么打我？”
啪！
右脸。
“谁特么又打我！”
啪啪。
左右开弓。
李长歌直接就被吓哭了，为毛突然间感觉，这种遭遇如此熟悉叻？
啪啪啪啪啪啪。
伊凛接下来也不分左右，瞎几把朝着李长歌那两边脸就是往死里抽。
终于。
伊凛舒服了。
嗯，果然心理专家说得对，有些负面情绪不想办法发泄出来的话，的确很影响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最起码，伊凛旁边的心电监护，在狠抽了李长歌一轮后，心率提示也稳定了不少。
感谢你啊，长歌兄弟。
“咦？李长歌？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凛“忽然”清醒过来，皱着眉，一脸疑惑地望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李长歌：“你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你脸怎么会肿成这样？”
李长歌本来已被抽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抽得神志模糊，而一听到伊凛正常的声音，猛地惊醒过来，直接趴在床上抱住伊凛的大腿，哭丧着脸：“大佬，大佬，大佬！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我好像又又又闹鬼了吖！”
“哦——”伊凛恍然大悟：“又出事了？”
李长歌肿着脸，疯狂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被抽习惯了，李长歌这一次居然意外地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特效冒出来。
伊凛板着脸，默默地指着李长歌背后：“你确定是又？话说你背后那只母灵……好像还没解决啊？”
李长歌目瞪口呆。
说得……好像好有道理啊！
自从那件事完事，一切都风平浪静后，也不知是不是被压习惯了，李长歌半夜也能够舒舒服服地入睡，再也没有辗转反侧，再也没有孤枕难眠……他甚至忘记了这是一件灵异事件来着。
现在被伊凛这么一提，李长歌恍然想起，这只母灵似乎还是一个定时炸弹啊啊啊啊！
“大佬救我！”
就在李长歌死命抱大腿时。
外面又有人敲门。
李长歌看了看伊凛，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地，不得已之下，李长歌只能默默地去开门。
“咦？兄弟你贵姓？”
串门的赫然是小胖子。
精壮版的二胖同学。
在“海亭市大事件”中，李二胖先是喝了一瓶庞大魔药，然后又瘦了回去，现在李二胖正拼命地吃着各种高热量食物，补充着流失殆尽的脂肪。
一边啃着人工合成的鸡腿，李二胖见开门的是一位肿得跟猪头似的陌生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毕竟，一时半会，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
使徒的关系，可是很危险的说。
“素我啊！素我啊！李长歌啊！”
咦？
李长歌刚说完，忽然又感觉这幅情景，莫名地有些熟悉，似乎某时某刻某地，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李长歌？”李二胖大喝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李长歌？看胖爷我不打死你！”
“我真的素李长歌啊！”李长歌欲哭无泪。
“怎么证明？”
李长歌想了想，连忙酝酿情绪，猛地在背后绽放出一朵菊花特效来。
“哦！真的是你啊！那没事了！”李二胖点点头，表情平静，然后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巴掌，很快便一脸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被打成这样？草粉被发现了？”
“……”
就在此时。
李二胖浑身缩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素姐，我这就进去，我这就进去。”
李二胖被身后的苏小素踢了一脚，吓得菊花一紧，连忙让开了门。
苏小素用力低下头，从那狭窄的房门挤了进来。
你这小胖子可真的是小机灵鬼哟！
伊凛见到李二胖那眯眯眼，瞬间便想起了两天小胖子在这个房间里所说过的骚话。
登时。
伊凛二话不说。
把握住李二胖与苏小素并排而立的时机，伊凛悄无声息以念动力模拟出小巴掌的形状，用力在苏小素发达的臀大肌上狠狠拍了几下。
噗噗噗噗。
因为顾虑到苏小素肌肉太过结实，不够用力的话，估计和给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而卯足力气……估计刚刚好。
果然，伊凛这边刚拍完。
苏小素默默地看了李二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别在这里。”
李二胖满脸懵逼：“？？？”
伊凛见状，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小胖子，你以后会感激我的。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以德报怨的美德吧。
“咦？你小子正常了？”
李二胖完全不知道不久前发生了什么，眯着眼睛打量伊凛好一会，也是反应过来。
毕竟，在他看来，以这小子的狡猾程度，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还好。”
伊凛也没解释太多。
这时他才发现，李二胖与苏小素二人，与自己一样，都穿着同款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这就有些……怀念。
真让伊凛有种重返养老院的既视感。
“嗯？”
伊凛心中微微一动。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李二胖与苏小素进来后不久，赵玉龙、欧乐乐、老潘三人也结伴而来。
对于伊凛重新恢复“正常”，赵玉龙表示有些意外。
他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就问起了这两天伊凛古怪状态的缘由。
而伊凛早在猛抽李长歌时，便已想好了说辞。
在赵玉龙提出疑问后不久，已是神色从容，顺便带着一丝丝苦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无非就是张回春技能太多，伊凛千辛万苦，底牌尽出，好不容易耗死了张回春，但临死前还是中了张回春一个强行进入虚弱状态48小时的技能，导致精神力大幅下降，才有了后续一系列傻逼的事情发生。
伊凛的解释，赵玉龙仔细琢磨了一下，也没有怀疑，毕竟合情合理。
张回春杀了那么多使徒，哪怕运气再不好，也能抽出不少道具和技能来，在赵玉龙看来，伊凛能干掉张回春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一个奇迹。
至于伊凛击杀张回春的细节，赵玉龙也没有多问。
毕竟，每一个人的技能详情，都是最大的秘密，赵玉龙也不会强人所难。
说起整件事，赵玉龙也不禁有些感慨。
他也没想到，张回春区区一位二阶使徒，竟然能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还差点毁了女神塔，实在是让人感觉到这个圈子的诡秘与无常。
伊凛也顺便打听了一下“张回春事件”的后续。
最后根据海亭市里搬走的所有尸体，统计出来，在这次“张回春事件”当中，无论是不是张回春直接下手，光是死在海亭市中的使徒，就多达212人，这数字看起来似乎很小，但伊凛却很清楚，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伊凛杀死萧阳，夺走萧阳的“使徒注册资格”时，编号也不过是“1010”罢了。
——这是原本属于萧阳的编号。
而且，这还是在赵玉龙得知“现实任务”后，第一时间发出震慑后的结果，否则，使徒的死亡人数只会比现在更多。
伊凛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
幸好并没有暴露出他最大的秘密来。
以及……“决斗空间”中的一切。
伊凛心中其实有许多疑惑。
但在没有想明白之前，伊凛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包括张回春的“亡灵”身份，以及张回春的“真正名字”。
伊凛表情沉静，轻而易举将赵玉龙给忽悠了过去。
赵玉龙顺带一提，李二胖等人是否有加入特异组的打算。
李二胖：“我只想安静地增肥。”
苏小素默默地看着小胖子而摇头。
老潘低着头，默默地掏出棒球棍，捋了起来。
李长歌想也不想：“别闹，我可是大明星。”
面对李二胖三人不同方式的拒绝，赵玉龙虽然心里觉得颇为遗憾，但仔细一想，若是将这几个家伙招进来，说不定还会整出更多麻烦来。
先不说苏小素与李二胖身份特殊，拥有家族背景，李长歌在现实世界里粉丝众多，去办什么事都不方便，至于老潘……算了。
总之，关于招揽新人的念头，赵玉龙思索片刻后，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至于说出来的话，就当作是不小心放了一个屁，味道散了之后，就当作从来没放过。
“嗯，对了，织田舞呢？”
伊凛这才发现，贯穿整个“计划”的小团队，似乎少了织田舞一人。
“呵呵，她？第二天就走了，据说是忙着找家传丢失的附灵武器。”
关于织田舞的去向，老赵也没有隐瞒，然后很快便流露出遗憾的表情：“啧，其实小胖子他们加入不加入倒是无所谓，可有可无，那小女娃，无论是我还是组长，都眼馋得很……可惜，可惜……啧啧啧。”
李二胖一听，很不愉快地大叫：“老赵，你这么说咱们没法愉快交朋友了哇！”
赵玉龙挤眉弄眼，猥琐一笑：“莫非你很想和我们‘特异组’交朋友？嘿嘿，可以啊……”
“对不起，打扰了，再见！啊不，从今以后，再也不见！请赵叔叔大人有大量，我还是一个孩子！以后千万别再找我！”
李二胖这才想起和特异组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吓得噼里啪啦放出一堆嘴炮，用最快速度，没有停留，转眼便离开了伊凛的病房。
“……”
其他人面面相觑。
半分钟后。
苏小素也礼貌道别，似乎去追小胖子去了。
伊凛看着李二胖与苏小素先后离开，忍不住认真地说道：“真爱。”
赵玉龙也颇为感慨：“那小胖子，日后，必成大器！”
潘小正：“嘿，挺好的。”
李长歌：“……”
欧乐乐：“……”
嗯？
片刻后，所有人反应过来，忽然唰地一下，目光全聚集到赵玉龙身上。
日后？大器？
这话似乎仔细琢磨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嗯？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做什么？”赵玉龙哭笑不得。
所有人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赵玉龙嘿嘿一笑，嚼了一颗索然无味的口香糖，朝伊凛问道：“嗯，正好你也……正常了，我原本还打算，到底要不要把你送去收容……嘿嘿，你懂的，不能怪我。咳咳，总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场全是使徒，哪怕老潘废了，也算是小半个使徒。
于是伊凛也没有隐瞒，微微一笑：“青城那边暂时没什么事，回不回去也无所谓，我接下来……应该要专心准备下一场试炼了吧。”
“既然你没啥事……要不要搭顺风直升机和我一块回首都？”
首都？
伊凛低头琢磨了片刻。
似乎……也未尝不可。
对了。
他体内的酒神因子，当时莫莉还说了，要帮他做一些相关的检查，才能明确身体是否出现其他的异常来着。
嗯，听赵玉龙这么一说，趁着在下一次试炼之前，走一趟首都，貌似也不错。
而且，伊凛还有另外一个……想尝试一下的想法。
想到这里，伊凛微微一笑：“好。”
……
欧乐乐与赵玉龙结伴离开。
将老潘重新丢了下来。
似乎将老潘丢下之后，赵玉龙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什么。
但后来伊凛随口提起此事，赵玉龙便告诉伊凛，这两天老潘总是一个人坐在夜深人静的走廊，默默地摩挲着一根古怪的棍子，黯然销魂，吓坏了不少半夜尿尿的患者与护士小姐姐。
——这是后话。
返回首都的武装直升机，大约在明天中午，才会抵达海亭市。
“大佬？你不会把我丢下吧？不是说好此生不离不弃的么？”
李长歌又嘤嘤嘤哭了起来。
见李长歌这么惨，伊凛也不禁有些愧疚，若不是刚才啪啪啪死抽了李长歌一轮，李长歌现在也不会被吓成这样。
或许，没有人会知道，在整个“张回春事件”中，其实真的有一件“无主附灵武器”，只是没有人能够找到而已。
伊凛想了想，便问道：“你确定你把所有可能是附灵武器的东西，都试过了吗？”
李长歌点点头。
“呵呵，其实，并不是只有长得‘像’武器的，才能作为‘附灵武器’，有些附灵武器甚至是一根牙刷，一包纸巾，一辆车车，总之，基本上你能想到，或想象不到，都有可能成为附灵武器。”
“卧槽？居然还能这样？”
伊凛这话，直接便让李长歌流露出震惊的表情来，这的确有些突破他的想象力上限。
“我，大佬，我特么去找找！”
李长歌一听，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想法，于是直接拉着老潘，蹬蹬蹬地跑了出去，也不知到底想到了什么。
于是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呼——”
伊凛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指尖上。
沉默不语。
在伊凛的指尖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凝聚在一起，指尖周围的光线竟隐隐有几分扭曲。
片刻后。
伊凛满头大汗。
又将手掌放了下来。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吗……也是，这本来就是更高级的技巧。算了，等到了首都，周围更安全的情况下，再好好试试算了。”
伊凛也没打算在病房里继续折腾下去。
他怕……万一炸了，就麻烦了。
之前赵玉龙为了不让伊凛等人显得太过特别，并没有将伊凛与小胖子几人安置在特殊病房，这只是普通的单人间，基本上稍微有点钱就能住，并不算太过特殊。
只是，赵玉龙在暗中也安插了不少人手，足以保护这几个家伙的安全。
更何况，李二胖与苏小素看起来摔得挺惨，但住进医院第二天后，便已经是活蹦乱跳，伤势早已痊愈个大半。
这就是力量侧使徒的好处了……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伊凛醒来后，其实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如何，或许大家互相之间，会出现你坑我我坑你的情况，但总体来说，这几个家伙没有趁着自己“虚弱状态”时落井下石，便足以称得上是使徒间的“好朋友”了。
李二胖虽然嘴上不提，但他在活蹦乱跳之后还留在医院里，病房就在伊凛隔壁，想必也是想多守伊凛几天，看伊凛是否能够变回正常。
当然，这种交情也是有限，如果十天半月伊凛还变不回来，以小胖子的精明，绝不会傻等下去。
毕竟他与伊凛之间的关系，还不到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地步。
到了夜幕降临时。
出去寻找“附灵武器”的李长歌与老潘，总算是回到了病房里。
据说李长歌被打成这般模样，他公司里的人一开始根本没把李长歌给认出来，这还是后来经纪人张含露努力辨认后，总算是认出了这个版本的李长歌，吓得张含露差点没忍住报警。
“找到了？”
伊凛微微一笑。
“嗯，找是找到了……”
李长歌皱着眉头，表情一言难尽。
伊凛微微一怔，然后二话不说，将白小依放了出来。
——“插眼”。
哟？
果然。
这次回来，李长歌背后的那只嘤嘤嘤母灵，已经不知所踪。
“哟呵？”伊凛倒是有些意外：“看你这表情，莫非这附灵武器跟你灵魂绑定了？”
李长歌大吃一惊：“你，你，你怎么知道！”
老潘嘿嘿一笑：“呸！渣男！”
李长歌：“……”
见伊凛已经将结局猜透，李长歌也没有继续扭捏，伸进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灰色卡背的卡片来。
而在卡片的正面，风格却极其诡异。
卡片上半部分全被黑色的头发所遮蔽，如同邪魅鬼怪般飘舞的黑发，双眼没有眼白，漆黑如墨，而卡片下半部分，却是一袭纯白的连衣裙，一尘不染的那种。
李长歌捏碎卡片。
无数光点，在李长歌手中，快速汇聚成一个……纯手工布偶。
手工布偶有点像母灵Q版的形象，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萌萌哒。
终于见到这附灵武器的真面目，伊凛若有所思，试探着问了一句：“这莫非是诅咒型的附灵武器？”
李长歌丧着脸，无奈地点点头。
“诅咒型么……”伊凛点点头，这倒是有点出乎伊凛的意料。
但仔细一想，似乎这又能够解释那只母灵死死趴在李长歌背上的理由。
看来还真的是……狂热粉丝啊。
诅咒型附灵武器，令人防不胜防，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如果李长歌用得恰到好处的话，的确会让人非常头痛。
伊凛虽然有几分好奇，但也没有自讨没趣地去问。
毕竟诅咒型武器，拥有限制条件，比如头发啊，体液啊，诸如此类，或许是其他稀奇古怪的条件。
相信李长歌只要不是傻，在他看了附灵武器属性之后，也不会将如此机密的内容四处乱说。
“等等，这诅咒型附灵武器其实挺不错的啊，类型也算稀少，你干嘛这种表情？”
“因为……”李长歌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够帅啊！”
伊凛：“……”
李长歌又不知死活地补充道：“但凡你魅力值跟我差不多，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感受，唉……”
伊凛忽然又有一种，再把李长歌吊起来抽一轮的冲动。

第0167章 装备什么的不重要
解决完李长歌身上的“灵异事件”后。
伊凛这一趟海亭市之行，总算是告一段落。
趁着有空，伊凛稍微刷了一下论坛。
在欧乐乐有意干预下，直接将有关“张回春事件”的帖子热度，生生给压了下去，最后静悄悄地抹去，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偶尔有一两个帖子被刷起来，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毕竟，现在可是流量为王的时代，网红更新换代极快，随便再冒出一个诸如“胖兔”那样的奇葩，很快便会成为将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粉嫩后浪。
所以，当初李长歌在休假时，经纪人张含露才会如此担心，李长歌热度会随着休假被咻地一下给刷下去。
看来，李长歌作为大明星，要维持一定的热度，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除了那“假面舞会”外，女神塔爆炸事件，也曾在海亭市里掀起了一波热度。
但因为女神塔莫名其妙的被某种神秘力量复原，加上赵玉龙后来找了一个“最新型现实增强特效技术”的幌子，将这件“异常事件”给忽悠了过去，各种手段齐出，总算是将这件事掩盖下来。
后来听说李二胖的老爹……李市长，还因为此事，特意与赵玉龙见了一面。
这当中的细节，伊凛便不得而知了。
直到临走前，伊凛再也没有见过李二胖与苏小素。
李长歌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伊凛虽然因为撒气猛抽了李长歌一顿，但那点皮外伤，稍微休息几天，便无大碍。
再加上李长歌砸了血本去保养脸蛋，相信很快便可恢复原状。
伊凛倒是安心在医院单人病房住了一晚。
——反正不用自己掏钱。
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特异组”正式员工，这次住院，可以按工伤报销，据说还有可能有工伤补贴来着。
第二天。
赵玉龙与欧乐乐如期而至。
老潘一边摩挲着棍子，决定与伊凛一同，搭顺风机前往首都。
让老潘极为郁闷的是，在这一次大事件中，他也没能找到恢复使徒身份的办法。
眼看下一次试炼即将到来，若是再找不到办法，到了那时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若是进不去试炼那还倒好，万一进去了还是废的……还不如直接往自己脑门上来一棍，拼一把运气看是否能把“潘正义”一棍子敲回来得了。
有些事有些人，安在的时候不懂珍惜，一旦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潘小正此刻便是有这种心情。
他竟然无比盼望“潘正义”赶紧冒泡，登陆上号。
毕竟这种“移动仓库”的日子，并不好受。
连李长歌那渣渣都能鄙视他，这就让潘小正觉得非常难受。
医院里，有一个宽敞的停机坪。
轰隆隆隆——
重型武装直升机落在停机坪里时，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不知情者纷纷猜测，到底医院里是住了什么大人物，居然引来此等阵仗。
让伊凛感觉到有几分意外的是。
李长歌竟然来送行了。
“嘿嘿，大佬，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长歌客套两句后，便直接进入正题，摩挲着手掌，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
伊凛琢磨着李长歌的表情，数秒后流露出恍然之色：“哦，你是想说，那件【蝙蝠战衣&#183;改】的事情是吧？”
李长歌闻言，瞬间大惊失色，心里对大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直接朝伊凛竖起大拇指：“大佬牛逼！料事如神啊！”
伊凛忽然想起那件战衣的属性，不禁有些头痛。
“算了，先借给你吧。”
伊凛也没把话给说死，万一以后他魅力值涨起来了，能用得上呢？
李长歌：“可，可，可是……那件史诗级装备碎了啊……”
咔咔咔。
伊凛耳边陡然响起了玻璃碎裂的音效。
似乎在从侧面映衬着李长歌此刻的心态。
——崩了。
伊凛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耐久度没了？看来，那一天你遭受了不少毒打啊。”
李长歌闻言，脑子里瞬间回想起那一夜的惨痛经历，嘴角微微一抽：“呃……那多亏了同行给面子……”
“没关系。”伊凛摆摆手：“如果你有机会晋升到三阶，自然就有办法修复了。”
“哟？”李长歌闻言，表情微怔：“大佬你连三阶的事情都知道？”
伊凛神秘地摇摇头：“我是‘特异组’啊。”
李长歌闻言，恍然大悟，并同时脑补了不少信息，越发觉得伊凛更是高深莫测。
再仔细一想，李长歌小心翼翼地多问一句：“那……要是木有机会升上三阶呢？”
“没机会？”伊凛看了李长歌一眼，反倒觉得李长歌有些不对劲：“你如果没机会晋升不到三阶，无非就是死在半路，那修复不修复，还有什么区别吗？”
李长歌忽然菊花一紧，特效无声炸裂：“……”
片刻后，李长歌也想开了。
不就晋升到三阶么！
又不难！
更何况！
现在附灵武器在手，天下我有啊哈哈哈哈！
李长歌用极短时间便重新摆正了心态，内心深处忍不住又开始得瑟起来。
在赵玉龙与欧乐乐的催促下，伊凛准备登上武装直升机，前往首都。
老潘早已在位置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默默地抚摸着手里头的棍子。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棍子手感贼好，越捋越顺手。
真不愧是史诗级武器。
“哎！等等！大佬！”李长歌见伊凛准备离开，又忍不住矫情起来：“大佬，你确定你现在真用不上这件史诗装备？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啊？”
伊凛忽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极为认真地说道：“你觉得，以我的实力，会依赖这种华而不实的装备？”
李长歌一愣。
“你觉得我会穿不上这件装备？”
李长歌想了想，挺有道理，毕竟装备限制条件并不高，于是理所当然地摇摇头。
“这不就得了。”伊凛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这件装备，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也是借给你而已，等我哪天想起来，再找你要回来便是。”
说完，伊凛也不愿意听李长歌废话，毅然登上了飞机。
螺旋桨的气流，掀起一阵狂风，瞬间吹乱了李长歌的一头秀发，也吹乱了李长歌的心。
眼看着直升机越飞越高，李长歌忽然感动得稀里哗啦，朝天空中大喊：“大佬！大佬！我李长歌愿意追随大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那种啊啊啊啊——”
武装直升机上。
伊凛面无表情催促道：“麻烦开快点，我怕我会忍不住再抽他一顿……”
……
……
武装直升机，螺旋桨只负责升降。
升到一定高度，驾驶员按下按钮，直升机秒变低空喷射机，咻地一下，让直升机内的几人好好体验了一把空中的沉默加速度。
老潘还没来得及多捋几下，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龙国首都。
与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华亭市比起来，首都映入眼帘给人第一印象，却显得沉稳许多。
就像是一座历经了千年沧桑的城池，向每一个走在首都里的人，叙说着历史的种种轨迹。
这是一座千古之城。
最起码，天空中没有那乱七八糟的全息投影广告。
嗯，也没有李长歌。
庄严而肃穆。
伊凛莫名觉得舒服起来。
“嗯？”
伊凛忽然发现。
居高临下朝下望去，发现围绕着首都外围，竟然有不少工业机器人在人为操纵下，忙碌地搭建着某种建筑。
再仔细望去，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些工业机器人所搭建的，似乎是一道笨重的钢铁围墙。
“难道……”
伊凛目光一闪，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赵玉龙看了伊凛一眼，呵呵一笑：“第一次来首都？嘿嘿……要不要先去特异组总部瞧瞧？”
伊凛装模作样想了一会，然后摇摇头：“算了，下次吧，我这次来首都，找萌萌有些事。”
“找那丫头？”赵玉龙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流露出意味深长，懂者自懂的笑容来：“哦~原来如此~没关系，年轻人嘛，记得注意身体！哦对了，看在海亭市里你做出了不少贡献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温馨友情小提示。”
伊凛：“？”
“嘿嘿，因为张回春事件的后续，组长这几天似乎忙着开会，你只要在那丫头的实验室里躲着不出现，估计组长不会发现，放心，老子嘴巴非常严实，保证不会在组长面前乱说，人格担保！”
你特么还敢用人格担保？
伊凛叹了一口气，也懒得解释：“莫莉的实验室，你应该知道位置，把我和老潘先放下吧。”
“欧叻~”
赵玉龙大手一挥，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很快便来到了莫莉所在实验室的上空。
一般来说，若是没有经过注册的不明飞行物，若是敢大摇大摆进入首都上空，分分钟会被直接打下来。
但如今伊凛所搭乘的可是特异组专机，在某种程度上，倒是可以在低空中畅通无阻，随处开飞车。
莫莉的实验室，占地面积很大，在首都郊外，整座实验室以白色为基调，乍看之下，实验室的造型就像是螺旋上天的小型台风，而能够容纳直升机的停机坪，便是在“风眼”当中。
若不是上辈子伊凛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或许在见到这种古怪设计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据说这个实验室设计草图，还是出自莫莉自己的手笔。
在伊凛印象中，莫莉这丫头，除了情商低之外，其他都是无所不能的样子。
层层防护在实验室授权下打开，直升机顺利降落在停机坪上。
伊凛刚在老赵挤眉弄眼下走下直升机。
刚抬起头，伊凛便看见莫莉正打着呵欠，一只脚踩着粉红色的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歪扭地露出了一边雪白的肩膀，身下却挂着清凉的超短裤，无精打采地朝这边走来。
“GOGOGO！RUSH！RUSH！RUSH！”
老赵一见这阵仗，也不停留，直接一脚将老潘踹下了直升机，便风急火燎地催促驾驶员赶紧闪人。
嗯，这件事，该怎么向组长汇报好呢？
是直接说呢？
还是间接说呢？
还是隐晦着说呢？
又或者是开着车车说呢？
赵玉龙稳稳系好安全带，颇为头痛地犹豫起来。
人格担保？
——没有的事。
嗯，没有，确信。

第0168章 当你的眼睛不再被光明宠信
伊凛也不是第一次来莫莉的实验室。
其实伊凛若是首次开辟这张新地图，估计会稍稍疑惑一下实验室大门的缩写。
——“K&#183;A&#183;M&#183;M&#183;X&#183;W”。
据说这个看起来逼格满满的实验室牌匾，当初在亮相时，曾让无数人猜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实验室，竟然会有那么长的英文缩写。
这个神秘缩写的含义，这么多年来莫莉一直绝口不提。
对外宣称也不过是“莫莉实验室”。
但伊凛却清楚，这是那“孙女儿控”老头子的恶趣味。
——“可爱萌萌小屋”的拼音缩写。
这也是莫莉打死都不公布出来的理由。
周围有各种年轻的研究员，穿着正式白大褂，匆匆忙忙，却也时不时朝停机坪这边望来。
她们唯一觉得奇怪的是，会让她们的“顶头上司”、“天才研究员”的莫莉，丢开手头忙碌的工作，并亲自跑来停机坪来迎接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位大人物。
不过，这些研究员也不过是稍稍好奇一下，并没有像吃瓜群众一般，驻足停留太久。
毕竟，在不久前，莫莉如同丧心病狂一般，同时展开了几十个非常困难的课题，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员，都处于一种病态疯狂的忙碌当中。
说白了也就是……没空。
特么工作都没做完，不想恰饭了吗？
哪有这闲工夫来八卦。
“吖~”莫莉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她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伊凛面前，随手打了一个招呼：“你来了，海亭市那边没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伊凛笑了笑：“算是解决了。”
“嗯？”莫莉这才注意到，伊凛身后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怪人，正低头摩挲着一根棍子，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许：“这丫的是谁？你怎么把奇奇怪怪的家伙带到本小姐的地盘上了？”
奇奇怪怪？
伊凛回头一看。
见老潘正专注地捋着“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登时面不改色地远离了几步，随口介绍道。
“老潘，嗯……同类。”
“哦——”莫莉明白了，目光却时不时憋不住朝老潘望去。
准确说来，应该是朝那根棍子望去。
看似平平无奇的棍子，老潘表情却如此专注，让莫莉百思不得其解。
真有那么好玩？
“嗯？哦——”莫莉忽然回想起来：“原来这家伙就是潘正义吖！”
嗯？
伊凛走着走着，脚步停了下来。
“你……又调查我？”
“哪有！”莫莉挺起平平无奇的弧度，语气理直气壮：“哼哼！你想多了，本小姐才没那么无聊，你那天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我，你还好意思说？你以为我有这闲工夫调查你？嗯？啊？吖？”
伊凛忍住笑：“那你怎么知道潘正义？”
“切，嗯……我记得好像老赵提起过这个名字……哎呀！这不重要！说吧，你一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突然跑来找我，又想给我找什么麻烦？”
顿了顿，这个甩锅貌似连莫莉自己都信了，于是语气更加壮实起来：“我事先声明吖，我这边已经忙不过来了，很多课题都在开展，你再没事给我找事，信不信我让你发其他人的工资？”
“咳咳……不是你说的让我来找你验血的吗？”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
“嗯？”莫莉恍然大悟，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对哦！不过……这事也不急，明天早上空腹抽血化验会比较准。”
伊凛不提，莫莉说不定还真的把这件事忘了。
“等等，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一个理由，把我忽悠来这里吧？”
伊凛忽然说道。
“嗯？”
莫莉表情一冷。
沉默片刻。
伊凛：“？”
“你在想屁吃。”
“……”
……
……
伊凛对潘小正叮嘱几句，让他自由溜达，但不要乱折腾后，便暂时不用理会这家伙。
伊凛默默跟在莫莉屁股后面。
他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提醒，莫莉只穿了一边脚的拖鞋。
嗯，讲道理，脚是挺白的。
“呃……那些东西，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莫莉面无表情瞪了伊凛一眼：“你以为我是什么？”
“天才？”
“对吖，你还知道本小姐不是全能的神？你自己发的内容自己心里没点数？那些是一时半会能够弄出来的玩意儿么！”
“嗯，我知道啊。”伊凛耸耸肩：“我只是想问问，大概到什么程度了而已。”
“全部都刚开始，没得商量。”
莫莉先是冷冷的回了一句，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表情多了几分疑惑：“对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不觉得你那串课题里，有一样根本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吗？”
“嗯？”
伊凛心中一动，面无表情。
“还给本姑娘装傻？”莫莉恨不得一脚往这家伙脸上踩几下：“治疗视神经萎缩的方法……这根本是医学领域的难题啊！本小姐当时一下子没注意，这种事情，稍微上网查一下都能查到好么！”
“……”
两人边走边聊。
很快便穿过狭长的走廊。
来到了一间充满温馨气息的客厅里。
沙发的绒布都是浅绿色，四周围家具上都陈列了不少新鲜的植物，伊凛与记忆中莫莉的居所对比了一下，发现与印象中变化不大。
“啊！”
莫莉忽然惊叫一声。
“嗯？”
“没，没有！”
莫莉慌忙冲进了里面的卧室，然后出来时，两只脚都穿上了粉色拖鞋。
原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只鞋子绕了整个实验室一圈么。
伊凛表示佩服。
但他知道莫莉脸皮子薄，也当做没看到。
莫莉换好鞋子出来时，发现伊凛竟然早已坐在了沙发上，甚至还自己泡好了咖啡，额头上布满了黑线……
心里头有几分崩溃。
这是本姑娘的地盘吖！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啊！
你让我找咖啡我一时半会还未必能找出来吖！
未来的莫莉和你到底是有多熟悉啊魂淡！
莫莉心里闪过几个古怪的念头，脚踏拖鞋，怒发冲冠，正想冲过去骂两句时。
“来了？这是你的，加了盐。”
哦？
莫莉咻地一下坐在了伊凛对面。
喝了一口。
嗯？口感不错吖！
于是莫莉同学一下子忘了不久前的怒意，美滋滋地喝起伊凛亲手冲的热咖啡。
“对了，关于那件事……”
“啥？”
“就是那个视神经萎缩的……”
伊凛努力斟酌用词。
“哦，你说那个啊！”莫莉翘着二郎腿，舒服地窝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雪白足趾弯曲成一个光滑的弧度，然后上下微微晃动起来。
看起来，莫莉似乎很享受着一觉醒来后的闲暇时光：“我不是和你说了么？这个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伊凛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不过——吸溜。”莫莉又喝了一口：“不过我看这课题居然被你拿出来，应该挺重要的，所以我顺便问了几个在医学方面有所成就的老师……”
伊凛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默默地等莫莉说下去。
“我也顺便花了十来分钟查阅了一下相关资料。发现你这个，实在太笼统了一些。”
莫莉笑道：“视神经萎缩是一种病症，一般分为四种病因。”
“一、原发性视神经萎缩。”
“二、继发性视神经萎缩。”
“三、上行性视神经萎缩。”
“嘛，最后一种比较少见，跟染色体遗传有关。”
“所以，简单来说，你只是给出这几个字，根本没办法得出结论来，如果你是想给某个人治病的话，必须先做一遍详细的检查才行，不检查清楚，根本没办法确定后续的方案。”
检查？
伊凛苦笑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
在那个未来，他早已用科技手段，与使徒的手段，想了无数种办法，都无法检测出凌依依失明的原因。
无论他后来变得有多强，无论他的能力变得有多么复杂，无论他拥有多少手段，惟独对凌依依的双目失明，没有丝毫办法。
凌依依的眼睛，就像是伊凛内心深处的一根刺。
就像是伊凛的魔障。
哪怕是在上一世，伊凛也曾获得过一些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道具，但用在凌依依身上，都没有任何作用。
在“塔”中伊凛爬得越高，便越能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
给伊凛的感觉，凌依依就像是被“某种存在”，给夺走了光明。
正如伊凛在哥谭市所布下的那一道终极谜题中所言。
——“当你的眼睛不再被光明宠信”。
他也没奢望莫莉能够给出答案，毕竟在“另一个未来”，莫莉也曾尝试过想办法去治疗凌依依的眼睛。
最终，一无所获。
直到伊凛死回了这一条时间线上。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伊凛情绪有几分低落。
“嗯？”虽然伊凛表面上没有半点变化，但她忽然觉得，她一提起这件事，周围的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古怪。
就连手里的咖啡，也好像变得没那么香了。
错觉吗？
不至于吧？
莫莉又疑惑地抿了一小口咖啡。
不对吖！一样很香啊！
就在莫莉有些纠结气氛古怪时。
被莫莉提起此事，伊凛随手打开通讯面板。
时不时向凌无言确认依依的安全，已成为了伊凛的一种小习惯。
他随手朝凌无言发出一串信息。
无非就是……是否安全之类的。
并没有其他特别。
只是。
这一次，凌无言的回复，却极为特别。
——“对方忙碌中，请勿打扰。”
“！”
伊凛忽然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莫莉被吓了一跳。
伊凛表情有几分吓人。
莫莉有些不确信，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伊凛在数秒内便平静下来。
朝莫莉微微一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第0169章 “平平无奇护身符”
“哦。”
莫莉也没在意。
并没有多问。
但她并没有看见，伊凛在微微一笑，转身过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每一次。
凌无言都会回复说：“一切安好。”
短短四个字，却让伊凛无比放心，才能安下心来进入里世界。
但这一次。
凌无言将他设置成“勿扰”？
为什么？
出什么事了？
凌无言的头像还亮着。
名字也还是“凌无言”。
也就是说，凌无言并没有死。
也没有重拾曾经的身份。
现在的凌无言，应该还是以“复仇者”的心态活着。
但为什么？
难道是自己小看了人心？
还是……某个地方出了差错？
伊凛忽然有些明白，李长歌与小胖子被他设置成“勿扰”后的感觉。
下次一定！不会了！
不用莫莉带路，其实伊凛对这个实验室的构造挺熟，伊凛快速地离开实验室，直奔最近的地网入口。
在半路上，伊凛已经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他在重生后的这三年里，一直刻意远离凌依依，努力不去改变凌依依原本的轨迹。
因为比“另一条时间线”中，伊凛更提前成为了使徒，所以伊凛以防万一，将凌无言用另外一种方式，安插在凌依依身边，但当时伊凛也有所顾虑，让凌无言没有任何特殊，绝对不要接近凌依依。
他明明已经计算了所能够推算的一切。
因为伊凛很清楚，他杀死萧阳，提前成为了使徒，一定会改变无数人的轨迹。
为了应对这种可怕的蝴蝶效应，伊凛在遇到凌无言时，才绝对拉他一把，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活下去的代价，只是在变强的同时，稍微在暗中保护一下凌依依罢了。
难道因为自己的提前干预，反倒让凌依依的命运轨迹，越发变得不可控？
伊凛一边想，额头不禁冒出了丝丝冷汗。
不久后。
伊凛终于抵达福利院。
“咦？今天什么风呀，居然把你给吹来了，呵呵呵……”
慈祥的老院长刚好在和一群老头子打电子游戏，哼哼哈哈地叫唤个不停，一见伊凛踏进福利院大门，登时一惊，恋恋不舍地放下游戏手柄，朝伊凛走了过来。
“院长，依依呢？”
伊凛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嗯？你专门来找依依？”老院长低声嘀咕：“你不是说和她合不来么……”
“依依呢？”
“喏，在那边呢！”
老院长猛地一怔，这才发现伊凛表情有些不对劲，便朝院子的某个方向指去。
只见凌依依一如既往，在阳光底下，戴着耳机，用手指摸着凹凸不平的盲文书，恬静得如同是阳光底下的精灵，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伊凛见到凌依依的瞬间。
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关心则乱，便微微一笑：“呃，没事，其实我主要是想找我另外一个朋友，嗯，有点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当面问他。”
“哦——”老院长眨了眨眼，语气古怪，长长哦了一声后，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原来小凛你是来‘专门’找你那朋友啊！”
伊凛表情平静：“嗯？不然呢？”
“呵呵，他走咯！”
“走了？”伊凛眉头一皱。
“嗯，在半个月前，他忽然说有点事，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咯。不过那小伙子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走了？
凌无言走了？
半个月前？
伊凛默默计算了一下。
若是在半个月前，看样子凌无言应该又进入了一次里世界，然后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再然后……就离开了福利院？
为什么？
如果是其他事，凌无言不至于将自己设置成“勿扰”状态。
结仇？
背叛？
还是……
伊凛在心里，快速地做出推测。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凌依依没事就好。
伊凛从哥谭旅游归来后，因为李长歌，他很快便去了海亭市，所以匆忙之间，老院长并没有把此事告诉他，估计是因为联系不上。
稍微思索了片刻，伊凛决定不再纠结凌无言此事。
毕竟，再怎么纠结，凌无言只要不在，他便无法得出答案。
回到首都，再让莫莉帮忙查一查，凌无言最近出现过的地点便好了。
凌无言只要还在现代化都市中，就一定会留下一定的痕迹。
普通人或许无法查到，但对莫莉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再不济，拜托欧乐乐也应该不成问题。
“哦对了……”
老院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顺口说道：“凌无言那小伙子，临走之前，让老头我将一个护身符送给了依依，啧啧，还让我撒谎说是你送的，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老院长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了大拇指，为离开的凌无言默默点了一个赞。
“……”
护身符？
撒谎？
伊凛没有去在乎老院长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只是从老院长简短的话中，提取出两个关键信息。
一边思考，伊凛缓缓朝凌依依走去。
手心微微冒汗。
凌依依闭着眼，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等到伊凛在凌依依三米之外时，凌依依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抬起头，睁开眼。
伊凛明明知道，凌依依那双眼睛，看不见任何光明，但每次与凌依依对视，伊凛都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被她所“看透”的错觉来。
那双眼睛，仿佛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灵动。
明明是一对被夺走了光明的双眸。
“你又来了。”
“又？怎么好像有点嫌弃……”
“没有啦，只是有点意外。”
凌依依笑了笑，然后不等伊凛说话，便继续说道：“他走了哟。”
“他？”
“就是你的……‘朋友’啊！”凌依依眨眨眼。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嘻嘻，这是我的小秘密。”凌依依指着自己的耳朵：“其实从不久前开始，我就发现我听力越来越好，你上次一走进福利院，我只听脚步声，都能分辨出是你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你在忽悠老院长……哈哈！”
凌依依笑得很开心。
哪怕是提起自己看不见这件事，也不见丝毫沮丧与失落。
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
凌依依，你可真的是个小机灵鬼哟！
“所以呢，你还知道些什么？”
“嗯……其实也没有很多啦……例如，我猜你现在应该没有去上大学了？嗯……还有就是……你好像在做一件古怪的事？”
“……”
凌依依微微一笑：“不过没关系的，我能感觉到，小凛身上传来一种很坚定的味道，所以，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坚定的味道？
这是什么古怪的形容？
忽然。
伊凛浑身一震。
不应该。
完全不应该。
伊凛猛地回过头。
院子很大，很宽敞。
而且院子中央，还洋溢着各位老头打电玩时忍不住发出的欢声笑语。
凌依依所坐的地方，距离福利院门口将近有百米。
竟然还能够在他踏入门口时，便根据脚步声分辨出伊凛来？
若伊凛不是来自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或许只会感慨，上帝在夺走了凌依依的光明时，是否不小心给凌依依的耳朵开多了几个洞。
但。
伊凛很清楚，凌依依未来听力的确是很好。
但却不是……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护身符？”
伊凛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紧张，但却努力压抑住情绪，语气平缓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一个护身符，给我看看？”
“哼哼，还骗我说是你送的，嗯？你该不会……”
凌依依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脖子上的护身符取了下来。
伊凛从凌依依手中接过护身符。
在接触的瞬间。
眼前已浮现出属性。
果然——
是来自里世界的道具！
……
【平平无奇的护身符】
【品级】无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
看到护身符“属性”的瞬间。
伊凛颇感意外。
竟然是……平平无奇系列？
而且，不是消耗性道具，还是一件装备？
凌无言竟然将……送给了凌依依？
那么到底因为什么，凌无言悄无声息地离开？
无数问号盘旋在伊凛脑中。
“怎么了？这护身符有什么不对吗？”
凌依依那温柔的声音，打破了伊凛的思绪，让伊凛重回现实。
“没什么不对，嗯，护身符挺好的。”
伊凛俯下身帮凌依依重新戴好护身符，叮嘱道：“这个护身符，估计是水火不侵，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而且……记住，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护身符的存在。”
再怎么平平无奇，毕竟也是里世界出品，伊凛可不信稍微泡点水，这护身符就废掉。
凌依依低头沉思片刻。
虽然不知道伊凛说这话是为何。
但。
不重要。
凌依依没有多问，只是轻笑一声：“好。”
伊凛最后决定，还是将凌依依带走。
这些年，伊凛一直刻意远离凌依依，便是为了尽量不改变凌依依原有的轨迹。
却没想到，这个世界已经逐渐偏离他所认识的轨道，包括他身边的人在内。
他回想起来，或许是对某些事情，太过执着了吧。
对于伊凛要带走凌依依，老院长也没多问，只是嘿嘿一笑。
毕竟凌依依也是成年人，有去留的自由。
“保重身体啊。”临走前，老院长语重深长地拍着伊凛肩膀，满脸感慨。
“？”

第0170章 “不稳定的爆炸物”
凌依依的听觉，敏锐到诡异。
或许凌依依自己没有察觉，但伊凛通过对比，一听便察觉到不自然的地方。
这或许是……一种能力？
天赋？
伊凛帮凌依依简单收拾行李。
凌依依坐在一旁，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能通过细微的声音，感受到伊凛的每一个动作。
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无论是凌依依还是伊凛，都没有觉得气氛尴尬。
反倒是让人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好了。”
收拾完毕，伊凛轻松提起看起来很重的箱子，自然而然地扶着凌依依，在一众老人欣然祝福的目光中，缓缓踏出了福利院大门。
当然，临走前，伊凛不忘向院长叮嘱，不要再提起他与凌依依的名字。
他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在现实世界中竖立其他仇敌，保险起见，还是将自己与凌依依曾经在这个福利院中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抹去才好。
伊凛不能让这群孤寡老人失去最为难得的日常生活。
在那一切……降临之前。
哪怕是眼前那微微刺眼的阳光，也让伊凛觉得，弥足珍贵。
凌依依轻轻拽着伊凛的袖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福利院。
外面的声音，外界的一切，哪怕是一丝一缕的味道，都让凌依依感觉到无比新奇。
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对了。”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决定还是问清楚比较稳妥。
“依依，你还记不记得……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听力变好了？”
“大概……两个月前吧。”
两个月前？
伊凛微微一怔：“你还记得是哪一天么？”
“谁会记得……”凌依依白了伊凛一眼，似乎是在脑补伊凛此刻的表情，笑道：“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记忆力。”
伊凛微微眯起眼。
难道是巧合？
他杀死萧阳，强行夺走萧阳的使徒资格，成为使徒至今，大约，也是两个月。
……
接下来，一路无言。
凌依依虽然显得很恬静，但到了人潮汹涌的地网内部时，凌依依拽住伊凛袖子的双手，明显多使了几分力。
似乎在紧张的同时，还藏有几分接触新世界的雀跃在内。
不久后。
伊凛重新踏入了首都。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身边多了凌依依。
很快。
伊凛便连接的首都的网络。
他忽然感觉到有几分头痛。
现在看来，也就是说凌依依同样会提前与莫萌萌认识？
“嗯……”
反正迟早要认识。
反正凌依依的轨迹已经改变。
迟一点……早一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既然日后莫萌萌能与凌依依相处融洽，提前一点认识，应该，也许，或者……问题也不大。
伊凛这么一想，便松了一口气。
“嘟嘟——”
莫莉：“嗯？”
伊凛：“咳咳，有一件事……”
莫莉：“？？？”
……
……
半小时后。
莫莉的实验室。
准确来说，是名为“K&#183;A&#183;M&#183;M&#183;X&#183;W”的实验室。
盯。
伊凛：“……”
凌依依：“……”
盯——
伊凛喝了一口咖啡，神色自若。
凌依依只是微微笑着。
两人的反应，反倒让莫莉有几分不自然。
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你朋友？”
伊凛又喝了一口咖啡，嗯，有点烫嘴。
“嗯，普通朋友。”
凌依依轻笑：“嗯，只是普通朋友。”
莫莉悄咪咪松了一口气。
然后再看仔细些，凌依依那紧绷绷的衣服……
等等！
莫莉忽然想起了伊凛以前说过的话。
难道……？
莫莉忍不住多看两眼，不经意间看呆了。
连衣服上的图案都被挤变形了啊啊啊！
怎么会那么不科学？
这才几岁？
莫莉因为穿得比较清凉，低头竟然就看到了自己那精致的肚脐。
啊啊啊啊！
莫莉抓着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莫名地有些不爽。
“？”
伊凛见莫莉如同抽风一般，表情丰富，忍不住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总之。”
莫莉瞬间冷静下来。
最起码，表情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眼睛……啊，不好意思，就是她吧？”莫莉虽然情商不高，但她话出口后，才忽然意识到当着凌依依的面说她眼睛，似乎有些不好。
“没关系，其实，也没什么。我叫凌依依，很高兴认识你。”
凌依依朝前方伸出了手。
莫莉微微撅着嘴，但还是伸出手和凌依依盈盈一握。
……
……
将凌依依交给莫莉后，莫莉便将凌依依带去做检查。
莫莉的实验室虽然不是专攻医疗领域，但为了以防万一，莫人敌还是用经费给莫莉配了不少高科技扫描设备。
——反正也不贵。
伊凛觉得，莫莉反应有些古怪，直接就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将伊凛赶走，说是某些地方非专业人员禁止进入。
但见莫莉对凌依依态度很友善，伊凛也不担心，安心等待莫莉检查后的结果。
顺带一提，莫莉还请了几个比较熟悉的医学专家，同时为凌依依视神经萎缩的原因，做出诊断。
其中竟然还有伊凛的熟人。
嗯……其实也不算太熟。
在不久前的“无人区之行”，曾与伊凛在同一个队伍中的韩冰冰博士。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韩冰冰其中一个博士学位，便是神经生物学，与凌依依目前的情况，倒是有不少干系。
见到韩冰冰时，伊凛更是放心不少。
更何况，下一次里世界试炼在即，伊凛也还有其他打算。
实验室另一处，一群专家仍在讨论凌依依的病情。
伊凛也听不懂，索性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等待专家们的讨论结果。
虽然……伊凛并不抱有太大希望。
但这种无风险的尝试，伊凛也不介意多做几次。
万一，万一，万一……又产生了什么良好的蝴蝶效应呢？
希望总是要有。
此时此刻。
伊凛独自一人。
躲在一个完全密封的房间中。
这原本是用来做某些带有“危险”性质的密室。
虽然这间房间安装了高清监控设备，但伊凛已经提前跟莫莉说过，莫莉也直接取消了其他人调动这间密室监控的权限，密室中所发生的一切，也只有莫莉能够知道。
当然，莫莉现在也没空窥视。
毕竟她那边还在忙。
一时半会无法解决。
只见伊凛盘腿坐在地上。
闭着眼。
不断回想着在“决斗空间”中所经历的一切。
与“张回春”一战，几乎耗尽了伊凛的底牌。
伊凛最后，甚至还用上了从小胖子那里坑来……啊不，是公平交易换来的“保命道具”，拍到了身体里，但最后却也没有用上。
在击杀“张回春”之后，并没有让伊凛觉得意外的是，伊凛除了惯例的死亡点与混乱值收获之外。
还另外得到了一份，击杀“C级亡灵”的混乱值收益。
——足足3200点混乱值。
伊凛对“亡灵”的等级体制并不了解。
事实上，哪怕是未来那个时间线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了解关于“亡灵”的一切。
亡灵从何而来？
要到哪里去？
为何站在“使徒”的对立面？
而这一次，为何只能出现在里世界中的“亡灵”，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而且还是以借尸还魂的方式？
而为什么，那只亡灵竟然是……“赵玉龙”？
所有的谜团，伊凛已经思考了很久，但却无法得出答案。
亡灵所在的那个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赵玉龙明明还活着，但为何会出现另一个“赵玉龙”亡灵？
类似于“赵玉龙复制体”的存在？
因为疑惑太多。
所以伊凛决定，将这件事彻底隐瞒下来。
“也罢，再想下去也无法得出答案。”伊凛轻叹一声，随手打开使徒面板，查看目前的属性。
这也是伊凛养成的习惯，在进入下一个里世界前，好好整理一下目前的能力。
……
【伊凛】（ID：1010）
【称号】谜语绅士
【生命值】100%
【灵能值】69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12（二阶使徒）
【力量】3.1
【敏捷】4.4
【精神】6.9
【意志】7.4
【幸运】3.3
【魅力】2.2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3星）、嗜血之灾（2星）、不稳定的爆炸物（A级）、跑得快（D级）
【强化】杀人技（A-级），酒神因子（残）（A级）
……
伊凛盯着那个最新获得的技能。
——“张回春”盒子里摸出来的新技能。
当伊凛当时摸出一个A级技能时，当时忍不住原地呆立了几秒。
因为随着幸运值不断下降，他都几乎快忘了，最近一次从“遗物盒”里摸到技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好像有点久。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是的是，貌似自己运气又开始变好了。
伊凛美滋滋地再一次观摩起【不稳定的爆炸物】的属性。
……
【不稳定的爆炸物】
【品级】A级
【消耗】200灵能值
【效果】可将最大质量不超过10kg的物体转化为“不稳定的爆炸物”，根据爆破方式、爆破物质量、爆破时间，“不稳定的爆破物”拥有不同的威力。
【说明】你懂的，爆炸才是真正的艺术，但一个不小心，你极有可能会为艺术献身。注：转化后的“不稳定爆炸物”不可进入储物空间，否则后果自负。
……
当时伊凛只是匆匆一督。
因为属性说明貌似有些复杂，所以伊凛并没有仔细琢磨。
现在静下心来一看。
发现效果说明，有和没有根本没有多大区别啊？
果真不愧是……A级的输出类技能吗！
伊凛先是吐槽一翻，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是升级成模组技能的话……
想到这里，二话不说，伊凛立即进入了“模组空间”中。

第0171章 开发新能力
精神空间中。
伊凛惯例地漂浮在黑暗虚无中。
对于这种仿佛脱离了肉身，只有精神长存的状态，伊凛也习以为常。
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浩瀚的模组往身前一拉。
缩放。
缩成迷你状态。
伊凛心念一动。
所有能够塞进模组里的小球，如同灯泡一般，一闪一闪，漂浮在伊凛四周。
“蝙蝠摩托……不稳定的爆炸物……”
目前模组中，点亮的技能树共有两条。
其中一条，孤零零的只有【如影随形】这么一个伴随了伊凛这一路的技能。
第二条技能树上，分别是【灾厄缠身】与【嗜血之灾】。
第三条，第一颗如同呼吸灯一般忽明忽暗，就像是等待伊凛去用某些东西填满那颗破碎的球球。
嗯。
这是给摩托车预留的位置，暂时不用理会。
在“海亭市张回春事件”中，伊凛虽然顺手收割了不少人头，加上最后现实任务的结算获得了两万死亡点，死亡点收获丰厚，但混乱值……却一言难尽。
若是换成开始时，这笔混乱值或许是一笔巨款，但现在随着模组越发丰富，所需混乱值也水涨船高，在海亭市里获得的混乱值也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目前混乱值是三万四千多……”
伊凛喃喃自语。
“将摩托塞进去肯定是不够了……”
伊凛随手抓起一个光球。
【不稳定的爆炸物】
伊凛刚抓起这颗光球，在“模组”自带的匹配机制下，对应的技能球已经微微闪烁，蠢蠢欲动。
“在‘嗜血之灾’的下一个技能点？”
伊凛有些意外。
这一条技能树，在升级后技能名称都会莫名其妙变成“灾难系”，让伊凛总觉得不太吉利。
不过试试也不会怀孕。
伊凛尝试以【不稳定的爆炸物】去点亮“灾难系”技能树的第三个技能点。
……
【该操作需消耗混乱值20000。】
【Yes/No？】
“……”
伊凛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按钮。
沉思了许久。
在这个空间中，时间概念模糊。
伊凛也分不清，到底思索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过了好一会。
伊凛才缓缓按下了“No”。
要不起要不起。
“果然消耗混乱值会越来越多吗……那么接下来更加不能够随便用技能填下去了。否则到了最后，将会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伊凛叹了一口气。
在秩序尚未彻底崩坏之前，在现实世界绝不可能短时间内获得大量混乱值。
除非……伊凛不顾一切地去刷分。
就像未来的“天启骑士”那般。
虽说这个技能，升级后应该会有令人惊喜的变化，但如果伊凛没有猜错，在惊喜的同时，定然会伴随着不少限制。
A级技能填补模组空缺后，会不会像【嗜血之灾】一样附加类似于“虚弱状态”之类的副作用，伊凛也不敢肯定。
若是又来一个类似于【嗜血之灾】这种不到最后关头都无法使用的底牌型技能，对于常态下的输出模式，并没有太大帮助。
而且，比起【不稳定的爆炸物】，伊凛目前更想升级的，是【蝙蝠摩托】。
“算了，也不知下一次里世界试炼是什么样的模式，到时候再升级也不迟。”
随着混乱值的消耗越发抓襟见肘，伊凛升级技能只能越来越谨慎。
因为，一旦升级，就无法再回档，若是变成另外一个不好用的技能，伊凛也只能含着泪默默扛下所有。
伊凛很快便从模组空间中退出。
就这么一小会。
伊凛的灵能值便已消耗了一小截。
也难怪除了精神侧使徒之外，力量与敏捷侧都是以肉搏为主，技能为辅，毕竟，精神属性太低，灵能值上限太低，根本无法像伊凛这般挥霍灵能值。
无论是各种技能，还是附灵武器的消耗，一般的精神侧之外的使徒还真有点耗不起。
趁着莫萌萌还在忙。
伊凛很快便走出了密室。
半小时后。
伊凛又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到了这里。
在伊凛的手中，有杯子、有硬币、有勺子……总之，从莫莉的住所里伊凛随便捞了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砰。
呼。
嘣！
PIA。
路过的研究员们都觉得十分古怪。
这个密室，不久前被莫莉下了死命令，除了她本人之外，其他人绝对不能进入。
也没有权限查看相关监控。
这是一个神秘的密室。
如此神秘。
不可名状。
不可描述。
不可窥视。
咳咳。
但还是有不少研究员，每次匆匆路过时，都听到这个神秘的小房间里，时不时传出一点古怪的声音。
时而像是爆炸，时而又像是人体排放某种废气的声音，时而又像是在拍打什么东西……总之，一个本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房间，却传出各种古怪的声音……这足以引起任何人的好奇心。
更何况，研究员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生物。
吖，心有点痒啊。
但无论是谁，毕竟在这里工作在这里领工资，谁都知道莫莉的脾气……以及她那一位传说中爷爷的脾气。
所以也没有任何人，让感性打败理智，所以只能压抑着旺盛的好奇心，从这个神秘的房间路过。
突然。
一个男人面无表情打开门走了出来。
“！”
……
……
韩冰冰等一群专家正在房间内激烈讨论。
凌依依坐在检查室外，表情安静，忽然，她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翘起，无人发现。
莫莉在凌依依边上，正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从凌依依身上提取出的DNA片段，分析DNA中是否存在着能够导致视神经萎缩的先天性缺陷。
分析比对并不是太过复杂的工作，只要与正常的DNA序列比对，找出明显异常的片段便可。
当然，每个人DNA所蕴藏的遗传信息截然不同，所以才需要多次交叉比对。
凌依依只是微微笑着，如同恬静的精灵，并没有打扰任何人。
她很清楚，也很感激，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正在为找回她的光明而努力。
“嗯……进度怎么样了？”
莫莉头也没抬，随口说道：“不好说，冰冰姐他们也还没讨论出结果，可能不太乐观。”
“嗯？”
“仪器自动分析的结果……是没有异常，我以防万一，又亲自与正常人的基因片段人工对比了三遍……嗯？你谁？！吖！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莫莉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不对劲，猛地转过头，刚好对上了一张黑乎乎的脸。
“你，你，你的脸怎么黑成这样？你跑出去挖煤了吗？”
“黑？”
伊凛也没注意，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这一抹，手掌上登时多了一层黑色的灰灰。
“……”
凌依依听见两人的对话，终于忍不住，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
凌依依呼吸平顺一些后，才乐呵呵地说道：“我真的很好奇莉莉所说的小凛现在的模样。”
伊凛转过头。
忽然间有点难受。
“伊凛！”
莫莉忽然又叫唤起来。
伊凛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有点意外，毕竟，莫莉自从“认识”后，极少如此正式地呼唤他的名字。
咔嚓。
然后被闪光灯糊了一脸。
莫莉晃了晃手机，挺着小胸脯，满脸得意：“嘿嘿，这张照片我留着了，等到依依姐能看见东西，本小姐第一时间把你丑照打印出来，高清无码，用防弹玻璃裱起来挂在墙上！哼哼哼！”
伊凛：“……”
凌依依竟有些许期待：“嗯嗯嗯！记得别让他偷偷删了！”
伊凛立即冲到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确实有点丑。
在洗手间时，伊凛洗干净脸后，对着镜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样子，莫莉与凌依依相处得还不错，看来，无论是在哪一条时间线，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不会轻易断裂。
伊凛这样，就能够放心去专注自己的事了。
洗完脸，伊凛从洗手间里出来，表情已恢复平静，任何人也无法透过这张扑克脸，看透伊凛内心深处的想法。
嗯，其实对莫莉根本不需要这样，这丫头情商太低……只是伊凛习惯如此。
“不是让你没事别过来嚒？”莫莉这时才想起来埋怨：“我不是告诉你了么，这里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得出结论，等有结论了一定马上通知你，你赶紧哪里凉快哪里睡去！”
嗯？伊凛忽然觉得这话莫名的熟悉，似乎何时何地自己也曾对莫莉这么说过。
女人……果然小心眼。
伊凛暗暗为莫莉增添了一个“小气”的标签。
但伊凛自然不会没事找抽将心里话说出嘴来，他笑了笑，说出了来意。
“嗯？硬币？还要很多？”莫莉闻言不由一怔：“你要那玩意做什么？你不知道自从电子货币彻底普及之后，这东西都快成为历史的渣渣了么？再过不久说不定都能当做古董来卖了。”
“那就是没有？”
“有是有……”莫莉忽然小声说道：“以前他们估计铸了不少，但后来到底有没有拿去废物利用重铸，我也不能确定吖。”
伊凛点点头，对于莫莉的答复也不意外。
“嗯，我只需要大概是这种形状的金属，如果没有……珠子形状的也行，直径最好不超过2cm，越重越好！萌萌，你帮我找找呗！”
说完，伊凛毫不客气地“拜托”完莫莉，便匆匆离开了此处。
看起来貌似真的很忙的亚子。
直到伊凛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莫莉这才回过神来：“那个死魂淡！竟然又指使本小姐干活！”
凌依依听着莫莉的声音，忍俊不禁，掩嘴一笑。
……
伊凛拜托莫莉找钢镚后，又回到了原地。
对于【不稳定的爆炸物】的尝试，伊凛初步有了结果。
下一步对技能的运用，还得等莫莉找到第一批钢镚再说，不急。
“接下来……”
伊凛看了一下使徒面板。
灵能值也恢复了不少。
于是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带着几分凝重。
伊凛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指尖。
刹那间，仿佛有某种东西，无形无色，在伊凛的指尖上，微微旋转，如同一个小漩涡。
几天后。
伊凛过得非常滋润。
莫莉奇怪地与凌依依关系越来越好，好到让伊凛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
既然好，索性伊凛也懒得多想。
任由莫大小姐去折腾。
而终于，在经历了长达数天的讨论与检查后，他们初步对凌依依的病情做出了诊断。
——没有诊断。
没错。
经过一群专家分析后，凌依依的病情，根本就不是病。
甚至连“视神经萎缩”这个症状，仍有待考证。
具体情况，伊凛也听不懂。
只是韩冰冰后来曾一脸愧疚的前来找过伊凛，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她当时的原话是：“真的很抱歉，有可能局限于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我们还无法完全确认凌小姐失明的原因，说起来你也许会觉得可笑，我分析了所有数据之后，脑子里所出现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
“她被神夺走了光明……呵呵。可笑吧？”
可笑？
一点也不可笑。
伊凛却完全笑不出来。
神？
若是在四座塔出现以前，或许伊凛会是一位绝对的无神论者。
但正如那一句改变一切的提示——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正因有人相信，所以才会有“使徒”这一类人的存在。
又如莫人敌头铁选择了“No”，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受到过召唤。
哪怕是亲手击杀使徒，也无法再次成为使徒。
就像是……被神所遗弃。
但其实，伊凛也不觉得，“使徒”是被神所选中的人。
既然有神。
韩冰冰所说的那句话，也就毫无违和感。
凌依依，是一个被夺走了光明，不再被光明所宠信的可怜人。
韩冰冰当时见伊凛情绪低落，虽然无能为力，但却也提出了一个也许有用的治疗方案。
这个治疗方案，也经过了其他专家的认可。
最坏的打算……也就是维持原状，不会有任何坏处。
“用能够模拟神经冲动的脉冲波，去刺激凌小姐的视神经，再辅助一些营养神经，辅助神经恢复的药物，也许会对凌小姐有所帮助。”
韩冰冰临走前，却也顺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为伊凛留下了一个希望。
“嗯，不过你放心，我回去以后再查一下相关的资料，看这几年是否有类似于凌小姐这样的罕见病例，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感谢。”
所有医学方面的专家走后。
莫莉实验室似乎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伊凛与莫莉商量后，也同意了韩冰冰的治疗方案。
但莫莉实验室里，并没有能够安全用于人体的脉冲治疗仪，所以只能等不久后，让韩冰冰从她的实验室里空运一台过来。
莫莉虽然每次见到凌依依鼓胀的衣服就有点扎心，但这一次没有帮上忙，莫莉的心情全写在了脸上，哪怕与伊凛拌起嘴来，也是无精打采，像是蔫了的茄瓜。
随着下一次里世界试炼的逼近，伊凛也只能将此时暂且交给莫莉去处理。
毕竟，伊凛经历过另一条时间线，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事情。
说不定，并不是“目前的人类”所能够解决的病症。
但既然是没有坏处的治疗方案，伊凛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是否能有用了。
在末日之后，人类方许多精密仪器都遭到破坏，能够完整保存下来的并不多，这说不定也是一次让凌依依复明的契机。
事后对于凌依依，伊凛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结果告诉了她。
凌依依却表现得很乐观，如今她听觉敏锐，也早已习惯了失明状态，生活起居也不怎么受影响。
又过了两天。
伊凛还在孜孜不倦地开发新技能。
房间里，伊凛满头大汗。
只见他不断伸出手指，专注，凝聚，直至耗光所有灵能值，虚脱，休息，恢复……无限循环。
伊凛渐渐地找到了状态。
这不过是伊凛未来所掌握的“某个能力”的其中一种。
但自从“决斗空间”中归来后，伊凛发现，自己底牌还是不够多，所以决定提前尝试，以较低的精神属性，去重现那一个能力。
目前念动力仍是阉割版，在真正抵达第一层精神锁时，许多熟悉的操作都无法施展出来。
非常难受。
但伊凛也没有抱怨，原本能够在第一层精神锁彻底冲破之前，便能够使用阉割版的念动力，也总比没有要好，其实也没啥好抱怨的。
比起许多只能依赖“塔”所赋予技能的精神侧使徒而言，伊凛目前的处境，可谓是好了无数倍，占尽了重生者的便宜。
哼哼。
谁还不能开个挂呢？
金手指很意外吗？
重生者有点牌面不是很正常的吗？
“嗯？你果然还在这里吖？哎？你在干嘛？”
就在伊凛如同便秘一般，蹲在地上，竖着手指，一脸愁容时。
莫莉走了进来。
见到伊凛的姿势与动作，莫莉忍不住猛地一怔。
伊凛抬起头，散去了指尖上缠绕的念动力，顺便捋起脖子上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汗，随口问道：“怎么了？钢镚回来了？”
莫莉一听，登时便叉着腰，眉毛朝左右上方微微挑起：“啊？你就只记得你的钢镚，整天惦记着钢镚钢镚，你难道就不关心一下依依姐？她的……”
伊凛笑了笑，打断了莫莉的话：“这不是有你吗？你只要没有毛毛躁躁地冲进来，就说明依依一切安好，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咦？
这逻辑……似乎没有半点毛病吖！
我莫萌萌怎么可能对自己没有信心！
事实上，在韩冰冰将治疗仪器运送过来后，凌依依目前已在莫莉的观察之下，开始了第一阶段的脉冲波治疗，治疗强度不大。
根据韩冰冰推测，正常来说，如果模拟神经传导冲动的脉冲波起效的话，凌依依那“死去”的视神经也许会重新被“激活”过来。
总之，目前来说，一切都是未知数。
“等等！你说谁毛毛躁躁？”
莫莉这才反应过来，杏眼圆瞪。
“我说我。”伊凛面无表情。
“哦，那没事了。”莫莉松了一口气，这才满意，随后总算是进入正题：“对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订做好了，保证能给你一个惊喜。不过话说回来，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用？”
订做？
伊凛闻言，微微一怔。
不是说好的钢镚吗？
还需要订做？
见伊凛这般意外的表情，莫莉表情越发得瑟起来，似乎很高兴见到伊凛被她惊到的情景。
哼哼哼。
铛铛铛铛！
莫莉自行脑补出闪亮登场的音效，然后取出手机，嘟嘟嘟疯狂操作了一轮。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带着两个硕大钢钳的古怪机器人，钳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缓缓朝这边搬来。
金属箱呈正方形，大约直径半米大小，棱角分明。
看起来不是很重的箱子，但就在机器人卸货时，砰地一下砸在了伊凛面前，伊凛仿佛感觉到箱子在着陆瞬间，地板微微颤动了一下。
“嗯？”
伊凛表情一动。
莫莉也没憋住继续卖关子，设定程序让机器人回归原位后，便又在手机里输入了一串指令，箱子缓缓打开。
箱子打开时，并没有狗血地出现什么亮瞎狗眼的“李长歌式”特效。
在箱子里，出乎伊凛意料之外的，竟然全是圆润的小珠子。
钢珠？
原来不是钢镚吗？
不过，一开始伊凛是怕麻烦，但若论实用性，伊凛还是觉得钢珠的形状会更加恰当，更加趁手一些。
伊凛二话不说，直接捻起了一颗。
就在小钢珠入手瞬间，伊凛分明感觉到，这“钢珠”的重量，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不少。
“这是……什么材质？”
在莫莉面前，伊凛非常配合地提出问题。
而莫莉似乎也十分享受见到伊凛满脸问号的表情，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不是说越重越好吗？在不流通实质货币之后，那些钢镚全都回炉重造了，现在市面上虽然能找到，但要找一批出来，一时半会还是有点难度。”
“我索性就让朋友，定制了一批以锇、铱两种元素为主的新型合金，将这批合金全部做成了珠子，你不是说除了钢镚之外，珠子形状也可以嚒？”
莫莉见伊凛一脸懵逼，便继续解释道：“这两种金属密度最大，可以说是目前可以批量生产的最重的合金，但若说硬度，可能比其他元素的合金还差了一丢丢。”
“不过你自己没说要硬的，如果不合心意，可不能怪我吖！”
莫莉生怕伊凛抱怨，直接堵死了伊凛的后路。
“不不不！”伊凛笑容越发浓烈：“满意！满意！非常满意！萌萌，太谢谢你了！”
莫莉表情凝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伊凛：“？”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收费了？”
“啊这……”伊凛一开始想着只是钢镚，就算莫萌萌金牛座属性爆发，也花不了几个钱，但伊凛也没想到，他原本只想订做一件衣服，莫萌萌却整出了一件钢铁战衣……类似于这种感觉。
但……伊凛不可否认，完美啊！
只要能顺利越过塔的判定，收入储物空间，那么花多少钱都值得。
除非……钱太多。
“嗯，多少钱来着？”
莫莉嘿嘿一笑，啪啪啪快速在手机上按出了一串数字。
“放心，我帮你四舍五入了哟！好记！HiaHiaHia——”
莫莉嘚瑟地奸笑起来，一波接一波。
伊凛一看那一长串零，眼前发黑。
莫莉对伊凛目前的资产一清二楚，早就料到伊凛还不起，也不意外，小手一挥：“算了，先欠着吧，我估计你是用来当‘暗器’用的吧？这东西有点小贵，如果可以，用完后记得回收。”
“回收？”
伊凛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嗯，如果，我是说如果……根本没办法回收呢？”
“？”

第0172章 “念针”
名字……就叫“爆珠”好了。
伊凛对于自己的取名品味，一直都很满意。
简单好记，朗朗上口，通俗易懂，雅俗共赏。
最终伊凛还是没有告诉莫莉，这一批爆珠的真正用途。
反正负债多了，再欠几笔也不痛不痒，于是伊凛也就厚着脸皮，又麻烦莫莉再按照他的要求，订做一件小装备。
莫莉一听，见伊凛似乎铁了心要欠债欠到天荒地老的模样，气呼呼地巴拉巴拉指着伊凛鼻子数落了一通，但最后也不知什么理由，还是答应了下来。
伊凛默默为莫莉点了一个赞。
伊凛顺利将所有的爆珠都收入了储物空间中，这才让伊凛彻底放下心来。
但因为箱子似乎蕴含太过复杂电子元件，超过“塔”的判定阈值，无法纳入储物空间中。
不过这样也不重要。
储物空间里没有“重力”这种概念，将所有爆珠“塞”到一个角落后，只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除了萧十三牌古刀比较碍地方之外，其他道具都是以“卡片”形式储存，大约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也算是勉强够用。
望着储物空间里堆得满满的爆珠，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
距离下一次里世界试炼，已经越发紧迫。
当然，伊凛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两世经验，早已不再是菜鸟，心态十分淡定，并不像某些萌新那样，每次进入里世界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切从心。
趁着在莫莉的实验室里，伊凛打算抓紧时间，努力熟悉新技能，并将“那个能力”开发出来才是正事。
只有底牌越来越多，伊凛才觉得更加稳妥。
毕竟，像【嗜血之灾】那种技能，只能放在最后，最后的最后，根本无法像【灾厄缠身】这般随意拿出来玩耍。
目前伊凛也不敢随意挥霍混乱值。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塞进模组里升级的，应该是【蝙蝠摩托】。
伊凛倒是有几分期待，原本属于布鲁斯&#183;韦恩的蝙蝠摩托，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启坐骑】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
是会飞呢？
还是会变身呢？
又或者是能喷火呢？
说不定会喝啤酒？
就在伊凛废寝忘食，孜孜不倦地开发能力时。
老潘直接走了进来，满脸愁容。
他手里时不时摩挲着棒球棍，似乎那光滑的手感，让老潘逐渐上瘾。
伊凛每次见到老潘的动作，都感觉有一种“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心情。
若老潘知道棍子另一端为何如此溜如此滑之后，会不会很崩溃？
这么一想，伊凛决定打死都不将那件事说出来。
直到永远。
“怎么了？”
伊凛随口问了一句。
潘小正叹了一口气：“我可能真的废了。”
伊凛想了想：“你不是一直都是废的吗？”
潘小正稍稍抬了抬棍子，似乎在犹豫，是否要一棍子往伊凛脸上敲下去。
瞎说什么大实话！
但老潘这个念头稍微升起了一下，便很快又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我感觉我这一次没办法进入‘里世界’了。”
伊凛笑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使徒论坛里有不少萌新终日惶恐不安，担心会死在下一个里世界里。
潘小正倒好，反而担心进不去。
潘小正的情况，实在是匪夷所思，伊凛也闻所未闻，更别说是有解决的办法，于是也只能随口安慰：“别急啊，我时间和你差不多，我都还没进，你说不定到时也能够进了。”
掐指一算，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伊凛默默计算着。
老潘垂头丧气：“唉~~~~”
咦？
等等。
伊凛忽然抬起头。
深深地看了老潘一眼。
他“那个技能”刚有点雏形，正愁不太方便在自己身上尝试……
这不是正好有合适的人选么！
其实这也不是伊凛故意要把潘小正往死里坑。
只是……
因为这一次，精神属性还太低，凝聚出来的“那个”总让伊凛觉得欠缺了点味道，若是贸贸然在自己身上尝试，万一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其他人根本无法解决。
“嗯，老潘，我其实，有一个办法，但不知你敢不敢尝试。”
伊凛表情严肃，缓缓说道。
“？”
老潘捋着棍子，望着伊凛那认真且专注的表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
十分钟后。
伊凛简单做了一些准备。
一个小本本，一支笔。
可以记录老潘身上的变化。
“为了以防万一，你先把你那根棍子收起来。”
伊凛眼角微微抽搐，望着老潘手里的棍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老潘也不觉奇怪，反正周围没有敌人，便收起了棍子。
“还有……”
“？”
“洗个手，洗干净点。”
“？？？”
终于。
准备完毕。
伊凛非常认真地在小本本第一页的页眉上，写了一个“Round.1”。
嗯，随意就好，别较真，自己能看懂就行。
老潘见伊凛非常认真地在做笔记，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在拿我做试验？”
“嗯？这都被你发现了？”
伊凛微微一笑。
“……”
“其实，也不算是做实验，我有把握，虽然过程或许会有一些波折，但成功率还是挺大的，相信我，你看我哪一次计算错误过？”
老潘眯着眼，望着伊凛那真诚的眼神，仍有几分不确定：“你确定你不会坑我？”
伊凛哑然失笑：“你现在就是一个移动仓库而已，说不定死了都不会变成盒子，我坑你有什么好处？总之，这是一件双赢的试验，我有把握。”
最后四个字，伊凛咬得挺重，着重强调。
老潘仔细一想，貌似的确是这样。
无论是在哥谭市的最后，还是华亭市的“张回春事件”，伊凛给他那种从容不迫坑了所有人的形象，的确给老潘很深印象。
而且……伊凛说的，貌似也很有道理啊！
他现在都废了那么久，与其这样下去，倒不如让伊凛折腾一下。
说不定还能把“潘正义”给折腾回来。
“那……行。”
出于对伊凛那有限的信任，老潘决定放弃抵抗，默默享受。
其实。
对于伊凛而言，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这个新能力。
但无奈，在目前精神属性还不达标的情况下，伊凛实在没有把握，先将这个能力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若说实验的最佳人选……其实应该是李二胖同学，毕竟他比较耐揍耐折腾。
只是小胖子性格更加精明，无利不往，若是让小胖子知道此事，估计打死都不会接近伊凛所在的地域。
至于小迷弟李长歌？
伊凛真怕把李长歌给折腾死了。
所以思来想去，拥有着满心烦恼的潘小正，反倒成为了实验的最佳人选。
“嗯……坐好。”
老潘乖乖坐好。
伊凛开始发动能力。
随着伊凛越发专注，伊凛手指上逐渐汇聚，仿佛念动力在指尖上那一寸方圆，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伊凛闭上眼，根据往昔的感觉，去掌控指尖上的漩涡，将念动力想象成实质，然后逐渐向“漩涡”中心聚拢，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而念动力的密度也越来越密集。
终于！
伊凛睁开眼睛。
“成了！”
伊凛松了一口气，在感知中，伊凛指尖上，一根如同实质一般的“针”，如同时钟的指针一般，在伊凛指尖上缓缓转动。
但从老潘的视角望去，伊凛似乎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做出便秘的表情，额头上时不时冒出冷汗来。
“？”
见伊凛再次睁开眼，老潘也无法感觉，指尖上究竟出现了什么变化。
——“念针”。
这是伊凛曾经在另一个未来，熟练掌控念动力后，所开发出来的能力之一。
但这种能力真正用途，并不在于“念针”本身。
而是——
“形状差不多，但却无法压缩得更细……”伊凛用最快的速度，感知着指尖上转动的“念针”，对比着与“完全版本”的差异，一边缓缓说道：“虽然稍微粗了点，也有一点歪，但‘念针’理论上应该介乎虚实之间，应该也能用……”
“就是不知道……戳下去之后，会产生多大的偏差了。”
念针？
戳？
歪？
应该能用？
潘小正耳朵微微抖动，将伊凛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尽数收入耳中。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你先给我说——？？？”
感知，瞄准，念针，去！
伊凛微微一笑，手指一抖，本来也没打算给老潘犹豫与提出意见的机会，“念针”无声无息，无形无色，朝着伊凛早已事先瞄准的某个“点”狠狠戳了进去。
潘小正的话才说到一半，登时戛然而止。
忽然。
老潘双眼稍稍有过一刹那的迷茫，但下一刻，他竟是整个从椅子上猛地站起。
猛地。
猛地。
再猛地一下，头朝上，脚朝下，狠狠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咚——
啪。
伊凛面无表情地望着老潘从天花板上摔下来，然后一言不发，默默地在“Round.1”下面，画了一个XY轴，用最简单的坐标体系记录“阉割版念针”所偏差的数据。
然后紧接着又翻了一页。
——写下“Round.2”。
老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摔得七荤八素。
刚才是怎么肥事？
怎么突然间就飞起来了？
他刚才只是想站起来而已？
老潘一脸懵逼。
等等。
也就是说，我还在？
换言之，潘正义并没有回来？
再准确来说，我特么还是废的？
潘小正被撞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很快便回过神来，他霍然从地上弹起，额头上崩了一个口子，嗤嗤地冒着血。
他恨不得熟练地掏出棍子来。
“你给我解——”
感知，瞄准，念针，走起！
伊凛“念针”凝聚逐渐变快，老潘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已经再次朝“另外一个点”戳了下去。
“？？？”

第0173章 “潘正义”重新上号
咻。
念针瞬间又扎进了老潘的脑子里。
从另外一个不同的角度。
老潘也是截然不同的姿势。
伊凛不得不暗自感慨，敏捷属性提升之后，瞄准的准头也提升了不少，最起码伊凛自己认为，他扎针的准头并没有太大的误差。
唯一的变数就是……
念针稍微粗了一点点。
念针的弧度也稍微弯了一丢丢。
——甚至隐隐还有些蛇形走位。
并不是伊凛不想将念针捋得更细更直。
而是因为伊凛以目前的精神属性，他也无法再做到更好的地步。
所以……委屈你了！
老潘！
咻！
老潘现在哪里还猜不出来，他不小心又再一次上了伊凛的贼船。
“靠！”
老潘大骂一声，下意识地掏出棍子，看了伊凛一眼。
当然，这掏出棍子来并不是想往伊凛头上敲，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跑！
特么不跑不是人！
咻——
“？？？”
老潘刚拔起腿，却惊骇地发现，两条腿腿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别人家的腿腿，瞬间爆发出超出平常的速度，但上半身与下半身进度截然不同，一脸懵逼的老潘登时被“两条腿”拖着，上半身霎时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下一秒。
老潘“两条腿”飙车超速，直接往密室的墙壁上狠狠撞了上去。
砰——
啪啪。
咣啷。
两注鼻血缓缓从老潘鼻孔中流出。
老潘仰面朝天，完全不明白，伊凛到底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伊凛没有理会躺在地上流鼻血的老潘，闭着眼睛计算了一下，念针刺激的部位，所产生的偏差值，然后默默地在小本本上继续记录起来。
然后一边凝聚第三枚“念针”，一边在小本本上写下“Round.3”。
——“第三回”。
念针！再走起！
老潘面无表情，左脚踩右脚，原地魔力转圈圈。
啪。
脸又趴在了地上。
Round.4。
咻！
老潘“愉快”地在密室里撒腿狂奔。
忽然，左腿节奏忽然不对，猛地朝半空中抬起，老潘面无表情原地来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如同车轮一般，骨碌碌朝墙壁滚了过去。
咔咔咔咔咔咔——
砰——
咚。
Round.5。
“……”
Round.6。
“？？？”
Round.7。
“我特么——啊啊啊啊？”
砰！！
“……”
……
……
过了好一会。
伊凛喘着气，头上冒汗。
老潘也喘着气，两眼无神，仰望天花板。
伊凛的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据。
当然并不是很专业，但只要他能看得懂就行。
在另一条时间线。
伊凛曾无意中获得过一本所谓的古武典籍，准确来说，是一种失传的秘法。
——“金针渡穴天地逆转”。
但那个时间线中，伊凛是一位纯粹的精神侧使徒，但当他无意中获得这本秘法后，却对上面所记载的，用古代金针刺激大脑特定部位，而激发人体潜能的秘法非常感兴趣。
当然，在那个时代，“九针”已经失传。
但伊凛通过各种实验，竟然真的给他摸索出一套，跟“金针渡穴天地逆转”殊途同归的秘法来。
至于试验的内容与实验对象，不说也罢，这不重要。
金针……伊凛没有。
于是伊凛用念动力生生凝聚出“念针”。
念针与金针不同的是，“念针”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只是念动力几近实质化后所形成的“针”。
但伊凛没想到的是，通过各种试验，他发现“念针”对大脑的刺激效果，竟然比“金针”的效果更强，更凶猛，更迅速。
大脑本就是极为神秘的器官，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充分试验过，伊凛也不敢随便对自己下针。
而且，念针还有一个好处。
念针并没有实体，所以在念针刺激，引发潜能之后，并不会在脑部留下任何“针眼”，换言之，几乎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伊凛总结了一下在老潘身上的试验结果。
微微一笑。
老潘此刻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下了半条命。
——生命值56%。
真的只剩下半条命。
这还多亏伊凛中途稍稍休息了一会，好让老潘回复了一下生命值。
“呼呼呼——”老潘见伊凛停下了“实验”，面无表情地瞟了伊凛一眼：“完，完事了？”
刹那间。
老潘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伊凛呵呵一笑，将小本本合上。
“差不多了，你难道没发现，最后几次，你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协调了么？”
“嗯？”
伊凛这么一说，老潘也猛地惊醒。
好像……还真的是啊！
“那……”
老潘想到这里，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期盼，欲言而止。
“先歇会。”
伊凛闭上眼睛。
默默地恢复灵能值。
同时也在思考。
以目前的精神属性而言，“念针”持续时间还是太短。
但作为底牌之一，也正好合适。
毕竟，消耗并不大。
但如果要更大功率的话……伊凛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体质。
——“酒神因子”。
这是他“上一世”中，不曾获得过的自愈能力。
嗯？
伊凛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身体素质远超从前，说不定能将“活化”功率再加一档，说不定能得到双倍的快乐？
如此想着。
伊凛又下意识地往老潘脑门上瞄了一眼。
犹豫着是否要让老潘体验一下“双倍的快乐”。
老潘被伊凛那莫名其妙的眼神所注视，明明如此平静祥和的眼神，不知为何，老潘竟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发寒颤。
算了。
伊凛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在老潘身上尝试“双倍的快乐”。
他真的怕万一搞不好，在老潘身上折腾出什么好歹来。
坑归坑，但若是将老潘往死里坑的话，真影响了大家的关系，未免得不偿失。
看来，某些理疗手法，还得亲身体验才行。
说实话，在肉身强化了“酒神因子”后，伊凛的身体远比老潘更适合折腾。
再者。
伊凛这翻来覆去在老潘脑门上扎针，貌似一不小心，竟将“念针理疗法”开发出新的方式来。
说不定……能当做控制技能来使用？
但比起【灾厄缠身】，念针若想往其他人脑门上扎，缺点太多。
第一，距离。
没有敌人会像老潘那样，主动伸出头来。
第二，那便是……性价比不高。
若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随手能摸到狗头的地步，难道不索性一刀砍死？
非要扎两针浪费灵能值？
这就有些鸡肋。
但某些特殊场合，说不定有用。
伊凛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被折腾得鼻青脸肿的潘小正。
于是更加肯定。
嗯，某些特殊场合，一定有用，确信。
半小时后。
老潘还躺在地上，懒得爬起来。
他怕等会还得被翻来覆去折腾一轮，倒不如躺着享受，更加痛快。
伊凛灵能值已恢复得差不多，此时又熟练地凝聚出一枚“念针”来。
通过几次试验，伊凛已经大致了解，指尖上那一枚不太标准的“念针”，究竟偏差了多少，才能展现出应有的效果来。
正所谓……试验出真知。
“别动哟！”
伊凛笑道。
老潘却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伊凛对如何将潘正义找回来，大概有了一个方法，但具体能不能凑效，伊凛也不敢保证。
正如“NT-046”能将潘正义压下去，那么逆向思考的话，用念针瞬间刺激潘正义的大脑，让潘正义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活跃起来，也不知是否能够将潘正义给“唤醒”。
潘正义的“储物空间”既然还在，那么便表示，“潘正义”这个号一定还在这个身体里，只是“潘小正”没有权限打开罢了。
伊凛没有犹豫。
瞄准某个穴位，瞬间，念针……GO！
咻！
除了伊凛之外，潘小正根本看不见，一枚小小的“念针”，瞬间没入了老潘的脑门中。
忽然。
老潘双眼一瞪，凸了出来。
下一秒，那带着七分无奈，三分壮烈的双眼，转眼间只剩下一片迷茫。
“没用？”
伊凛现在灵能值充足，犹豫着要不要趁着第一枚念针还未消失，直接再来一发，让老潘体验一下双倍的快乐。
但。
又过了数秒。
老潘忽然从地面上弹起。
“嘿嘿嘿嘿——”
老潘忽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笑声越发神经质，越发变态起来。
他忽然望向了伊凛。
眼神中多了几分另伊凛感觉到熟悉的癫狂。
“哟！少年！好久不见哟~”
“爬山么？我带了照相——”
成功了！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台词，伊凛便知道。
潘正义……重新上号了！
但潘正义这话还没说完，却戛然而止，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冷汗涔涔。
那么快？
伊凛也没来得及向好久不见的潘正义叙叙旧。
潘正义在来自死亡烙印的剧痛后，竟然怪笑一声，没有半点停留，转眼间便消失在伊凛面前。
这突然的消失。
让伊凛忍不住微微一怔。
随后便哭笑不得：“你还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时间还有一分钟。
也不知潘正义太久没上号，能不能从这一次试炼中活下来。
也幸好不久前，潘小正顺手收起了棍子，最起码趁手的武器还在。
“接下来……”
伊凛又凝聚了一枚念针。
在老潘身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若是最终没有用到自己身上，那也是白折腾。
伊凛将感知扩散。
在念动力的感知之下，定位较为准确。
在老潘身上可以有少许无伤大雅的偏差，但在自己身上，绝对不行。
没有为什么。
伊凛仔细定好了位置，指尖上，“念针”早已凝聚完毕，蓄势待发。
6秒后。
伊凛终于下定决心。
扬起“念针”猛地朝自己脑门上扎了下去。
“？”

第0174章 平平无奇的拳头
“K&#183;A&#183;M&#183;M&#183;X&#183;W”实验室。
这里是一间被莫莉小手一抖，新划分出来的，专门用于凌依依治疗的房间。
门口却有一个小牌匾。
——“莫莉专用”。
此时。
莫莉也无暇去顾及伊凛正在折腾什么。
她正在专注的为凌依依开始第一阶段的脉冲波治疗。
只见凌依依神色平静，头戴着一顶金属头盔，头盔表面时不时闪过光陆怪离的指示灯。
而周围，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数个显示屏上，分别有各种形状的曲线，在不断起伏。
凌依依身上也贴满了各种电极片，用以监测凌依依在治疗过程中的生命体征。
为了保证安全，一旦凌依依出现什么不适，哪怕凌依依自己不说，仪器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凌依依目前最客观的生理状态。
嘛。
原来医学器械也不难搞吗。
莫莉低头忙碌，顺便默默地为自己点了一个赞。
凌依依平躺着。
嗯？
呃……
吖？
莫莉在注意着凌依依各种数据的同时，总是忍不住，时不时朝凌依依那边望去。
若是此时莫莉身上也贴着电极片，相信她的心率，或许也如同那些曲线那般，起伏不止。
最起码，心率不断在波动。
莫莉不知怎的，望着凌依依平躺时仍显露出来的夸张曲线，向来没什么文学细胞的大脑，竟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话来。
“峰峦如巨，波涛如怒，山河表里……”
吖？接下来是啥？
莫莉忽然觉得自己不对劲，猛地晃了晃脑袋，用力将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去。
等等。
莫莉心中一动。
纠结了一会，于是干咳两声，小声问道：“依依姐，嗯……有什么不舒服没？”
凌依依不敢乱动，听莫莉这么一问，便柔声说道：“嗯，放心，我感觉挺不错。”
“对了！”
莫莉目光又忍不住往凌依依身上瞄去，但手里却悄悄地拿起了平板，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依依姐，你平时主要吃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凌依依笑了起来。
“就是……你平时爱吃什么东西吖？有没有什么固定的食谱之类的。”
“嗯？”凌依依闻言，语气间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疑惑：“这……和我眼睛有关系吗？”
莫莉语气严肃：“不好说！作为科学家必须要态度严谨，我只是想看看，分析一下你的营养摄入，看是否和营养摄入成分有关系。”
“这样啊……？”凌依依不疑有他，稍稍思索片刻，便仔细说了起来：“其实我个人不太喜欢吃人工合成的食物，我比较喜欢吃新鲜的蔬菜，还有水果，肉的话……比较喜欢吃牛肉，口味偏清淡，偶尔也会自己做点沙拉……”
凌依依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平时爱吃的食物说了出来。
莫莉手指快速地在平板上记录，运指如飞，时不时眼中闪过光芒，下意识地点头：“嗯嗯嗯！增加维生素的摄入吗？牛肉？等等，牛肉的蛋白质和脂肪比例……不知道不同部位的牛肉有没有影响……挺贵的啊……”
“不摄入人工合成的食物……难道是因为里面含有微量的激素？嗯嗯，也是，虽然激素可以促进生长发育，但那不自然，也不健康……”
“嗯……如果没有固定的营养成分摄入的话，那岂不是和某一篇研究论文不谋而合？果然还是跟个人体质和遗传因素有关？呜呜呜——”
莫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数据，忍不住抓了抓头发，表情逐渐崩溃。
发育？
遗传？
个人体质？
凌依依听力极好，将莫莉那小声的自言自语全收入耳中，越听越是茫然，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莫莉的思绪：“莉莉？”
“莉莉你该不会……”
莫莉面无表情，啪地一下将平板拍在了桌面上：“没有，你别误会，么有的事。”
“？”
莫莉决定暂时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毕竟时间还长，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慢慢讨教经验。
见凌依依的治疗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莫莉又忍不住问道：“依依姐……你和那魂淡……是什么关系吖？”
那魂淡？
凌依依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莫莉口中所指的那魂淡指的是谁，忍不住轻笑一声：“你是说凛吗？魂淡？呵呵……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莫莉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家伙从未来回来，对很多事情都先知先觉，莫莉甚至回想起当初被伊凛忽悠上贼船的经历，便暗暗咬牙，追问道：“哦！原来真的是朋友啊，我还以为……”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他……呵，女朋友吧？”
凌依依一下子便看穿了莫莉的小心思。
莫莉：惊！
“三年前我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凛当时是社区的志愿者，其实他对福利院里每一个人都很好。嗯……凛是一个好人。”
莫莉一边在听凌依依说着时，已经快速地查着凌依依的资料。
夷武县福利院？
青城？
啊哈？
相差那么远，你特么敢说自己是社区志愿者？你骗鬼呢你！
莫莉登时便怒了，怒发冲冠的那种，等等……三年前？特么三年前就悄咪咪借用穿越的优势去泡妞？
魂淡！你真的可以啊你！
莫莉差点恨不得将伊凛那恶劣的事迹给捅出来。
但数秒后。
莫莉愤怒的情绪平复少许后，又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说来……
伊凛竟然没有将“那个秘密”告诉凌依依？
也就是说……伊凛重生这件事，属于莫莉和伊凛之间独享的小秘密？
“嗯，算了。”
莫莉暗暗点头。
既然如此，就不拆穿那魂淡了。
我莫莉也不是那么小气巴巴的女人。
想到此处，莫莉心情忽然就舒坦了不少。
“莉莉？”
凌依依似乎“听”到莫莉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吖？我没事，我刚才想点事情，对了，依依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嗯……我说，凛是一个好人？”
好人？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卡？
HiaHiaHia——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居然被凌依依发了好人卡！
莫莉莉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无比认真地附和了一句：“嗯，他的确是一个好人，非常好的那种。”
“？”
咦？
等等。
那魂淡被发好人卡和我莫莉有什么关系？
莫莉微微一怔，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
就在此时。
伊凛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间治疗室莫莉也对伊凛开放了权限，伊凛刷个脸就能进，无需敲门。
“？”
伊凛踏入治疗室瞬间。
见莫莉一脸乐开花的表情，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治疗有进展？”
伊凛忍不住问了一句。
“屁！”莫莉毫不客气地一个字顶了回去：“你懂不懂什么叫科学？治疗才刚开始就有进展？你以为我是你……”
莫莉忽然想起凌依依不知情，便硬生生将“你这一类变态”这几个字吞了回去，顺便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有事要忙吗？没事跑过来打扰我们做什么？”
“呃……”
伊凛见莫莉语气不善，也没细想，只是取出了一个小本本。
“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伊凛将手里的小本本递给了莫莉。
莫莉带着疑惑，翻开伊凛递过来的小本本。
“Round.1？”
“不对，最后面。”伊凛表情平静，一下子忘了前面还记录了将老潘坑得死去活来的记录，便默默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哦！”
莫莉快速瞄了几眼那潦草的XY轴坐标图，发现毫无逻辑后，便不再留意，直接翻到了伊凛所指的最后一页。
在页面上。
仅有两个图案。
一个“圆”，一个“方”。
也就是圆形和正方形。
“？”
莫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一脸茫然。
她见伊凛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又更认真地往那两个简单的图案望去，似乎想找出这两个图案所隐藏的内涵。
谜语？
猜谜小游戏？
还是什么文字？
左圆右方？
天圆地方？
左右互搏？
方程？
量子力学？
还是某种新科技的设计草图？
莫莉脑子里冒出了好几种想法来。
好一会。
莫莉几乎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看起来更有意义的答案来。
“这……是啥玩意儿？”
终于，莫莉选择了放弃。
伊凛皱着眉，表情多了丝丝凝重：“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正方形和圆形……”
“你觉得？”莫莉微微炸毛：“这不是你自己画的么？”
“我就是因为不确定才跑过来问你……”
“滚！没看到本姑娘很忙么！”
莫莉直接就光着脚丫子望伊凛脸上踹了过去。
亏她左思右想半天，这魂淡原来是在逗她玩呢！
凌依依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好像有人来了……有点危险。”
嗯？
伊凛听到凌依依的声音。
微微一怔。
他知道凌依依听力敏锐得非同寻常。
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一刹那的走神，让伊凛没心思与莫莉开玩笑，任由莫莉这一脚啪地一下踩在了自己脸上。
莫莉也干脆地愣在了原地。
她也没想到伊凛竟然没有躲开。
就在此时。
在凌依依出声提醒后没过几秒。
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杀气腾腾的声音——
“那个欺负我家宝贝可爱乖孙女儿萌萌的王八蛋羔子躲在哪里？”
砰！
轰——
几乎是那个怒气冲冲杀意沸腾的声音刚传来。
本来只有莫莉、伊凛、凌依依才拥有进入权限的合金门，竟猛地一震。
紧接着。
一个穿着黑色功夫袍的身影面无表情，一巴掌将门给拍开。
果然是“莫莉控”莫人敌！
伊凛：“……”
莫莉：“……”
凌依依：“？”
“打扰了。”
莫人敌先是低着头，下意识地要往外走。
然后忽然又瞪着眼走了进来：“小王八蛋你果然在这里！”
伊凛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凌依依会说有危险。
敢情您老是一路把门拍开来找人的是吧？
这特么还真的有莫人敌的风格啊。
伊凛心里忽然间有很多槽，但却不知从何吐起。
莫人敌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伊凛与莫莉。
“臭小子，快把我乖孙女儿的腿从你脸上放下来！”
“？？？”
“吖！”
莫莉这才发现，因为自家爷爷没有一点点防备地冲进来，让莫莉的脚丫子一直踩在伊凛的脸上，这种糟糕的姿势让老人家也不知往哪出想。
伊凛却面无表情。
这逻辑是什么鬼？
把你家孙女的腿从我脸上放下来？
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逻辑漏洞啊？
见莫莉缩了回去，莫人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摩挲着拳头，眼中竟透出丝丝骇人的精芒：“小子，有没有胆子随老夫出来一下？我乖孙女儿见不得血。呵呵，竟敢欺负老夫的乖孙女儿萌萌……”
等等。
莫人敌怎么会突然间杀上门？
伊凛忍不住问道：“谁告诉你我在欺负莫莉了？”
“哼！小赵亲眼所见还会有错？”
老赵？
伊凛眼角微微抽搐：“那该死的老赵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莫莉见到伊凛时十分惊慌失措，脚下的鞋子形单只影，再回首时，莫莉脸上布满忧伤与疲倦，就像是孤独无助的猫儿，在夕阳下舔舐着掌心的疤痕哟’，难道不是在说你欺负我家乖孙女儿？”
伊凛与莫莉听完莫人敌的话。
竟异口同声地说出半句话：“我特么——”
又同时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莫莉也来不及羞涩。
伊凛千般无奈在心头。
特么赵玉龙果然是一个老坑哔！
这种“此处无车胜有车”让人浮想联翩的诗句是怎么回事？
你不去做诗人简直可惜了啊卧槽！
虽然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但这种描述，也难怪莫人敌在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后，会立即杀到此处来。
而且，莫老头子您的阅读理解能力似乎也有一点问题。
莫莉忽然反应过来：“爷爷！你到底打坏我实验室多少扇门！”
莫人敌大度地摆摆手：“乖孙女儿哟！没关系！爷爷等会马上让人来修~”
在面对莫莉时，莫人敌瞬间秒换上一副宠溺的笑脸。
“……”
“哼！”莫人敌一望向伊凛，高手风范展露无遗，如同是那璀璨的烈日，光是站在那里，便带给伊凛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等爷爷揍这小王八蛋一顿再说！”
莫莉习惯性对莫人敌撒起娇娇来：“爷爷！这里是我的地盘！而且，你也没理由打他！”
“理由？”莫人敌疑惑道：“理由是啥玩意儿？”
伊凛：“……”
莫人敌说完，二话不说，直接将伊凛拖走。
莫人敌风风火火地拖着伊凛走后。
莫莉目瞪口呆。
凌依依却有几分担忧，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直到莫人敌走后，她才忍不住问道：“你爷爷……应该不会对凛怎么样吧？”
“嗯，放心啦，我爷爷最疼我了！”
莫莉先是自信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很快想起了刚才糟糕的场景，以及老赵那更加糟糕的描述。
“也许，应该，可能？”
其实，莫莉也不太确定。
……
……
在伊凛来找莫莉十分钟前。
伊凛回过神来时。
老潘已经在偌大的密室中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浑身上下透着神秘的沙雕气息。
“潘正义。”
见这个老潘没有习惯性地捋棍子，伊凛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能够判断出是哪一个人格在掌控“老潘”。
嗯，挺久不见。
“哟！少年，再见！”
潘正义忽然朝着伊凛挥挥手。
“？”
紧接着，老潘嘿嘿一笑，又阴森森地说道：“啊，你人没了。”
“？？？”
伊凛决定不再去揣摩潘正义话中深意。
因为根本就没有深意。
不过说实话，潘正义式的台词，竟让久违的伊凛不禁有些许怀念。
等等。
伊凛先不去理会神经兮兮的潘正义。
他忽然想起来，在他印象中，他明明用刺激潘正义大脑的角度，以同样的姿势给自己来了一发。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眨眼间，就过了一分钟？
或是……更久？
潘正义都已经活着从“里世界”中回来了？
伊凛皱着眉头，努力去回想在“断片”时的记忆。
甚至他翻来覆去地打开使徒面板，却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难道……在短时间内刺激大脑，提升大脑活跃程度，会导致精神属性瞬间暴涨，然后会变成老潘这种精神病？”
伊凛忽然神色古怪，得出了一个更古怪的结论来。
这时。
他才发现，那记录了潘小正被坑经过的小本本，位置有些不同。
竟在伊凛手边触手可及。
那是崭新的一页。
页面上潦草地画了两个图案。
并排而列。
一个圆形。
一个正方形。
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
伊凛眉头皱得更深。
看了一眼正在原地呼呼傻笑的潘正义，又低头看了看小本本上的笔迹。
这……
到底是潘正义的手笔，还是……刚才他“断片”时不小心画上去的？
……
……
莫人敌说。
“选个地，咱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当时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伊凛很难想象，这种话会出自莫人敌的口中。
于是伊凛便一路被莫人敌拖到了这里。
根据莫莉所言，比较耐折腾的密室。
而且够宽敞。
伊凛也曾做过不少试验，的确很耐折腾。
“哦！你居然找到了老夫当初的练功房！”
莫人敌一看，脸上竟流露出怀念的表情。
伊凛忽然明白。
原来这就是这个房间耐折腾的缘由。
竟然被莫莉改造成进行危险试验的密室。
原来在莫莉眼中，“莫人敌”是能够与“危险试验”划上等号的存在么。
伊凛恍然大悟。
伊凛被莫人敌丢在了地面。
咔嚓。
——门口锁死。
莫人敌满脸冷笑，啪啪啪地捏着两个拳头：“小王八蛋，老夫想揍你很久了！”
“嗯？也就是说，老赵的话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借口？”
“你错了！”莫人敌咬牙切齿：“这让老夫更加想揍你了！”
“……理由？”
虽然莫人敌说过他揍人从不需要理由，但伊凛还真的想知道，莫人敌为何看他不顺眼。
莫人敌认真思考了数秒。
然后缓缓说道：“前两天我家乖孙女儿萌萌学会走路17周年纪念日——”
“嗯？”
“萌萌竟然提了5次你小子的名字！”
“？？？”
忽然。
莫人敌说完。
却也不再废话，冷冷一笑，一步步朝伊凛走来。
伊凛一看莫人敌这诡异的步伐，便瞬间明白过来。
莫人敌他揍人……是认真的！
绝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在刹那间，伊凛也认真起来，没把莫人敌的话当成是屁话。
因为……若不小心，极有可能会死在莫人敌的拳头底下。
哪怕他是莫莉的爷爷！
伊凛犹记得，在“决斗空间”中，那一个来自某个地方的张回春，竟然用一张“复制”卡，复制了莫人敌80%的属性值。
但仅仅是莫人敌80%的属性，伊凛也不得不开启了最终底牌【嗜血之灾】，再配合各种小道具，最终才稳妥而毫无悬念地击杀张回春。
犹记得伊凛在“这个时间线”第一次见到莫人敌时，曾试过一发【灾厄缠身】甩了过去。
而莫人敌真不愧是人类古武者的天花板，竟然仅凭锻炼，让自己的意志属性抵达人类的极限，【灾厄缠身】的负面效果只能让莫人敌身躯稍稍晃动那么一刹那罢了。
莫人敌脚步极为古怪。
动作仿佛极慢，分明每一步都可看清，但却又像是快到了极致，转眼间，便已经来到伊凛的身前，朝伊凛胸口锤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拳。
【真&#183;平平无奇的拳头】！
【这是一只真正的平平无奇的拳头，似乎除了能够轻松打死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使用次数：无限。】
也不知是不是来自使徒的陋习，伊凛在被莫人敌锤到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脑补出那只拳头的属性来。
咔咔咔。
伊凛早已用念动力在身前布下天罗地网，但区区阉割版念动力，根本无法对莫人敌的拳头形成防御效果，堪堪只能够让伊凛的感知……比视觉更早一刹，察觉到莫人敌拳头的走向罢了。
伊凛根本来不及闪避，哪怕他能看清，也绝对无法闪避。
因为，莫人敌的力敏属性，根据伊凛推测，几乎都达到了人类极致，即将突破“锁”的境地。
也就是……
力量、敏捷……极有可能都是10点！
况且，数据只是数据。
并不能真正体现出莫人敌的实力。
莫人敌可是无限逼近于人类极限的男人。
估计伊凛用“嗜血之灾”将属性堆到与莫人敌同样境界，在不使用任何技能与道具的前提下，也绝非莫人敌对手。
莫人敌平平无奇的拳头砸在了伊凛的手臂上，莫人敌轻轻“哦”了一声，似乎对伊凛能够在刹那间反应过来，并能堪堪挡住自己的这一拳，而感到微微惊诧。
但也只是一丢丢罢了。
伊凛挡下莫人敌拳头的手臂，瞬间塌陷了下去，弯折成凄惨的形状。
咔咔咔……那是清脆的骨折声。
砰！
那巨大的冲力让伊凛咻咻咻地倒飞，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似乎还是不久前老潘曾撞过的同一位置。
“哟呵~~”
潘正义不知何时坐在了角落，嘿嘿直笑，眉飞色舞地吆喝起来。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Round.1哟~~~”

第0175章 你下来啊？
若是伊凛此刻还有闲暇心情，去顾及潘正义那边，或许会误以为，潘小正重新“上号”，并幸灾乐祸地围观。
可惜伊凛没空。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糟老头子身上。
莫人敌的每一个动作，都浑然自若，宛若天成。
看似没有任何特别，但行动之间，却爆发出难以抵挡的力量。
伊凛被那一拳的惯性压在墙上黏了数秒后，才滑落到地板上。
【生命值】41%。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竟然瞬间打掉了伊凛一大半的生命值。
这还是在伊凛堪堪挡住的情况下。
伊凛面无表情。
他重新站起。
一条手臂垂落，小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看起来极为凄惨。
莫人敌微微一笑：“老夫怕乖孙女儿萌萌生气，所以只是打残你好了。”
“……”
咔。
伊凛另一只手用力一拧，断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复位声，弯折的骨头被伊凛强行掰直。
【+5%】
【+5%】
【+5%】
随着一波接一波疲惫与空虚感袭来，伊凛的生命值在快速回复。
体内某处涌出一股神秘的力量，被莫人敌打断的骨头，也在以某种速度愈合。
在获得【酒神因子（残缺）】强化后，伊凛的体质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咦？
想起此事。
伊凛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酒神因子”并不是毫无缺陷的强化，每一次恢复生命值，都会带走伊凛一定的体能。
体能无法被量化，伊凛也只能根据身体状态，去估测自己还能下多少体力。
若是再这么被这糟老头子锤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莫人敌见到伊凛的动作。
风轻云淡的眼神中竟是微微一亮。
“哦？”
伊凛等到恢复完毕。
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莫人敌那不止一次展露在他面前的玄妙步法，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步法？”
莫人敌呵呵一笑：“想学吗？”
伊凛表情一滞：“你教我？”
“呸，想得美。”
伊凛：“……”
说实话。
莫人敌的拳头伊凛学不来。
毕竟没有那属性。
只是那移动的方式，那变幻莫测的节奏，却是让伊凛有点兴趣。
不教算了，小气。
伊凛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莫人敌最后忽然皮了一下。
想到这里，伊凛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莫人敌却轻哼一声：“老夫让你走了么？”
伊凛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微微笑道：“难道你真的能打死我不成？别忘了，我看在你是萌萌爷爷的份上，才没有对你下狠手，否则，就算我打不过你，也能让你……”
伊凛并没有说下去。
莫人敌倒是好奇起来：“嗯？让老夫怎样？”
伊凛继续往出口走去。
角落里。
老潘愉快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然后嘿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来：“Round.2~”
伊凛这才听清潘正义的骚话。
在这一刻，伊凛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的感慨来。
这特么该不是潘小正假扮的潘正义吧？
就在此时。
莫人敌又微微一笑，那一袭黑色的功夫袍，再次荡漾。
脚步无声无息，了无痕迹，莫人敌似慢却快，转眼间便朝着伊凛的背后逼来。
莫人敌似乎不愿偷袭，大声吼了一声：“当心老夫的拳头，老夫准备要打残你了哦！”
咻。
伊凛忽然朝地上丢出了一张小卡片。
“？”
卡片？
道具？
呵。
莫人敌见伊凛终于开始施展使徒的能力，心中也是一乐。
这样，老夫便能够更加心安理得地揍你了哟！
倘若伊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摆出一副任君品尝的姿态来，莫人敌以他的身份与资历，估计还真的不太好意思下狠手。
至于伊凛所用的是什么道具……莫人敌根本不惧。
任你千般万法，老夫自一拳解决——？？？
就在莫人敌一拳打出，心里头生出豪气万丈时。
伊凛手里抖出的那张小卡片竟然变成了一块小巧玲珑，蔫了吧唧的香蕉皮。
颜色黄得如同一坨屎。
“哼！雕虫小技，老夫怎么可能——”
咿呀——
莫人敌忽然一脸懵逼。
不知为何，见到香蕉皮时，他心里头明明想着不可能踩中这种无聊的伎俩，但心里头像是藏着一个“乖孙女儿莫萌萌”，发出甜美可爱的声音，“哟哟哟”地诱导莫人敌一脚踩上去。
莫人敌终于还是没忍住，收起拳头，一脚踩了上去，下一秒堂堂莫人敌，竟被一片香蕉皮滑了个四脚朝天。
而伊凛在丢出香蕉皮时，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毕竟，“平平无奇”系列道具，并不同于普通的道具。
虽然这一系列的道具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或是其他可怕的能力，但偏偏，却能够极致到让人毫无脾气。
哪怕是张回春，也硬生生被伊凛的香蕉皮，坑杀在决斗空间里。
在决斗空间中时，伊凛足足用了五块香蕉皮才弄死张回春。
而现在又消耗掉一次使用次数，伊凛有点默默的心疼。
于是——
伊凛早已做好准备，在莫人敌注定四脚朝天的瞬间，毫不犹豫，面无表情朝着莫人敌那张可恶的脸拳打脚踢。
其实，在莫人敌倒下的瞬间，伊凛很想尝试一下，此刻掏出刀子来，是否能击杀莫人敌。
顺便获得一个“击杀最强人类”的成就。
但一想到莫人敌是莫莉的爷爷，无论这个想法再怎么诱人，伊凛都不可能去下这个手。
除非……没有除非。
绝不可以。
再说了，以莫人敌的属性，以及锻炼到巅峰的古武术，若是真的想对自己下死手，估计第一拳，伊凛便直接耗掉了已经使用掉的保命道具。
那可是珍贵的一次“免死金牌”，伊凛可不想浪费在莫人敌手中。
咚咚咚咚。
虽然这糟老头子不能杀，但往死里锤还是可以的，反正莫人敌力量属性高，皮糙肉厚，伊凛可不相信普通的拳打脚踢能够把莫人敌给打死。
于是下起手来，完全没有留情。
“卧槽！”
莫人敌被劈头盖脑锤了十来下，忽然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在刹那间。
伊凛仿佛感觉到，一股无边的杀机，从莫人敌身上爆发开来。
几乎是在感受到那股凌厉杀机的瞬间，伊凛没有犹豫，也没有留恋往莫人敌脸上捶打的快感，瞬间开启【跑得快】，用最快的速度朝后退去。
踏！
忽然间。
整个房间，仿佛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伊凛再回首时。
发现莫人敌竟然已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莫人敌方才仰躺之处，竟然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再仔细一看，那脚印上，却是连莫人敌布鞋鞋底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最为可怕的是，那脚印的周围，也就是鞋印的边缘，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裂纹。
换言之，莫人敌对力量的掌控程度，已经超乎想象，一招一式，举手投足，收放自如，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力量泄露出来。
记得在鬼雾山时，织田舞也曾尝试以“鬼气Buff”，将力量属性叠加到“力量锁”的极限。
但当时伊凛却已一眼看穿了织田舞的不足，无法彻底掌控暴涨的力量。
而真正的人类极限，应当是莫人敌所无意间所流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上面！”
莫人敌消失后。
伊凛猛地抬起头。
只见莫人敌用两根手指，深深地扣进了天花板中，仅凭两根手指的力量，便维持住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姿势。
“嗯？”
伊凛见到莫人敌这般动作，忍不住笑了。
难道是怕了香蕉皮不成？
“你……”莫人敌表情惊疑不定，似乎完全无法接受，他堂堂莫人敌竟然会被一块香蕉皮给滑到，他斟酌了好一会，终于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皮？”
伊凛嘴角一翘：“想知道？”
“嗯？”
“呵，我偏不告诉你。”
“……”
伊凛也有些诧异。
没想到刚才胖揍了莫人敌一轮，莫人敌脸上竟然连一点皮肤青紫都没有。
毕竟……伊凛力量属性值太低。
若没有刀在手，伊凛杀伤力属实有限。
莫人敌虽然不是使徒。
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莫人敌猜到那并不是普通的香蕉皮。
能够让他莫人敌忍不住踩上去，并摔成那样的，绝不是一般的香蕉皮！
莫人敌秒速冷静下来。
虽然被香蕉皮滑到之后，伊凛的拳头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痒。
但架不住丢脸啊！
堂堂特异组组长，龙国明面上第一强者，倍有牌面的老头，竟然被区区一块蔫了吧唧的香蕉皮给滑到，若是传了出去……
哪怕不外传，若是传到乖孙女儿萌萌的耳中，让他这当爷爷的老脸往哪里搁！
简直是丢了爷爷的脸！
所以莫人敌才用这种方式暂时躲到天花板上。
只要他足不沾地，就不会踩到香蕉皮。
只要他躲得足够高，香蕉皮就上不来。
伊凛眼角微微抽搐，朝天花板上的莫人敌勾勾食指：“你下来啊？”
莫人敌胡子一抖：“你上来！”
“你下来！”
“不！你上来！”
“你特么……下来啊！”
“……”
一时间，两人竟然僵持不下。
谁也不肯让步。
一个怕丢人，另一个怕被揍。
角落里。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潘正义，忽然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棍子来。
Duang！Duang！Duang！
潘正义用棍子狠狠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Round.3哟~~”

第0176章 “我的萌萌乖孙女哟~”
伊凛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你不下来我走了啊？”
莫人敌：“……”
看起来非常无语，以及纠结。
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数秒后，莫人敌吹胡子瞪着眼：“小王八蛋，你不许再丢香蕉皮！”
哟？
看样子真的是一物降一物，莫人敌果真怕这个？
伊凛可不答应：“我不丢香蕉皮难道白白给你揍？我傻吗？”
貌似——
很有道理啊！
从逻辑上来说，并没有毛病。
若没有那古怪的香蕉皮，莫人敌想揍谁走谁，想用什么姿势用什么姿势。
但不揍……老夫心里过意不去啊！
两指头扣住天花板的莫人敌，莫名其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纠结中。
况且。
莫人敌似乎也察觉到。
伊凛的体质有些异常，刚才明明能打残伊凛的一拳，目前看来对这欺负萌萌乖孙女儿的小王八蛋来说，似乎不痛不痒。
伊凛抖了抖手臂。
在扯皮当中，被莫人敌打折的骨头已经愈合。
但还有点痛。
生生将弯折的骨头掰直的感觉，一般人根本承受不来。
见莫人敌开始纠结，伊凛嘴角微微翘起。
开始流露出即将坑人的熟练表情。
“不如我们打个赌？”
“嗯？”莫人敌皱眉，只道出一个字：“说。”
伊凛呵呵一笑：“我不用香蕉皮，我也可以给你揍，随你喜欢哦。但如果我能伤到你，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哈？”
莫人敌忽然大笑起来：“不用香蕉皮你能伤到老夫？就凭你？”
伊凛笑容很平静：“不试试怎么知道。”
莫人敌渐渐收起笑容：“你确定？”
“？”
“老夫是说，你确定不丢香蕉皮？”
“你敢赌我就敢不丢。”
“什么皮都不准丢！”
“……行！我什么皮都不丢！我发誓。”
伊凛语气笃定。
“老夫……准了。”
莫人敌忽而冷笑一声，指头一松，从天花板上飘落，无声无息重新落在地面。
在落地前，他已经反复确认，地面上并没有类似于香蕉皮的小物件。
毕竟在他看来，这小王八蛋十分狡猾，而且还欺负他宝贝乖孙女儿，不可信。
咔咔咔。
咔咔。
咔咔咔。
忽然。
两人同时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潘正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袋瓜子，正一脸愉快地磕着，瓜子皮吐了一地。
伊凛：“……”
莫人敌：“……”
伊凛忽然又取出一张卡片。
莫人敌反应过来，竟在瞬间，身形一动，朝后退去，几乎是贴在了墙壁上，速度快得可怕。
但莫人敌没想到的是，伊凛竟然将那一张卡片，自行捏碎，点点光芒融入伊凛身体当中。
【动态视力Up】
伊凛默默给自己上了一个Buff。
在动手前。
伊凛又重新确认一次，省得这糟老头子反悔。
“说好了，只要我能伤到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莫人敌见伊凛终于不是随地丢香蕉皮，神色间也放松不少，只是微微眯着眼，笑道：“哼，老夫还不至于出尔反尔。”
“那就……说定了！”
忽然。
伊凛指尖竖起，在指尖中，凝聚出一枚无人可见的“念针”。
虽然被莫人敌拖出来揍一顿，属于意料之外。
但此次机会难得，伊凛其实也很清楚，莫人敌虽然下手非常狠，但应该不会杀了自己。
所以，这也是检验自己目前实力的极佳机会。
莫人敌可是……使徒之外最强的男人！
以人类之躯，立足于巅的可怕存在。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能，没有乱七八糟的道具，仅凭一身属性，用一双拳头，碾压一切的男人。
与这种对手“切磋”，机会难得。
更何况……
呵呵。
伊凛凝聚出念针后，没有犹豫，直接往自己脑门上扎了进去。
这一次，无论是下针位置，还是偏差值的估算，伊凛已算得非常精准，几乎没有意外。
“30秒。”
在念针没入大脑的瞬间，伊凛的头发竟是无风自动，微微扬起，身上竟隐隐透出一种连莫人敌也觉得意外的气息来。
“哦？”
莫人敌轻笑一声，一步步朝伊凛走来。
还是那种诡异的步伐。
忽快忽慢。
但这一次。
伊凛却瞳孔一缩。
因为在“动态视力Up”的状态下，伊凛已经能勉强跟上莫人敌的动作。
他这才发现，莫人敌那看似简单的动作，竟然大有深意，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有些细微的步伐，双腿肌肉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快速颤动，步伐细微，所以才有了一开始那看起来“大步向前”的错觉。
等等。
伊凛忽然眉头微皱。
为何莫人敌的步伐，让伊凛莫名地感觉到几分眼熟？
在伊凛心感疑惑时，莫人敌已经有所动作，伊凛也不敢再多想。
毕竟……真的可能会被莫人敌生生打残。
虽然伊凛能愈合，但不得不说，莫人敌的拳头揍起人来，真的很痛。
而且，在“念针活化”状态下，虽然能大大激发身体潜能，强行提高身体的素质，但对身体负担极大。
在这种状态下，哪怕是跑两步，也会伴随着肌纤维撕裂的痛楚。
若是在“以前”，伊凛也不敢随便这么玩。
但现在……伊凛拥有了“酒神因子”强化，在那堪称可怕的自愈能力辅助下，伊凛倒是可以多多尝试这种“念针活化”的状态。
伊凛手掌一翻。
一颗爆珠出现在手中。
顺便……试试新技能好了。
咻！
转眼间，莫人敌已跨越大半个房间，摩拳擦掌，朝伊凛逼近。
伊凛朝着莫人敌，弹出了一颗爆珠。
“就这？”
莫人敌原本对那颗暗器根本不屑一顾，但忽然间想起了那“古怪的香蕉皮”，脸色微微一变，生怕这颗珠子又是什么古怪的东西，于是便随手将那颗爆珠拍了下来。
砰！
忽然。
爆珠炸了！
从莫人敌的掌心间，传来一股爆炸之力，伴随着一股凌厉的风压，将莫人敌的头发全吹到了脑后。
“？？？”
莫人敌似乎没有料到，那一颗明显是金属的珠子，竟诡异地发生了爆炸，登时脸上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但爆炸过后，莫人敌的手掌竟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是那原本被莫人敌梳得整整齐齐的稀疏白发，统统吹到了一边。
“对莫人敌来说，‘碰撞式爆炸’的爆珠，只能有吹乱头发的威力而已么……”
伊凛在丢出一颗爆珠之后，面对莫人敌，竟然不退反进。
在爆珠爆炸之后，趁着莫人敌那瞬间的失神，速度诡异地提升了一个档次，踏着平平无奇的步子，快速窜到了莫人敌身前。
在莫人敌眼中，伊凛的动作的确是毫无花俏可言，虽然因为珠子爆炸而愣了一会，但不重要，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莫人敌面前耍花招。
没有人！！
莫人敌目光一凝，在瞬间，便察觉到伊凛的打算，便捏紧拳头……犹豫了一刹，又稍稍松开了一些，免得不小心把伊凛给打死。
出拳！
【真&#183;平平无奇的拳头】！
嘶——
在半空中。
伊凛眼前，陡然出现了无数拳头的影子。
并不是莫人敌发动大招打出了无影拳。
而是……
在伊凛视野中，因为“动态视力Up”的增益下，莫人敌的拳头抵达了某种速度，竟然也产生出一道道“轨迹预测线”，无数“预测轨迹”，从伊凛的身上穿过，在千钧一发间，伊凛分析着一道道拳头的轨迹。
但无论是那一道轨迹，无论伊凛用什么姿势，都终将会被拳头给揍上，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但“轨迹预测线”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伊凛，莫人敌这一拳，将封杀他所有的躲避路线。
呵。
但伊凛本就没打算躲避。
毕竟。
目前念针持续时间太短，在一根念针的情况下，也只能维持30秒。
而且还会带来肌肉酸痛、韧带撕裂等一系列后遗症。
咚！
莫人敌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伊凛的肩膀上。
咔咔咔。
在瞬间，伊凛的肩膀竟以肉眼可见，在莫人敌的拳头下塌陷进去。
莫人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子……
对自己忒狠啊！
若不是自己后来又收了几分力道，别说是骨折，莫人敌相信他这一拳，能崩碎伊凛的肩膀。
“啧。”
伊凛咬着牙，神情痛苦，并不是是装出来的。
“活化状态”+“动态视力Up”，的确能勉强追上莫人敌的动作。
所以，莫人敌在出拳时，表情间那细微的变化，也被伊凛收入眼中。
忽然，伊凛那痛苦的表情，陡然一变，望向了莫人敌的背后。
“萌萌？你怎么来了？！快走——”
“吖？”莫人敌一听，下意识地转过头，冷峻的表情秒变成如同菊花盛放般灿烂的笑容：“我的萌萌乖孙女哟~~嗯？”
卧槽！
被这小王八羔子给骗了！
莫人敌又回过头。
准备给欺骗他的小王八羔子再来一拳发泄发泄时。
一个拳头适逢其会的，在莫人敌眼中越放越大。
轰！
在莫人敌震惊的眼神中。
伊凛的另一只拳头……竟然也炸了。
啪！
就在此时。
潘正义一边嗑着瓜子。
愉快地啐出满嘴的瓜子皮。
然后用棒棒用力地敲着地板。
Duang！
“K&#183;O~~~”
……
……
一分钟后。
伊凛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仰面朝天。
啊。
心情愉悦。
就是有点痛。
莫人敌捂着左眼：“小王八蛋你耍诈！”
“呵呵，兵不厌诈听过没？”
“……”
莫人敌心情难受，他缓缓放开手，左眼一个大大的“熊猫眼”，异常醒目。
若是这一幕让老赵等人看到，绝对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那一个敢徒手爬上珠穆朗玛峰上打野餐的男人……竟然被揍出了熊猫眼！
恐怖如斯！
谁敢信？

第0177章 你干脆别做人了吧？
莫人敌最终还是愿赌服输。
其实嘴上不说。
他心里其实也暗暗佩服伊凛的狠劲。
对自己狠，才能对其他人更狠。
伊凛此刻躺在地上，右手血肉模糊。
他面无表情盯着伊凛的右手，那里血肉蠕动，竟诡异地长出了不少肉芽，正在快速愈合。
那塌陷的左肩，竟然也传出细微的咔咔声。
但总体来说，伊凛此刻看起来还是挺凄惨。
莫人敌郁闷地揉了揉左眼。
虽然伤势很轻微。
但那一块青紫，无疑就是“受伤”的证明。
——无法狡辩吖。
“小王八蛋，你最后那个炸弹……好像威力有点不一样？”
“呵呵。”
伊凛笑了笑。
没有解释。
心里却暗暗说道。
废话，那可是“提前”给你准备好的礼物，威力自然不同。
伤势恢复了一些，伊凛感受着体内传来一波接一波的疲惫，两眼皮也不禁耷拉了一些。
但他还是坐起身来，准备向莫人敌兑换承诺。
“喏，愿赌服输，说好的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
莫人敌负手而立，也没打算反悔，高手风范显露无遗。
但忽然。
莫人敌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补充道：“如果你敢提和萌萌有关的条件，老夫绝对毫不犹豫先打死你……再说。”
“……”
敢觊觎老夫乖孙女儿~！不想活了么？
当然，伊凛也没那么无聊。
他回想起莫人敌那诡异的移动方式，便直接开口：“你那移动的步伐是什么？教我。”
“哦喝？”
莫人敌呵呵一笑：“你想学？”
伊凛反问：“你不肯教？”
莫人敌摇摇头，表情有些古怪：“其实……不是老夫不教，而是你应该早就会了。”
“？”
“那不过只是龙游步罢了。”
龙游步？
伊凛闻言，直接愣住。
难怪有点眼熟。
但他没想到，莫人敌那忽快忽慢的步伐，诡异的移动方式，竟然只是全民健身的项目……龙游步？
莫人敌笑道：“最顶级的武学，只需最简单的演绎方式，就好比老夫杀任何人……”
一边说着，莫人敌缓缓抬起一只拳头，霸气侧漏。
“只需一拳。”
莫人敌说完。
又看了伊凛一眼，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恕老夫直言，你的道，并不在此，何必强求。”
“若你执着要练，所花的时间与精力，将远超你的想象。”
伊凛一下子便听明白了。
莫人敌的意思明显是……
你特么根本就没有练武的资质，何必异想天开？
“……算了。”
莫人敌那一身本事，伊凛的确也羡慕不来，就好像使徒间的各种技能道具，莫人敌也羡慕不来，这是同样的道理。
既然没什么好学，伊凛也没有强求。
但这个赌注……若不拿点什么彩头，貌似很亏啊。
伊凛低着头琢磨起来。
莫人敌摇摇头，见伊凛在犹豫，他也不打算再在这里呆下去。
毕竟顶着个熊猫眼，若是给他乖孙女儿见到，岂不是有损他在莫莉心中那高大无敌的形象？
——这可要不得。
趁着莫莉还没见到熊猫眼之前，莫人敌准备悄悄溜走，等熊猫眼彻底消了再说。
“等等。”
伊凛忽然抬起头。
微微一笑：“既然游龙步无需学，那你有没有什么……丢暗器的手法？”
“简单易懂，雅俗共赏，快速入门，轻松上手，几分钟就能够学会的那种？”
一边说着，伊凛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颗“爆珠”。
当然，是还没用技能变成“不稳定爆炸物”之前的状态。
莫人敌：“……”
……
……
伊凛终于想起来。
那件不小心被伊凛给忘掉，但却又挺重要的事情到底是啥。
“你不是说好给我抽血么？”
伊凛找到莫莉时，莫莉正和一群实验室的年轻女研究员们，兴致勃勃地在折腾一架金属架子。
莫莉一听，分辨出身后是伊凛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一边去，没见本小姐在忙着么？等会再说！”
“……”
房间里所有女研究员见状，都是忍俊不禁，带着古怪的笑容朝伊凛发出清脆的笑声。
顺带一提。
莫莉的实验室中，气氛极其祥和。
莫人敌为了安全起见，每一位在实验室中工作的研究员都是经过特异组层层筛选，无论是性格、属性、背景、家族、学历……甚至是性别。
重要的是，没有男人。
这的确就挺安全的，对莫人敌而言。
所以这段时间伊凛时不时在实验室中走动，也吸引了不少古怪的目光。
“嗯？外骨骼装甲？”
伊凛被莫莉无情拒绝后，这才注意到莫莉所折腾的玩意儿。
不过，眼前这架外骨骼机械比印象中的……似乎更显得笨重一些。
机械骨架上，布满了金属零件，从机械骨骼四肢等其他地方，延伸出一条条细细的线，最终汇聚到一个头盔上。
头盔似乎并不是完成品，表面所有的电子元件与线路都裸露出来，散发着各色的光泽。
莫莉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
咔咔。
头盔上，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眼罩，自动下沉，遮住了莫莉大部分面容。
其他女研究员也很快严肃起来，在周围的仪器上快速操作，以及记录各种数据。
伊凛见莫莉的确是在忙，索性在一旁坐下，静静地观察起来。
只见莫莉表情严肃，小脸绷紧，似乎有点紧张。
其实外骨骼装甲并不是什么太高端新颖的科技。
只是，莫莉这出貌似有两点微创新。
一、装甲里不坐人。
二、头盔遥控？哟呵？
在伊凛饶有趣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中。
咔咔咔咔。
外骨骼装甲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豁然站起，带着齿轮摩擦的声音，隐隐散发着一股润滑油的味道。
“成了！”
莫莉捏着拳头，声音中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
忽然。
刚站起来的外骨骼装甲，竟诡异地原地旋转起来。
原本装甲的设计，尽量模拟人类的关节活动。
而众所周知，正常人类的膝关节只能做出前后屈伸的动作，无法左右摇摆。
而外骨骼装甲这一转，直接便让装甲膝部生生拧断，咔咔咔咔地声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外骨骼装甲更是鬼畜地在原地开始蹦迪。
嘶——
咔咔。
PIA。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原地蹦迪的装甲最后默默地倒在地上，只剩两条金属臂在微微抽搐。
伊凛：“……”
莫莉：“……”
众研究员：“……”
装甲残骸：“？？？”
沉默片刻后。
莫莉无奈地取下头盔。
只是她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结果，表情间并没有多少失落。
“第16次实验……失败。你们先整理一下数据，迟点发给我。”
等到其他人渐渐散去后。
伊凛这才抓紧机会，凑上前好奇地问道：“你在折腾什么东西？”
莫莉低着头在分析屏幕上的曲线，头也没抬，随口回应：“我是在结合萧家的神经连接技术，尝试将神经信号解码，重新解析成最原始的二进制代码……”
“原本我以为只要将二进制代码重新编成操纵装甲的程序，应该就能形成指令，能够操纵外骨骼装甲行动……”
“没想到这个比……嗯？”
莫莉嘀嘀咕咕说到一半，语气一滞，猛地转过头：“吖？你什么时候来的？”
伊凛无语。
你刚才不还回了我一句话么？
转头就忘了？
伊凛却还是好心提醒道：“就在外骨骼装甲蹦迪的时候……恕我直言，我感觉你这条路子有点行不通啊……”
莫莉姑奶奶一听这话，登时便炸毛，站起身来叉着腰低吼：“你你你，你懂个屁？滚吖！”
伊凛倒没理会莫莉的发飙，毕竟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莫莉的这点小脾气。
他反倒认真地思索片刻。
“用AI辅助不行吗？”
莫莉白了伊凛一眼：“你傻啊？那和现在的技术有什么区别？你不知道现在的穿戴式外骨骼装甲，一直都是用大量传感器捕捉人体动作，传输到中央AI处理单元后再来完成各种复杂的机械动作么？”
伊凛呵呵一笑：“我是说，先用大脑尝试与AI无延迟的传输信号，然后再借助AI的计算力对机械下达指令。我看你不是想直接用大脑远程遥控么？嗯……我也不专业，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莫莉闻言，却是一怔。
好像……有点道理啊？
但人类大脑怎么做到与AI无缝连接？脑门上插芯片吗？
或者是大脑里装个遥控模块来发射信号？
无论怎么做……貌似都要进行人体改造才能实现吖？
这……不太好吧？
伊凛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莫莉在科技与伦理之间挣扎起来。
伊凛见莫莉紧蹙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莫莉眉心间帮她揉开那如同菊花般的皱褶。
“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别闹！”莫莉似乎一下子也没注意到伊凛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下意识地拍掉伊凛的手，然后微微一愣：“嗯？什么重要的事？”
“不是说好要帮我验血检查吗？”
“哦——这点破事吖。现在抽呗，能有多大件事。”
莫莉无所谓地摆摆手。
“现在？”伊凛有些不确定：“你不是说……要空腹抽才准确吗？”
“嗯？我说过吗？你一定记错了……嗯，一定是你记错了！”
莫莉说着说着，语气越发坚定起来，仿佛连自己都信了。
“……”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莫莉埋头苦抽。
终于。
伊凛看这那越来越满的血袋，嘴角微微抽动，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你确定……做个检查需要抽那么多血？”
莫莉一听。
想了想，貌似有点道理。
于是便停止了抽血。
但为了更加理直气壮一些，莫莉还是努力让表情显得更平静：“我怎么能预料到需要多少？抽多点备用不好吗？安啦，看起来很多，但对你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忽然。
莫莉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你上次说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来着？”
伊凛无语。
但也懒得跟这姑奶奶计较，反正的确如莫莉所说，这点失血根本不是事。
打开面板一看，就这一会儿功夫，生命值已经恢复到满值。
再加上，在进入里世界之前，若身体存在伤势，塔也会非常贴心地咨询是否要消耗死亡点修复，现在伊凛死亡点多多，的确无妨。
想起来，伊凛的确没有详细对莫莉说过自己的情形。
趁着周围并无外人，伊凛没有隐瞒，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血茉莉来。
莫莉还没来得及注意，血茉莉在附灵后，样式与最初打造时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而伊凛却已经在莫莉震惊的目光中，快速地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你——”
莫莉刚来得及说了出一个字。
她下意识地以为伊凛抽了什么西北风，竟然当着她的面自残。
但下一秒。
那整齐的伤口附近，竟诡异地钻出许多如同触手般的肉芽组织，疯狂蠕动，数秒后，那被刀子划开的狰狞伤口，修复如初，连一点疤痕都不曾留下。
“……”
莫莉瞪着眼睛，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一惊一乍地哇哇叫。
仿佛自从认识了这魂淡之后，莫莉见识过不少“不科学”的事情，当“惊讶”成为了常态，惊着惊着也就逐渐习惯了。
伊凛默默收起了血茉莉。
莫莉怪怪的目光，将伊凛从上到下，重新审视了一轮，似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缓缓开口。
“你……”
“？”
“干脆别做人了吧？”
“……”
莫莉认真地点点头：“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你现在还是不是人类。嘛，算了，先检查一下。”
她也不知是吐槽，或是发自内心真心认为如此。
莫莉也不理会伊凛那无语的表情，直接就提着从伊凛身上抽出来的滚烫热血，欢哒哒地一路小跑，走向一堆仪器中。
趁着有空，伊凛原本还想顺便了解凌依依的治疗进展。
但想起莫莉刚才给自己抽血时的表情，伊凛决定还是迟点再问，会比较稳妥。
嘀嘀嘀。
各种古怪的分析仪器发出声音。
伊凛在安静等待。
终于。
过了一会。
莫莉反复分析，总算是将那一袋血毫无浪费地消耗殆尽。
“嗯……”
莫莉表情严肃，她手指快速在平板上划动，似乎是在浏览所有的分析数据。
讲真，那乱七八糟的公式与数据，伊凛根本看不懂，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这才合理。
办起正事，莫莉绝不含糊。
“无论是血液常规分析、成分分析，还是基因片段分析，结果显示……完全正常。”
伊凛眉头一皱：“正常？”
“对吖！”莫莉无奈地丢掉平板：“我也觉得很意外，并且觉得结果非常不科学。按照结果显示，你应该还算是一个纯种的人类。”
“……”
啥？
我特么是一个人类你居然觉得很意外？
伊凛差点没忍住给莫莉来一发。
——“灾厄缠身”。
但伊凛还是忍住了。
毕竟他也不可能将使徒的能力用在莫莉身上，只是想想而已。
见伊凛低下头，仿佛是无法接受自己“仍是人类”这一个事实，便轻声安慰道：“你别灰心，这只是我初步的结论，不过因为你……身份特殊，所以我也没办法找更专业的基因工程方面的专家去分析你的DNA。”
“？”
“也就是说吖，或许你已经不是人，只是我水平有限，没把这个结果检测出来而已。”
“……”
莫莉并没有注意到伊凛那微微有些难看的表情，继续笑着说道：“当然了，其实我还想到另一种可能。”
“说。”
“嗯，我觉得嘛，我们应该相信科学，假设这些仪器分析的结果没有毛病的话，会不会是说明，我在抽血时候的状态，你身体里的一切，都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
嗯？
莫莉的话。
让伊凛沉思起来。
的确。
“酒神因子”似乎是每次在伊凛受伤后才会发动，再仔细回忆一下酒神因子被激活时，仿佛从体内某处涌出的暖流，那流淌在血液中的异样感，伊凛甚至能够清晰的察觉到。
“对了。”莫莉忽然流露出好奇的表情：“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非人的状态的？”
伊凛也懒得去纠正莫莉话中语病，他思索一会，总算是想到一个非常适合，又不会触发“禁止事项”的描述来：“我被人打了一针。”
“啊这……”
莫莉听到这糟糕的描述，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也反应过来：“莫非是某种改造人体的药剂？”
伊凛点点头。
“又或者是某种寄生在人体的微生物？”莫莉想到这个可能性时，忍不住微微打了一个寒颤，毕竟这个猜测有些恶心。
伊凛听到寄生两个字。
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上，紧紧贴着的那一块死皮。
说实话，伊凛在做“剁手指”试验的时候，就顺便尝试过将那一块死皮切下来。
但无论伊凛用什么角度切，被分离出来的都是一块普通的人皮，重新愈合后，“死皮”还是死死扒拉在脑门上，抠都抠不下来。
反正伊凛已经放弃想办法将“死皮”分割出来的打算。
任由“它”贴着呗，反正又不会死。
最后。
莫莉似乎也放弃了继续为伊凛检查的打算。
毕竟结果已经很明显。
伊凛目前暂且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人类。
无论再抽多少血，再检验多少次，估计也是同一个结果。
但为了保险起见，莫莉也答应下来，会从旁敲击，从侧面请教某些专业人士，或许自己去翻阅相关学术资料。
伊凛对这种结果，并不觉意外。
只能下次再说了。
但总体来说，暂时检查不出什么异样，对伊凛而言，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最起码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伊凛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
无论是未知的“死皮”，抑或是“酒神因子”的改造，目前来说都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副作用。
暂且不用理会。
又过了两天。
已是十月初。
不知不觉，在莫莉的实验室里也折腾了不少时日。
除了解决正常生理需求外，伊凛全部时间，都耗在了那个小房间中。
潘正义也不知跑了哪里去，伊凛也懒得理会，难得清静。
反正潘正义又不是小孩子，这实验室那么大，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阉割版念针”。
“不稳定的爆炸物”。
“暗器手法”。
伊凛不断地熟悉新技能，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随着使徒等级越来越高，塔的层次也会随之提升，换言之，所经历的里世界试炼，风险也会水涨船高。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使徒的阶层永远都呈“金字塔”结构。
越高阶的使徒，数量越稀少。
有数不清的使徒，陨落在进阶的路上。
伊凛盘膝坐在地上。
随手打开使徒面板一看。
日常的锻炼，已经无法让伊凛快速地提升属性。
正如莫人敌所言，他不适合走古武之道，没有资质，注定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使徒面板最下方。
不知从何时发生了些许变化。
伊凛沉默片刻，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关闭使徒面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充满了感慨。
“莫人敌……真不愧是莫人敌。”
“若以他的初始属性能成为使徒的话……或许真的是无人能敌。”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胸口“死亡烙印”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还是那熟悉的痛楚。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滋在胸口上。
伊凛浑身冷汗淋漓，数秒后，疼痛消失。
“终于来了。”
伊凛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来，无声无息漫步在狭长的走廊中。
开启了如影随形。
没有人注意到伊凛的经过。
哪怕注意到了，也只是匆匆一督，根本不会在意。
伊凛先是来到了凌依依专用的治疗室。
凌依依正躺在床上，治疗中。
伊凛哪怕是开启了技能，但他知道，凌依依一定知道自己来过。
以凌依依的敏锐听觉，她定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果然。
凌依依嘴角微微翘起。
但很快。
她不知怎的，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浅浅的笑容当中，多了几分忧虑。
“注意安全。”
“好。”
伊凛转身离开。
不需多言，不用多问。
看了凌依依一眼后。
伊凛又从另一个房间，找到了正在忙碌的莫莉。
莫莉似乎真的很忙，无论是忙着研究能够用神经操纵机械的技术，又或者是伊凛给出的一大堆项目，都让整个实验室忙得焦头烂额。
想到这里，伊凛不禁有些愧疚。
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向莫莉要来早就订做的某样“装备”。
当然，免不了被莫莉瞪着眼睛数落一顿。
嗯，习惯就好。
还挺怀念。
伊凛将“那件装备”成功收入储物空间时，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种简单的机械弹簧结构，并没有超过储物空间所限制的“科技程度”的阈值。
伊凛独自一人。
将自己锁死在密室中。
——安全。
伊凛低头思索了10分钟。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写遗书之类的？
呵呵。
不存在的。
他一定能活着回来，无论用什么手段。
于是。
伊凛重新抬起头，微微一笑。
“进入里世界。”
塔：“……”
第五卷 魔王之歌

第0178章 该死的角色扮演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
伊凛全身被炫白的流光所包裹。
脚踏虚空。
【Loading……】
似乎，加载试炼场景的过程并没有异常。
伊凛觉得，自己总不会那么倒霉，再一次碰到像哥谭那一次的古怪情况。
也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流光，让伊凛在瞬息之间，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概念。
终于。
炫白的流光消失。
周围彻底归于黑暗。
黑暗？
当伊凛回过神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股充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就像是某种食物，在经历了暗无天日的发酵后，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扑面而来。
而是这狭窄的空间中，都充斥着这股难闻的味道。
哗啦啦——
哗啦啦——
吱吱吱——
在黑暗当中，似乎有一种叫做“老鼠”的生物在蠢蠢欲动。
那哗啦啦的声音……似乎是海浪声？
他在海上？
伊凛用最快速度，第一时间分析进入试炼后所处的境地。
这也是每一个资深使徒，必须掌握的技能。
只有在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后，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打算。
伊凛记得，以前在某一次试炼中，一开局他就被丢到了古战场上，迎面就劈来一把刀。
若不是当时反应够快，说不定伊凛还会创下最神速结束试炼领盒饭的记录。
周围……暂时安全。
至于味道……伊凛早已不是菜鸟，无论多么难闻的气味，伊凛都不会有任何惊慌。
除非实在忍不住。
在第一时间，伊凛也放开了“感知”。
这是一个彻底密闭的房间。
他此刻正被关在一个铁笼中。
笼子空间十分局促，像是一个用来束缚野兽的兽笼，临时用来关着人。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门。
但在最上方，隐隐有细微的气流，从缝隙中钻入，如果伊凛没有猜错，在头顶上应该有一个隐藏的出口。
“地牢？”
“不对……海上……我在一艘船的牢房里？”
伊凛活动一下四肢。
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拇指粗的麻绳给绑得绑儿紧，根本无法动弹。
“哟？这种开局？”
伊凛呵呵一笑。
黑暗中，伊凛虽然双手双脚被束缚，但并不妨碍他打开储物空间，并将血茉莉取出。
以伊凛目前的念动力强度，也能够将血茉莉给“举”起来。
所以这种开局，对伊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嘶嘶嘶——
快速地割断手脚的绳子后，伊凛被束缚的四肢重新恢复了自由。
伊凛也不知是不是被束缚得有些久了，四肢血液运行不畅，在松绑的瞬间，手脚都传来一阵阵的酥麻感。
休息了一会。
伊凛手脚的酥麻感渐渐散去后，伊凛才重新握紧刀子，使劲将铁笼切断，瞬间便开出了一个能容纳伊凛钻出来的口子。
稍稍感受了一下，铁笼的材质……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合金，的确是普通的铁质罢了，切开时的手感非常不错。
若是像之前“萧一”的那种合金材质，哪怕是掌握了“杀人技”的伊凛，说不定也会多费一点点功夫。
伊凛站起来。
Duang。
“？”
伊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在黑暗中。
伊凛缓缓走出了一步。
Duang。
“？？”
又一步。
Duang~Duang~
伊凛忽然停下来了脚步，紧皱眉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收起了刀子后，缓缓伸出手，摸向了自己身上，那发出怪异颤动的部位，揉了几下，异常沉重。
不仅仅是手上沉重，伊凛的心情，也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
“……”
“……”
伊凛足足沉默了十多秒。
为稳妥起见，黑暗中，伊凛上下摸索了一轮，检查清楚。
“我特么——”
伊凛摸索完毕，再也没忍住，指着头顶破口大骂。
轰！
忽然！
伊凛所在的船舱，狠狠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
上方木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人声，随着这一声轰鸣，原本还算是沉寂的上方，在短时间内便陷入一片混乱。
伊凛面无表情。
停止了上下求索的动作。
“角色扮演模式？不对……看样子……似乎是在角色扮演模式下的剧情模式……这下有些麻烦了。”
伊凛暂时不理会来自头顶上的混乱，用最快速度浏览使徒面板。
在发现这次的里世界试炼他处于一种极为蛋疼的处境后，经验丰富的伊凛，立即打开了使徒面板。
属性值……技能……都没有变化。
储物空间也能够正常打开。
伊凛快速浏览。
直到他看见“强化”那一栏。
彻底黯淡下去的【酒神因子（残缺）】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果然。
在角色扮演模式下，伊凛目前所用的“身体”，根本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而“酒神因子”属于肉身类强化，是因为“那一针”才获得的强化，无法完全复制到目前所使用的这一具蛋疼……啊不，卵疼的身体上。
也就是说。
在这一次里世界试炼中，伊凛无法使用源自“酒神因子”的自愈能力。
伊凛顺便摸了摸脑门。
果然。
脑门皮肤光滑，还长了一颗无伤大雅的小痘痘。
连那一块熟悉得如同自己身上死皮的寄生成长型装备【怨】，也不知所踪。
轰轰轰！
上方。
炮火连天。
咚咚咚！
无数人踩在木板上，发出阵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伊凛再次发出感知。
他目前这具身体，比他自己的身体，矮小了一些，毕竟……但无所谓，不算相差得太过离谱。
若换做是原本身高两米的素哥碰到这种境地，光是要重新习惯不一样的身高差，估计就得耗费不少时间。
伊凛暂时将这蛋疼的“角色扮演”放在脑后。
他目前在一艘船上。
似乎是俘虏的身份。
然后这艘莫名地遭遇了炮击。
任务还未发布。
看样子，似乎还未抵达触发任务的关键剧情点。
接下来……
是该主动跑出去呢？
还是说……
原地等待？
伊凛仔细分析两者的利弊。
这次角色扮演模式，与“444号航班”中有些不一样。
“444号航班”上，除了多出一个“亡灵”之外，只有五个人。
哪怕是不动脑子，也可以知道每个人都是预备使徒。
但伊凛简单分辨上方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后，发现目前他所处的这艘船，人数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也就是说。
这次里世界试炼中，“人”非常多。
角色扮演还有一个好处……只要不出手，不乱说话，就不容易暴露出使徒的身份。
就在伊凛默默思考，衡量下一步行动的利弊时。
轰轰轰！
船身在颤动，一阵阵剧烈的晃动，带着浪潮拍打船身的声音，似是要淹没一切。
嘶嘶嘶——
呼呼呼——
哒哒哒——
上方，似乎刮着狂风，凌厉的雨点落在木板上，发出连绵却沉闷的暴雨声。
就在伊凛犹豫时。
上方木板，陡然被掀开。
呼呼呼——
在木板掀开的瞬间，一束并不刺眼的光从一个方形的洞中透射而入。
顺便捎上了呼呼的风声以及雨点。
“狗屎，该死，果然，带女人上船会招来噩运！”
一个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臭味、酒精味、血腥味的男人，一边骂骂咧咧，猛地朝下方抛下一卷绳梯。
哟？
黑暗中。
伊凛默默开启了如影随形。
看样子，这剧情进展得有些激烈，并不打算让伊凛继续无所事事地苟下去。
不过。
伊凛也刚好做出决定。
打算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无论是什么样的里世界试炼，只有先触发主线任务，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原地苟，未必就真正的稳妥。
散发着臭味的男人，将一把金属弯刀往腰间刀鞘里一收，便摇摇晃晃地沿着绳梯爬下来。
而随着上方那扇隐藏门的打开，外面的声音更清晰的传了进来。
“草草草！快！给老子把炮弹搬过来！”
“Fuc……kkkk！船长！我们甲板中弹了！”
“右满舵！避开他娘的炮击！”
轰！
伴随着一声炮火以及船身剧烈的震荡后，伊凛感觉脚下竟是猛地向一个方向倾泻。
看样子，并没有避开。
“草！”
正在绳梯上爬下来的男人，被这一炮击吓得猛地哆嗦一下，仿佛酒也醒了几分，动作更加麻溜，转眼间就落在了地面上。
“隔——”男人打了一个悠长的酒嗝，然后在黑暗中朝铁笼的方向摸索，另一只手在腰间咣咣铛铛的摸出了一串金属钥匙：“该死！早说了不要把那麻烦的女人带上船！不听老子的话！”
“早就说了，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更何况是这种糟糕透顶的女人！”
糟糕透顶？？？
“嘿嘿嘿……”忽然，男人冷笑一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却逐渐猥琐变态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娘皮的身材真他祖宗地火辣啊，反正横竖都要死，干脆先来一发，老子也算是没有白活哟！隔——”
啪。
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轻轻拍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隔——”男人头也没回，黑暗中摸索着钥匙，正要打开面前的铁笼，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该死，别闹！我得赶紧趁着这小娘皮还热乎——嗯？？？”
我喝醉了？
今天的朗姆酒太浓烈了？
怎么……怎么……怎么？
“呵呵——”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
男人猛地转过头，看样子在没喝酒前也不是什么窝囊废，在发现不对劲的瞬间，手已经将腰间弯刀拔了出来。
嘶。
可惜晚了一丢丢，伊凛已经皱着眉，与对方错身而过，顺便在脖子上划了一刀。
这样子，才能避免对方那臭烘烘的血弄脏了自己香喷喷的身体。
卧槽？
香喷喷是什么鬼？
“伊——伊——”
男人死死地捂着脖子，随着血液快速且大量流失，缓缓倒下。
“伊？”
伊凛皱了皱眉。
似乎刚才死去的男人嘴里准备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获得混乱值+42。】
“……”

第0179章 伊丽莎白·凛
看了一眼分值。
伊凛舔了舔那丰润的嘴唇，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混乱值……有搞头。
伊凛舔了几下，很快便发现口感不对，便立即停止了这个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动作。
滴答滴。
滴答滴答。
雨水、血液，混合在一起，从木板缝隙中渗透下来，渐渐地潮湿的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接下来……”
伊凛握紧血茉莉，将白小依召唤出来。
“哟！主人，好久不见——？？？”
白小依出现的瞬间，刚想习惯性卖个乖，最后那个字的声调却下意识地拔到了极高，顺便打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伊凛早就料到白小依见到自己这惨不忍睹的模样后的反应，也不觉得意外，面无表情地指着头上：“乖，钻上去让我看看什么情况。还有，如果你敢吐槽半个字，以后你就是‘旺财’了。”
白小依：“……”
在刹那间，白小依心中有无数的槽，却不知从何吐起。
她嘴角猛地抽搐两下，虽说伊凛现在变成了让她嫉妒的模样，但这种语气与作风，毫无疑问正是她那可恶的猎鬼师主人啊啊啊！
白小依肩膀微微抽搐，似乎憋得很辛苦，但迫于伊凛的威胁，却又不敢当着伊凛的面笑出声音来。
“快去！”
在伊凛催促下，白小依猛地钻出了甲板之上。
昏沉的天空，黑压压的云层雷电翻滚，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伊凛目前所在的船上，被一队先进的战舰所包围，时不时有炮弹朝这边轰炸，将这艘帆船炸得千疮百孔。
看样子，伊凛所在的这艘船坚持不了多久。
“！”
茫茫大海，被一片战舰包围？
这开局……有点难啊！
伊凛一边借助“视野”查看上面情况的同时，顺便用念动力将这个“角色”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轮。
所幸，这个“角色”身上并没有出现一些让伊凛觉得膈应的情况，完好无损。
为了和谐，伊凛也不再检查下去，原地思索片刻后，便沿着绳梯爬了上去。
根据伊凛的经验，角色扮演模式，向来会存在着一些坑在里面。
目前看来，除了“酒神因子”无法起效之外，其他技能、属性都不受影响。
他只希望，千万别像预备使徒试练那般，给目前这个“角色”强行加上诸如“弱水”的属性，那其他都好说。
当伊凛从甲板中冒头时，滂沱大雨瞬间就将伊凛湿了个透，湿漉漉的衣服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伊凛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看来得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够彻底用这个“角色”活动自如。
在甲板上。
明显有两方人马在短兵相接，彻底陷入混乱。
在大雨中，甚至在伊凛没有开启如影随形的情况下，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伊凛忽然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伊凛此刻也将血茉莉暂时收起。
在局势没有明朗前，伊凛决定还是先不要暴露自己使徒的身份。
毕竟，伊凛也无法肯定，在同一艘船上，并没有其他使徒存在。
脚边全是尸体，有完全无缺的，也有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甲板上，伊凛随手捡起了一把明晃晃的铁质弯刀，将感知扩散开来，看是否能找出逃出去的路径。
厮杀的双方，其中一方穿得破破烂烂，另一方却穿着红白相间，极为鲜艳的制服，挥舞的武器明显比“破烂”方要精良不少。
“杀杀杀！”
“狗娘养的！弃船弃船！”
“船长呢？”
“船长刚跳下海跑了！”
“草！”
“谈判！根据《海盗法典》，我们要求谈判——”
咻。
刚嚷着谈判的“破烂方”话还没说完，瞬间被砍下了头颅，高高飞起。
“呸！肮脏的海盗竟然敢要求谈判？呵？《海盗法典》？这老掉牙的东西谁还信啊？”
“杀！”
“快！快！快找到总督大人的未婚妻！”
伊凛：“？”
船不大。
伊凛穿梭在甲板上，并没有刻意开启如影随形技能。
毕竟，这茫茫大海，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若是整艘船被击沉，伊凛就算躲到船底，也没有什么卵用。
很快。
混乱交战中，双方均有人先后注意到伊凛的存在。
毕竟，在一群爷们中，伊凛的“角色”存在感并不弱。
而且还十分Q弹，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原地跑两步，不可能不被人留意到。
“啊！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早说过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另一方。
“快快快！是总督大人的未婚妻！”
“所有人注意！我们发现了总督大人的未婚妻！所有人不惜代价保护总督大人未婚妻的安全！”
“全军突击！”
伊凛：“？？？”
想了想。
在暴雨中。
伊凛作出了一个机智的决定。
他润了润嗓子。
然后气运丹田，用平时来一发的诀窍，大声呐喊：“救命吖~~~~~”
……
十分钟后。
装备精良的军队终于砍瓜切菜般，将船上的其他人通通干掉。
一位戴着白色卷毛假发，衣着华丽，腰间悬挂镶金佩剑的男子，恭敬地在伊凛面前单膝下跪：“伊丽莎白&#183;凛女士，诺兰度子爵让尊贵的女士受惊，希望伊丽莎白&#183;凛女士原谅在下的失误。”
伊丽莎白……凛？？？
简称……伊凛？
伊凛忽然间仿佛明白，自己为何会套上了这么一件古怪的马甲。
……
……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从诺兰度口中，套出了有关这次里世界试练的情报。
这是一片叫做“加勒比海”的海域。
加勒比海域上，势力错综复杂，有来自沿海各国的海军舰队，还有驰骋在大海上的某一种被称为“海盗”的职业团伙。
海盗这个名字，在伊凛的现实世界中，属于只在教科书上提及的历史残渣。
见诺兰度提及“海盗”时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伊凛大致也可以猜测出，加勒比海上的海盗，大概属于什么样的地位。
军队？
海盗？
加勒比海？
伊凛一边洗澡，一边思考着这次试练相关的一切。
目前而言，塔还未正式发布“官方说明”，所有的一切只能全凭猜测。
“主线任务还没发布……”
洗刷刷。
“也就是说，我目前还没达到某种触发主线任务的条件……又或者是……需要不定数目的使徒，同时达到条件才能触发？”
搓搓搓，揉揉揉。
“这一次结合了角色扮演的剧情模式最坑的一点应该是，我代入‘角色’时，只拥有了‘角色’的身份，并没有与之对应的‘记忆’，也就是说，如果扮演不好的话，就会让其他人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说不定会出事？”
伊凛舒服地呻吟一声，冲洗着身上的泡泡。
忽然。
伊凛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因为“角色”吗？
他总感觉自己的思维模式以及某些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难道是因为……代入女性身体后所产生的副作用？”
伊凛快速冷静下来，结束了洗澡。
“呵呵，看样子，身体激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影响思维，这并不是没有道理。”
伊凛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那一堆穿法极其复杂的衣物……又开始感觉头痛起来。
估计……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穿衣服也将成为他必须要尽快适应的一个难题。
——没有之一。
茫茫大海。
甲板上。
夜晚。
天气晴。
伊凛穿着一身华丽的女装，盈盈走上甲板。
鬼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终于穿好了那该死的衣服。
“呼——”
伊凛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有点窒息的错觉。
“伊丽莎白&#183;凛女士……好像时间有点……”
诺兰度怪怪地朝伊凛望来。
虽说眼前这位火辣的大美人是总督的未婚妻，他不该多问，但这洗澡换衣服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实在是让诺兰度无法理解，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才能耗足一小时那么久。
伊凛想了想。
目前对于这个“角色”的情报……还太少。
为了避免露馅，伊凛也索性不去找一些蹩脚的说辞，只是微微一笑：“诺兰度阁下，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不小心在浴桶里睡着了。”
诺兰度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作为一名合格的绅士，诺兰度不会提出过分的疑问导致女士困扰，特别还是总督大人的未婚妻。
甲板上，早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不得不说，正规军的格调，与海盗截然不同。
那精致的银制餐具，铺得整整齐齐的桌布，错落有致的菜肴，那鸡腿末端还用丝带讲究地扎了一个蝴蝶结花样。
扫了一眼，伊凛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
啧啧啧……伊凛瞬间食指大动，便果断撕下一根香喷喷的酱汁鸡腿，放进嘴里啃了起来。
啃了几口，伊凛忽然觉得这种举动，有可能会与角色的人设相悖，便解释道：“抱歉，我在海盗船上，饿太久了。”
诺兰度原本见传说中的大家闺秀伊丽莎白&#183;凛吃相竟然如此……剽悍，正愣在桌上久久无法回神，伊凛这么一解释，他才豁然想起这可怜的美人儿在海盗船上渡过了一段悲惨的时光，顿时深表同情。
“啊，感谢上帝，上帝保佑您，我的女士。都是那群该死的海盗。”
伊凛呵呵一笑：“嗯，该死的海盗。”
咔咔咔。
鸡腿……真香。

第0180章 “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酱汁鸡腿。
手撕牛肉。
烤面包。
奶油蛋糕。
海虾沙拉。
厚切牛排。
伊凛默默地吃了一轮，没有浪费。
诺兰度见美丽的伊丽莎白&#183;凛女士，如此狼吞虎咽，完全没有淑女形象，不禁哑然失笑。
伊凛吃得差不多了。
开始思考起来。
伊丽莎白&#183;凛这个“角色”，目前伊凛可以简单得出的情报，大概可总结为以下几点。
女。
身材火辣。
金发碧眼，白种人。
诺兰度口中某位总督的未婚妻。
身份似乎比较尊贵？
但究竟是因为未婚妻而尊贵，还是本身出身就尊贵，这还有待推敲。
这次试练开局，虽然比较惊悚与意外，但总的来说，算是舒服。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伊凛没碰上什么太大的危险，还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结合伊凛不久前在镜子前仔细分析出来的结论，伊凛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极其有限。
稳妥点……先试探一下“伊丽莎白&#183;凛”的人设好了。
嗯……模仿女性说话口吻的话，是凌依依的类型呢？还是莫萌萌的类型呢？
又或者是……其他？
伊凛决定，稍微试探一下。
于是，伊凛放下手中的刀叉。
“吖~本小姐才不会告诉你这顿晚餐很好吃！”
噗——
诺兰度：“？？？”
诺兰度一口红酒喷了出来。
咣啷。
咳咳。
伊凛脸上流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表情。
又带着几分庆幸。
看样子萌萌的类型还是挺罕见的，幸好不是，若这个“伊丽莎白&#183;凛”是那种性格的话，装起来也太累了一些。
想到这里，伊凛朝诺兰度微微一笑：“抱歉，诺兰度阁下，我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玩，玩，玩笑？”诺兰度瞪大了眼睛，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手中的刀叉非常不雅地掉在了餐盘里，他手忙脚乱地重拾刀叉，嘴角微微抽搐：“呃，伊丽莎白&#183;凛女士，你可真，真幽默。”
“多谢夸奖。”
嗯？看样子应该是比较正常的性格？
那倒好。
就在伊凛犹豫着要不要用另外一种性格试探一下“伊丽莎白&#183;凛”的人设时。
一位年轻海军士兵从瞭望台的方向，神色紧张地朝伊凛与诺兰度用餐的地点走来。
他伏在诺兰度耳边正想说些什么时。
诺兰度却板起脸，斥责道：“伊丽莎白&#183;凛女士是未来的总督夫人，并不是外人，而且，在美丽的女士面前窃窃私语是不礼貌的行为，记住，我们可是优雅的绅士。”
“这……”年轻士兵犹豫片刻，但也不敢反驳，便大声说道：“报告子爵大人，我们舰队的航线即将途径‘特加图岛’附近海域，这里是海盗们经常出没的海域，兄弟们担心……”
诺兰度闻言，忍不住笑着摆摆手：“放心，我们可是一个舰队，那些卑鄙下流肮脏的海盗，见到我们皇家海军的旗帜跑都来不及，怎么会敢冲上来？”
“可是……”
年轻海军欲言而止。
“？”
“子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年轻海军看了伊凛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原本他想悄咪咪地说这件事，但又想起了诺兰度那一句“不能在女士面前窃窃私语”的吩咐，便大声说道：“海上不是有传说，‘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所以我们才担心……”
“哼！”诺兰度两眼一瞪，目光凌厉，气势暴涨，吓得年轻海军瑟瑟发抖。
“那种老掉牙的传说还有人相信？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皇家海军！”
“而且，在出航前，我早就预料到这件事，所以特别让这一艘被幸运女神祝福过的船出航，呵呵，你们别忘了，这艘船的名字。”
“幸运号！”
伊凛：“……”
年轻士兵恍然大悟。
暗道年轻有为的诺兰度子爵大人果然是料事如神。
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牛逼！
在年轻海军士兵退下后。
伊凛低声问道：“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诺兰度脸上带着歉意：“那都是许多年前老掉牙的古怪传说了，伊丽莎白女士从前没有出过海，所以不了解也很正常。”
语气一顿，诺兰度一脸不在意地解释道：“自从一位该死的混蛋海盗将那被打碎的‘海神三叉戟’黏起来后，海上就莫名其妙又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传说，什么鬼船，迷雾海，幽灵岛，死咒触礁，还有魔——”
忽然。
诺兰度表情一凝，戛然而止，仿佛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连忙转移话题：“不过我想伊丽莎白女士应该不感兴趣才对，毕竟这些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传说罢了，那些该死的海盗在海上漂着无所事事，总喜欢传播这种无聊的吓人把戏。”
魔？
伊凛默默留了一个心眼。
但因为担心毁人设，他也没有继续提出疑问。
传说？
呵呵。
伊凛心里笑了笑。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单纯的海军抓海盗，老鹰抓小鸡那么简单。
诺兰度见伊凛低着头，那美丽的容颜勾勒出一抹担忧的神色，忍不住低声安慰道：“伊丽莎白女士，你大可放心，就算传说是真，带女人上船真的会带来噩运，我相信这一艘‘幸运号’，也能带领这一支舰队，消弭那所谓的噩运！”
“……”
忽然。
轰隆！
一声怒雷咆哮，在众人耳边陡然炸裂。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光芒，撕裂天空，映衬在诺兰度的脸上，竟照耀出一个惊骇的表情。
伊凛猛地转过头。
在舰队行进的方向，不知何时，竟布满了雷云，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竟闯入了布满雷云的海域中！
就在刚才瞭望员偷偷前来报告的空隙！
就这么一会！
伊凛与可怜的诺兰度，在此时此刻，仿佛是心有灵犀，脑中同时闪过了一句话。
——“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诺兰度猛地站起来。
“幸运号”剧烈地抖动。
海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右满舵！！！！转向！转向！”
“报报报告子爵大人！太迟了！海风与海流让我们进入了雷云区！！”
砰！！
幸运号战舰伴随着一声巨响，竟忽然间朝一个方向倾斜了四十五度。
又又又发生啥事了？
船上。
忽然有人绝望地指着海面，大声呐喊：“是漩涡！漩涡！我们完了——”
“……”
伊凛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
……
夜里。
特图加岛。
这是一个形状如同龟龟般的岛屿。
在整个加勒比海域，这个岛屿极为出名，有“龟岛”的美称。
但这个岛屿出名的原因，并不是那形同龟龟的形状。
而是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里便是海盗聚集之地，混乱，无序，堪称法外狂徒的天堂。
没有人知道，在地平线外，一支精良的皇家海军舰队，不久前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更没有人知道，某一位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子爵大人，在遇难前那复杂的心情。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
“拉呀~小贼和乞丐~我们将永不死~”
“国王和他的手下们从皇后的床上偷偷抓起并将她束缚在她的骨子里~嗝~~~”
“我们拥有海洋和力量~我们该流浪何方~”
一位醉醺醺的海盗，手里提着一瓶朗姆酒，摇摇晃晃，朝港口走去。
港口停了不少船只。
船只上都挂满了风格迥异的黑色骷髅旗帜。
——“海盗旗”。
“隔~”
“哟嚯~~”
醉酒海盗哼着五音不全的歌谣，脸上都是醉人的潮红。
走到港口边上，他一个踉跄，手里的朗姆酒瓶一下子没抓紧，摔到了地上瞬间变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位囊中羞涩的海盗瞬间清醒了几分，看着脚下快速渗入石板中的朗姆酒，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特娘的！都是那些该死的婊子！来那事了也不说，害得老子冲红灯，才会倒这种霉运！”
“嗝~看来这几天不适合出海……晦气！”
忽然。
醉醺醺的海盗望向海面。
“嗯？喝多了吗？”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只见在黑夜中，一个木桶，正无声无息地朝特图加岛港口顺着海流飘来。
当然。
木桶不是重点。
重点是……
木桶边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等等？
好像是一个女人？
怎么会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木桶，从海面上飘来？
这里可是海盗的天堂……特图加岛！
“嘿？女人？”
海盗忽然嘿嘿一笑，忍不住走近几步，差点没站稳掉到海里去。
朗姆酒和女人，永远是海盗群体中永恒不变的主旋律。
在千呼万唤之下，那个抱着木桶漂流到龟岛的可怜女人，终于靠到了岸边。
“啊，可怜的女人哟！”
醉酒的海盗连忙在身上擦了擦手，走上前去，发现那美丽的女人浑身湿漉漉，衣服全贴在了身上，简直是……
完美啊！
“美丽的女士，请问你~嗝~需要强壮的男人帮忙么？”
“好吖！”
女人微微一笑，朝海盗君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
噗通。
【获得混乱值+36！】
毫无惊喜的数字。
伊凛默默收起了刀子。
瞬间又变成了一个弱小无助的柔弱女子。
在港口上。
有一个古老的牌匾，上面的字迹仿佛历经了多年的日晒雨淋，但勉强还能辨认。
——“Tortuga”。
伊凛没看懂。
但官方翻译是——
“乌龟。”
不知为何，伊凛看见这个官方翻译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李长歌在那一夜被绑成的古怪形状。
伊凛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曲线，极为阻碍视野。
“真麻烦啊。”
伊凛低头嘀咕一句，便渐渐隐没于黑暗当中。
……
……
今天风和日丽。
温暖的阳光在海面上投射出一片斑斓的光影，远远望去，就像是洒落在大海上的黄金。
天边盘旋着一波波的海鸥。
海鸥们时而排成了“人”字，时而排成了“鸟”字，时而又排列成“凸”字，十分嘚瑟。
哟。
这里是特图加岛。
海盗们的天堂。
在特图加岛港口附近，有一间非常著名的海盗酒馆，“The Hot Rose”。
——“火热玫瑰”。
火热玫瑰酒吧之所以出名的原因，是因为整座特图加岛上，这是唯一还能够勉强经营下去的酒馆。
至于其他的？
在这么多年来早就被其他海盗喝醉酒后给拆了。
酒吧内。
仍是一片狼藉。
但不管是谁，对这种乱七八糟的情景也不觉得奇怪，若是海盗能安安分分，那就不叫海盗了。
“我草！谁特么喝了本大爷的酒？”
“老子可是纵横加勒比海盗，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位手下的传奇大海盗——”
咣！
一个酒瓶子从角落里飞出，直接将“传奇大海盗”砸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哈哈哈哈！干杯干杯！”
“不醉不归哟~”
一位穿着干净，长相清秀的年轻小伙穿梭在人群中。
熟练地躲避各种飞来飞去的酒瓶、子弹、金币、内裤、帽子、醉酒的人。
俊秀小伙伊凛为其中一桌送上一杯酒后，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用一种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虽然这么做可以锻炼‘念动力’，但消耗也的确太大了一些，算了，先躲起来歇一会。”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廓微微起伏。
面无表情看着胸口。
那两团真的是烦恼的来源，伊凛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是能在这种“压扁”的姿态下正常呼吸。
就在此时。
角落里其中一桌。
两位模样落魄的海盗，喝着廉价的朗姆酒，在低声窃窃私语。
原本他们似乎想要维持一种神秘兮兮的气氛，但喝了几杯后，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一些。
“嘿，你听说了吗？‘那个’听说又出现了。”
“你是说——”
“嘘！”其中一位醉鬼猛地将木质酒杯拍在桌上，咣咣作响，大声咋呼道：“你特么小声点！而且，你别特么说出‘那个’名字！你想遭受诅咒么！”
一听说“诅咒”二字。
两人浑身一个哆嗦，酒也醒了几分。
“听说……又有十几艘海盗船被‘那个’给吃了？”
“嗝~啧啧啧~真惨啊！听说那个海域，一眼望去全是船骸……”
“唉，这比十年前的鬼船更令人觉得可怕！”
“哎~只要不出海，‘那个’再怎么可怕，都与咱们没有关系！干杯！为了自由！”
“干杯！为了……女人！”
伊凛耳朵动了动。
又是……“那个”。
躲在火热玫瑰中打听情报的这几天，伊凛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偷听到关于“那个”的情报。
但“那个”对于海盗们而言，似乎是极为可怕的存在，是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存在。
甚至有一种说法，只要说出了“那个”的名字，就会被“它”盯上，被诅咒，然后被吞噬。
海盗们一直都很相信诅咒。
而且诅咒也确实存在。
大海上拥有着各种神秘，例如亡灵啊，诅咒啊，海妖啊，海神啊，诸如此类的。
又例如“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迷信的海盗们对这种无数前辈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总是忌讳莫深。
这几天，伊凛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但伊凛却至今仍未触发所谓的主线任务。
但伊凛已经有了推测。
只是还未开始行动。
他做好了计划，在等一个时机。
嘛，如果这次里世界的试练地图，是一片汪洋大海的话，那么伊凛也不着急。
如果没有猜错，他这一次估计会在这里呆很长时间。
地图越大，时间跨度越长。
虽说这个经验并不绝对，但大多数试练都是如此。
“凛！过来~”
就在伊凛思考时。
柜台处高声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所有海盗一听到那个声音，便都忍不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火辣，皮肤黝黑的美妇，手里提着一瓶酒，以微醺地姿态朝伊凛招招手。
“啧……”
伊凛撇撇嘴，见这个女人又喝了酒，伊凛便有种凝聚一个“念动力巴掌”，几个耳光子将她拍醒的冲动。
但幸好忍住了。
伊凛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
最起码目前而言。
“来了来了！”
伊凛大声吆喝，算是回应。
毕竟这酒吧里太吵，讲话全靠吼，否则根本听不见。
这时。
周围喝得差不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海盗们，流着哈喇子，纷纷朝柜台上的黑美人投去色迷迷的眼神。
甚至有不少常客，举着朗姆酒朝黑美人嘿嘿笑道：“哟~老板娘，又换男人叻？”
“啧啧啧，这小子看起来不太行啊？”
“老板娘怎么换了这种调调？哟呵？”
“老子还纳闷，怎么‘火热玫瑰’多了一个新来的，哟呵~原来是老板娘的新相好哟！小子，记得好好服侍咱们的露丝姐姐，啊不，应该是露丝阿姨才对！”
“开盘啦开盘啦！我赌这小白脸可以活三天！”
“四天！”
“两天！”
“……”
伊凛早已习惯了海盗们聊天的调调，表情不变，走到老板娘面前，不着痕迹地保持了一定距离：“找我有事？”
“嘻嘻，别见外嘛！”
露丝一胳膊揽住了伊凛的肩膀，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伊凛胸口轻轻戳了几下，然后趴在伊凛耳边轻声细语，嘴里喷吐出诱人的酒香。
“要不要放它们出来透透气？可别把我可爱的小白兔们给憋坏了哟！”
伊凛无奈地拍开老板娘在自己胸口揩油的手指，面无表情地说道：“老板娘，如果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我去休息一下。”
“哟~你这家伙怎么还是那么冷酷无情~好喜欢哟~”
露丝嘤嘤嘤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海盗见状，纷纷起哄，吹着口哨，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啪！
露丝猛地从裤裆里掏出一把火枪，狠狠地往吧台上一拍，扫视一圈：“特么都给老娘闭嘴！都是一群有鸟没卵用的软蛋，信不信老娘夹死你们？”
对于这种彪悍的话，其他海盗早已见怪不怪，酒吧里沉寂片刻后，又很快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中。
“干杯！”
“为了露丝！”
“干杯！”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有人忽然大声唱起了歌。
有人起头，其他海盗也喝着朗姆酒，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了流传了许多年，经久不衰的《海盗之歌》。
“拉呀~小贼和乞丐~我们将永不死~”
“国王和他的手下们从皇后的床上偷偷抓起并将她束缚在她的骨子里~嗝~~~”
“我们拥有海洋和力量~我们该流浪何方~”
“……”
露丝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枪，啐了一口：“都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伊凛看了露丝一眼。
“老板娘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挪开？”
“吖~姐姐忘了~”
“……”
露丝。
全名不祥。
是“火热玫瑰”的老板娘。
至于老板……早就死了。
死了一个又一个。
听说在多年前，某个该死的传奇海盗，将破碎的“三叉戟”重新粘起来后，海洋上的诅咒纷纷复苏，而露丝老板娘听说也背负了一种极为可怕的诅咒。
——“克夫”。
据说只要和露丝亲热的男人，通通不得好死。
有传闻，露丝上一任丈夫，也就是“火热玫瑰”上一任老板，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刚和露丝好上没几天，就被酒吧里那一盏豪华高贵的吊灯砸死。
据说当时被砸的一共有六个人，另外五个人神奇地完好无损，而露丝前夫却因为长得太高，瞬间就被砸得脑浆崩裂，当场断气，死前都没来得及多蹦跶几下，极为凄惨。
后来又有人不怕死，忍不住摸了一下露丝的小手。
而那人在“摸手后”第三天乘船刚驶出港口，便发生意外从瞭望台上摔下，摔成了半身不遂终生不举间歇性脑瘫意外性抽风。
恐怖如斯！
这种种事迹，一传十，十传百，在特图加岛，只要是男人，可以不知道某某某海盗，但绝对不能不知道露丝。
毕竟……会死。
所以，但凡是个海盗，都喜欢朗姆酒和美女，偏偏对美丽的露丝毫无兴趣。
谁也不想成为露丝“下一任前夫”。
“老板娘，你不对劲。”
伊凛很认真地说道：“你别忘了，我是一个女人。”
露丝娇笑一声：“咦？小凛凛？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哟。”
一边说着，露丝的魔爪又朝伊凛的身上伸了过来。
吓得伊凛连忙挣开露丝的怀抱，朝酒吧后台跑了过去。
他早就料到，“伊丽莎白&#183;凛”的角色绝对会招来不少麻烦，所以伊凛为了避免狗血的剧情，索性乔装打扮，强行变回精壮男子，却没想到招惹了一位比男人更可怕的女人。
“我特么……”
伊凛锁死房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见老板娘并没有追来后，伊凛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顺便恢复灵能值。
“招募亡命之徒最好的地方，就是在特图加岛。”
伊凛注视着眼前那忽明忽暗的烛火，陷入沉思：“情报也打听得差不多了，普通的海盗所知有限，再待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嗯，准备行动，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伊凛打死都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怕了这个女人。
夜里。
“老板娘！我要请假！”
啪。
伊凛雄赳赳气昂昂地拍开了老板娘的房间。
房间里。
气雾缭绕，充斥着一股迷人的玫瑰芬芳。
只见露丝浑身浸泡在热气腾腾飘满玫瑰花瓣的木桶中，懒洋洋地将两条胳膊挂在木桶边上。
露丝见伊凛不敲门走进来，也不介意，反倒是笑眯眯地朝伊凛招招手：“哟，来得正好，来帮姐姐搓背~”
“？？？”

第0181章 “骷髅绅士帽”
搓你妹！
想得美！
伊凛摇摇头，若不是想到这女人对特图加岛很熟悉，人脉很广，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伊凛早一走了之了。
“我要请假！”
“嗝~”露丝打了一个酒嗝：“那帮姐姐加点热水？”
伊凛握紧粉拳，强忍住给这个可恶的女人来一发……“灾厄缠身”的冲动，然后便默默地走出去烧水。
十分钟后。
伊凛提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动作熟练地倒入露丝的浴桶当中。
露丝表情幽怨：“你确定不帮姐姐搓背么？”
伊凛：“……”
“吖，姐姐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你刚才说请什么？”
“我要请假。”
“请什么？”
“我要请假。”
“请什么？”
“……我帮你搓背。”
“乖~你想请几天吖？还有，别忘了，你可是签了契约按了手指印的，你敢跑的话要被通缉的哟？嗯……就是那里……用力点……嗯~吖~”
伊凛默默地用毛巾帮露丝搓着背，听着露丝在那里嗯嗯啊啊地怪叫，伊凛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自己取向应该没问题啊？
伊凛心里一边推测角色扮演给自己带来的影响，随口回道：“请两天，办点事。”
“这两天因为……嗯，岛上海盗会比较多，你可别被那些肮脏的家伙给……啊~”
忽然，露丝语气高调起来。
“不就是搓背吗？老板娘你不对劲啊……”
“呵呵，你不懂。行吧，两天就两天，工资照扣啊，不过嘛，你如果陪姐姐一起洗个澡的话，说不定姐姐心情好的话能给你加工资哟？嗯？”
露丝猛地转过身，从木桶里站起来，水花飞溅。
背后空无一人。
“Fuc……kkk！人呢？”
水：“……”
……
离开老板娘的闺房后。
伊凛洗干净手，想起怪怪的老板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至于所谓的契约，伊凛按下手指印时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签订契约的是“伊丽莎白&#183;凛”，跟他伊凛有什么关系？
嗯，没有半毛钱关系。
虽然夜里一般不会有人在黑灯瞎火的外头晃荡，但稳妥起见，伊凛还是开启了“如影随形”，潜入黑暗中，悄咪咪地来到了港口。
港口里，停满了大小不等的船只。
有的船饱经风霜，有的船历经炮火，有的船破破烂烂，还有的船在海浪中微微晃动……
嗯？更有的船，船舱中隐隐传出如同鸟儿般清脆的娇啼，抑扬顿挫，在海面上荡漾开来，若有若无，听起来十分得瑟。
——原来自带音效的船也是有的。
总之，各种船型号特点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停靠在港口中的船桅上，都挂着漆黑的骷髅旗帜，迎风招展。
伊凛在边上，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骷髅旗帜，忍不住犹豫起来。
“船那么多，该选哪一艘呢？”
在黑暗中，伊凛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一艘船好不好，伊凛不会分辨，但外观看起来够不够霸气，船身上炮弹的痕迹多不多，这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毕竟有的海盗船上坑坑洼洼，木板新旧参差不齐，这种船不用猜都知道，跑得不够快，所以才被轰了一炮又一炮。
“咦？”
伊凛忽然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艘中型三桅帆船，上面挂着一面独眼海盗旗，船上隐隐有灯光投射出来，在黑夜中如同萤火之光，忽明忽灭。
船首像是一位肉隐肉现，栩栩如生的美人，在船首像附近的船身上，刻有这艘船的名字。
——“QUEEN”。
“女王号”。
伊凛摇摇一指：“宾果，就是你了。”
……
……
女王号上。
几个臭烘烘醉醺醺的海盗，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
若是平时，他们这种偷懒的行为，铁定会被船长和大副用小皮鞭往死里抽。
但今晚却有些不同，船上大部分海盗都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光明正大溜到被称为“海盗天堂”的特图加岛上，寻求各自的快乐。
当然，更多的是去寻找一位或数位，一见钟情的美女，谈一场仅限一晚的爱恋，轰轰烈烈，抵死缠绵，然后再以海盗的方式，洒脱地留下几枚银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告别。
一名真正的海盗，心中真正向往的永远只有大海与自由。
当然，女人和财宝，还有朗姆酒，其实也很重要。
一位海盗抱着几个空荡荡的朗姆酒瓶，斜靠在木桶边上，嘴里胡言乱语。
“啊，我的玛丽，艾玛，安吉丽娜，安朱莉宝贝……嗝~”
在甲板另一个角落。
海盗们躺成了一个圈，沉沉睡去。
唯独甲板上的船长室中，隐隐透出灯光，似乎还在窗户上映衬出某些古怪的重叠在一起的图案。
时而叠成“大”字，时而叠成“工”字，时而叠成“H”字，十分诡异。
没有人注意到，在黑暗中，一位体型略显矮小，穿着整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的人影，无声无息踏上甲板，静静地走在甲板上。
“请问，你们船长在不在？”
“……”
“请问，你们船长在不在？”
“……”
“请问，你们船长在不在？”
“嗝~别闹！老子忙着和玛丽约会！”
醉醺醺地海盗连眼皮都没有睁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嗯？很好，就是你了。”
伊凛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位没彻底醉成烂泥，还能够勉强沟通的海盗。
于是便凝聚出念动力巴掌，啪啪啪往某位海盗脸上一顿猛抽。
那油腻腻脏兮兮的皮肤，若是自己亲自动手，伊凛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啪啪啪啪。
“唔唔唔……”
啪啪啪啪。
“？？？？”
终于。
在被生生抽死之前，某位海盗懵懂地睁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痛，而眼前也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他纳闷地晃了晃手里还没来得及松开的酒瓶子，里面空空如也。
“嘿！今天喝得有点多啊！这酒真够味！”
忽然。
一把冰冷的刀子轻轻抵在了脖子上。
面前那个陌生的人影，用一种雌雄莫辩的声调，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来：“现在，抢劫，我要抢这艘船。”
嘶——
瞬间，男海盗酒瞬间醒了八分，他低头望了脖子上的刀子一眼，冷冷一笑：“就凭你敢抢我们女王号？你知不知道这船上有多少——”
骨碌碌。
骨碌碌。
骨碌碌。
酒醒了几分的海盗，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他，在脑中瞬间拟定了一个完美反杀的计划。
他可以先撂几句狠话，对方一定会有刹那的分神，然后他再以身经百战的经验，猛地来一招海怪摆尾，再来一招怒龟出头，紧接着拔出腰带里的小刀，便可以完成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反杀。
而就在此时。
骨碌碌——
一颗接一颗球状物，竟诡异地从黑暗中滚出。
一颗。
两颗。
三颗。
四颗。
“……”
海盗没有再继续数下去，因为从第五颗开始，他就已经分辨出那几颗球状物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刚不久前和他一起痛饮朗姆酒的兄弟们的人头！
“谈，谈判！”
海盗瞬间认清了形势，反杀之心烟消云散，讪讪一笑，高高举起双手。
五分钟后。
查理，也就是目前女王号甲板上唯一的幸存者，在与伊凛数分钟的友好交流后，毫无保留地将他们尊敬的船长大人的出生年月、身高、体重、三围、癖好等一切信息尽数抖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这个世界，既然存在“诅咒”，应该不会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伊凛详细问清楚女王号船长的相关信息后，便暂时不理会查理，无声无息地走向船长室。
船长室里面透出的剪影仍在变换着各种高难度的形状，伊凛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
“Fuc……kkk？”
一个体型如同苏小素般的身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意，一看便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哦？竟然在见到我安德烈的旗帜还敢偷溜进来……呵呵，现在的老鼠胆子可真大啊……”
自称牛逼烘烘安德烈的男人，在伊凛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伊凛的存在，竟毫不犹豫停下了腿间的动作，快速从身边拔出了一把狰狞的鬼头大刀来。
“呵……属性不弱啊。”
在入门前，伊凛早已稳妥地将房间内的布置感知了一遍，虽说他没有刻意开启如影随形，但能够在这种激烈的情形下还能够分心察觉到危机降临的，的确不是什么弱者。
“该死的海盗！老子要把你那瘦不拉几的尸体挂在船头喂海鸥！”
安德烈忽然咆哮一声，一手熟练地卷起被单遮住光溜溜的屁股，另一只手挥舞着鬼头大刀猛地朝伊凛劈来。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伊凛熟练地说出一句令安德烈一脸懵逼的台词后，血茉莉反手便化作无数锋利的血丝，朝安德烈的脑袋绞杀而去。
【获得混乱值+88！】
在安德烈死亡的瞬间，伊凛面前弹出了一个吉利的数字。
伊凛顺便发动了“嗜血之灾”将安德烈的生命吸收成“血意”储存起来。
当他看清使徒面板上安德烈的“生命”价值时，面具后表情不禁微微凝固。
【血意第一层】（+1.9）
以【嗜血之灾】目前只吸收20%的力量、敏捷、精神总值来计算的话，安德烈船长生前的三围高达9.5。
仅比当初萧阳死前稍低一截罢了。
“这个世界的普通船长级就已经能够触及使徒的地板了么……”
伊凛低头沉思。
而在此时，床上那两白一黑三个赤条条的身影，这才反应过来，适逢其会地发出一声声抑扬顿挫的惊叫。
“啊——啊！噢——”
“再叫就鲨了你们。”
带着“笑脸”面具的伊凛，在将安德烈船长的脑袋绞杀成一坨后，在三位女人的眼中便是比安德烈更可怕的恶棍，登时被吓到瞪大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三人都是死死用手填进了嘴巴里，堵得很稳，再没有半分贝声音泄露出来，仿佛是久经磨练，非同寻常。
“很好。”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伊凛满意地点点头，便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杀人摸尸不留名，这是一种良好习惯。
……
【精良的鬼首刀】
【品级】普通
【耐久】344/500
【效果】力量+0.3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果然唬人。
一开始伊凛还觉得起码是罕见以上的品级，没料到竟然真的如此……普通。
伊凛并没有当着三位黑白配面前将装备卡片化。
事实上。
他并没有放松对黑白配三人的警惕，念动力触手一直在周围呈现警戒状态。
毕竟，在这个角色扮演剧情模式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使徒”所扮演。
若是这三位黑白配中藏着某些老阴哔，那可真的会阴沟里翻船。
“好像少了点什么……如果老板娘说得没有错的话……哟！有了！”
伊凛低下头，从地面那堆乱七八糟镂空蕾丝的衣服底下，将一顶破旧的帽子找了出来。
那顶帽子由皮革所制，皮革早已褪色，饱经风霜，一看便知道是某个时代的遗留物。
在获得帽子的瞬间，伊凛眼前也浮现出属性来。
……
【破旧的船长帽】
【品级】无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果然。
伊凛之前在老板娘酒馆打工时，便无意中听某些海盗提起过，要合伙杀人夺帽抢船长的身份来着。
当时伊凛便怀疑，这船长的身份，是否是触发剧情的关键点。
毕竟，进入这个世界那么久，伊凛一直没接收到来自“塔”的任务提示。
也就是说，这次里世界试炼不能等，必须要踏出某一个步骤，才能够进行下去。
否则最后极有可能被耗死在这个世界中。
伊凛又用念动力感知里里外外将这个船舱搜索了仨遍。
连地上衣服的兜里都没有放过。
在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后，伊凛又望向床上的黑白配三人。
“你们还不走？”
伊凛的话，让三人猛地一惊，表情诧异。
毕竟在她们心里，能轻而易举杀死安德烈船长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海盗的人，一定比安德烈船长更加可怕。
“呵呵，赶紧拿上你们的衣服滚……在我反悔之前。”
黑白配三人组这才如梦方醒，连衣服也顾不上仔细穿好，匆匆遮掩住身材，便争先恐后夺门而出，生怕眼前的可怕海盗一个不高兴，改变主意反手鲨了她们。
安德烈死得让人没有一点点防备，死法也太过凄惨，让她们不由自主将伊凛脑补成比安德烈更可怕的存在。
至于为何她们不穿好衣服再走……
伊凛深表同情。
这个世界女人的衣服一套接一套，穿法繁碎，这种痛苦伊凛感同身受。
等三人离开后。
伊凛随手将【精良的鬼首刀】卡片化后塞进储物空间。
“这个帽子……有点丑啊，而且和身上这套衣服完全不搭，难道我还得去整一套海盗服外观装备？”
“而且，这顶破烂船长帽没有绅士帽自带的不会掉下来的外观效果，如果戴着船长帽的话，被风一吹，很有可能会把这麻烦的长发露出来……要不然剃个短发？”
“如果剃掉头发的话，以后剧情路线很有可能会少了一部分选择。”
伊凛自言自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安德烈愉快地脱下来却永远再没有机会穿上的那堆破烂衣服，瞬间便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打死都不穿。
“咦，等会。”
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氪金外观装备本就没啥限制，反正只是提高逼格用，如果没猜错的话……
伊凛趁着四周无人，便默默地将头上的【不会掉下来的绅士帽】摘下，将一头秀发露出来。
不过这不重要。
“呵，小孩子才做选择。”
伊凛将【不会掉下来的绅士帽】重新卡片化后，与【破旧的船长帽】两张卡片，轻轻碰在了一起。
眼前很快便浮现出提示来。
……
【检测到存在可融合的道具卡，“不会掉下来的绅士帽”、“破旧的船长帽”……融合结果未知，融合过程无法逆转，是否融合？】
【Yes/No？】
伊凛嫣然一笑。
咳咳。
不对，差点弄错了画风。
伊凛收起笑容，稍微思索片刻，这种氪金外观装备融合，应该不会有什么古怪的后果，反正也只是外观而已，再怎么差，应该也不会比这顶帽子更脏更丑了。
想到这里，伊凛果断按下了“Yes”。
呵呵，他可不会犯下与莫人敌同样的错误。
在一阵淡淡的光芒中，两张道具卡在伊凛手中分崩离析，光点涣散，然后重新在伊凛面前汇聚成一张全新的卡片。
卡片正面，是一顶漆黑的绅士帽，在绅士帽上方，竟然有一个猩红的骷髅头图案，那骷髅头的双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隐隐透出邪异的幽光。
再一眨眼，卡片上那骷髅图案，又重新成为了普通的骷髅，似乎没有任何特别。
……
【不会掉下来的骷髅绅士帽】
【品级】无
【灵魂绑定】伊凛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死要面子？
爱好装逼？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安德烈。
伊凛将新卡片翻来覆去欣赏了一会，然后捏碎后，将一顶漆黑如墨的绅士帽，缓缓戴在了头顶上。
在戴上了骷髅绅士帽的瞬间，伊凛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某处，或者说是这个空间中的某处，仿佛有一道无法窥视的目光，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或许说，是落在了自己帽子上的那一颗猩红骷髅上。
“嗯？”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伊凛在戴上帽子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同时将念动力感知扩散到极致，却遗憾地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
“是错觉么？”
应该不是来自塔的窥视。
毕竟，身为使徒，不应该对“塔的意志”而感到陌生才对。
或者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
这可是拥有诅咒的世界。
伊凛没来得及思考更多。
因为，在戴上骷髅绅士帽后没过几秒，眼前却已浮现出来自与“塔”的温馨提示来。
为了避免被坑，伊凛可是逐字逐句地阅读提示，绝不放过任何一点文字陷阱，对于这事，伊凛十分熟练。
……
【欢迎来到这片神奇的加勒比海。】
【恭喜你，终于成为了一位菜鸟船长。】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片神奇的大海上，有海军，有海盗，有财宝，有神秘，有亡灵，有……】
“？”
【他们的存在，或许会超乎你的想象。】
【但不要怕，一般来说，身为一名勇敢的海盗或英勇的海军，不会轻易死在这片神奇的大海上。】
【嗯？可能也许吧？】
“？？”
【这是一场博弈，你无法想象的博弈。】
【召集你的船员，去征服这片海洋，征服……】
“？？？”
文字卡了一会。
伊凛怎么感觉，这一次塔的剧情说明有点怪怪的。
总给伊凛一种欲言而止的味道。
似乎有些事情很想说却又无法说出口的亚子，让伊凛多留了三个心眼。
不过也没办法，塔无法说出的提示，伊凛也没办法掐着“塔”的脖子，让那个意志说出来。
终于——
【主线任务一发布：成功加入“海盗”或“海军”阵营，并乘船驶入加勒比海域。注：阵营的选择影响后续主线任务，请谨慎选择。任务奖励：未知。时间限制：未知。】
【解锁“船长面板”！】
【获得职业“海盗船长”，解锁职业临时天赋技能“船长的慧眼”。注：船长身份被剥夺时，该技能消失。】
“嗯？居然还分阵营？”
伊凛有些意外。
先是角色扮演……
剧情模式……
又分成阵营？
伊凛已经将塔的剧情提示，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也就是说，戴上了帽子成为船长还不算，必须要将船驶入加勒比海里，才算是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
伊凛低头沉思。
“这个世界科技落后，也没有AI辅助，没有自动导航，甚至没有海图定位，一个人无法驾驶海盗船，看样子果然只能和一开始推测的那样，必须要召集一船的人，才能开动这艘‘女王号’。”
“也罢，作为第一个主线任务，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伊凛放下心来。
似乎刚才在接了主线任务之后，还解锁了一个船长面板来着。
伊凛笑了笑，心中默念，熟练地将船长面板召唤到面前。
“？”

第0182章 “不可描述的迷迭香”
【船长面板】
【姓名】“请输入”
【旗帜】“请输入”
【声望】530/1000
【等级】摇摇欲坠
【技能】船长的慧眼
【船员】查理
【诅咒】“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船队】女王号
……
伊凛之所以在打开“船长面板”后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是因为让伊凛第一时间觉得古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首先。
这个新面板似乎是本试练专属，格式上看起来，竟与使徒面板有几分相似。
其次。
那个“诅咒”一栏。
竟然能被归纳为一项属性？
这算什么？
整个世界的女人只要下了海就会被诅咒？
但为何会专门列出一栏？
总该不会是越被诅咒越强吧？
而且从面板上的数据上看，并不像“使徒面板”直观地罗列出“力量”、“敏捷”、“精神”等属性，去判断面板数据上的强弱。
“怎么有点像传统的战略游戏面板？”
面具后，伊凛表情古怪。
“先输入名字好了。”
伊凛下意识地将“伊丽莎白&#183;凛”输入到“姓名”一栏时，竟然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注意：一旦输入后无法更改，请仔细确认。】
【注意：一旦输入后无法更改，请仔细确认。】
【注意：一旦输入后无法更改，请仔细确认。】
【Yes/No？】
“哦呵？”
伊凛心中一动，提示了三遍也就是说……这个提示，非常重要。
“No。”
伊凛低头思索了整整十分钟。
将他觉得古怪的地方，重新捋了三遍。
“呵，难道？”
十分钟后。
伊凛重新笑了起来。
无人发现，伊凛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输入——
“骷髅绅士”。
温馨小管家“塔”又贴心地提示了三遍。
伊凛这一次，毫不犹豫点了“Yes”。
名字总算是被伊凛确定了下来。
他并没有取自己被官方所认定的称号“谜语绅士”，因为伊凛认为，这个称号与这个世界的调调格格不入，于是稍稍改动了一下。
对于自己的取名品味，伊凛一直都很有自信。
接下里是旗帜。
根据老板娘所说，旗帜是海盗的象征，是一整船海盗誓死守卫的荣耀。
当然，并没有哪一位海盗当真便是。
伊凛在【旗帜】那一栏按下输入键后。
一个空白的面板出现在伊凛面前。
“画图？”
伊凛顿时感觉到头痛起来。
记得上辈子在读高中的时候，在一款经典的聊天软件里，有一种画图抢红包的功能，伊凛可是获得了一个“灵魂画师”的外号来着。
旗子若画得太帅，无疑会平白惹来无数海盗的嫉妒。
若是画得太丑，想必无法给远处用望远镜观察旗帜的其他海盗带来震慑。
——这就挺难的。
伊凛的手指隔空触碰到白板上。
他忽然发现，原来这白板并不是用手指去操作，而是可以在脑中想象出相应的图形后，然后再投影到白板之上，形成“旗帜”的标志。
伊凛默默点了一个赞。
然后便开始折腾起旗帜来。
……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拉呀~小偷和乞丐~我们将永不死~”
查理早在十分多钟以前，便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那三位衣衫不整的美丽姑娘，步伐踉跄着路过甲板。
望着那白花花黑黝黝的身材，查理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顺便护送三位黑白配下了船。
当然，在护送的过程中，某些肢体接触可是少不了的哟~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瘦弱的小贼。
“嘿嘿，竟然敢打扰安德烈船长的性致，怕是不知道我们船长的刀有多么地快哟？”
“那可是随手能将一个木桶劈成两半的刀刀哟！”
查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安德烈船长有一个嗜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对尸体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查理可不想再一次触霉头。
不过等到船长发泄完怒火，他机智的查理只要贴心地帮安德烈船长打扫好房间卫生，说不定明天能多分上两瓶上等的朗姆酒？
查理扛着拖把，美滋滋地往船长室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五音不全愉快地哼着海盗歌谣。
“嗯？”
走近一看。
查理微微一愣。
眼珠子瞪圆。
“安德烈船长怎么没关门？那，那么刺激的吗？”
门内悄无声息。
想象中的动静并没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
查理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决定还是悄悄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咔。
就在查理刚将门缝推开一些，刚刚能够露出半个头时，一把刀无声无息从门缝中伸出，轻轻抵在了查理的脖子上。
“！”
那只握刀的手，戴着一对洁白的手套，一尘不染。
伊凛打开了门。
他将视线落在查理身上，定格了数秒。
“哦？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船长的慧眼’吗？呵呵，有点意思。”
在伊凛眼中。
“船员查理”的属性，竟然以数据面板的形式，呈现在伊凛眼前。
……
【查理】
【职阶】船员
【战力】E
【灵巧】D+
【幸运】D+
【忠诚】-10（随时叛变）
【诅咒】无
【专长】拖把精通（初级）
【所属】女王号
……
因为没有对比。
伊凛也很难理解，这个战斗力“E”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境界。
至于忠诚……还能有负数？
此刻他应该说一句，真不愧是合格的海盗么？
不过无所谓，伊凛原本也不会天真的认为，查理会对自己一个“新船长”有多么高的忠诚度。
伊凛呵呵一笑，笑声和煦，如同黑夜里的暖阳：“忠诚的查理，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话还没说完。
查理眼尖，早已透过门缝，看见了房间中那一具没有穿衣服的尸体，对那具尸体的形状查理非常熟悉，转念间便明白了一切。
噗通。
查理猛地跪了下来，二话不说：“船长万岁！”
伊凛：“……”
“船长，需要卑微贴心的查理，为伟大的船长您打扫房间吗？”
查理努力挤出一幅舔狗般的笑容。
“……打扫干净，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换成新的。不过，先带我熟悉一下……我的船。”
先不管忠诚度如何，查理这反应速度，便可看出，他那高达“D+”的灵巧值并不是虚设。
反应挺快吖！
在查理的带领下，伊凛大概熟悉了一下女王号的构造，甲板底下，一片乌烟瘴气，伊凛也懒得理会，若是干净得跟五星级酒店那样，伊凛或许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地方。
安德烈似乎还有收藏一些小玩意的嗜好，查理将伊凛带到了收藏室面前，虽然没有钥匙，但伊凛直接用血茉莉开锁后，也从曾属于安德烈的收藏室中，找到了一些不知道是否有用的小道具。
……
【获得“精准的铜怀表”！】
【获得“精巧的军用单筒望远镜”！】
【获得“未破解的藏宝图”！】
【获得“未鉴定的宝石”！】
【获得“神秘的触须干”！】
【获得“未知液体”！】
【获得“过期的三哥神油”！】
同时还获得本土金币银币若干。
“这安德烈还挺富的啊？”伊凛暗暗点头。
伊凛在收起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时，回头一看，见查理脸上流露出贪婪与肉疼的表情，不禁暗觉好笑。
甲板下船舱内部光线昏暗，刚才趁着查理不注意时，伊凛早就让白小依穿过层层木板，将整艘“女王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除了这个安德烈专属的收藏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暗格。
看样子上述有用的道具与财物，便是安德烈的所有收藏。
从查理脸上那一丝肉疼，伊凛也可得出这个结论。
“看样子，这个里世界的试炼中，乱七八糟的道具估计会很多啊……”
光是一艘女王号，便让伊凛集了一手的卡片，若是集齐整个世界的道具，估计都能开一个百货商场了。
当然。
并不是所有道具都有用，有些道具明显透着可疑的味道，但为了稳妥，伊凛还是收了起来，说不定哪天就能够用得上。
毕竟，道具卡片化后，并不太占储物空间中多少地方。
悄悄收起白小依后。
查理又挤出标准的舔狗笑，搓着手掌：“船长，这……请问船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从现在开始，这艘‘女王号’，归我‘船长骷髅绅士’所有。”
“对了，安德烈的尸体，记得吊在显眼的位置，通知其他船员，2天内，备好所有出海的物资，回到这艘船上待命，如果2天内不上船的，就永远也别再上船了。”
“你顺便转告他们，有不服者，安德烈的尸体就是下场。”
查理忽然打了一个寒战，笑容却更加浓烈，拼命点头，生怕这位可怕的新船长无法理解他内心的忠诚。
“对了！”
忽然，查理支支吾吾地小声问道：“可是船长……骷髅绅士，船长大人您脸上戴着面具……卑微而又贴心的查理害怕，船长摘了面具的话认不出来……”
伊凛一边朝边走去，头也不回：“不用，我这顶帽子，就是‘骷髅绅士’的证明。”
“……”
“对了！”伊凛忽然脚步一顿，回过头，语气严肃：“记得打扫我的房间，记得把你的脏手给洗干净，把整张床都给我换了。如果我闻到一点点怪味道的话……就杀了你。”
“！”
查理吓得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敞开的船长室。
安德烈的尸体早已凉得发冷。
再回头。
船上，哪里还有那一位神秘的身影？
哗哗哗——
就在此时。
一阵腥咸的海风吹来。
主桅顶部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得卑微而贴心的查理两腿发软，险些没有站稳。
不知何时，昔日属于“船长安德烈”的独眼骷髅旗，竟被换上全新的图案。
一个戴着优雅绅士帽的骷髅头形象，在摆动的旗帜上，仿佛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
清晨。
“如影随形，果然是一个好技能。”
伊凛心里默默感慨。
悄咪咪地在港口忙活了一整晚后，直到天蒙蒙亮起，伊凛才从后门返回了“火热玫瑰”酒馆。
油腻腻的石板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醉醺醺的海盗，满大街都是空空的朗姆酒瓶。
其实，伊凛就算是没有开启“如影随形”，估计这个时候，还能够清醒的海盗也是屈指可数。
但为了稳妥起见，伊凛直到抵达自己的房间并锁死房门前，都没有取消技能。
反正，升级到Max等级的【如影随形】，技能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用起来非常顺手。
伊凛顺便还发现，在路上，有不少海盗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尸体，身上或是留有弹孔，又或是刀伤。
死亡，无序，混乱……随处可见。
特图加岛，号称海盗天堂，其实也未必是天堂。
伊凛从旁边的花瓶当中，找出了早就藏好的钥匙，直接打开后门，溜了进去。
在经过露丝的房间时，发现露丝房门大开，别说是锁，连掩都没有掩。
老板娘的房间里，透出一阵阵浓烈的酒味，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露丝是女人的缘故，又或是露丝喝的酒更为昂贵，那身酒气并没有太过难闻。
“连门也不锁……果然拥有‘克夫’属性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吗？”
伊凛无语。
但他也不打算惊动老板娘，准备悄悄溜过去。
“嗯~凛凛~啊~”
就在伊凛路过老板娘房间敞开的门口时，露丝也不知是不是做梦，忽然翻了一个身，将身上被子掀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伊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
那一抹反光让伊凛忍不住一惊，但“伊丽莎白&#183;凛”内心深处却毫无波澜。
“你特么居然连衣服也不穿？”
伊凛总算回到了房间。
Duang~
将全身伪装卸去后，伊凛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这次角色扮演的“伊丽莎白&#183;凛”这么一个角色……真的是太难了！
好不容易将气息平复下来后，伊凛仔细琢磨片刻，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也很难去办事，索性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忙碌一整夜，伊凛反复消耗灵能值，确是累得不轻。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伊凛也不敢大意，稳妥起见，合理的休息也极为重要。
直至下午，伊凛才睡到了自然醒。
反正已经跟露丝请了假，伊凛内心没有半分愧疚。
也幸亏露丝节操还没掉到离谱的地步，没有趁着伊凛熟睡时溜进来袭击。
虽说伊凛已经锁死了房门，但伊凛可以肯定以及确信，露丝身为“火热玫瑰”的老板娘，定然藏有备用钥匙。
——而且还不止一条。
伊凛往窗外看了一眼。
日落西斜。
鸟儿归家。
天色近黄昏。
对于酒馆而言，夜晚才是真正忙碌的时候。
白天，基本上都不开业。
毕竟海盗们，哪怕是在特图加岛长时间停靠，白天也忙活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例如采购物资、打磨装备、街头猎艳、打架、对赌、摇骰子……诸如此类的活动。
藉此打发无聊的岁月。
直到夜晚，海盗们才会肆无忌惮地痛饮朗姆酒，醉生梦死。
毕竟，难得停靠港口一次，停个十天半月，也极为正常。
在岛屿上的日子，就是属于海盗们的休闲时光。
这两天，正如露丝老板娘所说，特图加岛上的海盗，渐渐多了起来。
似乎是海域上，发生了什么事。
但对于此事，几天前，露丝便忌讳莫深，不敢多提，似乎是怕触犯了什么忌讳。
又或者是——“诅咒”。
从窗户缝隙朝港口处眺望，一面面黑色的骷髅旗帜，迎风招展，十分嘚瑟。
“看来今晚会更忙……”
伊凛叹了一口气，以往都是地狱式开局，从一开局就忙活到任务的最后，这次开局反倒让伊凛享受了好几天的闲暇打工时光。
这突然忙碌起来，倒是让伊凛对这几天的打工生活有点怀念。
咿呀——
门忽然打开。
“嘿嘿嘿……”
露丝一脸奸笑，果然用备用钥匙，悄悄地打开门溜了进来。
一开门，便对上了伊凛那木然的眼神。
刹那间，露丝脸上的奸笑，陡然凝固。
伊凛：“……”
老板娘：“……”
两位女人之间，气氛足足凝固了十秒。
露丝这才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件精巧的物体塞进背后，然后咯咯笑道：“讨厌~你不是说请假嚒？怎么忽然间跑回来了？等等——”
“你该不会半夜跑出去找男人吧？”
露丝表情复杂，带着三分震惊，三分遗憾，三分意外，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羡慕。
我找你妹啊！
伊凛面无表情，粉拳猛地捏了一下，咔咔作响。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愚蠢的问题上纠缠下去。
等等。
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微微眯着眼睛朝露丝身上看去。
在“船员查理”身边浮现出来的属性面板，并没有浮现出来。
“是因为露丝无法成为船员？还是说……只有成为了船员之后才能看见属性？如果是这样未免有些坑啊。”
伊凛并不是想招露丝上船。
最起码，伊凛目前还在犹豫这个想法。
毕竟，上次他刚踏上了年轻有为诺兰度的舰队，丰盛的晚宴尚未吃完，转眼舰队便遭遇了可怕的海难，而后全军覆没。
若是两个女人……伊凛有点不敢想象。
虽然诺兰度舰队的遭遇，未必与“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这条诅咒有关，但稳妥起见，还是暂时不要考虑带露丝上船为妙。
仔细斟酌再说。
露丝见伊凛没有回答，心里有几分忐忑。
难道她真的半夜去找男人了？
闻着味道……也不太像啊？
嗯，一定不是。
露丝在不断地自我安慰。
“今晚，肮脏的海盗会比平时更多，你确定你还要外出？”
露丝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也没有问伊丽莎白&#183;凛昨晚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伊凛抬头望了露丝一眼，点点头。
怎么感觉老板娘这笑容怪怪的？
伊凛身为男人，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的确古怪。
露丝见伊凛的反应，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两手伸出来，虚握了几下，嘿嘿笑道：“要不要露丝姐姐帮你穿束胸哟？你一个人……嗯，没法好好穿起来吧？”
伊凛：“……”
该死的角色扮演！
“吸气……用力吸……再加把劲哟！吸气……吸气……吸！”
撕拉！
露丝猛地在伊凛身后一扯。
那该死的束胸总算将伊凛的身材束缚成莫莉的形状。
伊凛强忍着那种呼吸困难的痛苦，又忍不住感慨这一次的开局，实在是太难了。
若不是这样，接下来定然会对后续的行动产生影响。
估计没有任何一位海盗，愿意跟一个女人呆在同一条船上。
——除非是靠了岸。
“今晚真的不回来嚒？”
露丝临走前，表情竟多了几分古怪的依依不舍。
再三确认后，露丝总算被撵出了这个小房间。
事实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这个角色亲和力比较高，又或者是因为与露丝签了卖身契的关系，老板娘对“伊丽莎白&#183;凛”可谓是极好。
除去某些古怪的癖好之外。
咻。
【获得“不可描述的迷迭香”！】
老板娘扭着腰肢离开伊凛的房间。
伊凛面无表情，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面布满了华丽的烫金花纹，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是刚才趁着老板娘不注意，伊凛在她身后开启了一瞬间的如影随形同时，用念动力悄悄顺手牵羊偷回来的小玩意。
真当我“伊丽莎白&#183;凛”没看到你的小动作？
天真！
伊凛低头看着小盒子的属性。
当他看清楚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我特么——”
【不可描述的迷迭香】
【品级】稀有
【效果】充分燃烧后，散发出让人无法察觉的迷人气味，能够瞬间令吸入气味的目标沉迷于不可描述的梦境当中，无法自拔。持续时间30分钟。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
上夜。
“1，2，3，4……”
港口附近。
黑暗中。
一位身穿优雅黑色燕尾服，头戴骷髅绅士帽的人影，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默默地凝望着港口上那一艘艘的海盗船。
“这几艘是已经光顾过的……”
伊凛凭借超人的记忆力，将每艘船的名字，以及位置，记得一清二楚。
“今晚有得忙了。”
伊凛顺便确认了一下自己那一艘“女王号”的位置，并没有挪动。
“呵呵……”
一夜无话。
无人知道，这一位雌雄莫辩的绅士，究竟在夜里做了什么。
伊凛打着呵欠，一路开着如影随形回到酒馆附近时，眼前仍是那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朗姆酒味。
忙活了第二晚，伊凛虽然感觉非常疲倦，但在彻底回到酒馆前，伊凛也不敢放松警惕，一路上都将念动力触手散发开来，确认在感知范围内的安全。
虽然这一次里世界试练，地图非常辽阔。
但伊凛也不敢肯定，这座岛屿上，并没有其他使徒潜伏于此。
“汪汪汪——”
忽然。
一声娇滴滴的犬吠，传入伊凛耳中。
伊凛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酒馆门前，不知何时坐着一条棕毛狗，狗种不祥，嘴里还刁着一根骨头。
狗子吐着舌头，哈着气，朝伊凛望来。
“气味？”
伊凛心中一动。
心道是否是身上的气味，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毕竟，他此刻可是开着【如影随形】，一路上没有中断过。

第0183章 吾家船长初养成
狗子：“……”
伊凛：“……”
狗子忽然歪着头：“汪？”
伊凛笑了笑，便重新溜回了房间。
伊凛并不觉意外。
毕竟“如影随形”并不是让自己彻底消失的技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逆天。
狗子嗅觉是人类的数十倍，听觉也大约是普通人类的18倍左右，能够察觉伊凛的存在，并不奇怪。
伊凛走后。
那脏兮兮的狗子又趴在了地上，津津有味地啃起了干巴巴的骨头。
伊凛像昨晚那般，无声无息从后门溜进“火热玫瑰”时，感知放出，却发现一件令他哭笑不得的事情。
老板娘露丝竟然光溜溜地睡在他的床上。
床边丢满了空荡荡的酒瓶子，伊凛哪怕只是感知，也能想象出，他的小房间里定然是一屋子的浓烈酒味。
“你不对劲啊老板娘！”
伊凛忽然腾起一股拖着露丝的腿将她丢出去的冲动。
但忽然。
伊凛想起不久后即将发生的事，轻叹一声，将这个念头打消。
港口停靠的海盗船，越来越多。
各种旗帜，各种画风……有写实派、抽象派、印象派、狂野派、瞎几把画派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伊凛忙活整晚，终于将“前期准备”，完善了八成。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够招募到一批不错的人手。
嗯，前提是不出什么意外。
但没关系，若有什么变故，伊凛也有预备方案。
如果真的倒霉透顶，出现可怕的变故，伊凛也只能彻底放弃这个计划了。
“呵呵，说不定从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伊凛自嘲一笑，带着无人能懂的意味。
若没有猜错，老板娘露丝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伊凛索性跑到露丝的房间，闻了闻露丝的被窝，似乎没什么异味，便直接躺了上去。
在睡前，伊凛随手打开使徒面板上看了一眼。
除了缓慢恢复的灵能值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伊凛忽然想起了刚成为使徒时，某一次在极限消耗灵能值后，精神属性竟提升了一丢丢。
但这种好事，的确是可遇不可求。
这两晚伊凛疯狂消耗灵能值，但也不敢消耗到枯竭的地步，所以精神属性没有半点提升。
当然，哪怕消耗到枯竭，也有大几率提升不了。
全看脸和机缘，强求不得。
咔——
伊凛刚躺下，然后又爬起来，锁死房门。
“老板娘平时都几乎不关门，这下，她总该没有自己房间的备用钥匙了吧？”
伊凛这么一想，反倒能够安心睡觉。
要不然，一想到某位孤独寂寞的老板娘脑子里全是觊觎自己美色这件事，便让伊凛寝食难安。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伊凛解开所有束缚，终于能够好好喘气，便直接躺在露丝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
……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熟睡中的伊凛，被一阵仓促的敲门……准确来说，应该是锤门声吵醒。
Duang。
伊凛坐起来，晃了几下，肩膀酸痛。
低头看了一眼，伊凛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无论多少次，都很难习惯啊，这么说来，其实萌萌的体型也挺……自由的。”
砰砰砰砰！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老娘滚出来！信不信老娘冲进去扒了你？出来！”
果然。
是老板娘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还有一点点愤怒。
咿呀——
伊凛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
Duang。
老板娘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在伊凛打开门的瞬间，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晃得烟消云散，两眼发光，黝黑的肤色竟浮现出丝丝潮红。
伊凛叹了一口气：“老板娘，你又不对劲了。”
老板娘嘿嘿一笑，将目光移开，熟练地转移话题：“嗯，你醒了？今天太阳真白，噢上帝，不，今天天气真大。”
伊凛：“……”
在露丝的帮助下，伊凛再一次将身材束缚成莫莉的形状。
啊，难受。
见伊丽莎白&#183;凛即将出去，露丝也没有再胡搅蛮缠，表情严肃：“你可是答应我了，只请假两天，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这几天岛上会聚集更多肮脏的海盗，嗯，比往常都要多。”
“OK。”
伊凛嫣然一笑。
啊不，微微一笑。
这角色扮演的代入感实在是忒强了一些。
“所以，今晚记得别出去浪了哟！”
露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好说歹说，将露丝忽悠出去后，伊凛透过窗户看着外头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看样子今天白天也要加班了。”
换好氪金外观装备，伊凛从酒馆出来。
天空下着小雨。
地面斑驳不堪，地板油腻，杂七杂八地堆满朗姆酒瓶，甚至还有尚未干涸的朗姆酒混着雨水淅淅流淌，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远处的海面，弥漫着一层浓雾，在这种天气下，没有任何一艘海盗船出航，时不时从浓雾中，会驶来一艘伤痕累累的船只，上面飘扬着破败的骷髅旗。
伊凛离开酒馆时，发现那条狗子仍懒洋洋地趴在酒馆门口，身上的毛发沾满了雨水，整条狗看上去颇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当伊凛以“骷髅绅士”的姿态出现时，眯着眼睛淋雨的狗子忽然浑身炸毛，坐起身来，死死盯着伊凛，那目光中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汪！”
忽然。
狗子远远朝伊凛吠了一声。
伊凛：“……”
“汪汪！”
“……”
“汪汪汪？”
“……”
伊凛默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块干巴巴的黑面包，朝狗子丢了过去。
瞬间狗子便刁住了黑面包，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瞎几把叫唤。
伊凛不得不感慨，特加图岛上，连一条狗子都有着海盗的风格。
天气阴沉，海面漫雾，连空气中都像是飘着一股黏腻，伊凛若不是戴着面具，估计在外头晃两圈，说不定会损伤脸上滑腻的肌肤。
“咦？等等，这是伊丽莎白&#183;凛的脸蛋，跟我伊凛有什么关系？”
伊凛差点又忘了，自己不过是在扮演这个角色。
一边穿梭在小巷中，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伊凛顺手将在现实世界当中，拜托莫莉制造的那件小装备从储物空间中取了出来。
那是一条人造皮革腰带，款式不错，非常坚固。
在腰带上，用铆钉固定了一个合金打造，长条状的金属盒，盒子内部，有十个大小相等的凹槽，若是仔细看的话，在凹槽底部还有一个简单的弹簧结构，只要往下触压，凹槽中的弹簧，便会将凹槽中的物件，稍稍弹起，便于取用。
凹槽按照伊凛所指定的顺序，从“1”到“10”编上了序号。
在制造这件小物件之前，伊凛早已叮嘱过莫莉，只用最简单的机械结构，千万不要加什么太高科技的电子元件之类的。
否则，一旦超过储物空间所允许的“阈值”，便无法放进储物空间当中。
对于储物空间里的事物，“塔”似乎有属于自己判断标准。
记得曾经有人想打擦边球，尝试复刻了一把原始的“燧发枪”想要打擦边球带入里世界，但却失败了。
自从有人这般尝试过后，伊凛也没打算从现实中制造太过复杂的玩意带进里世界。
莫莉托人制造的这件小装备，似乎还未达到塔所“禁止”的阈值。
“嗯……”伊凛犹豫了数秒：“爆珠盒？嗯，就你了。”
瞬间便为“小装备”取了名字。
伊丽莎白&#183;凛对自己的取名品味非常满意。
伊凛将爆珠盒缠在了腰上，其实若没有那个盒子，也就和普通的皮带没有任何区别。
手掌一翻，伊凛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颗“爆珠”。
紧接着，将爆珠攥在手中片刻，发动了技能。
——【不稳定的爆炸物】。
搓好珠子后，伊凛小心翼翼地将“爆炸物”按顺序放在“1”号凹槽中。
凹槽内部，刚好能容纳一颗爆珠，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避免了在剧烈运动中爆珠在盒子内部碰撞，而不小心发生爆炸。
“呼——”
伊凛眼看唰地一下掉下一截的灵能值，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再加上就是……胸口太紧。
【不稳定的爆炸物】这个技能，若是操作得好，的确能玩出不少花样来，真不愧是A级攻击类技能。
只是消耗的灵能值太多了一些。
若不是伊凛还想着保存混乱值将传说中的“天启坐骑”重新激活的话，这【不稳定的爆炸物】反倒是目前优先加入“模组”的首选。
“也罢，用着先吧。”
伊凛将爆珠盒藏于衣服底下。
随手打开了船长面板。
在船长面板上，目前来说，所有数据都没有任何变化。
下属船员也只有一人。
【查理】。
伊凛点开【查理】的属性。
查理的战斗力仍是“E”。
其他也没有特殊变化，惟独是“忠诚度”那一栏，从“-10”下降到“-20”。
后面的描述也从“随时叛变”升级成“即将叛变”。
伊凛关闭了船长面板，忍不住笑了起来。
“海盗真不愧是海盗，让我明白了这种职业只有上限……没有下限。”
“看来有一句话说得好，先安内再攘外。”
一边自言自语。
不多时。
伊凛已经重新踏上了“女王号”的甲板。
“？”
女王号上。
气氛祥和。
一切显得井井有条，从容不迫。
十几个员工战战兢兢，用湿漉漉的拖把在甲板上清洁。
——其中似乎还有【拖把精通】的查理在内。
有一位戴着帽子的精壮男子，光着上身，皮肤布满纵横交错的陈旧刀疤，还有子弹留下的瘢痕，一看便知身经百战。
只见帽子男站在高处，时不时对船员们吆喝。
“布兰德！你是不是没吃饱？今天份的朗姆酒不想要了吗？”
“哼！还有你！独眼狗！你特娘的是昨晚把力气都花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吗？还不给老子利索点！”
“通通给我听好了！我可是伟大的船长杜丁&#183;韦德，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艘‘女王号’的主人？”
“查理！你站着做什么？嗯？你那该死的眼睛进了鸟屎吗？还是昨晚被女人给糊住了？眨你个亲人啊眨？？”
嗒。
忽然。
所有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嗒，嗒。
一个清脆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女王号的甲板上，同时也落在了每一个船员的耳中。
在刹那间，不知为何，乱糟糟的女王号，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过分。
惟独剩下站在高处的“船长”杜丁&#183;韦德，仍指着查理的鼻子喋喋不休。
查理两眼透着恐惧，望着杜丁&#183;韦德的身后，疯狂抛着媚眼。
嗒，嗒，嗒。
“嘘，嘘，嘘——”
查理拼命朝杜丁&#183;韦德身后挤眉弄眼，眼睛都快挤出血来。
我尊敬的杜丁&#183;韦德大人，您怎么就这么不醒目呢！
卑微的查理都快吓尿了啊！
就在此时。
自称女王号船长的杜丁&#183;韦德也觉得不太对劲。
那群整天偷懒不干活的渣滓，怎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安静。
“安静”，从不会出现在海盗的词典上。
一个优雅干净的身影，从一群脏兮兮的海盗中缓缓穿梭。
一步，两步，三步。
那漆黑光洁的黑色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声音，在这寂静中，竟显得清脆悦耳，仿佛像是某种动人的乐器，让人不忍心去打断这种节奏。
伊凛戴着面具。
——“笑脸”。
虽然只是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普通面具，但做工精致，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只有宫廷里贵族，才有资格把玩的小玩意。
“呵呵，我忠诚的查理，你难道没有告诉我这些该死且卑鄙的船员们，谁才是这艘‘女王号’的主人？”
他压低了声音，带有几分磁性，透过面具，又多了三分雌雄莫辩的中性。
再加上他拼了命将身材束缚成了莫莉的形状，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人察觉到伊凛其实是一个“女人”。
这个声音，听在海盗们耳中，顶多算是雌雄难辨，显得比较年轻。
杜丁&#183;韦德忽然转过来。
他两眼如同毒蛇般阴冷，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啊，也对，海盗中没有好人。
所以，伊凛也打算学着去做一名合格的坏人。
这么一想，伊凛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胸口也挺了起来。
忠诚的查理见“船长”朝自己望来，偷偷瞥了一眼高大壮实杀气腾腾的杜丁&#183;韦德，忍不住朝后缩了几步，目光闪烁，语气支支吾吾：“我尊敬的船长大人……这……那……”
“你就是‘骷髅绅士’？”
杜丁&#183;韦德冷冷一笑，鄙夷地看了墙头草查理一眼，也不再理会，只是不屑地望着不远处那矮小且装逼的身影。
伊凛纠正道：“是‘骷髅绅士船长’。”
“就你？嘿嘿嘿！”杜丁&#183;韦德咧嘴一笑，露出嘴里那一排稀缺错乱的黄牙：“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成年了吗？你能喝朗姆酒吗？你见过白溜溜的女人吗？”
“嘿！小子，你太天真了，海盗的世界，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别以为你耍手段杀了我们前任船长安德烈，以为自己就是这一艘女王号的主人了！”
白溜溜的女人？
伊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很快又抬起头。
然后笑道：“张嘴。”
杜丁&#183;韦德：“？”
“张开嘴。”
“？？”
“听不懂人话吗？张开嘴。”
杜丁&#183;韦德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真当我伟大的船长杜丁&#183;韦德是傻子吗？你让我张嘴我就张嘴？哈哈哈哈——”
杜丁&#183;韦德一边仰头大笑，一边将腰间的弯刀缓缓拔出。
叮！
无人听见，伊凛腰间陡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弹响，在电光火石之间，伊凛食指轻弹，一道银光隐秘地飞出，射入了杜丁&#183;韦德那仰天长笑的口中。
咻——
“哈——啊？呜呜呜——咳咳咳！”
被射了一嘴的杜丁&#183;韦德顿觉口中传出剧痛，似乎还带着一丝古怪的凉意。
敢射我嘴？！
杜丁&#183;韦德勃然大怒，正想将嘴里那颗莫名其妙被BIU进来的小球吐出来，然后好好挥舞着他的大刀，将这个可恶的臭小子砍成几段丢海里喂鱼时。
砰！
突兀间！
暴怒的杜丁&#183;韦德满口黄牙的嘴巴里发出一声爆响，竟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猛地爆炸，血肉横飞，杜丁&#183;韦德连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那突如其来的爆炸中，两眼一翻，朝后倒去。
一口黄牙像是孔雀开屏，带着新鲜的血沫，从杜丁&#183;韦德口中飞出，飞向甲板上的各处。
“咳咳咳！”
原本站在杜丁&#183;韦德十米外的某位秃头海盗，忽然发出一声呛咳，咳了半天，才从嘴里呕出了一颗沾着血的大黄牙。
——原本在杜丁&#183;韦德嘴里的牙。
“炸，炸，炸了！”
所有海盗目瞪狗带。
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炸就炸了！
所有亲眼见证了这可怕一幕的海盗们，都下意识夹紧了双腿，捂住嘴巴，生怕下一炸就是炸在自己嘴巴里。
伊凛默默地又搓了一颗丸子，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可怜的杜丁&#183;韦德吸引过去时，悄悄塞进了腰间的“1”号凹槽中。
甲板上一片死寂。
唯有四脚朝天的杜丁&#183;韦德口中，冒出的滚滚黑烟。
噢，还带着该死的血腥味。
哒哒哒。
伊凛又一步步朝杜丁&#183;韦德走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小瞧，这一位看起来瘦弱不堪的“船长”。
十步。
五步。
两步。
伊凛走到了杜丁&#183;韦德脚边。
忽然。
杜丁&#183;韦德两颗泛白的死鱼眼忽然恢复了神采，忽然从地上弹起，在其他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带着呼呼风声，一拳朝伊凛脸上那该死的面具上砸了过去。
“哇——”
见到杜丁&#183;韦德并没有死于那莫名其妙的爆炸之下，所有海盗下意识地发出了欢呼声。
“呵呵……”
伊凛故意笑得很大声，很神秘。
杜丁&#183;韦德脸色猛地一变。
虽然这脸色的变化，被彻底遮蔽在滚滚浓烟，以及破烂的血肉中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但事实上，在挥拳的瞬间，杜丁&#183;韦德脸色的确是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纵然杜丁&#183;韦德不知道面前这一位该死的“骷髅绅士”到底耍了什么戏法。
但不重要！
老子是海盗！
没有伟大的杜丁&#183;韦德一拳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两拳！
在他看来，这小字虽然有些古怪，但看那小身板，根本抗不下他的一拳。
只是杜丁&#183;韦德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出拳的瞬间，那小砂锅般的拳头即将落在伊凛面具上时，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壁障，让那颗去势汹汹的拳头陡然慢了下来。
在其他人眼中，杜丁&#183;韦德的拳头，本来很快，夹着呼呼风声，但忽然间就慢了下去，就像是玩起了慢动作。
众海盗：“？”
女王号：“？”
伊凛微微一笑，用念动力护盾减缓了杜丁&#183;韦德的拳头后，念动力感知放出，瞄准……指尖早已准备好的“念针”，咻地一下往杜丁&#183;韦德的脑门上某个位置扎了进去。
“Fuc——？？？？”
杜丁&#183;韦德正想破口大骂，忽然间，双腿竟不听使唤，猛地一扭。
所有人只听见咔嚓一声，杜丁&#183;韦德的腰竟非常有柔韧性地扭了大半圈，然后双腿带着上半身，朝船边狂奔。
腿腿速度十分快！
砰！
“？？？”
杜丁&#183;韦德一脸懵逼，直接撞在船边的栏杆处，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后，噗通一声，在众人的注目之下，直接掉进了海里。
“……”
忽然。
人群中，有人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浑身几乎抖成了麻花。
“黑，黑，黑，是黑巫术！！！”
“黑巫术？”
“我们船长竟然会黑巫术？”
“……”
包括忠诚的查理在内，有人说出“黑巫术”三个字的瞬间，所有人脑中仿佛都是轰然一声巨响，吓得脸色发白。
所有人望向“骷髅绅士”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就像是看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呵呵。”
伊凛习惯性地压低帽檐，缓缓说道：“现在，有忠诚的船员为‘骷髅绅士船长’，将那该死的杜丁&#183;韦德捞起来，然后吊在主桅上吗？”
话音刚落。
噗通！噗通！噗通！……
十几位机智的海盗，二话不说，果断挽起袖子跳进了海中。
其他没来得及跳下海打捞尸体的船员们面面相觑。
三秒后。
所有人欢呼起来：“骷髅绅士船长万岁！”
伊凛面前瞬间被一堆信息刷屏。
……
【获得船员“布兰德”！】
【获得船员“鲍勃”！】
【获得船员“斯托&#183;诺顿”！】
【船员“汪天帝”加入“女王号”！】
【获得船员“巴雷特”！】
【获得船员“约翰逊&#183;米克”！】
【获得……】
伊凛打开船长面板。
看着面板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感觉太阳穴隐隐胀痛。
这种战略游戏，貌似不是他擅长的玩意。
那一堆“船员”，全都是还没分配位置的待定人员。
再点开女王号。
女王号的虚拟解剖图出现在伊凛面前。
每一个船舱，每一门大炮，大炮口径……等各种结构与配置。
朗姆酒、粮食、面包、淡水、蔬菜、橄榄油、柠檬……各种物资。
还有空余的大副、二副、瞭望员、厨师、舵手、水手、战斗员、清洁工、炮手……等各种位置。
“太难了！”
伊凛表情严肃，忍不住吐出了三个字。
伊丽莎白&#183;凛其实想说的是。
——“当船长太难了”。

第0184章 “朗姆。”
伊凛默默关闭了船长面板。
虽然以他目前的精神属性所带来的记忆力、推演力，硬啃的话也能把这堆数据啃下。
但所花的时间，肯定不少，暂且搁下。
而经过一群熟练的水手们通力合作，终于将可怜的杜丁&#183;韦德从海里打捞了起来，丢在甲板上。
十几个浑身湿透的水手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新船长。
杜丁&#183;韦德早已奄奄一息，面目全非，估计他家里全村人来了，轮番辨认，也未必能够将他给认出来。
——被炸到全村人都不认得的地步。
“吊起来，呵呵，千万别让他死了。”
伊凛非常认真地嘱咐道。
至于是谁去执行，根本不用他多操心。
儆猴需要杀鸡，这杜丁&#183;韦德早已被伊凛从“船员”的名单中划出，到时候还会有一批新船员，伊凛可没那闲工夫，重新将这群蠢蠢欲动的肮脏海盗再震慑一遍。
还真别说。
杀鸡儆猴这招虽然老套，但对于这些将“背叛”两个字挂在床头日夜供奉的海盗而言，这种老套路效果却是非常好。
最起码，伊凛随手打开船长面板，将那一位位船员属性粗略扫过时，发现每一位船员的忠诚度都不低。
就连那“忠诚的查理”，忠诚度也从“-20”暴涨至“15”。
这让伊凛非常满意。
将船长面板关闭后。
伊凛决定，一定要找一位善于管理的大副。
一位优秀的领导，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在这个遍布海盗的世界里，会航海的多如地窖里的老鼠，伊凛也并没有太过担心。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紧绷得难受。
他指着查理，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向所有人宣布：“小的们，给本船长听好了！本船长暂时离开女王号，在大副这个位置确定之前，所有人暂时听从查理的指挥，如果有人敢……呵呵。”
伊凛一边说着，而此时一位海盗腰间的弯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抓住了那般，诡异地被拔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所有海盗虽然在不久前便已知道，他们的新船长“骷髅绅士”，拥有可怕的黑巫术，但这种仅存在于传说中的能力，无论是见识多少次，都能将他们吓得两腿发软，重新刷新海盗的三观。
弯刀无声无息地在“被倒吊在主桅上该死的可怜的杜丁&#183;韦德”身上，轻轻划了两刀，在胸前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叉叉。
尚未干涸的海水，里面的盐分浸润伤口，伤口上撒盐的剧痛，让奄奄一息的杜丁&#183;韦德忽然又活了一些，迷迷糊糊中竟嘤嘤嘤痛哭起来。
“……”
这可怜孩子的下场，更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唰！
伊凛准确地将弯刀放回原位，用一种平静地语气笑道：“我想，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无论本船长在哪里，你们的一举一动，我全部都能看到。”
包括查理在内，所有人疯狂地点头。
伊凛又随手打开船长面板一看，几乎所有海盗的“忠诚度”又噌噌蹭上涨了一小截，伊凛十分满意。
那可怕的船长离开之后。
所有海盗面面相觑。
又过了数分钟。
甲板上，所有海盗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人就是我们的新船长吗？”
“黑巫术，好可怕……我能提前退休么……”
“你想死啊？那可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黑巫术！目前整个海洋，也只有传说中的‘海上帝王’才能拥有的可怕能力！”
忽然有人八卦起来：“嘿？莫非咱们这位新船长……是某位‘海上帝王’的私生子？”
“……”
很快又有人提议道：“不如……我们开船偷偷溜了？反正大海那么大，我们随便找个地方……”
“你不想活了！”
忠诚的查理忽然将脑袋塞进了讨论圈里，表情狰狞地警告：“伟大的船长可是说了，他不管在哪里，都能看见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愚蠢的，脑袋里长满了蛀虫的查理哟，这话你也相信？”
不少海盗瞬间哄然大笑起来。
“咦不对！”一位年老的海盗，忽然说出了一个传说：“你们可别不相信，据说在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位传奇海盗，被称为‘不死的巴博萨’，传说他拥有一只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猴子，那只猴子，就是巴博萨船长的眼睛，能够注视着每位船员的举动。”
“甚至连尿液是否分叉，不死的巴博萨都一清二楚。”
海盗们围成了一圈，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有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是我们的船长并没有猴子——”
“汪！”
忽然。
一声萌萌的犬吠，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所有人回过头，下一幕，让所有人此生难忘，梦里辗转。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狗子，竟盘起后腿坐在甲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所有人，嘴角一歪，露出几颗尖尖的狗牙，表情如同是看透了一切。
“！！！”
“嘶——”
“嘶——”
“嗖——”
因凉气被倒吸过多，女王号上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几分。
所有留在女王号上的海盗，都忘不了这一天，被一条狗子所征服的恐惧。
……
……
伊凛并不是无所事事。
事实上，他非常忙。
一边盯着怀表计算时间，一边观察着港口里停靠的海盗船，看是否有所遗漏。
要想“那个小计划”达到最好的效果，必须尽量按照他设想的时间才可以。
港口将近停满。
哪怕是再有新的海贼船想驶入特图加岛，估计也得灰溜溜地离开。
就好比一个已经塞满的停车场，在没有停车位的情况下，不走还能咋的？
海盗的世界更为蛮横，若是有打算驶出的海盗船发现被人堵住了“道路”，直接一波炮弹过去击沉，不用多说，海军来了也没用。
“又多了三艘船……小泽号……波多号……都是什么奇怪的名字？算了，不重要……”
伊凛摇摇头，越发觉得当初选择“女王号”来抢劫真的是一个明智的抉择。
最起码……女王号比其他船，名字好听不少。
——有牌面。
终于。
又花了57分钟。
伊凛又忙活完毕。
储物空间中，又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卡片，伊凛此刻也无暇整理。
也不知“寻宝”是否属于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主旋律，伊凛随手都能搜刮到一堆奇奇怪怪的道具。
但只看名字的话，估计80%以上的道具，都感觉没太大作用。
“反正又不怎么占地方，先放着吧。”
伊凛随手又取出一颗爆珠，在手中用【不稳定的爆炸物】技能搓完后，将其塞进了“5”号凹槽中。
趁着有空，伊凛又对着怀表将1号到5号珠子搓出来的时间，仔细对了两遍。
这玩意用起来极其麻烦，千万不能出错，否则将会如同技能说明中那般。
——“为艺术献身”。
等伊凛回到酒馆中时。
此处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时不时有拗口且走音的“海盗之歌”，甚至大合唱，从“火热玫瑰”酒馆中荡漾开来，极为难听。
一股浓烈的朗姆酒味，伊凛还未走近，已是扑面而来。
伊凛在门口驻足了片刻。
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
忽然。
酒馆后门咿呀一声，似乎有人打开了门，然后便有一阵阵焦灼的脚步声，在后院里徘徊。
很快。
门又重新关上。
隐隐回荡着一声低沉的抱怨。
这一次。
伊凛并没有从后门溜进去。
反倒是以“骷髅绅士”的姿态，大摇大摆，迈着优雅沉稳的步伐，如同是黑夜里徘徊的绅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踏入了“火热玫瑰”。
“……”
在伊凛迈入骷髅绅士的瞬间。
在短短数秒内，放声高歌、肆意酗酒的海盗们，在你提醒我，我提醒你的前提下，安静下来。
伊凛这身高雅得如同贵族绅士般的装束，明显与这个酒馆的调调格格不入，让所有海盗下意识地充满了敌意。
瞬间，欢快的“火热玫瑰”里，充满了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不是海盗那是什么？
海军？
海盗们脑子里瞬间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哪怕这个古怪优雅的家伙帽子上，有一个猩红的骷髅图案，但逼格实在太高，海盗们不相信啊！
历史上，除了那一位曾经不小心混成了海军的“不死的巴博萨”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一位海盗能举止优雅得如同一位贵族。
哒，哒，哒。
伊凛一步一步，走向的角落的一个空桌。
每一位海盗在伊凛身影穿梭过去的瞬间，都是浑身紧绷，险些从腰间将大宝贝给掏出来。
但出于谨慎，又忍住了掏出大宝贝的冲动。
露丝趁着闲暇之余，溜到了后面看看凛妹妹是否悄悄回了家家。
但让露丝失望的是，凛妹妹竟然没有如同她嘱咐中那般，在天黑前回到“火热玫瑰”，回到老板娘香喷喷的大床上，洗白白等着老板娘疼爱。
“该死的女人！可千万别被肮脏的海盗啃了才好！”
露丝带着三分愤懑，三分焦虑，三分幽怨，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担心，这种复杂得如同扇形图般的心情，回到了酒馆大厅。
嗯？
怎么会如此安静？
海军查岗么？
不对吖！
这里可是海盗的天堂特图加岛，怎会有海军光顾？
这里又不是皇家码头！
砰。
当露丝抬起头，望见在肮脏的海盗当中，那一抹如同黑色莲花般神秘邪魅的身影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绷紧了丰满的大腿……绑儿紧。
啊，那“砰”的一声，一定是心跳的声音哟。
砰砰砰。
却没想到，优雅的绅士用力拍着桌面，砰砰直响。
在诡异的寂静中，显得分外刺耳。
“Ron。（朗姆）”
伊凛还在纳闷，这女人为啥又莫名其妙发呆时，见老板娘终于朝自己望来，便压低嗓音说出了一个词。
意思是——朗姆酒。
哄——
“哈哈哈哈——”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
“干杯~”
“干杯！为了大海~”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哦，没事了。
是海盗。
只有海盗，才会对朗姆酒情有独钟。

第0185章 海盗招聘会
老板娘，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每次露丝扭腰摆臀从伊凛身边路过时，伊凛都想对眼神飘忽的老板娘来上这么一句。
你这么搞，对得起伊丽莎白&#183;凛么？
伊凛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小圆桌旁。
桌面上摆满了一杯杯的朗姆酒。
——直到再也摆不下为止。
见老板娘又托着一个盘子准备在自己桌面上垒起“酒杯城堡”，伊凛终于忍不住发话：“这，我实在喝不下了。”
“哟~”
老板娘媚眼如丝，朝伊凛靠近了一些：“多喝点吖！喝多了大家才有机会~”
机会你妹啊！
这完全是谋杀！
老板娘你自己背负着什么可怕的诅咒自己没点哔数？
伊凛内心深处疯狂吐槽，忍不住叹口气。
见老板娘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伊丽莎白&#183;凛”的离开而觉得伤心，反倒是用最快速度寻求另一个“克死”的倒霉鬼，伊凛心里头那一点点愧疚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滴答，滴答，滴答。
伊凛通过怀表，确认了时间。
“差不多了……呵呵。”
伊凛抬起头。
透过精致的“笑脸”面具，伊凛将一枚布满牙咬痕迹的金币，放在了老板娘的托盘上。
刹那间。
老板娘浑身一颤，双腿并拢。
并不是因为托盘中的那一枚金币，而是那双湛蓝的双瞳，清澈见底，就像是远方那一望无际充满神秘的海洋。
“哟！老娘怎么总是对蓝色的瞳孔没有半点抵抗力哟！”
咦？
又？
露丝对自己的古怪想法感觉到不对劲时。
伊凛那洁白的手套夹着金币放入托盘后，压低嗓音说道：“今晚全场的酒，我请了。”
露丝瞪大了眼睛。
请全场喝酒？
啊这——
哪里像是海盗的作风！
海盗不欠钱就算谢天谢地了！
震惊过后，露丝便尴尬地提醒道：“他们的酒早就给了钱了，不给钱老娘才不给酒呢！啧，你是例外哟！”
说完，露丝还朝伊凛眨眨眼。
“……”
伊凛差点忘了海盗的德性。
先用餐后付款这种事，在海盗的世界从来都不存在。
在任何商家眼中，海盗是最卑鄙肮脏的职业。
——没有之一。
伊凛又取出一枚金币按在托盘中。
“那么接下来所有人的酒，我也请了。”
咣啷。
紧接着。
又一枚金币落入托盘。
这是伊凛掏出的第三枚亮晶晶的金币。
伊凛笑道：“这一枚，是拜托你在送酒时，替我传一句话。”
“就说……‘女王号’船长‘骷髅绅士’正在招收船员，招满为止，过期不候。”
露丝早已惊呆。
她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海盗”。
无论男海盗在她心目中曾经是多么地肮脏，多么无耻，多么卑鄙，但出手一旦阔绰起来，无论多么肮脏、卑鄙、无耻的海盗，就变得顺眼起来。
更何况是眼前这一位……
“嗯啊~”
忽然间，露丝忍不住呻吟一身，感觉体温上升了不少，舔着下唇，眼里充满了血丝。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钱难道不够？
纯金打造的铸币，理论上应该是很值钱的啊？
露丝风情万种白了伊凛一眼，虽然觉得伊凛的举动很古怪，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而且完全不像一名海盗，但看在三枚金币的份上，老板娘绝对会完成伊凛的委托。
见老板娘走后，伊凛暗暗松一口气，然后忍不住低声笑笑。
“Show Time。”
……
特图加岛的酒馆里。
招募船员是常见的光景。
许多海盗在折损水手后，都会选择来特图加岛这种地方，招募新人，来填补原有的空缺。
毕竟一艘船，只有一位光杆船长，绝对无法开动。
原本伊凛在酒馆中招收船员的行为，并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
便有不少歪瓜裂枣，喝得醉醺醺地，来到伊凛面前应聘。
这些应聘的海盗们，多数都是死了船长，或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没有归宿的海盗。
他们见伊凛出手阔绰，哪怕伊凛长得再怎么不像海盗，也忍不住凑上前来，提交“简历”。
“我，伟大的马可波罗，曾走遍加勒比海！”
“我！曾战胜小山高的海怪！”
“我！曾让露丝老板娘摸了一下而不死！”
“我！曾经在上千艘海军战舰的炮轰下活了下来！”
“我——”
短短数分钟。
在露丝的卖力吹嘘之下，有不少人知道在酒馆的角落，有一位金主爸爸在招聘船员。
金主爸爸万岁！
随着有“黑寡妇”美称的露丝游走在海盗之间，酒吧里的气氛也渐渐怪异起来。
不少人一边喝着伊凛付账的朗姆酒，一边时不时将目光朝伊凛身上飘来。
还有不少海盗，在“眉目传神”，桌底下快速传递着各种暗号。
“糟！”
露丝忽然眉头一挑。
她刚开始没注意，但那些海盗们一开始有所小动作，她便反应过来。
那些该死的海盗！
竟然敢动老娘看上的男人？
信不信老娘狠下心来亲你一嘴你就明日螺旋升天？
难道不知道，老娘上谁谁隔屁么？
说不定，一旦露丝浪起来，都不用等到明天哟！
露丝冷冷一笑。
“啊，忽然有些怀念凛妹妹了……”
露丝面色潮红，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是如同闪耀的黑珍珠般。
忽然。
她脑中闪过伊丽莎白&#183;凛那双如同海洋般清澈湛蓝的双眼。
再下一秒。
老板娘目光像是能够死死穿透那群该死的海盗，落在被海盗围在当中的那一位举止优雅的“骷髅绅士”身上。
……
而酒馆另一角落。
伊凛已经开始的另类的招聘大会。
他这才知道，当一位“海盗”有意向加入女王号，成为“船员”时，伊凛才能够看见这名“预备船员”的属性。
“挺方便的。”
伊凛快速的筛选。
他将招收船员的地板设定为“查理”。
只要属性没有比“查理”更差的，都能暂时列入待定船员的名单中。
可怜的忠诚的查理并不知道，他在那尊敬的船长心目中，悄悄地变成了另类的衡量单位。
每同意一位海盗加入，伊凛的船员面板上便会多出一个名额。
渐渐的，伊凛船长面板【船员】栏已经越来越多。
名单越来越长。
长到让伊凛有些目不暇接。
“这就是钞能力啊！”
随着人数增多，伊凛大致估算了一下，之前招收的那堆歪瓜裂枣只能用来打杂和丢出去当炮灰，真正能填补某几个关键位置的船员，寥寥无几。
不过，炮灰多了，伊凛的招人条件开始挑剔起来。
“不要急，不要急，你，排队，排队，你们可是光荣的海盗，记得排队，保持队形！”
一边主持着“海盗招聘会”的秩序，一边默默地低头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
看了一眼后伊凛便又抬起头。
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早已察觉，根据海盗的尿性，伊凛也料到了事情会往某个方向进展。
只是让伊凛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那些资深海盗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莫非是不小心展现出来的钞能力太过强大，反倒让这些人不好动手？
“船，船长‘骷髅绅士’！”
就在此时。
一个相貌年轻，从皮肤上看起来并没有经过多少大海毒打的青年，终于排完队伍，来到了伊凛面前。
不等伊凛开口，他便急躁地靠近几步：“请船长务必让我上传！哪怕是打杂也行！”
“上船申请”发出的瞬间。
在青年身边已经浮现出属性来。
“嗯？”
在见识了各种海盗“地板级”属性后，这位青年的属性倒是让伊凛眼前一亮。
……
【萨克斯&#183;斯派罗】
【职阶】待定
【战力】C
【灵巧】B+
【幸运】A+
【忠诚】0（坚定不移）
【诅咒】“若在大海中说出自己姓氏便会倒霉”、“亡灵公敌”
【专长】绳子精通（高级）、寻宝（高级）
【所属】待定
……
这面板，可以啊！
先不说还算不错的“战力”与“灵巧”，高达“A+”等级的幸运，这不正是女王号最稀缺的人才么！
作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啊不，船员，只要其他船员“幸运”属性高了，说不定能稍稍抵消自己身上那该死的诅咒。
——“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他可是亲身见证过，皇家海军诺兰度的舰队，转眼间就被灾难团灭的情景。
说起来，就这样毫无准备出海，若是不多招几个幸运值高的船员中和一下诅咒的话，这艘女王号会不会短时间内被风浪掀翻……伊凛也不好判断。
至于那两个“专长”也十分少见。
……
【绳子精通（高级）】只要给他一根绳子，他就能原地上天。
“？”
【寻宝（高级）】不知为何，他总能够轻易找到心仪的宝物。
“？？？”
绳子？原地上天？
什么鬼？
这古怪的技能让伊凛满脑子问号，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但不管怎么说，在众多“地板”当中，萨克斯&#183;斯派罗的属性无疑是“优秀”级别，不招不是人。
于是伊凛便让萨克斯去港口女王号上找“查理”报道。
暂时不用理会已经离开酒馆的萨克斯&#183;斯派罗。
伊凛忽然从凳子上站起。
“1，2，3，4……7？”
比想象中要少。
七位身高各异，但同样是面容凶煞的海盗，摩拳擦掌，朝伊凛走来。
“嘿嘿嘿……”
“哈哈哈哈——”
七位海盗当中，甚至有人脑门上顶着船长帽，似乎是某一艘船的船长亲自出马。
他们望着伊凛的眼神，闪闪发光，如同是望着一堆闪亮的财宝，充满了渴望。
“嘿嘿嘿，出手阔绰的小子哟，你介意将你的金币拿出来跟大家分一下么？我可是大名鼎鼎的船长弗罗里德……”
某船长冗长的名号还没来得及说完。
伊凛却直接摆摆手，打断了某船长的话，同时大声说道。
“你们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伊凛笑了起来。
“你们这群肮脏的卑微的渣滓，有兴趣换一个能带给你们富裕的船长么？”
“！！！”

第0186章 该死的海盗！
嘶——
若是在此之前，有人敢说出这种屁话，酒馆里的海盗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朗姆酒喝完，然后一瓶子砸过去。
但现在。
人家可是请全场喝朗姆酒的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万岁！
咳咳，总之，伊凛说出这话的瞬间，喧闹的酒馆竟然又诡异的寂静了数秒。
所有人都望着伊凛所在的那个方向，说不出话。
伊凛翻手又取出一枚闪亮的金币，在手掌上无声翻转，把玩。
其他人安静下来不要紧。
但那七位鼓着勇气带着贪婪站出来的海盗勇士，两眼在直勾勾盯着伊凛手中金币的同时，心里却是不由自主腾起一股怒火。
装逼！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么一个词。
大家都是男人，何必去装逼呢？
伊凛已经掌控全场。
准确来说，他的“感知”已经将小小的酒馆彻底覆盖。
没有死角。
咦？
老板娘躲在后台换衣服做什么？
伊凛又默默“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特别，便移开“念动力触手”，将感知重新放在面前的处境上。
在无人看见的背后，伊凛手掌一翻，探入储物空间中，将一张几乎被他遗忘的小卡片取出，默默的捏碎。
在伊凛身后，卡片捏碎的光点融入身体中，化作了使徒面板右上角的一个小Buff。
——【子弹偏折】。
感谢谜语人。
做好准备工作，伊凛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就在刚才，有不少人偷偷摸摸从酒馆溜出去，无非就是跑到港口，想要登上本船长的‘女王号’，去寻找你们想象中应该存在的‘财宝’。”
所有人脸色剧变。
七人中。
为首的那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海盗船长，已经毫不犹豫地掏出了珍藏的大宝贝……燧发枪！
砰！
在酒馆中，将近有一小半人，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仿佛是收到了动手的信号，来自不同的海域，来自不同的海盗船，有数十位海盗，在这一刻，竟然动作整齐，节奏统一，统统掏出了燧发枪，朝那该死的骷髅绅士射去。
杀杀杀！
杀了就有金币！
海盗的价值观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酒馆中的朗姆酒味，被刺鼻的硝烟给掩盖了过去，火热玫瑰酒馆彻底陷入了混乱，从各个方向射出的子弹，那刺眼的火舌，无情地朝角落里那一位身材瘦弱且装逼的“骷髅绅士”铺了过去。
完全不留余地。
砰砰砰砰——
“哎哟！”
“草！我中枪了！”
“Fuc……kkkkk！”
“Fuc……kkkk two！！！”
“……”
在枪声接连响起的瞬间，在伊凛周围，有不少开枪的海盗身上竟然迸溅出血花……他们也中弹了！
等等。
某些海盗枪法很差，不小心Biu中其他人很正常。
但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开枪的人中，有一大片海盗如同被割韭菜一般纷纷倒下，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在哥谭市中，伊凛已经亲身体会过，谜语人小彩蛋系列的效果。
连哥谭市中接近现代化的热武器，都无法在“谜语绅士”的燕尾服上留下哪怕一个弹孔，更何况是眼前这些落后的燧发枪？
伊凛完全不担心。
在其他人开枪后，伊凛微微一笑，左手压低帽檐，顶着数不清的子弹，竟不退反进，一步步朝站在最前面……某位不知名船长的面前走去。
名字不重要。
谁让你如此凸出？
伊凛另一只手，早已凝聚出一枚“念针”，走到某船长面前时，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直接伸手摸向对方狗头，将“念针”扎了下去。
念针介乎虚实之间，可以说没有实体，所以那脏兮兮的船长帽，并不能成为阻碍。
某位伟大的船长中了念针的瞬间，一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等他反应过来时，见子弹竟然完全射不中“骷髅绅士”，便吓得将弯刀拔出来，猛地一抖，想要将“骷髅绅士”活活砍死。
“？？？”
但正是这一抖刀的动作，右手的力量竟然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一下没控制住，直接朝身边的同伴脖子劈了过去。
一颗惊愕且无辜的头颅高高飞起——
“再来！”
轰隆隆隆——
远方忽然传来连绵的震动。
但此刻酒馆中早已是一片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酒馆外的动静。
——哪怕这动静非常大。
伊凛微微一笑。
趁着有机会，伊凛决定做更多的尝试。
在老潘身上折腾，伊凛还担心把老潘折腾死了。
但如今伊凛却没有这种多余的顾虑，往死里折腾，说不定效果更好更凸出。
于是伊凛又凝聚出一枚念针，往前扎去。
“？？？？”
“嚯嚯嚯嚯——”
某船长忽然两眼上翻，口吐白沫，表情逐渐变态，竟丢下眼前的伊凛不顾，口中发出哇哇怪叫，提着刀子，冲进人群中，胡乱地砍了起来。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这种举动，有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嫌疑，毕竟都能轻易摸到狗头了，直接朝对方脖子来一刀最为直接。
但眼前这群渣滓，却是海盗，寻常的杀戮已经无法激起他们心中的恐惧。
所以伊凛倒宁愿麻烦一些。
忽然成为了变态的船长，在海盗群中挥刀乱砍，表情古怪。
就在此时。
在海盗当中，伊凛秀了半天，终于有人不负众望地用一种绝望的口吻大声说道：“是黑，黑，黑巫术！！！”
“骷髅绅士会黑巫术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闻言，浑身一震，竟一时半会不敢动弹。
发疯的变态船长很快便被人乱枪打死。
伊凛倒是有几分遗憾，没有将这点混乱值收割掉。
忽然。
“不好了不好了！”
轰隆隆隆——
酒馆中寂静下来后，酒馆外的动静，反倒清晰不少。
有不少被“黑巫术”三个字惊在了原地的肮脏海盗，此时也留意到酒馆外的动静。
那是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的震动……
就像是……
什么东西炸了？
可笑，这里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盗天堂特图加岛，连海军都未必敢在这里撒野，谁敢在特图加岛招惹海盗？
谁敢在特图加岛撒野……将面临无数海盗的怒火！
“不好了不好了！”
终于。
一位脏兮兮的海盗，气喘吁吁地闯进了酒馆。
咦？
酒馆气氛怎么如此古怪？
闯进酒馆的瞬间，慌张海盗先是一愣，但并没有多想，他想起港口中所发生的一切，眼皮不断抖动，哭丧着脸：“炸，炸，炸了！”
“哼！”
在另一个角落，一位浑身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下巴缠着一根根胡子辫的海盗船长，缓缓站起。
忽然又有人捧哏似的在酒吧里大声叫唤：“啊，这凌乱的胡子，那霸气的身姿，难道是传说中的大海盗……‘黄胡子’！”
‘黄胡子’板着脸，不置可否。
伊凛：“……”
但在他人眼中，等同于默认。
“说，什么炸了？”
“船，船，船……港口的船炸了！”
“那一艘？”
“谁的船炸了？”
从港口一路跑回来报信的小海盗终于嘤嘤嘤哭出了声音来：“全，全，所有的船！全都被炸了！除了——女王号！”
“！！！”
咻！
嗤嗤嗤——
没有人注意到。
在所有人因为各种船只爆炸而震惊时，那一位处于旋涡中心的“骷髅绅士”早已不在原地。
更没有人发现。
刚才逼格满满站起来，浑身散发着强者气息的“黄胡子”，在说完那一句话后，便满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脖子处嗤嗤嗤地冒着血。
身后同时还传出一个似乎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
“啧，这点混乱值……原来是假冒的么？我还以为能赚一波。”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顺便在“假黄胡子”身上摸了一下。
……
【获得混乱值+49！】
【击杀“擅长伪装的海盗”，获得海盗声望值+2。】
【获得“伪装的船长帽”！】
而在不久之前。
伊凛眼前更是被一片提示给刷了屏。
就在港口刚开始发生震动的时候。
……
【获得混乱值+1！】
【获得混乱值+1！】
【获得混乱值+34！】
【击沉海盗船“勇气号”，获得声望值+789！】
【击沉海盗船“伊丽莎白号”，获得声望值+1200！】
“？”
【击沉海盗船“海之女妖号”，获得声望值+999！】
【获得混乱值……】
【击沉……】
……
混乱值、声望值大丰收！
这一波赚大了！
伊凛趁着所有人震惊时，在昏暗的灯光中，穿梭人群，回到原位。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突然，让人没有一点点防备。
不久后，所有海盗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像是要挤破酒馆的小门，冲出街道。
港口的方向，此刻被一片可怕的火光照亮了天空，黑漆漆的夜里，天边的云彩像是清晨的火烧云般耀眼夺目。
那个方向，无数水手疯狂蠢动，像是在海里努力抢救那点可怜的物资。
“是……骷髅绅士！”
不用多说！
一眼望去，港口只剩下寥寥几艘船的身影，在火光与烟雾中显得孤单寂寥！
除了女王号之外……其他的船全被炸沉了！
他们的船！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回酒馆，纷纷不约而同地掏出了刀子。
刚才那一幕，虽然极为可怕，但子弹射不死，不代表着砍不死！
杀杀杀！
鲨了那该死的海盗！！！
海盗该死！！
等所有海盗回到酒馆时，见骷髅绅士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坐在原来的桌子上，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而在桌面上，一把红色怪异的刀子直直插在桌面。
骷髅绅士正无聊地用一枚接一枚的金币，往刀柄上叠高高。
一枚……两枚……三枚……
众人下意识地吞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刀柄上诡异垒起来的金币堆，一颗颗数了起来。
数着数着海盗们发现，金币太多了啊！
很难数啊！
晃瞎眼了啊！！
这时，不知是谁终于艰难地从那亮瞎眼的金币上移开了目光，发现了倒在角落里的尸体。
毕竟，空荡荡的酒馆，多出一具尸体来，十分刺眼醒目。
“‘黄胡子’！他死了！”
叮！
这时，伊凛又默默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金币。
用念动力“夹住”，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漂浮升空，落在了最上方。
“……”
海盗们面面相觑。
终于。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伟大的骷髅绅士船长，您看……卑微的我还有机会吗？我擦地板可干净了哟！”

第0187章 用狗子散播恐惧的男人
此时。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走进“火热玫瑰”酒馆，估计只会有两种想法。
——“噢，去特么的大海，我一定眼花了！”
然后退出去重新再进一遍。
——“噢买糕的，今晚的朗姆酒真上头！”
没有人会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幕。
哪怕是亲眼所见。
只见那些该死的肮脏的卑鄙的海盗们，竟然在酒馆中乖乖地排起了队伍。
安静得诡异。
秩序井然，从容不乱。
甚至有人站得累了，索性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前方，希望能快些轮到自己。
“渣渣！下一个。”
“渣渣中的渣渣！下一个！”
“连查理都不如，下一个。”
“生而为人，你应该说对不起。下一个！”
“勉强可以……港口女王号找查理报道。”
伊凛一边招人，一边听着港口那边的动静。
那几个被炸了船的海盗，有一部分被伊凛直接招到了船长，有一部分灰溜溜地离开，也不知去了哪里。
“若我没有猜错……”
就在伊凛忙得焦头烂额时。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伊凛头顶上响起。
“骷髅绅士船长，您看我能上船吗？”
“？”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伊凛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映入眼中，是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穿着宽松的装束，脸上挂着得瑟的笑容。
“我特么——”
伊凛忍住了爆粗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习惯性地望着“求职者”旁边浮现出来的属性面板。
……
【露丝&#183;艾米莉】
【职阶】待定
【战力】C
【灵巧】A
【幸运】B+
【忠诚】40（一见钟情）
【诅咒】“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下一任男人”
【专长】按摩术（顶级）、航海术精通（高级）、精打细算（高级）、剑术精通（中级）、枪法精通（初级）
【所属】待定
“……”
啊这？
伊凛忽然沉默下来。
他没想到，老板娘露丝的属性……竟然如此优秀。
哪怕是各项属性中最低的【战力】，也达到了C级。
若露丝上船的话，那高达40点的忠诚度无疑可以直接碾压那一整船摇摆不定的肮脏海盗。
一见钟情？
“下一任男人”？
顶级按摩术？
这些古怪的字眼也难以掩饰露丝作为海盗那优秀的属性。
至于……女人出海会遭逢噩运的诅咒？
伊凛又仔细琢磨了30秒。
应该，也许，或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在选择炮灰……啊不，在选择其他船员海盗时，伊凛刻意选择了不少战斗力一般，但幸运属性不差的船员。
如此一来二往，稍稍中和的话，说不定能抵消两个女人上船的噩运？
想到这里，伊凛点点头，默默地为“露丝&#183;艾米莉”盖上印，确定了归属。
在得到伊凛答复的瞬间，露丝嘴巴却因惊讶而张成了“O”型。
露丝却没想到，伊凛如此轻易便答应。
难道这家伙是透过了她天衣无缝的伪装，看穿了她朴实无华的内在美？
你果然是姐姐的好妹妹哟！
露丝兴奋得恨不得抱着伊凛用力啵上几口。
终于。
伊凛忙活到凌晨，总算挑选够了足够的船员。
被挑剩下的船员虽然心有不甘，但在伊凛若有若无地展现出神秘的“黑巫术”力量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夜色，伊凛离开了酒馆，往港口的方向走去。
海面上，在经历了那一波波震惊了整座特图加岛的大爆炸后，如今港口又重新归于平静。
海面上漂浮着一艘艘残骸，时不时有袅袅黑烟，尚未来得及熄灭，自那残骸中飘起，融入漆黑的夜空中。
在港口岸边，偶尔可见不少穿着破烂，浑身湿透的海盗，在港口的板子上坐着，垂头丧气。
哒哒哒。
伊凛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踏着光亮的小皮鞋从所有海盗中缓缓走过。
在伊凛主持“海盗招聘会”招收船员期间，伊凛的各种传说，已经在海盗们各种添油加醋的叙说之下，传遍了整座岛屿。
——“该死的骷髅绅士”。
——“掌握黑巫术的魔鬼”。
——“海盗公敌”。
——“骷髅绅士必须死”。
——“富有的海盗”。
——“用狗子散播恐惧的男人”。
狗子？
诸如此类的传闻，为“骷髅绅士”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号，增添了一层层的神秘色彩。
所以，当伊凛以这一副装扮重新出现在港口时，无数海盗都下意识抬起头，注视着黑夜中那一位如同魔鬼般的身影。
这些目光当中，隐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仇恨，有嫉妒，有感慨，有震惊，有恐惧，当然还有……羡慕。
在海盗们眼中，这是一位在今夜之前寂寂无名，但在今夜之后却注定要名扬加勒比海的“男人”。
停靠在港口边上，那一艘孤独的女王号旁边，竟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座小山。
伊凛越是接近，才发现那堆小山竟然全是海盗的尸体。
所有海盗尸体死相极其狰狞，瞪大了眼珠子，仿佛充满了不甘。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原本他在临走前便已猜到，酒馆中有一部分心有不甘或另有图谋的海盗渣滓，会趁着他招人时，前来袭击女王号。
毕竟海盗就是这么一种利益至上的生物，并不难懂。
女王号周边的尸体也印证了伊凛的推测并没有出错。
只是在临走前，伊凛早已叮嘱身为“女王号地板”的查理，一旦发现有海盗袭击，就立即鸣炮示警。
伊凛在酒馆中招募船员时，也一直留意着港口的动静。
毕竟，港口距离“火热玫瑰”酒馆并不远，若是女王号鸣炮的话，伊凛绝对能够察觉到。
可这船周围遍地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带着疑惑，伊凛顺着绳梯，重新登上了女王号。
作为中型三桅帆船的女王号，甲板上早已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
——几乎大部分都是他在酒馆中招收的船员。
伊凛登上船时并没有发动技能，所以在他登船瞬间，所有人都发现了伊凛的存在。
但气氛却有些古怪。
大部分海盗，望向伊凛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带着面具的伊凛，无人能透过“笑脸”面具，看见伊凛此刻那满是疑惑的表情。
反倒是这般逼格，让所有人不约而同脑补出面具底下各种邪魅神秘阴狠的表情。
伊凛放出了感知，一路向前走去。
随着伊凛的前进，甲板上隶属于“女王号”的海盗们，无论他们曾经属于哪一条船，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可怕的面具男，竟都像是经过事先排练，不约而同地分出了一条道路来。
对于海盗们的反应，伊凛觉得有些古怪。
虽然这也是他喜闻乐见的结果，但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超乎想象吖！
在人群分开的尽头，伊凛眉头一皱，加快步伐。
在海盗群中，一条脏兮兮的狗子，懒洋洋地趴在甲板上。
狗子仿佛是听到了伊凛的脚步声，在伊凛即将接近时，微微抬起了眼皮，伸出爪子朝伊凛晃了两下。
伊凛忽然想起一路上听见的传说。
——“用狗子散播恐惧的男人”。
狗子？
这条？
伊凛思索片刻，立即打开船长面板。
当时招募船员时，刷屏太快，以至于伊凛根本没有注意到。
在船员名单中，有一个极具违和感的存在。
……
【汪天帝】
【职阶】船员
【战力】？
【灵巧】？
【幸运】？
【忠诚】0（？？？）
【诅咒】无
【专长】？
【所属】女王号
……
面具下，伊凛表情古怪。
在狗子面前蹲了下来。
“汪！”
名为“汪天帝”的狗子，叫了一声……听不懂。
伊凛低头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只有一人一狗才能听见的声音：“加个好友？”
“汪~”
于是。
伊凛的好友列表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条……狗。
——“汪天帝”。
这名字如此霸气！
等会。
伊凛心中一动。
这一次是角色扮演模式。
说不定这条狗的内在，会是一个人？
他以前从未听说，有使徒是一条狗子。
而且，一条狗子竟然能满足成为使徒的条件，若是说出去，估计没有人会相信。
赵玉龙第一个表示不服。
伊凛直接在聊天窗里询问。
……
伊凛：你角色扮演了狗子？
汪天帝：汪汪？
伊凛：……
汪天帝：汪？
伊凛：我以为你只是扮狗，没想到你是真的狗？
汪天帝：汪~~~
伊凛：“……”
随便找几个人来问话，伊凛终于明白了为何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原来，他们误以为这条狗子是“船长骷髅绅士”的宠物。
类似于“传奇大海盗巴博萨船长的不死猴子”那种。
所以，当他们亲眼目睹一条狗子一爪拍死一个海盗的恐怖情景时，都不约而同将这种恐怖，强行套在了“船长骷髅绅士”的名号上，这便有了骷髅绅士“用狗子散播恐怖”的这条传说。
如此看来，汪天帝为了完成任务，选择了上这艘船？
伊凛默默地和汪天帝握了握爪。
暂且不理会在甲板上晒着月亮的汪天帝，伊凛用最快速度，以船长的身份编辑船员的职阶。
打开船长面板。
点击【女王号】。
密密麻麻的全息三维图出现在伊凛面前。
各种数据，各种空白的职阶，各种物资……伊凛看得头大。
伊凛想了想，自己所招募的船员中，有几个属性比较凸出的角色。
于是便随手分配了下去。
【大副】露丝&#183;艾米莉。
【二副】汪天帝。
【瞭望员】萨克斯&#183;斯派罗。
【杂役长】查理。
【炮手长】……
【厨师】……
【水手长】……
【……】
“……”
吖！好烦啊！

第0188章 “染血的华丽耳饰”
露丝对外宣称，她是“火热玫瑰”老板娘的亲兄弟……路易斯。
然后居然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毕竟露丝表现出来的姿态，的确不太像一个女人。
但又不太像一个百分百的男人。
对于一个娘娘腔成为了女王号的大副，原本还有不少凶神恶煞的海盗对此颇有微词，但当汪天帝懒洋洋地举起爪子晃两下时，那些所谓的“微词”转眼便成了各种蹩脚的奉承与马屁。
伊凛的确没想到，他在酒馆里秀了半天，最终完全将这群海盗震慑住的，却是依靠这条莫名其妙爬上了女王号的狗子。
“这算不算临时组队？”
如果说汪天帝也算是使徒的话，他们一人一狗在这次试练中的关系，的确算是一种临时组队关系。
伊凛站在甲板上，眯着眼睛，思考着这一切。
而“路易斯大副”已经用最快的角度进入了状态，指挥着所有水手，准备出航所需要的一切。
炮弹、食物、淡水、朗姆酒等等远洋航行所需要的物资。
“这次里世界试练，时间跨度会很长啊。”
伊凛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扯着勒得过于紧致的束胸，恨不得扯下来解放一下几乎被压坏的白兔兔。
当女人……太难了！
天已经蒙蒙亮。
港口除了伊凛的“女王号”之外，还停留着另外一艘船。
——“八爪号”。
这是一艘比女王号更大了一个级别的多桅帆船。
从八爪号上，似乎隐隐有无数充满仇视的目光，隔空传到了女王号上，让女王号所有水手，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表情在干活。
“呵呵……”
伊凛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在伊凛发出莫名笑声时。
露丝从走上高台，风情万种地挽起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白了伊凛一眼。
伊凛并没有意外，也没有回答露丝的问题。
“路易斯大副，你这个动作，不太对劲啊。”
“嘿嘿嘿——”
露丝走到了伊凛身边。
肩膀靠着肩膀挨着。
伊凛本想挪开一些，但犹豫三秒，还是算了，任由露丝暗中揩油。
露丝用一种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原来你请假两天就是做这种打算？”
“……”
“呵呵，做好万全的准备后，然后在老娘的酒馆里，先是展现出惊人的财富，紧接着将‘黑巫术’暴露出来，让那群肮脏的海盗对你心生畏惧，再接下来，就在最佳时机将其他人的船全部炸沉……”
“有财富、有实力、有船……哪怕是姐姐我，也忍不住想要爬上你的床了哟！”
伊凛纠正露丝口中的语病：“是船。”
远处，狗子悄悄竖起了耳朵。
的确。
露丝三言两语，便大概总结出伊凛这个小小的计划。
他花了两天时间，耗费大量的灵能值，偷偷潜上每一艘海盗船，将海盗船中的某样东西，用【不稳定的爆炸物】转化成定时炸弹。
若是转化其他东西，哪怕是峰顶的10kg重物，也未必能够达到一发便击沉一艘船的效果。
而偏偏……海盗船中，其他物资都可以稀缺，惟独有一样东西，却是成堆成堆装箱保存。
——“炮弹”。
海盗们常用的炮弹规格，分别有“14磅弹”和“8磅弹”两种。
伊凛只需将整箱炮弹放到合适爆破的位置，然后将其中一颗爆炸物塞进整箱炮弹里，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况且，海盗本就是天性喜好无序与偷懒的生物，炮弹箱别说是挪了个位置，估计就算是少了几箱，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不稳定的爆炸物】最长的定时爆破极限是“48小时”，所以在那两晚当中，伊凛时间十分紧迫，几乎没有休息。
再加上，伊凛所炸的那些船，大部分都是海盗们抢劫了商船而改造成的海盗船，本就没什么感情，更别说因为一艘船丢了小命。
种种因素之下，伊凛可以说是用尽了“威逼、利诱、断后路”的技巧，终于成功的获得了第一艘船。
——以及这一船的人和狗。
忽然。
露丝的表情多了几分担忧，她指着在港口另一处的“八爪号”。
“姐姐我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让其他船爆炸，但那艘船……并没有击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艘船一定是害怕你的‘黑巫术’，所以才不敢在港口攻击我们，但一旦驶出了特图加岛，恐怕……”
伊凛取出怀表，计算了一下时间。
“露丝，啊不，路易斯大副，通知下去，再过半小时，准时出航！”
“半小时？”
露丝疑惑地望着天边尚未升起的太阳，以及海面上尚未彻底散去的浓雾：“不等到天亮再出航吗？如果是在视野不好的情况下受到袭击……”
伊凛摇摇头，面具底下，精致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可惜无人能见。
“决定何时出航是船长的职责，而如何出航，就是你大副的事情了。”
露丝：“？？？”
到底你是船长还是我是船长？？？
对于伊凛这种明摆着当甩手船长的行为，露丝心里头有许多槽想凸，但又不知从何凸起。
于是她只能默默朝伊凛离开的方向竖起一个中指。
“Fuck！”
“小的们！抓紧时间！把你们准备用在女人肚皮上的力气统统给老娘，啊不，老子用出来！赶紧把‘火热玫瑰’的酒桶搬上来！除非你们不想要朗姆酒了哟！”
“炮手们赶紧燥起来！给所有的炮管装填炮弹！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所有无所事事的水手，都给老子栓死在自己的位置上！谁敢乱跑，就永远别想再上这艘女王号！”
“别忘了！这可是拥有‘黑巫术’的骷髅绅士船长的地盘！”
“……”
随着露丝借着“骷髅绅士”的名头，狐假虎威地发布指令，所有海盗水手干活更是麻溜，一箱箱朗姆酒被从酒馆里运出，然后搬到女王号的酒窖上锁死。
露丝用望远镜往“八爪号”的方向望去。
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
……
半小时后。
伊凛重新冒泡。
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船长何时出现，仿佛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谜一般的骷髅绅士船长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站在他们路易斯大副的身旁。
“时间到，准时起航。”
露丝微微一怔：“可是，还有人没上船……”
伊凛换上了另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我不想说第三遍，准时，起航。”
行吧，你是船长你说了算。
露丝在心里想象着将这个穿着神秘的凛妹妹扒光光蹂躏千百遍，表情却十分严肃，大手一挥：“起锚！”
咔咔咔咔咔咔——
在水手的卖力吆喝下，巨大的人力齿轮转动，巨大的锚缓缓拉起。
露丝辨别风向。
“扬帆！”
“GOGOGO！”
起航！！！
女王号，尚未来得及沐浴晨曦，便借着风势，逐渐远离特图加岛港口。
而港口另一头。
“船，船长！女王号！女王号出航了！”
“呵呵？天真的骷髅绅士，果然不出老子所料，他想趁着天还没亮出航，以为我伟大的‘惊涛的布雷迪’船长反应不过来？HiaHiaHia——”
惊涛的布雷迪肆无忌惮地发出浪荡的笑声，无人知道，在酒馆中，他惊涛的布雷迪眼巴巴地给骷髅绅士递出“求职信”，却被那该死的海盗骷髅绅士无情拒绝的一幕。
那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羞辱！！！
若不是后来发现，他的“八爪号”只是被轻飘飘炸了一个小窟窿，并不至于到沉船的地步，他险些就要抱着一群兄弟喝着朗姆酒痛哭到天明了。
而现在……就是惊涛的布雷迪复仇的时候！
他定要让那该死的海盗葬身海底！
“哼哼哼，小的们！我们起——”
轰轰轰轰——
惊涛的布雷迪：“？”
八爪号：“？”
小的们：“？”
“船长！不好了！又又又又……又炸了！”
“哪里炸了！”
听到“炸”这个词，惊涛的布雷迪浑身一震，眼珠子陡然瞪得滚圆，似乎随时都会啪地一下掉在甲板上。
“炮弹舱！”
“Fuc……kkkk！快拿木桶！把水倒出去！”
一群海盗直接就嘤嘤痛哭：“太迟了船长！已经要沉了！呜呜呜——”
“……”
八爪号，卒。
享年……不重要。
……
……
【击沉“八爪号”，获得海盗声望值+2333！】
【获得混乱值+1！】
【获得混乱值+1！】
【获得混乱值+2！】
【……】
伊凛眼前又喜闻乐见地被一串提示刷了屏。
女王号上。
所有雄赳赳气昂昂进入备战状态的海盗们，亲眼目睹“八爪号”莫名其妙地发生爆炸，又缓缓下沉的全过程，统统目瞪狗呆，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忠诚的查理最先反应过来，用歇斯底里的破音高呼：“骷髅绅士船长牛逼——”
海盗们齐声：“牛逼——”
查理：“船长牛逼！”
海盗们齐声：“牛逼——”
查理低头迟疑数秒，心想拍马屁得成双，才能完美无瑕。
于是查理又发出破音：“路易斯大副牛逼！”
海盗们齐声：“牛逼——”
露丝：“……”
伊凛打开船长面板。
【船长面板】
【姓名】骷髅绅士
【旗帜】绅士旗
【声望】333/10000
【等级】声名鹊起
【技能】船长的慧眼
【船员】露丝&#183;艾米莉、萨克斯&#183;斯派罗……（点击查看详情）
【诅咒】“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船队】女王号
……
在炸毁“八爪号”后，他的声望等级又升了一级。
伊凛心情愉悦。
露丝靠近了一些：“宝贝，你早知道这个结果了？”
“叫我船长。”伊凛挪开了半步，认真纠正露丝话中语病，保持微笑：“你猜？”
“说嘛~”
趁着楼下全在欢呼，露丝如同八爪鱼般缠了上来。
“滚。”
不远处。
汪天帝翻了一个白眼，默默用爪子捂住狗头，顺便闭上了狗眼。
风势一起，女王号沐浴着晨曦，顺利驶出特图加岛。
今天风和日丽。
当女王号终于成功出海时，伊凛眼前终于浮现出任务完成的提示。
【主线任务一：成功加入“海盗”或“海军”阵营，并乘船驶入加勒比海域。目前阵营：海盗。任务完成！】
【获得“染血的华丽耳饰”！】
“？”
再回首。
一张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卡片已经出现在伊凛手中。
卡片上。
是一件单耳镶金耳饰，款式非常华丽，但仔细一看，在耳饰的边缘，竟沾了一坨早已干涸得发黑的血迹，也不知是谁人之血。
伊凛皱了皱眉，这件不知是道具还是装备的耳饰，总让伊凛觉得有些古怪，但因露丝缠在身边，伊凛也暂时没空去研究这件主线任务的奖励，顺手便收入了储物空间中，放在了角落里。
很快。
下一道提示紧接而来。
……
【主线任务二：以“九位海盗王”之一的身份，参加三个月后重新在沉船湾举行的“海盗大会”。目前阵营：海盗。】
【任务时限：在“海盗大会”举行之前。任务失败惩罚：背负一项或两项随机“诅咒”。任务奖励：未知。】
……
按照使徒间的惯例。
伊凛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任务说明看了三遍。
无一字遗漏，以防有什么陷阱隐藏在其中。
时间是……三个月。
看似很多。
但其实根据伊凛对这个世界初步的了解，对于一艘船的航行而言，三个月时间真不算什么。
若是告诉熟悉海盗世界的露丝，他伊丽莎白&#183;凛要想在三个月内成为九位“海盗王”之一的话，露丝绝对会疯狂甩头，并说伊丽莎白&#183;凛胸大无脑。
随着“女王号”逐渐远离海岸。
整艘船仿佛被大海所孤立，四周都是湛蓝的波涛，陆地逐渐消失在海平线之外。
伊凛暂时算是放下心来。
“说不定其他人的幸运属性，真的稍微中和了一下两个女人的‘诅咒’？”
“不过也不好说，当初伊丽莎白&#183;凛登陆诺兰度的舰队后，也熬了大半天才招来旋涡和雷暴……难道说是随机的？”
伊凛低头，默默思考。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看起来，一切顺利。
露丝真不愧是大副的极佳人选，在指挥航行方面，完全不需要伊凛操心，将所有水手指挥得整整有条。
再加上汪天帝正趴在甲板上晒太阳，时不时用爪子挠挠痒，这有意无意秀爪子的动作，让每一个亲眼见证了狗子大发神威的海盗们，均不敢偷懒，干起活来十二分卖力，挥洒着热泪与汗水。
伊凛原本也有几分好奇，作为狗子的汪天帝所接到的任务，是否与他一样。
但无论是私聊还是面聊，汪天帝的语言永远都只有一个字，由这一个“汪”字结合各种语调与符号构成的语种，很显然不是伊凛所能理解的范畴。
估计想要与汪天帝正常沟通，最起码也得拥有【狗语十级】的技能才行。
于是，伊凛也放弃了和狗子交流感情的想法。
反正汪天帝既然能成为使徒，智商应该不低，否则也不会自己登上了“女王号”，并用那种方式去秀出存在感。
又或者，身为“船员”的汪天帝，与身为“船长”的伊凛，两者主线任务截然不同。
——很有可能。
在伊凛思考着关乎主线任务与这个世界的一切时。
一只柔软的小手悄悄往伊凛肩膀上按去。
“看你站了那么久~肩膀酸么？姐姐按摩技术可是非常好的哟！”
露丝又又又凑了上来。
伊凛无奈：“你想得美。”
露丝：“……”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负重太大的缘故，伊凛总觉得肩膀酸痛，没想到这也被露丝看出来了。
……
十分钟后。
密闭的船长舱内。
“嗯~就是那里~用力点~哎哟~呼——”
伊凛趴在床头，舒服地叫出了慵懒的声线。
【您的船员“露丝&#183;艾米丽”手法纯熟，技术精湛，在为你充分按摩后，你感觉到精神气爽，如虎添翼，心态平和，获得临时增益“充沛”！】
【充沛：力量+0.5，敏捷+0.5，精神+0.5，持续时间24小时。】
按摩完毕。
伊凛诧异地看着眼前浮现出来的提示。
然后再默默打开使徒面板一看，右上角果然多了一个形如健身男摆Pose姿势的古怪Buff。
这就是露丝的技能……【按摩术（顶级）】！
恐怖如斯啊！
虽然只是临时增益Buff，但持续整整24小时，力敏精三属性之和，提升高达1.5。
这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增幅了。
伊凛躺在床上。
开始觉得有点香。
虽说这次里世界似乎并不依赖个人能力，但若是碰到什么事，先来一发增益Buff……岂不是非常奈斯？
不过，也不知露丝的这神乎其技的手法是否存在着什么限制。
“你这……按摩技术能天天按吗？”
伊凛原本是想先问一问这手法是从哪里学回来，但仔细一想，这问题似乎有些无趣，于是便直奔主题。
露丝用丝巾擦着额头的汗水，笑道：“最多每天一次，经常来的话，姐姐我的体力可是受不了哟！”
一天一次？
也就是说，每天只能为一个人上Buff？
这倒是合理。
如此恐怖的属性加成，若是给每一位船员来一发，整艘船的战斗力可以说是瞬间上涨了一个数量级。
但若伊凛没有猜错，哪怕露丝的“按摩术”没有任何体力消耗，露丝也不会为其他人按摩。
——其他人也不敢。
若海盗们知道他们的大副就是传说中“上谁谁死”的黑寡妇露丝的话，估计会吓得瞬间跳海，宁愿抱着木桶漂回特图加岛苟且偷生，也不愿死在这个可怕的女人手中。
伊凛余韵未消，索性也躺在床上休息。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窸窸窣窣。
露丝嘿嘿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狡诈：“简单啊，没有一位海盗，会像你这么干净，那些该死的肮脏的海盗，身上才不会透出沐浴露的香味。”
“……”
“还有，嘻嘻，你真以为姐姐我认不出你的声音么？”
忽然。
伊凛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特么……脱衣服做什么？？？”
“呃——”
露丝的小动作，瞬间僵直在原地。
将心怀不轨垂涎“伊丽莎白&#183;凛”美色的露丝踢出船长舱后，伊凛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顺便将不久前主线任务一的奖励取了出来，查看属性。
……
【染血的华丽耳饰】
【品级】稀有
【限制】女性
【耐久】500/500
【效果】魅力+4.0，幸运-1.0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限制是女性？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倒不是什么限制。
至于装备效果……竟然是大幅度增加魅力值，然后小幅度减少幸运的装备？
伊凛计算一下。
目前他的这两项属性分别是——
【幸运】3.3
【魅力】2.2
若是戴上这件装备的话，魅力值能突破5以上？
伊凛有些意外。
想了想，伊凛微微一笑，缓缓将耳饰戴上。
这个耳饰扣在耳边时，更像是一个古老的耳钉，并没有因此而让伊凛更女性化，反倒是多了几分狂野，几分邪魅。
伊凛在镜子前翻来覆去照了一会，对这个耳钉的款式非常满意。
忽然。
伊凛皱了皱眉。
但数秒后，伊凛的眉头再次舒展开来，重新呼唤露丝进来，在露丝乱七八糟的协助中，伊凛总算是重新变成莫莉的身段，以“骷髅绅士”的姿态出现在甲板上。
露丝在见到戴了“耳饰”之后的伊丽莎白&#183;凛时，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忍不住夹紧了双腿，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又暗暗骂自己是否太过冲动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朗姆酒？”
露丝非常怀疑，从酒馆里搬上船的朗姆酒，经过长期窖藏，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竟如此容易上头。
半小时后。
甲板上。
伊凛对照着时间。
如今一眼望去，海岸线已经彻底从眼前消失。
女王号彻底被海水所包围。
这种孤立无助没有后路的感觉，总让伊凛感觉有几分不安。
万一出了什么事，这艘船极有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为所有人的坟墓。
他毕竟还没有来得及验证，“伊丽莎白&#183;凛”这个角色，是否存在着什么其他的弱点。
——譬如“弱水”之类的。
虽然伊凛觉得可能性不大。
毕竟在这种地图，若是扮演的角色一碰水就会淹死的话，未免太坑了一些。
露丝动作熟练，从衣服中掏出了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海图。
“凛，我们现在大概是在这个海域，我们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去？”
伊凛啪地一下关闭了怀表的金属盖。
望着海图上那一堆纵横交错的古代航线、岛屿、地名微微头痛。
虽说在主线任务的推动之下，他不得不成为一名光荣的船长，并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但下一步究竟如何成为“九位海盗王”之一，伊凛对这个世界没有进一步的了解之下，也暂时还没制订出详细的计划来。
露丝眼巴巴地看着伊丽莎白&#183;凛，眼神中有几分古怪的意味，双腿不自主地小幅度扭动。
伊凛并没有注意到露丝的这点小动作，盯着桌上的航海图。
忽然。
伊凛想起了一件事。
“把那个玩绳子的……啊不……”伊凛一下子没想起他的名字，打开船员面板后，才补充了一句：“把萨克斯叫过来！”

第0189章 点金石藏宝图
咻。
萨克斯&#183;斯派罗听见船长召唤，荡着着一根缆绳，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直接从十几米高的瞭望台上哧溜地落在伊凛所在的甲板上。
伊凛并没有说出萨克斯的姓氏。
毕竟，这艘女王号上，有两个女人上了船，已经足够倒霉，没必要再沾染另一个看起来令人无法心安的“诅咒”。
——稳妥点总是没有错。
“船长，您找我？”
【绳子精通（高级）】只要给他一根绳子，他就能原地上天。
这大海上古古怪怪的技能真多。
伊凛暗暗感慨。
虽然这技能看起来没多大作用，不过看萨克斯玩得那么溜，伊凛除了暗暗点个赞之外，也没有其他感慨的方式。
或许这就是天赋？
伊凛又忍不住回忆起，露丝那神乎其技般的按摩技术。
看来要抽个时间，要好好研究一下这船人的属性，看是否还有用得上的船员。
招募这一船人不容易，若全丢出去当成炮灰，未免太过可惜了一些。
想了想，伊凛忽然发现，这貌似是属于“大副”的本职工作，于是伊凛又美滋滋地准备当一个合格的甩手船长。
萨克斯的船员属性，伊凛印象颇深。
毕竟他与露丝一样，在这艘“女王号”上，属于不可多得的人才之一。
除了【绳子精通（高级）】之外，萨克斯还拥有另外一个让伊凛刮目相看的技能——
【寻宝（高级）】不知为何，他总能够轻易找到心仪的宝物。
想到此处。
伊凛反手掏出了一沓古老的羊皮卷。
【未破解的藏宝图】
【浸水的藏宝图】
【不完整的藏宝图】
【脏兮兮的藏宝图】
【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藏宝图】
……
除了最开始抢劫“女王号”从藏宝室中搜刮的那一张外，伊凛那两个忙碌的夜晚中，也从其他船上搜刮到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似乎每个海盗，都有收藏宝物的癖好，伊凛目前身为一名即将要成为“九大海盗王”之一的海盗明日之星，当然要秉承海盗的优良传统，在着手准备爆破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去光顾这些财宝。
于是乎，伊凛也顺手借走了不少宝物。
连露丝也不清楚，伊凛目前到底有多少身家。
伊凛目前甚至可以用“金币”当【不稳定的爆炸物】来使用，但金币的密度，远远不如“爆珠”，所以用起来除了能够炫富之外，并没有其他好处。
当伊凛掏出一沓古老的藏宝图时，露丝与萨克斯两人皆是眼睛一亮。
如同男人见了女人，露丝看见伊丽莎白&#183;凛的那种眼神。
“这是……藏宝图？”
露丝随意拿起一卷，仔细观摩，压低声音惊呼。
“船，船长，怎么会那么多？”
伊凛微微笑着，并没有解释。
露丝很快便想明白这些藏宝图的来历，顺便为那些可怜的船长们默哀了一会。
默哀过后，她也没有废话，将几份藏宝图摊开，仔细研究起来。
同时，露丝心里悄然生出几分感动，她亲爱的凛妹妹竟然随手掏出让每一位海盗都趋之若鹜的藏宝图，这无疑是对她的一种信任。
吖~下次按摩姐姐一定要施展十八般手段，好好感激一下我的船长才行哟！
伊凛见露丝表情古怪，却也没有多想。
萨克斯也是目露精芒，沉默着查看着藏宝图所记载的内容与位置。
伊凛静静地观察二人的表情。
心中暗暗琢磨。
看样子，宝藏对海盗的诱惑，当真如此大？
伊凛忽然又多出不少想法来。
只是，一时半会要将这些想法捋成计划，也不现实。
等到今晚睡觉前，伊凛决定垫高枕头，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成为“九大海盗王”的任务，应该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如此简单。
目前这个世界中，伊凛已经接触到的使徒，也只有汪天帝一人……呃不，是一狗。
其他的对手，或许已经走在伊凛前方，也极有可能。
这一次里世界试练地图太过辽阔，若不想点办法的话，最后的评价很有可能平平无奇，无法取得S级或以上的评价。
就在伊凛思考着如何坑人的同时，露丝与萨克斯两人，已经大致将桌面的几份藏宝图粗略看了一遍。
“如果我没看错……这份藏宝图应该是记录了传说中的‘失落的男女泉’的位置。”
露丝将手头上那一份藏宝图丢到桌面上，表情古怪。
“失落的男女泉？”
伊凛倒是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萨克斯似乎也听说过“失落的男女泉”这玩意，脸色一变，吓得两腿一夹。
“传说，只要能沐浴‘失落的男女泉’的人，就能够改变性别……”露丝笑着解释：“也就是说，男人可以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
“妙啊！”伊凛忽然拍着大腿。
露丝：“？”
萨克斯：“？”
大海：“？？？”
露丝仔细一想，便明白了伊凛的想法。
她摇摇头，解释道：“宝……船长，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泉水，其实是一种可怕的诅咒。沐浴过‘男女泉’的人，并不能真正的转换性别。只要接触冷水，就会恢复原状，一接触热水，就会重新改变性别……”
说到这里。
露丝指着远处，笑容古怪：“而这个大海上，最不缺的就是冷水。”
伊凛：“……”
算了。
若是被冷水碰到，重新变回女性，等于是多背负了一个诅咒，不值得。
而且，对于其他海盗而言，“男女泉”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毕竟，伊凛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位海盗，愿意被诅咒变成一个“女人”。
这时。
萨克斯从那一沓藏宝图中选出了一份，表情沉静地递给伊凛：“船长，请看这一份。”
“嗯？”
露丝却娇躯一震，不等伊凛接手，她下意识地从萨克斯手中夺过，仔细在羊皮卷上那古老的文字上辨认了一会，语气微微颤抖：“等等，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点金石’？”
萨克斯点点头：“很有可能。”
点金石？
挺顾名思义的啊。
伊凛又问道：“对海盗吸引力大么？”
萨克斯与露丝二人同时说道：“非常大！”
伊凛小手一拍，啪啪作响：“就它了！小萨，指路！”
萨克斯：“？？？”
小萨？
但萨克斯并没有对这个昵称纠结太久，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古老的罗盘。
他仔细地将藏宝图与航海图对比，再结合罗盘的方向，不久后，萨克斯指出了航向。
露丝微微蹙眉。
她看着萨克斯的动作，觉得罗盘指针的抖动有些古怪。
但露丝转念一想，或许是小萨的罗盘太过老旧，也不奇怪，能用就好。
在小萨的指路之下，女王号的航向很快便却定下来。
为了刺激船员们的积极性，伊凛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这艘船的目的地大声告诉了女王号的每一位船员。
当那群视金币为生命的海盗们得知，伊凛竟然拥有“点金石”的藏宝图时，纷纷仰天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狼嚎声，纷纷感慨并没有上错贼船。
体现在船长面板上的是，几乎每一位船员，忠诚度都齐齐上涨了一小截。
就连“忠诚的查理”，忠诚也从“15”暴涨至“18”，可喜可贺。
伊凛逐渐摸熟了“船长面板”的玩法，越发觉得这次里世界试练十分有意思。
这一艘“女王号”，并没有配备太强大的火力。
左右弦共配有大炮42门，其中分为“14磅铁弹”，以及“8磅铁弹”两种口径的大炮。
而其他朗姆酒、淡水、蔬菜、咸肉、黑面包等物资，都被单独储存，由露丝专门计算。
在大海上航行，不仅仅拼的战斗力，还必须合理消耗物资，否则哪怕时使徒，也极有可能活生生饿死或是渴死在大海上。
如此一来，把当了多年酒馆老板娘的露丝招募上船，倒是一个非常明确的选择。
先不说伊凛每次穿衣都需要露丝帮忙，那些物资的消耗计算，若是让伊凛一个人去弄，非得消耗大量的精力。
嗯，另外，顶级按摩术也非常实用。
奈斯！
在寻宝小能手萨克斯走后。
伊凛对露丝吩咐：“等会把‘点金石’藏宝图拓印几份，我有用。”
露丝闻言，虽然对伊凛这个吩咐充满了疑惑，但也懒得多问，扭着小蛮腰，去为伊凛办事。
取得藏宝图的拓印件后，伊凛趁着无人注意，将“点金石藏宝图”的原件塞进了一个个空的朗姆酒瓶里，然后悄悄丢尽大海当中。
“希望有用吧……”
……
……
又过了一周。
航行途中竟诡异地风平浪静。
这让露丝非常意外，甚至在帮伊丽莎白&#183;凛按摩的时候反复确认，伊凛到底是不是一个女人。
——确认无误。
不是说好了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么？
噩运呢？
伊凛其实也觉得奇怪。
他上次登上诺兰度的船后，明明12小时不到，就遭遇了毁灭级的海难，至今伊凛都不知道，可怜的诺兰度是否能够从那一场海难中幸存下来。
此事暂且不提。
因为那该死的诅咒，伊凛为了保险起见，甚至早早指挥船员，用十几个空木桶，用缆绳紧紧捆在了一起，吊在船尾备用。
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反倒让“骷髅绅士船长”在船员们心中的神秘度飙升。
不是有救生艇么？
无人能猜透船长的想法。
伊凛只是觉得，既然“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那么不是船……应该就没问题。
上一次伊凛便是抱着一个空木桶，漂洋过海，安全抵达特图加岛。
这安全的一周后。
这一天，终于有了变化。
瞭望台上忽然传出一个震惊的声音。
“船头正前方，有，有一片船墓！大家小心！是船墓！船墓！”
顷刻间。
所有正在忙活的海盗们，都是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0190章 船墓
在瞭望员大声提醒后。
女王号上。
所有人都都停止了动作。
无论是在啃着黑面包的，偷偷喝两口朗姆酒解渴的，又或者是躺在甲板上打瞌睡的，又或者是讨好地帮汪天帝梳理凌乱杂毛的……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下的动作。
汪天帝不满地睁开眼睛。
“汪汪！”
但狗子睁开眼睛后，也没有不讲理地将那一位“梳理狗毛专员”来一爪子，带着几分好奇，四腿迈开，转眼便窜到了伊凛身边，伸出狗头，眺望船外。
嘛，人家只是狗子，又不是真的狗，还是很讲道理的。
伊凛感觉到气氛凝重得诡异，便小声问身边各种经验丰富的露丝：“什么是船墓？”
一边问着，两人靠近了船首。
露丝同样是表情凝重，再也顾不上悄悄对伊丽莎白&#183;凛抛媚眼，她快速来到围栏边，从贴身部位取出单筒望远镜，然后屏气凝神，仔细地观察。
望远镜？
伊凛想起自己似乎也有这么一个玩意。
于是伊凛也偷偷捏碎卡片，取出在特图加岛搜刮到的小道具之一。
——【精巧的军用单筒望远镜】。
没有什么特别的属性，就是一个望远镜而已。
伊凛眯着眼睛，朝远处眺望。
只见在远处的海面上，无数船只的残骸，如同尸体一般，漂浮在大海上。
那一片片船只残骸早已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模样，七零八落，甚至有些残骸连最为坚硬的龙骨都断成了碎片，也不知是什么力量造成，看起来非常可怕。
“是海盗旗！不对……还有海军的旗帜！”
露丝瞳孔微微一缩，在其中几艘船骸上方，她通过残缺不全的旗帜，大致辨认出这些船只，在完好前可能的来历。
很快。
露丝大致观察了一下后，然后辨认了一下风向，知道伊凛对航海根本不了解，也懒得经过伊凛的同意，快速地下达一道道指令。
“小的们注意！提起精神！我们即将通过‘船墓’！”
“放下帆！减速！减速！”
“所有水手都特么给老……老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呆住，不准乱跑！做好随时紧急规避的准备！”
“所有炮手就位！准备装填炮弹！”
“……”
随着露丝一道道指令下去，所有水手在得知女王号即将通过“船墓”，也不敢偷懒，哪怕是微醺的海盗，也瞬间醒了酒，以各自的职位，在甲板、船舱里忙碌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伊凛招募船员的方式有些独特，但通过船员面板，伊凛所招募到船上的海盗们忠诚度虽然不高，但除了地板查理之外，大多数海盗都不是什么庸手，都是身经百战的熟练海盗。
最起码，若是杀了，混乱值并不低。
放下帆后，女王号的移动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露丝的打算很显然，按照既定的航向，苟着通过船墓范围。
因为露丝分辨周围的海流方向与强度后，发现哪怕是此时急流勇退，已是太迟，急转弯时掀起的浪涛，反倒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五分钟后。
缓慢行驶的女王号，即将进入“船墓”范围。
不用露丝提醒，所有专职战斗的水手，都一手燧发枪一手弯刀的标准战斗配备，警惕四周。
但比起以前通过船墓的经历，他们此刻心中更是底气十足。
毕竟，这艘船的船长，可是会“黑巫术”的骷髅绅士！
并不是普通的海盗！
哪怕是从海底冒出什么东西来，相信掌握“黑巫术”的骷髅绅士船长，一定能够将任何东西按回海里去。
伊凛见气氛凝重，也不敢怠慢，放开感知。
嗯，木桶绑在一起的“保险措施”没有任何问题。
伊凛放心了。
女王号小心翼翼。
水手们也小心翼翼。
整艘船上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咔咔咔。
船身周围，时不时响起浪潮拍打在船身上的声响，以及船身撞击到船骸上的声音。
女王号所在的海域，早已远离陆地，经验丰富的海盗们，并没有天真地以为，这一大片遥望无际的船骸，只是触礁了那么简单。
露丝深深吸了一口气，见暂时没有什么变故，便为伊凛解释起来。
不过，在露丝解释之前，伊凛顾名思义地理解到“船墓”的含义。
——船的墓地。
只是不知为何，包括露丝在内，所有人的表情却如此紧张，气氛如此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船应该是一队海军军舰在剿灭海盗时，发生了什么变故所留下。”
“只有密集的船骸才会形成‘船墓’，而‘船墓’经过长时间的大海冲刷，这些船骸会被冲散到大海的各个角落，多数会随着潮汐被冲上岸，又或是沉入海底……这么大规模的船骸，也就是说，这里刚发生灾难不久。”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发生灾难不超过三天。”
伊凛奇怪地看了露丝一眼：“你不是经营酒馆的么？怎么会对这些那么熟练？”
露丝翻了个白眼，也没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熟练，而是继续在“船墓”这个话题上解释下去。
“而这种让双方船队摧毁得如此彻底的灾难，除了大自然的海难之外，有可能是某种来自深海的海怪……又或者是……”
露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似乎顾虑到什么，四周看了几眼，连忙压低声音：“总之，不管怎么说，如果是飓风之类的还好，如果是海怪或是其他……很有可能‘那东西’还没离开这片海域，所以我们必须要小心一些。”
伊凛思索片刻，向熟练的露丝同学提出了疑问：“为什么我们不掉头航行，离开这里？”
露丝知道她的宝贝儿伊丽莎白&#183;凛是一个航海白痴，对伊凛会提出这个问题也不奇怪。
便微笑着解释：“呵呵，你不懂。如果真的是海怪的话，我们如今的航向，是顺着海流和风向，如果强行逆着海流航行，有可能微小的海流潮汐都会惊动‘它’……”
“明白。”
听露丝这般解释，伊凛也大致明白。
也就是说，一旦碰上“船墓”，就说明船墓周围的海域，极有可能藏着某种海怪之类的怪物，更有可能还没吃饱，仍在附近徘徊。
一般来说，如果是这么一艘小船悄咪咪经过的话，海怪或许不会在意，若是引起太大的动静，惊动了海怪大哥休息，下一秒女王号极有可能加入这个“船墓大家庭”。
也难怪经验丰富的海盗水手们，在接近船墓后瞬间便减少了动静，大气都不敢出，原来如此。
这也不怪伊凛。
若论航海经验，说不定就算是身为女王号“战斗力地板”的查理，也能甩伊凛几十条街。
在这艘船上，航海经验的排名，伊凛这位船长，能当之无愧的排到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如无疑问应该是汪天帝。
汪天帝狗头往前凑，看了几眼，似乎没见到什么感兴趣的玩意儿后，又索性在伊凛脚边趴下，抖了抖身上的毛，晒起了太阳。
伊凛无语地看了一眼脚边的狗子。
你特么真把自己当成船上的吉祥物了是么？
伊凛真的很好奇，这条狗子之前是如何通过前几次里世界试练。
记得在另一条时间线中，伊凛并没听说过汪天帝，也从未在试练中遇见过。
等等。
有三种可能。
一、在另一条时间线，汪天帝提前陨落。
二、因为伊凛重生后的某种蝴蝶效应，让一条狗子成为了使徒。
三、如果汪天帝的轨迹没有改变的话……那么在另一条时间线中，汪天帝的等级远远超出伊凛想象。
狗子的事，暂且不用多想。
这个船墓的范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在各怀鬼胎当中，女王号小心翼翼地通过这一片船墓。
露丝额头也沁出了几滴汗水，不断用单筒望远镜查看前方，并在航海图上计算船墓的范围。
半小时后。
前方终于出现了没有船骸的海域。
而所有人臆想中的海怪，也并没有出现。
喜大普奔。
没有人想亲眼见证海怪的可怕。
哪怕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长这般见识。
无人发现。
在船首。
萨克斯浑身微微颤抖，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从女王号身边漂浮的各种船骸，表情复杂。
“嗯？”
伊凛注意到，这些船骸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某些船骸竟是有一个圆弧形的缺口，边缘锐利，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般，黑如焦炭。
在伊凛的印象中，似乎也只有……
伊凛面色一沉，直觉告诉他应该不太可能。
终于。
当女王号彻底驶离“船墓”范围后，直到那一片壮观的船骸渐渐消失在海平面，女王号上的所有海盗，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起了朗姆酒。
对海盗来说，朗姆酒才是永恒的陪伴。
高兴时喝，痛快时喝，死老婆时喝，发现财宝时喝……总之，海上的生活，女人可以木有，但绝不能断了朗姆酒。
虚惊一场后。
伊凛默默回到船舱里。
外面有汪天帝在晒太阳，桅杆上还有瞭望员，一般来说，海上的生活枯燥且无趣，没有遭遇什么变故的话，非常无聊。
伊凛默默地在日历上又打了一个叉。
——他在记录日期。
若是不做详尽的记录，在这茫茫的大海上，很有可能会将时间的概念所淡忘。
就在伊凛刚准备为小白兔松绑时，露丝悄悄推门走了进来。
在其他人眼中，“大副”与“骷髅绅士船长”关系密切，几乎是盖着同一张被子的“好兄弟”，所以对于“路易斯大副”的行为，没有人觉得奇怪。
反正懂者都懂。
海面上，波光粼粼，洒满月色，像是铺了一层金灿灿的黄金。
露丝溜进来时，见伊凛还清醒着，不免有几分失望，但很快又如同流氓般嘿嘿笑了起来，朝伊凛伸出手，十指蠢动：“我亲爱的船长，需要小的为您按摩酸胀的肩膀么？”
伊凛原本想拒绝。
但一想起那个非常实用的Buff，又忍不住点点头。
就在露丝准备动手时。
沉默中，伊凛忽然问道：“在经过船墓的时候，你真正恐惧的是什么东西？”
“！”

第0191章 魔王之歌
露丝：“……”
忽然间。
船舱内，烛火摇曳，仿佛气氛一下子变得阴沉许多。
露丝彻底沉默下来。
伊凛摘下面具，属于伊丽莎白&#183;凛的湛蓝双眸，寂静无暇地凝视着露丝，伊凛微微一笑：“准确地说，我应该问……‘你们’真正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从进入这个世界后。
伊凛便从不同角度察觉到，有一个“名字”，恍若禁忌，无论是海军还是海盗，都忌讳莫深，无论如何，都不敢从嘴里让那个“名字”说出来。
就像是，一旦说出“那个名字”，便会招来某种可怕的存在那般。
无论是诺兰度，还是露丝，又或是船上的海盗们。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知道“那个名字”，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但却每一次都欲言而止，让伊凛不得不去在意。
露丝仍在沉默。
伊凛回想起第一次登上可怜的诺兰度的船时，诺兰度不经意间说出的某个音节。
“魔……？”
露丝脸色大变，她竟吓得整个人压在了伊凛身上，伸出手来，死死捂住伊凛的嘴巴，眼中竟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恐惧。
“别，算我求你了，别说出来，你会害死所有人！”
伊凛拍开了露丝捂在他嘴巴上的手掌，对露丝的激烈反应有些意外。
“那个名字”，到底蕴藏着什么大恐怖？
竟让对大海如此熟练了解的露丝，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
伊凛观察到，那些水手们在提起“海怪”的时候，也不过是害怕，但绝不到这种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程度。
换言之，海盗们所知道的那个存在，竟然比传说中的海怪更加恐怖？
“诅咒？”
露丝摇摇头，表情闪烁：“不，你不懂，那可是……比诅咒更可怕的东西。”
“连提及名字都不行？”
露丝情绪逐渐平复，神色无奈：“无论是谁，都不愿意葬身大海。”
“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
“可我们不也还在么？”
露丝歪着脑袋。
想了想。
有道理啊！
女王号上如今可是悄咪咪躲着两个女人，这一周不也风平浪静屁事都没有吗？
如此看来……
传说也未必可信？
露丝的决心正在动摇。
伊凛趁热打铁，眼巴巴地瞅着露丝。
露丝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施展起熟练的【按摩术】，默默为伊凛上Buff。
只是上Buff而已，并没有其他特别。
露丝小手一边在伊凛肩膀上揉捏，沉默片刻后，露丝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眼神迷离，小声吟唱。
「唷吼~漆黑的海~阴沉的天~」
「哟嚯~是谁在雾霭里飘荡？」
「哟呵~为何如此惊慌？」
「它两眼蕴藏怒火~它四肢如同铁塔~」
「哟嚯~海洋是它的摇篮~天空是它的铺盖~」
「水手与大炮，朗姆酒与船，都只是它的食物哟~」
「国王哟~啊，你可听见~」
「它低声细语在耳畔？」
「啊，国王哟，它吃了船，吃了水手，吃了朗姆酒，它吃了……我们哟！」
“……”
伊凛从头到尾，没有打断露丝的吟唱。
虽说露丝的声调，就像是唱着《海盗之歌》那样，充满着海盗独特的腔调，像是一首怪异而狂野的歌谣。
但那字里行间，却带给伊凛一种，非常隐秘的恐惧，特别是最后一句歌词，那调侃的口吻中，却是潜藏着无比的绝望，像是一个国王与侍从，面临着一个庞然大物，绝望地抬起头，互相一笑，然后直面死亡。
露丝一字不漏地唱完整首歌谣，仿佛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边唱着歌时，伊凛的使徒面板上也多了一个增益Buff。
——“充沛”。
按摩完毕。
“这是什么歌？”伊凛神色平静。
露丝表情挣扎了数秒，但骤然想起两个女人出海至今也是屁事木有，于是胆子也大了不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趴在伊凛耳边，小声说道：“这首是‘魔王之歌’，也被称为‘禁忌的歌谣’，这是传说绝对不能在大海上唱的歌……”
“因为，传说那一位‘魔王’在大海中无处不在，若是大海上响起了‘魔王之歌’，就会引来魔王的觊觎，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魔王’的食物。”
魔王？
这就是让诺兰度欲言而止的存在？
这就是让所有水手畏惧得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存在？
“呵，有趣。”
随着这个世界的某些存在逐渐在伊凛面前揭开神秘的面纱，伊凛越发觉得，这一次里世界试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嗯？”
伊凛上好Buff后。
忽然表情凝固，无语地盯着露丝：“特么把你的手给我拿出来！”
果然是激素影响了性格。
伊凛总觉得扮演伊丽莎白&#183;凛这个角色，被露丝这么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露丝：“……”
铛铛铛铛——
忽然。
船长舱里的警报疯狂响起。
这是瞭望员在发现异样后，第一时间拉起了通知全船人员立即进入战斗的警报。
伊凛：“！”
露丝：“！”
伊凛与露丝对视一眼。
在这一刻，两人竟心有灵犀地想到了同一个词。
——“魔王”！
……
甲板上。
水手们在欢呼：“GOGOGO！”
“RUSH！”
“冲冲冲！”
“兄弟们燥起来！”
在警报拉响的瞬间，无论是在酗酒的，还是在值夜的，又或是在吊床上呼呼大睡的，都在极短时间内进入战斗状态，穿起靴子，很快便踏上了甲板，等待船长与大副进一步的指挥。
伊凛与露丝更是手忙脚乱。
毕竟伊凛为了上Buff方便，解除了所有束缚，现在要重新绑成莫莉的形状，势必要花不少时间。
况且。
露丝刚在船舱里唱响了“魔王之歌”，才唱完不久，就立即传来敌情警报，这实在让露丝很难淡定下来。
就如同是一盆凉水刷的一下泼在熊熊烈火上，熄了个干干净净。
“用力！用力！吸气！吸气！”
撕拉——
露丝熟练地为伊凛拉紧束胸，然后也不敢废话，更不敢趁机揩油，连忙穿戴整齐，重新化妆成“路易斯大副”，先伊凛一步离开了船长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至于伊丽莎白&#183;凛……
骷髅绅士船长？
在所有海盗眼中，他们可怕的会黑巫术的骷髅绅士本就神秘无比，加上所有人都认为，那一条整天躺在甲板上还有专员梳理毛发的狗子，就是他们船长的“双眼”，所以，哪怕伊凛不出现，他们也觉得非常正常。
狗子适逢其会地坐了起来。
从四脚趴在地上，换成了一屁股坐着，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的姿势。
狗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汪天帝的这个姿势，让所有人更加确信，他们那伟大的船长“骷髅绅士”，正在用独特的“黑巫术”在掌控着这一切，掌控着这一艘船！
那是一位……用狗子散播恐惧的男人！
砰！
船长舱门猛地拍开。
露丝裹得严实，衣服整整齐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大副！前方有船！有船！是皇家海军！”
哦！
海军啊！
那没事了！
露丝听见“海军”两个字的瞬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海军而已。”
“？？？”
并不是什么魔王之类的。
先是经过船墓，又在伊凛面前唱响了“魔王之歌”，露丝在那一瞬间真的以为，她的歌声招来了“魔王”。
若真的如此，这“魔王”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一些！
“唉不对！海军？”
露丝猛地反应过来。
就算碰到了皇家海军，也很倒霉好么！
露丝连忙捋直单筒望远镜，朝原处查看。
只见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了一艘中级军舰的船影，在军舰的顶部，皇家海军的旗帜在迎风招摇，十分嘚瑟。
“海军？”
伊凛不知何时，早已穿好了与整船海盗都格格不入的绅士装，如同影子一般，静静地站在露丝背后。
露丝听见身后传来伊凛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当反应过来时，伊凛也同样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朝远处望去。
若是在平时，伊凛不闻不问的时候，露丝也不用经过伊凛同意，直接发布一道道指令，让这艘女王号唰唰唰地动起来，不会有半点晦涩。
但现在伊凛既然走了出来，无论是明里暗里，出于对船长的尊重，露丝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船长，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嗯，揍他。”
伊凛轻戳戳说了一句。
露丝立即发布号令：“所有人各就位！准备右满舵！前方有海军，女王号即将进行规避——？？？唉，亲爱的船长大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命令发布到一半，露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亲爱的凛妹妹，这艘船真正的主人貌似是在说……“揍他”？
露丝觉得，一定是风声太大，浪潮太激烈，让她不小心出现了幻听。
没有任何一位海盗，在面对海军的军舰时选择主动迎战。
除非……没得选。
伊凛反倒是用一种“你不对劲”的口吻，理所当然地回答露丝：“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冲上去，击沉那艘船，海盗与皇家海军阵营不同，揍他不是天经地义吗？”
露丝：“……”
众海盗：“……”
女王号：“……”
汪天帝：“汪~”

第0192章 被记在海军教材上的古老战术
汪天帝似乎听懂了伊凛的话。
汪汪汪地叫个不停，突然间就兴奋起来。
两颗亮晶晶的狗眼在黑夜中，在女王号上，就像是两个冒着绿光的灯泡。
“揍海军？”
海盗中，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要揍海军吗？”
“不跑了吗？”
“我们可是海盗啊！”
“可船长说得对，海盗揍海军不是天经地义么？哟？等等，天经地义是啥玩意？噢，该死的，这能喝吗？”
“……”
露丝瞪大了眼睛。
终于，她反应过来，伊凛并不是在开玩笑。
对啊！
这逻辑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毛病。
身为海盗，就应该去揍海军！
伊凛肯定地点点头。
“你的望远镜是多少倍镜？”
露丝：“？？？”
伊凛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手上军用级的望远镜塞到了露丝手里。
露丝举起望远镜一看，伊凛的望远镜比自己的便宜货高清不少，还不打码，只是一眼，露丝便判断出远方那条军舰的所有动作。
女王号……被盯上了！
海军军舰正全速往这边追来！
露丝表情凝重，在脑中，飞快地计算海流、风向、目测对方军舰的吨位……各种数据，通过【航海术】技能在露丝计算中逐渐汇聚成一个可怕的答案。
就算现在掉头，迟早也会被追上！
除非……女王号能受到大海庇护！
但这可能吗？
这艘女王号上，可是有两位女人。
很有可能，远处的军舰，也是两位女人所带来的“噩运”。
想到这里，露丝不再犹豫，如同风中的女汉子，放下望远镜，果断地下达一道道指令。
“听船长命令！女王号准备迎击！”
“哟——”
所有海盗瞬间欢呼起来。
海盗的血液中，本就流淌着冒险的因子，虽说海盗们贪生怕死，但他们此刻，却莫名其妙对这艘船，对他们的船长，产生了必胜的信心。
或许是因为伊凛在特图加岛所做的一切，又或者是他所展现出来的神秘“黑巫术”。
若是这种神秘，站在海盗们的对面，这些海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掉头逃跑。
只不过，现在，拥有“黑巫术”神秘力量的骷髅绅士，是这艘船的船长！
还有那一条一巴掌将人拍死的狗子！
这一切，都是海盗们信心的来源。
在刹那间，女王号上的所有海盗，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手脚利落地在露丝的指挥下展开行动。
黑夜中。
女王号的另一侧。
是一首被装甲所加固过的重型军舰。
——“勇者号”。
据说这艘船名字的由来，还是为了纪念在许多年前，被那些该死的海盗通过阴谋诡计所击沉的“无畏号”。
号称“无畏号”姐妹版。
在勇者号上，一位衣着华丽，戴着军官假发的男子，面容冷静，如同刀削一般坚毅，正举着望远镜，一言不发地盯着黑夜中的那艘飘扬着骷髅旗帜的帆船。
“呵呵……果然掉头了么？这些该死的海盗果然不敢与我们正面交战。”
“报告波普中将！那艘海盗船掉头了！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追击？”
波普中将：“哼！全速前进！只要是海盗，我们绝不放过！”
站在波普中将身边的副官，犹豫片刻：“中将大人，难道你认为总督大人的未婚妻会在那艘船上？”
“呵呵，怎么可能？”波普中将摇摇头：“半个月前，诺兰度那个蠢蛋的舰队遭遇海难，全军覆没，诺兰度漂流到荒岛上，如果不是刚好碰到路过的商船，诺兰度早就死了。连经过严苛训练的诺兰度才能在那场海难中勉强活下来……”
“你难道会以为，总督大人的未婚妻能够比诺兰度做得更好？别忘了……她可是一个女人，呵呵，女人，从来都不受大海青睐。”
副官忍不住问道：“波普中将难道也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诅咒’？”
波普冷冷一笑：“我怎么可能会相信？那些都是老掉牙的传说了！身为皇家海军，必须相信科学。”
“当然——”波普中将语气一转：“如果我是诺兰度，为了保险起见，在接总督大人未婚妻上船后，绝对会沿着近海航行，抵达皇家港口后放下女人，然后通过陆地交通，将伊丽莎白女士送回总督大人身边。”
副官笑道：“真不愧是波普中将，行事果然稳重。”
“等等。”
波普中将忽然眉头一皱。
在望远镜中。
那一艘挂着一面奇怪骷髅旗的海盗船，船尾竟竖起了一面白白的玩意儿。
在黑夜中非常亮眼。
再看仔细些，竟是一条脏兮兮的白色内裤。
波普见到这一幕，登时无语。
副官见波普中将表情古怪，便也举起望远镜。
数秒后，副官的表情与波普中将如出一辙。
“啊这？那些该死的海盗这是在举白……旗？他们是想投降吗？”
波普中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我愚蠢的副官哟，你还记得，我们在海军学院中所学到的第一堂课是什么？”
副官点点头。
因为每一本海军学院的教材扉页，都工工整整印着三句话——
【海盗必须死！】
【海盗永无真言！】
【小心每一位海盗的绳子！】
这三句海军军训，每一位合格的海军都背了一遍又一遍，烂熟于心。
波普中将：“记住，我们所面对的可是卑鄙的可恶的该死的海盗，他们会抢船，会抢劫银行，会破坏刑场，会假扮法官，他们无恶不作……他们投降？一定是阴谋！”
“属下明白！”
“所有人！装填炮弹！全速前进！一旦海盗们进入射程范围，听我指令，随时准备开炮！”
一连串指令发布下去。
波普拧着手里的望远镜。
忽然。
他在放到最大的视野中，见到了一位优雅且神秘黑色人影。
那是……燕尾服？？？
“？”
波普忍不住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隔着海，另一边。
女王号。
伊凛放下望远镜。
随着两艘船一前一后地接近，伊凛在那一刹，竟与敌方船上某一位举着望远镜的男人隔空对视了一会。
“对方的指挥官么？”
伊凛微微一笑。
露丝神情紧张。
她同样透过望远镜，大致猜出了敌方军舰上的大炮配备。
似乎只是一艘中级军舰，与女王号的吨位相差无几。
但很显然，从对方那明显用钢板加固过的船身看来，若是双方开炮对拼的话，吃亏的无疑是女王号。
光JIO的肯定是害怕穿鞋的，毕竟互踩的话，光JIO定然会更加痛，毫无疑问。
——而且对方似乎穿的还是铁靴。
寒风中。
查理捂着凉飕飕的双腿，瑟瑟发抖。
“尊敬的伟大的船长哟，忠诚的查理能穿上这条裤子了吗？”
露丝对伊凛这种灵机一动假装投降的行为非常无语：“你真以为他们会相信？”
“不信啊。”
伊凛得出结论。
“那你还试？”
“试试而已，又不会怀孕。不过看样子，海盗在海军心中的印象，非常恶劣啊……哦对了，查理，你可以穿上裤子滚了。”
汪天帝蹲在船头，迎风招展。
两艘船越发接近。
露丝表情也越来越紧张。
炮弹已经装填完毕。
而勇者号上，船头铁板竟传出咔咔的锁链移动声，两轮精致的船首炮从船体中推出，黑洞洞的炮管，径直指着伊凛与露丝所在的方向。
“就是现在！”
露丝忽然大叫一声，在紧张之余，声音中出现了一丝破音，她也无暇多顾。
“抛锚！”
“放下所有的帆！”
“右满舵！急转弯——”
这种落后的帆船，在移动及转向的时候，开船不同开车，车车可以说飙车就飙车，说转弯就转弯，说刹车就刹车。但要想操纵一艘中型帆船，必须对风向、海流以及船只的每一处构造，都计算在内。
也多亏伊凛在特图加岛上，不计成本，直接招募满了女王号将近200人的配备，让这艘女王号目前来说，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嘶——
勇者号上！
在女王号急转弯前，波普同样大手一挥，发出指令。
“船首炮，开炮！灭了这群该死的海盗！”
轰隆隆——
勇者号两门船首炮在黑夜中，喷吐出耀眼的火舌，炮弹轰然出膛。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炮弹出膛前半分钟，在射程范围内的女王号，竟然在海面上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眼间就绕到了勇者号的身侧！
两艘船距离之近，在海风拂面中，波普甚至能闻到从那艘肮脏的海盗船上，顺着海风飘来的朗姆酒味。
女王号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只让身经百战的波普上将稍稍愣了数秒，便不屑地冷笑起来：“又是这种老掉牙的航海术？愚蠢的海盗，你们难道不知道，自从无畏号被这招摧毁之后，你们的这种急转弯战术早已被记载在教科书上？”
想到这里，波普继续不慌不忙地下指令：“该死的海盗在我们右侧！右弦炮准备，所有炮弹上膛！等我命令！”
女王号上。
露丝咬着下唇。
她这招急转弯后对轰的战术，的确是老掉牙的战术，在海盗中口口相传，据说是某位传奇海盗留下来的智慧。
但对方似乎对这种变故不慌不忙，勇者号右侧所有炮口，统统打开，数十门大炮被推出，与女王号隔着一小片海洋，冰冷地对峙。
这样下去——
说不定，被击沉的反而是女王号！
就在此时。
女王号上，所有海盗，没有人注意到，伊凛重新举起望远镜。
将视线锁定在敌方船上站得最高，动作最嘚瑟的那个身影上。
“估计你就是指挥官了吧……”
伊凛低声呢喃，轻咳两声，隔着一片海，大声对着空气说。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第0193章 无人敢动
勇者号。
所有士兵都是意气风发，整装待发。
所有人屏气凝神，准备点火，纷纷脑补不久后那艘该死的海贼船淹没在火光中的画面。
啊，那是被无边炮火所覆盖的女王。
忽然。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高处姿势最嘚瑟的波普中将，突兀间浑身一颤，随后夹紧双腿，缓缓放下手中代表了身份的镶金望远镜，神色迷离，像是藏有千百丝道不尽的愁。
而女王号已彻底调转船头，即将与勇者号擦身而过。
咔咔咔。
女王号上。
侧翼炮口统统打开，一门门大炮被推出，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勇者号。
但勇者号，终将无所畏惧！
副官心中豪气万丈，等待着他尊敬的波普中将发号命令，好让他这位称职的副官认真地将命令传递下去。
“准备，各就位——，嗯？？？”
按照教科书上的经验，一秒前已是最佳的开炮时机。
轰轰轰轰！
勇者号寂静无声的同时，女王号却已毫不客气，一整排炮火齐鸣，黝黑滚圆的炮弹，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整齐地一波齐射，有七成以上的炮弹落在了勇者号的甲板上。
砰砰砰砰砰！
轰轰轰！
副官彻底惊了！
他猛地转过头，望着身边眼神迷离似是在发呆，又似是在与某人眉目传情的波普中将，一脸懵逼。
“中将大人，中将大人！”
副官提醒。
中将如梦方醒，低头望着副官，喃喃自语：“嗯？啥事？”
副官见波普中将如同梦游一般的表情，眼看着甲板上早已被一片炮火轰得丢盔弃甲，泄不成军，他郁闷得吐血，但又不敢质疑波普的决定，只是大声提醒：“波普大人！请下令！我们必须反击！请下令开炮！开炮！我们要开炮！”
波普浑身一震！
他终于清醒过来！
双眼闪动着凌厉的神采，在黑夜中，如同是两颗璀璨的星辰般，耀眼夺目。
锵——
波普猛地拔出腰间镶金镶钻的华丽佩剑，抬起头，凝视着远方不断朝勇者号开炮的那艘迷人的帆船，振剑高呼。
来了来了来了！
副官精神一振！
反击的时候……到了！
副官大吼：“所有人准备——”
波普举起长剑，众望所归之下，终于是呼出了声：“所有人，都给我住手——！！”
副官：“？”
海军们：“？？”
勇者号：“？？？”
波普抖着长剑，声音直入九天：“所有人都不得向那一位迷人的女士开炮！谁敢擅自开炮，我将以中将的名义，将他处以绞刑！不——还要加上轮刑、车刑、椅刑、火刑、斩首刑、滴蜡刑、滚筒刑……”
勇者号上的所有人，在听见那一串可怕刑罚的瞬间，都不仅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谁特么敢乱动啊！
按照波普中将所说，谁敢擅自开炮，就要亲身体验皇室刑罚全家桶啊！
恐，恐，恐怖如斯！
整艘勇者号，所有精英海军，竟在这恐怖的威胁之下。
无人……敢动！
轰轰轰！
轰轰轰轰——
反观女王号。
这一波炮打得酣畅淋漓。
谁也没有想到，那看起来波光粼粼装备精良的勇者号，竟然像是哑火了似地，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女王号的炮火，完全没有反击的欲望。
海盗们在此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打炮是如此快活的一件事哟！
对方不反抗啊！
怎能不快活？
来呀！
快活呀！
反正有大把时光~~
爽翻天了！
而且对面还是海军！
对于这种诡异的情景，露丝也无暇多想，她如今站在甲板上，比伊凛站得更高更嘚瑟，享受着一遍又一遍喊着“开炮！”的快感。
一个字——
爽！
露丝面色潮红，同样感觉自己都快爽上天了。
在露丝下方，伊凛低调地放下了望远镜，无人看见，隐藏在那“笑脸”背后，伊凛那略带惊诧的表情。
“居然是魅惑？那么幸运的么？等等——”
每次一想起“幸运”，伊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摸了摸装备在耳朵上的【染血的华丽耳饰】。
这个古怪的装备，为伊凛带来了可怕的“魅力值”增益，顺便减少了一丢丢无关紧要的“幸运值”。
“莫非跟魅力值有关？”
伊凛心中出现了一个推测。
毕竟，在使徒各项被数据化的属性当中，力量、敏捷、精神三大主属性，体现在使徒的能力上，而“意志”属性，则体现使徒对各种负面状态不同的抗性。
至于“魅力”、“幸运”两种——
众所周知，幸运值与各种概率以及抽奖相关。
至于魅力值，在鬼雾山中，伊凛便亲眼目睹李长歌用极高的幸运值拍开了老猎鬼师门门的做法。
毕竟关于这两项属性的功效，大多都是使徒间的经验总结，并没有一个来自“塔”明确的说法。
难道魅力值高低，影响了【灾厄缠身】中关乎“魅惑”这一个状态的触发几率？
嗯，的确很有可能。
伊凛暗暗点头。
记得在以前每一发“灾厄缠身”所随机出来的各种负面状态中，“魅惑”状态出现的次数相对较少，极有可能跟“魅力”相关。
而在勇者号上。
被魅惑的波普中将，彻底无法发出“开炮”的指令。
哪怕勇者号的炮火比女王号精良不少，但只要不动，勇者号就不过是一个移动的靶子，任由女王号蹂躏。
伊凛见露丝打得兴起，似乎还有回头再来一炮的冲动，连忙出声提醒：“快走！他们哑火不了太久！”
露丝闻言，猛地一怔。
她听伊凛这么说，这才联想到，勇者号的古怪举动，极有可能和这一位神秘的船长有关。
“黑巫术？”
露丝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的同时，又是兴奋又是惊惧，但也不敢继续下去，连忙下令。
“所有人注意！全速起锚！不想死的赶紧动起来动起来！”
“扬帆！全速前进！我们要逃了小的们~~”
咻咻咻——
在掉头后，女王号也重新顺着风向，在风与海流的推动下，女王号直接在海上飙起了最快速度，不久后便远离炮痕累累的勇者号，渐行渐远。
而在女王号远离得只能见到船尾的两盏灯时。
勇者号甲板上。
英姿勃发的波普中将忽然浑身一个哆嗦。
那迷离且坚定的双眸，突兀间多了一层疑惑。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便是支离破碎的甲板，折断的桅杆，被炮弹撕裂的风帆，尚未熄灭的火焰……还有茫然失措站在甲板上吞咽着口水傻乎乎的海军们。
“？？？”
波普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对劲。
举着剑做什么？
宣誓么？
但波普反应极快，立即追问身边的副官：“咦？那艘该死的肮脏的海盗船呢？”
副官见波普中将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气得鲜血逆流上头，但还是一丝不苟地指着远方女王号的尾灯：“回尊敬的中将大人，那艘……迷人的女士，已经追不上了。”
就在此时。
被魅惑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波普也清晰地回想起，刚才发生在这甲板上的蠢事。
“What the Fuck？？？？”
波普先是老脸一红，然后变得青紫，又很快紫得发黑，数秒后，身体竟晃了几下，然后张口便喷出了一口血来。
副官见状，不由大惊，高呼道：“不好了！中将大人吐血了！船医！快让人把该死的船医叫过来！”
“报告副官——船医死了！刚被炸死了！！”
“船医的助手呢？”
“也死了也死了！刚掉海里淹死了！”
“……”
……
【击杀“优秀的皇室海军”，获得海盗声望值+52！】
【获得混乱值+46！】
【获得混乱值+2！】
【击杀“医术不太高明的船医”，获得海盗声望值+22！】
【击杀……】
【获得混乱值……】
在两艘船交战的过程中。
伊凛眼前被疯狂刷屏。
其实习惯以后，伊凛也渐渐觉得，这种被刷屏的感觉……挺舒服的。
他虽然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一发【灾厄缠身】竟然奠定了战局，省了不少功夫，原本伊凛还做好了用绳子荡到对方船上，大开杀戒的打算。
他甚至连【子弹偏折】都兜在了裤兜里随时备用。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不费一兵一卒，便顺利拿下了这“骷髅绅士”出海后的第一场海战。
——完美。
伊凛见勇者号没有追来后，在一众船员歇斯底里的欢呼声中，伊凛默默钻回了船舱中。
后续的安排，露丝自然会处理得妥妥当当，伊凛也不用担心。
在一长串信息刷屏的尽头，有这么一句总结。
【恭喜“骷髅绅士”所率领的“女王号”，在海上重创中级海军战舰“勇者号”，综合损毁度63%，赢得这一场海战的胜利，您将在海军中恶名远扬，获得海盗声望值+3150！】
【注：波普中将对“骷髅绅士”恨之入骨。】
嗯？
波普中将？
这谁？
算了，不重要。
这一战虽然轻松愉快，但伊凛收获也不少。
船长面板上，在重创了“勇者号”，并在不知名的波普中将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后，伊凛的海盗声望值又唰地涨了一截，相信这种海战再来两次，他的声望值也能够晋升到“声名鹊起”的下一个阶段。
如果没有猜错，要想成为“九位海盗王”之一，这声望值应该是至关重要的数据。
与此同时，伊凛还发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
勇者号装甲太厚，在一个错身而过的时机，女王号无法彻底将勇者号击沉。
但只是重创了勇者号，竟然也能够收获如此丰厚的声望值！
“阵营战？呵呵……”
伊凛已经渐渐熟悉这一次试练的部分规则。
当然。
对伊凛本人而言，最重要的收获却是——
“混乱值”！
从特图加岛港口一直炸到现在，伊凛在不知不觉间，混乱值已经突破了四万三，只要再刷几波，就能够将一直沉寂于储物空间中的“蝙蝠摩托”塞进模组里，重新激活“天启坐骑”！
在船舱中。
伊凛搓着手掌，忍不住笑出高调的声浪来。
对即将入手的“新坐骑”满怀期待。

第0194章 弹尽粮绝
二十天后。
女王号孤独地航行在大海上。
茫然无助。
叮叮叮——
女王号四处，传来各种打铁声。
海盗们无精打采地扛着木板，去修补着女王号四处所留下的坑洞。
叮叮叮。
叮叮叮。
“啊……”
查理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天上万里无云，但查理总觉得，天空中似乎散发着一种叫做忧伤的味道。
嗯，似乎还有朗姆酒的味道。
在瞭望台上。
无人发现，擅长玩绳子的小萨，正搓着手掌，缓缓吐出一注白色的雾气，然后从贴身的怀中，取出一个古老的罗盘，仔细辨认方向，表情逐渐兴奋起来。
咕咕咕。
甲板上各个角落，都传出饿肚子的声音。
一位海盗黑着脸，从船舱底下搬出了一个箱子。
“嘿，伙计们，有人想吃面包么？”
面包？
听到这个词，周围的海盗唰地一下丢下手头的工作，如狼似虎地朝箱子扑了过去。
“嘿嘿嘿，这可是老子的珍藏啊！”
箱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霉味冲天而起，连高高在上处于瞭望台上的小萨，也闻到了那股霉面包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仅如此。
在一堆墨绿色发霉的面包当中，还蠕动着肥肥白白的小虫子。
“Fuc……kkk！连虫子都饿坏了！居然偷吃面包！！”
其他人崩溃地痛哭起来。
一般来说，海盗有海盗的尊严，霉面包可以吃，但绝不吃长虫的面包。
除非……实在饿得受不了。
“等等！”
另一位海盗忽然想到了办法，从一堆木桶的缝隙中，偷偷取出了一块咸鱼干。
“哟——”
见到咸鱼干的瞬间，围观的海盗都是眼前一亮。
别误会，这咸鱼干上同样长满了虫子，但却不是用来吃的。
身经百战的海盗们经验丰富，对于一箱发霉并长满虫子的面包，海盗们自然有独特的处理方法。
只需将咸鱼干放在面包的顶端，面包里饿坏的虫子都会主动跑出来，钻到咸鱼干里大吃特吃，还面包们一个清白。
于是。
甲板上一群海盗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瞅着面包上的咸鱼干，静静地发呆。
一小时后。
咸鱼干上布满了白花花的虫子，蠕动不休。
霉面包终于变得“干净”起来。
一边啃着面包。
有人忍不住瞟了甲板上那禁闭的舱门一眼，眼里充满了渴望。
“差不多到时候了。”
忽然。
一只狗子刁着带肉的骨头，意气风发地从船长舱里走出。
顺便用后腿一勾，重新关紧了房门。
对于狗子这机灵的动作，海盗们早已是见怪不怪，每天大概这个时候，船长的狗子总会定时跑到船长室中，刁出一块新鲜的骨头，然后蹲在甲板上晒着太阳，美滋滋地剔着骨头上的碎肉，咔咔有声。
咕咚。
一整船饥肠辘辘啃着霉面包的海盗，瞪凸着眼，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瞅着狗子嘴里的骨头，齐齐吞下嘴里的口水。
顺便流下了两行羡慕的泪水。
特么为什么连一条狗都有骨头吃，我们却只能啃发霉的面包？
我们特么羡慕坏了啊！
我们也想当狗啊！
现在想想，当条狗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伟大的船长，能不能给个当狗子的机会？
所有海盗心里同时许下了一个下辈子当一条狗子的美好愿望。
只不过。
海盗们也只是心里头想想，眼睛里稍微瞅一瞅，嘴角馋一馋罢了。
抢狗子的骨头？呵呵，不存在的。
记得在几天前。
曾经有一位天真的海盗，因为饿疯了，直接冲上去抢狗子嘴里的骨头。
最后却被那条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狗子，一爪子拍碎了胸口，当场便在甲板上抽搐了足足一分钟，才能幸福地死去。
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那位可怜的海盗，随着女王号在波涛上摇曳，胸口里的碎骨与甲板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非常动听悦耳，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自从那天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位不怕死的海盗，敢觊觎汪天帝嘴里的骨头。
只不过，海盗们通过观察，得知了狗子还有一个好习惯。
狗子每次啃完骨头，都会不屑地吐到甲板上，到了那时，会有一群饿出了毛病的海盗，不顾一切地捡起干溜溜的骨头，去舔着骨头上还没来得及彻底消散的肉味。
吃不到肉，舔几口也是极好的。
伊凛：“……”
船长舱中。
用一块备用骨头打发走汪天帝后，伊凛又坐在床板上，默默研究起来。
事实上，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在船上的生活起居，全部由贴心大副露丝，全权负责。
在船舱里，没有其他外人，伊凛也索性解除了所有束缚，舒舒服服地展现最真的一面。
他总算明白，为何现实世界中有一部分女人，不喜欢穿内衣。
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的确让伊凛感觉到一种放飞自我的自由感。
伊凛默默点了一个赞。
在伊凛面前有一卷羊皮。
上面有二十八道划痕。
从特图加岛出航后，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八天。
“主线任务二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了么？”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从枕头底下取出另外一个小本本，看着上面潦草的记录。
原本以伊凛的记忆力，这种事情本不用记下来。
但这种漫无目的的航海生活，实在让伊凛很难提起劲，去记忆这种无聊的事情，索性便用这种无聊的笨办法，顺便消磨一下时间。
“击沉海盗船：6艘。”
“重创海军船：3艘。”
“遭遇风暴：2次。”
“横跨雷云区：2次。”
“遭遇小型旋涡：1次。”
“遭遇可爱触手小海怪：1次。”
“……”
这是“女王号”的战绩。
也是目前女王号受损如此严重的各种缘由。
露丝每次提起此事，都是神色古怪。
她完全想不到，短短二十天内，竟然经历了如此丰富的“劫难”。
更想不到的是，女王号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伊凛闭上眼睛，仔细思考。
很快，他再次打开船长面板。
如今对于船长面板的各种数据与操作，伊凛早已非常熟练。
……
【船长面板】
【姓名】骷髅绅士
【旗帜】绅士旗
【声望】22332/30000
【等级】名扬四海
【技能】船长的慧眼
【船员】露丝&#183;艾米莉、萨克斯&#183;斯派罗、汪天帝……（点击查看详情）
【诅咒】“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船队】女王号
……
随着后续声望等级所需声望值水涨船高，上述记录的战绩，也不过是让伊凛从“声名鹊起”升级到“名扬四海”罢了。
似乎距离“海盗王”仍有一定的距离。
伊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手指点在了【女王号】上。
女王号所属船员、物资、设备良好度、受损程度、炮弹……所有数据，清晰罗列在眼前。
“综合损毁度已经到42%，一旦超过50%，就很有可能影响接下来的航行。”
“而且，目前物资也抓襟见肘……”
伊凛又一次感觉到头痛。
这一次试练，并不像游戏中，可以随意跳过垃圾时间。
在海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再枯燥再无聊，都必须一点一滴亲身经历，随着淡水、食物越发稀缺，伊凛也逐渐感觉到海洋的恐怖与浩瀚。
哪怕是使徒，也未必能完全承受这种可怕的孤独与磨难。
伊凛默默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半块没有发霉的黑面包，然后啃了一口。
身边的露丝已经凑上来，乖乖地张开了嘴。
伊凛瞟了可怜巴巴的露丝一眼，将面包塞进她嘴里后，见露丝似乎有大口啃完的趋势，便立即“啵”地一下将长条状的面包拔出来，快速地收回储物空间中，免得被饥肠辘辘的露丝一口吃完。
露丝舔了舔嘴唇，见诱人的面包又“神奇”地消失不见，满脸幽怨。
“我亲爱的船长，你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我的……”
“滚。”
对于露丝，伊凛一直都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态度。
露丝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撒泼。
“亲爱的凛，根据我的计算，如果再不想办法补充物资的话，我们的食物和淡水，最多只能坚持五天。”
其实若不是伊凛变魔术似的，能够凭空变出“新鲜”的食物，露丝早就坚持不住了。
伊凛点点头，没有多言。
“而且，那帮家伙开始坐不住了，若不是因为你的狗……呵呵。”
对于海盗而言，信用都是屎，背叛更是家常便饭，在这种食物与水都逐渐枯竭的情况下，若不是有汪天帝在甲板上守住，那群海盗早就揭竿而起，不顾一切地冲进伊凛的房间抢食物了。
毕竟，每天狗子都能从伊凛的房间中刁出一根新鲜的肉骨头，若说他们的船长没有私藏食物……鬼才相信。
对于露丝的提醒，伊凛早已清楚。
船长面板上变化最大的，除了那一堆物资数据之外，还有船员的数量与忠诚度。
在经历这二十天后，各种各样的战斗与海难，让伊凛原本将近200人出头的船员，锐减至101人……其中还有一条狗。
值得一提的是，战斗力地板查理……竟然还活着，匪夷所思。
而除了汪天帝的忠诚度依旧是零，以及露丝的忠诚度诡异地上涨了一倍之外，其他船员的忠诚度都直线暴跌，还有不少已经跌到了负数。
——随时都可能叛变。
正如露丝所言，若不是有狗子镇着，以及伊凛在前几次海战中，表现出足够的震慑力，这帮无法无天的海盗早就掀翻骷髅绅士船长的统治。
又过了小半天。
在瞭望台上的萨克斯，忽然疯狂地拉动了警报。
“又有敌船？”
露丝表情一变，熟练地往身后一拉，束胸上打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很快便恢复了“路易斯大副”的装扮，冲出了船舱。
因为露丝的身材没有伊丽莎白&#183;凛那么夸张，所以穿衣服效率比伊凛快了一倍不止。
对此，伊凛深表无奈。
伊凛悄悄放出了白小依，悄悄在甲板上插了个眼。
只见船外，光线昏暗。
周围弥漫着一层如同实质般的浓雾。
不知何时，女王号驶入了一片弥漫着浓雾的海域当中。
伊凛见并没有想象中的敌船出现，便快速将白小依收了起来。
十分钟后。
露丝又跑了回来。
只是她的表情却有几分古怪：“前方……好像有一座岛。”

第0195章 迷雾海，亡灵岛，蹦迪骷髅
半小时后。
在露丝熟练的服侍之下，伊凛重新穿戴整齐，出现在所有水手面前。
这该死的身材，没有露丝的帮助，伊凛连穿衣服都成为一种挑战。
伊凛早已收起了白小依。
一直以来，伊凛都尽量隐藏自己的能力。
虽说在船员们眼中，他们尊敬的船长拥有神秘的“黑巫术”，但具体是什么，无人得知。
或许只有露丝，才隐隐察觉到，伊凛在施展“黑巫术”时，会吟唱一种古怪的咒语。
这咒语明明每个字都懂，但听起来就是让露丝觉得十分古怪，带着一种不明觉厉的霸气。
伊凛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起一事，关乎性命的事。
便立即从腰间凹槽中取出一颗“爆珠”，趁着无人发现，悄悄丢到海中。
片刻后。
海洋里猛地掀起一波小小的浪花。
噗地一下，像是有人在海里偷偷放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屁。
伊凛又顺手搓了一颗，塞到指定的凹槽中。
这些日子，伊凛一直让【不稳定的爆炸物】维持在十颗。
一旦有即将超过时间准备爆炸的，就立即处理掉，换上一颗全新的爆珠。
否则若是换迟了，爆珠将在腰间原地爆炸，后果不必多说。
处理完爆珠后，伊凛已走出甲板。
亲自走出船舱后，伊凛才发现，这片海域的雾气浓郁程度，远超出他的想象。
用自己的眼睛去观摩，比用白小依的“视野”更加直观。
伊凛不动声色，伸手在浓雾中一捞，白色的手套上便沾染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两指摩挲，伊凛能清晰地感受到丝质手套上多出的潮润感。
咻。
瞭望台上。
善于玩绳子的小萨，灵活地荡着一根吊绳，如同猴子似地落在伊凛面前，动作十分熟练。
“船长，那个方向有一座岛屿！”
萨克斯并没有废话，直接为伊凛指明了方向。
虽说所有海盗在这二十多天的枯燥与惊险的航行中，早已短暂地厌倦大海的颜色，但没有船长的命令之前，谁也不敢私自登上那座岛屿。
听说黑巫术可是很恐怖的叻！
听说船长还会吃人呢！
听说船长随便一指，就能让人原地升天呢！
船员中，早已流传着骷髅绅士船长各种怪异的传说。
毕竟，这二十多天来，每当一艘船靠近他们时，都莫名其妙陷入一阵混乱中，让这群经验丰富的海盗们打起海战来，就如同切瓜砍菜一般，非常顺手。
据说这些都是来自船长“黑巫术”的威能。
于是乎，这些船员虽然因为饥饿，忠诚度大幅度下降，但也没有发生暴动与叛乱。
伊凛举起望远镜，朝小萨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那浓雾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岛屿的虚影，在迷雾中如同鬼魅一般，透着诡异的气息。
忽然，自从帮伊凛穿好衣服后便一直蹙眉沉思的露丝，惊呼一声，从胸前衣服中掏出了一卷羊皮，那是她珍藏的航海图。
查理眼巴巴地凑上来，媚笑道：“我尊敬的船长大人，我们可以登录吗？兄弟们都饿坏了，您瞧，他们还在舔着那根狗大人吃过的骨头……”
伊凛顺着查理的目光望去，一位干巴巴的海盗正美滋滋地舔着汪天帝啃完的骨头，身上还有不少瘀伤。
想必为了抢到这根“二手骨”，也费了不少力气。
“呵呵。”
伊凛笑了笑，手掌在身前虚压，示意手下们稍安勿躁。
三秒后，毛毛躁躁的海盗们便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船长的下一步指令。
每位海盗都用渴望的眼神望着远处的岛屿。
为了生存，哪怕岛屿上藏着什么吃人的猛兽，估计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找到食物与淡水，吃饱喝足再说。
“你怎么看？我的大副？”
伊凛见露丝正在仔细地对比航海图，便小声问道。
当然，身为骷髅绅士船长，该有的逼格还是要有，在他人眼中，伊凛这幅口吻明显就是上级对下级的语气，姿态足够高冷。
露丝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航线怎么会偏离那么多？是哪一次风暴过后计算错误了吗？怎么可能……”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有关航海方面的计算，伊凛一窍不通，这方面全倚仗手法熟练的露丝。
露丝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如果我没有看错，我们现在应该在‘迷雾海’。”
迷雾海！
嘶——
伊凛不明觉厉，但其他海盗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甲板上竟同时响起了一阵倒吸雾气的声音。
片刻后。
海盗中爆发出一阵喧闹。
“该死，我们怎么会来到迷雾海？”
“传说这里可是……”
“这么说，那座岛上……”
“嘿？怎么会那么倒霉？别忘了，我们船长可是拥有黑巫术的能力，就算碰到了又能怎么样？”
“可是……”
“如果再不登上岛屿，我们就全完蛋了！当然，除了我们伟大的船长。”
“……”
伊凛皱了皱眉，觉得这帮船员的表现有些古怪。
他连忙将露丝拉到一旁。
“迷雾海是什么地方？”
露丝表情无奈，摇摇头：“你不知道，在这片大海上，诅咒复苏，有许多地方，被人称之为‘禁忌的海域’，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踏入的海域。除非……不想活了。”
伊凛快速放开感知。
但在感知范围内，除了雾气很浓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
目前所在的水下，也没有暗礁。
甚至周围连船的残骸也没有。
伊凛忽然笑笑：“难道还能比你唱的那首歌还恐怖？”
“……”
露丝沉默片刻。
想了想。
似乎也有道理。
这片海域上，还有什么能比“魔王”更恐怖？
她连魔王之歌都唱了出来，至今女王号还不是安然无恙？
这么一想，露丝便觉得心安不少，但还是白了伊凛一眼：“传说在迷雾海中，有亡灵出没。”
亡灵？
伊凛低头想了想。
“你说的亡灵……指的是会飘在半空中，足不沾地，看起来半透明，还摸不着的那种吗？”
露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哦，那没事了，我们登岛。”
“？？？”
无人知道，某位拥有“黑巫术”的船长，最擅长就是对付这一类生物。
女王号在岛屿近海抛锚停船后，伊凛随便指了几位在面板上幸运值较高的船员，作为先锋军，率先乘坐小木艇登陆小岛。
幸运值较高，相对而言，不易出事。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
一开始众海盗还有些犹豫。
毕竟他们都听过“迷雾海”的传说，虽然一开始嚷得非常欢，但事到临头，还是不敢比其他人一步先登上岛屿。
——直到伊凛笑着往其中一人身上扎了一针。
紧接着，好几个人“自告奋勇”、“争先恐后”地自愿充当女王号的先头部队。
十分钟后。
浓雾中，岛屿方向，远处点起了亮光。
先锋部队非常兴奋地朝女王号发来信号，表示一切安全。
伊凛点点头，便安排所有人有序地从甲板上搬出救生艇，丢入海中，往迷雾海中的岛屿驶去。
迷雾海在航海图上的标注，是一片浓雾，里面的岛屿、航线等情况，通通没有标注在航海图上。
也不知是因为露丝的航海图太过落后，又或者是这片迷雾海太过神秘。
总之，伊凛即将登上的，是一座未知的岛屿。
半小时后，伊凛与露丝二人，重新脚踏实地地踩在泥土上。
在二人身边，还有一条狗。
只见汪天帝猛地抖动身上的毛，将被海水打湿的毛发，彻底甩干。
“汪~”
汪天帝低头在地上闻了两下，便准备撒腿就跑。
“汪天帝！”
伊凛忽然叫住了狗子。
狗子虽然说不出人话，但显然通人性，转过狗头时，那张狗脸上惟妙惟肖地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让露丝啧啧称奇：“这狗子是魔鬼吗？”
伊凛在汪天帝面前蹲下，微微一笑：“咱们算是盟友吧？”
汪天帝闻言，竟然真的低下狗头，犹豫起来。
卧槽？
原来之前不算？
伊凛暗暗吐槽，难怪在船员面板上，汪天帝的忠诚度一直都是零，看样子这条狗子只把自己当成饲养员。
汪天帝托着下巴，伸出舌头，扑哧扑哧地思考起来。
“看在骨头的面子上？”
伊凛又问。
“汪~”
汪天帝忽然伸出爪子，伊凛会意，一人一狗，一手一爪，在两人面前轻轻一碰。
现在才算是正式结盟。
在与伊凛姑且算是结为盟友后，汪天帝直接往岛屿深处，撒腿就跑，转眼间便不见了狗影。
伊凛望着汪天帝离去的方向，摇摇头，低声自言自语：“我以为你只是条狗，没想到你是真的狗啊……”
露丝：“什么意思？”
伊凛笑笑：“没什么。”
在海上晃了大半个月，在重新踏上陆地上，伊凛竟还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仿佛走起路来，都是左右摇摆，犹如冲浪。
这似乎是长期航海的某种后遗症，但估计很快便会适应这种重新踏上陆地的感觉。
沙滩的泥土非常细腻，露丝直接就脱了靴子，光脚踩在沙滩上，脸上流露出小女人的姿态，纵情享受着短暂的欢愉。
估计她在踏上岸后，直接便将所谓的“迷雾海上有亡灵出没”这个骇人的传说抛诸脑后了。
因为露丝三思后得出了结论——
海上有亡灵出没？
关岛屿什么事？
完全没有半铜板关系的呢！
露丝美滋滋地想着，很不得脱个清光，在沙滩上享受一次惬意的沙子浴。
“呜呜呜——”
忽然。
一阵风吹过，露丝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风很冷。
而且风声听起来，竟隐隐有几分像是女人的哭声。
伊凛走在寒风中。
背脊挺得笔直。
其他海盗早已饥渴难耐，疯狂地冲进岛屿中，寻求淡水和食物。
伊凛也懒得理会他们，本来是炮灰，何必太在意？
若真的作死，死了就死了。
忽然。
伊凛回过头。
见小萨低头望着罗盘，喃喃自语。
伊凛忽然想起了萨克斯身上所承受的“诅咒”，便好心提醒：“小心点，这片迷雾海据说有亡灵出没。”
萨克斯的属性较其他炮灰海盗而言，更为有用，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凉凉了。
小萨闻言，浑身抖了一个激灵，吓得立即将罗盘收起，两腿伸得绑直。
“是！我的船长！”
露丝见伊凛开始沿着海岸线走，露丝也顾不得沙子浴，连忙追上了伊凛的背影，嘶地一下擦去嘴角的口水。
“噢，这该死的背影也真她圣母玛利亚地赞哟！”
“特别是那蜜桃臀儿~”
露丝美滋滋地在心里想着。
伊凛忽然转过头，隔着面具，几句是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你能不能别把心里话说出来？”
“嗯？我说了嘛？”
露丝微微一怔。
伊凛对这个女色魔表示非常无语，下意识地裹紧了燕尾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
脚下的沙子很细，露丝光着小脚，完全没有磕脚的不适，反倒像是踩在软趴趴的床上，十分舒服。
忽然，伊凛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露丝本就跟得非常紧，见伊凛停了下来，她原本能够有充分的时间反应，毕竟灵巧等级摆在那里，但露丝犹豫了0.2秒，便直接挺起胸膛直接往伊凛的背部撞了过去。
Duang~
“吖！你怎么停下来了？”
露丝揉着某处，作出一脸娇羞状。
“……”
露丝低下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漫步在沙滩上，周围没有其他人，这种感觉非常浪漫？”
咔咔咔。
伊凛呵呵一笑：“前提是一男和一女，而且……”
语气稍顿，伊凛伸出手指指向前方，补充说明：“前面也没有‘那些东西’的话。”
“？”
那些东西？
露丝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是什么神秘的小惊喜么？
露丝从伊凛背后露出了头，下一秒，脸色煞白，肤色彻底变了颜色。
只见他们二人，不知何时走到了沙滩的另一个角落。
咔咔咔。
而在沙滩上，零散地分布着许多遇难者的骨骸，东一条大腿骨，西一颗头颅，密密麻麻，遍布海滩，就像是点缀这片沙滩的小石子，非常浪漫。
原本对于海盗而言，骷髅更像是吉祥物。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惧怕在荒岛上被风吹日晒的可怜骷髅。
除非……这些骷髅会动。
而在伊凛伸出手指出言提醒时，海风一吹，迷雾不但没有被吹散，反而更浓郁几分。
在浓雾中，遍地骨骸不约而同发出了一阵阵剧烈的抖动。
咔咔咔，咔咔，哒哒哒，动次打次，咔咔咔咔，哒哒哒哒——
如同蹦迪般的节奏，这片抖动的骸骨让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沙滩，转眼间变得热闹起来。
露丝：“！”
比起露丝的惊慌，伊凛却异常平静，除了平静之外，反倒带着几分期许。
“嗯，接下来应该就是是这些原地蹦迪的骨头重新组装起来？该不会这么没有新意吧？不会吧？”
咔咔咔。
一具具腐朽的骷髅重新组装完毕站起来。
“噢，毫无惊喜。”
伊凛摇摇头。
咦？
这该死的翻译腔是怎么肥事？
眼前。
遍布在沙滩中的无数骷髅架子，在迷雾中多了几分诡异，那黑漆漆的眼眶中竟透出了点点幽绿的光芒。
乍看上去，就像是夜里，闪烁着绿光的星辰，给人一种生机勃发的感觉。
露丝对这方面经验不太丰富，早已吓得两腿发软。
但躺着被动似乎不是她的风格，虽然心里害怕，露丝在呆滞了数秒后，还是果断将海盗弯刀拔了出来，为自己增添几分信心。
“喏，给你，你注意脚下，让我来。”
伊凛想了想，从储物空间取出了被闲置得几乎生锈的鸡肋装备，丢给了露丝防身。
——【精良的鬼首刀】。
伊凛本就拥有能够缓慢升级的附灵武器，这本土世界的武器连鸡肋都不如。
但对于露丝而言，这把鬼头大刀外观霸气无比，隐隐透着强攻的气息，露丝一从伊凛手中接过，便立即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咔咔咔。
所有骷髅的上下颌，抽风般地在不断颤动，虽然没有声音，但竟给人一种在狂笑的错觉。
咔咔咔。
不仅仅是眼前，就连身后，那些被沙子所掩埋的骨骸，竟然也诡异地从沙中爬起，化作骷髅，手中举着生锈的刀剑，晃晃悠悠地朝两人逼近。
露丝算半个自己人，于是伊凛也不再隐藏，手掌一翻，捏碎卡片，血茉莉出现在伊凛手中。
“咦？”
露丝眼前一亮。
伊凛在她面前所展现的，一直都是诡秘的黑巫术，这也是露丝第一次亲眼目睹伊凛的真正武器。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像是踏入了亡灵的领域，一眼望去，在浓雾中，竟有数不清的绿光在蠢蠢欲动。
若是眼前的骷髅不杀人，两人像是在泡在绿油油的海洋中，鸯鸯戏水，饵鬓厮磨，非常浪漫。
但显然这一刻露丝完全丧失了憧憬浪漫的能力。
伊凛将念动力感知最大功率放开，20多米范围内，尽是茫茫骷髅海，完全感受不到怪堆的尽头。
“被包围了吗？”
伊凛不慌不忙。
思索了两秒，他并没有放出白小依或是聂红袖，也没有使出附灵武器的自带技能。
眼前的骷髅，在伊凛看来，不过只是移动速度缓慢的“小怪”罢了，所谓亡灵，其实一点也不恐怖。
就好比是“鬼雾山”中的鬼。
只要存在血条，能砍，能杀，能忽悠，那就和游戏副本里的小怪没有半点区别。
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属性和模型不同罢了。
但伊凛的进化方向，并不是擅长群攻的类型，在尚未清楚摸清眼前这波怪的规模之前，伊凛也不打算浪费太多的灵能值。
若是只有他独自一人，大可尝试一下【如影随形】对所谓的亡灵怪是否有100%的效果。
但露丝这拖油瓶在此，伊凛若是随意施展如影随形脱离战圈，只是血肉之躯战斗力不高的露丝，分分钟被眼前这波骷髅怪给撕成“露丝滚刀肉”。
怪海战术，虽然老套，但却拥有足够的杀伤力。
在这个世界中，拥有【按摩术（顶级）】与【航海术（高级）】两大技能的露丝，地位至关重要，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伊凛也会想办法保护露丝的周全。
“跟紧我！”
伊凛小声叮嘱。
“哟！”
露丝瞬间打蛇随棍上，直接贴在了伊凛背后，两手在伊凛身上顺手摸索起来。
伊凛：“……”
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以伊凛目前的力量属性，哪怕把露丝当成龟壳背在身上，也不会太过难受。
前提是……露丝别特么的乱动。
“笑脸”面具之下，伊凛却是一副冷艳的表情，快速踏出两步，一刀劈出。
“杀人技”强化，已等同于呼吸，伊凛呼吸节奏变换莫测，膈肌、肋间肌等呼吸肌肉疯狂颤动，转眼间便察觉到骨头间缝隙所在，刀之所向，伊凛便如同切菜砍瓜般，将一具骷髅重新打碎。
露丝见伊凛猛起来如此英勇，更是兴奋得将面对亡灵的恐惧抛诸脑后，整个人挂在了伊凛身上，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声声入耳，似是为伊凛呐喊助威。
十分钟后。
伊凛在骷髅怪堆中杀出了一条全由碎骨铺成的道路。
没有任何一具骨骸，能够抵挡血茉莉哪怕三秒，偶尔稍微碰到一些结实点的骷髅怪，也不过多耗费一刀的功夫罢了。
伊凛：“……”
眼前仍是一片浓雾。
伊凛一直沉默不语。
手中的刀却渐渐慢了下来。
然而这却不是因为伊凛疲倦，而是在伊凛击杀第一具骷髅怪时，伊凛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竟然完全没有混乱值？也就是说……”
伊凛心中一动，右手持刀，左手却突然往腰间伸去。
忽然。
伊凛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吖~”
“你特么赶紧把腿从我身上放下来！不然我就把你丢到骷髅堆里！”
“……”
好。
解决完麻烦事，伊凛总算顺利地将手伸进腰间盒子中，取出了一颗爆珠。
伊凛目光微凝，手腕一抖，爆珠却以一种玄妙的弧形轨迹从伊凛手中滑出。
轰！
那一颗爆珠，几乎到了临近爆炸的边缘，在蓄力如此久后，在同等质量下，爆炸威力几乎到了顶点，这一炸，瞬间便在伊凛面前炸开了一条路。
伊凛带着面色潮红的露丝，直接从怪堆的空隙中，猛地钻了出去。
嘶——
终于。
伊凛从怪海中冲了出来。
虽说伊凛并没有使用任何消耗巨大的技能，但在浓雾中，伊凛时不时以念动力感知周围的状况，一来一往，也消耗了一小半的灵能值。
伊凛回过头。
身后那一片骷髅怪，竟被伊凛击碎了一小半，在浓雾中，摇曳的绿光也减少了不少，出现了不少绿光的空袭，显得七零八落。
露丝没想到伊凛竟然如此轻松便从骷髅怪里杀了出来，表情中也多了几分惊讶。
这么看来，亡灵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吖！
“姐姐我忽然好想亲你一嘴哟！”露丝夹紧腿。
“你敢乱动我就敢把你丢出去喂骷髅。”伊凛认真地威胁道。
“……”
咔咔咔。
忽然间，就在伊凛冲出怪海后。
迷雾中，剩余的骷髅怪竟先后崩塌，碎倒在地，再一次变成了一地的骨骸。
视野所及，全是骨头。
密密麻麻的骨头。
分不清部位的骨头。
在怪海中冲杀至今，伊凛没有赚到一分一毛的混乱值，让伊凛有种被白嫖的憋屈感。
但完事后，伊凛仍是习惯性松了一口气。
咔咔咔。
然。
沙滩上，遍地骨头又重新颤动起来。
“嗯？杀不死的类型？重新组合？还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数不清的骨头又开始按照节奏，原地蹦迪。
伊凛这句话还没说完。
便瞬间打出了一串问号。
只见那无数的骨骸，竟诡异地掀起了一阵沙浪，在伊凛十米外堆积，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伊凛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在刹那间。
一只巨大的骷髅手掌，从上到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朝伊凛与露丝纠缠在一块的角落拍了下来。

第0196章 掉队的海盗，生死天注定
岛中。
密林。
四周浓雾弥漫。
但奇怪的是，密林深处却是一片鸟语花香的祥和景象。
哗啦啦，哗啦啦。
有一道潺潺溪流，从密林中穿梭而过，流淌之间，传出阵阵诱人的水流声。
“水！是水！有淡水！”
“哟——”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
又有海盗兴奋得大声清唱那一首经典永流传的《海盗之歌》。
估计90%的海盗，连正常语法都说不出几种，这辈子也就会这一首歌。
另一首著名的《魔王之歌》不少人会唱，但无人敢唱。
查理小心翼翼混在海盗群中，不敢露头。
毕竟。
这里可是传说中有亡灵出没的迷雾海。
哪怕他们现在正处于岛屿上，并不在海中，但流传多年的传说所带来的恐惧，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彻底消除。
“水！”
查理脚下忽然出现了一道清澈的溪流，查理花了三秒将自己剥个干爽，噗通一下跳进了溪水当中，钻进水里痛饮起来。
吖！真香！
亡灵什么的通通去死吧！
所有海盗纷纷踏出丛林，愉快地鸳鸳戏水。
“是柠檬！新鲜的柠檬！”
又一位海盗惊呼！
“鸡腿！竟然还有鸡腿！噢，我的天！热的，竟然还是热乎的！”
“酒！嘎嘎嘎！你们看！我特么竟然找到了十几桶朗姆酒！啧，而且还没有长青苔！老子决定今晚要用朗姆酒洗澡！”
“……”
此处如同人间仙境。
所有海盗在女王号上早已饿疯，此刻见到鲜果淡水美酒佳肴，更是乐得险些疯了过去，直接在原地撒泼打滚，任由鸡腿、美酒，盖了自己一身，此时此刻，所有海盗心中竟不约而同生出一种再也不愿意出海的想法。
去特么的大海！
去特么的自由！
去特么的女王号！
老子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不离不弃的那种哟！
忠诚的查理羡慕地看着其他大佬。
眼前有啃鸡腿充饥的。
有舔着柠檬补充维生素的。
有大口大口痛饮朗姆酒的。
惟独只有查理泡在溪水里，浑身湿透，活脱脱像是一只即将被剥光毛的鸭子。
这么一对比，刚才还感觉香喷喷的淡水，登时就有些不香了。
等等！
朗姆酒？
淡水？
柠檬？
查理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动作僵直。
他忽然想起来，这里可是一座荒岛！
一座在迷雾海中，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荒岛！
上述的东西，硬要解释，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但热乎乎的鸡腿是怎么回事？
离谱了吧？
这里是迷雾海！
在刹那间，睿智的查理脑中却像是播放起走马灯，父辈们口口相传的各种传说，飞快地在查理的脑中掠过。
诅咒、海妖、人鱼、亡灵、鬼船……
想到这里，查理脑子里像是忽然间轰地一声巨响，眨眨眼，再朝周围的海盗望去。
舔着柠檬的大爷嘴里分明是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那热乎乎的鸡腿，分明是沾着肉沫的大腿骨。
痛饮着朗姆酒的大爷嘴里骨碌碌地冒着热气，一股尿骚味席卷全场……等等，那是新鲜的尿吗？
查理顿觉四肢冰凉，感觉身下的清凉溪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挪动时极为费力。
逃逃逃——
好慢啊！
查理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他方才还徜徉着的淡水，竟然转眼间变成了红彤彤的鲜血！
“啊——”
一边惊叫，查理瞬间便大哭起来。
泪流满面。
……
岛屿另一头。
汪天帝独自一狗，徜徉在树林里。
啊，好久没闻到这种新鲜的空气。
汪天帝美滋滋地竖起后腿，正想习惯性地用独特的姿势，用独特的腿法，360度大回旋在树根处留下它独特的印记时，狗子突然狗躯一震。
僵直片刻后，狗子只能无奈地岔开腿子，趴了下来。
半分钟后。
“呜汪汪汪……”
（特么尿尿沾到毛上了！该死的角色扮演！）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理解一条雄壮公狗莫名其妙变成一条娇羞母狗的忧伤。
咻咻咻——
轰隆隆——
汪天帝解决完毕，后腿猛地刨土，将一棵大树刨倒，完美无瑕将犯罪痕迹掩盖后，又细细地在地面分辨起那股独特的味道来。
一路追踪。
终于。
汪天帝来到了岛屿的另一岸。
在沙滩上，一艘破败荒芜的船只……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是“船只”的残骸，孤零零地倒在沙子上。
这一件船骸，仿佛被某种可怕的猛兽，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连最为坚硬的龙骨，都折成了凄惨的形状。
狗子见到这一幕后，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蹲在地上，歪着脑袋沉思起来。
“汪~”
数秒后。
狗子决定不再多想，循着味道，在船骸处卖力地刨了起来。
……
……
伊凛与露丝面前。
咔咔咔。
所有的骨头重新组合，组合出来的玩意，终于充满了新意，组成了令伊凛感觉到意外的形状。
在十米外。
所有的碎骨像是拥有了生命，彻底糅合在一起，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具将近十米高的巨人。
骷髅巨人的头部，竟然还给人一种后现代主义装甲的味道，两个“眼睛”的部分，散发着幽幽绿光。
在巨人的胸口，无数头颅骨纠缠成一个巨大的球体，看起来就像是装甲的驾驶舱一般，无数黑黝黝的眼眶注视着脚下的伊凛与露丝二人，霸气侧漏，连护舒宝都掩盖不住的那种。
“这——”
露丝哪里见过如此充满力量感的骷髅巨人，瞬间就惊呆在原地。
伊凛眯着眼。
这画风……似乎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看起来怎么如此像现实世界中某些昂贵的手办？
若是将这具重组起来的骷髅巨人搬到现实世界，绝对会让无数痴迷于机械手办的宅男疯狂。
嗯，说不定李二胖同学便挺喜欢。
他毕竟对高大威武的人设情有独钟。
砰！
在露丝震惊之间，骷髅巨人已是一掌朝两人拍来，动作虽然缓慢，但却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伊凛微微一笑，反倒是将刀子收了起来。
直接将露丝背在了背上。
“凛，你有什么办法？”
露丝这时终于回过神来，趴在伊凛耳边小声说道。
虽然露丝语气间仍夹杂着丝丝魅惑，但相处久了，伊凛也能察觉到露丝隐藏起来的恐惧。
“呵呵。”
露丝：“？”
伊凛语气轻松：“当然是……跑啊！你以为它那种块头能追得上我们？”
露丝闻言，恍然大悟。
骷髅巨人：“……”
忽然间。
那只形态霸气威武的骷髅巨人，动作僵直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啊——”
就在伊凛决定彻底无视掉那坨骨疙瘩时，岛屿丛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
无数在丛林中栖息的鸟类，受到惨叫声的惊动，纷纷飞起，在迷雾中，恍若一片黑压压的魔影，让人不禁觉得无比压抑。
露丝抬起头。
“是船员们！他们出事了！”
露丝虽然对那群肮脏的海盗漠不关心，但她身为船上的大副，同时也很清楚，偌大的一艘女王号，仅凭她和伊凛两人，根本开不动。
——更何况伊凛对航海一窍不通。
她一个人开起一艘船？
别特么开玩笑了。
在那声惨叫后，其他人的惨叫也开始遥相呼应，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嗯嗯啊啊，竟诡异地与周围的环境，像是组成了一曲华丽的交响曲。
伊凛默默打开船长面板看了一眼。
很快又关闭了起来。
与露丝二人杵在原地，伊凛思索片刻后，无人发现，在面具后伊凛笑了笑，便从海滩迈入了密林当中。
“我们不是该回女王号么？”
露丝问。
伊凛：“？”
露丝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下意识地在伊凛背后蹭了几下：“你该不会……想要去救那些肮脏的海盗吧？”
伊凛立即无语：“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我还是海盗头子好么？”
“嘻嘻……咱们是女人，不一样不一样。”
露丝先是讪讪一笑，然后用一种认真的口吻，对伊凛说道：“你听说过《海盗法典》么？”
伊凛摇摇头。
露丝轻笑：“呵，估计你也不知道。在古老的《海盗法典》中，记载了这么一条能让海盗活得更久的法则。”
伊凛：“？”
“任何掉队的海盗，生死天注定。”
伊凛想了想，这句话对于海盗而言……很有道理啊！
完全无法反驳。
但伊凛却一边走，一边摇头微笑：“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掉队的是我们。”
“这不重要。”露丝语气罕见地严肃：“从来没有任何一位海盗，会为了另外一位海盗拼上性命，要想在海洋上活得更久，必须——”
不知不觉间。
两人周围已被高大扭曲，形状嶙峋的密林所包围。
从远处传来的惨叫声，竟越发动听……啊不，越发清晰。
露丝仍在对伊凛谆谆教导，指导伊凛如何做一名合格的海盗头子。
但伊凛却忽然间打断了露丝的话。
“嘘——，你听。”
露丝仍想说些什么时。
突兀间。
“嘻嘻嘻……HiaHiaHia……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娇娥婉转的笑声，隐隐传来。
侧耳倾听，这一阵阵笑声听起来，似少女，又像是少妇，又或是在深闺寂寞空虚的妇人，令人无法分辨清晰，又恍若来自耳边，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虽说露丝如今的取向，连她自己也未必能够真正明白，但这阵笑声在她听起来，没有半分美感，反倒充斥着令人心寒的诡异味道。
嘶——
露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伊凛随手将露丝丢了下来。
面具遮蔽，露丝无法分辨出伊凛此刻的表情。
“嘻嘻嘻——”
忽然。
一道惨白的影子，从两人面前快速地飘了过去，一闪而逝。
“！”

第0197章 又一头母灵
“啊——”
露丝果然不负众望地尖叫起来。
伊凛无语：“老板娘，你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女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露丝脸色一红，表情凝固，在瞬间她的想法也不知是否歪到了大西洋彼岸，忍不住啐了一口：“去你的身经百战，老娘可是柔弱的小女人！”
“嘘——”
伊凛表情一动。
没有闲心与露丝开玩笑。
周围斑驳嶙峋的树影，竟诡异地扭曲起来。
再仔细一看，那些树上的坑洞，突然间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张嘴，一双双眼睛，配合耳边若隐若现的诡异笑声，让伊凛与露丝二人像是误闯了拍摄灵异电影的片场，效果非常逼真与惊悚。
“幻觉？精神攻击？”
伊凛回头看了露丝一眼。
见露丝瞳孔陡然放大，呼吸也急促起来，也不知她此刻所见的情形，与自己所见是否相同。
以前伊凛精神力足够高的时候，也能放出类似的技能。
所以伊凛很清楚，这种通过某种力量刺激人类大脑相关部位，导致产生各种幻觉的手法，效果因人而异。
最起码，伊凛目前精神属性并不弱，加上露丝堪称史诗级的【按摩术】Buff加成，眼前的幻象并没有逼真到让伊凛真假难辨的地步。
“嘻嘻嘻——”
一个足不沾地的白影毫无征兆地从雾中浮现，披头散发，脸上竟还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那长长的头发几乎遮住了面容，让人无法看清。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露丝还是伊凛，都心有灵犀地认为，这般尊容还是看不清楚较好。
“亡灵？”
“亡灵！！！”
露丝与伊凛同时说道。
但两者语气却截然不同。
四周仿佛飘荡着凄婉的歌谣。
但无人能听清，歌谣的内容。
伊凛却忽然觉得，这旋律有几分耳熟。
伴随着诡异的歌谣，白影逐渐接近二人。
白影的移动方式，的确不像是人类，明明在百米开外，一眨眼，七十米，再眨眼，又缩短了十几米。
几个来回，白影便静静地飘在伊凛与露丝面前。
露丝已经彻底懵逼，连尖叫都忘了发出，只是表情呆滞地伸出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是你在作怪？”
伊凛笑道。
亡灵：“……”
沉默片刻。
周围的歌谣骤然止住。
忽然间，白影那张惨白的脸上，那满布的伤痕之间竟裂开了一抹狰狞的微笑，仍有鲜红色的血，沿着嘴角，沿着那些狰狞伤口缓缓滑落。
片刻后，伊凛面前汇聚出一片小小的血洼，上面还咕咕地冒着泡泡，效果逼真吓人。
伊凛表情仍没有变化。
终于。
亡灵憋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不怕我？”
露丝见到这一幕，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猛地翻了一个白眼，朝后倒去。
——晕了。
伊凛无暇顾及。
因为那只亡灵已经逼了上来。
咦？
目测又是一只母灵？
“你不怕我？”
白影亡灵见露丝晕死过去，而伊凛却岿然不动，便不依不饶地飘上前，同样的台词又问了一遍。
周围浓雾更是浓密了几分，隐隐透出血腥味，而那迷雾中的树影，在转眼间竟如同群魔乱舞，疯狂地摆动，扭腰，让伊凛忽然间有种身在KTV，无数化了怪异妆容的非主流男女，在舞池中舞动的错觉。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
结合露丝的情报，伊凛大致能猜出这个岛屿的真面目。
同时伊凛也大致明白，那群船员在密林中不断惨叫的缘由。
迷雾海？
亡灵出没？
此时叫两声，会不会更加应景？
伊凛花了一秒钟，便放弃了这种愚蠢的举动。
毕竟，没有意义。
对付灵，不管是亡灵还是母灵，伊凛经验早已升满。
咻。
一道白色娇小半透明的影子，从伊凛身上透体而出。
“哟~~”
白小依憋了许久，终于被召唤出来，忍不住贪婪地吸了一口自由的气味，紧接着，她猛地发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亡灵：“？？？”
伊凛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露丝彻底晕死过去，便将许久不见的聂红袖也召唤了出来。
双倍的快乐，双倍的消耗。
在同时维持两位灵的时候，伊凛的灵能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聂红袖再一次重现人间。
她仍是那一副清冷的容颜，那雪白的长发，赤足红衣，静静地飘在雾中。
当聂红袖见到伊凛如此“尊容”后，那浅笑的表情微微凝固，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嘴角在微微抽搐。
片刻后，聂红袖终于是反应过来，在半空中对着伊丽莎白&#183;凛盈盈一拜：“见过……”
聂红袖才说出两个字，便沉默下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称谓称呼面前的“伊丽莎白&#183;凛”，才会显得得体而优雅，且不过分。
是姑娘呢？
还是小姐呢？
凛娘？凛子？夫人？
聂红袖非常纠结。
不远处。
飘在半空中的亡灵早已是雾中凌乱，久久无言。
这片迷雾舞池也像是瞬间停了电，那摇曳的树影，凄婉的歌谣，在聂红袖与白小依出现的瞬间，骤然停下，再也没冒出来作妖。
等等。
亡灵内心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两位也是亡灵吗？
我怎么不知道？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我的地盘我做主！
忽然间。
亡灵表情大变，双瞳绽放出红彤彤的光，在雾中如同两盏小灯笼，充满了凶煞之气。
伊凛顾着放附灵武器里两母女出来透气，这才想起，还有一位母灵等待解决。
于是，伊凛熟练看着即将张牙舞爪放大招的母灵，瞟了一眼剩余的灵能值，微微一笑。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下一秒。
母灵媚眼如丝，朝伊凛张开了双臂：“喔，我的爱人——”
伊凛面无表情。
再来！
ComboX2！
“……”
ComboX3！
“……”
……
……
半小时后。
海岸边。
这是一艘破烂的船只。
被搁浅在沙滩上的船骸。
“呜呜呜呜——”
“呜呜呜——”
白小依非常理解母灵的感受，蹲在半空中，轻轻拍打着母灵的肩膀：“别哭了，这种感觉，慢慢就会习惯了。”
伊凛：“……”
听见白小依的安慰，母灵嘤嘤嘤哭得更加大声，更为凄惨。
不久前被吓得晕死过去的露丝，此刻早已清醒。
眼前所见，让她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合拢嘴嘴。
这——
她的船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操纵两位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的亡灵？
莫非是传说中的亡灵骑士？
等等。
露丝想到这里，眼前猛地一亮。
这两位亡灵可都是母的啊，难道伊丽莎白&#183;凛的口味同样也……？
想到这里，面前三位“亡灵”所带来的恐惧，竟消散得无影无踪，在露丝心里，反倒有一丝丝激动与期盼，取而代之。
吖！仔细一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伊凛对母灵的反应，既意外又不意外。
算了。
伊凛看了一眼消耗过半的灵能值，便挥挥手，将白小依与聂红袖收起。
两位灵这次出来溜圈，时间也足够久，估计不会对自己昔日的冷落有太大意见。
在白小依与聂红袖的轮番安慰之下，母灵那激荡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母灵运气太差。
伊凛刚才果断使出的“灾厄三连”，先后触发了“魅惑”、“混乱”、“恐惧”，最后一波“恐惧”效果，也不知重现了母灵内心深处何等可怕的画面，让母灵直接倒在地上疯狂抽搐哭喊，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这种夸张的反应，反倒让伊凛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大恶人。
在母灵哭哭唧唧的哭诉之中，在沙滩上，伊凛总算明白了母灵的来历。
原来在许多年前，爱丽丝，也就是母灵的名字，曾经是某国尊贵的公主，当时诅咒尚未复苏，于是乘着船，愉快地浪迹到大海之上。
而爱丽丝也终归没逃脱狗血的剧情，在茫茫大海上，也就是如今迷雾海的海域，爱丽丝所在的海军船队，遭逢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那一场灾难，让人没有一点点防备，瞬间便摧毁了所有的船。
在那一场可怕的灾难中，爱丽丝亲眼目睹“灾难”本体，如同露丝那般，被吓得晕死过去，等她醒来时，便随着船骸，一同随海流漂浮到这座荒岛上。
而一向深居简出爱丽丝，野外求生经验缺乏，在流落荒岛的第三天，因找不到食物和淡水，可怜凄惨的饿死渴死在海滩上。
最后，便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只徘徊在迷雾海中孤单单的幽灵。
每次有人来到这座岛屿，无论是海军还是海盗，又或者是中立的探险队，孤独的爱丽丝都充分发挥了亡灵敬业的精神，想尽办法，去为这座岛屿增添神秘诡异的传说。
久而久之，这也成为了爱丽丝无聊时打发岁月的节目。
听完爱丽丝叙述，伊凛沉默。
露丝也不知是不是抽风，忽然间母爱大发，也不再惧怕爱丽丝，反倒是走上前，想要给一个充满爱的抱抱。
“孩子，好可怜哟……”
只可惜，爱丽丝目前是虚无灵体，露丝的怀抱直接从爱丽丝的身体上穿透过去。
露丝表情一僵。
伊凛古怪地看了露丝一眼：“你该不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吧？而且说不定人家的年龄，都可以当你老母亲了。”
爱丽丝：“……”
露丝：“……”
——《论如何用一句话同时得罪两个女人》。
伊凛将爱丽丝的说辞，反复思考了几遍。
爱丽丝估计被【灾厄缠身】吓怕了，言语间，并没有破绽。
而且爱丽丝也没有欺骗伊凛的理由。
但惟独有一点……
伊凛忽然问道：“你们那一天，到底遭遇了什么？”
爱丽丝表情猛地一怔。
足足十秒。
十秒后。
爱丽丝在伊凛与露丝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然后轻声吟唱——
「唷吼~漆黑的海~阴沉的天~」
「哟嚯~是谁在雾霭里飘荡？」
「哟呵~为何如此惊慌？」
「它两眼蕴藏怒火~它四肢如同铁塔~」
伊凛与露丝二人，表情同时出现变化。
这是，魔王之歌！

第0198章 “爱丽丝的诅咒束胸”
这是露丝曾经在船舱里唱过的“魔王之歌”！
那一首传说中哪怕是被传唱，也可能会遭逢噩运的歌谣！
——虽然露丝唱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卵事。
但“魔王”二字，伊凛进入这次试练至今，惟独只有露丝敢壮着胆子提起，由此可见，魔王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何等地位。
魔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只怪？
对使徒而言，一切红名皆是怪。
只要有生命值，就有能够被杀死的方法。
虽然目前主线任务三尚未冒头，但伊凛有一种感觉，接下来在这个里世界的经历，定然与传说中的“魔王”有关。
爱丽丝的歌谣终于唱完。
伊凛见爱丽丝又张开了小嘴。
又“唷吼”了一声。
爱丽丝似乎意犹未尽，准备再唱一遍时，伊凛及时止住了爱丽丝的动作。
虽说露丝唱完魔王之歌后，女王号并没有遭遇传说中的“魔王”，但伊凛时刻记得，这可是一个拥有“诅咒”的世界，再怎么幸运，也禁不住爱丽丝一遍遍地唱。
稳妥起见，在获得关于“魔王”更多的情报之前，伊凛决定暂时不要过分提及关于“魔王”的一切。
还有那一首歌。
爱丽丝：“……”
她原本的确有些意犹未尽。
好久没人听她唱歌。
但在伊凛威胁的眼神之下，爱丽丝还是果断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甚至乎，大家心有灵犀，都没有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一切为了安全。
爱丽丝也只是唱着歌谣，并没有其他明示。
若她当初遭逢的海难与“魔王”有关，她定然最清楚明白，那一位魔王的恐怖。
那可是瞬间可以毁灭一切的怪物。
这也难怪，伊凛的“灾厄缠身”在触发恐惧负面状态时，爱丽丝竟然被吓成了抽风的姿态。
就在在两人与一位亡灵愉快地闲聊时，女王号上其他海盗，在爱丽丝停止了攻击后，也先后找到了此处。
当他们看见，在浓雾中，船骸前，伊凛与可怕的亡灵促膝长谈的诡异情景，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船长面板上，所有几乎掉到了负数的忠诚度，竟然唰唰唰地齐齐上涨了一截。
伊凛默默关闭了船长面板。
对于每一个船员的状态，他心中有数。
爱丽丝已经放弃了继续捉弄女王号船员的想法。
毕竟有比她更为可怕的伊凛在此。
她可不想再一次尝试，被“魔王”的回忆所蹂躏的恐惧。
况且，爱丽丝可是亲眼目睹，伊凛驾驭着两位灵的姿态……恐怖如斯。
伊凛也没想到，这一来一回，她在小母灵爱丽丝的心目中，一个虚拟的恐惧排行榜上，成为了仅次于“魔王”的存在。
岛屿面积算是辽阔，粗略估计，与特图加岛相仿。
伊凛与船员们，甚至没有探索到一半。
且这片海域雾气太过浓郁，也不便于探索。
在爱丽丝的指引之下，伊凛带着船员，找到了近几年间，所有流落到这座岛上的食物。
古怪的是，这些食物竟然是以“罐头食品”的方式储存。
而据露丝了解，这些罐头食物，是近几年流行在皇室中的高档次玩意，价格昂贵，一般贫民根本消费不起。
除了罐头午餐肉之外，还有不少腌制的罐头蔬菜，甚至还有罐头海鱼。
若是不论消耗的话，伊凛甚至可以将这些罐头统统打开，在荒岛上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伊凛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用各种罐头，几乎塞满了储物空间剩余的位置。
他仅留下一部分，用来储存淡水。
虽然这一次无意中航行至迷雾海，还遭遇了传说中的亡灵，过程非常曲折，甚至还将一船海盗吓个半死。
但不管怎么说，结局非常完美，女王号重新补充了足够的食物与淡水，在船长面板上，物资的数量再次丰富起来。
唯一让伊凛觉得遗憾的是，那些船骸中的炮弹，经过几年的风吹雨打，以及雾气潮润的侵袭，火药早已受潮变质，无法点燃，倒是可惜了那一箱箱制作精良的各种口径炮弹。
花了不少时间，在露丝指挥下，所有海盗将整座荒岛搜寻了一遍，有条不紊地将物资一点点搬上女王号上。
原则来说，“有条不紊”这个词汇，用在海盗身上显得非常滑稽。
但当每一位女王号的船员，亲眼目睹了他们伟大的骷髅绅士船长，将一位面目狰狞的亡灵治得服服帖帖后，没有人敢在伊凛背后搞任何小动作。
开玩笑！
那可是一位连亡灵都奈何不了的船长！
谁敢造次？
当然，露丝深谐海盗的恶劣品行。
虽说他们现在看起来服服帖帖，但一旦饿疯了头，该叛变还是会叛变，该划水还是会划水，海盗这个团体，没有半点信誉可言。
所以露丝也没有亏待他们，从物资中取出了一匹罐头，分发下去，让剩下的船员们好好饱餐了一顿。
而体现出来的是……忠诚度又集体上涨了一丢丢。
终于。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在船长的英明领导之下，这座荒岛没有了“亡灵”的威胁，反倒像是海盗们度假的天堂。
两天后。
离别在即。
有不少海盗对这座荒岛依依不舍，在登船时，还忍不住朝荒岛的方向留下了几滴伤心的眼泪。
不舍归不舍，但没有任何人，主动提出留下来陪伴孤独的爱丽丝母灵。
每位该死的海盗心中雪亮，这座亡灵岛之所以如此舒适，皆因他们的船长。
若是没有船长镇住，亡灵说不定转眼间会化作吃人的恶鬼，吃完还用骨头剔牙的那种。
对于船员们的想法，伊凛只是呵呵一笑，但也没有点破。
反正海盗就是这么个墙头草玩意儿，习惯就好。
临走前。
爱丽丝望着伊凛与露丝即将踏上的女王号，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
她早已记不清，成为亡灵后，她在这座荒岛上，孤独了多少岁月，苍老了多少年华。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不怕她，反倒让她有些害怕的怪人，爱丽丝竟有些不舍。
咦？
爱丽丝忽然想起了当天白小依所说的话。
——“别哭了，这种感觉，慢慢就会习惯了”。
嗯？这就是“习惯”的感觉吗？
原来，也不会让亡灵讨厌呢！
经过两天的相处，露丝不知为何，对这只可怜的小母灵也产生了一丢丢感情。
在临走前，露丝咬咬牙，看了伊凛的诡异面具一眼，竟忍不住开口：“爱丽丝，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上船？”
伊凛：“？？？”
爱丽丝对露丝的邀请十分意外。
虽然这个性感大姐姐总是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望着自己，但这么多年前，竟然有人邀请她上船，这可是第一次。
若不是爱丽丝身为亡灵，早已失去了流泪的能力，说不定此刻早就感动得嘤嘤嘤流下眼泪来。
顺带一提，之前被伊凛蹂躏时的嘤嘤嘤……只能做做动作，根本流不出泪水来。
爱丽丝笑了笑：“我很感动，但……事实上，我被束缚在一件东西上……因为我死前……曾对这个世界发出了怨毒的诅咒，所以我也被这个世界诅咒了，你们走吧，爱丽丝注定会留在这里，永不超生。”
露丝闻言一怔：“诅咒？”
爱丽丝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伊凛却明白过来。
若亡灵的活动空间没有限制，能够满世界到处跑的话，早就遍布大街小巷了，何必窝在迷雾海这种充满诡秘的海域？
露丝对此也很无奈。
伊凛转身，并没多说什么，准备登上小艇，回到女王号，重新出发。
时间宝贵，为了补充物资，他在这里耽搁了两天时间，实在不应该。
对于后续的计划也有一定影响。
就在伊凛与露丝即将出海前。
爱丽丝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微变：“等等！”
伊凛：“？”
露丝：“？？？”
爱丽丝目光忽然变得清冷而迷离，指着迷雾中看不见的海面，小声说道：“你们小心，‘她’好像生气了。”
她？？
魔王也是母的？
伊凛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而露丝表情凝固片刻，忍不住追问：“她？她是谁？难道是……？”
她没有将“魔王”二字说出，但懂者都懂。
爱丽丝摇摇头，清冷的表情上很快被另一种迷茫所取代：“爱丽丝不知道，但大海告诉爱丽丝，‘她’似乎很生气。”
爱丽丝的台词，莫名其妙地变得玄幻起来。
说完这句话，爱丽丝便彻底沉默，半透明的身躯掩藏在雾中，朝伊凛与露丝挥挥手，算是告别。
其他船员早已登上了女王号，在眼巴巴地等着露丝与伊凛。
“汪汪~”
就在此时。
一声清脆的犬吠从雾中传来。
不用说，自然是汪天帝大爷。
伊凛一拍后脑，这两天，汪天帝莫名地消失，若不是此时吠了两口，伊凛指不定真把汪天帝给忘在这座岛屿上。
狗子在沙滩上撒腿狂奔。
表情欢快。
伊凛与露丝也停止了划动小艇，原地坐等汪天帝上船。
“嗯？”
忽然。
伊凛微微眯着眼。
因为天气阴郁，雾气太浓，视野不太好，伊凛对远处的景色也看不太清晰。
但隐隐可以分辨出，狗子嘴巴里，似乎刁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
而就在狗子出现后不久。
准备潜入浓雾中，彻底与伊凛等人告别的爱丽丝，突兀间瞪大了眼睛，咻地一下从雾中林里蹿出，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慌张。
“吖！那是我的罩——”
伊凛：“……”
露丝：“……”
罩：“？”
一分钟后。
小艇停靠在浅海。
狗子直接刁着爱丽丝的羞羞束胸，熟练的狗爬式游上了小船。
伊凛看着狗子熟练的动作，暗暗点头。
看来这一次角色扮演，未必会给使徒强行安上“弱水”的属性。
有空下海游泳试试好了。
伊凛与汪天帝友好地沟通后，便用所剩无几的肉骨头，从汪天帝口中交换到那件束胸。
汪天帝早已看清了束胸的属性。
它可以肯定，这玩意绝对没有嘴里的肉骨头香。
于是汪天帝在小艇上抖干毛发上的水滴后，便欣然啃起肉骨头，无暇顾及其他。
露丝也凑了过来。
用专业的目光，打量着伊凛手中的束胸。
“这件束胸，款式虽然老旧，但做工非常精致，绝对不是平民能够拥有的玩意儿。”露丝用手捋了几下，接着说道：“这件束胸上面，还镶满了小颗的珍珠，如果真的是十几年前的古董，这可值不少钱吖！”
露丝分析完毕，眼里闪动着金币的光芒。
“呵呵。”
伊凛笑了笑。
露丝看的是款式。
但在伊凛眼中，却透过了表象，直接看透了这件束胸的本质。
——“属性”。
【爱丽丝的诅咒束胸】
【品级】罕见
【限制】女性
【耐久】135/500
【效果】魅力+2.0，幸运-0.5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诅咒？”
又是一件女性限定，加魅力值减幸运值的装备。
从性价比而言，减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幸运值，去大幅增加魅力值，这笔买卖无论如何计算，都堪称血赚。
只是，在说明中，那可怕的诅咒，却让伊凛忍不住犹豫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着耳垂边上精致的耳饰，陷入沉思。
再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会。
伊凛发现，在胸前的部位，束胸上有一摊鲜红的血迹，乍看起来，那一摊血迹恍若昨日留下，新鲜得诡异，若是不留神，说不定会误认为是一朵绽放的玫瑰，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这么一看。
伊凛竟有种穿上去的冲动，并幻想穿上后，会将身材塑造成何等完美的姿态。
“唉——”
束胸的主人，爱丽丝不知何时飘来。
幽幽一叹。
“这是我的束胸。”
伊凛：“我知道。”
这算是废话。
爱丽丝没有隐瞒：“这也是爱丽丝无法离开这座岛的理由，因为在我死前，我因为怨恨，去诅咒某个人，但同时也让爱丽丝的灵魂永世束缚在这件束胸上，这些年，爱丽丝都无法离开。”
露丝闻言，倒是纳闷：“也就是说，你不能离开这座岛的原因，全因为这件……束胸？那不是很简单么？带走就行了啊？”
爱丽丝摇摇头，眼神流露出一丝凄婉：“露丝姐姐，你仔细想想，如今大海上，胆敢冒着被诅咒的风险出航的女人，又有几人？”
这两天，爱丽丝早已看出了伊凛与露丝并不是男人。
所以才能奇怪地与两位人类女人成为闺中密友，无话不谈。
“汪~呜呜呜——”
就在这时。
正啃着肉骨头的汪天帝，莫名其妙地低吼一声。
似乎带着一丝丝难以明辨的委屈。
伊凛没管它。
露丝也懒得鸟它。
汪天帝见其他人木有反应，只能低下头，继续啃着骨头。
对话仍在继续。
爱丽丝见两人一狗均是无言，便继续说道。
“大海上，全是男人，又或是海盗，谁会对一件束胸感兴趣？”
“哦~~”露丝懂了。
伊凛却琢磨片刻：“说不定，对女人束胸感兴趣的海盗……还是有的，只是你还没发现。”
露丝：“……”
爱丽丝：“？”
汪天帝嘴角一勾，似是在憋住笑。
伊凛没有在这种糟糕的话题上纠结下去。
三秒后，伊凛捋着手中丝滑的束胸：“诅咒……到底是什么？”
飘在半空中的爱丽丝，沉默片刻，用一种十分无奈的口吻，小声说道：“穿上这件束胸的女人，此生都绝对无法对任何一个男人动情，一旦动情，对方将会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在大海上。”
露丝嘴巴瞬间张大成难以合拢的形状：“好可怕的诅咒！”
伊凛却松了一口气：“就这？那没事了。”
露丝：“？”
爱丽丝：“？？？”
“总之……”伊凛没有犹豫，微微一笑：“这件束胸我收下了。”
露丝惊讶的嘴巴终于合拢起来，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潮红，眼中满是感动：“凛……”
爱丽丝在短暂的惊讶后，目光在伊凛与露丝二人身上，游移不定，但转念间，便似乎想了个透彻，点点头，用一种羡慕的眼神望着二人：“真好，祝你们幸福。”
伊凛一怔。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西？
关于爱丽丝为何会遭遇这种诅咒，而成为亡灵，伊凛也没有细问。
因为在伊凛获得【爱丽丝的诅咒束胸】后，爱丽丝便带着一抹释然与和蔼的微笑，消失在两人面前。
若不是知道真相，伊凛说不定会误以为，爱丽丝是心愿已了，立地成佛。
爱丽丝身为本土亡灵，与武器附灵白小依、聂红袖都不同，似乎拥有更为诡异的能力。
虽说会遭逢诅咒，但这诅咒伊凛还真的没放在眼里。
不能爱上男人的是“伊丽莎白&#183;凛”，跟他伊凛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
伊凛更是美滋滋地打量着材质丝滑的束胸，越看越是喜欢。
在登船前，伊凛将束胸收起。
等到出航后，再让露丝帮忙穿好便是。
周围仍是一片迷雾。
所有船员见他们伟大的船长骷髅绅士，与那一位可怕的亡灵竟如同朋友般道别，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崇拜与恐惧。
传说中迷雾海的亡灵，在他们船长面前，竟然也如此不堪一击。
在所有船员眼中，骷髅绅士这个形象，越发高大与神秘。
令人捉摸不透，也不敢生出异心。
女王号上重新装满了各种罐头食物以及淡水，船员们重新燃起高昂的气势。
虽然对那座岛屿，所有人心中都是带着不舍，但身为海盗，目标是星辰大海，注定要浪迹在大海上……永远呆在岛上度假这种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没有任何一位海盗，能够耐得住寂寞。
这时。
忠诚的查理舔着脸走来。
“伟大的，尊敬的，无敌的船长大人。”
查理瞬间吐出一堆高大上的形容词。
不知为何，在查理口中，伊凛的头衔越来越长，越来越霸气。
其他人瞬间朝“忠诚的查理”投去鄙夷的眼神。
查理也没有废话，告诉伊凛，还有好几位船员，还没回来，问伊凛是否要出航，抑或是等他们上船。
伊凛沉默不语。
他只是从船长面板中，确认查理提供的名单中，那几人的属性。
——特别是忠诚度一栏。
很快。
伊凛确认完毕，便语气一沉：“我能感觉到，这座岛屿上，除了亡灵之外，似乎还有其他某种邪祟，在蠢蠢欲动，很有可能，他们在岛屿上碰到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
所有人均是脸色大变，甲板上顷刻间变得一片死寂。
忽然有人低声说道：“根据海盗法典，任何掉队的海盗，生死天注定。”
“生死天注定。”
所有人同时低声轻吟，很快脸上又流露出笑容。
伊凛最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还是决定下船寻找掉队的船员。
所有人心中佩服不已。
惟独露丝觉得有几分古怪。
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吖？
不过，因为出航在即，女王号历经炮火与灾难，早已破破烂烂，在出航前，露丝必须盯着这群肮脏的海盗，用木板尽量将女王号修补到不会出海就沉的地步。
等等。
露丝忽然想起了那个“诅咒”。
若是加上爱丽丝，这艘女王号上一共有三位女人。
也不知这一次出航，还能否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还是说……亡灵其实并不算女人？只能算母灵？
露丝陷入深深的纠结中。
半天后。
让所有人敬畏的骷髅绅士船长，依然是那一副与所有海盗格格不入的优雅装扮，甚至连燕尾服都不曾多出片缕皱褶，重新从岛屿上折返而归。
伊凛带回来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半分意外的消息。
——“他们都死了。”
更深一层的解释是：“岛屿上还有其他更可怕的亡灵。”
（爱丽丝：“？？？”）
总之，这几位掉队船员的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伤心，更别说是落泪。
伊凛没有再解释更多。
在其他人的视野中，他们伟大的船长，那背影中似乎带着三分疲惫，三分遗憾，三分无法拯救同伴的落寞，还有一分难以言明的忧愁，重新将自己关在了船长舱里，彻底锁死，没有再踏出房门一步。
女王号上，所有海盗又沉默了短短三秒，用这三秒钟时间，为他们的船长点了一个赞。
然后又继续忙碌起来。
伊凛在船长舱中。
用念动力感知确认一番后，重新卸去了伪装。
“啊~~”
Duang~
彻底挣脱束缚后的烦恼，终于舒服起来。
伊凛尽情地晃了几下，犹豫着要不要趁着淡水资源充足时，奢侈地洗一个干净的热水澡。
在淡水枯竭时，伊凛每次都是用海水搓洗完身子，再用淡水仔细擦拭，草草完事，非常难受。
天天以海水洗澡，伊丽莎白&#183;凛那娇嫩的肌肤都齐了不少褶子，露丝每次按摩时都是心疼不已。
“算了，还是先办正事。”
伊凛望着视网膜中，还未来得及褪下的几行提示。
【获得混乱值+67！】
【获得混乱值+56！】
【获得混乱值+44！】
【获得混乱值……】
终于。
就像是姗姗来迟的惊喜，在收割了最后这点微末的混乱值后，伊凛从上个里世界试练积蓄至今，混乱值终于抵达了满意的数值。
——“50033”。
天启坐骑，即将重现于世。

第0199章 魔王在身边
第三天。
女王号总算重新出航。
甲板上。
船员们痛饮着存货不多，已滋生出绿藻的朗姆酒，依然是有滋有味，放声高歌。
还是那一首《海盗之歌》。
大海上，没有意外的航海日子，永远是那么地枯燥无味。
当然，没有任何一位海盗，会不知死活地盼望着意外。
——还是枯燥无味的好。
说好听些，这叫做朴实无华。
船舱中。
伊凛早已换上了爱丽丝的束胸，又要重新习惯另一种形状，非常不舒服。
没办法，当女人真的难。
露丝默默地在伊凛身边，为伊凛按摩着酸胀的肩膀。
伊凛使徒面板的右上角，其实早已出现了“充沛”的Buff，只是露丝的手法实在太过熟练，让伊凛不忍心让露丝停下，索性闭目养神，安心享受。
这时。
露丝也没有了往日的插诨打科，眉目间藏着忧虑。
哗啦啦——
船舱外。
时不时传来海浪拍打船板的声响。
将甲板上水手们的喧闹声给掩盖过去。
“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的航线，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露丝决定还是如实告知，毕竟眼前这个对航海一窍不通的船长，才是这艘女王号真正的主人。
“哦。”
伊凛连眼皮都没有睁开，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就不担心么？”
露丝见伊凛如此淡定，反倒奇怪地拍了伊凛香肩一下，灵活的双手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分。
“原本的航线是什么？”
“不是寻找点金石么？”
伊凛点点头：“你不提醒我，我还真差点忘了。”
露丝动作一顿：“……”
伊凛嫣然一笑，百媚顿生，语气变得飘忽不定：“如果不能从航海图上确认方向，便让小萨试试好了。”
露丝闻言，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相信他？”
“信任”，在大海上，是除了“财宝”之外，最为难得的宝物。
伊凛摇摇头：“我不是信任他，我只是信任‘他的能力’。”
露丝满心不解。
但如今女王号还未驶出迷雾海，随时有可能碰到亡灵的情况之下，露丝也只能听从伊凛的吩咐，走上甲板，让善于“寻宝”的萨克斯，去为女王号指引方向。
露丝离开后。
伊凛缓缓睁开眼，他翻了个身。
Duang~
将衣服穿好后，他来到窗边，打开一道缝隙，朝大海中望去。
如今海面上，迷雾笼罩，可见度非常低。
这个时代辨别航线，几乎都依赖航海图，以及某些陆地上固定不变的地标。
据说某些高端的航海士，能通过星象辨别航行的方向。
但露丝似乎不是这种高端人才。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根据星象航海的能力，应该是【航海术（顶级）】的效果。
离开“爱丽丝岛”后的第五天。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
迷雾海上，向来多灾多难的女王号，竟然没有再次遭遇过恶劣的天气。
除了看不见远处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平静得令人觉得诡异。
就好像是，一个习惯了倒霉的人，突然间中了头奖获得几百万，这种经历绝对会令人怀疑人生，怀疑是否耗尽了余生的幸运。
如今，女王号上的海盗们，都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
心情虽然复杂，但海盗们该K歌的K歌，该酗酒的酗酒，日子没有一点点改变。
从出海后，伊凛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也不知是不是胸口太紧太绷，让他无法喘过气来。
冥冥中，像是有一双目光，越发凝实，在一处伊凛无法触及之地，在窥视着这艘船。
某种诅咒？
还是……？
魔王？
伊凛无法将这种心神不宁，单纯地归咎于“束胸”，或是随意解释为“错觉”。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错觉。
而且，自从穿上【爱丽丝的诅咒束胸】后，伊凛也有些后悔。
原来爱丽丝身为一种另类的“诅咒”，并无法像附灵武器的“灵”那般，挥之则来，呼之即去，爱丽丝是否出现，全凭爱丽丝的心情，非常任性。
伊凛一开始还以为，能够借用爱丽丝的诡异能力。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想太多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若是这件束胸真如此牛逼，品级绝对不止【稀有】而已，最起码也是【史诗】。
伊凛同时也发现，自从代入了“伊丽莎白&#183;凛”这个马甲后，他行事风格与思维方式，发生了些许变化。
极有可能，是“角色”本身的惯性，影响到本体的存在。
伊凛如今已经在努力克服这种不良影响……嗯，克服中。
总之，言归正传。
伊凛对爱丽丝所说的话，依然在意。
——“你们小心，‘她’好像生气了。”
她，是谁？
……
第六天。
枯燥的航行，终于发生了变化。
铛铛铛铛——
夜里。
警报疯狂响起。
这种拉警报的节奏与频率，意味着“敌袭”。
所有海盗都没有磨叽，毕竟生命为重，都几乎在听见警报的第一时间，便从吊床上翻身而下，裤子一提，光着脚丫，争先恐后，蹬蹬蹬踏上甲板。
“敌，敌，特么敌呢？”
所有海盗瞪大了眼睛。
有的船员为了表现自己的优秀，甚至已经开始往炮管里装填炮弹。
啊，机智的海盗！
船长说不定会看上我了哟！
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了船长与大副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
——虽然没有证据。
这口味虽然许多船员不敢苟同，但为了海盗的前途，为了在这艘船上的地位，偶尔委屈一下……也未尝不可。
二十分钟后。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穿戴整齐，优雅的身姿，如同黑夜中起舞的魔鬼，出现在甲板上。
没有人知道，船长时何时走出船长舱，踏上甲板高处。
仿佛当他们回过神来时，船长的背影便已经出现在那里。
像是在黑暗中凭空出现，万般诡秘，令人恐惧。
而大副“路易斯”虽然皮肤黝黑，但在黑夜中，似乎眼角、嘴角、脸颊，都布满了不对劲的表情，令人浮想联翩。
很快。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大副与船长二人，站在了一起。
小萨晃着绳子，绳子精通果然名不虚传，萨克斯在半空中借助绳子玩了几个高难度的杂耍动作，轻巧地落在伊凛与露丝身后。
伊凛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眉头微皱：“我们驶出迷雾海了？”
“回尊敬的船长，是的。”
小萨语气不卑不亢。
露丝一边从怀里取出古老的航海图，一边问道：“为何拉响警报？”
萨克斯眼睛一亮：“大副阁下，那个方向……有船墓！”
船墓！
又见船墓！
所有人都表情都是猛地一变。
无数的船骸，寂寞地漂浮在海面上，甚至有些船骸上，仍有一缕缕黑烟飘起。
“嗯？”
伊凛心中一动。
在四周船骸上，那些飘起的黑烟中，竟带着些许滚烫的温度，如今女王号已经接近极地，温度逐渐降低，但当女王号开始接近船墓后，伊凛分明感觉到，四周温度上升了不少，就像是女王号被一股热气所包围那般。
露丝下意识地想要掉头。
但若是回头，极有可能再次迷失在迷雾海中，无法自拔。
露丝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这艘船的主心骨。
——“船长骷髅绅士”。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琢磨些什么。
数秒后，伊凛语气平淡，却做出了决定：“继续按原有方向前进，穿越船墓。”
露丝神色微微一变，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下定决心将命运交到了伊凛手中。
在仔细分辨海流的方向后，露丝没有耽搁太多时间，立即命令所有的海盗，放下风帆，仅凭海流的推动，让女王号安静而稳妥地通过“船墓”。
女王号上的海盗，也知道“船墓”出现，意味着什么，每一位海盗大气都不敢出，但却是身手利落，很快便将女王号的行驶速度减缓了下来，默默地在各种船骸中缓速前进。
伊凛取出单筒望远镜，在黑夜中，分辨这些船骸上残留的旗帜。
露丝也做着同样的举动。
“是皇家海军……还有海盗……”
“可他们全死在了这里。”
“无一生还。”
“是……‘它’？”
露丝与伊凛几乎不分先后，对这些船骸的身份作出了判断。
它……魔王？
哪怕露丝再怎么大胆，也绝不敢在这种时候，说出那一个名字。
生怕为这艘船，引来噩运，最终落得与这些船墓同样的下场。
一小时后。
女王号顺利地驶出船墓范围。
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再敢多说半句话。
包括伊凛与露丝在内。
汪天帝也乖乖地啃着骨头，不敢在寂静中乱吠。
毕竟，身为狗子，要有狗子的自觉。
在彻底远离这片船墓后。
所有海盗彻底欢呼起来。
第七天。
“铛铛铛铛——”
“船墓！我们又碰到了船墓！”
“该死，噢，我们又碰到了船墓！”
……
第八天。
“哟~船长，我们又碰到船墓了哟！”
“干杯~”
“嗝~”
……
第九天。
从女王号出航开始，当面前出现第五片船墓时，伊凛与露丝再一次打着呵欠踏上甲板，两人均是面面相觑。
这已经不能用“概率”来形容了。
“呵呵……”
露丝心中越发不安。
但就在此时，她听见了身边，来自伊凛面具后的莫名轻笑。
露丝：“？”
伊凛却忽然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让露丝瞬间头皮发麻，突兀间感到毛骨悚然的话来。
“它，就在我们身边。”
汪天帝，狗子中的精英，忽然睁开眼，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

第0200章 追逐魔王的脚步
露丝很意外，也很震惊。
其实从女王号遇见第三片“船墓”开始，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哪怕因为女王号上躲着两个女人，再倒霉，也不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无非就是遭遇一下海难，转角遇上海军，又或是和海盗们火拼一会，这些露丝都勉强可以接受。
只是——
若说魔王一直徘徊在女王号身边的话，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很快。
伊凛又摇摇头。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我们的航线，正在追着那家伙觅食的路线。”
露丝大惊：“怎么可能！”
伊凛低头瞟了露丝一眼：“为什么不可能？”
露丝下意识以双臂抱紧了双肩，微微颤抖，口吻却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平静一些：“可是，这明明是追寻‘点金石’的航线……”
伊凛见露丝浑身微颤，轻笑一声，没有任何歪念地，非常纯粹地抱住了露丝的肩膀。
“是谁告诉你，这是一条通往‘点金石’的航线？”
“是萨克斯——”
忽然。
露丝明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棕色的眸子中，恐惧瞬间被另一种不可置信的情绪所取代：“是他？怎么可能？他难道是在……？”
伊凛沉默不语。
他按住露丝的脑袋，让露丝暂时不要回头看。
免得打草惊蛇。
伊凛重新打开船长面板，点开萨克斯的属性，琢磨起来。
……
【萨克斯&#183;斯派罗】
【职阶】瞭望员
【战力】C
【灵巧】B+
【幸运】A+
【忠诚】0（坚定不移）
【诅咒】“若在大海中说出自己姓氏便会倒霉”、“亡灵公敌”
【专长】绳子精通（高级）、寻宝（高级）
【所属】女王号
……
【寻宝（高级）】不知为何，他总能够轻易找到心仪的宝物。
“心仪的宝物？”
盯着那属性面板思索片刻后。
伊凛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半小时后。
女王号再一次安然无恙地通过船墓。
习惯，果然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
海盗们因为一口气经历了五片船墓，竟在醉生梦死间，遗忘了出现船墓所代表的意味。
船墓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
很恐怖吗？
老子可是一口气见了五次哟！五次！
甚至有不少海盗，在心里头已经拟定了上岸后，对腿边劳作的美人恣意吹嘘的台词。
没有人注意到。
一抹几乎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飘到了半空，飘到了瞭望台上。
伊凛闭上眼，瞬间将“视野”切换到白小依上。
【灵】的这种用法，伊凛已经熟练无比，几乎不需要提醒，伊凛便想到了这种办法。
在瞭望台上。
萨克斯&#183;斯派罗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诡异地漂浮在身后。
他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表情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与其他海盗比起来，萨克斯的确算是一股清流，不酗酒，长得还挺帅，若这个世界是一卷篇幅巨长的电影的话，萨克斯&#183;斯派罗妥妥的是男主角的人设。
伊凛“望着”萨克斯的背影，默默地想着。
在瞭望后。
萨克斯收起了望远镜，然后低下了头。
嗯？
在捋什么？
萨克斯独自一人蹲在瞭望台，低头沉吟，如同老潘捋棍子般让伊凛熟悉的背影，让伊凛不禁想歪了一秒。
但让白小依靠近一些，伊凛发现果然是想歪了。
“快了，我就快找到它了，我一定能……”
萨克斯低声呢喃。
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头顶上方数米处，身体几近透明的白小依，正好奇地打量着萨克斯手上的动作。
只见萨克斯双手紧紧握着一只古老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死死地指着某一个方向，没有半点晃动。
正如小萨的内心，没有半点彷徨与犹豫。
伊凛想了想。
在小萨抬头发现白小依之前，便静默无声地将白小依收了起来。
白小依心中有无数的不满。
最近她那可恶的主人，一直用她来偷窥，从不干其他正事，让白小依感觉到非常憋屈。
但一想起伊凛的威胁，白小依又只能把满腔的槽点给怂了回去。
“被叫做‘旺财’，太可怕了！”
这是白小依消失之前，唯一的想法。
露丝在迷雾海“爱丽丝岛”上时，便已经知道伊凛有“操纵亡灵”的手段。
对于白小依的出现与消失，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她内心深处反倒有些窃喜。
伊凛既然没有背着她使出这些手段，说明了什么？
她露丝可是妥妥的伊丽莎白&#183;凛的自己人啊！
真正的自己人！
露丝又美滋滋地憧憬起来。
忠诚度（爱慕值？）瞬间又上涨了一截。
见伊凛似乎已经完事，露丝平复了一下心神，将忧虑、恐惧、渴望、饥渴……各种情绪暂时收起，凑到伊凛身边，小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
露丝目光忽然变冷，伸出手，悄悄作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非常熟练。
伊凛低头，稍微谦虚了一下：“这样做，不大好吧？”
露丝呵呵一笑：“你在岛上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嗯？”伊凛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露丝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小看女人的直觉……噢，该死，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女人。”
伊凛：“……”
沉默片刻后。
伊凛张开嘴。
大大呼了一口气。
全在身前化作白雾。
周围的气温，明显下降了许多。
伊凛最终决定，还是暂且不对萨克斯动手。
露丝对伊凛的这个决定感觉到不理解，但既然伊凛才是这艘船的船长，露丝也只能无奈执行。
两人事后，又秘密商量了不少事情。
伊凛在这艘船上，真正能够借用的人并不多。
只有露丝，以及汪天帝。
一人，一狗。
稍稍打听了一下有关“斯派罗”这个姓氏的传说后，伊凛作出了不少猜测。
并确定了一件事。
——萨克斯&#183;斯派罗，在追寻“魔王”。
为什么呢？
寻死的花样姿势吗？
……
女王号的真正航线，伊凛与露丝并没有告诉其他海盗。
虽然气温逐渐变得恶劣，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女王号正在往极地的方向航行。
但正在做着“点金石”美梦的海盗们，完全不在意这点恶劣的天气。
只要能发财，这点困难算什么？
海盗……可是勇敢的海上战士哟！
于是，越是恶劣的天气，反倒让朗姆酒存货消耗得越快。
天空中。
乌云一望无际，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实质的形状，呼吸之间，如同刀割一般刺痛的肺部，让伊凛本就紧绷的胸口更加难受。
露丝贴心地找到了不少加厚的大衣，自己穿了一身，想要为伊凛穿上。
伊凛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穿。
毕竟，这种低温，并没有到削减生命值的地步，若是穿了，未免会给“骷髅绅士”的神秘人设打上折扣，得不偿失。
而且，以前伊凛甚至经历过不少更加恶劣可怕的环境，这点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低温，的确算不上什么恶劣。
面对伊凛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倔强，露丝只能够心疼地呢喃一句。
——“装逼。”
伊凛：“？”
船长做的事，能叫做装逼么？
甲板上。
不少海盗在瑟瑟发抖。
这些都是轮值在甲板蹲守的海盗。
更多的海盗已经机智的躲到了甲板下方，一边喝着过期的朗姆酒取暖，一边躲避着甲板上的低温。
不过说实话，甲板底下也不好受。
常年不见天日的船舱，异常潮湿，而且充满了腐败的味道，温度并不比甲板上好多少。
小萨已经被换了下来。
瞭望员的位置，有好几位海盗轮替。
就在此时。
忽然间。
瞭望员在上方，拉了一个小小的警报。
——并不算敌袭的那种。
很快。
露丝走出船舱。
虽然她也不想事事亲力亲为，但自从知道这艘船的真正“目的地”，是那一位存在后，她整天都失眠掉发，如同是内分泌失调，无法淡定。
哪怕是在为伊凛上Buff时，手法也下意识地重了一些。
“嗯？”
露丝一看。
顿时吓得两腿夹闭，严丝合缝。
“凛！快出来！快！大事不好了！”
铛铛铛铛——
警报声疯狂拉响。
露丝用最快的速度，一边用最快的动作帮伊凛穿好衣服。
“嗯？三分钟？原来你可以这么快的吗？”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露丝。
原来平时折腾二三十分钟都是故意的么！
对于伊凛的质疑，露丝却面不改色：“这不重要！糟了！我感觉我们可能即将碰上可怕的灾难！”
伊凛重新化身“骷髅绅士”出现在甲板上。
原处的天空。
竟是漆黑如墨。
那片阴云底下，一道柱子竟是将漆黑如墨的天空，与海面连接起来，看上去非常诡异。
在视野中。
露丝在走下来通知伊凛前，那道柱子还是牙签粗细，但等到伊凛踏上甲板后，那道柱子已经明显得如同尾指般粗细，并以一种可怕而恒定的速度，朝女王号逼近。
“所有人注意！是飓风！前方有飓风！拉响警报！警报——”
“该死！海流与海风正是朝着那个方向！将帆给下了！准备转向！”
忽然。
在甲板高处。
伊凛抬起头。
天空中。
不知何时，已经被燃成了淡墨色。
一幅如同古代水彩墨般的景色，天地交接，上方的浓云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伊凛眼前尽力展现出最为狰狞的姿态。
伸出手，浓云仿佛便在头上，触手可及。
他们已经进入了危险的海域！
从一开始的牙签，直到露丝通知伊凛踏上甲板，不过数分钟时间。
无论是任何一艘船，都绝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场糟糕的灾难作出反应。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又来了。
那种感觉。
被窥视的感觉。

第0201章 “从心的罗盘”
也不知是因为伊凛的精神力足够高，又或者是窥视的那方，已经肆无忌惮到不愿隐藏的地步。
从驶出迷雾海后，伊凛便一直有这种感觉。
冥冥中，像是有一道来自苍穹的目光，在窥视着他，注视着他帽子上的猩红骷髅。
诅咒？
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某个存在？
伊凛早已猜到，这个世界的力量等级，并不简单。
海军与海盗的老鹰抓小鸡，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过家家玩法。
就类似于是隐藏剧情，只要往深处挖，一定能挖到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那种窥视感，太过神秘，伊凛目前等级尚低，甚至无法分辨出，那窥视的目光是否存在恶意。
但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对方偷窥了那么久，既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手，经过伊凛分析后，只有两种可能。
——“不能。”
——“没必要。”
所以，伊凛也不慌。
直至现在。
女王号即将被大海上的一切，或是海流，或是海风，又或是冥冥中存在的某只手，朝飓风推动时，那股窥视感给伊凛带来的不适，瞬间飙升至最大。
“换言之，女王号在追逐‘它’，而‘你’，却在追逐女王号？”
无限套娃么？
伊凛颇感无语。
甲板上。
已是一片混乱。
没有人愿意死。
所有海盗都疯狂地拉动风帆，推动左右舵，想要改变女王号行驶的方向。
忽然。
咔咔。
主副桅杆先后断裂！
砰！
船舱底部被轰出一个巨洞，冰冷的海水席卷而入。
轰隆隆隆——
整艘女王号，应声旋转，甲板忽然间朝某个方向倾斜了四十五度角。
上方的乌云，如同是一张丑陋的脸，不断滴着墨，朝女王号压下来。
在这来自天地海洋灾难的威压面前，女王号像狂风中一叶孤舟，渺小无助。
女王号瑟瑟发抖，在露丝的指挥下，垂死挣扎，但却似乎改变不了被碾压的命运。
“该死！桅杆断了！断了！”
“船舱里进水了！该死！快来人把水泼出去！人呢——”
“有人跳海了！跳海了！”
“是漩涡！我们下面出现了漩涡！该死——噢！我醉了……”
呼呼呼——
狂风如同实质，脆弱的桅杆在这股狂风面前，不堪一击。
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黑糊糊的天幕，无人能看清风雨中的事物，大多数水手只能机械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以凡人之躯，献渺小之能，尽最后的努力。
渐渐的。
已经没有人能够听清路易斯大副的命令。
再接着。
所有人在飓风中失去了船长与大副的身影。
所有，一切，人与船，以某种可怕而绝望的速度，被大海无情吞噬与淹没。
咔咔咔——
女王号龙骨……断了！
【“女王号”彻底摧毁！】
【船员……死亡！】
【船员……死亡！】
伊凛面无表情，眼前被坏消息刷了屏，十分彻底。
以往刷屏全是刷分，此刻被刷屏，却是报丧。
女王号转眼间，被狰狞的飓风撕成了碎片，在风雨中，席卷到天空中。
而此时。
在能见度异常低下的飓风中，伊凛只做了唯一的一件事。
伊凛将白小依放出，用最清晰明白的视野，在螺旋升天的船骸与人影中，寻找着萨克斯的身影。
片刻后。
“找到了！”
伊凛没有犹豫，纵身跃起，凛然不惧，整个人如同是断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扎进如同海上凶兽般可怕的飓风中。
嘶嘶嘶——
在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双手，将伊凛托起，翱翔与可怕的飓风中。
在飓风中，伊凛生命值以某种恒定的速率在下降，风暴带来的伤害，虽然没有很高，但这样下去，无疑会死在这里。
伊凛计算了一下生命值下降的速度，在没有酒神因子的恢复之下，他还能在飓风中支撑32秒。
终于。
用白小依的视野，在飓风的一侧，伊凛找到了萨克斯的身影。
伊凛一愣。
两秒后，伊凛竟忍不住吐出了两个字：“牛逼！”
只见飓风中，一片片女王号船骸风中凌乱。
而萨克斯竟然凭借一根根尚未断裂的绳索，如同猴子一般，从这个船骸跳到另一个船骸，像是在想办法从飓风中脱身而出。
“你这玩绳子的技术果然是能够原地升天啊！”
在飓风中，伊凛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曾经有过翼装飞行的经验，想来也差不多。
也不知是不是伊凛调整的姿势起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在飓风中，伊凛竟渐渐接近了绳子玩得贼溜的萨克斯。
在飓风中，视野极差。
黑糊糊的天，雨水与海水混杂在一起，冷冷地往脸上拍，若伊凛不放出白小依，估计也很难睁开眼，并在风中找到萨克斯的位置。
白小依本就是灵体之躯，根本不受飓风影响，见她可恶的主人在飓风中如此狼狈，白小依在一边提供视野的同时，顺便在虚空中盘膝而坐，美滋滋地欣赏着伊凛的各种姿势。
她甚至恨不得能解锁拍照截图功能，好让以后能够留一些能与主人谈判的底牌。
“太遗憾了！”白小依黯然叹息。
飓风盘旋，另一处。
萨克斯手里竟然还攥着那古老神秘的罗盘，死死不放。
仿佛那个罗盘，才是他唯一求生的希望。
伊凛越发接近。
50米。
30米。
20米。
萨克斯根本没有察觉到伊凛的接近。
或是说，哪怕察觉到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在这种灾难中，每一个人都是身不由己，任由狂风暴雨肆虐身体。
大自然之威，大海的恐怖，非人力可以抵挡。
“终于到了！”
伊凛微微一笑。
灵能值还有剩余，他不再等候，在狂风中，伊凛熟练地凝聚出好几个巴掌，狠狠地往萨克斯脸上，不分左右，啪啪啪扇去。
伊凛在这种环境下，能够凝聚出念动力巴掌已是不易，更别说是能够分清左右，或是扇出节奏，打出水平。
也多亏了伊凛不久前在海亭市中，扇李长歌时总结出不少经验。
反正怎么狠怎么来。
啪啪啪。
在风暴中，绳子上，船骸前，萨克斯&#183;斯派罗一脸懵逼。
他好像被人扇了巴掌？
幻觉吗？
但脸上的疼痛，却似是在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不好！”
萨克斯才发现竟然被那莫名其妙的打脸感分了心，他再次集中注意力，脑中追寻着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渴望“活下去”，然后低头望向手中的古老罗盘……那是他家传的宝物，能够让他在任何灾难中活下来的神秘宝物！
“嗯……盘，罗盘呢？”
忽然。
小萨瞪大了眼睛。
……
【获得“从心的罗盘”！】
伊凛生命值已经掉到了50%以下。
在入手萨克斯的神秘罗盘之后，伊凛暂时也无暇去看罗盘的属性，在飓风撕扯中，摆好姿势，抬起右手，准备召唤。
而忽然间。
万籁俱静。
伊凛的念头还没展开，伊凛的身体，竟被周围的风暴给挤了出来。
——“挤”。
没错，在这一刻，来不及仔细琢磨用词的时刻，伊凛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动词。
伊凛感觉，就好像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然后被排斥了一般。
狂风、暴雨、惨叫、船骸……
数秒前还充斥在伊凛耳边、眼前的一切，顷刻间安静下来。
伊凛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正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在脚下，是那汹涌的浪涛，与在黑色浪涛中交织、逐渐沉沦，又或是被飓风掀起的女王号残骸。
在那些残骸中，似乎还有不少幸运的船员，抱住了某些残骸，或是木桶，在波涛中翻滚，无助地惨叫。
而伊凛周围，螺旋的狂风，竟化作了实质，从海面上卷起海水与船骸，形成了直冲苍穹的壁障，在这种大自然的奇观下，伊凛以人类之躯，踏在半空中，如同是一位冷眼旁观的神明。
只是，伊凛很清楚，能做到这一切，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伊凛正处于风眼之中！
原本从科学上来说，“风眼”是气流回旋时中央所产生的空洞，风眼是相对静止的低气压带，而且，据说大型的飓风，风眼周围还有“眼墙”，那是一圈环状的强烈雷暴。
所以无论是被动进入风眼，又或者是以人类之躯悬浮在半空中，伊凛目前的状态都与“科学”相悖。
不科学啊。
“是风？”
伊凛很快便感觉到，有一股柔和的风，像是无数只小手，将他托在了风眼中央，空气的浮力恰恰抵消了伊凛本身的重力。
不过这不重要，拥有“诅咒”的世界观，本就不科学。
在不科学的世界中寻求科学的解释……伊凛也不是杠精，懒得计较太多。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相通了某个关节后，忍不住微微一笑，决定暂时不动用那个后手。
趁着有空，在“飓风之主”尚未出现时，伊凛低着头，手掌一翻，取出不久前卡片化的【从心的罗盘】，仔细观摩起罗盘的属性来。
……
【从心的罗盘】
【品级】史诗
【限制】每个人在每一次试炼中只能使用2次。
【效果】罗盘所向，心之渴望。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史诗！
伊凛美滋滋地收起了罗盘。
他看清罗盘的属性时，总算明白为何萨克斯能够一路追着“魔王”的屁股，又为何在绝境中，死死盯着罗盘不放。
能够指引“心中渴望之物”的罗盘，功能非常强大。
而每个人每个世界只能使用两次的限制，似乎是针对使徒而言，反正伊凛见萨克斯摸着罗盘的动作，绝对超过了两次。
这罗盘的功能，虽然对战力提升毫无帮助，但光是这个“寻宝”功能，足以配得上“史诗”的品级。
而就在伊凛收起罗盘后。
当他抬起头时。
眼前盘旋的风壁，竟诡异地产生了一阵扭曲。
紧接着，一张完全由风雨所构筑成的“人脸”，逐渐浮现在伊凛面前。
“呵。”

第0202章 “神明”卡吕普索
伊凛与那张飓风中的“人脸”遥遥对视。
隔着一片虚空。
那道窥视的目光，直接摆在了明处，糊在了脸上。
在那张人脸面前，伊凛的体型就像是落在了盘子里的蚂蚁，又像是露丝嘴角的美人痣，显得无比卑微渺小。
那张脸完全由飓风、船骸、海水构成，眼睛与嘴巴的部分，是两个黝黑的空洞，若不是靠脑补的话，有可能会误以为是巧合所形成的图案。
但经历了这一切的伊凛，以及对更高层里世界有一定经验的伊凛，非常明白。
这张人脸，并不是巧合能够解释得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
在万籁俱寂的风眼中，没有任何声音。
让人错失了对时间的感官。
但伊凛已经在心中默数了48秒。
也就是说，伊凛与人脸对视的时间，过了足足48秒。
终于。
人脸嘴巴一张，竟诡异地发出了声音。
“欢迎你，外来者。”
“？”
外来者？
伊凛心中一动。
看样子，眼前这个存在，比他一开始所设想的，更加高级。
“你是，神？魔鬼？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哦？有意思的外来者。”
“人脸”所发出的声音，完全由风声与浪涛声构筑而成，并不像人类通过发声器官所发出的清晰明辨的音节，显得有几分诡秘与空洞。
但奇怪的是，伊凛的确是能够通过那风声与浪涛声的变幻，读懂了“人脸”所发出的语言。
数秒后。
伊凛明白过来。
应该是“官方翻译”。
【塔】在两者交流当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于是这种诡异的对话仍在继续。
人脸：“你可以称呼我为‘Calypso’。”
伊凛：“？”
很快，翻译来了。
——【卡吕普索】。
卡吕普索？
古希腊神话体系中的海之女神？
卡吕普索那张脸再次扭曲，在伊凛面前展现出一个纯靠脑补才能读懂的“笑容”。
“正如你所说，我就是这片大海的神明，我无处不在，无所不知，那个罗盘，就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哟。”
伊凛秒懂。
难怪在那种飓风中，他稍微改变了一下姿势，便快速接近了小萨，原来这当中，有掌控一切的卡吕普索在推动。
见伊凛沉默下来。
身为“神明”的卡吕普索继续用那种空灵且难懂的声调，恍若居高临下，用那张脸注视着伊凛，缓缓说道：“海的勇士，你在大海上的经历，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为你感觉到荣幸——”
卡吕普索的话还没说完。
伊凛却已摆摆手，笑道：“这些虚头巴脑的开场白就免了，我的船员还在你的屁股下面受难，既然你找我有事，那就爽快一点。”
卡吕普索：“……”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于是。
神明沉默了。
伊凛眯着眼，将眼中的情绪隐藏起来：“你之所以称呼我为外来者……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外来者’？”
伊凛努力用不触犯“禁止事项”的口吻，去维持这场诡异的对话。
“又或者是说，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其他的外来者’？”
卡吕普索：“……”
见飓风中的人脸没有了动静。
伊凛大致判断出自己话中，有几分说中的真相，便继续往下说。
“也就是说，现在并不是我在寻求你的恩惠，而是，你有求于我，我说得可对？神明，呵呵。”
语气一顿。
伊凛又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这罗盘是我亲手从暴风雨中抢回来的，跟你卡吕普索有什么关系？”
呼呼呼——
风眼中。
陡然掀起了一阵不算太可怕的风。
让伊凛那身优雅的服装多了几分凌乱。
一时间，伊凛也分辨不出这阵阵风声是代表着叹息还是愤怒。
“该死的海盗……”
一阵低沉的风声与浪涛声混合的声调响起，几乎微不可察。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卡吕普索忽然大声起来：“我是说，真不愧是勇敢且机智的海盗。”
“外来者，你说得对，现在，这是一场交易。”
“……”
一小时后。
女王号遇难所在的海域，重新归于平寂。
没有人知道，这里除了可怕的风暴与海难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也不会有人关心。
因为无论是海军还是海盗，在海上遇难变成船骸的事，根本不罕见，也不值得被提起。
露丝紧紧地抱着一坨木桶。
这还是不久前那位船长，为了保险起见，莫名其妙用十几个空木桶捆绑起来的，船不像船，桶不像桶的“木筏”。
女王号上，其他救生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形状，太容易飘起来，全在飓风中撕碎，沉入了海底。
露丝在混乱中，死死抱住了这一堆木桶，总算苟且了下来。
湿漉漉的海水，让露丝再也无法掩藏那精致的曲线，彻底展露无疑。
如果此刻露丝身边还有曾经“女王号”的船员看见这一幕，估计会瞬间明白，这一场灾难的源头。
“呵，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
露丝无奈地笑了笑，放弃了挣扎，呆在漂浮的木桶上，任由波涛将她一波波地打湿，晃来晃去。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如何求生。
露丝清楚地知道，接近极地的海域，环境严峻，气氛恶劣，许多商船都不会选择从这片海域经过，所以船只稀少。
无论是商船、冒险者、海盗、海军，若无特殊目的，都不会选择路过这条航线。
要想幸运的偶遇路过的船只，并被他们救上船，这无疑是痴心妄想。
在茫茫大海中，没有淡水和食物，加上水分快速流失，海面的低温，露丝感觉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
“啊，临死前，若身边有个男人，该多好……女人也行啊。”
露丝下意识舔动着被海水吸干了水分的干涸嘴唇，喃喃自语。
嗯？
露丝仿佛想起了什么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又多舔了一下。
冰冷的海水，全沾在身上，让露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好冷……”
在寂寥的海域中，露丝如同是一只幽灵，声音缥缈不定。
她虽然放弃了挣扎。
但并不是放弃了求生的希望。
希望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所以露丝只是低声抱怨，不敢大声喧哗。
她怕浪费太多的力气，在幸运地碰到路过的船只前，便死在了这堆破烂木桶上。
轰隆隆隆——
“好饿……”
轰隆隆隆——
露丝低着头，下意识掏了掏耳朵。
出现幻觉了么？
她瞬间反应过来，天空中并没有打雷的迹象，这才暗暗松口气。
露丝还以为，好不容易抱着木桶苟下来，转眼又将遭遇一次大海的毒打。
轰隆隆隆隆——
耳边。
声音越发接近。
越来越狰狞。
如同雷鸣，又像是一只可怕的异兽，在海面上嘶吼，朝这片海洋释放着无边的煞气。
“不对！”
不是幻觉！
露丝惊骇地扭过头，望向雷鸣声传来的方向。
轰——
一声刺耳的嘶鸣，彻底打破这片海域上的死寂。
在雷鸣声传来的方向，竟有一束刺眼的光芒，撕裂了夜空，穿透了海洋，也刺痛了露丝的双眼。
“好刺眼！”
露丝下意识地伸出手，遮住了那一束光。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束刺眼的光芒从指缝间所透出的热量，让浑身冰冷的露丝身体上，多出了几分暖意。
啪。
忽然。
露丝又觉得那束光没那么刺眼了。
她这才看仔细一些。
发现在那个方向，有一个细小的黑影，两束光正是从黑影上射出，忽近忽远，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咦？
这束光竟然还能一会近一会远的吗？
好神奇吖！
是船？
不对，船上的光并没有那么刺眼。
灯塔？
放屁！这附近连座岛屿都没有，哪来的灯塔！总不会是幽灵灯塔吧！
这大海上也没听说过关于“幽灵灯塔”的传闻啊。
就在露丝老板娘心中闪过许多猜测，惴惴不安时，过了一会，她才想起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她鼓足了力气，大声朝那束光挥手。
“救命吖~~~~~”
终于。
那束光猛地朝露丝这边接近。
露丝这才看清，射出那束光的，竟真的是一只可怕的怪物，在刹那间，露丝几乎忘记了呼吸，所有注意力都被眼前的这只“怪物”给吸引了过去。
“怪物”浑身漆黑，如同是夜里的鬼魅，几乎融入了黑夜。
“怪物”前后，有两个浑圆夸张的轮子，在轮毂两边，还长着密密麻麻如同“牙齿”般的突刺，夸张狰狞的造型，让露丝不禁生出一种随时都会被“怪物”所吞噬的错觉。
怪物果然在露丝面前停下。
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怪物是如何凭借两个轮子，漂浮在海面上。
这完全不符合“船”能够漂浮起来的道理啊！
就在此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露丝头上，也就是怪物上方响起。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了，因为你浪费了我一次珍贵的‘次数’。”
露丝抬起头。
她这才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岔开修长迷人的双腿骑在这座狰狞可怕的“怪物”身上。
不知怎的，露丝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古怪的词汇。
——“亡灵骑士”。
在木桶上怔了数秒后。
露丝微微一笑：“好。”
十秒后。
露丝满脸幸福，紧紧地在伊凛身后，贴着不放。
伊凛非常无语地提醒道：“你千万别忘了，我是女人。”
露丝美滋滋：“女人好吖！女人妙吖！”
伊凛：“……”
胯下的坐骑，本就是单人坐骑。
座包上空间狭窄，也怪不得露丝贴那么紧。
伊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准备出发。
忽然。
哗啦啦——
从水中，一只爪子无声无息伸了出来，啪地一下，按在了轮子边上。

第0203章 召唤坐骑“夜魇”
正如伊凛所说。
要想在女王号四散的残骸里，在茫茫大海波涛汹涌当中，找到露丝一人，并不容易。
飓风席卷范围长达几十公里，女王号的残骸零零碎碎遍布了这个飓风肆虐后的海域，伊凛独自一人骑着小摩托在大海上驰骋，一点点去搜索的话，估计得找到天亮去。
所以。
伊凛果断动用了一次罗盘的能力。
露丝的按摩术Buff，以及航海术，对伊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露丝死了，伊凛很难再招募到那么好用的船员。
没有办法，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伊凛说露丝欠他一条命，并不是开玩笑。
只是在动用【从心的罗盘】时，伊凛发现，这件史诗级道具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好用。
罗盘属性里，早有提示。
若伊凛在使用罗盘时，内心没有足够的渴望，罗盘也无法指引出正确的方向。
所以当时，伊凛拼命回想着露丝熟练的手法，Buff的强大……咳咳，几乎像自我催眠那样在心里累积到足够的“渴望”后，伊凛终于重新入手遇难后的露丝。
露丝为何能够在飓风中活下来，或许是卡吕普索的仁慈。
真正的原因，无从考证。伊凛也不可能再一次去将卡吕普索挖出来对峙，而且也没有必要。
在接上露丝后，一只爪子啪地一下拍在了伊凛的摩托车上。
伊凛头也没回，便已知道爪子的主人是谁。
他只能无奈地叹道：“你是真的狗啊。”
“汪~”
“汪哥，我这车明显超载了啊。”
汪天帝：“……”
“你没看到挤成这样了吗？”
汪天帝：“……”
狗子没有说话，只是嘴巴里默默叼出了一张卡片，仿佛随时都会咬碎，然后用一种和善的目光注视着伊凛。
“得，上车吧。”
伊凛果断地邀请汪天帝上车车。
“汪汪~”
汪天帝嘴里说着无人能懂的狗语，刚才还在口中刁着的卡片消失不见，愉快地窜上了伊凛的摩托车，两腿一蹲，霸占了车头宝座。
狗子在前，伊凛在中间，露丝在背后。
这姿势非常独特。
伊凛重新发动摩托车，点火，打开远光灯，操作逐渐纯熟。
虽然伊凛此刻明显涉嫌超载、非法改装、无证驾驶、危险驾驶、前排搭载宠物等罪名，但所幸这个世界的海军只能管理船只，不管非法机动车。
天启坐骑，终于在这个世界重现。
伊凛每次观摩这“坐骑”的属性时，都暗暗感慨，五万混乱值简直太值了。
个中心理历程，可总结为两个字——“血赚”。
……
【召唤坐骑：夜魇】
【消耗】400灵能值
【品级】一星
【骑乘】B
【攻击】C
【移动】A+
【护甲】A+
【生命值】100%
【饱食度】86/100
【好感度】100/100
【常规技能】「无视地形」、「车头炮」、「锯刃」
【特殊能力】「暗夜模式」
【坐骑说明】*&&￥#￥@！#￥#%￥##……？？？
……
在海难发生前，伊凛便刚好凑够了填充模组，重新激活天启坐骑的混乱值，然后将【蝙蝠摩托】塞了进去。
伊凛也没料到，【蝙蝠摩托】塞进模组后，在模组技能树上重新点亮的技能，竟然是一个“召唤类”技能，而原本身为“坐骑道具”的摩托车，彻底消失，在虚拟面板上，身为召唤物的夜魇，更是诡异地拥有了“血条”。
当然，【夜魇】这个名字，也是伊凛苦苦想出来的。
对于自己的取名品味，伊凛一直都很满意，无需质疑。
召唤类技能，虽说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个召唤坐骑的全新模组技能，所消耗的灵能值未免太多了一些。
不过幸好，召唤出来的坐骑，只要不取消技能或被打爆，【夜魇】都会一直存在，并不会消失，也不会像维持“白小依”与“聂红袖”那般，持续消耗灵能值。
总体来说，这坐骑属性几近完美，瑕不掩瑜。
伊凛唯一有点想不通的是，以往所有技能最后那骚里骚气的说明条款，体现在夜魇属性上，竟诡异地出现了一串乱码，画风突变，这倒让伊凛有点猜不透其中的深意，只能日后有空再仔细琢磨。
坐骑上，【无视地形】的被动属性，足以给伊凛穿越大海的底气。
所以不久前面对传说中的“神明”，卡吕普索时，伊凛才会如此不慌不忙。
“海神？”
伊凛笑了笑，其中意味，无人能懂。
露丝：“？”
狗子：“？”
伊凛也没有解释。
伊凛拧着油门，轰隆隆地在海面上驰骋了一会，忽然发现，在茫茫大海上，他也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整整半个小时，伊凛前面与背后都是同样的波涛，同样的黑夜，没有一点点改变。
幸亏没有再碰上什么飓风暴雨雷云漩涡之类的灾祸。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卡吕普索的仁慈，还是说夜魇不属于“船”的范畴，无法触发“诅咒”的条件。
“露丝，指个方向呗。”
露丝此刻正美滋滋地抱着伊丽莎白&#183;凛的小蛮腰，时不时好奇地敲着屁股下的铁疙瘩，敲得咣咣响。
一听伊凛这么问，露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这……船，我怎么找方向？而且，实话告诉你，我的航海图不小心丢了，现在姐姐我除了能够给你按摩之外，也没有其他能耐了。”
“你现在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
“啥？”露丝一愣。
“我是说，如果，如果可以实现，你现在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来闭上眼睛，一切从心，不要犹豫，大声说出来。”
伊凛的口吻充满蛊惑。
露丝听话地闭上眼，一边想象，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
“我希望能洗一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吃一顿热腾腾的美食，喝一口高档的葡萄酒，有一个暖暖的被窝，噢，被窝里最好还有白花花滑溜溜的——”
见露丝越说越不对劲，伊凛也没给老板娘继续梦呓下去的机会，直接将【从心的罗盘】塞到了露丝手中。
罗盘上。
指针先是疯狂旋转，如同出了故障。
但数秒后。
咔。
指针陡然固定，向左手边死死指着某个方向，岿然不动。
“宾果！”
伊凛满意地收起罗盘，全速行驶。
露丝：“？？？”
罗盘窥破了伊凛内心的渴望，指向露丝。
而罗盘又通过露丝内心的渴望，指向热乎乎的被窝、热水、美食……还有酒。
当伊凛带着一人一狗重新登上陆地时，已是第二天的黑夜。
这里是一个繁华的港口。
与特图加岛港口的画风截然不同。
一队队装备精良的军队，在来回巡逻，哪怕是在夜里，港口都燃着昏黄的灯光，整座港口，灯火通明。
在刹那间，伊凛竟有种来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错觉。
两个女人以及一条狗的身份，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伊凛用独特的办法，溜进某些个地方找了两件干净的女装后，便不情不愿地穿上女装，重新恢复了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份。
当伊凛带着疲惫的眼神，惊慌失措的语气，向巡逻的小队长报上了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份时，某小队长刹那间大惊失色、震惊万分、喜出望外、升官在望、憧憬未来、畅想人生巅峰。
总之，伊丽莎白&#183;凛在失踪一个月后重新出现在皇家海军港口此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这个城市。
至于露丝与汪天帝的身份，无人在意。
不就是一位女仆还有一只宠物而已。
虽然汪天帝对于自己即将扮演宠物的身份颇为不满，但当伊凛丢出一根骨头后，汪天帝便美滋滋地啃了起来，所有愤懑瞬间烟消云散，还露出了舔狗般的笑容。
狗子的追求，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第三天。
伊凛穿着一身华丽的女装，盛装出席，进入了一座古堡当中。
他终于见到了伊丽莎白&#183;凛的父亲。
——班森&#183;斯旺。
伊凛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全名应该是——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
被“塔”强行塞了一个角色扮演的身份，让伊凛无论怎么看，总感觉这个“角色”的名字怪怪的。
但一低头看见脚边啃骨头的狗子，想起那个“汪天帝”的名字……伊凛忽然又觉得这个名字十分正常。
总比“凛天帝”之类的要好上许多。
老斯旺可谓是一夜白头，唯一的女儿，宝贝女儿，即将出嫁的女儿被该死的海盗掳走，失踪了整整一个月，让老斯旺愁白了头发。
甚至斯旺家族连“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的灵堂、遗照，甚至连《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传记》都已经找人整理完善，就等着有人打捞出伊凛的尸体，确认伊凛的死讯后，再将一切仪式摆上台面。
——谁也没想到伊丽莎白&#183;凛竟然活蹦乱跳地回到了伦敦。
这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让人很意外吖！
“噢，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老斯旺嘤嘤嘤地朝伊凛扑来，回过神来后，老泪纵横，朝伊凛张开了充满父爱的臂弯。
啪。
伊凛一巴掌将老父亲的手臂拍开。
老斯旺一脸懵逼，辛辛苦苦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被拍个干净。
“我房间在哪里？”
伊凛问。
老斯旺见亲爱的女儿似乎表情有些不对，但也没有怀疑，更是脑补出各种乖女儿在外头遭受的磨难，顿时深表理解与同情。
“噢，我的女儿，凛，你是不是生病了？连自己房间也不知道在哪里了么？”
“……”
不等伊凛想法子忽悠过去，老父亲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为伊凛在古堡中指明了路线，并且贴心用羽毛笔划好了地图。
伊凛默默点了一个赞。
在入手房间的位置情报后，伊凛便拖着婢女与宠物，直接哒哒哒地往台阶上走去。
“哎哟！”
伊凛忽然惊叫一声。
老斯旺：“？？”
这该死的高跟鞋！！！
还有该死的女装——
伊凛面无表情，又扭着腰往上走……腿疼。
“我亲爱的女儿，凛哟！真不用叫医生么？”
伊凛：“……”
汪天帝：“汪~”

第0204章 海军总部
【船长面板】
【姓名】骷髅绅士
【旗帜】绅士旗
【声望】29435/30000
【等级】名扬四海
【技能】船长的慧眼
【船员】露丝&#183;艾米莉、汪天帝
【诅咒】“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相爱相杀”、“卡吕普索的凝视”
【船队】无
……
少女闺房内。
伊凛盯着面板琢磨了数分钟，便关闭了船长面板。
“肩膀用点力。”
伊凛趴在软绵绵的床上，享受着露丝的服务。
其实也就是上Buff而已，没有其他特别。
这增益状态的加持，足足整了一个小时，露丝手法似乎有些退步。
将房门锁死后。
伊凛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果然，最初在填写船长姓名时，伊凛的猜测并没有错。
现在被判定为“海盗”阵营的，只有“骷髅绅士”，而不是伊凛，更不是伊丽莎白&#183;凛。
若是最开始在填写船长姓名时，伊凛手贱填写了“伊丽莎白&#183;凛”的话，估计现在一上岸，无论伊丽莎白&#183;凛之前是什么身份，在这个“海盗必须死”的世界里，伊凛将会顶着这个蛋疼的马甲，面对无休止的追捕。
现在，距离主线任务二的时限，只剩下大约一半。
伊凛必须在主线任务二时限之前，成为“九位海盗王”之一，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这次试练地图实在是太大，而伊凛的航线又较为偏僻，以至于伊凛从特图加岛出发后，除了汪天帝这条狗子外，再也没碰见过其他使徒。
也不知其他使徒如今混得怎么样。
但无论如何，按照塔一贯的尿性，所有存活的使徒，一定会在最后一刻，因为某个理由汇聚在一起，共同上演最华丽的厮杀终幕。
如今貌似是各自发育刷声望的阶段。
“现在船已经毁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弄一艘船，还有一船的炮灰。”
伊凛趴在床上，一边自言自语。
咔咔咔。
狗子在床边美滋滋地啃着骨头。
这根肉骨头狗子叼了一路，狗子进食似乎有一个习惯。
——“挑地”。
不舒适的地方，狗子绝对不会享受嘴里的美食，似乎狗子觉得，这是一种浪费食物的行为。
露丝在一旁听见了伊凛的自言自语，满腔好奇：“噢，我亲爱的愚蠢的凛哟，你难道还想着当什么海盗？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好吗？我露丝愿意当你一辈子的婢女，不离不弃的那种哟！”
伊凛头也不回，翻着白眼：“你想得美！”
“而且，当海盗是我的梦想！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露丝一愣。
伊凛总不能告诉露丝，这全是因为“任务”，只能又忽悠了一句：“我的梦想，是大海与自由！”
露丝低头沉思片刻，似乎真的信了。
总之，下一步，先借着“角色”的便利，从老斯旺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然后想办法弄一艘船。
至于招人……伊凛也不太担心，大不了再用一次特图加岛的手段好了。
不过，应该不至于用到如此极端的手段，毕竟这里也不是特图加岛，也不是海盗的天堂，而是伦敦。
这个航海发达的殖民帝国的首都。
在这里若是搞特图加岛那一套，分分钟把自己给玩死。
“这名扬四海的声望值，应该不会是摆设。”
想到这里，伊凛眼睛微微亮起。
不久后。
伊凛又想起与卡吕普索在飓风风眼中的那一场交易，不禁暗暗头痛起来。
“也不知，这算不算是过分挖掘了剧情？还是算隐藏剧情任务？”
次日。
伦敦。
斯旺家族庄园。
古堡。
伊丽莎白闺房。
日上三竿。
意思其实真的就只是太阳升起而已，并没有其他内涵。
当伊凛醒来时，露丝与狗子仍在呼呼大睡。
享受了一顿充满贵族逼格的丰盛早餐后，伊丽莎白&#183;凛的老父亲，班森&#183;斯旺，却是支支吾吾的寻上门来。
“我亲爱的女儿，你也应该很清楚，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我们斯旺家族，过得并不容易。”
那件事？
伊凛暗暗将老斯旺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小情报记录下来，回头让露丝去查一查。
“然后？”
伊丽莎白&#183;凛微微一笑。
奇怪，女儿怎么从外头失踪回来，感觉漂亮了不少？
但五官却没有半点变化啊？
老斯旺内心纳闷不已，但却没有多问，继续挤出一张苦瓜脸：“总督大人已经知道你平安归来，据说惦记得很，想让你去海军总部一趟，说是想见一见我亲爱的美丽的伊丽莎白哟……”
“等等。”伊凛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伊丽莎白&#183;凛的未婚夫，那个总督？”
“？”
老斯旺闻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感觉乖女儿这句话的语法，有些奇怪，显得语无伦次。
“海军总部？”
伊凛低头琢磨着这个词，三秒后，便嫣然一笑：“好。”
……
女装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这句话谁说的来着？
简直是谬论。
伊凛现在恨不得，重新换回“骷髅绅士”的装束，倒还自在一些。
这身乱七八糟好不容易穿上的华丽服饰，让伊凛浑身不自在。
伊凛轻叹一声。
将头上那顶宽檐女士帽上的蕾丝面纱拉下，将那该死的绝世容颜挡了起来。
伊凛暗暗发誓，在离开这个里世界之后，再也不会穿上这种愚蠢的女装。
没有除非！
华丽的雕花马车，蹦跶在宽敞的马路上。
虽然这辆马车没有上一块代表了身份的车牌，但光从那充满独特格调的贵族做工，便无人敢阻拦马车的道路。
一路上畅通无阻。
伊凛与露丝二人，顺利抵达了所谓的海军总部。
原本，伊凛这一行，目的单纯，只是见一见传说中伊丽莎白&#183;凛的未婚夫而已。
所以老斯旺也没有跟着。
再者，在老斯旺的印象中，伊丽莎白&#183;凛可是妥妥的地头蛇，身为未来的总督夫人，出入海军总部更如同是自家后花园，没有不熟悉这种说法。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伊丽莎白&#183;凛光有身份，却没有相关的记忆。
一切都是陌生的景色。
露丝非常机灵，在最短时间内，便已经让自己代入了女仆的角色，先伊凛一步走下马车，然后扶着那戴着高档蕾丝手套的小手，将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搀扶下车。
——顺便还揉了几下。
露丝满心欢喜。
伊凛恨不得痛斥老板娘那龌龊的举止，但想到这里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便无奈打消了这种想法。
露丝没有资格进入海军总部，毫无悬念地被拦在大门。
至于狗子，伊凛为了避免汪天帝出现在其他人眼中，用肉骨头将狗子拴在房间里后，再三叮嘱，这才放心离开斯旺古堡。
海军拦下露丝的举止，也在情理当中，于是伊凛低声向露丝吩咐几句后，露丝眼睛一亮，便悄悄地离开了此处。
海军总部内。
虽说环境很陌生，但伊凛也得装出一副回到自己家的姿态，省得令人怀疑。
毕竟，伊凛也不清楚，在周围，是否有其他使徒在注视着这一切。
他也只能默默地将“角色扮演”进行到底。
在诺兰度的船上，伊凛已经大致试探出“伊丽莎白&#183;凛”的人设，并没有太复杂与奇葩，随心发挥演技即可。
在卫兵的带领下，伊凛穿着贵族长裙，踏着高跟鞋，忍着脚掌传来的疼痛，一步步通过狭长的甬道。
一排排身穿红白相间制服的卫兵，如同石雕般，岿然不动，手里都端着制式的枪械。
在伊凛看来，这些枪械算是比较古老的制式，每次开枪前都要装填子弹，只比海盗燧发枪版本先进一点点而已，并没有造成技术上的绝对碾压。
就在伊凛一边观摩着两个阵营的区别时，在卫兵的带领下，伊凛已经来到海军总部深处。
卫兵立即进去通报。
里面时不时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伊凛抬起头。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官方翻译——“会议室”。
数分钟后。
卫兵得到授意，总督大人同意伊凛进入会议室。
“嗯？在这种时候？”
伊凛觉得有些古怪。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军事会议中，伊丽莎白&#183;凛仅是总督大人未婚妻的身份，并没有海军军衔，按照伊凛的印象，这种场合，以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中。
还是说……
伊丽莎白&#183;凛这个角色，对于那一位总督大人，太过重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
所谓的海军总督，又是怎么样的一位人设？
霸道总裁我的爱？
你的月亮我的心？
月亮之上我在遥望？
表面霸道内心小受哼哼唧唧的那种？
还是说……再次见面反手一巴掌虐女主的人设？
伊凛结合现实世界中，各种狗血的女频小说的桥段，作出了各种假想，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总督大人”的人设太过鬼畜，而伊凛又没有一丝丝防备，流露出太过意外的表情，未免会露出破绽。
如果没有猜错，在使徒中，如果有人选择了“海军”阵营的话，在这一个多月当中，极有可能已经混到了能够进入海军总部，并参加这种重要会议的地位。
想到这里，伊凛想了想，努力挤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门，开了。
在门后，是一张宽敞的圆桌。
一位诡异的身影，高高在上，在门打开的瞬间，一道怪异的目光，朝伊凛所在之处望了过来。
“……”

第0205章 天草晴四郎
伊凛推门而入时，脸上像是绽放着娇羞的小花。
圆桌上，有十二人，盘旋而坐。
如同传说中的“圆桌骑士”。
但伊凛估摸不是，因为这张桌子从设计上，也只能坐十二个人。
其余的人都脊梁笔挺，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不敢多言。
咦？
可怜的诺兰度也在？
可以啊！
居然活下来了。
伊凛原本想向命不该绝的诺兰度友好地打个招呼，但因气氛太过凝重，伊凛也放弃了这个打算。
片刻后，伊凛目光从诺兰度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圆桌中，那最为古怪的身影上。
只见在圆桌的上位，一位穿着华丽制服的“人”，在伊凛踏入会议室瞬间，便朝这边望了过来。
让伊凛觉得最为古怪的，并不是那人的长相，也不是行为举止动作这一类显而易见的特征。
而是，那个“人”，所有本应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就像是在Cos海亭市中李长歌所扮演的“绷带男”。
绷带人头上，同样是戴着一定灰白色的卷毛假发，戴着一顶红色镶嵌金边的帽子，非常有逼格。
——还戴了墨镜。
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任何身体特征表现出来，连眼神都没有流露出来。
那么神秘？
这突变的画风让伊凛多留了一个心眼，很明显，有古怪，不用多说。
基拉&#183;罗伯特。
据说这就是海军总督的名字。
难怪老斯旺每每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深处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敢情他是把女儿往火堆里坑么？
伊凛在瞬息之间，通过这极短的时间中整理出的情报，大致可以推理出“伊丽莎白&#183;凛”被抓走的理由。
十有八九是离家出走的吧！
换做是他，打断腿也得跑啊！
伊凛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朝装束古怪的基拉&#183;罗伯特的方向走去。
等等。
伊凛脚步没有停顿，但却在刹那间，将有限的情报进一步分析后，得出伊丽莎白&#183;凛与基拉&#183;罗伯特进一步的关系。
“也许……？”
伊凛心中一动，面纱底下，直接摆出了一副愠怒的表情，哼了一声，走到角落，与基拉&#183;罗伯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基拉又移开了目光。
其他人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仿佛伊丽莎白&#183;凛的出现，以及反应，都不出他们所料。
果然。
这才对。
按照基拉&#183;罗伯特这诡异的人设，伊丽莎白&#183;凛若是真心想嫁那才叫见鬼了。
“不情不愿”才是正确的选项。
刚才那简短的对视，基拉&#183;罗伯特透过墨镜传来的视线，让伊凛觉得有种违和感，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会议仍在继续。
伊凛面无表情，装着傲娇大小姐的姿态，却在暗暗打量着处于会议室中的所有人。
没有意外的话，眼前这票子人，应该就是“海军”阵营中位于顶点的存在。
海军总督——基拉&#183;罗伯特。
而圆桌上，坐在总督左右侧，分别有三位披着纯白披风，逼格满满的海军。
其中两位，是英俊的金发男子，一长，一短……说的是头发。
看起来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二人逼男的五官都十分立体，短发男紧绷着脸，而长发男却时不时流露出一丝骚里骚气的浅笑，优雅而从容。
而基拉&#183;罗伯特身边另一位，却是一个性感风韵的红发女郎。
那红白相间的军装，被她解开了上面好几颗扣子，原本端庄得体的一件海军制服，硬生生被那女人穿出了“深V”的效果。
伊凛多留了几个心眼，粗略估计，那身材与伊丽莎白&#183;凛有得一拼。
女人穿着深V版的军服，披着纯白披风，手中刁着一根配有狭长烟杆的金色烟斗，做工精致。女人吧嗒吧嗒抽着小烟，袅袅香烟从烟斗中腾起，使得气氛凝重的会议室中烟雾缭绕，竟无人敢流露出异样的表情。
“这三个家伙，地位不一般。”
若是真正的“伊丽莎白&#183;凛”在此，估计会认识这些人，但伊凛只是披了“伊丽莎白&#183;凛”的马甲，若是不提前准备，极有可能露馅。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观察圆桌上的十二人，悄悄挪动着脚步。
咦？
三位高级海军披风背后，似乎竖着写着一排文字。
是“正义”吗？
好像不是。
伊凛仔细辨认。
原来是——“海盗必须死”。
圆桌上。
“波普中将，听说不久前你被一位海盗打得落荒而逃？”
忽然。
圆桌上，一位留着八字胡的海军军官，瞟了一位叫波普的人一眼。
波普中将？
波普？
伊凛发现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波普中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还算圆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红，瑟瑟发抖，久久没说出一句话来。
而其他在圆桌上的上层海军，除了那三位裹着披风的二男一女，以及裹着绷带的总督之外，其他人都是极尽优雅的词汇，带着和煦的笑容，纷纷安慰起波普来。
大致意思无非是——
“不是波普太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
“没关系，下次波普一定能抓住那该死的海盗，哪怕下次不一定，下下次也一定。”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打出真正水平就够了，不用在意胜败。”
“没关系，一定是运气不够好，说不定下一次运气好的时候，就能将那该死的海盗抓住了呢！”
话是好话，但听在耳里，怎么越听越不舒服呢？
果然。
波普的脸从一开始的猪肝色，听着周围各种安慰的台词，渐渐演变成黑色，似乎波普有晕过去的迹象。
叩叩叩——
就在圆桌上的议论即将过火时。
一个突兀的敲击声，从圆桌一角响起，在顷刻间，所有议论声、安慰声，在数秒内沉寂下来，仿佛从来没响过。
“哦？”
伊凛微微一笑。
原来是那一位深V烟斗女郎，用那精致的烟斗在桌上敲了起来。
叩叩叩——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深V烟斗女郎长长吐了一口烟，在会议室中，烟雾缭绕，形成不可捉摸的形状。
“听说那个‘骷髅绅士’，拥有‘黑巫术’……呵呵，很有可能，他懂得使用‘那个力量’。”
嘶——
会议室中，所有人一听，吓得齐齐吸了一口二手烟。
“怎么可能！除了那四个该死的大海盗之外，还有其他人懂得使用‘那个力量’？”
“难道说，属于我们的大海，又要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如果提拉米苏上将说的是真的话，那么接下来……”
所有海军听到这个消息时，表情均是阴晴不定。
伊凛颇感意外。
没想到“骷髅绅士”的名号，竟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海军最高层都感觉到意外？
他悄悄打开船长面板看了一眼。
声望值……名扬四海？
原来是这种等级吗？
“呵呵。”
提拉米苏上将另一侧。
长发披风男，同样披着“海盗必须死”披风的男子，也不知从何处，啪地一下，掏出了几沓崭新的纸张，带着崭新油墨的味道，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男人用一种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道出了几个名字。
“骷髅绅士。”
若换了其他场合，伊凛说不定会忍不住回一声。
——“到”。
“尼古拉斯&#183;赵。”
“印第安纳&#183;琼斯。”
“这三位，都是在这短短一个多月中，从籍籍无名开始，到至今变成恶名累累的大海盗。”
“他们三人，可以说是自从‘旧时代的海盗’纷纷没落后，重新崛起的新一代。”
“我玛奇朵上将愿称这三人为‘最恶的新世代’！”
“呵呵，如果这三个该死的海盗，也自甘堕落去掌握‘那个力量’的话，足以在大海上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别忘了，我们海军存在的目标，我们为了什么而战，如果让他们再继续航行下去，一定会妨碍到我们的计划！”
伊凛默默汲取信息。
顺便，一脸懵逼。
这所谓的“尼古拉斯&#183;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使徒好么！
取名字取得那么没水平，还能如此和谐地融入这个世界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伊凛内心深处，疯狂吐槽。
而另一位“印第安纳&#183;琼斯”倒是毫无违和感，乍看之下，伊凛也没感觉到任何特殊之处。
情报有限。
因为伊凛在会议中途闯入，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自从伊凛进来后，会议上讨论的内容，某些语句，多了不少没有意义的修饰，给人一种遮遮掩掩的感觉。
“是因为顾忌伊丽莎白&#183;凛的存在？”
伊凛默默地想着。
这次会议，最终在一片激昂的陈词中结束。
从头到尾，伊丽莎白&#183;凛的未婚夫，那一位浑身裹着绷带的男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就如同木偶般杵在圆桌上。
直至散会。
所有人纷纷离去。
诺兰度离开前，路过伊凛身边，行了一个绅士礼：“噢，感谢上帝，美丽的女士，你果然活下来了。”
“嗯，我也很意外。”
伊凛笑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
“诺兰度，我对你能够活下来非常意外。”
其他人离开后。
咔——
会议门重新锁死。
嗯？
等等。
伊凛这才注意到，在绷带男的身后，一直站着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隐匿在人群中。
只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那个男人在原地岿然不动，这才算是进入了伊凛的视线。
伊凛眉头一皱。
只见她的未婚夫，基拉&#183;罗伯特已经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好久不见。”
伊凛：“……”
这个时候，他该用什么人设去回答这种狗血的开场白？
——“吖！好久不见too？”
——“我能活下来你很意外？”
——“你是想换老婆了不是？”
伊凛将大脑中那贫瘠的言情小说桥段过滤了一遍。
就在此时，伊凛发现基拉&#183;罗伯特背后那个黑发男人，也正在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于是。
伊凛说出了一句话，让提拉米苏一下不留神，吸了一口烟灰，剧烈地咳嗽起来。
伊丽莎白&#183;凛忽然冷冷一笑。
单手叉腰，指着总督背后黑发男的鼻子。
“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男人？”
提拉米苏上将：“咳咳咳！”
黑发男：“？”
海军总督：“？”
所有人瞬间一脸懵逼。
但似乎在这个世界，基情四射并不是太过超前的思维，提拉米苏咳了一会，很快便懂了：“咳咳，伊丽莎白女士，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总督大人与天草晴四郎顾问之间，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个关系。”
这提拉米苏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所有人都用怪怪的目光，朝提拉米苏上将望了过去。
“噢？你们看我做什么？”提拉米苏长长吸了口烟，平复了一下心情，便解释道：“伊丽莎白女士，容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东洋海域的冒险家，天草晴四郎少将，同时也担任着皇室海军的最高顾问。”
哟呵？
伊凛有些意外。
没想到提拉米苏想法很前卫啊。
不过短短一句话中，伊凛其实并不是真的想闹什么别扭，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大概试探一下，以正常“伊丽莎白&#183;凛的人设”，是否与总督背后的黑发男子曾经认识。
在伊凛印象中，身为女人，发个脾气耍耍性子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
完全没有违和感。
被提拉米苏称为“天草晴四郎”的男人，表情不变，稍稍低下头，眼中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总督：“你回来就好。”
伊凛依然不依不饶：“是不是我回不来你这魂淡更开心？”
“没有。”
“骗谁呢！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娘会信？”
“……”
“还有！人家失踪了整整一个月，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你这死没良心可知道老娘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噢，上帝，那可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辛苦了。”
“嗯？一句辛苦了就打发老娘了？你还把不把未婚妻当一回事了？我想你应该去找你背后的草四郎。”
“……”
提拉米苏纠正道：“是天草晴四郎，伊丽莎白女士。”
伊凛彻底代入了角色，如同泼妇骂街一般，指着总督那包裹着绷带的鼻子，啪啪啪地说个不停。
总督脾气竟然也很好，竟有问有答，答不出来就沉默以对，活脱脱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受。
短短一分钟，伊凛恨不得将印象中的狗血台词统统试一遍。
就在此时，提拉米苏与其他人对视一眼，表情微变，由同样身为女人的提拉米苏伸手拦住了怒气爆表的伊凛。
“美丽的伊丽莎白女士，您多想了，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总督可是茶饭不思，而且也放出了悬赏令，哪怕是海盗，只要能将你带回伦敦，就能赦免所有的罪孽，这已经是非常仁慈的做法了。”
“哦？”伊凛看了提拉米苏一眼。
见“难搞的伊丽莎白&#183;凛”一张利嘴总算消停，提拉米苏嘴角微微一抽，连忙将伊凛拉出门口，安慰道：“相信我，总督大人这段时间太过疲惫，若不是因为寻找伊丽莎白女士的下落，总督大人也不会搞成这样。”
对于总督的这幅妆容，伊凛不敢多问。
一问，绝对会露馅。
所以，在胡搅蛮缠一轮，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伊凛也没有继续不知好歹地搅和下去，只是抱着双手哼了一声，表情十分到位。
活脱脱就是一位带着怨气的美娇娘吖。
这时。
天草晴四郎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微微眯着眼，动作缓慢，单手朝伊凛的手掌伸去，似乎是要来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女士。”
伊丽莎白&#183;凛啪地一下将天草晴四郎的手掌拍开：“滚！我不高兴！”
总督：“……”
三位上将：“……”
天草晴四郎：“……”
说完，伊丽莎白&#183;凛无视了僵在原地的所有人，怒冲冲地提着裙摆，冲出了会议室，一路上，无人敢阻拦一步。
刚走出海军总部，伊凛那充满怒气的表情，猛地一变，换上了一副微微蹙眉的沉思表情。
“这下似乎有些麻烦了。”
十分钟后。
伊凛无所事事地等着露丝。
忽然。
背后传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你还真的是不给面子啊，你那一下，可是让我血条掉了一截。”
对于来自身后的声音，伊凛没有半点意外。
转过身，伊凛便看见不远处，天草晴四郎还是摆着与不久前如出一撤的扑克脸笑容，姿势笔挺，站在伊凛身后。
伊凛笑容和煦：“是谁用那种蹩脚的试探方式？还吻手礼？呵呵，我没有一巴掌往你脸上抽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天草晴四郎头微微一摆：“换个地方？”
伊凛摇摇头，笑容不变：“不必，身为总督的未婚妻，如果和一个陌生男人跑到别的地方，很容易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我如果没有猜错，这个身份走出大街小巷，应该还是很多人能混个脸熟的。”
沉默片刻后。
天草晴四郎主动发出邀请：“谷天晴。”
数秒后。
伊凛的通讯列表中。
多出了一个名字。
不过说实话，不会有任何一位使徒会天真地以为，加到了通讯名单上的“好友”，就真的是“不离不弃好朋友”了，真有那么心思单纯的使徒，也活不到现在。
伊凛在上一世中，甚至面对面将仇敌加入过名单中，只是为了方便随时确认，对方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去世罢了。
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通讯功能，无论是伊凛还是谷天晴，都不会过多胡思乱想。
在互加好友后。
两人在街上小声聊天，动作神态都非常自然。
谷天晴微微笑道：“在这段时间，我也有幸与几个真正的贵妇深入交流过，我注意到，只要是经过专业礼仪训练的贵族妇女，在站着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将非承重脚内收大约30度，所以你给我的感觉……”
“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或许说，根本不像是女人。”
伊凛表情不变：“我也没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谷天晴轻笑一声：“我大概猜到你不会问，所以由我主动提出来，会显得比较有诚意。从你刚才听完我说的话后，两只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可以看出你接受了我的这份诚意。”
伊凛低下头：“微表情？”
谷天晴摇摇头：“并不是那么专业的东西，只是个人经历有点特殊，形成了一些观察人的小习惯而已，不值一提。”
伊凛呵呵一笑：“这么快把底牌露出来，你确定没问题？”
“最起码，我们算是盟友吧？”
“未必哦……”
伊凛与谷天晴隔空对视起来。
两人又沉默了数秒。
互相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讶异。
两人的对话，哪怕是其他使徒听起来，都会觉得莫名其妙，搞不懂二人的关系究竟是陌生人还是熟人。
但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直接省略了开头，省略了互相介绍与认识的过程，直奔重点。
举个例子，就好比李二胖同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男女关系中，不是直奔开房的饭局，纯属耍流氓。
虽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很显然，伊凛与谷天晴二人，都没空耍流氓。
（李二胖：我？？？）
很快。
谷天晴率先打破了这数秒的沉默：“我想你刚才这么……撒泼，应该也发现了？”
“发现？什么发现？”伊凛眨眨眼。
谷天晴先是一怔，然后却摇头一笑：“你的未婚夫，有点古怪。准确地说，整个海军的都很是古怪。”
伊凛又眨巴着眼：“是吗？今天天气真好。”
谷天晴微微一笑：“回见。”
伊凛点头：“可聊。”
就在此时。
伊凛已经看见了露丝那鬼鬼祟祟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谷天晴已经转身，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重新进入海军总部中。
相信以他的身份，找个理由溜出来，与伊凛作出这番简短的对话，也不是什么易事。
毕竟目前大家都在扮演着各自的身份，角色之间不应该存在的过多互动，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谷天晴……？”
伊凛低声复读一次这个名字后，朝露丝投去一个询问的表情。
露丝暗中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回去再说。呼——演戏真累。”
伊凛吸了一口气，滴滴打了一辆马车，如同是盛装出行的大小姐，富有逼格地返回斯旺古堡中。
一路上。
伊凛沉默无言。
思索着在海军总部中所见识的一切。
不对劲。
的确很不对劲。
特别是那一位……总督。
伊凛刚才那段各种狗血台词缝合起来的桥段，虽说是灵机一动，临时发挥了一下蹩脚的演技，去秀了一把。
但事实上，伊凛却有自己的考虑在内。
越是思考，伊凛表情越发古怪与阴沉。
在狭窄的马车内，露丝心中蠢动，随着骏马奔腾一晃一晃。
咦？
这可是好地方哟？
这震动为啥总给人一种愉快的节奏感？
露丝正想表示表示，却抬头，发现伊凛的表情有些不对。
“嗯？怎么了？你的未婚夫不好？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伊凛听见露丝的声音。
阴沉的表情，很快便缓和了不少。
无论是对于“总督”，还是谷天晴，都让伊凛觉得这件事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如果他是‘正常人’的话，说不定还不错。”
伊凛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露丝一脸懵逼。
回到古堡后。
老父亲斯旺一见伊凛回来，便缠着伊凛询问重逢未婚夫的经过，以及心路历程什么的。
对于这将亲女儿推入火坑中的老父亲，伊凛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啪地一下关闭了房门，锁死。
但十分钟后，露丝又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在古堡中四处游荡。
房间里。
伊凛闭目沉思。
在思维中，伊凛构筑了一片虚拟的白板。
海军、海盗、阵营、诅咒、卡吕普索、交易、总督、主线任务、三上将、汪天帝、天草晴四郎、伊丽莎白&#183;凛、尼古拉斯&#183;赵、印第安纳&#183;琼斯……以及“魔王”。
一个个看似没有关联的名词，渐渐在伊凛的思绪中构筑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第0206章 画风突变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信息情报不对等？看来我还是占有优势，呵呵。”
这个世界地图虽大，但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五位使徒降临的世界。
俗称“五人副本”。
也是里世界中最为常见的使徒人员配置。
对于伊凛而言，五个人的身份，已经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但对于目前了解得最多的谷天晴来说，这五个人分别是：谷天晴、伊丽莎白&#183;凛、尼古拉斯&#183;赵、印第安纳&#183;琼斯，以及骷髅绅士。
而这骷髅绅士的身份，谷天晴心中估计仍打着问号。
谷天晴之所以在初见“伊丽莎白&#183;凛”时，便做出了这种大胆且蹩脚，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试探举动，无非是注意到伊凛所扮演的角色，在使徒眼中显而易见的违和感。
一、与总督的关系。
二、在关键时刻失踪后重新出现。
三、与这个世界稍稍显得有些违和的名字。
谷天晴不傻，能猜出伊凛的使徒身份，并不奇怪。
所以在会议室中，谷天晴才会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伊凛的举动，也才会发出那种试探。
至于伊丽莎白&#183;凛的另一层身份，伊凛相信，谷天晴一定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啧，这种人最麻烦了。”
这种阴险的性格什么的，最讨厌了。
根据会议室中三位上将的只言片语，伊凛大致也猜出了，“海军”阵营的主线任务。
正如海盗阵营是想尽办法，刷声望值的话，那么海军阵营，极有可能就是通过各种手段，刷到更高的地位……军衔之类的。
至于刷到相应军衔后，要做什么内容，这就不是目前的伊凛所能够知道的了。
与谷天晴那简短的对话中，虽然看似谷天晴说了不少话，但对于伊凛来说真正有用的情报，却几乎没有。
可以看出，谷天晴也是一个老阴哔了，十分狡猾，转移话题答非所问的手法，熟练得令人心疼。
也幸好，因为信息不对等，谷天晴目前来说也许只是猜测，但没有足够把握，证明伊凛与骷髅绅士是同一个人。
毕竟，伊凛所扮演的伊丽莎白&#183;凛出现的时机，与骷髅绅士在大海中消失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谷天晴并不是本世界的人，可没有“女人不得出海”这种惯性思维存在。
女王号遇难一事，相信不久后就会传遍大海。
伊凛不久前让露丝前往伦敦中海盗秘密聚集的酒馆中晃了一圈，也是为了打探相关的情报。
在马车中，露丝的反应也证实了伊凛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露丝虽然只是稍作停留，但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骷髅绅士遭遇海难的消息已然传出。
只是“骷髅绅士”的生死，仍是成谜。
有人说骷髅绅士死在了那场可怕的飓风中，又有人说，骷髅绅士拥有黑巫术，拥有不死之身，还有人煞有其事说出骷髅绅士在某国海岸出现的传闻。
更有夸张的谣言，说是骷髅绅士被海妖看上，与各种女海妖渡过了难忘的九九八十一个小时。
总之，传说纷纭，谷天晴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
晚饭过后，露丝再一次回到了伊凛面前。
伊凛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见“充沛”Buff即将消失，便顺便指着酸胀的肩膀让露丝揉捏起来。
露丝见伊凛竟如此主动，心里觉得意外，但也没有拒绝。
在上着Buff时，露丝献宝似的，得意洋洋对伊凛说出她所了解到的情报。
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露丝游走在古堡的女佣与仆人之间，问出了不少东西来。
“我倒是奇怪，我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
“嗯，左边，用点力。”
伊凛趴在床头，眯着眼睛，也没有解释他对“斯旺古堡”中的一切不熟悉的理由。
“曾经斯旺家族的主家，听说曾经出过一位女海盗，最后是分家占据了这座城堡。噢，对了，那个女海盗，说不定还是你大姨妈。只是女佣们都不清楚那一位女海盗的名字，毕竟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听露丝用像是聊娱乐八卦般的语气，将女佣与仆人中各种版本的故事说了一遍后，伊凛这才睁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从衣柜中，找出了一件原本属于伊丽莎白&#183;凛的衣服，这是一件更便于活动的女装。
穿戴整齐后，伊凛计算好腰间【不稳定爆炸物】的爆炸时间，便打开窗户，准备朝外面跳下去。
这里是二楼。
并不高。
露丝见到伊凛的举动，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追问一句：“等等，我亲爱的宝贝儿哟，你换衣服原来是准备出去？”
“对吖，不然呢？”
“我还以为——”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以为？以为什么？你赶紧啊，一起出去。”
“啊……噢？”
露丝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皎洁的明月。
伦敦的夜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良辰月色，孤女寡女，荒郊野岭……啊，那么刺激的么？
纠结了好一会后，露丝这才压抑住心底的遐想，语气微微颤抖：“姐姐我等会该用什么姿势……啊不，我该穿什么衣服和你一起出去？我的船长。”
伊凛没有解释。
只是唰地一下，从不知何处掏出了一件漆黑的男性燕尾服。
露丝彻底呆在原地，觉得伊凛的想法似乎与她想象中有些出入。
“等等，我亲爱的船长，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海军总督府。”
露丝一愣：“What the Fuck？？？”
伊凛用一种“你有毛病”的眼神回头望向露丝。
“我伊丽莎白&#183;凛身为总督未婚妻，夜探总督府……有问题吗？”
露丝：“……”
十分钟后。
伊凛带着露丝与狗，静悄悄溜出斯旺古堡。
夜晚的伦敦，寂静得吓人。
似乎这个年代，还没有开始流行起各色的夜生活，这也正好方便了伊凛接下来的行动。
若是只有他独自一人，要想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简直再轻松不过，毕竟他可是活在阴影里的男人。
但带上露丝与狗，若是伦敦里夜晚还人潮滚滚的话，那就有点难受了。
伊凛安置好露丝与狗子后，便独自一人，按照习惯的方式，来到了总督府上。
据说那一位站在了皇室海军最高地位的那个人，夜晚都会呆在这个地方。
远远望去，总督府设计华丽，处处充斥钞能力的芬芳。
总督府四周，一队队卫兵整齐划一，交替巡逻。
只是在没有摄像头的覆盖下，海军卫兵的巡逻对于伊凛而言，形同虚设，没有任何作用。
绕着总督府走了一圈，伊凛发现了好几个足以无声无息潜入的入口。
卫兵巡逻路线，并不是全无死角。
此时已是半夜。
伊凛正准备动脚时，胸膛微微颤动。
虽说这具身体并没有死亡烙印存在，但震动的位置与之前如出一辙，每次动起来都让伊凛感觉到十分难受。
“狗子那边？”
伊凛在打开通讯面板前，下意识地以为，是狗子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
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联系伊凛的，竟然是不久前才加入通讯名单中的谷天晴。
原本看到谷天晴的头像震动，伊凛不想理会。
但当他看见谷天晴的开场白时，表情却微微一变，然后蹲在黑暗中，默默地与谷天晴私聊起来——
谷天晴：我真希望我猜错了，你没有准备潜入总督府。
伊凛：吖！哪能呢！我都准备洗洗睡了！
谷天晴：呵呵。要是真的那才好，那个地方，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伊凛：啊，今天水有点热啊。没那么简单？你进去过？
谷天晴：没有。
伊凛：那你怎么知道总督府不简单？
谷天晴：男人的直觉？
伊凛：……
谷天晴：好吧，我想我们都不该再继续互相试探，为了试练，不如我们交换情报？
伊凛：好！你先。
谷天晴：……
伊凛：？
谷天晴：OKOK，呵呵，那便由我先抛砖引玉吧，这次的里世界，我发现和上百年前一部经典的老电影的世界观有点相似。
伊凛：我在海上与骷髅绅士有过接触。
谷天晴：呵？你竟然没有顺势加入海盗阵营？
伊凛：现在是交换情报时间，我个人不建议用“问题”去代替“情报”。
谷天晴：嗯，皇室海军在寻找一样东西。
伊凛：如果我没有猜错，骷髅绅士长得应该挺帅。（流口水）
谷天晴：……基拉&#183;罗伯特，身上有点古怪。（微笑）
伊凛：骷髅绅士是海盗阵营。（微笑）
谷天晴：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我们没办法愉快地交谈啊。（笑哭）
伊凛：如果你再用这种摆在明处的线索当成“情报”继续忽悠的话，我想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抠鼻）
……
一边与谷天晴扯皮，伊凛一边用【萧十三牌古刀】撬开窗户，在放出感知感应到窗户后面没有什么异常后，伊凛翻身而入，动作灵活熟练，没有惊动任何人。
“如果海军阵营的高层真的就只是会议室中那几人的话……”
黑暗中，伊凛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私聊频道中。
谷天晴已经彻底沉默下去。
忽悠不成，谷天晴似乎在思索着另一种忽悠的姿势与角度。
总督府，光线昏暗，漆黑得只能见到周围物体与墙壁的轮廓。
窗外隐约有月芒透入，为伊凛提供了非常有限的视野。
伊凛无声走在狭长的甬道中。
与屋外尚算严密的巡逻不同，用各种精致雕塑与凸起的螺纹状花纹装饰的通道中，反而空无一人。
这强烈的反差令伊凛觉得有有些古怪。
如今的气氛，竟让伊凛有种在游乐场鬼屋里探险的错觉。
总督府内，建筑层面上来说，结构并不复杂。
毕竟只是一栋只有两层楼的独栋建筑。
伊凛先是循着楼梯，走上二楼后，一边以感知探路，发现二楼只是普通的餐厅、书房之类的，没有其他特别，于是伊凛又回到了一楼。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仔细琢磨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或者说是因为什么，会让他产生在鬼屋里玩耍的错觉呢？
噢？
胸口抖了一下。
该死的谷天晴又开始发出骚扰信息。
想了想，伊凛还是决定先看看谷天晴说些什么。
……
谷天晴：听说过魔王吗？
伊凛：嗯，听说过骷髅绅士吗？
谷天晴：……
这个简短的省略号，让伊凛忍不住脑补出，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中，谷天晴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就是看谁先憋不住吗？
谁怕谁呢？
黑暗中。
伊凛嫣然一笑，颇为得意。
谷天晴那边消停了十秒后，终于换了一种说法。
……
谷天晴：我有一定把握，皇室海军在寻找魔王的踪迹。
伊凛：我在骷髅绅士船上呆过一段时间，身份不明，能力也许跟诅咒有关。
谷天晴：哦？
伊凛：你再用这种疑问句代替肯定句的方式来交换情报的话，我想我们应该结束这种该死的对话。
谷天晴：……要想加入海军阵营，只需证明自己的能力。
伊凛：想要加入海盗阵营，必须取得船长的资格还有获得一艘船，还要招募一群海盗船员。嗯？你的能力能找到“魔王”？搜索类技能？
谷天晴：呵呵。他们之所以盯上“伊丽莎白&#183;凛”，是有原因的，这不是单纯的联姻那么简单。看样子你已经加入了海盗阵营了？
伊凛：你猜？海盗中存在不少本土势力，这一方的主线任务或许和这个有关。
谷天晴：呵呵，你连主线任务都知道？看样子我没法和你继续交朋友了啊……海军这方倒是简单，想办法把军衔刷上去就行。
……
伊凛与谷天晴二人，以这种跨越时空的方式，在交换着相互间所掌握的“情报”。
当然，无论是伊凛还是谷天晴，都不会天真地认为，两人互相所提供的情报，真的是百分百准确，大家都是过来人，没必要彻底撕破脸皮，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忽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从这些信息中能够提取出多少有用的内容，各凭本事。
伊凛明知道谷天晴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还故意将骷髅绅士的身份提出来，无非就是多打一层烟雾弹，至于能不能将谷天晴忽悠过去，那就得看对方想到哪一层了。
反正脑补来推测去，最终也无法得出结论。
某些情报，谷天晴虽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伊凛还是琢磨出不少……有意思的内容。
就在伊凛准备再试探谷天晴的能力时。
忽然间。
伊凛脚步一顿。
他原本就在黑暗中，边与谷天晴扯皮，一边小心翼翼踱步在长廊中。
而在这一刻，“念动力感知”反馈回来的触感，有些不对。
他第一时间关闭了与谷天晴的聊天界面，并习惯性设置成勿扰模式。
——免得那动次打次般的震动，让伊凛分神。
前方，再也没有任何岔路。
是一条狭窄的长廊。
奇怪的是，这道长廊再往前走，竟然连窗户也没有。
两边都整齐罗列着风格各异的油画，在长廊两面墙壁，以及天花板上，都布满了精致的浮雕，与整座建筑的风格一致，满是奢华的贵族气息。
每间隔约3米，通道两旁便架着空空的骑士铠甲，这似乎是贵族们比较中意的装饰品种。
伊凛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些铠甲该不会忽然间咔咔咔动起来吧？这已经是多少年前被玩得透烂的老套剧情了。
伊凛停在原地，仔细观察。
“嗯？”
伊凛忽然发现，这条令他觉得古怪的甬道，天花板以及两面墙壁上的浮雕，与总督府其他地方的装饰浮雕相比，更为细致复杂，活灵活现，而且故事连续，像是一幅连环画，在诉说着一场盛大欢畅的夜宴，令人不禁转过头，不忍多看。
浮雕上每一位姿势怪异、交叉重叠的贵族面容上，双眼栩栩如生。
OK，观察完毕。
只是让伊凛感觉到古怪的，其实并不是壁画浮雕中贵族们的姿势，也不是那雕刻得很立体的眼睛。
而是在伊凛感知当中，在他身前明明空无一物的长廊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填满”，但肉眼却无法辨认。
走廊尽头，有一扇漆黑的门，若不注意，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门与总督府其他奢华的门相比，格调突兀，显得格格不入。
“特么这是怕人找不到重点么？要想隐蔽点，直接做成暗门不好？非要搞这种装逼的噱头。”
伊凛暗暗吐槽。
黑暗中。
长廊。
黑色的门。
“这就是谷天晴所说的古怪吗？”
“整座总督府内部，就像是彻底放空，完全没有防备。”
“还是说……不需要防备？”
伊凛面无表情，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一拍脑袋，自嘲一笑：“在海上呆太久，都快把人给晃荡傻了，我居然忘了还有这一招。”
在茫茫的大海中航行了将近一个月，伊凛习惯性地将思维代入“船长”的身份中，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一位拥有附灵武器的使徒。
下一秒。
白小依无声无息，在伊凛背后出现。
在黑暗中，白小依半透明的身躯几乎弱不可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白。
若是有胆小的见到这一幕，绝对会吓晕过去。
“主人……你还记得当年鬼雾山中傀影村畔的白小依吗？”
白小依用一种幽怨的目光，鬼气森森，在半空中盯着伊凛。
似乎对伊凛那么久没有放她出来透气，极为不满。
“小白，去。”
伊凛无视了白小依那幽怨的表情。
若是换上聂红袖来摆这幅脸，伊凛说不定还有一定压力。
小白？
你算了吧。
在转瞬间，伊凛将视野切换到“白小依”的身上。
早已提过，“灵”的视野，与人类不同。
在塔的界定中，灵与使徒，本就是截然不同的生命体……如果说灵也算是一种生命体的话。
古人曾云：记得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古人又云：如果还看不出区别，那就再换一种姿势。
而当伊凛换了一种角度，换了一种姿势去观摩后，在突兀间，“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上一句，并没有用一种叫做“夸张”的修辞手法。
其实在这一刻，伊凛确实发现，他原本对这个加勒比海世界的世界观猜测，彻底崩溃，连一点渣渣都不剩。
没有一点点防备，那么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在长廊中。
在灵的视野内。
无数赤红的“线”，密密麻麻，交错纵横，将长廊彻底铺满，没有太多的空隙剩余。
伊凛带着惊讶的表情，抬起头，发现那些“线”全是来自浮雕中贵族的双眼。
从那些眼睛中射出的“线”，彻底覆盖了这条长廊，无论伊凛用什么姿势经过这条走廊，都势必会穿过那些交错的线。
“红外线？？”伊凛在原地驻足了将近十秒，才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白小依：“？”
众所周知，人类肉眼所能够接受的光线波长，是有一定范围的，超出了这个范围波长的光线，无法被人类肉眼所感知。
“眼前”那纵横交错的线，纵然不是红外线，但也相差不远。
又过了十秒。
伊凛无语：“这科技树似乎有点不对劲啊？这是这个时代能够掌握的科技？”
在大海上遍布以风力为主要动力的帆船时，在海军总督府中，竟然出现了这种高科技的反潜入手段，无疑让伊凛大开眼界。
也无怪伊凛会觉得，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个世界完全不是他一开始所想象的那个模样。
“也就是说，谷天晴大致猜出了这里的古怪？”
“这已经不是用‘古怪’可以简单形容的好么？完全就是鬼畜啊！”
伊凛只用了三十秒不到的时间，便重新建立起新的世界观，接受了眼前这鬼畜的设定。
也多亏大半夜睡不着，来总督府溜了一圈，否则万一海军阵营那边，忽然间扛起火箭筒给自己的船船来一炮，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真的是令人猝不及防。
作为一名资深并重生回来的专业使徒，无论见到多么令人震惊的情况，都不会震惊。
除非实在忍不住。
这个世界不对劲。
伊凛接受了这种设定之后，内心瞬间舒服起来，不再去纠结这歪成了螺旋模样的科技树。
“怎么过去呢？”
【如影随形】只是降低存在感，但在红外线感应之下，同样是无所遁形，绝不可能无声无息溜过去。
伊凛在发现这片长廊有红外线感应装置后，感知探查更是彻底，看是否有潜藏的摄像头之类的。
从现在开始，伊凛已经不会再把这个世界当成科技落后的世界，而是当成鬼畜的世界去对待。
“摄像头……没有。”
“也就是说，红外线感应已经足够应付一切潜入者了吗？呵呵，也对。”
伊凛见交错的红外线网中，完全没有空隙，也不打算强行闯过，直接继续以白小依的视野，让白小依在长廊中漂浮，一路飘到了尽头。
——那一扇黑色的门前。
而透过白小依的视野，伊凛终于看清了那扇门的真面目。
“又一个惊喜……呵呵。”
这，的确是一扇门。
只不过却是一扇，带着数字密码锁的电梯门而已，没有其他特别。

第0207章 那个男人，踏狗而来！
密码锁下，并不是电梯常规的开关门与上下箭头以及开关门的按钮。
仅有一个古怪的按钮。
——神秘的“B”。
伊凛远程指挥白小依在电梯门旁观察，左三圈右三圈地绕。
密码锁是经典的九宫格结构，1-9的数字，在不知道密码的前提下，瞎猜绝对无法进入电梯中。
若是拥有类似于欧乐乐那种专精于此的技能，另当别论。
又或者是……大力出奇迹？
“电梯？”
伊凛沉吟片刻。
这座建筑的外观，表面上看仅有两层。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两层。
这世界的科技，总不至于夸张到能够用电梯通往亚空间的地步。
换言之。
“下面？”
伊凛低头，望向脚底。
总督府二楼他早已探索过，地图开完，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况且。
伊凛大致将总督府的结构图，在脑海中过滤一遍，电梯的正上方，二楼的位置，似乎是一个镶金的马桶，马桶边上扶手还带着螺旋凹凸花纹的那种，并无异样。
叩叩叩。
伊凛蹲下来，手指在地面轻扣。
地板回馈而来的声音，沉闷而没有回响，地板的厚度，应该不至于只有一层板那么简单。
“去！”
伊凛朝白小依一指，白小依登时撅起嘴，不清不愿地朝地底钻去。
白小依的灵躯，无声无息穿过地面，进入电梯的通道中。
这座总督府邸内的诡异电梯，只是非常古老的钢缆升降式结构，若真来一个磁悬浮升降式电梯又或是其他能源驱动的形式，伊凛或许真的得再次刷新一次世界观。
目前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而电梯通道中，视野漆黑，深不见底，也不知通往何处。
伊凛没有犹豫，直接让白小依，用最快的速度，循着空荡荡的电梯通道，往下飘去。
在漆黑的通道中，除了升降电梯的钢缆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更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
显而易见，这座电梯是专门为了通向地底的“某处”而设置。
随着白小依深入，伊凛额头已经开始沁出了汗滴。
那是快速消耗灵能值所产生的生理现象。
但在电梯通道中，白小依依然没有飘到尽头。
随着白小依的远离，伊凛感觉到眉心隐隐刺痛，渐渐感觉到“极限”的存在。
忽然。
在白小依的视野中，陡然一亮，一片绚烂的白光，刺痛了白小依的眼睛，也刺痛了伊凛的眼睛。
唰——
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伊凛眼前再次归于黑暗。
——他与白小依的视野断了联系。
伊凛揉了揉涨痛的眉心，这电梯门口的经历，竟让伊凛将灵能值消耗了一大半。
明明只差一点，便能够窥见这电梯所通往的“某处”的秘密，让伊凛颇为不爽。
况且，这还是在“充沛”Buff的加成下，若是没有这个Buff，指不定连那片光都见不着。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灵能值已经低到连一发【灾厄缠身】都放不出来的地步。
对于精神侧使徒而言，在没有足够强大的肉身力量可以依赖之前，灵能值可以说是等同于生命值那般重要的存在。
稍稍思索片刻，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瓶……水。
这是一瓶哪怕在茫茫大海中，淡水资源缺乏到极致时，伊凛差点渴死也没舍得喝下去的水。
……
【魔法之水】
【品级】罕见
【效果】喝下一整瓶魔法之水后原地静坐30秒，灵能值恢复至满值。
【说明】明明是高贵的睿智的法师所制造出来的魔法之水，但为何总有一群沙雕玩家死不要脸地蹭吃蹭喝，亲儿子难道不要面子吗？使用次数：1/1。
……
虽然只是罕见级的道具，效果也只是能够恢复灵能值而已，而且还有必须原地静坐30秒的限制，但在这种情形下使用，倒是十分符合情境。
本就不是太珍贵的道具，伊凛只是不想当成普通解渴的水来使用，如今到了灵能值即将枯竭之时，喝一瓶，也不觉得心疼。
这本是在华亭市中摸一个名为“楚惊天”的盒子所摸出的道具，并不贵重，何况喝完一瓶，还剩两瓶。
三十秒后。
伊凛状态全满，原地复活，重新站起。
“接下来……”
伊凛思索了数秒，决定还是暂时不往深处探索。
若用上“念针”强行刺激脑部，也许能勉强令白小依抵达地底隐藏的某处，但谷天晴绝不是无缘无故发出骚扰信息，在这里用上底牌，万一谷天晴有什么小动作，未免会令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
好久没在试练中碰到这种对手，令伊凛变得谨慎了一些。
正如谷天晴所说，这栋总督府有古怪。
不仅仅是总督府，自从伊凛面前出现了红外线感应以及带密码锁的电梯后，整个世界的画风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果然，里世界试练，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愉快。
“魔王么……”
伊凛忽然对这个贯穿了双方阵营主线的存在，充满了好奇。
一边思索，伊凛从腰间取出了一颗即将到达“定时极限”的爆珠。
就算此刻不用掉，伊凛也得想办法消耗掉，否则就会原地爆炸。
同时，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又取出一颗全新的爆珠，发动【不稳定的爆炸物】技能，将普通的珠子搓成了会爆炸的丸子。
此时，白小依已经回到了伊凛身边。
对伊凛的举动，充满了好奇。
将视线重新切换到白小依身上，伊凛将两颗爆珠悄悄地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无声无息，离开原地。
仿佛从未来过。
在如影随形的效果下，伊凛再一次轻松穿过总督府外的巡逻卫兵，用最快的速度，远离总督府。
伊凛如同一只幽灵，穿行在黑夜的伦敦中。
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在伦敦的一角，一根根粗壮的烟囱并排而立，煤炭燃烧时的废气，从烟囱排出，汇入夜空中。
伊凛潜伏于小巷的黑暗中，静静等待。
顺便给汪天帝发了一条信息。
当然，汪天帝的回复，伊凛不用看也知道，永远都是那一个字。
反正看不懂，狗子收到了就好，回复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伊凛取出怀表，面无表情，盯着怀表上的指针。
滴答，滴答，滴答。
黑夜中，似乎只剩下钟表的声音，以及伊凛的呼吸、心跳声。
十分钟后。
咔。
钟表上，指针与分针首次重合。
十分准时，在总督府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夜里的沉寂。
轰——
伊凛微微一笑，合上了怀表，大摇大摆地从小巷里走出。
“我倒要看看，能够炸出点什么惊喜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在这座城的大街小巷中快速交错。
伦敦中守卫深严，毕竟是许多贵族居住的城市，贵族的性命，远比海盗的生命珍贵百倍。
在总督府传出爆炸动静后不久，伦敦夜里，沉寂的街道，瞬间活跃起来。
街道两旁，早已熄灭的灯火，像是被爆炸声惊醒那般，先后亮起。
数分钟后，沉睡的伦敦再一次被唤醒，伦敦市民都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来，点燃灯火，看到底是什么事情，惊扰了伦敦此夜的平静。
一队接一队神色惊慌的卫兵，快速地朝总督府汇聚过去，无论是哪里被炸，他们或许都不会有这种效率，但总督府被炸……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非同小可。
抬头望去，总督府的方向，那一栋外观华丽的建筑，正飘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站住！”
一队卫兵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在街头晃荡的伊凛，咔咔咔枪械上膛，转眼间便动作整齐，迅速将伊凛包围。
“大胆！”
伊凛表情一冷，指着那几个卫兵的鼻子大骂起来：“我可是总督大人的未婚妻，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你们竟然用枪指着本小姐？不想领工资了吗？不想升官了吗？不想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嘶——
总，总督大人传说中未过门的离家出走的刁蛮未婚妻！
所有卫兵脑子里同时冒出了这么一个名词。
伊丽莎白&#183;凛的全新哲学三连问，令周围卫兵齐齐倒吸了一口冰凉的雾气。
一分钟后。
伊凛所顶的马甲，这张脸的确是难以复制，毕竟在伊丽莎白&#183;凛失踪的期间，所有皇室海军都收到了寻找总督大人未婚妻的命令，对于这张脸蛋，没有人会感觉到陌生。
通过刷脸，混进了卫兵小队后，伊凛一路跟着一小队卫兵“重新”回到了总督府前。
那座守卫森严的总督府，早已被装备精良的军队给包围起来，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远远望去。
浓烟翻滚的角落，更是被围得密密麻麻，以伊丽莎白&#183;凛的身高，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被隔绝在外，伊凛虽说轻装出行，但并没有刻意掩饰身份，一位“女人”在服装整齐的海军士兵当中，非常显眼，很快又不少卫兵发现了伊丽莎白&#183;凛的存在，低头窃窃私语。
“你可来得真及时啊。”
来自东洋的航海家，天草晴四郎，也就是谷天晴，从一旁走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海军中的伊凛。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谷天晴又说道：“从总督府爆炸至今，不过才6分钟40秒，你居然就能够从斯旺古堡赶来这里，不得不说，美丽的伊丽莎白女士，你可真关心你的未婚夫呢。”
伊凛笑道：“我可是从那边街道过来的哟，不信你可以问问带我过来的卫兵。还有……”
语气一顿，伊凛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笑道：“打听淑女的秘密，可不是什么绅士的举动呢！”
谷天晴：“……”
忽然。
就在此时。
有一个浑身浴血，脸上带着一个像是什么动物留下的肉球印记，惊慌失措地挤了：“不好了不好了！在维多利亚大道，出现了一个可疑人物，怀疑是正在通缉的海盗……骷髅绅士！他，他，他还带着一条狗！一条狗！狗！狗——”
也不知这位可怜的海军到底经历了什么，最后那个“狗”字，居然喊出了令所有人充满代入感的破音来。
说罢。
那名浑身是血的海军士兵，在带着破音说完那句话后，便两眼一翻，从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直接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嘶——
见到这一幕，所有海军士兵顿觉头皮发麻，从尾椎骨陡然腾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两耳嗡嗡直响，仿佛尾椎骨的凉气从双耳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关于“骷髅绅士”的传说。
——“用狗子散播恐惧的男人”！
那个男人，踏狗而来！

第0208章 都不科学！
谷天晴仍是那一副看不出喜悲的扑克脸，望了伊凛一眼。
伊凛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如今伊凛的魅力值，已经高到夸张的地步，这个笑容，竟让周围的海军士兵同时失神了两秒。
维多利亚大道距离总督府不过隔着一条街道。
按理说，总督府的爆炸事件的犯人，完全可以按在骷髅绅士的帽子上。
有作案时间，有作案机会……毕竟人就在隔壁。
至于作案动机？
别逗了，海盗炸了总督府还需要什么动机么？
于是，在骷髅绅士带着他的狗出现在维多利亚大道时，所有人从美丽的伊丽莎白女士面容上回过神来时，都不约而同将爆炸案与该死的海盗骷髅绅士绑在了一块。
“追！”
从总督府中，一位将严谨制服穿成了深V诱惑的女人，咬着狭长精致的烟杆，从总督府走出。
虽然只是一个女人，但当提拉米苏阴沉着脸开口时，那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所有在场的海军都不约而同，主动为提拉米苏分出一条通道来。
追！
没有犹豫。
在提拉米苏上将，也就是整个海军机构中，总督之下军衔最高之人发话的瞬间，海军们都不敢怠慢，迈开步伐，很快便分出了一个个小队，如同交汇的车流，有条不紊地朝维多利亚大道奔去。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皇室海军的训练有素，完全可以将秩序混乱的海盗甩开半片加勒比海域的差距。
伊凛与谷天晴也没有再眉来眼去，默默地跟着人群，来到位于总督府隔壁街的维多利亚大道。
此时已是深夜。
青黑色石板路上，一道道车轮印子清晰可辨，依稀带着雾气的湿滑，还隐隐透着石缝间植被腐朽的味道。
路上没有行人，毕竟一般良民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夜深人静的道路上游荡。
更多的或是选择一个幽深静谧的角落，寻求不可向外人叙说的快活。
街道两侧。
不少深夜里孤枕难眠的平民，都纷纷从窗户探出了头，看着维多利亚大道上所发生的一切。
哒哒哒哒哒。
海军士兵那凌乱中带着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没有人？
不——
忽然。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了维多利亚大道的尽头。
在道路尽头，一位浑身笼罩在漆黑中的身影，姿势优雅而从容，隐隐还带着几分娘炮……不过这不重要，隔着一条空旷的维多利亚大道，与所有海军隔空凝视。
“是他！我认得他的悬赏令！是骷髅绅士！”
人群中。
不知是哪一位非常配合的海军士兵，声线惊恐中带着破音，破音中带着一丝丝坚定，声情并茂，让伊凛忍不住默默竖起大拇指，暗中点了一个赞。
所有海军士兵在听见这句话之后，都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枪械，寻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自从那一天，波普中将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地从大海归来后，海军中早已流传着关于那个男人各种版本的传说。
但无论是什么版本，波普中将的那一次败绩，已经成为了整个海军阵营中的饭后谈资，而波普中将本波，也成为了人人得而鞭之的可怜存在。
海军并不是说不能战败，但像波普中将这般败得那么诡异那么离谱的，绝对可以如同当年的沉船湾战役一样，被列入教材中，成为一道经典案例。
而波普中将也因为这件令人不齿的丑事，极有可能断绝了晋升的希望。
除非，海军无人可升。
总之，在那传说中的诡异海盗真正出现在面前的瞬间，竟在海军中引发了一连串的恐慌。
这让躲在一旁的伊凛有些纳闷，这就是谣言止不住的结果么？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骷髅绅士”的名头竟然如此有威慑力。
谷天晴也在人群中。
一贯的扑克脸上罕见流露出几分疑惑。
此时。
提拉米苏长长吐出一个形状怪异的烟圈，也不知是不是舌头的灵活度异于常人。
“装神弄鬼！”
提拉米苏抽完这口烟，而后冷冷一笑，抖动着波浪自海军中踏出：“区区一个该死的海盗竟然把你们吓成这样？尽是些无用的废物。”
说完，提拉米苏手中狭长的烟杆猛地颤动，上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精致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纹路浮现时，整根烟杆被纹路上亮起的淡蓝色光芒所笼罩，充满了划时代的科技感。
伊凛：“？”
谷天晴：“？”
见状，两人同时打出了一个问号，非常迅速。
这画风，好像又不对了啊！
咔咔咔——
下一秒，在蓝色纹路的光芒中，提拉米苏上将那一根精致的烟杆，竟像是分解的积木那般，发出了清脆的齿轮与器械的磨合声，然后在伊凛与谷天晴惊讶的目光中，一块块分解开来的精致零件，在提拉米苏手中，重新组合，变形成一把金色的……狙击枪！
竟然是狙击枪！
而且还是带着八倍放大镜的那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伊凛表情微变，但很快却反应过来。
毕竟，总督府里，连红外线感应、电梯都有了，现在提拉米苏手里又出现一把会变成狙击枪的烟杆，也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个鬼啊！
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水平好不好？
伊凛想起那落后的风力帆船，这科技树明显是点歪了啊？
这流畅丝滑严丝合缝的武器变形技术，就算是现实世界中也尚未完全研发出成品。
这不科学！
“出现了出现了！”
海军中。
所有人精神大振，因骷髅绅士出现而带来的颓势一扫而空。
“是提拉米苏大人的魔枪！”
“魔枪——玫瑰红茶！”
“绽放吧！玫瑰！”
“噢，真不愧是我我永远美丽的梦中女神提拉米苏大人哟！”
“……”
在波涛起伏的奉承声中，提拉米苏从容熟练地从衣服中掏出了一颗金色狭长的子弹，咔地一声，子弹上膛，短短数秒，提拉米苏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已是提起狙击枪，瞄向了远处的鬼魅身影。
“等等。”
提拉米苏：“？”
谷天晴：“……”
海军：“？？？”
汪天帝：“……”
在蓄势待发、一触即燃的气氛中，一个充满磁性魅力的声音忽然将这种凝重的气氛打破。
嗯？
是那一位折腾了整个海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整个月的总督大人未婚妻，伊丽莎白&#183;凛？
伊凛脸上流露出凝重的表情，不知何时，她举着一个精致的单筒望远镜，注视着“骷髅绅士”的方向。
“传说……”
伊凛忽然用一种飘忽不定的口吻，叙说起一段传说。
“那该死的海盗骷髅绅士，拥有一条来自地狱深渊的狗子。”
“那条狗子就是骷髅绅士的眼睛，能看穿大海上的一切。”
“只要与那条可怕的狗子对视超过三秒，就会被那双地狱之瞳夺去灵魂，失去心智……”
“会成为骷髅绅士的玩物……往后余生，将沦为笑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那种。噢，太可怕了！”
说完。
伊凛补充道：“我只是提醒尊敬的提拉米苏上将，小心骷髅绅士身边的那条狗子。”
嘶——
维多利亚大道中。
温度乍然回暖。
因为太多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恐怖如狗！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可怜的波普中将。
往后余生，沦为笑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头的那种。
此言非虚！
不少人又是好奇，又是惊惧，取出随身携带的折叠望远镜，朝街道尽头望去。
“哼！”
提拉米苏上将冷哼一声，似是不服，又像不信，但还是忍不住屏气凝神，从狙击枪的放大镜中，在骷髅绅士脚边搜寻。
果然！
在所有人望远镜的视野中。
一条脏兮兮的狗子，正伸出爪子，往骷髅绅士脚边一拍。
紧接着，狗子两后腿站起，两前腿在胸前环抱，嘴角一歪，如同面瘫一般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脑补，抑或是狗子的双瞳真的如此诡异，在海军们眼中，那条狗子原本平平无奇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蹭蹭地冒着绿光，十分可怕。
嘶——
只是一眼，所有人都吓得放下了望远镜，心神激荡。
除了……提拉米苏上将！
那一位前卫到将制服穿成深V的奇女子！
“该死的海盗！”
提拉米苏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从狗子身上移开目光，避免落得跟波普中将同样悲催的下场。
提拉米苏握枪的双手，甚至没有丝毫晃动，平稳如初。
她的确不信，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骷髅绅士脚边的诡异狗子。
一秒后。
提拉米苏猛地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响彻夜空，撕开雾色，金色的子弹瞄准了骷髅绅士两腿中央，直接来了一发。
提拉米苏冷冷一笑。
真让我射人专射蛋的提拉米苏是浪得虚名吗？
真以为我没见过鸡飞蛋打的场景吗？
来自地狱狗子又能怎样？
不看那对眼睛不就行了？
一边冷笑，提拉米苏又从衣服沟壑中掏出一颗子弹来。
按照一贯的套路，她先习惯性地给两腿间来一枪，断绝对方逃跑的后路，再射断双腿，到时候是杀是审，都一切从心，充满选择的余地。
教科书上早已有文，该死的海盗，就该用最残忍的方式去对待。
杀！
咔咔。
第二颗子弹再次上膛。
叮！
这是第一颗子弹壳落地的声音。
第二发……嗯？？？
忽然间。
提拉米苏瞪大了双眼。
以为在高倍镜的放大下，那本应捂紧裤裆蹲在地上翻滚呻吟的骷髅绅士，竟然像是蛋好无损，优雅地朝这边挥挥手，然后带着身边的狗子，缓缓融入黑夜中。
“这……不科学！”

第0209章 镀金泥潭
骷髅绅士远远朝着众人摆摆手。
像是情人间的告别，意味深长。
怎么可能！
不科学！
提拉米苏握紧狙击枪的双手微微一颤。
她可以肯定，她绝对瞄得准准的，毕竟经验丰富的她，绝不可能瞄错那个位置。
绝无理由，也不应该。
提拉米苏在惊愕片刻后，瞬间气炸，脑子里抛空一切，二话不说，将第二颗子弹射了出去。
砰！
又一颗金色的子弹射出。
嗤！
在骷髅绅士身边，地板上，猛地溅起一片碎石，那是子弹落空的迹象。
第三颗！
砰！
第四颗！
砰！
没有人知道，为何提拉米苏的深V中，是如何能够藏下那么多颗尖锐的狙击弹。
但所有海军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心目中蛋无虚发的提拉米苏上将，如同泼妇一般，从衣服里掏出一颗又一颗的子弹，疯狂上膛、射击，似乎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叮叮叮叮——
空心弹壳接连落地。
“他走了。”
伊凛一直举着望远镜望着街道尽头，直至维多利亚大道那一头，再也没有任何人，或是任何狗的身影后，才放下望远镜，缓缓说道。
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不愧是上将级别，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却也很快冷静下来。
见那一位传说中掌握“黑巫术”的大海盗骷髅绅士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提拉米苏才缓缓放下枪，黑着脸，表情竟带着几分狰狞，但也还挺漂亮。
谷天晴时不时将目光落在伊丽莎白&#183;凛的背后，若有所思。
“搜！”
提拉米苏一抖手中狙击枪，面无表情，在一阵光华流转，咔咔咔的齿轮磨合声中，那把精致霸气的金色狙击枪，重新变形成一杆狭长的烟杆，十分神奇。
伊凛虽然对提拉米苏手中那一杆会变形的高科技狙击枪非常感兴趣，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做什么坏事，只能果断压下这个念头，有机会再说。
悄悄给汪天帝发了一串信息后，也无需等待狗子的回复，伊凛便跟着海军的队伍，彻底搜索维多利亚大道。
没有意外，提拉米苏直接走到不久前，骷髅绅士所站的位置。
地面上，留下了好几个弹孔，威力可怕的狙击弹，早已深陷在石板中，难以拔出。
所有的海军提心吊胆，在提拉米苏的指挥下，以维多利亚大道为中心，往四周扩散开来，彻底搜索。
今夜，注定彻夜无眠。
当伊凛回到斯旺古堡时，天边已亮起一丝鱼肚白。
对于伊丽莎白&#183;凛的离去，提拉米苏根本连问也没有多问，因为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搜索那该死的海盗身上，至于总督大人的未婚妻想去哪里，提拉米苏根本不关心。
谷天晴在伊凛离开前，只是微微一笑，并低声叮嘱一声“美丽的女士请注意安全”后，便没说其他什么。
这让伊凛对谷天晴的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谷天晴……似乎是一个比伊凛想象中更要阴险的人物。
怀疑么？
伊凛可以确认，今晚哪怕来了这么一出，谷天晴仍会对伊凛怀疑。
毕竟，能混到现在这个等级，没有任何一位使徒是真的弱，总会有过人之处。
“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伊凛压抑住心底忽然腾起的一丝兴奋，然后开启如影随形，悄悄溜进了房间里，反手将门锁死。
而少女闺房中。
露丝正准备脱掉“骷髅绅士”的装束，换上黑白双色的女仆装。
见伊凛溜进来反锁房门，露丝立即缠上来，脸色酡红。
“吖！凛！今晚真的太，太，太刺激了！”
狗子趴在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
“你不怕？”
伊凛看着表情有些不对劲的露丝，顺手在露丝身上一扒，“骷髅绅士”全套氪金外观装备转眼间被卡片化，在露丝反应过来自己被瞬间剥剩下内衣裤时，伊凛已经将“骷髅绅士外观套装”收入了储物空间。
“Fuck！凛，你这手法怎么会如此熟练！”
露丝下意识地捂紧上面，想了想，又捂紧下面，再思索片刻，又索性张开双臂，摆起Pose，在伊凛面前展现出迷人的身段。
“赶紧穿好你的衣服。”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认真提醒。
露丝现在已经很清楚，伊凛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便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于是也乖乖穿成了女仆的模样。
趁着露丝没有动手动脚，伊凛坐在床上，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
神秘的总督、总督府、红外线感应、密码电梯、总督府地底的秘密、与卡吕普索的交易、魔王、提拉米苏的古怪武器、奇怪的科技树。
线索、片段、推测，在伊凛脑中重新整理，然后如同抽丝剥茧般，从这些凌乱的情报中提取出有用的内容。
“外来者……”
忽然。
伊凛想起在那一场飓风中，卡吕普索对他的称呼。
“对了，露丝。”
“嗯？需要按摩吗，我的船长。”
露丝立即将自己从女仆转换成专属按摩师的口吻。
“……好。”
于是，两人摆好姿势，开始上Buff。
毕竟，增益状态真的非常重要。
床边。
狗子撇撇嘴，伸出爪子捂住了双眼。
“舒服吗我的船长？”
“嗯……”
“我亲爱的船长，您什么时候再去把总督府炸一次？”
露丝一想起今晚的经历，不由自主又有些小兴奋。
“……”
按摩完毕。
伊凛望着使徒面板上的全新Buff，神清气爽。
他敲了敲狗子面前的地板，狗子抬起眼皮，表情带着几分不爽，似乎在抗议伊凛打扰了狗大人的闭目养神。
“接下来，按照正常的发展，这几天海军一定会在全城大力搜索骷髅绅士的行迹，嗯，还有一条狗。”
汪天帝：“汪。”
狗子表示明白。
伊凛继续说道：“那个家伙既然是海军高级顾问的身份，必须要防着他给海军那边提出点什么馊主意，例如……搜索斯旺古堡之类的。所以，已经暴露的你，这几天绝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虽说斯旺古堡上上下下，都知道伊丽莎白&#183;凛带了一条狗子回来，但整个伦敦，但凡是贵妇，似乎都有养点什么宠物来提升逼格的习惯，这对伊凛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有证据，那就不算车。
而且，比起狗，海军更想找到的是骷髅绅士。
今晚这事，原本伊凛想在混乱中，看是否有机会，将那个神秘的总督逼出来，来一个调虎离山，再回到总督府，进入电梯底下探个究竟。
至于那把超出这个世界科技范畴的狙击枪，出乎伊凛的意外，让事情的走向越发诡异。
而从一开始，伊凛便提前给狗子备了一张【子弹偏折】，以防露丝被海军包围，好让狗子在关键时刻，将【子弹偏折】拍在露丝身上，避免露丝被海军的子弹给打死。
虽然事情发展与伊凛最开始的设想有不少出入，但伊凛同时也发现了这次剧情模式中更多古怪之处。
总的来说，有得有失。
伊凛又想起了与卡吕普索的交易。
在船长面板中“诅咒”一栏，多了一项“卡吕普索的凝视”，让伊凛感觉到有些不妙。
若是不按约定，完成卡吕普索的委托，或许会出现某种可怕的后果。
当然，伊凛并不是害怕，毕竟只是诅咒而已。
只是伊凛不清楚，那一位自称“海神”的卡吕普索，能力究竟到达何等地步。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伊凛微微一笑。
“若真的如此牛逼，又何必将那件事情，托付给一个普通的人类？”
“外来者？呵。”
在沉思中，忙活了一整晚的伊凛，也觉得有些困倦，便直接躺在床上，渐渐入睡。
次日。
日上三竿。
伊凛穿着盛装，再一次光明正大来到总督府前。
总督府经过昨夜的爆炸事件，防备力量明线加强了好几个等级，层层叠叠的卫兵，里三圈外三圈，将整座总督府包围起来，几乎是水泄不通。
伊凛站在原地，粗略估计了一会，哪怕是开启【如影随形】，在这种守备力度之下，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溜进去，绝无可能。
这已经不能称作是巡逻队了，干脆就是用重兵驻扎在此，没有空隙。
伊凛抬起头。
望着总督府的屋顶。
除非……是从上面。
伊凛亮出身份，却仍被挡在包围网之外。
“总督大人下令，即日起，不接见任何人，哪怕是尊敬的总督大人未婚妻。”
为首的小队长一脸歉意地拒绝了伊凛想要求见总督大人的请求。
越是将那一位总督保护起来，伊凛越觉得当中存在猫腻。
只是目前的情况，伊凛也不好硬闯，只能暂且作罢。
再者，他来总督府这边溜一圈，不过是顺路看一眼，并不是真的非要通过正常的方式见到那一位“未婚夫”不可。
在通讯面板中。
伊凛取消对谷天晴的“勿扰”后，两人都没有主动发起私聊，诡异地沉默起来，陷入一种微妙的状态。
“‘烟雾弹’已经足够了，再搞下去，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伊凛很快便扭着小蛮腰，离开总督府。
整座伦敦，都沉浸在紧张的氛围中。
街道旁，贴满了“骷髅绅士”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是一位穿着优雅燕尾服，头戴骷髅绅士帽，面上有一副“笑脸”面具的男人。
——身边还有一条面目狰狞，露出獠牙的狗子。
上面的悬赏金额是……十万英镑。
对于一位该死的海盗，这无疑是天价悬赏。
只是当伊凛见到这一幅连夜重新制作出来的悬赏令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通缉令上的狗子形象，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活脱脱就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生物，甚至狗子的背景，还用一种抽象的手法，用黑色的油墨涂出一大片黑影，给狗子增添了几分阴森诡秘的气氛。
真要按照这份通缉令的形象，能找到那条蠢狗才叫做见鬼了。
伊凛憋住笑，默默离开原地。
一日无话。
直至……深夜。
伦敦里。
雾气弥漫。
月黑风凉。
斯旺古堡中，两位乔装打扮的女人，偷偷溜了出来。
直接来到了贫民窟。
伊凛与露丝二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简单乔装打扮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显眼，穿梭在狭窄的小巷中。
腐败、油污、青苔。
爬行的蟑螂，愉快蹦跶的老鼠，纵横交错的沟渠，污水完全不经处理，在下水道中散发出恶臭。
四周无处不在透着一种贫穷的味道，与奢华的市区相比，如同天壤之别，一目了然。
而在贫民窟中，连一个卫兵都没有，看样子在伦敦中，这里属于连皇家卫兵也不愿光顾的肮脏角落。
“这里明显就是用来藏人的好地方啊，居然不搜这里搜大街上？”
伊凛一看，登时觉得有些滑稽。
露丝无奈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那些家伙认为，优雅的船长不乐意躲在这种鬼地方吧。”
伊凛无语。
在他看来，更多的可能是，提拉米苏高高在上地发布全城搜索的命令，但下面的卫兵，明明知道伦敦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却因为太过肮脏杂乱，也不愿来这里搜索，装作勤快的模样，在伦敦街道上挥洒汗水与热泪，典型的官僚主义作风。
在贫民窟里干活领导能看到吗？
没卵用啊！
倒不如在大街上顶着烈日挥洒汗水，还能获得上层的赏识。
伊凛很快明白了个中奥妙。
狭窄的巷子里，除了蟑螂老鼠之外，还躺满了浑身臭烘烘的贫民。
有不少苍蝇蚊子，嗅到了贫民身上诱人的味道，在那一堆堆躺着的贫民头上盘旋不止。
露丝皱着眉头，取出一块精致的小湿巾捂着口鼻。
伊凛倒无所谓，反正更恶劣的环境他也经历过，眼前这点不过只是小儿科，除了有些难受之外，又不掉血，并没有任何特别。
半小时后。
露丝与伊凛终于抵达目的地。
“我建议你把你手里那块该死的湿巾收起来。”
伊凛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提醒道。
露丝虽然不情愿，但在伊凛认真的威胁下，还是将小湿巾揉成了一团，嫌弃地丢在了角落。
在二人面前，是一堆杂乱的垃圾，堆彻成一座小山，散发着难以描述的味道。
在小山中，隐隐显露出一条通道，没有灯光，黝黑的通道，如同是通往魔窟的入口，看起来非常吓人。
露丝低声朝伊凛招招手：“船长，这里！”
伊凛循声接近。
在露丝所指的地面，刻有一个简陋的骷髅图案。
没有犹豫，在露丝指出入口后，伊凛直接钻进了垃圾堆中。
两侧全是各种形状的垃圾，没有分类，也不知在这里堆积了多少时间，甚至还有不少腐败的食物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虫子。
伊凛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在偌大的伦敦中，竟然能够有海盗的聚集地，隐藏在大城市中。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脏。
这种肮脏之地，别说是海军，若不是伊凛有特殊的目的，没有特殊的理由，也绝不愿意靠近这里。
垃圾山构筑成的通道，以大约三十度的角度，往下倾斜，走出十来米后，四周渐渐变成了实质的墙壁，不再由那些垃圾构成，相对而言，显得干净不少。
而露丝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一些。
很快。
一阵阵轻微的震动，从前方传来，还夹杂着喧闹嘈杂的声音。
再走几步。
刺鼻浓郁的朗姆酒味，逐渐盖过了腐败的臭味。
终于。
眼前豁然开朗。
昏暗的灯光，点燃了前方的黑暗。
露丝适逢其会地在伊凛耳边解释道：“这个地方，据说以前是一个贵族用来藏宝物的地下仓库，但某一天，这个仓库被海盗光顾，清扫一空，这个贵族也没落下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城区也变成了贫民窟。”
灯光尽头，是两扇形同虚设的破烂木门，仿佛轻轻一拍，就会掉下来。
伊凛伸手一推。
啪。
门竟然真的砸了下来，横在伊凛面前，形同碰瓷。
不对，这根本就是在碰瓷。
“嘿，该死的海盗，竟然敢弄坏‘镀金泥潭’的大门，赔钱！”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黑暗中伸出，同时从门板背后，一张满是泥垢的脸蛋，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在要钱的同时，脏小孩貌似也在打量着伊凛与露丝二人，亮晶晶的眼里多了几分疑惑。
不等伊凛发言，露丝已是怒了，指着脏小孩的鼻子破口大骂：“该死，我昨天才来过，你特么根本就没修好这扇该死的门！”
脏小孩变魔术似地，从背后掏出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几句话。
——“该死的海盗，欢迎光临。”
——“木门昂贵，损坏请照价赔偿。”
——“若不赔偿，请小心朗姆酒，可能有毒。”
——“毒死，死有余辜。”
伊凛：“……”
露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以及勒索敲诈。
伊凛好奇：“你昨天赔了？”
“赔了，只是我没想到这里的作风比我们更像海盗。”
露丝无奈，正想掏出几枚铜板意思意思。
忽然。
昏暗的光线中，伊凛与脏小孩之间，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啪啪。
两根血淋淋的手指，掉在了地上，那两根手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切了下来，还在微微拧动。
脏小孩一脸惊愕。
伊凛微微一笑，切断小孩的两根手指后，取出一枚崭新的金币，按在了那只断指的手掌中，转眼间金币上沾满了鲜血。
“这两根手指，是为了给你一个忠告。”
“有些人，不能随便乱摸。”
“这一枚金币，就是对你的补偿。”
留下三句话，伊凛便拉着目瞪口呆的露丝踏入地下酒馆中。
“滚吧，以后别出现在海盗面前。”
脏小孩呆呆地望着手掌中鲜血淋淋的金币，直至两位看起来不像是海盗，但却比任何一位海盗都残忍的海盗离开后，才感觉到手指断处传来的剧痛，然后佝着背，咬着下唇，蹲在地上，强忍着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数分钟后。
疼痛稍缓，衣衫褴褛的脏小孩这才站起，死死攥着口中的金币，低声嘟囔：“该死的海盗！”
然后很快又傻傻地笑出声来，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金币藏在怀里，怕被人偷走一般，见四周没人，这才放心地从通道中离开。
露丝沉默片刻。
数秒后才低声道：“有的人不能随便乱摸？”
伊凛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露丝关注的竟然是这个？
眼前隐匿于繁华伦敦地下的海盗酒吧，叫做“镀金泥潭”。
也不知是谁的品味，取了这么一个毫无格调的名字。
海盗酒吧，正如表面上的意思，只有海盗才会光顾这种地方。
毕竟，在遍地皇室卫兵的伦敦里，海盗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必须得玩这种地下党的格调，才能喝上一杯痛快的朗姆酒。
不知是不是位于地下的缘故，镀金泥潭里密不透风，整个空间中充斥着一股各种异味混杂在一起的腐烂味。
比露丝所经营的“火热玫瑰”显得更加脏乱差，若这个世界存在餐馆卫生评级机构，这家酒馆无疑能评上五星。
——负的五星。
门口发生的事，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准确来说，除非伊凛直接掏出一颗爆珠将这里给炸了，否则这些喝得七荤八素的海盗，都不会注意到任何隐晦的动静。
二人踏入酒馆。
味道扑面而来。
至于什么味，伊凛懒得仔细分辨，反正不是什么好味。
露丝昨天已经来过一次，但当时只是为了找个能够打听消息的地方，并没有在镀金泥潭中停留太久。
对于海盗而言，打听消息的地方是哪里？
毫无疑问，当然是海盗聚集的酒馆。
海盗一向以没有秘密而名扬四海。
酒馆空间很大，毕竟这里曾经是某位贵族用来藏宝物的仓库，空间太小可说不过去，显得非常空旷。
头顶上，摇晃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海盗们身上映衬出扭曲晃动的影子，远远望去，如同是群魔乱舞，凭空增添了几分诡异可怖的气氛。
不过再仔细看起来，伊凛竟有种踏入了不太正规的现代酒吧，在充满了斑斓交错的霓虹灯中的舞池里蹦迪的错觉，只可惜没有音乐。
叮，叮咚——
伊凛这念头才刚响起。
在吧台背后，一位穿着时髦，头上扎着各种麻花辫的老人，眼睑低垂，翘着二郎腿，抱着一个像是吉他的乐器，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
“拉呀~小贼和乞丐~我们将永不死~”
呵呵，谁说没有音乐？
不少人开始浪声高歌，唱起了海盗之歌。
其实这歌声和吉他的伴奏，根本不在同一个次元，完全不是同一首曲子。
“咦？怎么还有人被钉在了墙上？”
露丝忽然指着某面墙。
伊凛看了一眼，懒得理会那么多，便带着露丝，挑了一个相对静谧的角落，这里刚好有一张无人光顾的桌子，两人便坐了下来。
十分钟后。
无所事事的伊凛与露丝，终于等到了服务员。
他们背后响起了一个谄媚中带着几分耳熟的声音。
“嘿嘿嘿，欢迎光临‘镀金泥潭’，噢，两位长得可真是眉清目秀哟，熟练的查理为你们贴心服务，不知道你们要几杯朗姆酒？”
伊凛与露丝转过头。
一位鼻青脸肿的丑陋男子，一位被打得几乎连他母亲都认不出来的男人，正想方设法挤出一抹舔狗般的微笑，朝伊凛与露丝搓着食指与拇指，像是在期待着某种叫做“小费”的奖赏。

第0210章 不打草稿的吉布斯
伊凛与露丝对视一眼。
面面相觑。
查理？
女王号地板查理？
怎么几天不见，摇身一变就成了伦敦隐秘地下酒馆的小厮了？
虽然面前的查理，不知为何被揍得鼻青脸肿，早已没有了昔日猥琐的面容，但这种语气与声调，分明是那一位查理，无疑。
伊凛最快反应过来，轻轻戳了露丝一下，打了一个眼色。
露丝瞬间会意。
此刻伊凛并没有穿上“骷髅绅士”的外观。
数秒后。
露丝压低声音问道：“查理？你也活下来了？”
忽然。
可怜的查理瞪大了眼睛，那青紫的眼眶阻碍视野，让他一时间，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位熟悉的大副。
但在露丝说话时，查理很快便回过神来，浑身一震：“路，路易斯大副？呜呜呜，卑微的查理终于又见到你了哟——”
查理恸哭流涕，哇哇大叫，朝露丝扑了过来。
露丝眼角微微一抽，她断然不会让一位肮脏的海盗扑到自己身上，二话不说便将查理踹飞了出去。
露丝虽然面板上战力不高，但也比“地板”的查理高了一个量级。
所以这一脚，直接将查理踹飞了几米远，毫不含糊。
砰！
查理被踹飞的动静并不小，瞬间整个酒馆内安静了片刻，醉醺醺的海盗们回过头，看着倒在地上将桌椅撞得七歪八倒的查理，动作顿了片刻。
哦，原来是服务员被打了。
那没事了。
酒馆内欢畅的气氛短暂停顿了片刻，然后又继续High起来，衔接之流畅，没有半点违和。
五分钟后。
可怜的查理揉着并不发达的胸肌，一脸幽怨地端着两杯朗姆酒再次来到伊凛与露丝面前。
查理趁着没人注意，索性在这个角落坐了下来，向许久不见的路易斯大副，叙说他那充满血泪的悲伤故事。
虽说是许久不见，其实从女王号在飓风中被摧毁，也不过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罢了，并没有太过久远。
那一场风暴，彻底摧毁了女王号。
但在伊凛与卡吕普索达成了共识并签订了契约后，风暴停歇，所有被掀飞到半空中的海盗，有一部分人幸运地活了下来。
有人抱着女王号的残骸，有人抱着空空的朗姆酒桶，漂洋过海。
而查理也幸运地被海流冲到了岸上。
在岸边，查理幸运地与萨克斯等人汇合，一路辗转，来到了伦敦。
就在昨天，查理还有原女王号上的几位水手，找到了“镀金泥潭”酒馆，并暂时在这里打工，以寻求生计。
这……还真的是有点巧。
伊凛依稀记得，查理的幸运值挺高的，莫非是这个原因，才让属性不堪入目的查理活了下来？
“你这脸怎么回事？”
伊凛微笑问道。
“嗯？尊敬的路易斯大副，这位……是？”
查理声情并茂地说着自己的血泪史，而伊凛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此时查理才想起询问，露丝身边这位是何方神圣。
怎么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查理心里悄悄冒出一个问号来。
露丝面无表情，板着脸：“不想死的话，不该问的不要问，你这脸怎么回事？”
查理低头一看。
只见在桌下，路易斯大副的腿，直接搭在了另一人的腿上，非常诡异。
他忽然想起船上的经历，登时恍然大悟。
难怪路易斯大副与伟大的骷髅绅士船长总是孤男寡男同处一室，难怪船长与大副关系如此亲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机智的查理早已看破一切！
原来这个眉清目秀的男人，竟然是路易斯大副全新的男朋友啊！
想破了这一层，查理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不问，查理不问，查理明白，查理懂了。”
伊凛：“？”
露丝：“？”
这时，查理扭扭捏捏，这才将这张脸的来由说出来。
其实理由没什么特别。
查理自以为曾经在骷髅绅士的船上呆过，非常牛逼，身无分文，却又渴望朗姆酒，于是集结了小萨等人，来镀金玫瑰喝一顿霸王酒。
没想到刚准备打劫朗姆酒，当场就从后台冲出一群高大的肌肉男，三拳两脚将查理等人摁倒在地。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杀鸡儆猴，曾经也在女王号上呆过的某位船员，在被残忍的活生生打死后，用钉子钉在了墙上，成为了“镀金泥潭”墙壁上一道亮丽的标本，非常吓人。
而查理与萨克斯几人，被吓得瑟瑟发抖，顺理成章留在这里打工，毕竟这里打工能管饭，活下去不成问题。
露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其他人呢？”
查理闷闷不乐：“在后台刷碗呢。”
伊凛大概明白了。
他没想到查理竟然能够从那场风暴中活下来。
应该说是，卡吕普索仅有的仁慈吗？
莫非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因为失去了女王号，伊凛的船长面板上，船只与船员那两栏，已经被锁定，无法打开。
没有船，就不算一名合格的船长，某些功能受到限制。
至于船员？
伊凛不担心。
六条腿的船员不好找，但五条腿的海盗船员，不是满大街都是？
不过从查理的经历可以看出，经营这间地下酒馆的主人，应该不简单。
否则不会连“骷髅绅士”的船员，也直接弄死，一点面子也不给。
对于这间酒馆的来历，伊凛也多了几分好奇。
但现在，也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
伊凛咕了一口朗姆酒，一股火辣从喉咙直接冲到胃部。
“查理，这间酒馆里的人，你觉得谁消息最灵通？”
查理揉了揉青紫的脸，嘿嘿笑道：“每一位海盗消息都非常灵通，只要你有……”
一边说着，查理食指与拇指微微搓动，作出一个人人都懂的手势。
“哦——”
伊凛长长哦了一声。
露丝：“……”
沉默了数秒。
伊凛其实是在用感知，观察着酒馆里的所有人。
片刻后，伊凛遥遥指向某个角落：“那个家伙，认识吗？”
查理与露丝，同时顺着伊凛的手指望了过去。
只见在入口边上那个角落里，灯光更加昏暗，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在阴影中，一位体型微胖、头发花白，嘴里叨叨有词，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的老头，坐在角落独自买醉，对影成双。
“哦，你说那家伙啊——”查理嘴角一抽，流露出一丝鄙夷的表情：“噢，据说是这里的老顾客了，被人称为‘不打草稿的吉布斯’，嘿！”
不打草稿的吉布斯？
伊凛与露丝又对视起来。
听起来，那么牛逼的么？
连称号都有？
露丝忍不住追问：“为什么称为‘不打草稿的吉布斯’？”
查理嘿嘿一笑：“他可擅长吹牛逼了，吹得跟真的一样，不用打草稿的哟！不过，老吉布斯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牛逼，时间久了，其他人也听腻了，所以也没有人喜欢和老吉布斯喝酒了。”
“例如？”
查理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吉布斯有一次喝多了，竟然说他曾经的船长，被海怪吞进肚子里，然后他们一船人，抵达世界的尽头，深渊的彼岸，让他们的船长死而复活，噢卖糕的，这可是查理所听过的，吹出来的最大的牛逼了。”
露丝眉角一抽，颇为无语：“这牛逼，确实过分了。你说是吧？我的……凛。嗯？？？”
露丝正想向伊凛分享一下，听完这段牛逼后的感想，回头一看，却发现伊凛竟不知何时，从她身边消失不见。
“哼~哟呵~”
角落里。
吉布斯低声哼唱。
时不时喝一口朗姆酒，眉目间透着醉意。
“吉布斯？”
忽然。
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充满迷人的磁性，在吉布斯耳边响起。
老吉布斯稍稍抬起眼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沉下头。
仿佛这世界万物，没有任何东西的吸引力，能超越桌面上这杯朗姆酒。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呵，久仰大名。”
吉布斯心中一动。
这一动，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嗝~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伊凛自顾自在吉布斯对面坐下，微笑着摇头：“不，我听说过你吹的牛逼。”
吉布斯：“……”
伊凛认真地补充道：“而且，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吉布斯笑了笑，将杯中朗姆酒一饮而尽。
“查理~续杯。”
伊凛遥遥招呼查理，让查理将吉布斯的朗姆酒满上。
露丝与查理二人，这才发现伊凛不知何时，坐到了“不打草稿的吉布斯”对面。
“嗝~你是海盗？”
吉布斯盯着桌面上满得将近溢出来的朗姆酒，总算是对伊凛有了兴趣。
吉布斯可以拒绝任何人，但却拒绝不了满满的朗姆酒。
“算是吧。”
吉布斯冷冷一笑：“可我没见过如此善良的海盗，也未见过如此慷慨的海盗。”
“哦？”
吉布斯喝了一口，醉醺醺地指着门口：“小佩吉在这酒馆，借用酒馆主人名义骗了不少钱，还用熟练的手法偷了不少，嘿，若今天不是被你切断手指，那贪婪的小子也快活不了几天，迟早死在这里，他，太小看海盗叻。”
顿了顿，吉布斯话匣子打开，便没有停止，继续说道：“你切了小佩吉的手指，让他不能再继续偷窃，又给了他足以重新生活的金币……嘿，那小子现在估计都乐疯了哟，区区两根手指头哟，换来一枚亮晶晶的金币。”
伊凛才知道，那想偷他东西的脏小孩叫做小佩吉。
不过这不重要，本就是伊凛随手为之。
老吉布斯将杯子里的朗姆酒一饮而尽，他已经恍惚到记不清这是第几杯。
嗝~
好像有点上头呀！
吉布斯指着伊凛，咧嘴嘿笑：“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比你更像一位海盗！海盗的生活，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哟，想玩过家家的小屁孩，早点回家多喝两口奶，才是你应该做的，而不是整天想着无聊的冒险生活。嗝~老头子喝饱了，回去咯~~”
一边说着，吉布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鄙夷地望了伊凛一眼，摇摇头，嘴里又哼起了五音不全的歌。
叮。
伊凛手指一弹。
一枚金币带着清脆的声音，落入了吉布斯空空的酒杯里。
“我想，老吉布斯还能再喝一杯。”
瞬间，吉布斯又坐了下来，死死地捂住酒杯，生怕伊凛反悔了似的。

第0211章 波塞冬的三叉戟
老吉布斯充分发挥了海盗的不要脸精神，又恬不知耻地点了一杯朗姆酒。
有酒，有金币，于是便有了故事。
老吉布斯悠悠开口。
“我们曾在杰克船长的带领下，跨过山和大海。”
“噢，我们曾经的那条船，可是一位迷人的女士，你这辈子从未见过能够将所有船都甩在屁股后面的船，任何人任何船在它面前，都只能望着黑珍珠女士那迷人且性感的屁股。”
伊凛好奇问道：“那艘船呢？”
老吉布斯无奈耸肩：“沉咯。”
伊凛：“……”
“啊，我们曾经抵达过戴维&#183;琼斯的深渊，让杰克船长死而复生，相信我，那是一个你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冒险故事。”
“戴维&#183;琼斯？”
“噢，那可怜的章鱼也死了，嘿嘿。”
伊凛：“……”
“我们穿越加勒比海，又打败了传说中的黑胡子，该死，那该死的黑胡子可是拥有黑巫术的男人，在他面前，杰克船长脆弱得像是特图加岛上的女人，嘿嘿，不过黑胡子最后还是死了，死在不老泉面前。”
“老吉布斯敢打赌，黑胡子现在在地狱里，绝对还在咒骂杰克船长不得好死。”
“为什么？”
“因为那可怜的黑胡子把亲女儿也赔到了杰克船长的床上。”
伊凛：“……”
老吉布斯越说越起劲，毕竟好久没有人静静地坐在对面，听他吹牛逼了。
这种感觉，啊，令人回味无穷。
老吉布斯又灌了一大口朗姆酒。
他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哟，对了，是崇拜的眼神。
他明明说的可是一位传奇海盗的冒险生涯，面前这毛头小屁孩理所当然得流露出崇拜的表情才对，莫非是老吉布斯的讲故事水平不够深入？
想了想。
老吉布斯又回忆起一件事。
“记得当年，杰克船长得罪了加勒比海上一大半的人，无论是亡灵，还是鬼船，都被杰克船长惹过，终于有一天，有一位该死的亡灵率领大军回来找杰克船长麻烦……嘿，我敢打赌，你绝对没有见过什么叫亡灵。”
“哦，没事，我见过很多，你继续。”
老吉布斯：“……咳咳咳咳咳！”
浓烈的朗姆酒不小心呛进肺部，老吉布斯咳了老半天，这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小子，你一下子把牛逼给吹大了，让老头子我很难继续吹下去啊！
懂不懂什么叫留有余地？
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懂不懂什么叫谦虚？
吉布斯带着几分恼怒。
叮！
伊凛笑着摇摇头，手掌一翻，又一颗金币落在桌上。
吉布斯表情愉悦，瞬间来了灵感，继续往下说：“老吉布斯还记得，那一天，天崩地裂，大海裂开，地动山摇，星辰坠落……噢，那种景色，我敢打赌，你绝对没有见过……我们在星星的尽头，找到了传说中的波塞冬的三叉戟。”
“然后呢？”
“被船长打碎了。而且，还有一位老家伙也死在了那里。”
老吉布斯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举起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又一杯喝完。
伊凛将老吉布斯那零碎的故事与他目前所搜集到的情报结合起来，于是提出一个问题：“可我不是听说，那个三叉戟被粘起来了么？”
老吉布斯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朝伊凛招招手。
这故作神秘的姿态虽然让伊凛觉得有些好笑，但为了满足老吉布斯装逼的快感，伊凛还是顺从地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将脑袋凑近了一些。
老吉布斯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这片大海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其实重新将三叉戟粘起来的，就是杰克船长，嘿嘿嘿——”
“哦？为什么？”
“因为……”老吉布斯打了一个酒嗝：“杰克船长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一个狡诈的家伙从人类的身体里释放出来，所以，为了弥补，老杰克船长亲自出航，找到了三叉戟的碎片，用粘起来的海神三叉戟，将那个狡诈的家伙封印在大海里……”
“嘿嘿嘿，那个狡诈的家伙，叫做卡——”
老吉布斯这话还没说完，周围气温陡然下降了几分，伊凛心中一动，在老吉布斯说出那个名字之前，猛地伸出手，捂住了老吉布斯的嘴巴。
老吉布斯瞪大眼睛。
“嘘——我见过你说的那个家伙。”
伊凛身上还带着“卡吕普索的凝视”，虽说如今在陆地上，伊凛已经感觉不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但若是老吉布斯在伊凛面前说出那个名字，伊凛怕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咣啷——
啪！
老吉布斯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掀翻了背后的凳子，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表情里布满惊恐。
“你，你，你……你见过她？难道你被她诅咒了？”
老吉布斯果然，再不敢提起那个名字。
“算是吧。”
与惊慌的老吉布斯不同，伊凛表情十分淡定。
就好像这个诅咒，不是咒在他的身上。
“难道——”老吉布斯久久没有爬起来，他望着伊凛，表情惊疑不定，但短短十几秒内，他竟然猜到了伊凛的来意，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吼道：“难怪！原来你是为了找到‘三叉戟’才来找老吉布斯！原来如此！”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微笑着又取出一枚金币，轻轻放在桌面上。
老吉布斯站起来，又坐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之前那么猴急。
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一枚亮晶晶的金币，久久不敢去接。
终于。
老吉布斯长叹一声：“可惜，就算是我，没有杰克船长，也找不到‘三叉戟’，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它！”
“为什么？”
“嘿嘿，你不懂，杰克船长当年为了防止有人再将‘她’释放出来，就将三叉戟藏在了一座没有标注在航海图上的小岛上，只有杰克船长才能找到三叉戟！”
老吉布斯语气非常笃定。
“那你口中的杰克船长呢？”
“可能死咯，又可能在某个地方风流快活呢！谁特么知道呢！自从老杰克和伊丽莎——算了，噢，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老吉布斯欲言而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嘴来。
伊丽莎——？
伊丽莎白？
等等。
伊凛忽然想起某个斯旺家族里的人。
伊丽莎白&#183;斯旺？
听老吉布斯的语气，似乎里面大有故事？
伊凛默默数了数储物空间里的金币，别看伊凛出手大方，但他的金币也还没富裕到丢不完的地步。
这该死的贪婪的海盗！
伊凛无语。
暂且不理会小八卦，专心掏一点有用的情报再说。
伊凛思索片刻，结合所有的情报可得知，目前这个被杰克船长打碎后又重新粘起来勉强用一用的“海神三叉戟”，应该是一件足以左右剧情的关键道具，若是能想办法得到的话，无论是对于最重的通关评价，又或是……总之非常有用。
于是，伊凛又不死心地问道：“既然没有标注在藏宝图上，杰克船长怎么能找到三叉戟？”
老吉布斯嘿嘿一笑：“杰克船长不同，他可是拥有罗盘的男人。”
“罗盘？”
伊凛闻言，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对，杰克船长的罗盘，和一般的罗盘不同，那个神奇的罗盘，能够指向人心最渴望的宝物，那些传奇的冒险故事，全是靠杰克船长的罗盘……嗯？该死的朗姆酒，老吉布斯好像醉了？”
老吉布斯盯着伊凛手掌心中那件熟悉的小物件，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醉眼，不对，又揉，再揉，差点揉出了血，那件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罗盘，竟还在伊凛手中，岿然不动。
“那只罗盘！”
老吉布斯呼吸一滞，表情一僵，那苍老的手竟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下便从伊凛手中抢过罗盘。
在罗盘易手的瞬间，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起来，永不停歇。
“这罗盘怎么会在你手上？”
伊凛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罗盘的来历。
他总觉得有些巧。
贯穿了这个世界过去的杰克船长。
拥有罗盘的小萨。
曾经跟随杰克船长冒险的老吉布斯。
“是因为伊丽莎白&#183;凛？”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暗吐槽。
这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三生七世几代人的爱恨情仇？
未免太狗血了吧？
原来这才是这次剧情模式必须要采取角色扮演模式的理由？
他刚好套上“伊丽莎白&#183;凛”的马甲，莫非是因为太过倒霉的缘故？
伊凛终于还是暂时没有解释罗盘的来历。
毕竟，小萨与老吉布斯，迟早会见面。
在老吉布斯震惊的表情下，伊凛又快速抢回了罗盘，收回了储物空间中。
这可是关键的道具，可不能弄丢了。
“我正在组建一艘船。”
伊凛微微笑道。
“没门！”
老吉布斯瞬间便明白了伊凛的意思，脑袋摇得像破浪鼓一样，伊凛还担心老吉布斯晃脑袋太过剧烈，颈椎滑脱了该怎么整。
伊凛从容不迫，又取出一枚金币。
老吉布斯咬咬牙，表情非常坚定：“不可能！我早就不干海盗叻！我还想多活几年！”
伊凛默不作声，又取出一枚。
老吉布斯神色开始挣扎起来，目光在那垒起的金币上移不开眼。
又一枚。
“……”
又又一枚。
“可是……”
又又又一枚。
“噢，我尊敬的船长，经验丰富的老吉布斯，竭力为您服务！”
老吉布斯快速收起那一沓金币，咧嘴一笑。
离开后。
露丝忍不住问道：“你真相信那老家伙会带我们去找什么……‘三叉戟’？”
不久前，伊凛也没有隐瞒露丝，将和老吉布斯之间的对话，大部分都告知了露丝。
毕竟在伊凛接下来的计划中，露丝将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得想办法将露丝的忠诚度再刷高一点才行。
在街道上，两人也不敢说太多私密的话题，便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斯旺古堡。
夜已深。
连续熬了两夜，伊凛感觉皮肤都变差了不少，也懒得磨叽，在佣人们的服侍下，伊凛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便早早躺上干净的床铺里，沉沉睡去。
次日。
又日上三竿。
伊凛这才与露丝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等等！”
露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噢，我亲爱的凛，你一定特么是在开玩笑。”
伊凛摇摇头，表情凝重：“我没有在开玩笑，这件事非常重要，只有你去办，我才放心。”
“吖！”露丝莫名其妙地傲娇起来：“凛，你就算这么夸老娘，老娘也不会高兴的啦！”
“……”
这傲娇的表情差点让伊凛脱口说出三个字：你特么——
伊凛朝汪天帝瞟了一眼。
露丝瞬间会意，也朝趴地上啃骨头的汪天帝望去。
两人瞬间心有灵犀地明白了计划的精髓。
露丝懂倒是懂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没有航海图，没有航线，老吉布斯也说了，他根本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呵呵。”
伊凛微微一笑，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从心的罗盘】。
然后塞到了露丝手里。
露丝见到这个罗盘的瞬间，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再过一会，露丝也认出来了：“嗯？这不是萨克斯的罗盘么？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可是一位出色而迷人的海盗。”
露丝：“……”
露丝在握住罗盘后，罗盘上，指针飘忽不定，根本指不出正确的方向。
“这罗盘坏了啊？”
露丝郁闷地敲了几下。
“不，这罗盘不是这么用的。”
伊凛笑着为露丝解释：“这罗盘上似乎有某种黑巫术，指的不是方向，而是握着罗盘的人，心里最渴望的存在，你认真想着‘海神三叉戟’，应该就能用罗盘，找到正确的方向。”
辣么神奇？
露丝对于罗盘的玄妙，也是啧啧称奇。
没有废话，露丝很快便闭上眼，尝试使用这个从心的罗盘。
“渴望——”
“嗯~”
“内心的渴望~”
露丝念念有词。
罗盘上。
指针猛地一颤，紧接着疯狂转动，仿佛从侧面映衬出，露丝内心的蠢动。
终于。
罗盘上转动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纹丝不动地指向某个方向。
“嗯？”
伊凛忽然发现，罗盘上的指针，赫然指着自己。
“在我身后的方向？”
伊凛换了个位置。
罗盘上指针又缓缓挪动，重新指向伊丽莎白&#183;凛。
伊凛：“……”
露丝：“……”
五分钟后。
伊凛缓缓绕着露丝转了五圈。
他终于确定，这个计划的关键，露丝的渴望，出现了一点点出入。
出入正在于“渴望”两个字。
【从心的罗盘】，正如说明中所说，必须真的是“内心深处的渴望”才能够触发罗盘的效果。
只是停留在表层意识的渴望，并不作数。
就好比当初在茫茫大海，伊凛也是拼命去念想露丝熟练的手法，几乎可以算是自我催眠，才用罗盘定位到露丝的所在。
但这种方法，必须意志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行，按伊凛估计，露丝那墙头草的性格，根本没办法复制伊凛当初找到露丝的心理历程。
“怎么办？”
他想起与卡吕普索的交易，开始头痛起来。
若是他亲自下海寻找，绝对无法瞒过卡吕普索的窥视。
只有脱离了大海，彻底脱离伊凛视线之外，让露丝与狗子单独出海，双线操作，才有可能避开卡吕普索的窥探。
从各种线索中推测得知，如今伊凛已经有八成把握，卡吕普索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否则也不可能被“三叉戟”封印在大海中，与大海融为一体，力量被彻底隔绝。
咦！
等等！
伊凛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法子。
于是在露丝把玩着罗盘时，伊凛让露丝重新闭上眼睛。
“放松……放松……气沉丹田……”
露丝：“？”
“总之就是放松，别胡思乱想。”
见露丝表情逐渐变得迷离，伊凛趴在露丝耳边，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露丝，你身上存在一个诅咒，只要是和你亲热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嗯……”
露丝无语，老娘的事情自己不清楚么？用得着你说出来扎心么？
“你或许不知道，这海神的三叉戟，是大海上一切诅咒的源头，你之所以沾染这种该死的诅咒，是因为当初打碎的三叉戟，后来又被人重新黏了起来，所以大海上的诅咒才重新复苏，而且貌似变得更加恐怖。”
卧槽？
露丝脑子里陡然飘过了一个念头。
但伊凛根本不给露丝思考的时间，继续趁热打铁：“你仔细想想，你真正的渴望，可不只是一个伊丽莎白&#183;凛，你的目标，可是全世界的美男，你真正渴望的，是一段轰轰烈烈辗转反侧翻滚难眠通宵达旦的爱情……”
“吖~”露丝呼吸一滞，在伊凛的诱导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双颊酡红，像是熟透的大苹果。
“所以！”伊凛的声调忽然高昂起来。
“只要找到海神的三叉戟，你就能解除身上的诅咒，从此以后，你想在哪里睡在哪里睡，想睡谁就睡谁，岂不是非常快乐？”
对吖！
露丝虽然还是闭着眼。
但在伊凛说完这番话后，脑子里像是轰地一声，如同茅厕顿开，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只要诅咒解开了，老娘还不是想睡谁就睡谁？想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想以什么角度就来什么角度？
完全不虚吖！
刹那间。
露丝手中紧攥的罗盘，指针再次疯狂转动，最后再某个方向彻底定格。
伊凛悄悄挪了屁股，换了几个位置。
见指针指向完全没有抖动，伊凛才彻底放心。
终于，成了！
……
……
伊凛又开始忙活起来。
掐着指头算时间，距离第二次主线任务的期限，越发接近。
虽说惩罚并不是直接抹杀那么夸张，但伊凛习惯性地尽最大努力，不愿意在区区第二个主线任务中折戟沉沙。
整个剧情试练的构造，在伊凛面前，已经像是含羞揭开纱纱的少女，思路越发清晰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里世界的试练，地图太过辽阔，伊凛一直忙于探索剧情，反倒与其他使徒，交错甚少。
目前伊凛接触过的，只有谷天晴与汪天帝。
其他两位使徒，似乎还在大海上晃荡，愉快地刷着积分。
可惜这一次任务，并没有类似于“声望榜”之类的榜单，除了四处打听情报，或是从悬赏金的变化上推测一二外，伊凛也没有其他办法，从侧面去推测其他两位“海盗盟友”的行动。
“呵，这一次试练，有点孤独啊。”
伊凛早已习惯开局就互相勾心斗角，甚至是展开厮杀的调调，忽然间来了这么一次孤独的旅程，反倒让伊凛有些不适应。
不过使徒便是这么一种生物，游遍诸天万界，历经沧海桑田，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每一次的任务格调与方式都不同，伊凛二世重活，也没有碰到过同样的里世界，由此可见一斑。
若是不适应这种节奏的，早点淘汰或许是一件好事。
而此时。
伊凛正穿着华丽的女装，悠闲地与“伊丽莎白&#183;凛的父亲”老斯旺，晒着太阳，在古堡院子里，享受着宁静的下午茶。
——热乎乎的红茶，带着手工精致糕点的那种。
斯旺家族虽说没落，但贵族底蕴还在，足够一家子享受奢华的生活。
加上伊丽莎白&#183;凛成为了总督大人的未婚妻，似乎听说，斯旺家族在某些生意方面，也有不少其他家族开始若有若无地巴结起来。
从老斯旺脸上掩藏不住的笑容，伊凛便大致推测出，老斯旺最近挺春风得意的，整天傻乎乎地笑，似乎是一直做着斯旺家族重新振兴崛起的美梦。
伊凛优雅低头，抿着红茶，小口吃着糕点。
“我的女儿，辛苦你了。”
老斯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神色感慨。
伊凛保持微笑，接着老斯旺的话，轻声问道：“最近赚了不少吧？”
即将背靠海军总督，若说没有其他家族来巴结斯旺家族，那才叫做怪事。
老斯旺表情讪讪：“还好，还好，噢，我的宝贝，你懂的，对于真正的贵族而言，钱总不嫌多。”
伊凛沉默片刻。
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说道：“噢，该死，我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老斯旺：“？”
“最近城里出现了不少海盗，听说连传说中的‘骷髅绅士’都出现了。”
老斯旺表情淡定：“放心，伦敦里守卫深严，我的乖女儿，不用担心，你未来的丈夫也绝不会让你再被该死的海盗掳走一次。”
伊凛摇摇头：“我是担心斯旺家的财产哟！”
老斯旺也一愣：“怕什么，海盗不是只在海上……”
伊凛打断了老斯旺的话：“可我听说，每个人都知道，海盗擅长用奇怪的方法抢劫银行，更别说是区区一个家族的宝库。”
嘶——
老斯旺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伊凛又道：“斯旺家的财产，应该藏好了吧？”
“嗯，我的乖女儿，你放心，我们家的财宝，可是藏得非常隐秘，在地下室第二层走廊右手边第三个房间，左手边的书架上，从上往下数第二排第三本书，《How To Get Richer》（如何变得更富有），按下去，才能打开暗门哟！”
老斯旺得意地从衣领中取出一根纯金打造的钥匙：“而且，暗门唯一的钥匙，父亲都贴身藏着，谁也猜不到如何进入斯旺家的藏宝室。嘿！哪怕是该死的海盗！”
伊凛愉快地笑着：“嗯，该死的海盗。”

第0212章 双线操作，狗子出航
深夜。
伊凛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溜进老父亲的房间里，将那一枚纯金打造的宝库钥匙从斯旺脖子上取下时，老斯旺仍在坐着美梦，呼呼大睡。
“还真的很隐秘啊。”
伊凛进入那间所谓“非常隐秘的藏宝库”时，不禁暗暗感慨。
的确非常隐秘。
若不是老斯旺描述得如此清晰，伊凛一时半会还未必能找到这里。
除了一箱子明晃晃的金币外，斯旺家族的藏宝库还收藏了不少古董名画，看起来价值不菲。
伊凛将储物空间里部分罐头取出，换成金币后，发现隔壁房间，赫然是斯旺家族的酒窖。
【获得“典藏级葡萄酒”*1】
【获得“典藏级葡萄酒”*1】
满柜子的葡萄酒，都是用小木桶密封窖藏，尚未封入玻璃瓶中。
伊凛盯着那葡萄酒琢磨起来。
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天启坐骑夜魇，在女王号沉没之后那段海面奔驰旅途中，饱食度降到了30%左右。
一开始伊凛还纳闷，一辆摩托车的饱食度是什么玩意。
伊凛曾打听过，这个世界除了科技树诡异的总督府外，还处于燃烧煤炭的时代，并没有大规模开采的油田。
——也就是说没办法为夜魇补充燃油。
可伊凛很怀疑，夜魇真的是靠燃油驱动的么？
它毕竟不是普通的坐骑。
“饱食度……饱食？”
伊凛默默召唤出摩托车。
召唤技能发动的瞬间，伊凛身后的虚空凭空出现一道裂隙，无数光芒流转的方块，自裂隙中出现，重新汇聚成摩托车的姿态。
夜魇如今已脱离“坐骑道具”的范畴，在天启骑士模组的加持下，已彻底变成了一种类似“召唤物”的存在。
“说不定可以？”
伊凛沉吟片刻，充分考虑过后果后，便打开加油盖，直接将【典藏级葡萄酒】加了进去。
——加满。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伊凛总觉得夜魇在加满葡萄酒后，仿佛打了一个满足的酒嗝。
重新打开夜魇的面板一看，见【饱食度】那一栏，果然如推测中一般，回复到100%，伊凛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夜魇收起。
嗯，说不定喂朗姆酒也可以？
再省一点说不定能喂海水？
下次可以试试将黑面包磨成粉塞进去？
又或者是烤鸡腿切成丝？
伊凛习惯性想到了种种可能性。
沉思良久。
伊凛总结出结论：“越不科学的存在就要用不科学的方式去对待，例如用葡萄酒当燃料。”
喂饱夜魇后，伊凛算是又完善了一项准备工作。
“接下来……”
夜色中，伊凛的双眸亮晶晶，流露出饶有趣味的光芒来。
自从骷髅绅士将总督府炸了一个口子，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提拉米苏的魔枪射击之下安然无恙离开后，整个伦敦市有好几天，都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中。
伊凛、露丝、汪天帝两人一狗，乘坐奢华的马车远离伦敦时，露丝脸上尽是意外的神色。
“凛，你怎么知道海军不会将伦敦封锁？”
“想也知道啊，你以为海军不要面子吗？”
露丝闻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伊凛呵呵一笑：“骷髅绅士无论再表现得如何诡秘，哪怕是将海军总部炸为平地，海军也不可能做出封城的举动，全城范围内大肆搜索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这几天骷髅绅士没有再出现，也正合他们心意，事后随便做个公关，对外宣称骷髅绅士在海军的大力狙击之下，已经灰溜溜逃回了海上，这种结局岂不是皆大欢喜，大不了事后再提高悬赏金便是。”
“况且……”伊凛笑摸汪天帝狗头：“为了区区一个该死的海盗，海军也没有封城的魄力。”
马车中。
汪天帝不满地抬起眼皮。
但也不知是不是伊凛盘捋狗头的手法，左三圈右三圈，让狗子觉得非常舒服，虽然觉得没面子，但狗子还是惬意地眯起了眼，将狗爪子收了回去。
露丝恍然大悟。
哒哒哒。
奢华的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伊凛笑眯眯地取出一枚金币让车夫在原地等候，便带着露丝朝海边走去。
马车车夫美滋滋地收起金币，并在心中暗暗感慨，有钱的富家大小姐就是会玩，居然选这种荒芜的海岸边郊游……有毛病。
不过这个世界，谁会跟钱闹别扭呢？
马车车夫兴奋地将金币放在嘴里用力一咬，金币上登时便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另一边。
小树林中。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伊凛用念动力将前方探查清楚，没有发现其他危险后，便回头对露丝说道。
露丝浑身一震。
虽说早已与伊凛计划清楚，且露丝也下定了决心，但事到临头时，露丝未见又生出几分忐忑不安来。
伊凛拍着露丝肩膀，安慰道：“放心，一个女人出航，总比两个女人出航安全得多。”
露丝：“……”
老娘特么担心的是这个问题么？
露丝开始喋喋不休抱怨起来。
“你知道一个女人出海多不容易吗？”
“你明白一个女人要面对无情的风暴，贪婪的海盗，如狼似虎的海军是多么不容易么？噢该死，你真的明白……”
“你让我漫漫长夜寂寞空虚如何渡过？”
伊凛直接无视了露丝，蹲下来与狗子开始谈判。
汪天帝默默抬起狗头。
“说好的，一箱上等火腿肉，一箱腌制肉骨头，私人订制，质量上乘。”
汪天帝忽然低下狗头，似是在犹豫。
“卧槽？”伊凛一看狗子的表情，已大概猜出了狗子的想法：“你该不会是临时变卦吧？”
狗子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犬牙。
伊凛沉默片刻，在狗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应该住动物园里？迟点发个地址给你，只要你能找到，一个月包吃包住，富豪宠物待遇，吃上等肉，喝冰鲜奶，躺丝滑狗窝的那种。嗯，你跑出来应该不难吧？”
狗子眼睛一亮，闪着绿油油的光，沉默数秒后，然后伸出一只爪子。
众所周知，狗子的一只爪子只有四根指头，似乎不够数，狗子又伸出另一只爪，其中两根指头诡异地掰下。
伊凛这才发现，原来汪天帝的爪子真的可以整成这种手势。
原来那天竖中指的表情包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你特么居然坐地起价？”
狗子一声不吠，又多竖起一根爪子。
“成交！”
伊凛瞬间答应下来。
……
在这偏僻的海岸边。
小树林。
草丛中。
小心翼翼地藏着几个身影。
“船长还没来么？”
萨克斯神色紧张，盯着远处的船影。
那是一艘挂着骷髅旗的中级帆船，在海盗的圈子里，本就没什么机密，酒馆中几乎能打听到所有海盗船的停靠位置。
于是在海盗圈子中，被偷走海盗船那是常有的事。
“啊——”
老吉布斯手里攥着一瓶只剩下小半的朗姆酒。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怀念，长叹一声，余味无穷。
这小子长得和杰克船长真像呢！
那厚厚的嘴唇，明显是伊丽莎白的遗传好么！
老吉布斯不禁怀念起当年在大海上冒险的峥嵘岁月，下一秒又不禁为眼前这艘船即将到来的悲惨遭遇同情起来。
“正常正常……”
老吉布斯低声呢喃。
就好像当年的杰克船长，不是正在寻找黑珍珠号，就是走在寻找黑珍珠号的半路上。
“嗝~”
在老吉布斯与萨克斯周围，还蹲着查理等几位曾经呆在女王号上的海盗。
他们同样幸运地从那一场可怕飓风中存活下来。
忽然。
咔，咔，咔。
皮鞋踩断枯枝传来的声音，自萨克斯等人身后响起。
正在等待着船长出场的几人，听到脚步声传来时，都不约而同回头望去。
只见那一位穿着光鲜亮丽的燕尾服装束，浑身一尘不染的男人，脚边跟着一条狗子，如同帝王遛狗般的姿态，向几人走来。
“伟，伟大的船长哟！”查理瞬间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拍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马屁。
其他人表情各异。
萨克斯皱皱眉，觉得有些古怪。
老吉布斯看了“骷髅绅士”一眼，上下打量，似是在于传说中对比，想要分辨眼前的男人是否与传言中那般令人畏惧。
其他几位海盗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毕竟在那艘船上也呆了一个月，对骷髅绅士的做派也非常熟悉，他们只是觉得，几天不见，骷髅绅士船长的气场仿佛弱了几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但其他人也没多想，掏出简陋的燧发枪与刀子，摩拳擦掌，准备去做海盗熟悉的行径。
而就在此时。
汪天帝缓缓踏出一步，浑身毛发无风自竖，威风凛凛，如同一条狗。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汪天帝呼哧呼哧地游到船边，然后灵活地沿着锚链爬上甲板。
砰！
咚！
咔。
“啊——”
在汪天帝上船后，远处船上，隐隐有打砸声、骨折声、吐血声、惨叫声传来。
五分钟后。
所有声音沉寂下来。
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声声委屈的破音：“骷髅绅士船长万岁！骷髅绅士船长牛逼——”
“尊敬的狗子牛逼！”
萨克斯与老吉布斯等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
伊凛已经坐着奢华的马车，举止优雅地回到伦敦。
露丝那边，有汪天帝照看，伊凛并没有太过担心。
若真碰上了狗力不可抵挡的海难……那是命。
汪天帝虽然狗，但毕竟也身怀主线任务，不存在谁帮谁的关系，全是因为任务与利益罢了。
记得在几年后有一句比较流行的吹牛逼台词：“只要死亡点和装备管够，老子连天启骑士的马屁股也敢摸，耶稣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在伊凛回到斯旺古堡后不久。
让他感觉到几分意外的是，胸前死亡烙印如同小马达般震动起来。
次日。
按照海盗惯例，狗子击杀的人头，并没有算在伊丽莎白&#183;凛头上。
或许是因为狗子既是使徒又是船员的特殊双重身份。
在船长面板上，伊凛重新拥有一艘小船，已驶出浩瀚的加勒比海。
伊凛的新船拥有一个非常吉利的船名。
——“Never Sink”（永不沉沦）。
当然，沉不沉可不由船说了算，纯属图个心安。
就好像诺兰度的幸运号，在搭载了女人后不久，便遭遇风暴，沉没在大洋中央，一点也不幸运，么得商量。
虽说伊凛并没有随着新船出海，但从船长面板上某些细微的变化，例如损毁度、船员人数、忠诚度、物资等数据，推测出露丝一船人的经历。
谁说船长一定要跟着船出海才叫做船长了？
伊凛一边笑着，走下马车。
自从总督府爆炸事件后，至今已过五天。
这五天，伊凛没有刻意跑来海军总部这边打探消息，省得给谷天晴落下什么把柄。
谷天晴那张扑克脸，总隐隐给伊凛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但因为伊凛在另一条时间线中，没有与这个人有过接触，所以对谷天晴了解有限。
毕竟也不像是萧阳那种有深仇大恨的仇敌。
踏入海军总部，一路上无人阻拦。
甚至连往里面通报这么一个步骤，也直接省略，仿佛所有海军都提前得到消息，总督大人未婚妻今日要前来查岗似的。
路上，伊凛还碰到了熟人。
彬彬有礼的幸运诺兰度。
以及咬牙切齿的耻辱板常客波普中将。
两人望向伊凛的表情都是带着几分古怪。
这让伊凛对谷天晴的所作所为，更感好奇，也不知那家伙动用了什么手段。
昨晚那一阵小马达震动，全因谷天晴发来的三条消息。
而且是三条只字不差的消息。
都是资深使徒，对于“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谷天晴似乎有深刻体会。
——“想做主线，来会议室一聚。”
会议室大门虚掩。
伊凛在进门前，习惯性以念动力感知，探查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陷阱。
硬要说古怪的话，便是此刻在会议室中的人。
伊凛看了一眼，忍不住微微一笑，眼前场景，很明显要有大事发生啊。
屋内有五人，可谓是海军高层齐聚。
伊凛踏入会议室中时，已是熟练地飙起了演技：“吖，你们好啊~咦？你这个跟罗伯特不清不楚的男人怎么也在？”
总督：“……”
谷天晴：“……”
啪。
深V上将提拉米苏小嘴张成能够接纳不少内容的形状，嘴里烟杆啪地一下掉在了圆桌上。
浑身裹着绷带的总督，却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口吻，似是不带感情地说道：“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现在有一个行动，希望你能参与……”
十分钟后。
伊凛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好吖，我可没有航海的经验呢，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地好。而且海上流传着古老的传说，带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也不知是真是假？”
坐在提拉米苏对面，那一位留着金色长发的俊男，优雅回答：“迷人的女士你大可放心，我们出海的船可不是诺兰度的小家伙可以比拟，无论多么猛烈的风暴，都不会让我们的有一点动摇，那可是真正纵横无敌的海上霸主。”
提拉米苏重新抽起了烟，缓缓吐出一个形状怪异的烟圈：“玛奇朵说得没错，我们根本无需担心风暴与海难，别忘了，我也是女人。”
从刚才十分钟间的对话中，伊凛也成功读取了另外两名上将的身份。
玛奇朵，金色长发，面容俊逸，举止优雅中带着骚气，高度怀疑是花丛老手。
卡布奇诺，金色短发，沉默寡言，对话过程中几乎没有发表过任何个人意见，性格不好捉摸。
伊凛暗暗猜测，玛奇朵与卡布奇诺两位上将，是否与提拉米苏一样，同样拥有诡异的高科技武器？
看来，最后一张【子弹偏折】谜语人Buff卡，必须用在刀刃上，可不能轻易浪费。
否则，只是提拉米苏的狙击，伊凛在没有防备之下，也未必能够完全无视。
在简短的讨论后，伊丽莎白&#183;凛那一位充满阴间格调的未婚夫总督，鸟都没鸟伊丽莎白&#183;凛一眼，便独自离开。
伊凛总觉得有些不对。
虽说当时故意胡搅蛮缠地试探一轮，但这个神秘总督与伊丽莎白&#183;凛的婚姻关系，处处透着怪异。
而且，伊凛也非常在意某件事。
某件让伊凛细思极恐，推理后得出了结论，却又难以相信的事。
三位大将也先后离开会议室。
伊凛看着神色从容的谷天晴，稳妥起见，为了避免会议室中有什么监听设备之类的，伊凛表面上微笑着与谷天晴保持距离，优雅告别，背地里却快速地用使徒间的方式暗渡陈仓联络。
……
伊凛：你可以啊，居然能说服他们带我上船？貌似我欠你一个人情？（笑眯眯）
谷天晴：我个人非常喜欢和有自知之明的人打交道。
伊凛：他们准备出海寻找魔王？
谷天晴：既然你已经有结论，自信点，把问号去掉，呵。（微笑）
伊凛：为什么那么急？
谷天晴：呵呵，都是主人的任务，谁知道呢。
伊凛：？
谷天晴：我说的是它。
伊凛：呵呵，在没有你所说的那个罗盘的前提下，海军怎么找得到魔王？
谷天晴：说不定他们有备用的方案呢。
伊凛：默默点赞。
谷天晴：只要上了船，到时候你就能以某个身份加入“海军”阵营，最起码在这个世界，我们不算敌人。
伊凛：当然！
谷天晴：……你说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我很难相信啊！
伊凛：哪里哪里，彼此彼此。
谷天晴：……
……
匆匆结束与谷天晴的扯皮后，伊凛关闭了通信面板，低头沉思起来。
这家伙果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角色，伊凛言语中想要顺便套一下谷天晴的能力，却被那家伙轻而易举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但不管如何，谷天晴在海军中推波助澜，确实省了伊凛不少功夫。
伊凛原本还打算想办法混入海军高层中，去进一步接触海军阵营的主线任务。
只是如今，却没有那个必要。
无论是与卡吕普索的交易，又或者是主线任务，仿佛隐隐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一切推到某一个存在身上。
——“魔王”。
伊凛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怪物，能让无数人如此恐惧。
这次试炼中，寻找魔王的方式，绝不止“罗盘”一种手段。
伊凛推测，在谷天晴不知道他已经入手了罗盘的前提下，还坚决选在此时出航寻找魔王，定是找到了另外的打开方式。
至于海盗方的第二个主线任务，伊凛每每想起，都颇为头痛。
如今伊凛以原本的身份混入海军阵营中，他也无法百分百肯定，他一定能够换着马甲，把这边的任务也一并接了。
不过在露丝那边，伊凛也留了后续的备案，并没有太过纠结。
实在完成不了主线任务二，无非就是任务失败多背负一个未知的诅咒罢了。
这个世界的诅咒，就像是蚊子叮咬，咬多了也就不痛不痒了。
稍稍将目前所掌握的任务线索捋了一遍，伊凛又开始认真琢磨谷天晴的打算。
在马车上，伊凛一路默然不语，低头思索了将近半小时。
“被人送到嘴边的甜点，为什么总让人感觉到有毒呢？噢，这该死的温柔。”
伊凛一边笑着，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在狭窄奢华的马车车舱中低声细语，说着莫名其妙的翻译腔。
三天后。
皇家港口。
十艘仿佛穿梭了时空，跨越了时代的军舰，停留在此。
这十艘军舰，也不知从何处驶来，等到天空亮起，伦敦市民们便已经听见那嘹亮的破空声，响彻伦敦那弥漫着雾霾的天空。
明眼人一眼便能够看出，这十艘军舰吃水量极深，军舰周围铺满了铁质装甲，装甲上做了防锈处理，在旭日初升的光芒底下，军舰外表的涂装，折射出七色的炫彩光芒，令人啧啧称奇。
在这个还是以风帆为主要动力的时代，十艘军舰的出现，对于普通市民而言，无异于是一块染血的大姨妈巾遗落在男厕所里，带着七分惊诧三分诡异，引来无数市民与记者纷纷注目、围观，久久难以疏散。
伊凛在人群中，皱着眉。
昨夜海面传来怪异的呼啸声时，伊凛便已觉得古怪。
但伊凛正想出门查个究竟时，却发现整座斯旺古堡，竟被人暗中包围了起来，仿佛是生怕伊丽莎白&#183;凛在出航前，又玩一次失踪，影响了整个计划。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正想出门探查的伊凛，又无声无息怂回了古堡内。
今日一见，没想到这十艘军舰，才是昨夜远处那汽笛声的由来。
“这就是海军的底气？”
伊凛低头思索：“这么一看，海军除了人少一点，风气比海盗规矩一些，这两个阵营的战斗力完全没法比拟啊？”
他开始有些后悔，最初是不是选错了阵营。
还是说，这当中，还有其他什么未知的猫腻？
在他看来，这种使徒人数不平衡，双方阵营的科技水平截然不同的阵营模式，简直是一个笑话。
怀着各种疑惑，伊凛在海军的护送上，登上了十艘军舰中央，看上去最为霸气的一艘军舰。
军舰名字倒有些意思。
——“幸运者2号”。

第0213章 塔罗牌
不过，当伊凛走近看时，发现这十艘外观霸气的军舰，与他一开始所设想的科技水平又有些出入。
这十艘海军军舰，并不像真正的现代军舰那般，全部由专业船用钢所铸成。
这个时代的金属冶炼技术，似乎还没抵达这种夸张的地步。
十艘军舰的内核，还是由上等木材所打造的风帆船。
这一点，伊凛从军舰上，那一根根桅杆中，被折叠收起的风帆便可得知。
而在军舰尾部，的确有数根夸张的烟囱，用来排放煤炭涡轮所燃烧的滚滚黑烟。
在涂有防水材质的铁板内部，隐隐透出上等木材的纹理，缝隙中甚至还吸着几颗新鲜的牡蛎，如同花瓣般一张一合，令人有种扒下来一口吃掉的冲动。
嗯，现实世界中，大海多处都被核废物与油污污染，正常的途径已经很难吃到能够直接生吃的无污染牡蛎，这一点倒不是夸张的说辞。
随意看了几眼，在背后海军的督促下，伊凛也没有蹲在船边仔细观察，迈着优雅的步伐，盈盈登上登船梯，踏上甲板。
伊凛走了几步，忽然发现。
习惯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在伦敦这几天，竟然不知不觉习惯了高跟鞋的步法……悲。
在甲板上，伊丽莎白&#183;凛一头秀发迎风招展。
“因为全用煤炭燃烧提供的动力，无法远洋航行？嗯，应该是受限于锅炉的燃烧效率，携带太多煤炭的话，会大幅度增加船身重量，反倒影响了航行速度。”
伊凛仔细分析：“所以，这种新型的军舰，才选择了风力与蒸汽炉推动的混合动力来行驶？”
“呵，混合动力，这种理念倒是先进啊。”
给伊凛的感觉，船舱中的煤炭锅炉，就像是飙车游戏中的氮气加速，又或是太空飙船游戏中的等离子加速或跃迁一样，属于关键时刻的紧急加速装置，无法作为常态下随便拎出来的高端配置。
这种科技发展水平，倒在伊凛可接受的范围内。
只是。
这又该如何解释，提拉米苏手里那根烟杆？
若不是顾忌大局以及主线任务，伊凛都恨不得给提拉米苏来一发正义的背刺，想办法将提拉米苏上将那根寸嘴不离的“魔枪”弄到手，好看一眼魔枪的属性。
这科技树实在歪得有些诡异。
此时，甲板上，提拉米苏见到伊凛上船，像是松了一口气，啵地一下朝伊凛的方向吐出一个烟圈。
伊凛也笑眯眯地朝提拉米苏挥挥手。
作为一名资深的海盗头子，伊凛此行，相当于是深入敌军内部。
若是让人发现他伊丽莎白&#183;凛真正身份就是骷髅绅士的话，按照提拉米苏所展现出来的手段，以及谷天晴未知的能力，很有可能让伊凛陷入被包饺子的险地。
当然，那是在没有夜魇的情况下。
夜魇油箱中已经加满了“典藏级葡萄酒”，虽然燃料有些不对，但饱食度的确是满的，万一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地步，他相信以夜魇的速度，足以让他在茫茫大海中一骑绝尘，逃避一切的追杀。
嗯，不慌。
伊凛掏出精致的绣花小扇子，如同郊游一般，在甲板上微微扇动，享受着风和阳光。
呼呼呼——
没有人与伊凛商量出航时机，在所有海军有条不紊地登上军舰后，风帆拉满，全速前进。
伊凛时不时看了一看使徒面板，推测“永不沉没”号的动静，乐得清闲。
顺便，他朝狗子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他如今唯一有些担忧的，便是狗子与露丝的沟通问题。
希望人没事。
三小时后。
陆地在视野中，遥远得只剩下地平线。
在陆地上歇了几天，伊凛重新回归大海。
只是这一次，伊凛却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在军舰驶入大海中后，那股来自冥冥中某处的窥视，重新落在伊凛身上，让伊凛有种暴露在冷风中的错觉，如芒在背。
“卡吕普索……”
伊凛低头，想起在那场飓风中，与卡吕普索的交易。
而就在此时。
谷天晴、裹着绷带的总督、提拉米苏三人，笑眯眯地朝伊凛围了上来。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欢迎您，我美丽的女士。”
提拉米苏似乎想先礼后礼，若不行，再兵。
在提拉米苏正式欢迎伊凛时，伊凛面前忽然浮现出一条，隐秘低调到仿佛不愿让人察觉到的提示。
【成功加入“海军”阵营。】
加入？混入？
伊凛：“……”
总督面部全裹着严实的绷带，令人捉摸不清。
而提拉米苏却从背后取出一张崭新的油墨印刷航海图，上面的航线与地标，皆标注都明明白白，与露丝那种代代相传的老古董截然不同。
“总督，提拉米苏，谷天晴，十艘军舰里，若不算谷天晴在内，光是海军顶层便有两人，这艘是重点关照的船？”
伊凛心中暗暗摇头。
而提拉米苏已是啵了一口，嘴角一勾，流露出一个优雅而神秘的微笑，深V在阳光底下透出不可描述的雪白。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女士，我们恳请你，为我们选择一条航线。”
“我选？”
伊凛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眼中却是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默默朝谷天晴望了一眼。
谷天晴仍是保持着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浅笑，也不知他在这一次计划中，以“海军顾问”的身份，扮演了什么角色。
原来如此。
伊凛忽然明白，这军舰刻意用铁板加固船身的理由。
并不是说，海军不相信女人上船会带来噩运，而是他们相信，女人上船一定会带来噩运！
而他们如今所利用的，便是这种女人带来的噩运！
寻找魔王，本就是最大的噩运！
这也是伊凛与露丝登上女王号后，为何会招惹到萨克斯&#183;斯派罗的理由。
因为，拥有“亡灵公敌”诅咒，且一心用罗盘寻找魔王踪迹的萨克斯，本就代表了最可怕的噩运。
所以，在某种冥冥中如同是命运的注定下，萨克斯最终才会在恰当的时机，以某种方式，登上伊凛的船，并成为一名掌控方向的瞭望手。
“命运？诅咒？噩运？有意思。”
伊凛没有像露丝那样傻乎乎将心里话说出来，表面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奋与好奇，追问道：“可以选择我喜欢的航向吗？”
“当然可以，美丽的女士。”
总督一言不发，提拉米苏却像成为了总督的传声筒，若是不明所以的人，说不定会误以为，提拉米苏才是总督的未婚妻，生活充满了盎然绿意。
“怎么选都可以吗？”伊凛又问。
“遵循您的愿望，女士。”
“呵。”
其实，若是魔王不会动，伊凛从上次航行的经历，已大致能猜出魔王究竟在哪里。
但从女王号一路上遭遇的船骸可得知，魔王一路觅食，啃食船只，行踪不定。若不然，那么多年，海军应该早就找到了魔王，无需等到现在。
想到这里，伊凛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提拉米苏脸色微微一变，在伊凛非常从心地选择了一个“很有可能充满噩运”的方向后，便立即抬起头，望向随时待命的谷天晴。
谷天晴面露微笑，然后从那精致典雅的白色装逼长袍中，掏出了一叠做工特别的硬质卡片。
那一沓卡片呈狭长的方形，黑色的卡背，竟布满了一道道诡异的血色丝线，组成了一个隐隐透着玄奥气息的图案。
谷天晴取出的物件，伊凛没有大意，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放出了念动力感知，去查探谷天晴那一沓卡片。
卡背的图案，乍看起来，就像是古代的某种阵法，又像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装饰图纹，在图案中心，月亮、星辰、太阳，三种纹理，构筑成图案的中心，配合那黑色的背景，就像是一副星象略缩图。
谷天晴对于伊凛窥探的目光，并没有在意。
而提拉米苏在谷天晴取出卡片沓后，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么凝重，似乎早就见过谷天晴的这般举动。
提拉米苏顺便让人搬来一张木桌。
蓝天白云，海鸥翱翔，谷天晴坐在桌前，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当谷天晴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再也不见任何光彩，像是不带任何感情，如古井无波。
塔罗牌？
谷天晴还会玩这个？
难道是在这次试炼中学会的技能？
伊凛目光微凝。
那卡背后的红色纹理，伊凛仔细望去，就像是用血液勾勒而成，庄严神秘中透着邪异的视觉效果。
谷天晴冥想了整整一分钟。
忽然。
一段悠扬的吟唱，为这静谧的气氛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竖起耳朵倾听我的声音哟，隐藏在牌中的精灵，汝等在我塔罗之王的引领下，为这片大海……噢？”
唰唰唰——
谷天晴无奈地睁开眼，与提拉米苏、总督一起，同时朝嘴里吐着莫名其妙台词的伊凛望去。
伊凛羞涩一笑。
“吖~人家觉得不久前在书上看到的一段话，和现在气氛非常吻合，就忍不住背出来了哟~”
谷天晴：“……”
提拉米苏：“……”
总督：“？”
卡吕普索：“……”
咳咳咳。
肃穆庄严的气氛被打断，但不要紧，谷天晴重新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第0214章 恋人、恶魔、命运之轮
一分钟后。
谷天晴又睁开眼，似乎担心伊凛捣乱，谷天晴那平静无情的双眼，朝伊凛望了一眼。
伊凛摊开手掌，示意这一次绝对不会说话。
——除非没忍住。
一沓精致的塔罗牌整齐在桌面摊开，那每一张牌的背面，月亮、星辰、太阳，仿佛组成了一个复杂浩瀚的宇宙。
只见谷天晴手指依次在牌面上划动，划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在其中某些牌背上轻点，又重新洗牌、切牌，又摊开……如此反复循环，步骤繁琐，不明所以的，说不定光是看到这套过程，都会忍不住昏昏欲睡。
伊凛却目不眨睛，生怕看漏了某个动作。
“原来是塔罗牌占卜？在这种科技树背景下居然依赖这种不科学的手段？”
塔罗牌占卜，伊凛曾经听说过，却不甚了解。
据说在塔罗牌占卜中，准备工作、仪式、时间、祷告、念想、牌型、牌向、解读，都极为重要，甚至细致到占卜的地点、占卜对象、占卜师服装、占卜地点燃点的熏香，都非常讲究。
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有可能改变占卜的结果。
可谓是非常不科学与随机性非常大的占卜方式。
在现实世界中，有人以此娱乐，但许多人却不会太相信占卜结果。
若是与标准的占卜手法相比，谷天晴这套占卜手法，未免显得有些简陋。
“但海军显然对谷天晴的这套塔罗牌占卜术，十分推崇，甚至在没有罗盘的指引下，冒险出航寻找魔王……莫非古怪就在那套牌上？某种装备或道具？”
谷天晴准备完毕。
朝伊凛微微笑道：“请抽牌，女士。”
众目睽睽之下，伊凛虽然有些看不透谷天晴到底玩什么把戏，但不抽也不可能。
于是伊凛随手抽出三张，随意丢了出来。
谷天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看到那三张塔罗牌的瞬间，笑容更深了一些。
提拉米苏站在一旁，从谷天晴开始占卜至今，她便一直默默地吐着烟圈，直到此时才绷着脸问道：“我可靠的顾问，占卜结果怎么样？”
谷天晴看似认真思索数秒，依据牌面上所指，简明扼要解读占卜结果：“这三张牌分别是「恋人」、「恶魔」、「命运之轮」，根据占卜结果，在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女士所指的方向，的确很可能有……”
提拉米苏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似乎担心谷天晴一时口快，说出某个名字。
但谷天晴却在伊凛面前，及时刹住了车车。
伊凛指着桌面上凌乱摆放的塔罗牌：“可我听说，传说中的塔罗牌要想占卜更准确，还需要摆放一定的牌型。”
谷天晴注视着伊凛的眼睛，表情从容，摇头轻语：“这样，足够了。”
“是吗？”
伊凛目光一动，忽然，伊凛快速朝桌面上其中某张塔罗牌伸出手，一边说道：“噢，这塔罗牌的做工真该死的迷人，改天也给我做一副？”
伊凛动作十分快。
却没想到，谷天晴动作更快，伊凛的指尖刚触碰到塔罗牌上的图案，谷天晴便快速伸手在台面上一扫，所有塔罗牌一张不少地被谷天晴重新收起，牌也不洗，手掌一翻便收入长袍中消失不见。
伊凛默默地与谷天晴对视。
啪啪啪啪。
若是有人脑补，说不定能够在谷天晴与伊凛对视的空间中，听见啪滋啪滋的火花碰撞声。
数秒后。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提拉米苏没有注意到伊凛与谷天晴二人之间的小动作，或者说，心系某个存在的提拉米苏，哪怕注意到了，也不会多想。
她如同打哑谜一般，向谷天晴确认：“确定？”
谷天晴微笑点头，如同一位高深莫测的神棍。
“起航——”
提拉米苏下定决心，既然选择在没有罗盘的方式，出海寻找“那个家伙”，便注定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传说，斯旺家是被诅咒的家族，海上的传说，海上的灾厄，斯旺家的女人总是逃避不过，只要出海，便会产生一段轰轰烈烈的冒险故事。
又或者说是……该死的海盗生涯。
就像是当年的伊丽莎白&#183;斯旺。
而且，谷天晴之前早已通过占卜，得出结果。
要想在没有寻找到罗盘的前提下，找到“那件东西”，其中，“背负着海盗之名的贵族少女”，是关键人物。
在伦敦中，海盗之名、贵族、少女，无疑就是明明白白指向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啊！
一位背负了第二代传奇海盗大帝，“伊丽莎白”名字的贵族少女。
只有她！都是她！全是她！
总督又默默回到了船长舱里。
这艘船的设备，明显比女王号高了一个级别，最起码，船长舱的窗户都是密不透光的那种，不像女王号的磨玻璃窗户，从窗外都能够隐隐分辨出里头的姿势与形状。
伊凛望着那一位伊丽莎白&#183;凛未婚夫默然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提拉米苏忙于指挥出航，循着伊凛随手一指的方向。
其他海军也在纷纷忙碌，反倒是伊凛与谷天晴二人无所事事。
谷天晴走上前，关心道：“你应该成功加入阵营了吧。”
伊凛摇晃着小扇子：“托你之福。”
“现在已经出海，你已经顺便完成了主线任务一，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混得更高的职位，不过我想以你扮演的身份，这点应该有些困难。”
“是吗？”伊凛忽然停下了摇晃扇子的动作，眯起眼睛，蓝色的双眸在阳光底下透出异样的光彩：“可是，为什么我接到的主线任务二，和你所说的……有一点点出入呢？”
谷天晴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仍是那一副看似彬彬有礼，优雅从容的表情，连脸上的皱褶变化，瞳孔的轻微抖动，都不曾出现。
沉默了数秒。
“是吗？或许跟加入阵营的时机不同，主线任务也有有个人差异吧。‘它’发布任务的品味，谁知道呢？呵。”
真不愧是微表情专家。
这家伙在现实里做什么的？
该不会是个专业的骗子吧？
伊凛将小扇子重新晃动起来，并没有与谷天晴在这个话题上扯皮下去：“你的塔罗牌占卜挺有意思啊，只是我怎么觉得，那几张牌的含义，并没有你解读的那么简单？”
谷天晴呵呵笑道：“反正你也不懂。”
伊凛：“……”
……
茫茫大海，另一处。
“永不沉没”号甲板上。
“该死的风暴！”
若不是戴着面具，露丝此刻已经憋屈的拧巴着脸，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难怪那个家伙平时喜欢戴着面具，不被人看透的感觉，真的有点爽啊。
这艘新船，刚出航便遭遇风暴气候，虽然没有摧毁女王号那一次那么剧烈那么汹涌，但却也把露丝吓得不轻，一身优雅的燕尾服淋得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十分难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每次帮伊丽莎白&#183;凛宽衣解带的时候，她的衣服总是干巴巴的？
这也是“黑巫术”的功效么？
实在是妙啊！
所幸这艘船上，昔日的熟人不多，否则光是这湿漉漉皱巴巴的燕尾服装扮，便很容易让露丝流露出破绽来。
其实，露丝也是多虑。
哪怕有所怀疑，在狗子时不时晃着爪子的光景下，也没有人会把这点小疑心摆出来。
众所周知，骷髅绅士是一位用狗子散播恐惧的可怕人物。
当初传说中那一条来自深渊的狗子，左拍一下，右拍一下，动作憨厚可掬，却在眨眼间，将一位位反抗的海盗拍成了扭曲的形状，让剩下的海盗根本不敢产生丝毫反抗之心，乖乖让这艘船挂上了“绅士旗”。
不过。
虽然历经了一场风暴，这艘船损伤并不严重，算是有惊无险。
风平浪静后，松了一口气的露丝，也从船长舱里上了几把锁头的食物箱里，取出一根腌制的火腿肉，朝狗子丢了过去。
狗子愉快地刁着令人口水直流的火腿肉，光明正大，抬头挺胸地迈步到甲板上，顺便享受着所有海盗那充满渴望的注目礼。
哼哼。
普通的狗子才会有“护食”这种低等的陋习，他可是高傲的汪天帝，越有人羡慕地盯着狗子进食，狗子越觉得嘴巴里的肉肉越香，香得不行。
忽然。
就在狗子准备享受美食时。
铛铛铛铛铛铛——
瞭望台上，萨克斯疯狂拉响了警报。
“有敌船！敌船！敌船！”
萨克斯拉响警报后，立即晃着绳子，从高空上一跃而下。
在甲板围栏边缘，老吉布斯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着没变质的朗姆酒，目睹这一幕，不禁喃喃自语：“噢，该死，这小子玩绳子的动作，和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刚准备换衣服的露丝，又不情不愿地走出船舱。
“什么事？海军？”
“不，是海盗！海盗！”萨克斯指着船首的十点钟方向。
“该死的海盗！”露丝压低声音，怒骂道。
萨克斯：“？？？”
“小的们！都注意了！前方有敌船！”露丝一边指挥着所有人的工作，举起望远镜一看，当露丝看清对方桅杆上方飘扬的黑色旗帜时，面具底下，却是脸色微白，惊呼出声：“该死！是‘海上帝王’的船！是‘大宝剑船长’！海上帝王之一大宝剑船长！”
所有人闻言，大惊失色。
谁也没想到，露丝决定的航向上，竟然碰上了传说中称霸海域的海上帝王的船！
“GOGOGO！”
“快逃！”
“来不及了！该死的海盗，他们的船比我们快！”
查理缩在角落，此时已抖成了筛糠状，索性趴在地上朝露丝站着的方向高呼：“伟大的船长啊！卑微的查理求求你，求求你实用伟大的黑巫术，让我们的船，从那该死的噩梦中逃离——”
“船长！船长！”
“船长！船长！”
“骷髅绅士牛逼——”
其他人在绝望中，两船尚未交接，已是被对方的旗帜吓破了胆子，齐声对假扮骷髅绅士的露丝，高声呐喊起来。
呼声渐渐变得十分整齐，完全不像海盗的格调。
甲板上。
汪天帝不满地抬起狗头。
“汪！”
似乎是在说：太吵了。

第0215章 狗子炮！
两艘海盗船即将短兵相接。
露丝站在甲板上，熟练地指挥一切，但无人知道，她那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掌心间，早已因紧张而沁出了汗。
简单来说就是湿了。
虽说这艘船上的船员对露丝而言都是陌生的新人船员，但在海盗的世界里，没有磨合这种说法。
这艘船上，除了查理之外，她可以当船长，可以是水手，也可以是炮手，甚至能当饲养员，因为每一位都是合格熟练的海盗。
“右满舵，做好紧急规避准备！我们准备要逃了小的们！”
“左舷炮准备装填！把你们特么找女人的速度用上去！脚边没有炮弹的用链弹装填！实在找不到的往里面塞钉子！”
萨克斯从望远镜中，看见那面旗帜距离“永不沉沦”号越来越近，开始慌了：“船长，不好了！他们的船速度比我们快！这样下去会被追上！”
来不及了！
露丝咬牙，在忙碌的准备中，双方都已进入了各自的炮击射程。
至于投降谈判？
露丝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只花了一秒钟，露丝遍抛弃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先不说那四位海上帝王，都是曾经九位海盗王的后裔或亲信，得到了海盗王的传承，拥有各自的地盘与手下，横行霸道惯了，连海军都头疼无比。
再说了，露丝此刻可是怀着伊凛的任务出航，哪怕因为诅咒，而让这艘船噩运连连，但露丝也绝不允许，在找到传说中的三叉戟之前，让这艘船的旅程在这里中止。
“我的船长，可是骷髅绅士啊——”
露丝面露微笑，抬起手，用甲板上所有海盗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说道：“开炮——”
这一刻。
露丝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位海盗，而是一名真正的海上战士！
轰轰轰轰！
刹那间，炮火连天，木屑与血肉齐飞。
对面船上，穿着各种奇装异服，手中握着形状各异的刀剑，早已摩拳擦掌，面露狰狞。
大宝剑牌海盗船，以惊人的气势，在永不沉沦号不远处华丽地来了一个转向，两船在浪涛上并排而立，仿佛是不死不休的姿态。
两轮炮击之后，露丝忽然间怂了，也后悔了。
明明是女人，非要装什么逼啊！
安心跑不就好了吗！
永不沉沦号上，海盗们被各种口径的弹药炸得纷纷逃窜，只是仓促两轮炮击，便让人明显感觉到，永不沉沦号在火力上处于下风。
甲板各处及船身在炮击之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露丝沉着脸，按目前节奏再这么对轰下去，这艘新抢来的船最终也“可能”会l落得跟女王号同样的下场。
而就在此时，在这个无边炮火啪啪响的时候。
露丝忽然想起了伊凛在临别时，悄悄塞给他的一卷羊皮纸。
她清晰记得那位优雅迷人的女士，在递出这一卷羊皮纸时，面容上不经意间所流露出来的古怪表情。
当时伊凛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一个小锦囊，当她在海上遇到难以抵挡的敌人时，才能打开锦囊，说不定能让他们渡过难关。
“现在，就是打开锦囊的时候！”
虽然露丝没听懂锦囊是什么梗，但出于对伊丽莎白&#183;凛的信任，以及在绝望中怀着试一试也不会怀孕的心态，露丝小心翼翼从贴身部位取出羊皮卷，缓缓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把狗子拴在拴在炮弹上，然后射出去。”
下面还有一行排细小的文字，补充说明，似乎是给狗子看的文字：“乖，听话。约定的包吃包住，再加一个月。”
露丝瞪大了眼睛，滚圆滚圆的那种。
“啊这？”
露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边躲避着炮火，来到狗子面前。
哪怕是在这种恶劣的情境下，狗子仍死死咬着火腿肉不放，呲牙皱眉，貌似十分不爽。
永不沉沦号对面。
一大群面露狰狞的海盗，身上都带有大宝剑独特的印记，远远朝着露丝等人开启了嘲讽技能。
“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骷髅绅士？能够使用‘黑巫术’的可怕海盗？呸！乐色！”
“说不定，他是在女人身上使用黑巫术哟！HiaHiaHia！”
“就这就这就这？”
“兄弟们小心，说不定，再过几分钟，那该死的传说中的骷髅绅士就会摘下他那顶可恶的帽子，假装投降后给我们来一发……哈哈哈！对不起，在这种该死的严肃时候，我不应该笑，我没忍住。”
甚至有海盗在甲板上，一边朝萨克斯等人愉快地扭起了屁股，大声唱着歌。
这……欺人太甚啊！
萨克斯气得肺都差点炸了，手里攥着刀，他分明看见对面，已经准备好两船交接的准备，像是有一群水手，即将用海盗的方式，展开甲板上的战斗。
“来吧！在绳子上，我萨克斯……没有怕过任何人！”
这时。
有人眼尖。
注意到那一位穿着燕尾服的海盗绅士，动作略显狼狈，抱着一条狗子，匆忙朝船舱中走去，转眼后便消失在甲板上。
萨克斯：“？”
吉布斯：“？”
船：“？”
海：“？”
一分钟后。
两条船已经到了随时可以交配的距离。
萨克斯一脸悲壮，啊，他还未完成父亲留下的任务，找到那该死的魔王……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查理等一干龙套海盗，脸上都浮现出悲壮的表情。
查理心中纳闷，这似乎不是伟大船长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以往每次开炮，对面不都乖乖陷入混乱中的么？
你们作弊！作弊——
“该死的海盗！”查理痛恨地说出遗言。
咔咔咔咔。
永不沉沦号，所有海盗都在船舱中疯狂装填炮弹，甚至在身边没有炮弹的情况下，连内裤都装了进去，企图用燃烧的内裤，将对面熏得渣都不剩。
又一波炮弹即将装填。
海盗们：“？”
同一时间。
对面。
“嗯？大副快看，那艘渣船，似乎装填了一颗古怪的炮弹，炮弹上好像……好像……好像……”
大宝剑船上的大副，猛地将望远镜夺过来，怒骂一声：“你脑抽风了吗？讲话也讲不清楚？该死，让我自己看！”
盛名之下无虚士，那一位骷髅绅士在海盗中留下了不少传闻。
富裕、神秘、优雅、诡异、残忍、胡乱爆炸、慷慨、黑巫术、狗子、Gay里Gay气……各种与海盗格格不入的词汇，在不同版本的传闻中，构筑成“骷髅绅士”日渐丰满的形象。
当大宝剑船上的大副，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遥望对方船船时，惊骇地发现，那一条在“骷髅绅士”各种版本传说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的狗子，正一脸郁闷，四肢下垂，软趴趴地被吊在了黑黝黝的炮口下方。
“噢！卖糕的，我眼花了么？我看到了炮管下面吊着一条狗子！那些该死的海盗想做什么？已经放弃了，用炮弹当成绞刑台吊死那条狗子？”
对面隐隐传出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娘炮的高声呐喊：“狗子炮——发射！”
在话音中。
绽放出炫目火光的炮管中，一条狗子，伴随着炮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径直朝大宝剑牌海盗船甲板上，飞了过来。
“汪~”
在半空中，狗子环抱两前腿，嘴角一勾，似是笑了。
……
……
海面。
幸运者2号。
船尾有九艘军舰紧紧跟随，生怕落后。
甲板上，伊凛忽然低下头。
狗子莫名其妙发来一条信息。
汪天帝：汪！！！（中指）
中指？
呵呵，你能你倒是竖一个啊？
伊凛觉得以狗爪的结构，未必真能竖起中爪来。
伊凛顺便脑补了汪天帝这个“汪”字，在【狗语十级】中的含义。
棒棒哒？你真好？妙不可言？就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狗子的语种太过深奥，塔竟然没有给出相应的翻译。
脑补完毕后，伊凛随后便收到了一连串的刷屏提示。
船长面板上，船员人数、船只损毁度、声望值、炮弹等物资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从这些变化中，伊凛大致能够推测出，他那艘还没来得及登陆的新船，目前似乎正在遭受着猛烈的攻击。
“看汪天帝的反应，露丝应该动用了底牌‘狗子炮’，这样一来，就没必要担心了。倒是可惜了那些混乱值，没办法算在我的头上。”
伊凛推测露丝已经动用了终极大招“狗子炮”后，便放下心来。
狗子的属性，极为可怕，在狗子尚未动用其他技能的前提下，光凭属性，便已经能碾压一船普通船员，哪怕是碰到比船长级别更为可怕的海盗，伊凛相信汪天帝也能够应付得过来。
能够混到二阶的使徒，没有绝对的弱者，哪怕只是一条狗。
三天后。
十艘军舰，遭遇了四次风暴，两次海上漩涡。
风暴这玩意，对于海军或海盗而言，尚算是日常操作，时不时遭遇一波，不算意外。但漩涡这种诡异的海流变化，许多海盗一生中都无缘一见，毕竟一旦见了，就意味着一生的终结。
而十艘海军军舰，竟然在短短三天内，便遭遇如此灾祸，那一个口口相传的诅咒传说，令人不得不信。
令人惋惜的是，在第二次漩涡海难中，有其中一艘军舰还没来得及开启锅炉加速，转眼间就被卷入了漩涡中心，残骸至今还未浮起来。
许多普通海军士兵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纷纷说是女人上船，为这十艘船带来噩运。
伊凛发现了很明显的一点变化是，其余九艘，噢不，现在是其余八艘船，也不知有意无意，行驶途中都与“幸运者2号”拉开了距离，原本整齐霸气的军舰队列，在幸运者2号屁股后，形成了一个难看的缺口。
甚至还有一位脑洞大开的年轻长鼻子海军士兵，不知从哪里编出了一个“得了不能登上幸运者2号的疾病”的理由，想要换到其他的军舰上避难，却直接被黑着脸的提拉米苏下令丢到了海中喂鲨鱼。
第四天夜里。
这一天，无海盗船，无海啸、无海怪、无天灾。
海面波光粼粼，天空月朗星稀，似是郊游好时光。令所有人感觉到既幸运又意外。
而就在此时，瞭望员快速来报。
“提拉米苏上将！按照既定航线，我们的十艘舰船……噢该死，是九艘舰船，即将经过传说中的沉船湾！我们该不该绕道？”

第0216章 晋升噩梦难度
提拉米苏黑着脸，走上甲板。
自从舰队遭逢了这几次灾难后，她的脸色便没有好过。
优雅地抽着狭长的烟杆，提拉米苏默默沉思，然后转过头，朝身为海军顾问的谷天晴望去。
伊凛一边晃着扇子，不着痕迹地朝甲板上的谷天晴与提拉米苏靠近了些许。
事实上，随着军舰的航线，一路向北，在跨越纬度后，周围气温下降了不少，但伊凛这扇扇子顺便在谷天晴面前隐藏表情的动作，也习惯了，时不时扇几下也没什么不好。
航行几天，看似毫无威胁的伊丽莎白&#183;凛，已经几乎被提拉米苏一众海军当成了小透明，除了正常作息之外，没有任何人理会伊凛在船上的行动。
不过，这也方便伊凛时不时处理掉隐藏在裙子底下，在爆珠盒中即将爆炸的【不稳定的爆炸物】。
一颗小小的珠子沉入大海，并没有引起太明显的波澜。
伊凛习惯性将爆珠维持在满额的十颗，反正他现在也不是船长，无需为航行的事情去操心，在闲着蛋疼的情况下，花点心思去记忆搓爆珠的时间，也算一个能够消磨无聊光阴的好办法。
“沉船湾？”
伊凛凑近一些后，隐隐听见某些字眼，顺着海风传来，心中不禁一动。
于是更是认真，竖起耳朵偷听。
此时狗子如果在这里就好了，狗子可是出了名的听觉敏锐。
伊凛略带遗憾地想道。
“占卜……不可……要相信……航线……沉船湾……”
提拉米苏并没有蠢到将任何事都大声嚷嚷的地步，压低声音之下，伊凛无法听清二人讨论的全部内容。
若是再靠近一些，这偷听也偷得太过于明目张胆。
谷天晴与提拉米苏，仍在激烈讨论。
准确来说，激烈的是提拉米苏，并不是谷天晴。
谷天晴只是笑着摇头。
从只言片语中，谷天晴似乎是在义正言辞地拒绝提拉米苏某种过分的要求。
至于究竟有多么过分，伊凛从谷天晴的表情上无从分辨。
又过了几分钟。
二人讨论变得淡寡几分。
提拉米苏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不少。
他们声音压得更低。
终于。
提拉米苏点点头，又离开甲板，通过副官传令，一道道指令传达下去，让所有海军还是活络起来，各司其职。
伊凛：？
思索片刻，无论是演戏还是真的好奇，于情于理，此刻伊凛都必须向谷天晴打出一个问号。
其实。
在混上这艘船后，伊凛曾经考虑过，是否要趁着夜深人静时，将提拉米苏以及总督这两位海军高层给咔嚓掉，说不定能大涨一波海盗声望值。
但伊凛一想到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剧情，便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在伊凛没有自己的船的前提下，若是将这十艘军舰抢过来，也未必能够让所有海军折服，弃暗投明成为海盗。
且无论是以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份，还是套上骷髅绅士的马甲，在这艘船上展开杀戮，无疑都会暴露出真正的身份，毕竟船上还有谷天晴在。
谷天晴所展现出来的“塔罗牌占卜”能力，总让伊凛觉得有些诡异。
如果真的如此准，那可是相当于“预言类”的能力。
这种能力哪怕是在未来，也极为罕见，若谷天晴能提前预测到伊凛提前发难，极有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虽说看起来，塔罗牌占卜有一部分预言，依赖脑补，但能够预测一个大致的方向，已是极为可怕的能力。
如今只是主线任务二罢了，还有时间，伊凛并不着急。
况且，现在也还没到与谷天晴撕破脸皮的时候。
之前早已提及，在试练任务中，使徒关系错综复杂，并无绝对的敌人与朋友之分。
如没有绝对把握将一位使徒彻底抹杀在试练任务当中，千万不要与使徒结下死仇，否则回到现实世界，将会引出许多麻烦。
要么有十足的把握彻底绝杀，要么借助试练的大势，将使徒不着痕迹地坑杀在试练当中。
就如同在哥谭市里，伊凛悄无声息坑杀掉朱韵儿那样，堪称坑杀使徒的教科书级别范例。
还有一事。
在上一次谷天晴动用塔罗牌占卜时，伊凛曾想趁着谷天晴不注意，抢一张塔罗牌查探一下，看是否能出现“属性”来。
而谷天晴对伊凛的举动早有防备，伊凛的指尖只是稍稍触碰到牌面，没有如愿以偿。
但那一刹简短的触碰，也让伊凛发现了一事。
谷天晴的塔罗牌……材质不正常。
并不是寻常卡牌那种光滑的质感。
给伊凛的感觉，有些熟悉，就像是在贴在本体脑门上那一块抠也抠不下来的人皮。
后来伊凛回头仔细一想，十分怀疑谷天晴的塔罗牌，是以人皮制成。
但伊凛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以人皮制成的塔罗牌。
黑色的卡背，血色的纹理。
这些特征，怎么看怎么诡异。
言归正传。
在伊凛觉得谷天晴有问题，从而缓缓在通讯面板中打出了一个问号后。
谷天晴笑眯眯地朝这边望来，食指在嘴边竖起，作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伊凛：“……”
半小时后。
夜里。
气温更低。
周围雾气弥漫。
不过这种雾气，并不像是存在亡灵的迷雾海中，那种像水雾又不是水雾的诡异浓雾，而是海洋上低层大气中水雾在较低温度下凝结的正常气候现象，并没有什么特殊内涵。
在夜晚的海雾天气中，九艘军舰径直沿着既定的轨迹航行。
前方隐隐绰绰有昏黄的灯光。
一盏，两盏，三盏——
越是靠近，前方的灯光像是夜里的萤火虫，逐渐聚集，在夜雾中汇聚出一片朦胧的黄光，从这灯光的范围大致可以推测出，前方应该是一片岛屿般的建筑。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胸口猛地紧绷了几分。
在伊凛耳边，忽然间，传来一声轻叹。
叹息声若有若无，如泣似诉，像是响自耳边，又像是从紧梆梆晃悠悠的胸前传来。
爱丽丝？
“嘶——好冷哟，我还是回船舱里呆着好了。”
伊凛眼神微凝，但表情却流露出一丝难受，在众人的目光中，伊凛提着长裙，盈盈走向自己的船舱。
顺带一提，虽然伊凛所扮演的伊丽莎白&#183;凛，拥有“总督大人未婚妻”的身份，但剧情似乎并没有狗血到，强行将伊凛与总督安排在同一个船舱中痴缠不休的地步，专门在第二层船舱中安排了一间角落里相对安静的舱室。
否则，提拉米苏真要搞这种狗血的安排，伊凛绝对会毫不犹豫掏出刀子，刀了那一位神秘的总督，然后骑着夜魇在海面上扬长离去。
在进入船舱前，提拉米苏见伊凛准备躲起来，反倒是开心地吐着烟圈，紧绷的俏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噢，美丽的女士，接下来我们有可能有所行动，船身可能会颠簸，外面会有一些吵闹，希望不要惊扰了伊丽莎白&#183;凛女士才好，呵呵呵。”
“希望不会，不然，我可是让我未婚夫将你革掉！”
提拉米苏：“……”
咔嚓。
伊凛撂下狠话后，便走下甲板，来到甲板下第二层船舱里的闺房里，彻底锁死。
房间内，伊凛已经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搜查过，并没有类似于窃听器或监控的设备。
但若那设备真的先进到连伊凛也无法辨认出的地步，伊凛也无Fuck说。
在总督府见到红外线感应装置与电梯之前，伊凛也没料到自己会有在中世纪的航船中查找监控设备的经历。
说出去根本无人相信。
当然，使徒的经历，也没办法对普通人叙说。
呼呼呼——
迎着海风，在夜雾中，九艘军舰，竟朝雾里深处那片朦胧的光团，快速整齐，摆出了包围的阵势。
这个时候，其他军舰也顾不上诅咒不诅咒，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爱丽丝？”
一边观察着船外的动静，伊凛在房间里低声呼唤那一位来自迷雾海的孤独母灵，爱丽丝。
刚才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叹息，应该是爱丽丝的声音。
只是穿在胸口的【爱丽丝诅咒束胸】，上面寄托了爱丽丝的诅咒，但却不像附灵武器中的白小依与聂红袖那般，能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令伊凛觉得十分无奈，若不是装备属性上增加魅力值的效果的确挺香，说不定伊凛也会后悔穿上这件诅咒束胸的决定。
“……”
“……”
“……”
噢？爱丽丝居然不鸟他。
再也没有半点声息，仿若刚才那声幽幽叹息，只是错觉。
“呵呵，哪来那么多错觉？”伊凛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沉船湾的方向：“沉船湾？现在距离海盗主线任务二中，那个所谓的海盗大会，还有将近一月。声望值也未到海盗王的地步，还是说……要想成为海盗王，还需要其他条件？”
“可惜露丝只是一个半桶水海盗，对于这方面也不太熟练。”
“主线任务二……沉船湾……”
就在伊凛思绪中纠缠着各种线索时，他再一次想起了主线任务二的每一个字。
因为“以前”被坑怕了，伊凛早已养成了对于塔所发布的每一个字，都只字不漏记下来的习惯。
【主线任务二：以“九位海盗王”之一的身份，参加三个月后重新在沉船湾举行的“海盗大会”。目前阵营：海盗。】
【任务时限：在“海盗大会”举行之前。任务失败惩罚：背负一项或两项随机“诅咒”。任务奖励：未知。】
“三个月后的海盗大会？任务时限……？”
忽然间，伊凛脑中轰地一下，如同茅塞顿开。
甲板上。
谷天晴背脊傲立，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沉船湾，微微笑着，笑容如同固化在脸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丝改变。
幸运者2号船尾，主舵旁，提拉米苏高高举起烟杆，冷冷一笑，将一道令无数人等待了许久的指令发布下去。
“向沉船湾……开炮！！！！”
开炮的信号，快速向其余八艘军舰传递。
刹那间，沉船湾四方，来自各艘军舰的炮弹上膛声，彻底打破了这片海域的沉寂。
咔咔咔咔咔咔……
轰轰轰轰轰！
数不清的炮管，在射程范围内，同时朝沉船湾喷吐出骇人的火光，一波接一波，一轮接一轮的炮击，几乎没有停顿的间隙，转眼间便将夜雾中那朦胧的灯光彻底淹没。
转换成更绚丽的烟火！
轰轰轰轰——
海面掀起波涛，雾气更为浓郁，可这却不是正常产生的水雾，而是因打炮过多而产生的硝烟弥漫，极为可怕。
没有任何一艘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片大海上抵挡这种级别的火力。
这所剩的九艘军舰，炮弹口径不是海盗所用的磅重可以比拟，光看那一排排从铁板中伸出的炮管，炮口黑黝且粗，便可见一斑。
沉船湾，也是一处在海军教材当中人人皆知的地点。
据说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海战，便发生在此。
因为那一战后，海盗们也不敢大量聚集在此，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些毫无名气的海盗，加上沉船湾那座荒芜的堡垒位于易守难攻的地势中央，一般来说也没有海军会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地方赚工分。
哪怕是路过，也直接绕路，省得徒增麻烦。
那些小虾米海盗，哪怕不用理会，说不定哪天也会死在大海上。
黑夜。
沉船湾。
九艘军舰。
浓雾、硝烟。
满天炮火。
这一切，构筑成眼前这波澜壮阔的画卷，谷天晴站船头，谁也不知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表情无喜无悲。
与此同时。
在第二层船舱中。
在伊凛刚准备提着裙子，召唤出夜魇并尝试一下【暗夜模式】混入沉船湾看能否借着混乱捞点什么好处时，伊凛动作一顿。
此时他其中一条长腿已经往船外跨出，生生定在船外。
犹豫片刻后，伊凛想起谷天晴那张扑克脸，不禁发出一声轻叹：“算了，已经太迟了。”
于是伊凛又将腿腿收回。
也打消了溜上沉船湾的打算。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沉船湾彻底在大海上消失的后果，只是不知这个后果，塔会如何去应对。
“算是Bug？最近碰到的Bug挺多啊？还是说这是我从前不曾想过的全新通关思路？”
伊凛话中的“从前”，显然指的是他那略显咸鱼的上一世。
“谷天晴也发现了？不对，他怎会知道海盗的主线任务与沉船湾有关？海盗当中……有内鬼？”
不过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伊凛自己也觉得荒谬，忍不住独自暗笑。
所谓海盗，本就不应该存在阵营，这种一切只为利益不分敌我厮杀的，怎么能称之为一个阵营？
如今剩下两位素未谋面的使徒，所扮演的角色极有可能是“尼古拉斯&#183;赵”与“印第安纳&#183;琼斯”。
在这二人当中，有人暗中与谷天晴联合？
又或者是……？
轰轰轰。
外面还在疯狂打炮，似无止境。
震动甚至传到舱中，四面并不结实的墙壁簌簌颤动。
伊凛仍在黑暗中思考。
炮火光芒在伊丽莎白&#183;凛那白皙的皮肤上，映衬出绚烂的红光，令这个黑暗中的女人看起来娇艳如花。
船舱里。
沉默维持了数分钟。
忽然伊凛头也不回，低声笑道：“你很想去沉船湾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半透明的孤独母灵爱丽丝，出现在伊凛背后，表情阴森，令船舱中的气氛多了几分莫名的瘆人与诡谲。
爱丽丝无声无息飘在伊凛身后，足不沾地。
那惨白的脸上，重新裂开道道伤疤，并渗出血来。
“我说爱丽丝小姐姐，你光在这里释放特效吓我也没用啊。”伊凛转过头，笑眯眯地说道。
对于这种视觉盛宴，伊凛早已免疫，更何况像爱丽丝这种半透明不沾地的灵，他仓库里还有两头，并不稀罕。
爱丽丝默然不语，但却嗖地一次把脸上的血收了回去，面上新鲜的血疤缓缓愈合，光滑如初。
“我猜猜，你男人在上面。”
爱丽丝低头：“我恨他，可我们命运相连。”
“爱之深恨之切的那种？喔，抱歉，我应该换一种更接地气的说法……噢，你愿他此生不得好死，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爱他的爱人？”
在伊凛的调侃下，此时虽没有酒，但爱丽丝终于还是说出了她的故事。
“那一天，我们的船遭遇了它，然后……”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爱丽丝似乎是回忆起当初可怕的情景，表情狰狞，灵躯微微颤抖。
“他是爱丽丝的未婚夫，他的棕色长发，就像是雄狮的毛，微卷而细腻，他的眼神，像是星辰，又像钻石，璀璨夺目，噢，他的歌声，像是最奢华的纯金铃铛，噢……”
伊凛表情古怪，打断了爱丽丝的吟唱：“你先别噢噢噢噢，我取向很正常，你不用描述得这么详细，我听起来，你前丈夫仿佛很有钱？”
爱丽丝被伊凛打断了幻想，眼中迷离登时消散无踪，紧抿双唇：“这不重要，他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音乐家。”
伊凛呵呵笑道：“嗯，般配的爱情，然后呢？”
爱丽丝继续说道：“我们幸运地乘坐救生艇活了下来，它，仿佛对我们没有兴趣。在大海上，我们漂流了整整七天……”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我患上了严重的脱水症，高热不退，他同样也是。”
“爱丽丝记得在第七天夜里，周围全是雾，雾里像是有人在唱歌。”
“他迷迷糊糊说出了二十三个女人的名字，其中还有爱丽丝的亲姨妈和祖母。”
嘶——
伊凛忽然吸了一口凉气。
爱丽丝：“？”
伊凛：“没什么，你请继续。”
“于是爱丽丝第二天质问他为什么在梦里说出那些女人的名字，接下来，我们用最后的体力，在船上扭打了起来。”
“最后，我死了，他活了。但我们彻底融为了一体。”
爱丽丝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伊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稍稍琢磨，发现有些不对。
融为一体？
“等等。”伊凛抬头凝视着爱丽丝的双眸：“你意思是……他吃了你？”
爱丽丝咧嘴一笑，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火光中闪烁着粼粼白光：“他没办法再抛弃爱丽丝了，爱丽丝很肯定。”
“噢。”伊凛用数秒钟时间，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惊悚故事的结局。
爱丽丝一脸懵逼：“？？？”
她没料到伊凛的反应竟如此淡定。
“所以，你的他在沉船湾里？”
爱丽丝笑道，却说出了另一件事：“爱丽丝在死前，下了一个诅咒……诅咒他那柔顺的头发，将彻底枯萎，他迷人的声线，将形同鼓风机般不堪入耳，他将如同尸体般腐朽，皮肤上长满永远也不会愈合的脓疮，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无人敢靠近……爱丽丝诅咒他，诅咒他带着爱丽丝的血肉，用最痛苦的方式好好活下去。”
“作为代价，爱丽丝也成为了亡灵。”爱丽丝一脸陶醉，闭上眼睛，伸手指着沉船湾的方向：“爱丽丝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
沉船湾？
是巧合还是？
伊凛思索片刻：“你那个前男友叫什么名字？”
“嘻嘻，尼古拉斯&#183;赵！与爱丽丝命运相连的男人。”
伊凛：“……”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伊凛不想其他，此刻的心情也不是震惊，更不是意外。
而是——
“原来在这次角色扮演模式里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
在得知完整的《爱丽丝蜜月游记》惊悚版后，伊凛默默为那一位扮演“尼古拉斯&#183;赵”的烈士默哀数秒。
伊凛最终还是决定，还是不在这种满是变故的环境中，为爱丽丝潜入沉船湾。
如果没有猜错，爱丽丝身上一定隐藏了一条重要的隐藏剧情支线任务，一旦完成，极有可能大大提高最终的任务评价。
就如同“点金石藏宝图”那般。
伊凛如今的确没有那么多精力与人手，去挖掘更多的支线剧情与任务。
虽然有些遗憾，但有得必有失，在谷天晴的操作下，如今沉船湾的毁灭，已成定局。
也不知道尼古拉斯&#183;赵最终死在这轮炮火中，最后到底算是谁的人头。
爱丽丝说完故事，见伊凛完全不为所动，并没有登陆沉船湾的想法，嘴角一撇，从伊凛头上消失。
船外的炮声，渐渐平息。
海面上，硝烟弥漫，伊凛往脸上一抹，全是残余的火药味，异常刺鼻。
可想而知为了摧毁彻底摧毁沉船湾，九艘军舰投入了多少火力。
突然。
伊凛低下头。
在炮声平息后，等待许久的提示，并没有迟到，准时出现在伊凛面前。
“果然。”伊凛面无表情。
【关键地标“沉船湾”被彻底摧毁。】
【……】
塔，似乎沉默了。
又像是在演算。
【发现已知“冲突”。】
【处理“冲突”中……】
【处理完毕。】
【重新修正主线任务二。】
【主线任务二重新发布：将声望值提升至“名扬四海”或军衔提升至“少将”。目前阵营：海盗（海军）。任务奖励：未知。时限：无。惩罚：无。】
【主线任务二瞬间完成！奖励：通关结算时最终评价等级+1！】
【警告。】
【警告。】
【警告。】
又来了。
伊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检测到主线任务二以“非正常途径”完成……】
【试炼难度提升为……噩梦级！】
【通关“死亡点”结算，难度加成+40%】
【温馨提示：请自求多福。】
伊凛：“？？？”
【主线任务三发布……】

第0217章 尼古拉斯·赵
【主线任务三：封印“卡吕普索”并击杀“魔王”！将根据隐藏击杀贡献度获得通关评价。任务完成：回归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彻底剥夺使徒资格！】
“……”
此时。
伊凛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说“特么又？”，会比较应景一些。
但他却说不出来。
谷天晴这次行为所导致的结果，并不在意料之外，亦在情理之中。
虽然晚了一步，但伊凛却在沉船湾彻底毁灭前，才注意到主线任务二中所隐藏的猫腻。
也许会有人觉得，伊凛重活一世的经验是否被拿去喂了汪天帝。
伊凛轻声说出二字：“时限。”
四周归寂。
随着炮火平息，船舱中再次归于黑暗。
伊凛默默关闭了窗户，省得闲下来的海军发现后，会误以为伊丽莎白&#183;凛打算跳海逃跑。
当时在琢磨主线任务的说明中是否存在陷阱时，伊凛更多注意力都放在“阵营”区别上。
却没想到塔竟然在任务完成时限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而且从塔的反应中可以推测出，关于“时限”，其实并不是“塔”故意给出的文字陷阱，而是在规则下无意中诞生出来的“冲突”。
原本的主线任务二是——
【以“九位海盗王”之一的身份，参加三个月后重新在沉船湾举行的“海盗大会”。】
而关于“任务时限”的部分，却是另外作出了限制。
【任务时限：在“海盗大会”举行之前。】
换言之。
原版的主线任务二时限，与平时常见的不同，不是简单的规定多少天或多少小时。
而是由“三个月后在沉船湾举行的海盗大会”，以及“海盗大会举行之前”两个规则所构成。
其实从原则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或许有点马后炮的嫌疑，但伊凛不久前已想到两种可能性。
如果海盗大会无法举行呢？
又或是用以举办海盗大会的地点……沉船湾，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又会如何？
那么这个所谓的“任务时限”也就彻底消失，意味着哪怕永远不完成这个任务，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简单来说就是……主线任务卡住了。
这或许就是提示中所明言的“冲突”。
最终，塔处理这种“冲突”的方法也非常简单粗暴。
直接改成让所有人都能够瞬间完成，几乎是白送的任务内容，将主线任务二略过。
而显而易见的是，被以这种方式略过的主线任务二奖励，被偷换成空头支票，也就是通关后才支付的奖励。
就像是在说：“想拿奖励？呵呵，有本事活到最后再说。”
令伊凛感觉到来自塔满满的恶意与恶趣味。
因为主线任务二被以这种近乎找漏洞的方式完成，最后的结果便是强行拔高了难度，晋升到噩梦级试炼。
噩梦级。
伊凛暗暗吐槽，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做试炼了？
上一次在哥谭市，也是莫名其妙地提升到噩梦级难度。
但噩梦级也还不到无解的程度，伊凛也没有太多悲观的情绪。
这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老司机得有老司机的从容不迫。
只不过……伊凛无奈摇头。
一般人哪怕是看穿了主线任务上这点关于时限的漏洞，会选择以这种疯狂的方式去试探“塔”的底线吗？
伊凛在看穿时限的漏洞后，很快便推测出一旦摧毁沉船湾，主动制造出“冲突”，一定会令接下来的任务产生巨大改变。
这相当于是在逼“塔的意志”作出选择。
如此大胆而疯狂的举动，伊凛在没有九成把握，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前，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他是一个疯子，也是一个赌徒。”
其实也并不全是坏处。
最起码伊凛开始渐渐看清了谷天晴的人设。
这种人在使徒中并不少见，但能像谷天晴这般用这种冷静的表情，连自己生死也置之度外完全不顾后果的疯子赌徒……印象中极少。
“嗯？”
伊凛察觉到有人在接近。
对方也没有刻意隐藏形迹，脚步声沉稳踩在第二层走廊中。
数秒后。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门瞬间打开。
伊凛在谷天晴敲门时，便已经将手拧在门把手上。
谷天晴笑眯眯地说道：“对于你能第一时间开门，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我也很意外。”
“意外主线任务变更？”
“不，我意外的是居然是你来拍我的门，孤男寡女的，你觉得我跟其他人解释，你是来找我探讨剧本的他们相信么？”
谷天晴眼神微微凝固，但却摇摇头，不打算接茬，发出一声轻笑，用肯定句的形式，将刚才的反问句重新复述一次：“主线任务变更了。”
说完，谷天晴平静地注视着伊凛的眼睛。
谷天晴似乎在观察伊凛面容上的表情变化，甚至细微到面部肌肉的颤动，又或是瞳孔的直径，想要从微表情上窥破伊凛心中所想。
“我知道啊，我又不瞎。”
伊凛同样用扑克脸怼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
谷天晴嘴角微微上扬：“你的反应，又令我觉得有些意外。”
“不然呢？我应该哭出来吗？”
谷天晴：“……”
令这个家伙小小吃了个鳖，伊凛心中暗爽。
伊凛也没自讨没趣地去问谷天晴，他到底是如何忽悠到提拉米苏，让海军不计成本地去炮轰沉船湾。
问了他未必说，说了亦未必是真，所以伊凛也懒得浪费唇舌。
在踏上甲板后，伊凛发现打了几轮炮后的提拉米苏，神清气爽，脸色潮红，似乎随着沉船湾的堡垒被彻底夷平，提拉米苏心中郁闷也一扫而空，就差将“爽”字刻在脑门中央以供观赏。
谷天晴用一种老神棍的口吻，摸出了三张塔罗牌：“噢，上将阁下，我的塔罗牌告诉我，在废墟里有可能存在线索。”
提拉米苏脸色一凝，虽然对谷天晴的话没有全然相信，但这个男人早已通过事实证明，他的占卜的确准得可怕，而且如今沉船湾也成为了废墟，上去搜索也未尝不可。
思来想去，最终由九艘军舰分别组成了搜索小队，前往曾经是沉船湾的废墟中搜索残留的痕迹。
伊凛呵呵一笑，又将小扇子取出，在提拉米苏面前晃动几下：“吖，天气有些冷，那边看起来很暖和哟，我能跟着草四郎顾问一同去搜索吗？”
提拉米苏提醒道：“是天草晴四郎……我的女士，去吧！注意安全。”
谷天晴：“……”
在伊凛等人登陆之前。
曾经的沉船湾中，满目疮痍，早已无法辨认出昔日的姿态。
在猛烈的炮轰下，那座屹立了数十年的堡垒，终于寿终正寝，在历史上划上了悲惨的句号。
原本在沉船湾内隐秘处，停靠着几艘海盗船。
但在九艘军舰不计成本的疯狂炮轰之下，那几艘海盗船也化作了海面上的残骸，无论怎么拼都拼凑不回去的那种。
无数残缺焦黑的尸体，仍散发着浓浓的烤肉香，七零八落地堆砌在废墟中。
甚至还能见到一些勉强能分辨出形状的内脏、断肢、血浆，部分或全部与周围的废墟残骸黏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哪怕是勉强完好的尸体，也被轰炸成各种诡异形状。有的像“大”字，有的像“木”字，还有的像“太”字。
啪啪。
忽然，其中一处尸堆中，出现了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一只飘着黑烟的手臂，猛地从尸堆中伸出，带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可怕气势。
数分钟后。
一位浑身皮肤剥脱，皮肤上遍布可怕脓疮的“人”，一步步朝海岸挪动。
烧伤与脓疮混杂在一起，让这个“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向四周散播着一言难尽的气味。
若有其他人在此，或许能够分辨出，这是仿佛是烤熟的肉重新腐烂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怎么可能——”
“不，不，不，我赵星辰，怎么可能死在这里，我不——”
“你不公平！你不公平！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是这种开局！！”
赵星辰口中发出嘶哑的咆哮声，声线粗中带破，就像是鼓风机发出的呼啦呼啦的刺耳声，听起来十分诡异。
“你不公平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嘶哑低沉的咆哮声隐隐在口袋状的沉船湾地形里回荡，与浪涛声此起彼伏地呼应。
赵星辰，或者说是尼古拉斯&#183;赵，步履蹒跚走到岸边。
黑夜中，一艘艘小型救生艇，艇上燃着灯光，正快速朝沉船湾废墟内驶来。
忽然。
赵星辰浑身一震。
他打开使徒面板，朝好友列表中仍亮着的“谷天晴”，发送出一连串的问号。
回复却是一句话。
——“对方忙碌中，请勿打扰。”
勿扰模式！勿扰模式！勿扰模式！
特么谷天晴！
是谷天晴——
是他！
赵星辰眼眶中瞬间呲出血来。
赵星辰此时已来到岸边，眼前遍布船骸，甚至有些船骸上仍燃烧着尚未来得及熄灭的火焰。
噗通！
赵星辰脚下一软，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中的盐分刺激身上的脓疮与烧伤，却无法让赵星辰产生疼痛的感觉。
只因为在这种重创之下，表皮的末梢神经几乎烧毁，没有多少残余，失去了痛觉。
在黑暗中。
赵星辰快速下沉。
越来越深，越来越深，仿佛底下是没有尽头的深渊炼狱。
就在此时，包裹着赵星辰的海水，竟诡异地形成了一道道海流，一张“人脸”由海流构成，诡异地出现在赵星辰面前。
“现在改变主意了吗，外来者。”
赵星辰疯狂点头。
他只想……活下去！
无论接下来会如何，他只想活下去！
反正与卡吕普索做交易的是尼古拉斯&#183;赵，跟他赵星辰有关系吗？
浪涛声仿佛凝成一声诡异的笑声。
“如您所愿，呵呵呵……”

第0218章 传说开始之地
搜索队踏上了废墟。
每个人脚下，都是粘稠的质感，烧糊的味道，与各种异味混杂在一块，不少人面上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在提拉米苏的监视下，谷天晴非常卖力地在狼藉的废墟中，搜索着什么。
伊凛呵呵一笑。
如果没有猜错，结果注定会让提拉米苏失望。
这时。
伊凛目光一凝。
他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抬起头，放出念动力，感知着脚下与背后的一切。
有一道不自然的痕迹，从尸堆中一直延续至岸边。
像是有一个类似于“人”的物体，拖着身躯，一直拖到了岸边。
然后痕迹终止。
伊凛默然不语，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
半小时后。
谷天晴面带歉意，对提拉米苏说道：“很抱歉，看样子，我的占卜出现了一点点偏差。”
咔。
提拉米苏一听，两口牙猛地崩在了烟杆上。
伊凛听见那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严重怀疑提拉米苏在极度愤怒之下，牙齿会不会被崩出一道缺口。
面对提拉米苏那似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谷天晴依然是面带歉意，又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真的抱歉。不过，因为这件事，我更确认我们的航向没有错误，因为，占卜结果所指，这个方向将通往‘噩运’，噢，似乎也顺便为该死的海盗带来了噩运。”
言下之意。
这锅直接甩到了伊丽莎白&#183;凛的脑门上。
伊凛：“……”
吧嗒吧嗒地用力抽着烟。
五分钟后。
提拉米苏终于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烟，绷着脸指挥道：“收队！继续出发！”
一小时后。
九艘军舰整顿完毕，重新顺着伊凛与谷天晴二人共同指引出的航向，往越发寒冷的方向，出航。
其余军舰在打炮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某些风言风语，又悄咪咪地拉远了与“幸运者2号”的距离，像是怕极了沾染上什么不该沾上的东西。
提拉米苏：“……”
……
十天后。
大海中某一处。
风和日丽。
千万不要问“风和”是谁，“丽”又是谁。
永不沉沦号终于抵达一座茫茫大海中的孤岛。
这座孤岛面积不大，远远一眼便能看清全貌，白色细腻的沙滩，在阳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线。
叮叮叮——
甲板上，许多水手精神疲惫，在甲板上各处修修补补，填补着各种坑洞。
鬼才知道他们是如何从连绵不断的风暴中活下来！
天知道他们不久前经历了什么？
悲惨的查理脑门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沾着血。
他此刻并没有加入修补甲板的工作，反倒是一脸舔狗般的笑容，为正在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汪天帝梳理狗毛。
露丝趁着小萨不注意，悄悄在角落里，取出罗盘，前后左后挪了几步，还换了好几种姿势。
在出航前伊凛便叮嘱过露丝，千万不能让小萨发现罗盘在露丝身上。
否则……会死。
露丝当时还被伊凛沉重的语气吓了一跳。
但伊凛事后的解释却让露丝哭笑不得，顺便点了一个赞。
“小萨会死，敢动手抢的话，他会被狗子拍死，所以，你还是千万不要露出来，毕竟小萨也不容易。”
挪了几个姿势后，罗盘上的指针随着露丝的变幻位置而随之摆动。
但毫无疑问，罗盘所指，就是面前那一座荒岛。
终于，到了！
噢耶！抵达渴望之地！
露丝捏着小拳头，默默收起了罗盘。
在甲板上。
醉醺醺的老吉布斯，忽然像是抽风了一样，从朗姆酒瓶堆中一坐而起。
如今永不沉沦号经过这段时间的磨难，已经形成各司其职的规矩。
查理专门服侍狗爷。
狗爷专门作为“狗子炮”被发射出去。
萨克斯轮班当瞭望员。
而老吉布斯，却成了船上的吉祥物，在无聊寂寞时，许多船员都喜欢听老吉布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吹嘘他当年的冒险故事。
嘿，还真别说，喝着朗姆酒，这牛逼听上去，似乎很带劲啊！
噢，可怜的老吉布斯，但凡多吃点菜，也不会醉成这样。
那些冒险故事听起来，简直比海盗大帝的故事更为传奇。
所以。
在老吉布斯忽然间坐起来时，周围扛着木槌钉子的海盗，忍不住调笑：“噢，我传奇的海盗老吉布斯，你终于从美梦中醉醒了？”
“哈哈哈——”
其他人纷纷大笑起来。
老吉布斯眯着眼睛，忽然走上前，朝孤岛望去。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是？”
老吉布斯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意外。
而另一头。
露丝没有犹豫，直接下令，登陆岛屿。
“呵呵……”
老吉布斯啵地一下，用嘴巴咬开朗姆酒的瓶塞，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滋味，反倒刺激得老吉布斯清醒多几分。
留下足够的人手在甲板上干活，露丝想了想，还是命令蠢蠢欲动的萨克斯呆在甲板上，不允许下来。
于是，露丝、老吉布斯、狗子，还有几位划艇的炮灰，乘坐一艘救生艇，登上岛屿。
岛屿并不大，而且很显然没有太过茂密的丛林，几乎就是一小片贫瘠的树林还有四面环绕的沙滩，仅此而已。
露丝也有些疑惑。
她原本以为，伊丽莎白&#183;凛所寻找的东西，应该藏在更有逼格的地方才对。
比如机关错乱的古墓，众神的神庙，古老的废墟，海底的神殿……诸如此类。
但若真的如此，一个女人探索这些古老的奥秘，又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了。
踏上岛屿，老吉布斯眼神里满是怀念。
露丝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又取出罗盘。
此时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向灵验的罗盘，像是忽然间抽风了一般，左三圈右三圈，顿了顿，又右三圈左三圈地旋转起来，富有节律。
这罗盘的旋转方式，令露丝一脸懵逼。
这算什么？
某种神秘的密码？
这也太复杂了啊？
那该死的船长一开始没说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还是说……罗盘进水了？坏了？
砸一砸能不能治好？
大力出奇迹？
露丝脑子里闪过不少古怪的念头，也有些焦急。
她可是背负了重要的使命来到这座岛，若是不能将那件东西找回去，万一以后那个该死的女人不让自己揩油，那该如何是好。
“搜搜搜！！”
露丝又盯着那晃荡的指针好一会儿，直到眼花缭乱，得不出所以然后，只能无奈地收起罗盘，让仅有的人手在整座岛屿上搜索。
“呃，我尊敬的伟大的船长，我们应该……搜索什么该死的玩意儿？”
一位舔狗般的海盗，搓着手掌，讨好地问道。
露丝沉默片刻。
她不能说出，她正在找的是传说中能够破除一切诅咒的波塞冬的三叉戟。
毕竟事情太过重要，传说太过飘渺，她一开始出航时谎称，他们正在驶向传说中“点金石”，那是一个诱人的黄金乡。
顺带一提。
露丝不久前打听到，如今在海盗的圈子里，关于“点金石”的传闻已是沸沸扬扬，不知是从哪里流传出“点金石”藏宝图，诱使无数海盗纷纷出航寻找宝藏，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已经金盆洗手的家伙，又重新捡起老本行。
所以，露丝出航的理由也合情合理，有骷髅绅士，有狗，有点金石，无论是诱惑还是武力威胁，都足以让这帮不久前还是其他船长手下的龌龊海盗，服服帖帖地蹲在这艘船上，听从露丝的指挥。
毕竟在他们眼中，身边跟着狗子的露丝，就是“骷髅绅士”本人。
那一个“用狗子散播恐怖”的传说，实在太过逼真可怕，他们也亲眼目睹了“狗子炮”的可怕威力，狗子所落之处，几乎寸草不生，惨叫连天，恐怖如斯。
一发“狗子炮”解决一艘船，试问除了骷髅绅士之外，还有谁能做到？
没有其他人！
而如今，露丝望着面前的几条舔狗……噢不，几位得力的炮灰，思索片刻后，便说道：“你们找出所有可疑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小，也许是一个箱子，也许是一个墓碑，又或者是一个布包什么的，找到什么东西，都找出来……小心一些，东西有可能很容易碎。”
露丝想起了三叉戟曾经碎了后又被黏起来，连忙提醒。
末了，露丝模仿曾经伊丽莎白&#183;凛当众装逼的口吻，蹲下来笑摸汪天帝狗头，漠然说道：“呵呵，千万不要试图隐瞒任何东西，它的双眼，来自深渊，在注视着你们，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小心你们的背后。”
（伊丽莎白&#183;凛：谁装逼？？？）
嘶——
刹那间，所有海盗一哄而散，卖力地寻找起来。
“嗝~”
老吉布斯打了一个酒嗝：“嘿，这可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哟，果然，杰克船长总是对这里情有独钟。”
“嗯？”露丝闻言，忍不住一愣：“老吉布斯，你认识这个地方？”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吉布斯望了骷髅绅士一眼，笑道：“这座岛屿哟，可是杰克船长的传奇开始的地方。”
“？？？”
老吉布斯有了酒，不用督促，于是愉快地说起了小故事。
“很多年前，传奇的杰克船长惨遭大副背叛，被流放到一座岛屿上，啊，正是这座美丽的岛屿。”
露丝一愣。
惨吗？
不是海盗里很正常地操作么？
老吉布斯流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那时候，杰克船长身上仅留下一把燧发枪，还有最后的一颗子弹，据说是留给杰克船长用来终结他的性命……噢，老吉布斯猜你一定很好奇，传奇的杰克船长当时是如何逃离这座岛？”
露丝：“……不，我一点也不好奇！那东西到底藏在哪里？”
老吉布斯：“……”
老吉布斯没鸟露丝，一边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醉醺醺地左摇右摆，一边用一种怀缅峥嵘岁月的口吻，缓缓说道。
“传说，杰克船长用头发编成了绳子，绑住了两只大大大海龟，一直游啊游，游啊游，游啊游……”
露丝：“……”
“又有传说，杰克船长抓住了两只神奇的鹦鹉，用它们飞跃了加勒比海哟……”
露丝瞬间懵逼。
汪天帝……目瞪狗呆。
一人一狗竟在此时默契地对视起来。
啊这……这都有人信？
露丝无奈地从狗子脸上移开目光。
难怪那一位吉布斯口中的杰克船长能成为传奇海盗，原来全靠同行衬托啊。
咚咚咚。
忽然。
老吉布斯在某个地方停下了脚步，用力跺了几脚，自老吉布斯脚下传出沉闷的声响。
露丝听见老吉布斯脚下的古怪声音，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至老吉布斯身边，同样跺了几下。
沙子底下，有点东西。
露丝犹豫片刻，手边没有其他工具，只能用手在沙滩中刨了起来。
边刨边问：“你怎么会知道东西在这个位置？”
老吉布斯悠悠开口：“嘿嘿，杰克船长藏东西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
刨了一会，露丝开始觉得有些吃力，毕竟是徒手。
汪天帝冷冷一笑，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缓缓走来。
只见狗子一扭屁股，当着露丝的面，前腿固定完毕，后腿如同装了电动小马达，疯狂地在两人面前刨起了沙滩。
在老吉布斯与露丝目瞪口呆中，狗子两条后腿舞动如风，旋转如龙，越来越快，竟转出了残影来。
一分钟后。
完事。
狗子趾高气昂地收了狗腿，抖了抖毛发上的沙子，然后蹲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表情高深莫测。
似狗又不似狗。
露丝此时已经无暇顾及给勤快的汪天帝点赞，在汪天帝刨出的小坑中，一块几近腐朽的木板，出现在露丝面前。
咿呀——
随着木板的掀开，一股发霉的气味冲天而起，令蹲在一旁的狗子下意识翻了翻白眼。
在木板底下，赫然是一个秘密的小地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堆的朗姆酒瓶，朗姆酒瓶上布满灰尘与细沙，也不知道变质了没有。
“怎么全是朗姆酒？”
面具底下，露丝嘴角微微一抽。
老吉布斯在一旁乐呵呵补充道：“杰克船长总有藏朗姆酒的习惯，特别是当伊丽莎白在的时候……对了，她先嫁给了威廉，后来不知为什么又为杰克船长生下了萨克斯，噢，这该死的爱情。咕噜噜——”
露丝此刻根本没心情听老吉布斯说着杰克船长绿意盎然的爱情故事，她的目光，此时落在了地窖的某个角落。
角落中。
一个裹着防水布神秘包包，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知尘封了多少年，此时终见光明。
而就在此时。
汪天帝表情忽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伸出狗爪子在身前点着什么，像是在聊天。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点了一会，汪天帝无奈地扯了扯露丝的裤腿。
露丝正抱着防水布包畅想未来，憧憬诅咒破除后的光景，啊，到了那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和伊丽莎白&#183;凛……嗯？奇怪，怎么脑子里全是女人的情景？
正在古怪地幻想时，露丝感觉有人在扯着自己后腿，低头一看，发现是狗子正在呲牙咧嘴，似乎是想示意些什么。
露丝很无奈：“我听不懂啊。”
狗子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他快速在沙滩上划出了三个字母，然后蹲在地上，双爪在胸前比划出两个夸张的半弧形状。
夸张的半弧……露丝秒懂，再看向沙滩上狗子留下的痕迹。
——“S&#183;O&#183;S”！
这是大海上通用的求救信号！
“Save Our Ship”（救救我们的船）！
露丝知道，狗子与伊丽莎白&#183;凛之间，通过黑巫术存在着某种奇怪的联系，这也是露丝敢跟着狗子驶向无边大海的理由之一。
毕竟另一头有伊凛在远程遥控。
而从狗子的讯息中可得知……伊丽莎白&#183;凛出事了！
“出航！出航！出航！”
露丝风风火火地回到了船上。
她遵从伊凛的叮嘱，并没有将防水布包打开，据说破除诅咒需要某种特定的仪式，必须要懂行的伊凛才能完成，露丝也不敢大意。
露丝已清楚知道罗盘的用法。
三叉戟已经找到，心事已了。
剩下的渴望……露丝闭上眼睛，手中攥紧了罗盘。
汪天帝：“？”
片刻后。
罗盘上颤抖的指针终于死死指向某个方向。
“噢，我亲爱的船长，这一次，轮到我来救你了哟！”
露丝舔着嘴唇，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
伊凛望着远处出现的一大片船墓。
没错。
的确是船墓。
熟悉的船墓。
毕竟在女王号上，伊凛见得多了，并没有太过意外。
而伊凛唯一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她随手指的一个方向，真的将这九艘军舰，引领向传说中“魔王”的方向。
是命运使然？
还是说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操纵？
自从沉船湾在谷天晴的推波助澜下，被海军彻底摧毁后，自主线任务三发布之后，伊凛便察觉到，整个剧情的节奏，骤然加速。
就像是谷天晴的所做作为，打开了某个开关，短时间内将剧情推至终幕。
伊凛低头。
默默向汪天帝发出了一串消息，便关闭了使徒面板。
汪天帝智商不低，甚至有点狗，伊凛并不担心狗子是否能理解他的意图，他唯一担心的是，露丝无法理解狗子传达的转述。
如果没有猜错，按照正常的节奏，应该是使徒在本次试练中挖掘各种剧情，最终会分别走到两条线，海盗线与海军线。
两条线，分别对应了两个阵营。
而这次试练，阵营战并不是最主要的旋律。
海盗线所对应的最终Boss，应该是卡吕普索。
而海军线所对应的最终Boss，应该是“魔王”。
正常难度下的主线任务三，极有可能是“封印卡吕普索”，又或者是与魔王相关。
而如今，在沉船湾摧毁后，主线任务二，被以一种几近白嫖的方式完成，直接提升了整个试练的难度，变更为噩梦级试练。
在某种机制与规则的调控之下，原本干涉不算太大的两条线，海军线与海盗线，最终局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这就是噩梦级的主线任务三……要解决双方的最终Boss！
无愧是噩梦级难度！
无论是伊凛曾有一面之缘的卡吕普索，又或者是从未谋面的魔王，都绝非使徒能够硬莾的存在。
魔王先不说，光是卡吕普索，只要燃料充足，伊凛有信心在大海上驾驶夜魇乘风破浪，从卡吕普索的迫害中逃离。
但若是想要击杀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仅凭目前所掌握的能力，没有任何可能。
所以，伊凛在了解更多情报后，才会让露丝与狗子合作出海，去寻找传说中的三叉戟。
若是顺利，卡吕普索这边不难。
现在问题在于……魔王。
船墓的出现，无疑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正航行在作死的路上。
甲板上。
谷天晴微笑从容，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而提拉米苏早已走上甲板，在围栏边探出头，仔细分辨军舰周围船骸上的痕迹。
从那些船骸的痕迹上，可以大致推测出，这艘船在遇难前所遭受的毒打类型，甚至能够大致推测出当时的情景。
“GOGOGO！”
提拉米苏再一次向谷天晴确认航线，然后向位于另外军舰上的卡布奇诺上将、玛奇朵上将，同时发出了信号。
与当初女王号苟着通过船墓的举动不同，九艘军舰，不仅不苟，反倒是卯足了马力，纷纷将煤炭锅炉开启，呜呜呜的汽笛声，响彻大海。
加快了速度行驶的九艘军舰，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了滚滚浪潮。
漂浮在船墓海域中的船骸，硬生生被气势汹汹的九艘军舰冲开，在浪里浮沉，十分可怜。
在伊凛看来，很显然这九艘军舰就是冲着魔王去的，似乎是有十足面对魔王的把握，表情兴奋，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他们知道魔王的身份？甚至……有对付魔王的办法？”
伊凛对海军这条线挖掘不够深入，他悄咪咪往谷天晴那边望去，也不知是不是刚好，谷天晴正微笑望来，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伊凛：老阴哔。
谷天晴：装逼。
伊凛：吖~发错了。（狗头）
谷天晴：呵，发错了。（微笑）
伊凛：……
谷天晴：……
二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信息，又几乎同时收到了对方的信息，皆是无语。
伊凛面无表情关闭了通讯面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迈入属于伊丽莎白&#183;凛的船舱中，并点了一份糕点红茶。
趁着还没撕破脸皮，不吃白不吃。
一边享受着下午茶，伊凛晃着二郎腿，在沉默思考。
关于接下来的主线任务……该会发生些什么？
“不，应该说……注定，一定，肯定，会发生。”
伊凛推开窗户，凝望大海。
仿佛在大海中的某处，也有一双诡异而不可名状的双眸，隔着不可触及的虚空，与伊凛对视。
“嗨，卡吕普索。”
伊凛微笑：“我在这里哦。”
一边说着，伊凛从裙底取出一颗即将憋不住的爆珠，丢入海里，糊了卡吕普索一脸。
无人发现。
九艘军舰屁股下方，大海深处。
一抹形状诡异的阴影，稍纵即逝。

第0219章 草四郎我恨你！
比起上一次航行，这一次简直太舒服不过。
伊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总督夫人的待遇，精致的早点，丰盛的午餐，富有格调的晚餐，还有下午茶、宵夜，缺一不可。
虽然这些食材未必新鲜，但烹调手法提上去之后，也别有一番滋味。
四周气温越发冰凉。
提拉米苏也贴心地给伊凛带来了一件皮大衣。
毕竟伊凛随手一指便指出了正确的方向，让海军发现了船墓所在，让提拉米苏对伊凛更加重视起来。
万一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出了什么毛病，下一次指向的时候，没有那么从心，那该如何是好？
三天后。
在幸运者2号行驶在前，其他八艘军舰远远吊在屁股后这种诡异队形的航行中，海军再一次发现了第二片船墓。
这种经历，与当初的女王号如出一辙。
伊凛连房间都没有出去，只是在房间里，推开窗户，一边细品温度适宜的红茶，观察着船骸上的痕迹。
第四天。
又一片船墓。
第五天。
又。
第六天。
又双。
毫无惊喜。
提拉米苏每一次都兴奋地在甲板上搓着手掌，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传说中的魔王，而是剥光洗净躺在床上的好丈夫。
伊凛掐着指头计算时间。
让他很无奈的是，在这一次试练中，唯一能够互通有无的竟然是一条狗，语言不通真是蛋疼。
看来等以后使徒等级高了之后，相关功能解锁，得想办法整一种类似【狗语十级精通】的技能，好能够与这种生物顺利沟通。
奇怪的是，海军舰队自从遭遇第一片船墓之后，九艘军舰再也没有遭遇过分的海洋天灾。
很有可能，如今九艘军舰所航行的方向，已是意味着最大的“噩运”，无需添加调味料。
在此期间，提拉米苏似乎觉得不保险，多次取出航海图，让身负斯旺家族悲惨命运的伊凛，多次反复地指出航向，伊凛虽然不会看航海图，只能生搬硬套地纪录下来，在某些地标处，着重地印在脑子里。
第九天。
伊凛又一次瞎几把指出航向后，提拉米苏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让谷天晴再做一次占卜。
之前也不知是不是谷天晴推脱，又或者是他的能力需要某种消耗或冷却时间，他总以“心不诚，反复占卜会影响准确率”这类的理由来推脱。
而这一次，或是因为伊凛随手所指的方向，与原定航线有太大出入，提拉米苏黑着脸，语气坚决，非要让谷天晴占卜不可，否则以违反军令伺候。
伊凛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观察着谷天晴的反应。
上次伊凛伸手抓向塔罗牌的动作，暴露了一定的意图，所以这次谷天晴根本没让伊凛碰塔罗牌，亲自抽卡，占卜这艘军舰的命运。
“若真的那么准，可是棘手的能力。”
虽然谷天晴远远地躲开众人，摆好了桌子，但伊凛不动声色散发出无形的触手，隔着20多米的距离，悄悄地往前摸去。
谷天晴装模作样地占卜起来。
伊凛推测，若这一套真的是来源自塔的某种能力，谷天晴或许根本无需做那么多复杂的仪式，之所以这么做，谷天晴极有可能只是为了迷惑其他人。
更多的是……迷惑自己。
抽卡！
谷天晴经过一轮熟练的洗牌、切牌，反复操作，终于从牌堆中抽出了三张牌。
光天化日之下，伊凛也不可能放出灵来插眼，所以伊凛也无法看清，占卜的结果。
当然，哪怕看清楚了，独属于谷天晴的能力，伊凛也无法解读。
趁着谷天晴没来得及将塔罗牌收起，伊凛的触手瞬间便摸了上去。
冰凉滑润的触感自念动力感知中反馈而来，上面的纹理，如同是用刀子小心翼翼篆刻上去那般，精致中却有着纯手工的味道。
伊凛忽然目光一凝。
这一次。
在念动力感知悄咪咪在牌面上摸了一下后，一股寒意顺着伊凛念动力感知袭来。
在刹那间，伊凛仿佛感觉到在谷天晴的背后，有一双血色疯狂的眸子，无形无色，在注视着自己。
伊凛表情不变，快速地将念动力撤回。
“果然？”
伊凛思绪中，闪过某个念头后，便果断打消了强行夺取一张卡牌的打算。
而在伊凛撤去触手后，忽然间，谷天晴眉头不着痕迹微微一蹙，抬起头，朝伊凛望来。
那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正面带浅笑，凝望大海，啊，像是在看那美丽的景色。
谷天晴：“……”
占卜完毕。
谷天晴快速将所有塔罗牌收起，低头思索片刻后，便与提拉米苏躲了起来，似乎在商量着某些不能让伊凛得知的小秘密。
伊凛呵呵一笑，朝谷天晴发出了一条私聊。
伊凛：说好的盟友呢？你不厚道啊。
谷天晴：角色扮演，我也很无奈啊。
……
通话完毕。
纯粹吐槽而已，伊凛也没奢望谷天晴真的会吐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来。
二人秘密商量了一会，果然，所有的军舰，在提拉米苏的指挥之下，稍稍改变了航线，与伊凛一开始所指，有一定角度的偏差。
一日无话。
直至……夜里。
呜呜呜——
九艘军舰再次发动涡轮加速，雄赳赳气昂昂地强行闯过一片船墓。
咔咔咔——
斑驳的船骸撞在船壁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
像是要将某些存在，通过这种粗暴的方式引出来。
在舱室中。
忽然。
被隐匿起来的“死亡烙印”，微微颤动。
伊凛读取信息后，低头笑了笑。
与此同时。
幸运者2号另一处。
漆黑的船舱。
窗户关紧，房门紧锁。
谷天晴安静地坐在狭窄潮湿的船舱中，隐没于黑暗中。
在黑暗中，谷天晴默默地摩挲着一张又一张地塔罗牌，如同摩挲着情人那般，抚触塔罗牌背后的纹理，呼吸急促几分。
这般姿态，像是在享受塔罗牌的纹理在指腹上回馈而来的触感。
“啊，芙蕾雅（Freya）……”
谷天晴低声呢喃，似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因为在这个世界，在一种稀有的“斯堪的纳维亚语”中，“Freya”意指“高贵的女人”，名字中蕴含了美好的寓意。
作为一名“来自东洋的冒险家”，习得多国语言，不是很正常的操作么？
谷天晴一遍又一遍地撸着塔罗牌。
一张又一张。
闭上眼，回味着塔罗牌上那细腻的触感。
片刻后。
在黑暗中，谷天晴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芙蕾雅，你的皮肤，真的是令人百膜不腻呢……人类的躯体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束缚，以这种姿态窥破这个世界的真相，对你来说，才是真正的‘高贵’吧？你觉得呢？芙蕾雅……”
谷天晴缓缓抬起头。
在黑暗中。
虚空里。
一个浑身猩红浴血，半透明的身躯，无声无息，漂浮在谷天晴面前。
谷天晴以一种罕见的温柔眼神，在黑暗里与那一双疯狂的诡异双眸，平静地对视起来。
——“芙蕾雅”。
忽然。
就在此时。
轰——
甲板上方，陡然传来一声猛烈的震动。
那震动声竟将九艘军舰同时开启煤炭锅炉加速时，同时响彻夜空的汽笛声，还要猛烈一些。
谷天晴表情不变，手里头却是嗖地一下将手中摩挲不止的塔罗牌收起。
手掌一翻，那一沓塔罗牌已是化作卡片，消失在黑暗中。
谷天晴忽然从床上起身。
但驻足片刻后，谷天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缓缓坐下。
甲板上。
已是一片混乱。
可怕的爆炸，仿佛凭空出现，没有半点征兆。
说炸就炸。
提拉米苏怔怔地站在那一片火光面前，目瞪口呆。
那是总督所在的船长舱。
爆炸的威力极其可怕，似乎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用足了料子，竟硬生生将船长舱的天花板直接炸飞，飞入海中，甲板上一片狼藉。
“糟了！总督！”
提拉米苏眼中精芒一闪，其他海军早已反应过来，为了尽快救火，甚至不惜耗费珍贵的淡水，一桶接一桶地去浇灭眼前冒着滚滚浓烟的大火。
“该死的海盗！”
“快！搜索整艘船！一定是该死的骷髅绅士偷偷溜上了船！”
“还有，向其他军舰发出信号，封锁这片海域，爆炸刚发生不久，那该死的海盗就算离开这里，也绝对还没有走远，密切注意海面上是否有可疑人影，一旦见到有救生艇或是陌生船只……不用请示，直接开炮！！”
一道接一道的指令颁布下去。
眼前的火势很快便被扑灭。
提拉米苏表情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让所有人封锁甲板，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任何人，绝不允许再接近船长舱半步。
在废墟中，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咔地一下将周围的被炸毁的杂物掀开，猛地站起来。
提拉米苏连忙走上前。
那坨焦炭内，发出一股奇怪的腔调：“没，没事……滋滋滋……该死，那家伙很可能是……滋滋滋……”
提拉米苏见“联系”并没有中断，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在夜晚，若是在白天，总督这幅模样，可不容易解释过去。
十分钟后。
一向笑容骚气的玛奇朵脸上也罕见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以及绷着脸的卡布奇诺，两位上将，通过救生艇，登上幸运者2号甲板。
奇怪的是，两位上将手中都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箱子，也不知里面装载了什么。
“他没事吧？”
提拉米苏点点头：“没事，还能与‘本体’联络。”
两人低声交谈。
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弛了一些。
就在此时。
一位海军匆匆忙忙，从甲板底下爬上来，表情慌张。
因为爆炸地点被远远拉出了警戒线，除了三位上将，其他人均禁止入内，他只能远远地朝三位上将大声汇报：“不好了不好了！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女士失踪了！她失踪了！”
三位上将闻言，猛地一愣。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提拉米苏与伊丽莎白&#183;凛最熟悉，她向其余两位上将使了一个眼色，便立即去处理伊丽莎白&#183;凛的失踪事件。
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出现了这种事？
该死的海盗！
报信的海军士兵，颤抖着手，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伊丽莎白女士失踪了！房间里一片狼藉！窗户也碎了！在桌上只有一张羊皮，羊皮上，羊皮上……”
说到最后，海军士兵也不知是顾忌什么，语气支支吾吾。
“拿过来！”
提拉米苏性急，直接从结巴海军手里将皱巴巴的羊皮卷抢来。
瞬间。
提拉米苏目瞪口呆。
羊皮卷上居然是用血，写了一行字。
——“草四郎，我恨你”！
羊皮，血字，字迹狰狞凄惨，触目惊心，像是藏着一位伤心少女的怨恨。
“？？？”
“……”

第0220章 断成两截的三叉戟
无人注意到。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从军舰的缝隙以及各种船骸中穿梭过去，恍若海上的幽灵。
“这就是黑夜模式么？”
伊凛趴在夜魇上，好奇打量。
一股淡淡的黑雾，将伊凛与摩托车彻底包裹起来。
这种能力，已经是超出了“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嗯，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暗夜模式】通过夜的保护色，隐藏坐骑以及使用者，寂静无声，能与黑夜的颜色融为一体。
暗夜模式，与伊凛的技能【如影随形】不同。
【如影随形】是降低“存在感”的技能，但从视觉上，无法消除形体的存在。
但夜魇的【暗夜模式】，却通过某种神秘的力量，将伊凛与胯下坐骑笼罩，几乎融入了黑夜，令人无法察觉。
而且在暗夜模式下，发动机的轰鸣直接被噤声，哪怕是行驶在海面上，也没有半点声音暴露出来。
但显然，暗夜模式并不适用于任何场合。
正如其名，暗夜，只有夜晚，才是夜魇能够隐藏身姿的时刻。
若是在白天，一坨黑糊糊的东西在海上行驶，远比不使用暗夜模式更为显眼。
还有另外一种副作用便是，在暗夜模式下，发动机功耗极低，行驶速度也上不去，有种开了节能模式的感觉。
“呵呵，连‘无视地形’这种技能都存在，科学什么的也没有任何讨论价值。”
伊凛摇摇头，得出了结论。
原本，天启骑士的坐骑，都是形体近乎与“马”的生命体。
但伊凛用一部摩托车匹配成功，却让属于他的坐骑，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存在。
有点怪，但也香。
很快。
借着暗夜模式，伊凛潜伏于黑夜中行驶，远离这片海域。
伊凛停在海面，顺便查看夜魇剩余的饱食度。
“嗯，还够用，不用加酒。”
伊凛为了保险起见，在储物空间中塞了几瓶来自斯旺古堡的【典藏级红酒】当做备用油，以防不时之需。
万一饱食度降到零，先不说那莫名其妙的好感度会不会下降，至少这坐骑是开不动了。
一小时后。
伊凛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虽说如此，在茫茫大海，无聊归无聊，伊凛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女人的直觉。
那种窥视的感觉，总是若有若无，让伊凛非常难受。
如果顺利的话……
又过了半小时。
无灾无祸，十分意外。
终于。
在远方。
逐渐出现了一艘船的影子。
在船头，点着两盏昏黄的灯光，灯光虽暗，但在夜里，却如同启明星一般，令伊凛精神一振，找到了方向。
十分钟后。
伊凛悄悄踏上了甲板。
露丝今夜特意挑选了一位最会偷懒的瞭望员来值夜，果然，在瞭望台上，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夜里飘荡，如同幽灵的低语。
在露丝身边，还有一副邀功模样的汪天帝。
伊凛默默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根早已备好的骨头，丢到狗子嘴里。
狗子瞬间喜上眉梢，嘴角一咧，流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打发掉狗子后，伊凛四周看了一遍，四周无人。
在深夜里，除值夜的瞭望员外，其余海盗都到甲板底下专用宿舍里呼呼大睡，露丝倒是选了一个好时候。
“凛！”阔别许久，露丝与伊凛重逢，脸上的喜色与兴奋难以压抑，浑身微微颤抖：“我——”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露丝才说出一个字，伊凛便直接捂住露丝的大嘴巴。
——别多想，用的是手。
“嘘——”
伊凛死死捂住露丝的嘴嘴。
作出让她噤声的手势。
露丝一脸懵逼。
这月黑风高的，周围明明没有人啊？
这明明是很适合打野餐的气氛啊？
干嘛不让人邀功？
鬼才知道这段日子她假扮“骷髅绅士”有多么辛苦啊！
“进去再说。”
伊凛没理会露丝的胡思乱想，强行将露丝拖进了房间。
狗子想了想，这大晚上的凉风习习，有可能吹乱他的毛型，便摇着尾巴跟进了房间中。
咔，房门锁死。
伊凛将窗户紧闭。
这片大海，每一处都可能存在卡吕普索的眼睛。
“还有……”
伊凛直接将露丝身上的装备剥了下来。
露丝：“？？？”
房间里，没有其他骷髅头形状的物件。
准备完毕后，伊凛再也感受不到那被窥视的感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嗯？你躺床上做什么？”
伊凛见露丝已经在床上裹好了被子，亮晶晶的眼神朝自己瞄来，登时哭笑不得：“你特么给我起身，快把那东西取出来！”
露丝完全不明白伊凛这一连串古怪动作的涵义，但在伊凛威胁的眼神下，也不敢乱来，从床底下将那一个防水布包给取了出来。
“你确定你没打开过吧？”
露丝嘴巴一扁：“老娘倒是想啊！可是——”
她一边说着，朝脚边的狗子努努嘴。
狗子抬起头，嘴里咬着骨头笑不出来，于是便竖起爪子，掰下其中两根，勉强作出了一个“V”的胜利手势。
伊凛：“……”
露丝：“……”
没想到以汪天帝的爪子构造，竟然真的能够作出这种诡异的手势来。
不过这不重要。
伊凛默默给汪天帝点了一个赞，便从汪天帝身上移开目光。
在他手中，是一个古老的防水布包。
布包上，被用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
但在岁月的摧残下，外层的防水布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破损。
不过幸好的是，当年的杰克船长性格似乎比较谨慎，用了比女人的衣服层数还更多的防水布，裹了密不通风。
伊凛笑了笑，开始愉快地拆起了包裹。
这可是露丝与狗子，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快递，必须小心对待。
拆了一半。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同样重要的事，连忙向露丝伸出手：“罗盘。”
露丝脸色微变，低下头：“可我的诅咒……”
“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推脱，我为人怎么样，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老娘就是特么太清楚了才有点不敢相信啊！
露丝这句话可没敢说出来，又犹豫了数秒，见伊凛表情逐渐紧绷，这才不情不愿从紧绷的胸口内将罗盘取下来。
这罗盘可是史诗级道具，在露丝身上已经完成使命，伊凛不客气地收回储物空间中。
见罗盘又被伊凛用“黑巫术”给变走，露丝便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伊凛，欲言而止。
伊凛一边拆着包，一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从不骗人。”
露丝：“……”
于是伊凛改了一种更有说服力的方式：“最起码，这一次我没有骗你。你身上的诅咒会破除，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露丝一愣。
簌簌——
终于。
包裹完全拆开。
伊凛愉快地笑着：“在最适合的时候。”
在伊凛面前，两……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三叉戟，呈现在二人与狗的面前。
汪天帝虽然狗，但毕竟也是使徒，在事关主线任务的时候，也没有掉以轻心，一边咔咔啃着骨头，一边将毛茸茸的狗头凑了上来。
伊凛：“嗯？”
汪天帝：“？”
露丝：“？？？”
布包内的三叉戟，被藏在朗姆酒中多年，在这个密闭的房间内重现时，却让二人与狗子有了不同的反应。
三叉戟的确是三叉戟。
只不过出了一点点意外。
伊凛面无表情，动作轻柔地将三叉戟头……还有半截长柄分别握于两手。
这三叉戟……断了。
断了。
断了。
断了。
伊凛脑子里回荡着这么两个字。
“卧槽？”
关于戟头与长柄的属性，先后浮现在伊凛面前。
……
【波塞冬的三叉戟&#183;头部】
【品级】破损
【耐久】？？？
【效果】？？？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波塞冬的三叉戟&#183;棍部】
【品级】破损
【耐久】？？？
【效果】？？？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伊凛：“……”
在看清头和棍两截的属性说明时，伊凛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杰克&#183;斯派罗的锅啊！
难怪大海所有诅咒以更强的姿态亡者归来。
难怪女人不招大海待见。
原来都是杰克&#183;斯派罗手贱去将破碎的三叉戟找回来，黏到了一半，发现没有胶水，于是又不管不顾了。
至于三叉棍的说明，更加离谱，离谱得伊凛难以接受。
怎么能让全世界的女人背这个大锅？
在三叉戟头部，有许多细细的裂纹，裂纹之间，布满了一种古怪的液体，晶莹剔透，又带着绿，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胶水。
伊凛两手各握着一部分，在房间里纠结起来。
露丝早已懵逼。
她没有打开过防水包，不知道为何一打开，三叉戟就是断的。
“不关你事。”
伊凛低头。
哪怕不看属性，伊凛也不会怀疑是后期弄破的。
毕竟在布包刚上手时，伊凛便觉得布包的形状太短，根本不符合三叉戟的传说。
露丝一脸古怪：“传说里不是说三叉戟被黏起来了吗？为什么……可为什么还是有诅咒？”
伊凛抬头瞄了露丝一眼。
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对可怜的露丝说出真相。
在伊凛果断从海军阵营中溜走后。
幸运者2号上，因爆炸而引发的混乱逐渐平息。
提拉米苏怪怪地盯着手里那一卷羊皮纸。
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将谷天晴喊出来，讨个说法。
很快。
谷天晴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的动静那么夸张，谷天晴在摩挲着塔罗牌时，早已知晓。
但当那一卷非常辣眼睛的羊皮纸血书如同呈堂证供一般展现在他面前时，谷天晴面无表情，缓缓打开了通讯面板，向某一位该死的女人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谷天晴：？
【对方忙碌中，请勿打扰。】
谷天晴：“……”
提拉米苏表情古怪，她虽没有怀疑是谷天晴下的手，但今晚所见，若谷天晴不给出一个答复的话，估计提拉米苏会彻夜难眠。
谷天晴手掌一翻，慢悠悠地抽出三张塔罗牌。
分别是“恋人”、“隐者”、“节制”。
提拉米苏：“？”
谷天晴微笑解释：“占卜结果显示，‘隐藏的恋人，无法言明的爱’，也许伊丽莎白女士一直在暗恋我，噢，都是那该死的爱情。”
提拉米苏：“！”
……
永不沉沦号。
伊凛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眼前那断成两截的三叉戟，让伊凛操碎了心。
当初伊丽莎白&#183;凛与卡吕普索定下的契约是——
“找到波塞冬的三叉戟，她就不让灾难降临在伊丽莎白&#183;凛的脑门上。”
在契约成功签订的瞬间，伊凛身上同时也多出一个诅咒，也就是“卡吕普索的凝视”。
但结合伊凛所了解到的情报，这个三叉戟一定是彻底封印卡吕普索的关键道具，若没有三叉戟的辅助，以目前的技能，的确拿卡吕普索没有任何办法。
每个试练，自然有不同的攻略方式，一味用拳头来硬莾，无疑会困难许多。
伊凛带着几分无奈，仔细查看三叉戟头部裂纹间，那晶莹剔透的痕迹。
像是某种粘液凝固后所形成的胶状物。
“某种胶水？那么黏的吗？”
“等等……看起来好像是……”
伊凛忽然想起，之前在特图加岛里，搜刮其他海盗船时，搜索出不少乱七八糟的无用道具，有几瓶液体，从外观上看起来与三叉戟上的粘液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里，伊凛没有耽搁，快速地翻起了包包。
【不可描述的迷迭香】……
不是。
【过期的三哥神油】……
不是。
【产生透视错觉的眼药水】……
也不是。
“……”
【未知液体】。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卡片中翻了半天，伊凛终于在储物空间的角落中，找到了一件当时让他感觉到完全没什么卵用的垃圾出来。
属性中。
只有三个字：未鉴定。
也就是无法使用。
“可惜没有鉴定术那一类的技能……”
伊凛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将手里头那一管透明的液体交到露丝手里，在没鉴定之前，也不敢乱用，只是以一种试试也不会怀孕的心态，随口问道：“你瞧瞧，像是什么东西？”
要鉴定未知物品，未必真的只能依靠技能……“知识”，也是鉴定未知道具的有力手段。
露丝将可疑液体在手里翻来覆去折腾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伊凛便又抢了回来，犹豫着要不要找些什么东西试一下。
但这小管中装的液体并不多，伊凛很有理由怀疑，手里头这管液体若真的是其中一样能够重黏三叉戟的关键道具的话，按照塔一贯的作风，这管里面的分量很有可能是“刚刚好”，一滴也不会多余，一旦浪费，伊凛很有可能落得跟杰克船长同样的下场。
无非是黏了一半，引起三叉戟的愤怒，被翻来覆去地诅咒而已。
并不是没有可能。
而如今海军在谷天晴的诡异能力下，即将找到魔王所在，最终幕在即，伊凛也没有时间，去寻找其他的道具。
露丝沉默了好久，忽然说了一句：“要不……问一下老吉布斯？他活了那么久说不定知道。”
老吉布斯？
伊凛微微一怔。
但下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将船长面板打开，在许久没有注意的船员名单中，寻找老吉布斯的名字。
“找到了。”
老吉布斯的属性，没有任何特别，跟查理差不多。
毕竟年纪大了，这也正常，反倒是查理的属性低得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这也不重要。
伊凛的目光，落在了特长那一栏——
【老司机的睿智】一位活了几个版本的老海盗，经验丰富，有着其他人没有的独到见解与阅历，或许能给出意想不到的帮助。
噢，拼图……齐了。
……
三天后。
迷雾海中。
谷天晴站在船头，皱着眉。
自从进入迷雾海后，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生怕旁边崩出一只幽灵来。
毕竟这片海域，可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吓人至极。
谷天晴掐指一算，噢不，捋牌一算，表情高深莫测。
提拉米苏站在身边，死死守着谷天晴。
似是生怕谷天晴也跑路了。
不知为何，自从伊丽莎白&#183;凛跳海失踪后，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督被炸了一轮，“联系”也是断断续续，信号不太好的亚子，令提拉米苏心神不安。
“应该……快到了。”
忽然。
谷天晴快速摸出三张塔罗牌，眉间多了一丝疲惫。
提拉米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说这塔罗牌占卜不能太频繁，否则就不准吗？
她这才想起，这位来自东洋的草四郎顾问，这小半天时间，已经翻来覆去将塔罗牌几种花色掏了一遍，让提拉米苏颇为意外。
“就在前面！”
谷天晴说罢，豁然转身。
而提拉米苏猛地拉住了谷天晴：“等等，你去哪里？”
“我尊敬的上将，我去个厕所难道你也要跟着一起去么？呵呵，属下倒是不介意……”
谷天晴眨眨眼：“况且，我想，你应该也没有空，跟我一起上个厕所吧。”
一边说着，谷天晴指着迷雾深处，某个方向。
一个如同小山一般高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浓雾深处，隐隐约约，像是海市蜃楼，又像是在迷雾深处，蛰伏着一只高大威猛的海怪，令人一眼，便心生恐惧。
“难道是——”
提拉米苏瞳孔猛地一缩，她再也顾不得扯住谷天晴的后腿，三两步冲到围栏边，取出望远镜，朝远处眺望。
咔咔咔咔——
在军舰四周，不知何时，从波涛中时不时有一块块零碎的船骸，撞在军舰上，虽说没有给特意加固的军舰带来多少损害，但那种令人能够脑补出猛兽进食画面的声音，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传说无数的海域中，令人不寒而栗。
“是它！——鸣炮示警！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
提拉米苏浑身颤抖。
船长舱，猛地打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连眼睛也彻底蒙住的身影，也就是那古怪的海军总督，一步步，踏上甲板，走到提拉米苏身边。
“滋滋滋……是那个……那个家伙……准备捕捉……务必要确切回收……火，火，火……”
总督口中发出诡异的电流音，声音太低，其他海军距离较远，并没有听得很清晰，但提拉米苏对于这种怪异的声音，表情却没有任何意外，反倒是啪地一下朝总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宣誓。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光！”
“献出我的心脏！”
呜呜呜呜——
在迷雾中，黑影出现的瞬间，以提拉米苏所在的幸运者2号为首，其他船只因为视线受到阻碍，若是正常用旗帜传递信号，无疑会降低效率，直接开炮，无疑是最聪明的做法。
其余两位上将，在听见从迷雾中传来炮声的瞬间，也是秒懂，用最快的速度，下令填充锅炉，烧火，不惜代价，令军舰拥有最强的机动力。
果然躲在这里！
那个家伙！
那么多年！
他们苦苦寻找！
但一般的军舰，根本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大海上，遍布海军船只的残骸，可想而知“它”的火力多么可怕。
但只要能成功抓捕魔王，他们将彻底改变这个大海，改变这个世界，让帝国的旗帜，插遍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整个世界啊！
区区海盗，根本无足挂齿！
所有的教科书，不过都是幌子。
海军真正的存在目的，本就是在茫茫大海中，追捕那个家伙，那个在十年前，从“秘密基地”中逃出，在海上以“魔王”的身份，彻底隐藏起来的庞然大物！
海洋太过辽阔，那家伙极为狡猾，这些年若不是因为杰克&#183;斯派罗的罗盘不知所踪，让他们无法找到“魔王”的踪迹，他们海军又何须等到今天！
所有人抬起头。
九艘军舰在悍然加速。
迷雾仿佛有被冲散的趋势。
“呵——”
无人发现，天空越发阴沉。
呼啸的海风，在众人耳边，竟像是一声狰狞的笑声。
更无人发现。
一片面积巨大的阴影，如同迁徙的鱼群一般，从海底深处逐渐上浮，在九艘军舰所在的大海深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迷雾海。
即将风起云涌。
谷天晴两脚踏着一块滑板形状的道具，滑板背后喷射出气流，让谷天晴快速穿梭在海洋中，没有丝毫停顿。

第0221章 背负一身诅咒的男人
浓雾中。
永不沉沦号甲板上。
伊凛重新舒舒服服地穿上了一整套氪金装备，神清气爽。
虽然他的表情，戴着面具无人能看透。
但露丝重新找了一套衣服，易容成“路易斯大副”的形状后，远远望着骷髅绅士的背影，总觉得那个神秘莫测的背影，透着一股叫做嘚瑟的味道。
萨克斯&#183;斯派罗重新握住了罗盘。
如今伊凛不在海军阵营中，为了定位魔王的位置，伊凛只能“暂时”将罗盘借给萨克斯，通过心中的渴望，定位魔王的位置。
这次试练，终幕将至。
虽说伊凛粗略一算，在这次试练中仍有许多支线没有去探索，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回归现实世界，免得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夜长梦多。
这个试练世界的水分，远比他想象中要多一些，剧情若再深挖下去，很有可能让试练任务提升到无法完成的地步。
“噩梦难度”……可不是终点啊。
伊凛如今暂时不缺死亡点，没必要去冒这种风险。
对于突然间多出一个大副，其他海盗都是颇为意外。
明明在此之前，“骷髅绅士”船长都是亲力亲为，大副位置空缺，无人能当。
对于路易斯大副的出现，查理更是意外。
但当他亲眼目睹路易斯大副一脸憔悴与沧桑地从船长舱里走出来时，瞬间明白了真相，感慨万分。
他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够默默凝视着远处骷髅绅士那个神秘莫测的背影，悄悄点了一个赞。
果然，真男人就应该知男而上。
“你为什么一心寻找……那个家伙？”
到了这个时候，伊凛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在萨克斯身边，以防小萨偷偷藏起他的罗盘，一边问道。
萨克斯闷头看着罗盘的指针，随口回答：“我在寻找我的父亲。”
一旁，醉醺醺的老吉布斯忽然抬起头，朝萨克斯这边望来。
伊凛：“嗯？你父亲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萨克斯摇摇头：“我父亲离开前说过，只要我能够找到那个家伙，才有资格当传奇海盗杰克船长的儿子，不然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与我相见。”
伊凛：“……”
露丝：“……”
吉布斯：“……”
这孩子明显是被他老爹给坑了吧！
伊凛与露丝二人，嗖地一下将目光朝老吉布斯望去。
老吉布斯讪讪一笑，连忙低下头，避开其他人的目光，不敢多看。
伊凛若有所思。
而就在此时，萨克斯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取出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伊凛精神一振。
在这种时候，无人能够放松警惕。
说来也奇怪，老吉布斯似乎料到了伊凛等人的目的，除了大口大口灌着朗姆酒之外，并没有太多恐惧的情绪在内。
至于其他海盗，伊凛压根就不敢暴露出真正的目的，否则很有可能，会吓得这帮该死的海盗纷纷跳海，宁愿游泳跨越大洋，也不愿留在这艘船上。
但最后若一切顺利的话，伊凛也无需用得上这船人，因为任务完成的瞬间，他会回归现实世界，接下来这个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伊凛无关。
咦？
仔细一想，伊凛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舍的情绪。
并不是对露丝的熟练手法而不舍，而是这段日子的航海生活，的确给伊凛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非常有意思的一段记忆。
在萨克斯出言提醒后，伊凛很快也取出更加专业的望远镜，朝小萨所指的方向眺望。
数秒后，伊凛面无表情地放下望远镜。
萨克斯一脸震惊，语气结巴：“船，船长，为什么海上，海上会站着一个人？？？”
“不用鸟他。”
“可是——”
“我说了，不用鸟他。”
“可是他朝我们招手啊，他速度很快！噢，该死，他来了——”
一分钟后。
谷天晴笑容满面地将湿漉漉地头发捋到脑后：“打扰了。”
紧接着谷天晴又优雅地望向伊凛，微微笑道：“迷人的骷髅绅士。”
伊凛：“……”
露丝：“？？？”
萨克斯：“迷人？”
老司机吉布斯：“噢——”
伊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破不说破啊，兄弟。”
谷天晴：“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意义吗？”
伊凛呵呵一笑：“的确没有。”
谷天晴：“所以，合作？”
伊凛思索片刻，谷天晴说了四个字，估计只能信一个字。
合？
作？
不过，事实上，在谷天晴操作了一轮，让试练难度陡然提升后，两个阵营的任务合二为一，直接打破了阵营的界限。
无论是海盗阵营，还是海军阵营，都必须同时面对“卡吕普索”，以及……“魔王”。
再也没有区别。
所以，合作的基础，的确是有，那就是共同的利益。
但合作的隔阂也很显然，对于使徒而言，那就是利益的分配。
在最后的主线任务中，谁能够获得更高的贡献度，无疑能够获得更高的任务评价。
结算评价对于使徒而言，至关重要，毕竟那可是直接影响提升属性值的高低。
想了想，伊凛微微一笑：“那好，魔王归我了。”
谷天晴表情不变，小声道：“没问题，那卡吕普索归我吧。”
在这个世界里，谷天晴看来也没有闲着，也打听出有关卡吕普索的传说，甚至……有所接触。
Boss瞬间分配下来。
但这种分配方式，无论是谷天晴还是伊凛，都不会当真。
只是无论背地里如何使绊子，不到生死相坑的地步，二人都不会撕破脸。
毕竟大家最后都会回到现实世界，若是撕破脸皮，无疑会多了一位躲在暗中的仇敌，不值得。
正所谓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在哥谭市中，伊凛也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最后在面对狂笑之蝠时，才给了小胖子主动做选择，是选择大家一起愉快打Boss，还是逼伊凛动用底牌，将所有人连同Boss一起刷掉。
也多亏最后小胖子的路，没有走窄，否则如今也讨不着苏小素这种好媳妇。
两人小声交谈，其他人远远望着窃窃私语的二人，感觉莫名其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其中酝酿。
露丝捂着额头：“噢，我怎么感觉有人又要倒霉了。”
萨克斯非常同意，疯狂点头。
他一边为船长面前那个陌生人默哀数秒，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想要掏出失而复得的宝贝罗盘，查看魔王的方向。
而就在此时。
萨克斯忽然瞪大眼睛。
“罗，罗，罗盘呢？”
罗盘又双叒叕弄丢了！
“船，船长，我的罗盘——”
萨克斯发现一直踹在怀里的罗盘诡异地再次失踪，又哭丧着脸朝伊凛奔了过去。
伊凛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伸出食指竖在面具前：“嘘——等等，你们听！”
这个转折太过圆润，伊凛声音也很大，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轰隆隆——
轰隆隆——
所有人脸色均是微微一变。
前方迷雾中，隐隐传来雾中打炮的声音。
是炮击！
“前方有敌人！前方有敌人！”
小萨用最快速度将这个噩耗通知下去。
迷雾前方。
渐渐出现一大片阴影。
全是……船。
对于阴影的形状，伊凛非常熟悉，短短数秒便判断出来，那是……海军的军舰。
“等等？为什么又少了一艘？”
伊凛忽然转过头，望着表情似笑非笑的谷天晴，若有所思：“你把队友也坑上去了？”
谷天晴摇摇头：“我们，从来就没有队友。”
“可是……”谷天晴语气微凝：“它们应该有相应的手段，不知道有没有用而已。”
随着永不沉沦号循着那个方向接近，炮火声，以及军舰的汽笛声，在浓雾中越发清晰可辨。
伊凛与谷天晴二人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
看样子，他们想到了一块。
简单打个比方，现在其中一头Boss已经出现，友方NPC正在气势汹汹地围殴Boss，但既然是噩梦级难度的试练，塔绝对不会容许，伊凛与谷天晴躲在一边打酱油打到最后。
若是继续躲下去，迟早会出点什么事，将两人逼到绝路上，逼到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与其那么被动，倒不如趁着友方炮灰还存活时，主动出手，说不定还能增加击杀的成功率与减少风险。
毕竟这可是噩梦级难度。
绝不容轻视。
犹豫，就会败北！
“船长！”
被伊凛这么一打岔，小萨竟然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罗盘丢了，心里的紧张全写在了脸上。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迷雾中，另外几个方向，举着望远镜，左看看，右看看。
就在萨克斯出言提醒时，再生变故。
在迷雾中各处，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竟有其他船只，穿越迷雾，从各个方向，跨海而来。
那几艘船只，看起来气势磅礴，风帆鼓动，全速前进。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凝聚目力，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虽然看不清桅杆上旗帜的图案，但在望远镜中，那些旗帜的颜色……是黑色！
是骷髅旗！
海盗的骷髅旗！
是海盗船！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会有其他海盗船前来凑热闹？
谷天晴微微一笑：“时候到了。”
伊凛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戴着面具，伊凛无需担心，谷天晴能逆天到穿透面具，通过微表情看清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真要有那么牛逼的透视技能，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露丝，接下来，你们绝对不能再接近那个地方。”
最后关头，伊凛直接呼出了露丝真名，毕竟，这一别，有可能是永远。
“你呢？”露丝猛地一怔。
“再见。”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留恋，也没有犹豫，Buff早已上好，在“充沛”的增益下，伊凛属性值达到了常态下的最佳状态。
冲冲冲！
谷天晴与伊凛一同，几乎不分先后，径直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
“汪~”
一条几乎被遗忘的狗影，刚好啃完骨头，意气风发，跟着两人身后，跳入大海中。
在两人跃入海中的同时。
谷天晴秒速抽卡，然后捏碎，一块不知出自何处的喷气滑板，在半空中动作麻溜地被谷天晴踩在脚下，落入浪潮中。
伊凛同样是抽出一张卡片，从谷天晴看不见的角度，隐晦地捏碎后，便同时发动召唤技能，将夜魇召唤出来。
嘶——
夜魇召唤的过程，没有太过华丽的特效，在虚空中，一道道光滑流转的纹理凭空出现，紧接着，光芒尽头，无数大小不等的方状光团，在伊凛指定位置重新汇聚。
光芒褪尽后，浑身漆黑，外观狰狞的夜魇坐骑，已是出现在海面上。
之所以如此多此一举，是因为在谷天晴面前，伊凛不想暴露夜魇其实是“召唤类坐骑”这个事实。
凡事多藏一手，以防万一。
果然，谷天晴只是对夜魇的造型多看了一眼，惊叹道：“造型不错啊。”
伊凛骑上夜魇后，低头朝谷天晴双脚所踏的滑板瞄去，也是呵呵一笑：“嗯，你的也算不小了。”
谷天晴：“……”
咚！
在伊凛骑上夜魇后，从头顶上落下一个黑影，狗子如同王者归来一般，精确无比地落在了车头的位置，盘腿坐着，十分拉风。
感觉这时候给狗子配一个戴护目镜的头盔，会更加带感一点。
谷天晴早已听过骷髅绅士的不少传说。
此时见到汪天帝，深深看了一眼，也没问。
哪怕问了，也不会问出答案。
又何必明知故问。
谷天晴微微一笑：“在出发前，我悄悄占卜了一发。这一次我们，应该是有惊无险。”
伊凛：“呵呵。”
信你个鬼。
你那是给自己占了一卜吧！别用“我们”这种字眼啊！
话虽如此，但对于谷天晴类似于“预知类”的能力，伊凛颇为忌惮。
谷天晴说完，直接踏着滑板，先走一步，冲入浓雾中。
伊凛点点头，谷天晴那么不这么做，伊凛也正有这种打算。
地图那么大，没必要两位使徒挤在一起打Boss。
既然互有提防之心，分道扬镳，反倒更好。
伊凛缓缓开着车。
刚才捏碎的卡片，赫然又是一瓶【魔法之水】。
他便默默坐在夜魇上，静坐了30秒。
30秒后。
灵能值恢复至满值。
准备完毕，伊凛重新出发。
这一次，因为角色扮演模式的缘故，酒神因子所带来的恢复能力失去了作用。
若不谨慎些，有可能会被Boss拍死。
海军可是动用了九艘军舰的火力，在谷天晴离开后，转眼又少了一艘。
可想而知，那一位魔王，绝对不是某个人，或某一艘船，能够轻易拿下。
所以谷天晴才将海军引到这里，作为最后的炮灰。
“汪天帝，最后关头了，你该给点力了吧？”
汪天帝又思索起来。
伊凛：“……”
数秒后，汪天帝咧嘴一笑，转过狗头，朝伊凛伸出了爪子。
啪。
一手一爪，拍在了一起。
嗯，这才是信得过的盟友……毕竟简单好懂，就是有点狗。
轰隆隆——
这一次，伊凛无需开启暗夜模式，瞬间便将油门拧到底，夜魇发出如同猛兽般的咆哮，响彻这片大海。
夜魇，凶兽出笼。
全速之下的夜魇，如同一道漆黑的光，划破这片汪洋。
狗子一身毛发，全被吹到了狗头背后，簌簌作响。
黑色的光，转眼间便抵达迷雾深处。
轰隆隆——
雾气中，炮火连天，一排接一排的炮弹，如同不要钱那般，疯狂朝迷雾深处那一艘漆黑的船影轰去，而从那艘黑色的船影中，同样是不甘示弱，一排排炮弹朝其他军舰射来。
“魔王是一艘船？”
伊凛眯着眼，驾驶着夜魇，穿梭在浓雾中，仅剩的八艘军舰上，所有人都紧张不已，正忙着对付传说中的魔王，根本无暇顾及在海面上穿梭的夜魇。
而从海军四周其他方向，有好几艘飘扬着骷髅旗帜的海盗船，借着风力，快速逼近，竟悍然不惧地朝那八艘军舰围了过去。
那些后来的海盗船，分明是冲着海军而来。
是谁？
汪天帝、伊凛、谷天晴，此刻均已进入战场。
在沉船湾摧毁时，尼古拉斯&#183;赵遭受了重创，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更别说是重新拉一个船队出来讨伐魔王。
“剩下的就是，印第安纳&#183;琼斯？怎么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也不知是不是这次地图太过浩瀚，加上使徒的等级太低，受移动方式限制，到了终局，在试练中竟然还有使徒尚未露面。
轰轰轰轰——
没有废话，也没有开场白，逼近的海盗船在浓雾中偷偷驶入炮弹的射程范围后，便二话不说，直接朝就近的八艘军舰，毅然发动了炮击。
在伊凛看来，竟有点用胳膊去拧大腿的悲壮气息透出来。
英雄啊！
在这种时候还敢参一脚。
而幸运者2号，此时甲板上，因为周围突然冒出来的海盗船，令海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
“是海盗！该死的海盗！”
“等等！那面旗帜！是海盗‘新世代’印第安纳&#183;琼斯的船！”
提拉米苏与其他二位上将都是脸色一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该死！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进入迷雾海？”
“上将大人，我们怎么办？该怎么办？”
提拉米苏不着痕迹望着身后，裹着绷带默然不语的总督一眼，寒声道：“不用管他们！他们那些落后的炮弹，根本打不穿我们的装甲！甲板上的人，注意海盗的炮击！如果可以，留下部分人手装填炮弹，其他人……登上该死的海盗船，进行接舷战！”
如果说船战拼的是船与炮，那么接舷战，拼的就是兵力还有装备，以及每个人的战力，到了那时，牺牲人数绝对会瞬间暴涨。
毕竟，此刻在这片大海中，海军可是背腹受敌。
但一直隐藏在浓雾中，与海军保持距离，甚至还未流露出真面目的“魔王”，是海军追寻了多年的目标，哪怕受到海盗的攻击，海军也绝不可能放弃！
“为了帝国的荣耀！”
“为了帝国的未来！”
“献出我们的心脏！”
海军气势高昂！
毕竟，总督大人，正随海军出征……海军不败！
三位上将，以及那一位神秘的总督，都同时聚集在幸运者2号上。
其他军舰，由副官下令指挥便可，到了必要时候，也不是不能丢出去牺牲。
为了那一个目标，任何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只要能顺利捕捉到迷雾中的“魔王”……那一艘在十多年前，从秘密基地中驶出去的魔王……所有一切都值得！
冲冲冲！
三位大将在幸运者2号上，并没有向其他军舰发出信号，便卯足马力，加速冲向了浓雾中的那一道庞大的黑影！
冲冲冲！
一船当先！
现场战况极为激烈，短短数分钟内，从四面借着浓雾悄然逼近的海盗船，悍然不惧地与海军士兵，短兵相接，进行接舷战。
而除了幸运者2号的其他军舰，伊凛的老熟人，波普、诺兰度均在船上。
毕竟，为了海军筹谋了多年的大业，为了能重现帝国的荣光，在入手那一位“神奇而伟大的总督”后，他们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若不是当年传奇海盗杰克&#183;斯派罗的神奇罗盘不知所踪，他们也无需等到今天。
等了一代人！
甚至最开始谋划的那一代海军，都有不少人退休养老，但也在密切关心此事。
一切为了成功捕获魔王！
海军中的高层，其实都知道魔王的真面目，那是一艘神奇的船，一艘从海军秘密基地的岛屿中强行闯出去的船，那一艘船，蕴藏了真正的科技奥妙，只要能捕捉到那一艘神奇的船，帝国的科技水平，将会有飞跃的进步！
在大海中散播魔王的传说，散播出魔王的恐惧，在某种程度上纵容海盗在大海中驰骋，不过是为了有更多的眼线，去寻找那一艘该死的“魔王船”罢了！
区区海盗，根本不足为惧！
在这经过特殊强化的军舰面前——杀杀杀！
人群中。
波普中将提着大刀，从背后掏出最新型的连发型“燧发枪”，这可是最新的科学产物。
虽然比不上三位大将的“唯一武器”，但这种比传统燧发枪更高端的枪械，无疑能将海盗们射成筛子，毫无疑问。
忽然——
波普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等等。
为什么是又？
但这不重要。
包括波普在内，在船与船交接后，海盗船上，传出一阵阵可怕而诡异的笑声，恍若来自地狱的深渊。
一个接一个身形诡异的海盗，出现在船头。
他们皆是皮肤惨白，双眼没有瞳孔，只剩森森眼白。
在海盗们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件完好的衣服，仅仅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条，勉强能遮住关键部位。
而最让海军们感觉到恐惧的是，对面的海盗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都布满了缝缝补补的痕迹，像是用无数尸体强行拼凑起来，有些甚至拼上了诡异的触手，触手蠕动间，一滴滴散发着怪味的青绿色粘液，滴落在甲板上。
“鬼，鬼，鬼啊——”
不知是谁惨叫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同一时间。
谷天晴驾驭着喷射滑板，灵活地落到了其中一艘军舰的甲板上。
因为场面太过混乱，谷天晴默默地登陆，一时半会竟没有人反应过来。
他面无表情，快速走到一位落单的海军身后，轻轻在海军肩膀上拍了拍。
“嗯？天草晴四郎顾问，你怎么——”
这话还没说完。
谷天晴笑道：“呵，为了帝国的荣光，献出你的心脏。”
海军士兵：“？？？”
一分钟后。
谷天晴熟练地用一把精致的剥皮小刀，将海军士兵仍在微微颤动的心脏取出。
场面……难以描述。
谷天晴却如同家常般，表情如一。
他小心翼翼捧着那颗心脏，紧接着掀开衣服。
在衣服底下，谷天晴的身体，竟诡异地发黑、枯萎，一根根颜色比肤色更墨黑的血管，在皮肤上清晰可见。
而在谷天晴那诡异可怖的胸前，也就是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但洞口中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谷天晴面无表情将手深入洞中。
PIA滋PIA滋PIA滋——
一颗如腐木般发黑萎缩的心脏被谷天晴取出，随手捏碎。
谷天晴快速地将一颗新鲜的，重新换上，直至此时，谷天晴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面板端详了十余秒。
而此时若是有其他人，能够窥见谷天晴的面板，绝对会被眼前的可怕场景吓得不轻。
在【诅咒】那一栏，竟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诅咒条目，看不到尽头。
谷天晴一人……竟背负了一身的诅咒！
“呼——，这诅咒太麻烦了。”
换好“心脏”后，谷天晴又微微笑了起来。

第0222章 被剥夺资格之人
迷雾海。
一改平时的寂静。
彻底被各种炮火与嘶鸣所点燃。
伊凛目标有二。
“卡吕普索”。
“魔王”。
对于如何封印卡吕普索，伊凛并不担心，现在问题是……伊凛对于传说中的魔王，尚无确切的情报。
隔着一片迷雾，幸运者2号猛地加速，朝浓雾中的黑影快速掠去，像是一根箭。
伊凛看见这一幕，决定无视其他军舰，与狗子一同，悄悄跟在了幸运者2号的屁股后面。
呜呜呜——
浓雾中，幸运者2号发出一阵阵高昂的汽笛声。
就像是一位即将壮烈的勇士，在奔赴最后的战场前所吹响的号角。
望着幸运者2号的背影，伊凛虽然明明知道，这一艘船在某种惯性的推动下，最终很有可能凶多吉少，但伊凛除了默默点赞之外，也没有其他理由，去阻止这一艘船的行动。
一路……走好！
伊凛全力加速，夜魇在他胯下，发出兴奋的咆哮。
冲！
到了最后关头，伊凛不再隐藏手段，手掌一挥，白小依在他身后诡异出现。
“别废话，快去！”
白小依在出现的瞬间，四周充斥着炮火声、厮杀声、惨叫声，聪明如她，便清楚此刻应该在非常激烈的战场之上。
“是，我的主人。”
白小依绷着小脸，二话不说，半透明的身躯从伊凛身后飘出，位于高空，为伊凛提供最为辽阔的视野。
切换视野！
伊凛在使用了【魔法之水】后，灵能值恢复满值，加上“充沛”Buff的加成下，如今伊凛也有充足的灵能值去消耗，先用白小依的视野看看那一只传说中的Boss，究竟是何方神圣再说。
去！
插眼！
切换视野后，眼前世界大不相同。
白小依的视线，仿佛穿透浓雾，直接落在迷雾深处，那一艘诡异的船影上。
魔王船的涂漆呈浓郁的墨黑，恍若黑洞。
在魔王船船首，有一个形状古怪的头颅形状装饰，风格与这个世界的美工截然不同。在浓雾中，船首像仿佛活了过来，漠然的眼神隔着浓雾，盯着幸运者2号。
“船上没有人？”
伊凛快速地获取所有能够从视线中读取的情报，发现那所谓的魔王，除了只是一艘船之外，船上根本没有任何其他人类的踪迹。
毕竟在灵的视线中，“人类”这种单位，就像是游戏里的特殊单位那般，高亮、描边，十分显眼。
“那是……？”
忽然。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在魔王船的中央，应该说是深部的某处，似乎隐隐飘着一团诡异的事物。
那深藏于魔王船深部的存在，仿佛连周围的空间都彻底扭曲，在白小依的视野中，折射成斑斓的形状，像是一道道放射后重新汇聚的黑色光线，又像是一团燃烧成诡异形状的火焰，一眼望去，无法分辨出那团火焰的真面目。
在内部？
伊凛本想再看清楚一些，但此时，眉心已是一阵阵刺痛，仿佛再窥至深处，会给自己的精神带来不可磨灭的创伤。
毕竟，灵的视野虽然好用，但不能等同于“真视之眼”那般的存在。想到这里，伊凛也没有勉强，大致推测出魔王Boss的规模与形状后，为了不继续消耗灵能值，伊凛再次指挥白小依，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眼前的这片战场。
“幸运者2号”VS“魔王船”！
同一时间。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半透明的“幽灵”，正用一种饶有趣味的眼神，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切。
幸运者2号甲板上。
三位海军的顶梁柱，提拉米苏、玛奇朵、卡布奇诺，均是一脸沉重。
但眼神深处，却也藏着一丝隐晦的雀跃。
幸运者2号与黑影越发接近。
在浓雾映衬下，那一片意味着“魔王”的阴影，如同一座高大的山峰，隐隐透出骇人的身姿，而这个也许只是魔王的冰山一角。
哒哒哒。
三位上将步伐整齐，同时走到船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提拉米苏吹着烟。
玛奇朵骚里骚气地捋着刘海，手边有一个精致的手提箱。
卡布奇诺仍是绷着脸，在他背后，同样有一个箱子，但尺寸却比玛奇朵大了不少。
在船长舱前。
总督基拉&#183;罗伯特那双眼睛，隐隐透着诡异的红光。
甲板上，其他海军士兵早已严阵以待，手心出汗。
“动手！”
提拉米苏忽然冷笑一声，手中烟杆一抖，仿佛启动了某个按钮一般，在一阵淡蓝色的光芒与纹理中，那根精致的烟杆在一次变成了一杆可怕的狙击枪。
而与此同时。
玛奇朵抚摸着手中的精致箱子，低声轻吟，如同情人之间的呓语。
“苏醒吧，我的米兰达。”
咔咔咔。
卡布奇诺：“冲杀吧，阿瑞斯！”
咔咔咔。
两人话音刚落，二位海军上将不同型号尺寸的箱子，瞬间裂开。
箱子上，一道道遍布着淡蓝色纹理的纹理，纵横交错，棱角分明，充满了跨时代的气息。
沿着那一道道交错的纹理，两个箱子在一阵阵咔咔咔的齿轮磨合声音中，在浓雾中快速分解成零件。
每一块零件中，却又有各种机械承接结构相连，圆润自如，在变形的过程中没有半点晦涩或卡壳，令人根本想象不出，他们三人的武器，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
几乎是在同时。
三人各自的武器已经完成了变化。
除了早已见过的提拉米苏狙击枪外，其他两位大将的武器尚属第一次在伊凛面前亮相，若不是早有心里准备，那突变的画风，定然令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但只要接受了……也还好。
与提拉米苏的轻型枪械不同，骚气上将玛奇朵的箱子，重新组合后，竟是变成了一门沉重的手提炮，而炮管口却不是寻常的发射实体炮的形状，反倒是有三根狭长的金属竖在前方，通体成长方形，枪身上布满了浮现着蓝光的交错纹路。
伊凛视线在半空中。
忽然感觉有些凌乱。
“这形状……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电磁炮吧？真的假的？”
而另一边更离谱。
卡布奇诺的箱子，难怪会背在背上，那各种零件重新组合后，竟咔咔咔套在了卡布奇诺的双臂、双脚、背部，形成了一件怪异的装甲，令卡布奇诺看起来，就如同是一位跨越时空而来的未来战警，非常拉风。
当然，这只是从外观上来描述，具体战斗力如何，不得而知。
这就是海军中真正隐藏的古怪？
何止古怪，这简直特么离谱啊！
这次试练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穿越过？
“这主线任务三该不会是……？”
伊凛本想随口吐槽一句，发表一下心情动态。
但忽然。
伊凛随口提起“主线任务三”时，却目光一凝。
他忽然想起了在主线任务三中，那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仁慈的任务惩罚。
【任务失败：彻底剥夺使徒资格！】
沉默片刻后。
伊凛突兀间感觉到头皮发麻，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原来……如此！”
此时。
幸运者2号甲板上。
三位上将蠢蠢欲动。
幸运者2号全速前进。
谁也了不知道，这个充满幸运的船名，能否将他们带回去。
无人发现，船尾的船长舱处，一人一狗两条人影，无声无息溜上了船。
所经之处，海军无声无息殒命，只余下脖子一道狰狞的伤口。
伊凛抖了抖血茉莉。
此时，他的力量属性，与最开始成为使徒的时候，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血茉莉哪怕还未附灵，在不同力量属性的挥舞之下，所发挥出来的效果天壤之别。
以他目前的力量属性，普通人的脖子一拧即断，瞬间咽气，更别说动刀。
动刀是一种良好的习惯与传统……得时刻维持。
收割了一波微不足道的混乱值，伊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围已没有活人。
更多的海军，聚集在三位上将周围。
伊凛直接驾驶夜魇开上了船船。
到了这种地步，时间紧迫，也没有什么发现不发现的说法了。
他是海盗，秉承海盗的优良传统，犯罪就应该犯在明面上。
船长舱门重新禁闭，那一位古怪的总督，因为某个原因，重新怂回了舱室中。
狗子二话不吠，直接扬起爪子，将门拍碎，可怕的骷髅绅士……与狗，破门而入。
在船长舱中，没有点灯。
而伊凛破开门后所透入的光线，却照亮了舱室中的一角，一位浑身裹着绷带的男人，如同尸体一般，竟直直杵在墙壁边上，不睡也不坐，非常诡异。
当骷髅绅士与狗进入时，动静不小，两道微微带着红光的视线，瞬间便朝伊凛与狗望来。
伊凛抖了抖血茉莉，轻声笑道：“原来一切都是你在作怪？你到底是谁？”
总督，也就是基拉&#183;罗伯特沉默不语。
但奇怪的是，除了沉默以外，总督似乎没有反抗或叫救命的打算。
伊凛与那通红的双眸对视片刻，表情凝重：“你是在上一次‘任务’中被留下来的？”
基拉&#183;罗伯特闻言，终于打破了沉默，用一种电子干扰音回道：“任务？滋滋滋……你们也是穿越者？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滋滋滋……穿越到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不——该死，我才是……滋滋滋……主角……”
伊凛猛地一愣。
28秒后。
伊凛望着地板上从头部断成了两截的基拉&#183;罗伯特，陷入沉思。
没有混乱值。
也就是说……不是本体，不属于生命。
眼前的“机器人”，非常简陋，连当初给弱小的伊凛带来不少麻烦的“萧一半机械体”都比不上，看起来，应该只是一个能勉强活动，并接受本体信号的机械人形装置罢了。
当然，让伊凛所稍稍在意的，并不是总督的真正身份。
他所意外的，是总督对他们的称呼。
“穿越者？”
这是伊凛第一次在试练中，与被“剥夺了使徒身份”的人相遇。
上辈子没碰到过。
这辈子也就是在鬼雾山中，温曼妮刚被剥夺身份，随后便被伊凛瞬杀，连盒都没有。所以伊凛也不知被剥夺了身份后，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活在试练世界中。
如今，伊凛似乎有了答案。
被剥夺了所有关于“塔”的一切记忆，但却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的人，被强行改成了“穿越者”？
还真的是……毫无违和感，连苦主也觉得非常自然，甚至还会因为“穿越者”的优越感而沾沾自喜。
至于哪里看得出基拉&#183;罗伯特沾沾自喜……从他自称为“主角”便可推测一二。
“呵呵，这还真的是……讽刺啊。”
伊凛低头看了地面那堆令人毫无兴趣的破烂一眼，摇摇头发出莫名的感慨后，便准备离开，前往海面打Boss。
而就在此时。
伊凛顿觉头顶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撒泼而下。
他抬起头，只见孤独母灵爱丽丝，无声无息，出现在伊凛的背后。
滴答滴答。
爱丽丝的恨与怒，通通写在了脸上，伤疤裂开，嗤嗤地飙血。
“尼古拉斯……赵！！！”

第0223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迷雾海。
形势混乱。
群魔乱舞。
所有海军心态崩了。
他们原以为自己只是鼓足勇气去打海盗，却没想到，从那些海盗船上踏雾而来，竟是一群妖魔鬼怪。
不科学啊！
这完全不科学！
海军必读教材里没教啊！
波普中将混在人群中，流下两行悲伤的泪水。
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弃暗投明，彻底远离海军这个高危行业。
加勒比海太危险了！
我要回家！
回家！！！
很快。
海盗船与军舰短兵相接，被诅咒缠身的鬼怪们，与瑟瑟发抖的海军们交战正酣。
若是用准确一点的语句去形容这种场景，便是面露狰狞的恶鬼，在肆无忌惮地屠杀手握寸铁的海军。
只要不是手无寸铁，就不算太残忍。
谷天晴在其中一艘军舰上。
无人留意，刚刚某一位一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海军，一分钟后便被掏出鲜活的心脏，死相凄惨。
谷天晴换好心脏后，忽然，眉头微皱。
迷雾海的天空，本就不见天日，阳光也被浓雾遮蔽，令人只能勉强分得清，白天与黑夜。
但现在，从不知何时开始，周围的浓雾变得更黑，光线更加昏暗，仿佛是在烘托某种可怕的气氛做准备。
谷天晴仔细一算，从进入迷雾海至今，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到天黑的时间段才是。
在海底深处，一片形状斑驳的阴影，无声无息，没有掀起半点风浪，自海底深渊默默出现，停留在谷天晴所在的军舰下方。
就在此时。
原本尚算平静的海水，瞬间像是被加热至沸腾，疯狂地涌动，掀起一波波的浪潮，连特意为了应对海难而加固的军舰，在那突如其来的变化面前，也摇摆不定，随浪而动。
——甚至还动出了节奏感。
“糊——糊——糊——”
咕噜噜——
一个个西瓜大的水泡，从幽深水底，翻涌而出，在海面破碎时，发出令人浑身不适的声调。
原本在这种混乱中，无人会注意到这种怪异的声音。
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来自每个人的脚下，令人听起来，仿佛全身每一寸皮肤，都被一种湿滑粘稠却恶心的触感所包裹，恶心得想吐却又很难吐出什么东西来。
渐渐的。
那诡异的水泡声，汇聚成一声声高低起伏的声线，嘶哑而凄厉，乍听起来像咆哮，再细听，又如同哭诉。
“谷……谷……谷……天……晴……”
“谷，谷，天，天，晴……”
“谷天……晴——”
在那来自海底的声音，最为清晰能辨的瞬间，无数可怕的触手，破开海面，瞬间便将那一艘军舰彻底绞住，在无数人的惨叫声中，那艘特意经过加固的军舰，在那一条条粗壮湿滑的触手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军舰模型，在所有人的面前，轻而易举地被拧碎，被绞杀。
短短几十秒，在骇人的咆哮声中，那一艘巨大的军舰，竟被触手生生掰断，咔咔咔的声音响彻迷雾海。
再转眼，军舰已是沉入海中，化成支离破碎的船骸。
其他几艘军舰上的海军士兵，亲眼目睹这一幕，早已是四肢冰凉，震惊得难以呼吸。
“海，是海怪啊！！！”
不知是谁用毕生的力气喊出了一句。
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被更多更逼真的惨叫声所取代。
海军们已经彻底傻眼了，左右有鬼怪包围，下有海怪，这迷雾海果然名不虚传，而在前方，还有海军们毕生的目标……魔王！
魔王之事，属于某种等级的机密，并不是所有海军都清楚知道魔王的真面目。
不死的海盗、海怪、魔王、迷雾海……若说此时再出现一大片幽灵大军，他们也不会有更多的意外。
在轻而易举绞杀掉一艘军舰后，一个可怕的身姿，从海底浮现。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上面布满散发着恶臭的青绿色脓疮，在怪物挪动时，不断有脓疮破裂，又从怪物体内生出更多的脓疮来，生生不息，绿意盎然。
而那绞杀了军舰的触手，正是从那个圆滚滚如同肉山一般的圆球中伸出，粗略一数，光是伸出海面的触须数量，早已超出了一般海怪的配置，多而灵活，以各种妖娆的姿势，在海面上蠕动与跳舞。
这些都不算离谱。
最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圆球状肉堆的最上方，竟然有半截类似于人类的身躯，长在了肉堆上，人形肉堆身上同样是遍布了粘稠恶臭的脓疮，一滴滴腥臭的粘液正从那破裂的脓疮中不断滴落。
“嘻嘻嘻——”
而就在怪物彻底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冰山一角的姿态时，肉团上的人形背后，猛地一阵蠕动，一颗丑陋的头颅破肉而出！
诡异的笑声，从第二颗头颅中，那像是“嘴巴”的缝隙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这只海怪的形状，已经远远突破了这个世界的想象力限制。
海面上。
谷天晴面带微笑，脚踏滑板，灵活地躲避着疯狂从海底蠕动的触须：“你这样子，有点惨啊，‘她’给的太多了吗？”
“谷天晴！”
那一位原本以为能够安逸地蹲在沉船湾中待机的尼古拉斯&#183;赵，莫名其妙吃了来自谷天晴的一发背刺，如今对说话不算话的谷天晴，可谓是恨之入骨，已到了恨不得将谷天晴的血肉吞下去，在嘴巴里细嚼慢品的地步。
“我要吃了你——”
尼古拉斯&#183;赵已经舍弃一切，彻底化作丑陋的诅咒化身，与卡吕普索签订契约，变成如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但不重要，他还是使徒，只要能完成任务，回归现实世界，一切就能够变回原有的模样。
而且，变成怪物的是尼古拉斯&#183;赵，跟他赵星辰有什么关系？
没有半毛钱关系！
杀！杀了那谎话连篇的谷天晴！
与肉山般的海怪体型相比，谷天晴驾驭着滑板，身材显得娇小许多，在触须之间腾挪躲闪，虽说有些吃力，但也还没到立即凉凉的地步，谷天晴低头思索片刻，于是便大声朝赵星辰所化的海怪遥遥说话。
“呵呵，其实在沉船湾，下令开炮的是海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办法去左右海军的行动。”
“再说了，现在任务已经到了最后，你回归后一切都恢复正常，我们之间，也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别忘了，如果完成不了任务，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剥夺使徒的身份，彻底留在这里。”
一边说着。
触须的动作忽然一顿，然后徐徐摇摆，针对谷天晴的攻势也慢了下来。
谷天晴也给足了赵星辰思考的时间，笑而不语。
赵星辰转着塞满腐肉的脑袋，认真思考。
的确。
谷天晴说得不无道理。
利益，才是使徒的一切。
若是光盯着谷天晴追杀，很有可能最后连自己也留在这个世界，成为一名可怜的土著。
在得知了塔的真相后，没有任何一位使徒，愿意被剥夺使徒的身份，留在其中一个试练世界中，那种滋味，说不定比死亡还要可怕。
而且。
只要能回到现实世界，以他的能力……
赵星辰想到这里，正想答应。
忽然间。
他艰难地蠕动身上的肉块，抬起头。
却发现从浓雾中某个方向，一个狰狞且半透明的白影，带着阴森的气息，如同一道光，朝这个方向飞来。
白影在空中挪移速度极快，再眨眼时，他已经能看清那个白影的面容，那是一张惨白的脸，脸上布满了道道疤痕，疤痕中还在淌着血，披头散发，如同一头怀着生生世世无边怨恨的女鬼。
怨灵转眼间便来到赵星辰身后，与背后突出的头颅融为一体。
“噢，我的爱人，我们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明明像是最甜蜜的情话，但当这种情话，在这种鬼故事般的氛围，以阴森怨毒的语气，从脑后响起的瞬间，却让赵星辰刹那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从背后侵袭而至，将他死死缠住，似要将赵星辰拖入深渊。
背后长出的那颗头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怨毒女子的模样，乌黑的头发从肉块中长出。
于是，那张丑陋中仍能分辨出几分女性特征的面容，嫣然一笑。
“草！谷天晴！你又坑我！！！”
海怪上，诡异的一幕差点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颗长在海怪背后的两颗头颅，竟疯狂地撕咬在一起，就像是两位情人，生生死死，痴缠不休。
“这或许就是爱情吧。”
谷天晴摇头叹息，也不再理会赵星辰，驱动脚下喷射滑板，朝浓雾中激战正酣的方向快速滑行。
在那里，有着主线任务三的目标之一。
——魔王！
“看来，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呢，优雅的女士。”
谷天晴微微笑道。
同一时间。
幸运者2号，甲板上。
三位大将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近了，近了，更近了。
迷雾中，一艘庞大的黑色船舰，撕开浓雾，露出一角骇人的真面目。
玛奇朵目露精芒，猛地举起手中跨时代武器——电磁炮，在进入射程范围后，果断瞄准了那艘黑色的魔王船。
“总督说过，只要能接近魔王，这一发电磁炮，足以将‘魔王’彻底瘫痪！二位，恐怕没有你们出场的机会了！”
“充能！”
“充能完毕！”
“瞄准！”
玛奇朵意气风发，凝望着不远处那让海军追寻了多年的可怕身姿，那一艘如同成了精的船，玛奇朵在开炮前，脑海深处浮现出无数的念想。
他毕生的精力，他此生的追求，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打出这轰轰烈烈，奠定一切的炮！
全为了这一炮！
冲！
为了帝国的荣光！
“发射——”
电磁炮上，电极光芒流转，汇聚成刺眼的流光，在开炮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余波，瞬间扩散至迷雾海的每一个角落。
滋滋滋——
而刺眼的光芒，也凝聚成一束，眼前的浓雾竟被硬生生撕出了一个空洞，可怕的电磁炮击，没有停顿地轰在了黑色的船上。
紧接着。
黑船微微哆嗦了一下。
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咔——
浓雾中。
黑色的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那一艘被称为“魔王”的船。
突然。
站了起来。

第0224章 进击的魔王！
看见玛奇朵的手提式电磁炮发出光芒洞穿浓雾后。
那一束光芒洞穿浓雾，撕出一圈澄清的情景，十分震撼，像是能驱散所有人内心深处的阴霾。
幸运者2号甲板上聚拢在三位上将身边的普通海军，在玛奇朵打炮的瞬间，早已酝酿好情绪，准备发出胜利的呐喊。
但突然。
画风有些不对。
在电磁炮轰出后，浓雾中那艘黑色的魔王船微微哆嗦了一下。
咔咔咔。
一阵流畅的机械磨合声，从浓雾中传来。
魔王船在哆嗦了一下后，沉寂片刻，那漆黑的船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数不清的玄奥纹理浮现，沿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纹理，魔王船竟如同三位上将的武器那般，旋转、跳跃、分解、重组。
魔王……以全新的姿态，站了起来！
刹那间，提拉米苏、玛奇朵、卡布奇诺震惊莫名，竟同时说出一句话来。
“这……不科学！”
呵呵。
“全场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们仨了。”
伊凛手中的血茉莉，优雅地滑过提拉米苏的雪白脖子。
“从现在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目标——卡布奇诺！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伊凛在解决总督的机械分身后，怀着被白嫖的憋屈感，开启如影随形，无声无息潜到三位大将身后。
或许是因为如影随形，又或许甲板上所有人都被魔王船的惊天大变形吸引了注意力，一位举止优雅的黑衣绅士从身后接近，无人发现。
提拉米苏反应过来时，脖子鲜血喷涌不止，已是失去了浑身的力量，软倒在地。
而另一头。
三位上将的武器非常可怕，最起码，那种变形的逼格，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水平。
伊凛也不敢大意，在三人中，若是正面交战，卡布奇诺那一身如同外骨骼装甲般的装备，给伊凛带来的威胁感最足，伊凛也没有含糊，迎面就给他来了一发。
带走提拉米苏后，被控在原地的卡布奇诺，一身跨越时代的装甲还没来得及发挥威力，便被一把刀子从口中插进，眼珠子瞪大，原地扑腾几下，很快便没有了声息。
从伊凛暴起杀人，从提拉米苏到卡布奇诺先后惨死，快到令人猝不及防。
若说正面互殴，伊凛杀怪效率说不定连胖子也比不过，但若说背后捅刀子，以李二胖那显眼的身型，这辈子估计都体会不到这种阴人的畅快感。
当然，那是伊凛在节省灵能值、尽量不动用太多底牌的前提下比较。
否则真玩起来，也未必比胖子弱多少。
无论是附灵武器的形态变化，又或是最后的底牌【嗜血之灾】，一个消耗巨大，一个后遗症可怕，倒不如开启【如影随形】直接背刺，更为轻松愉快。
甲板上转眼间便多出两具分别名为提拉米苏与卡布奇诺的尸体，伊凛看了一眼混乱值，便毫不犹豫伸出手，在两具尸体身上一掏，【嗜血之灾】前置发动，两人的生命瞬间化作两道血意，储存在伊凛的体内。
伊凛在这个世界中，真正亲手背刺的人屈指可数，属性太低凝聚出的血意也无大用，所以直至此时伊凛储存的“血意”，也不过是第三层罢了。
“三层……不够保险啊。噢，应该说是第四层。”
站在两件尸体旁，英俊潇洒的玛奇朵早已风中凌乱。
“骷，骷髅绅士！”
玛奇朵回过神时，惊得瞪大眼睛，但手上反应却不慢，直接调转炮口，对准那该死的骷髅绅士，准备来上一发。
只是从伊凛背后却猛地扑出一道影子，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瞬间便将玛奇朵死死按在地上。
有心算无心，反应再快也无用。
狗子意气风发，昂首挺胸踩在玛奇朵脸上，看那表情，似乎还恨不得叉开腿子撒泡尿。
玛奇朵被狗子按得死死的，却仍不甘心，苦苦挣扎：“不——你不能杀我！我一旦死了，这张脸再也——”
【获得混乱值+89！】
“嗯？这家伙刚才准备说什么来着？”
伊凛快速抽取第四层“血意”，精致的面具背后流露出一丝疑惑。
因为伊凛与狗子的配合太过熟练，动作太快，三位上将的死亡太过突然，直到伊凛从地上捡起提拉米苏的神奇烟杆打量时，周围的海军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上，上将们……都死了？”
“是那一位……用狗子散播恐怖的男人！”
“是骷髅绅士！”
“该死的海盗！”
“玛奇朵，玛奇朵上将被一条狗给按死了！”
所有人都是脸色发白，但他们却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位光荣的海军，纷纷抬起手里的枪，瞄准了那一位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神秘海盗。
“居然不属于装备么……”
“应该是那个‘穿越者’自己制造的吧。”
伊凛只看了一眼，当那根烟杆并没有浮现出【属性】时，伊凛已经明白一切。
这三件能够咔咔咔变形的高科技武器，无法卡片化收入储物空间中。
科技水平超出了某种阈值。
换言之，无法带回现实世界。
可惜了。
伊凛转过身，回过头，示威似的将手里血迹未干的血茉莉，在众海军面前缓缓晃动。
“你们应该清楚，这种子弹对我没有任何作用……还是说你们想主动牺牲？”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所有海军浑身一震，仿佛有一股无边无形的威压，以骷髅绅士为中心陡然扩散，那个身影形同恶魔。
这一刻，所有海军竟有种被无形的触手勒紧脖子，难以呼吸的错觉。
恐，恐怖如斯！
海军们纷纷逃窜后，伊凛这才将“触手”默默收回。
狗子朝伊凛投以鄙视的目光，似是有些不理解这家伙的“假圣母”作为。
伊凛无奈摇头：“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汪天帝轻点狗头。
“身为使徒，我们会因为任务、利益、对立，而漠视生命，但同时，也要对生命保留最起码的一丝敬畏。”
汪天帝：“……”
“矛盾吗？或许吧，你太狗了，你不懂，人类本就是这么一种矛盾的生物，或许因为如此，我们才是人，而你是狗……这是底线。”
汪天帝似懂非懂。
伊凛忽然抬起头，与头顶上方那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姿遥遥相望：“而且，我现在也没空，去收割这点蚊子腿肉啊。”
汪天帝一听，狗眼一瞪，差点没气得将胃里尚未消化的骨头渣子喷出来。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没想到你比本汪还狗啊！
一尊将近五十米高的黑影，如同滚滚乌云，遮蔽天日。
在浓雾中，被映衬得更加吓人。
那是魔王船所化身的……巨人！
钢铁巨人！
会变形的巨人！
伊凛所说，的确也没有说错。
趁着魔王分解重组变身的空档，伊凛用最快速度，解决掉海军三位上将。
若是在平常面对面的交锋中，无论是提拉米苏的狙击枪，玛奇朵的电磁炮，又或者是卡布奇诺的装甲，都是非常难对付的装备。
但因为玛奇朵那原本可以令所有电子设备瘫痪的电磁炮，竟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令魔王船瘫痪，这让三位大将瞬间失去了平常心，心神大乱。
所以伊凛和狗子才能人狗合一，趁虚而入，用最短的时间拿下三血。
况且，伊凛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或许也会被魔王船的画风突变，惊得有片刻失神。
有了心理准备后，无论眼前发生的事多么诡异多么奇特，伊凛也绝对不会被吓到。
“闪开！”
“汪！”
此刻。
变身完毕的魔王，已是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一只巨大的手掌，撕裂浓雾，悍然朝幸运者2号拍来。
伊凛忽然想起，飘荡在海面上的一片片船墓，那些被撕裂成各种形状碎片的船只，原来，这才是造成那一切的元凶。
“超级系机器人？”
伊凛内心疯狂吐槽，但动作却不慢，在如今的敏捷属性加成下，伊凛有足够的时间去作出反应，并立即规避接下来的攻击。
夜魇本就没有收起，伊凛用最快速度，身形暴退，朝夜魇停靠的甲板方向掠去。
甲板上。
其他海军士兵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可怕的一掌，从天而降，哪怕是毫无章法，那纯粹的力量，也足以拍碎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谁弱谁吃亏。
轰轰轰！
骇人的气浪，以此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与此同时，在迷雾海的这片海域，无论是海军，或是不死的妖魔海盗，又或是苦苦与背后的头颅相爱相杀的丑陋海怪赵星辰，都先后感受到来自前方的可怕动荡。
仿佛连四周的空气，也在悲鸣，在咆哮，震动不止。
只是一掌，在海军中号称是海上霸主的幸运者2号军舰，转眼间便被彻底拍进了海底，在军舰被拍没的瞬间，一波接一波的小型海啸，将这片海域的所有船都掀得人仰鸟翻，几乎没有人能够平稳地站在甲板上。
包括那些受诅咒海盗军团在内，都只能死死抓住身边的支撑物，避免被这一波可怕的冲击给甩到大海中。
“该死的人类！”
魔王的头部，两颗眼睛的位置，散发着骇人的红光，而一股由电子设备混合发出的语音，顷刻间传遍迷雾海。
位于魔王最前方的伊凛与狗子，在浓雾被魔王一掌拍开后，也终于能够看清魔王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由黑色军舰分解重组后所形成的巨人，巨人的头部、躯干、四肢比例，都与正常人类一般无异，充满了钢铁与暴力的美感，每一处细节，都带着蒸汽朋克的画风，而魔王身体各处，还能依稀辨认出曾为军舰的某些特征。
就好比……魔王身后背着一条沉重的黑色巨锚，巨锚上还连着锁链。
这超出常规的武器配置，令伊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0225章 辅助型多功能附灵武器
被一巴掌透进了海底的幸运者2号，果然幸运，不久后重新浮出海面。
辗转浮沉。
只是军舰虽然浮起，但军舰中央，却被可怕的力量拍得凹陷下去，仿佛只要再来一掌，便可断成两截。
甲板上有不少海军被瞬间拍成了肉酱，也有不少海军苟活下来，嘤嘤嘤地从海面浮出头，疯狂地朝背离魔王的方向游去。
在这片迷雾海，眼前的变形巨人便是真正的魔王，主宰所有人的生死。
那一掌的威力，足以吓破所有人的胆子，更别说是与其对抗。
这就是魔王！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待，这都是远远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不好办啊。”
谷天晴踩着滑板，在伊凛身边艰难地稳住身形，随浪浮沉。
“嗯。”
伊凛重新骑上夜魇，稳稳地立于浪头，岿然不动。
无视地形这个技能，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妙用无穷。
伊凛点点头，随后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谷天晴微笑道：“你没注意到而已。”
伊凛同样笑了起来，但却很快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塔罗牌？”
谷天晴眯起眼：“……你再这样下去，让我很难跟你愉快地合作啊。”
伊凛没有再继续试探谷天晴的能力，但伊凛不用试探，也大概猜出了谷天晴的能力……若是敌人，应该非常棘手。
伊凛移开话题：“它会说话。”
谷天晴：“电磁炮对它不起作用，应该不是单纯的机械那么简单。”
伊凛：“感觉像走错片场了啊。”
谷天晴：“有可能。”
伊凛：“呵，这个难度，很显然是不给‘这个等级的我们’一条活路啊！”
谷天晴表情不变：“可我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已经有办法了呢？”
伊凛笑道：“一个人的话，的确没办法。”
周围被掀起的浪涛逐渐平复，谷天晴却笑了笑：“一起？”
“好，男士优先。”
谷天晴也不介意，驾驭着滑板往前挪了一小步：“没问题，只是，最后的评价……你可不要介意哟。”
伊凛笑眯眯地拧了拧油门，往前溜出了一小段距离：“有道理，那我先上？”
谷天晴又退后了一步：“好！”
却没想到，当他后退时，伊凛却一掉车头，早已走得更远。
“我还是觉得，让你先上好了，咱们谁跟谁呢，让你先刷点贡献度也没关系吖！”
谷天晴：“……”
而就在伊凛与谷天晴愉快地扯皮时。
魔王的下一波攻势，没有任何招呼，直接袭来。
只见那身形可怕的魔王，一手从身后掏出了那黑色的巨锚。
伊凛与谷天晴二人脸色同时微变，竟默契地没有继续废话，以各自的方式，用最大功率，预判出魔王攻击的海域后，立即逃离即将发生灾难的地点。
这已不是用人力可以匹敌的存在！
逃逃逃！
魔王那闪烁着红光的双眸，刹那间红光大盛，虽说无声，但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魄力，从他身上豁然爆发。
紧接着，魔王一手掏出带有锁链的巨锚，狠狠地朝大海劈下。
以它这个身材，根本无需刻意瞄准，举手投足，均能毁灭一切，人类的体型，在它面前显得如此卑微渺小，不堪一击。
轰——
“谷天晴——”
浓雾中，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咆哮声传来。
在咆哮声背后，还隐隐夹杂着少女满怀情诗的娇笑声。
是可怜的赵星辰……还有爱丽丝。
相爱相杀的恋人，破雾而来！
形态可怖的海怪，身形如同一座小山，身上仍是挂着生生不息的脓疮，语气中，带着无边的怨恨。
游动之间，身体周围均是带起滔天巨浪，转眼间又掀翻了两艘摇摇欲坠的军舰。
赵星辰所化的诅咒化身，那一只狰狞的海怪，气势磅礴，在海怪头上那半截属于尼古拉斯&#183;赵的身躯，背后还有一颗笑容满面的头颅，正在与赵星辰互相撕咬，两颗头颅口中都啃咬着腥臭的血肉，这般情景令人不寒而栗。
但在赵星辰看来，聚所有诅咒于一身的他，虽然丑陋了点，但起码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几近无敌的存在。
也不知是不是被谷天晴坑了一次后患上被害妄想症，赵星辰误以为突然冲出来的爱丽丝，也是谷天晴的手笔，在一边与爱丽丝两颗头颅疯狂撕咬的同时，一向混得顺风顺水的赵星辰，这一次竟如此凄惨，便理所当然地将谷天晴恨了个透彻。
恨不得将谷天晴透穿的那种。
于是，赵星辰带着无边杀意，踏着滚滚浪潮而来。
他甚至咬着牙承受了背后被疯狂撕咬的痛楚，就是为了尽快碾死谷天晴，顺便完成主线任务三，离开这个令他难受至极的世界。
“嗯？”
而就当赵星辰驾驭着庞大的肉团破开浓雾时。
一道漆黑冰冷的锚影，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榔头，轰然朝着赵星辰的脑门砸了下来。
也不知不是不是太过倒霉，这就真的是刚刚好。
“卧槽——”
无人可以想象，一只形态狰狞而不可名状的海怪，口中发出一声“卧槽”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
远处。
伊凛与谷天晴同时闭上了眼睛。
伊凛：“倒霉。”
谷天晴：“默哀。”
从魔王撩起巨锚，至谷天晴与伊凛避开，再到赵星辰破浪而来，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十多秒内。
转眼后。
巨锚已是带着砸碎一切的威势，狠狠敲在了海怪的头上，甚至将海怪头顶那蠕动撕咬的人形肉团，重新砸进了海怪体内！
赵星辰……卒？
伊凛此刻已无暇多顾，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扎着什么。
谷天晴沉思片刻，然后微微笑起，朝伊凛所在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也不知想些什么，手掌一翻，一张漆黑的塔罗牌，出现在他手中。
而与此同时，在谷天晴背后，一股冰冷而充满怨恨的气息，席卷而至。
一只身披褴褛黑色长裙的女人，雪白肌肤肉隐肉现，半透明的身躯周围，隐隐有血光透出，当谷天晴背后的女人默默睁开双眼时，一对猩红的双眸，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无情的世界。
谷天晴口中念念有词。
像是在祈祷，又似是在吟唱。
那张塔罗牌，缓缓飘起。
顷刻间，一个精致得如同机械钟般的轮盘，出现在灵的背后，从轮盘上陡然射出一道道透明的铁索，向四面八方，隐匿于虚空。
咔咔咔。
冥冥中，像是有某种存在，被那隐匿于虚空的半透明锁链连接，从此命运相连。
谷天晴动作很快，做完这一切，他脸色似乎苍白了少许，但表情仍是那一副无喜无悲的淡笑，令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锁链、轮盘、红眸女人，从谷天晴背后消失，仿佛他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伊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果然是附灵武器，看样子是功能款式较多的辅助型附灵武器？不过，看那只灵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他早已猜出，谷天晴的塔罗牌，并不是普通的牌……果然是独属于他的附灵武器。
若是在高层倒好说，在二阶这个等级，拥有附灵武器的人寥寥无几。
伊凛是在SSS评价中获得了附灵卡，李长歌是用脸糊住了母灵，谷天晴的附灵武器，似乎是来自这个世界，也不知是如何得手。
奇遇……不仅仅他一人拥有，使徒一职，本就是大浪淘沙下的产物，各有际遇，也不奇怪。
在曾经的另一条时间线中，没有模组加身，没有重生经验的伊凛，也不过是茫茫使徒大军里位于中游的一员，并不属于顶级的存在。
如今伊凛能提前成为使徒，走到这一步，仿佛是生生夺走了萧阳的气运，走的是萧阳曾经经历的道路。
感谢你啊，萧阳。
伊凛迅速怀缅萧阳完毕。
在迷雾海中央，魔王与海怪所掀起的风浪，竟是将这片海域，吹出了一片澄清的空间，头顶上，滚滚黑云压顶，黑云中还有电芒蠢动，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雷电劈落下来。
在谷天晴使出诡异的能力后，那些正在浪涛中屠杀海军的妖魔海盗，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快速回到海盗船上，紧接着扬帆起航，用最快的速度，几乎同时朝魔王所在的位置聚拢而来。
同一时间。
远处。
一艘同样挂着海盗旗的海盗船，在尚未被驱散的雾气投出船影，即将来到这片热闹的海域。
“大副，船长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萨克斯虽然看不清晰，但从迷雾海深处传来的波涛汹涌与可怕的震动，那仿佛连整片海都被掀翻的动静，并不是摆设。
只要不是没脑子，都能猜到那个方向正在发生着某些可怕的变故。
“废话，还用你说？”
露丝咬着牙，狠狠地白了说话不分场合的萨克斯一眼。
这种场合还要用望远镜？
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再说了，哪怕不用眼睛看，老娘屁股可是很敏感的好么？这震成这样，能没有半点感觉？
都快被震翻了好不好？
露丝紧紧握着围栏，在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中，努力维持平衡，不让自己从甲板上被抛飞出去。
查理表情讪讪，搓着手掌。
其实有一句话，查理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吉布斯却狠狠灌了一口朗姆酒，将这句不该讲的话讲了出来：“根据海盗法典……任何落单的海盗，生死天注定。”
这是铁则！也是生存的定律！
很显然，萨克斯与老吉布斯，以及查理，想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不用理会船长，立即掉头走！走！走！
一名真正合格的海盗，就要学会抛弃自家的船长。
而一名合格而优秀的船长，要怀着随时被队友背叛的觉悟。
立即离开这片可怕的海域！
再不走，说不定就走不掉了。
老吉布斯的丰富经验，仿佛是在告诉露丝，他见得多了，这种时候，必须得放弃船长，尽快离开这里。
露丝竟如同一个新手海盗那般，犹豫起来。
明明在不久前，她还吐槽过伊凛这点不像一个海盗。
而此刻。
她同样犹豫了。
为什么？
是因为爱吗？
“我特么——”
露丝终于下定决心。
而就在此时，一股形状诡异的海流，仿佛凝聚成一只手掌，突然从船边喷涌而起，将露丝瞬间卷走，转眼间便连人带水，沉没于深海中，不见踪影。
“？？？”

第0226章 “等你好久了。”
魔王周围的海域。
波涛汹涌，无穷无尽。
魔王的体型太过巨大，哪怕只是举手投足，便能掀起一阵足以让小型帆船瞬间翻船的波浪。
更何况，魔王此刻形同疯魔，将手上的铁索巨锚抡得哗哗作响。
名为赵星辰的海怪，被魔王一发巨锚敲入深海。
但赵星辰化身海怪后，生命力极其顽强，转眼间又带着无边的恨意从深海中露出怪头，以丑陋的姿态重新漂浮在魔王面前。
恨恨恨！
他此刻感觉有一句妈卖批，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总之，心里头憋屈得很，只剩下一股化不去的恨意，在心头缠绕。
他恨，恨谷天晴，恨这个世界，恨这次试练，恨塔，恨一切。
诅咒，说白了本就是怨恨的力量，只有恨，才能化作诅咒，化作另一种神秘的力量。
恨意在海怪体内汹涌，无数的触手自海怪体内汹涌而出，赵星辰发出骇人的咆哮，声浪滚滚，没有任何理由，便毅然冲上前，与魔王纠缠在一起。
但比起身高将近五十米的魔王而言，赵星辰海怪只能勉强触及魔王的胸口，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大人在欺负可爱的触手怪。
画风已经彻底变得不堪入目。
在伊凛与谷天晴二位现代人眼里，原本带着中世纪画风的世界，在此时此刻，却像是突然展开了科幻怪兽战场的拍摄，令人有种严重串戏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但……很刺激啊！
巨人大战海怪！
机动巨型战士大战异形！
光之战士大战小怪兽！
令人感觉到身临其境，看得如痴如醉。
一旦适应了这种诡异的画风，这种场景倒是充满了力量感，锤锤到肉，十分震撼。
只见从海怪体内伸出的一根根蠕动触须，疯狂地往魔王那钢铁之躯上绞杀，而魔王体内也传出一阵阵电子合成的咆哮，也不知说着哪个次元的语言，凌乱而无法翻译，似只是毫无意义的怒吼。
魔王身上，关节处火花迸溅，双手齐出，握着连接巨锚的铁索，一拉一扯，转眼便将一根根粗壮的触须生生扯断，与海怪断须中喷涌的黏液混合飞散，共同将这片海搅出惊涛骇浪。
没有言语，没有啰嗦，一巨人，一海怪，只剩下单纯的厮杀。
魔王厮杀的理由暂且不知，但赵星辰无非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罢了。
他们五位使徒，本就不是以本体降临这个世界，哪怕在这个世界中厮杀到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只要生命值没有归零，没有被判定死亡，哪怕在回到现实世界时，伤势会被原封不动转移到本体上，但只要拥有足够的死亡点，就能修复如初。
所以……杀！
海军们早已失去战意，要么跳船逃离，要么就是在毫无指挥之下，纠结剩余的人手，驾驶军舰，狼狈地逃离这片海域。
在亲眼见识了鬼怪海盗、魔王、海怪等诡秘存在后，没有任何一位海军，还能够正常地装填炮弹，一个个的手全抖成了抽风状。
海军在逃的同时，那几艘鬼船，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黑手所推动，纷纷扬起帆，用最快的速度，朝魔王与海怪厮杀的片场赶去。
十分钟后，海盗船纷纷围上，用最熟练的姿势，调转船头。
那些看起来毫无理智的鬼怪海盗，在无人指挥之下，竟有条不紊地占据了各个位置，掌舵、拉帆、抛锚、转弯、漂移、装填炮弹……十分专业，令人惊叹不已。
只是，这种专业，在这片海域中如今无人有空欣赏。
赵星辰海怪嘴里嗷嗷直叫，被魔王抡着大鞭，抽得血肉粘液起飞，痛哭不止。
在他身后，还有一头心怀爱与怨恨的母灵爱丽丝，在疯狂地啃噬着尼古拉斯&#183;赵的血肉，不死不休。
这种前后被抽的痛楚，非常人所能够忍耐。
魔王的身躯虽然庞大，但行动却异常敏捷，完全超乎常理，这种科技，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存在，只存在于幻想电影与影视当中。
能口吐语言的魔王，给伊凛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一尊冰冷的机械，反倒是一位饱含愤怒情绪的机械生灵，拥有着属于它的意志。
轰轰轰轰——
鬼船纷纷开炮，根本不用瞄准，也无需分清敌我，无论是海怪还是魔王，照轰不误。
可怜的赵星辰海怪，在承受着魔王与爱丽丝的双重蹂躏后，转眼又不得不多承受一道痛楚……来自菊花后的炮弹AOE背刺。
刹那间，一根根触须被炮弹轰得一缩一伸，散发着海鲜烧烤的味道。但为了杀死魔王，赵星辰又不得不催动更多的触手，疯狂绞杀着魔王的钢铁盔甲，似是想要将魔王的四肢生生拧断。
鬼船们的炮弹，威力虽然不大，但胜在发射频率较高，以及量大管饱，一排排炮弹不计成本，疯狂地朝海怪与魔王轰去，在魔王的盔甲上砸出了一道道炫目的火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空越来越阴沉。
滚滚黑云仿佛活了过来，在所有人与怪与狗的上空，翻涌着各种怪异的形状。
一会像人，一会像腿，一会像脸……捉摸不定，诡异莫测。
谷天晴脚踏滑板，远远望着这一幕，一脸享受地闭上双眼，手指在身前轻轻拨动，如同一位优雅的指挥家，浑身透着邪魅的气息。
狗子不知所踪。
伊凛想动，但没动。因为，还不是时候。
又过了五分钟。
背腹菊花三处同时受敌的赵星辰，终于显露出疲态，虽然身为诅咒的化身，变成丑陋的海怪，生命力惊人，恢复力强大……但也不到无穷无尽的时候。
就好比强化了【酒神因子（残缺）】的伊凛，哪怕顶着每秒恢复5%生命值的可怕恢复能力，也从不认为，真的能达到不死之身的地步。
毕竟……能将使徒秒杀的技能与能力，或是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每秒5%的生命值恢复看似很多，但其他不说，若伊凛在织田舞面前站着不动，以织田舞的挥刀速度，这点恢复力还真未必够织田舞砍的。
赵星辰已开始落于下风。
但似乎还能勉强坚持。
那几艘海盗船，不计损耗地轰出了一排排炮弹后，似乎存货不足，无法继续持久，打炮的频率明显下降。
这也不奇怪。正常一艘船中，炮弹储备有限，哪怕是鬼船，在这种充满科学定律的世界中，最起码的物质守恒定律还是得遵守的……炮弹不可能无中生有。
而反观魔王大战海怪的战场，赵星辰三面受敌，魔王同样是双面受敌，虽然看起来仍威风凛凛，被赵星辰那遍布粘液的触须缠住，但行动间，仍是呼呼生风，掀起一波波浪潮。
这片海域，海军早已走得一干二净，若不是有海怪如此英勇将魔王拖住，或许会有更多的海军牺牲在此处。
也不知今日之事，日后会流传成什么样的版本。
海怪拯救海军的感人故事？
感谢你啊海怪先生？
人与海怪不得不说的秘密？
总之，离开这个世界后，一切与伊凛等人无关。
“哦？”
伊凛注意到，魔王船虽然会变形，但构筑成身体的材质，似乎没有超出材料本身的限制，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海怪粘液与血肉后，海怪粘液中自带的酸性，竟将魔王的身躯腐蚀了一层，四肢关节间，行动也隐隐多了一丝晦涩。
“糊糊糊——”
可怜悲催却英勇的赵星辰，此时却发出了黏滑的悲鸣：“你们再不出手，老子也不干了，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赵星辰彻底怒了！
要坑人也不是这么个坑法啊！
他身体庞大逃也逃不掉，被迫顶在面前当肉盾，你们其他人好歹输出一下啊？
赵星辰心里头为毛莫名地生出一种，整个试练只有他一个使徒在打Boss的错觉？
这种悲壮的气氛，很不吉利啊！
的确。
赵星辰也不是傻子，他明知道谷天晴坑了他几遍，但为了渡过主线任务三，加上变成了这种模样，此时此刻，他不上也得上。
但一怪之力，也难以抵挡魔王之威，赵星辰海怪已经渐渐不行，落入下风。
如此下去，他绝对会被眼前这浑身梆硬的超级Boss，硬生生敲死在这里。
若真的死，倒不如将所有人拉下水，一起垫背！
不会有任何一位使徒真的傻到作出为其他人壮烈这种举动。
没有人！
正在虚空弹奏的谷天晴，遥遥朝伊凛所在的方向望来，扑克脸上，罕见地流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像是在说——
“轮到你了哟。”
伊凛低下头。
时间……差不多了。
“汪天帝，动手！有啥能耐全拿出来……活着回去，豪华四餐伺候！”
狗子一直盘坐在夜魇车头，毕竟这种黄雀在后的勾当，狗子也干得挺欢，毫无心理压力。
此刻听伊凛再一次许下重诺，狗子也是咧嘴一笑，不知何时，牙缝间咬住了一张卡片。
而伊凛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快速从被各种杂物堆满的储物空间中，找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一根支离破碎，模样凄惨的三叉戟。
狗子：轮到本汪……抽卡！
伊凛捏碎卡片。
一人一狗选在这个最为稳妥的关头，同时动手。
当三叉戟的气息开始泄露之际，那滚滚黑云深处，蓦然出现一个浩瀚无边的声音，从苍穹之上，带着可怕的威压，直落九天。
所有的黑云，重新汇聚，凝聚成一张诡异狰狞的面容。
“嗨，卡吕普索，等你好久了。”
伊凛微微一笑。

第0227章 与神博弈！
在黑云中，浮现出卡吕普索那张巨大诡异的脸蛋时，伊凛顺手抓紧汪天帝的后腿，用尽力气，猛地将狗子朝魔王的方向丢了出去。
狗子在半空中一脸懵逼，三百六十度大回旋，尾巴僵直，落入海中。
“汪汪！”
（卧槽！）
汪天帝说着含义不明的狗语。
而此时。
狗子口中的卡片，已然咬碎，化作破碎的光点，融入汪天帝的体内。
而狗子面前也陡然浮现出三行文字。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
估计没人能看懂。
翻译过来大概是——
【欢迎使徒“汪天帝”使用“地狱三头犬体验卡”。】
【匹配度测定中……匹配度达53.2%！】
【开始体验。】
在海中。
狗子随波浮沉，但面容却渐渐冷峻，在飘散的光芒碎片中，狗子的身躯渐渐被光芒所笼罩。
似是为了配合匹配的过程，狗子顺便竖起了一只前腿，爪子高高竖起，抬起狗头，仰望天空。
狗子身边，海水化作一道龙卷冲天而起。
光芒散尽时，一条身高达十多米，拥有三只面目狰狞的狗头的怪兽，三只狗头均嗒嗒地往下淌着口水，闪亮登场。
地狱三头犬……体验版，参上！
而将狗子远远丢出去后，伊凛笑道：“哟呵！这条蠢狗果然藏了一手啊。”
伊凛默默点了一个赞。
“勇敢的海盗……”
天空中，卡吕普索高高在上，以漠视苍生的姿态，俯瞰海上的伊凛。
“是时候履行你与我的交易，你答应过，为我找到‘三叉戟’，而如今，你终于完成了约定。”
伊凛抬起头，面带浅笑，与天空对视。
在云层所幻化出的那张脸蛋上，两颗眼睛、嘴巴的位置，却是三个幽深的黑洞，深不见底，像是能吞噬一切，内里隐隐有雷电的光芒在闪动。
这幅模样，远比当初伊凛在飓风中心所看见的“脸”，逼格高了不少。
伊凛手中，一炳充满着古朴气息的三叉戟，在光芒的尽头跨界而来。
三叉戟上，布满裂痕，似乎一碰就会碎，但偏偏毫无违和地粘合在一起。
在密密麻麻的裂纹中，隐隐透出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胶状物，似是被某种胶状物强行粘连。
当时在船上，伊凛根据露丝的提示，找到老吉布斯时，醉醺醺的老吉布斯，竟然真的认出了【未知液体】的来历。
原来，当初杰克船长被吞下海怪后，在海怪肚子闲着没事，发现这种神秘粘液，便挖了一大堆，藏在了怀里。
杰克船长本想着在最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能充当备用食粮的来用。
很遗憾的是，最后杰克船长也没能用上。
而据老吉布斯描述，老杰克船长从戴维&#183;琼斯的深渊中死而复生后，有一段时间非常倒霉且穷困潦倒，便将那海怪的黏液贩卖到黑市里，换了几瓶朗姆酒的酒钱。
最终也不知为何，这批散在世界各处的【未知液体】，在许多年后，其中一瓶竟又辗转到伊凛手中。
杰克船长当年卖的时候，为了能多卖点钱，便用海水将海怪粘液稀释了不少份，十年过后，大海中这种黏性极强的液体，上百份不敢说，但两位数的存货，铁定是有的，毕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宝物。
所以，这瓶重新将三叉戟粘起来的胶水，入手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在船舱中避开卡吕普索的视线后，伊凛用海怪牌胶水小心翼翼重新将断成两截的三叉戟黏起来。
而三叉戟真正的属性展现在伊凛面前时，也让伊凛忍不住惊叹起来。
……
【波塞冬的三叉戟】
【品级】传说（战损品相）
【限制】因曾损毁而失去了原有的限制。
【耐久】86/10000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此时。
伊凛手持牛逼烘烘的三叉戟，感觉人也变得牛逼烘烘起来。
在三叉戟出现的瞬间，所有风，所有浪，在顷刻间，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此时此刻，无人能够用言语或是用任何描述，去形容这幅诡异却神奇的画面。
海面上，三只巨大的怪物在厮杀，掀起一波波浪潮。
人类在那三只怪物面前，无比渺小，只能勉强按住船沿，被迫随着浪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但就在顷刻间，在三叉戟出现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一波波浪涛摁了下去，无声无息，就这么轻而易举将大海平复下来。
又仿佛是……这片汹涌的海域，在王者出现的刹那，选择跪拜臣服。
而在三叉戟完整地出现在伊凛手中时，天空中，那云层所化的人脸，云雾翻滚间多了几分狰狞与无情。
只见卡吕普索以风声、雷声汇聚成一句漠然的话语：“勇敢的海上战士，履行你的承诺，将三叉戟交出来。”
伊凛笑道：“你想得美。”
卡吕普索闻言，瞬间便怒了：“你竟然忤逆神明？”
仿佛是为了吓唬伊凛，在天空中卡吕普索的脸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滚滚黑云中，陡然劈落一道闪电，几乎就闪在伊凛边上，炸得伊凛耳膜嗡嗡作响。
伊凛却傲坐在夜魇的座包上，凛然不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卡吕普索好心提醒：“该死的海盗，你别忘了，你与本神明曾签下契约，一旦违反，必遭可怕的诅咒。将三叉戟交于我，我将满足你的愿望，令你成为这片大海中最伟大的海盗，你将……无所不能！海上所有财富，皆归你所有。”
卡吕普索明显是急了，竟然忘记了伊凛“外来者”的身份。
又或者她对“外来者”有什么误解？
这种威逼加利诱的空头支票，都能张嘴就来。
真那么牛逼你咋不上天呢？
伊凛戴着面具，原本嘚瑟的情绪还藏着，但听到这句话时，伊凛想通一切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笑声像极了反派。
“哈哈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将三叉戟带来给你了。”
笑了一会，伊凛忽然觉得这种笑声有些不吉利，瞬间收敛，回复平静。
半空中，那张狰狞的脸蛋猛地一懵。
伊凛为了让卡吕普索接下来打工打得心服口服，便笑眯眯地说出了残酷的真相：“我只是保证了两件事。第一，尽可能杀死魔王，第二，找到三叉戟。我什么时候说过，会把找到手的三叉戟交给你了？”
“噗！！！”
天空中忽然发出噗的一声爆响。
像是喷血，又像是在放屁。
因为卡吕普索如今是借助气候在模拟发音，所以许多声音，纯靠脑补。
伊凛更多地认为是，卡吕普索被气得吐了一口气。
云层又翻滚了一会。
忽然间。
“呵呵呵……早料到你会出尔反尔，该死的海盗啊，这么多年，你们这群人的作风，没有半点变化。哪怕是你们这些外来者。”
被三叉戟压下的波涛，再次微微涌动。
而就在伊凛前方，陡然出现了一道迷你的漩涡。
在漩涡中央，一股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的海流，席卷而上，海流形成了一道缓缓流动的柱子，呈现在伊凛面前。
在那道海流中，赫然有一个熟悉的的身影。
是露丝！
只见露丝浑身被浸没在海流中，卡吕普索仿佛怕将她淹死，在露丝出现后，海流涌动，将露丝的脸放了出来。
“咳咳咳——”
露丝的脸露出后，便止不住疯狂地咳嗽起来，将呛入肺里的海水尽数咳出。
咳了十多秒，露丝那布满血丝这才缓缓睁开。
那双眼里，带着三分疲惫，三分疑惑，三分恐惧，还有隐藏极深的重逢伊凛的一分喜悦。
伊凛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一人，一“神明”，隔着虚空，一位俯视，一位仰视，遥遥相望。
卡吕普索得意大笑：“这可是你珍贵的女人，三叉戟对人类没有任何作用，否则，当年的那个该死海盗，也不会将三叉戟打碎……交出三叉戟，否则，这片大海，将会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墓地。”
露丝内心深处其实是懵逼的。
她明明在船上刚下定决心，准备舍弃这份深沉而浓烈的禁忌爱恋，即将调转船头逃跑，怎么转眼就被带回了船长面前。
天上怎么有一张脸？
那是什么怪物？
天上那个丑逼在威胁我的船长？
不得不说，露丝脑回路虽然有点毛病，但短短数秒，她便捋清楚目前形势。
一、她被抓了。
二、船长被威胁了。
三、天上的丑逼用她来威胁船长了。
露丝也看清了伊凛手中紧握的三叉戟，很帅，很酷，很有女人味。
默然片刻，露丝幽幽叹息：“我的船长。”
说完，露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然不语。
伊凛却微微一笑，面具后，湛蓝色的双眸，流露出异样的神采：“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不会用三叉戟为代价救你的，对吧？”
露丝一愣。
但片刻后，她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那布满血丝的眼里，甚至笑出了泪花：“是啊，我的船长，根据海盗法典，任何落单的海盗——”
语气一顿，伊凛与露丝四目相投，同时说道：“生死天注定！”
我的船长哟，你终于是一名最称职的海盗船长了啊。
露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一脸释然。
伊凛却扬起三叉戟，刹那间，他直接脱离夜魇，跃向半空。
几乎是在伊凛跃起的同时，一股海流汹涌卷起，刚刚好托在伊凛脚下。
伊凛脚踏浪潮，手持三叉戟，腾空而起，抵达半空。
此刻的他，如同是这片大海的王，又如神明。
见到这一幕，卡吕普索早已是惊骇莫名，一时半会忘记了逼逼。
这、这、这个该死的海盗，竟然敢忤逆神明！

第0228章 我就是传奇
迷雾海。
神、人、鬼、怪、狗，全在秀。
钢铁魔王、地狱三头犬、丑陋的海怪、不死的海盗、天空中的可怕人脸……以及掌控海流，立于虚空中的骷髅绅士。
露丝感觉压力非常大……好阔怕吖！
卡吕普索亲眼目睹伊凛开始动用三叉戟的伟力掌控海流的瞬间，便已放弃主动让伊凛交出三叉戟的想法。
这个人类……正在使用海神的力量！
该死！
该死的海盗！
轰轰轰轰！
天空中，怒雷滚滚。
平静的海面，再次因卡吕普索的愤怒，而掀起惊涛骇浪。
迷雾早已消散，在天空的映衬下，汹涌的海面没有半缕光芒折射出来，整片海漆黑如墨。
“该死的海盗！”
卡吕普索在天空中，咆哮如雷。在这一刻，她也顾不上维持“神明的脸面”，毫不犹豫地撕破脸面，操纵这片大海，朝伊凛发出了可怕的攻击。
在卡吕普索震怒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疯狂震动，一道道龙卷凭空出现，将海水席卷而起，化作四道与天相接的可怕洪流，从四个方向，朝半空中的伊凛绞杀过去。
伊凛此时正处于一种难以言明的状态中。
传奇装备，哪怕是破的，是烂的，是修修补补的，但，它毕竟是传奇。
何谓传奇？
哪怕只是装备，也能造就一段传奇，这便是“传奇”。
史诗等级的装备与道具，前世今生，伊凛都见过不少。
史诗装备固然属性优越，但终归无法超出某种限制，无法达到完全不讲理的地步。
而传奇装备，却可以不讲道理。
哪怕伊凛此刻手中紧握的三叉戟，是曾经碎了之后被重新黏起来的破烂传奇，哪怕只是为了渡过剧情而刻意设置的关键传奇装备，并不能带出这个试练世界，回到现实中兴风作浪……但无论如何，传奇就是传奇。
在这一刹，伊凛，就是传奇！
“我就是传奇。”
三叉戟仿佛成为了某种媒介，让伊凛通过三叉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大海每一缕微风，每一朵云雾，每一道细微的海流，所有关于“海”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掌控于手中。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原本玩着非常硬核的第一人称游戏，却忽然间开了挂，开启了上帝视角，能看清整个地图，还开启了控制台修改一切的那种。
“呵呵，开挂什么的很意外吗？卡吕普索。”
伊凛微笑，在四道足以撕裂十几艘女王号的飓风面前，遥遥伸出三叉戟指向半空中的卡吕普索。
那四道飓风，顷刻间便脱离了卡吕普索的掌控，直接螺旋上天，朝天空中那张丑脸卷了上去。
嘶嘶嘶——
狂风呼啸，四道飓风合四为一，化作威力更恐怖的大型飓风，如同一轮捅破天的巨炮，瞬间便将天空中的卡吕普索贯穿。
伊凛再次挥动三叉戟散去飓风，黑漆漆的云层只剩下一个巨洞，场景骇人至极。
席卷上天夹杂着海流的飓风，被伊凛散去后，化作滂沱大雨，落在这片海域上。
但那淅沥沥的大雨即将落在伊凛身上时，却像是落在了一个无形的罩子上，彻底隔绝开来，伊凛身上的衣服滴水不沾，崭新如初，逼格满满。
随着力量的消耗，三叉戟的耐久度也在嗖嗖地下降。
很显然，这种状态无法持续太久，所以，为了能让这种状态更持久一些，伊凛握紧三叉戟的手尽量力度适中，不敢随意舞动。
被伊凛朝脸蛋糊了一发，卡吕普索彻底沉寂了下去，像是被伊凛给吓怕了，不敢妄动。
而远处，狗子所化的地狱三头犬，海怪，魔王，三只身形庞大的怪物仍在厮杀。
很显然，魔王的钢铁之躯，哪怕是卡吕普索力量正盛的时候，也奈何不了。毕竟魔王的前身是一艘巨型战舰，能够承受任何风浪，加上魔王行驶不需要人力驱动，无惧任何风浪，卡吕普索也奈何不了魔王。
所以，当初在签订那个“契约”时，卡吕普索在渴望三叉戟的同时，顺带着将魔王捎上，看身为“外来者”的伊凛，是否能够有办法消灭那一位魔王。
伊凛推测，这片中世纪画风的加勒比海，之所以能诞生那么多既科学又不科学的产物，很有可能全因为那一位“总督”。
像是搅乱了历史的蝴蝶，那一位总督做出的各种事情，令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想逃？你逃得掉吗。”
将一切掌控了然的伊凛，察觉到卡吕普索的动作，微微一笑。
在手握传奇武器的状态下，伊凛有一种将这片海域，掌控于胸的感觉。
三叉戟，是一切诅咒的源头。
“神明？卡吕普索，你真的不害臊吗？难怪老吉布斯提起你这个名字的时候，用了‘狡诈卑鄙’这种形容词，看来，大家对你的评价是出奇的一致。”
老吉布斯：“？？？”
卡吕普索：“……”
话毕，数秒后，伊凛目光炯炯，以三叉戟指向远处海面。
“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神明。”
“卡吕普索，真正的你，也不过是一个‘诅咒’罢了。”
“也正因为你是诅咒的化身，你才想方设法想得到三叉戟，想用三叉戟的力量，破除你身上的诅咒，令你成为真正无拘无束的存在。”
“滚出来吧，卡吕普索。”
无形的伟力从三叉戟上轰然荡出，三叉戟所指的那处，海面瞬间莫名地沸腾起来，从海底深处涌出咕咕的水泡。
而数秒后，在三叉戟的操纵下，一位如同魔王一般高大，完全由海水所组成，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巨人，破海而出。
在刹那间，或许是因为在短时间内有大量海水被抽吸走的缘故，在海之女巨人脚下，生生被抽吸成一个骇人的漩涡，女巨人站在漩涡中央，那没有五官的脸，死死朝伊凛所在之处凝视，充满怨恨。
“去！”
在这几波操作中，伊凛更加熟悉这种开着上帝视角还开挂的感觉，三叉戟使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不——该死的海盗！！！！”
卡吕普索所化的女巨人发出凄厉的咆哮，直接便提起双臂，口嫌体正直，朝魔王扑去！
怪物大战魔王的战局，又多一名怪物！
名为卡吕普索的怪物。
卡吕普索、汪天帝、海怪，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情，以各自的方式，去围殴魔王。
魔王的钢铁之躯，实在可怕，但在同等级身材的围殴之下，铁板上也多出了不少伤痕，卡吕普索加入之后，汪天帝与海怪下起黑手来更是得心应手，转眼间，在汪天帝与赵星辰海怪的配合下，竟硬生生将那锁链巨锚从魔王体内拉扯出来。
咔咔咔——
狗子看似狗，但其实真的也狗，见到形势大好，它也不再隐藏实力。
它这张是体验卡，有时间限制，到了时间，它就得变回原来的形状，很难再对魔王造成太大的伤害。
毕竟狗子与魔王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
周围的鬼船，炮弹早已打尽，但也不知为何，在耗尽炮弹后，所有的鬼船竟趁着狗子、卡吕普索、海怪攻击的空隙，同时朝魔王的双腿发动了自杀式攻击，直接连人带船，不顾一切地撞向魔王的双腿。
咔咔咔——
魔王双腿受到自杀式猛烈冲击，那庞大身躯竟猛地一晃，原本稳稳浮于海面的平衡，被几艘鬼船所打破。
“汪——”
体验版地狱三头犬的三颗脑袋，同时张开血盆大口。
传说，地狱三头犬，每个狗头掌握不同的力量。一口喷出熔岩，一口喷出寒冰，一口喷出腐蚀一切的毒液。
不同颜色的口水从三头犬口中喷出，瞬间便糊了魔王一脸。
嗤嗤嗤——
被糊了一脸的魔王，脸上腾起漆黑墨绿的浓烟，那电子合成音传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狗子所化的三头犬，更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掌一拍，整条狗高高跃起，三颗狗头同时撞在魔王胸前。
狗子虽然身高远远不及，但跳起来，也勉强足够。
本就即将失去平衡的魔王，在汪天帝没有半点划水的疯狂输出下，终于无法再稳稳站在海面，那庞大身躯猛地一晃，朝后倒去！
魔王，终于倒下了！
而在用尽最后的力量，狗子的【地狱三头犬体验卡】时间已到，浑身毛发蜷缩，神色萎靡，在空中快速缩小成原本的模样，小到从远处根本无法辨认出来。
狗子……没了。啊不，是输出完毕。
卡吕普索化身女巨人，嘴里一边疯狂喊着不要，但无奈同样是诅咒化身的她，也不得不受控于伊凛手中的三叉戟，更何况伊凛此刻手法如此纯熟，将三叉戟的威能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极致么？
伊凛再次查看三叉戟的属性。
特别是耐久度那一栏。
按照正常的节奏……这种方式的输出，绝对不可能持续到最后。
这个耐久度的设定，很有可能是刚刚好。
“既然如此……”
伊凛目光一凝，豁然间，三叉戟在伊凛掌中疯狂颤动，所有的裂缝都在咔咔作响，似是不堪重负。
最后——
嘶嘶嘶。
海浪再次卷起，周围的空气重新震动，一道道飓风，在伊凛的操纵下起舞。
但这次却不是龙卷风，伊凛却操纵着海流，疯狂地催动三叉戟最后的力量，改变着无数海流的形状。
只见那铺天盖地的海流群，每一道海流越来越细，越来越细，轻薄如纸。
然后，每一道海流却以肉眼难辨的频率，疯狂颤动起来，在海流高频的振动下，仿佛整片大海，都随之振动，眼前的景色，也因此而产生了无数细微的残影。
“尝尝高频振动水刀的滋味！”
伊凛扬起三叉戟。
一道道水刀，朝倒下的魔王喷涌而去。
水刀的切割范围……更是涵盖了卡吕普索与海怪赵星辰在内。
用AOE大招打怪不是很正常不过的操作吗？
伊凛所做出的动静不小，此刻卡吕普索与赵星辰同时反应过来，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卡吕普索：“该死的海盗，不——”
海怪赵星辰：“卧槽！！！”
咔。
在伊凛意气风发时。
三叉戟，裂开了。

第0229章 卡吕普索最后的咒怨
伊凛手握三叉戟，便能操纵大海的一切。
但理论上，越复杂的操作，似乎耐久度便消耗越快。
就如同当初李长歌在塔下挨揍，挨的拳头刀子越多，战衣的耐久度同样是嗖嗖嗖掉得越快，是同样道理。
水的力量，高深莫测。
像卡吕普索这般，来来去去都是漩涡飓风海流这种毫无创造力的天灾，对于人类而言，或许杀伤力巨大，但对于钢铁之躯皮糙肉厚的魔王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身为船，哪怕被卷到海底，也能很快浮上来。
魔王船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一直在大海徘徊，躲避所有人的视线，说明这片大海中，有它忌惮之事。
例如……深海？
若让伊凛当上海王，他定用海王之力，将其拖入深海中，以浩瀚深海的水压，也能够生生将魔王压死。
可惜，卡吕普索想象力不够。
而如今。
伊凛以三叉戟之伟力，化身海王，形同传奇，操纵水流，模拟出高频振动水刀，以可怕的切割之力，毫不留情地从各种角度各种姿势，向扭打在一块的三位怪物切割过去。
卡吕普索如今凝聚出来的女巨人身躯，本就是海水所化，似乎免疫了物理伤害，水刀瞬间从卡吕普索体内穿透过去，没有留下痕迹。
但赵星辰却不同，他化身海怪，有血有肉，水刀所至，瞬间便将赵星辰海怪的所有触须切断，连那狰狞丑陋的海怪头颅，也干脆利落地切成了一块块碎肉。
绞杀！
魔王已然倒下。
水刀之力，在顺手穿过卡吕普索与赵星辰后，去势不减，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频率振动，在魔王的黑色钢铁之躯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伊凛手中，三叉戟再次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脆响。
“再来。”
伊凛表情不变，再次驱动三叉戟之力，四周海域，无数海流汹涌而起，重新化作一片高频振动的水刀之幕，无情地切割着赵星辰与魔王的躯体！
此时此刻，伊凛手持三叉戟，就如同是这片大海的王者。
掌控海神之力的海王！
咔！
终于。
伊凛手中一松，那浩瀚的伟力随着三叉戟的粉碎，突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我不！该死！你怎么能——”
明明没有受到半点水刀伤害的卡吕普索，却用最凄厉的声音，惨叫起来。
三叉戟……彻底粉碎！
耐久度归零！
这一件掌控海洋之力，背负所有诅咒源头的传奇装备，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重新再碎一次。
这一次，比多年前碎得更加彻底，完全粉碎，再也无法黏起来那种。
波塞冬的三叉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同一时间。
在三叉戟破碎之时，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与三叉戟相连的诡秘存在，轰然崩塌。
卡吕普索所化的女巨人，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那由海水所化的躯体，僵直在海面上。
海怪赵星辰，也是同样的反应，那布满伤痕，完全没有一处完好的丑陋躯体，同样是僵直在魔王面前，疯狂地颤抖，如同抽风。
对于这一幕，伊凛并不意外。
正如当初杰克所做的事情那般，波塞冬的三叉戟破碎之时，这片大海上所有的诅咒，都会随着海神之力的消失，而彻底清除。
包括……卡吕普索与赵星辰！
赵星辰先不说，卡吕普索的存在，本就是“活的诅咒”，又或者说是“诅咒的化身”，三叉戟存在，她便存在，三叉戟消失，便意味着卡吕普索的消失。
从此刻开始，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自称神明的卡吕普索，也没有名为“卡吕普索”的这一种诅咒。
嗤嗤嗤——
伊凛与谷天晴二人，身上同时飙出阵阵黑烟，伊凛身上的诅咒，也随着三叉戟的粉碎，如云烟散尽。
啊，这个大海，再也不仇视女人了。
真好。
一股钻心的灼痛，自体内传来，失去三叉戟的伊凛，略显狼狈地从半空中跌落，落入海面的瞬间，还被那股冲击力砸掉了8%的生命值。
另一处。
谷天晴几乎彻底被浓浓黑烟所笼罩，他面带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脏，眼耳口鼻均有黑色的血液淌出，面目狰狞。
海怪赵星辰，身上布满脓疮的血肉，片片剥落，连海怪头上，半截属于尼古拉斯&#183;赵的身躯，也散发出浓浓黑烟，赵星辰在快速溃烂的血肉中，痛哭流涕。
那庞大的海怪之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崩解缩小。
在临终之际，卡吕普索也明白，她的消失在所难免，忽然间，那快速消融的女巨人，猛地转过头，望向海面上浮沉的伊凛。
而就在卡吕普索朝这边“望”来时。
伊凛竟忽然间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仿佛那完全由海水所构成的脸上，真的有一对填满了怨恨的双眼，隔着虚空，落在自己身上。
卡吕普索用最后的力量，低声呢喃。
“外来者，我诅咒你。”
“无论你去了何处，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在哪个时空，我卡吕普索用生命去诅咒你。”
“诅咒你的身体，如尸骸般枯朽，如海怪般腐烂，我卡吕普索诅咒你的灵魂，日日夜夜，梦魇缠身，你将遭逢最悲惨的噩运，你逃不出，你逃不过，你逃不过啊——”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卡吕普索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那怨毒的诅咒，如同魔音，在伊凛耳边环绕不止。
怎么可能？
诅咒不是随着三叉戟的粉碎而消失了吗？
卡吕普索用什么诅咒？
而且用得着发着跟爱丽丝相差无几的诅咒吗？
我伊丽莎白&#183;凛又没对你怎么样！
嘶——
随着卡吕普索彻底消失，伊凛却忽然却有一种浑身被浸泡在湿滑冰冷黏液中的错觉，又像是被束缚在海底深处，四周冰冷的海水填充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压抑得令伊凛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卡吕普索的诅咒！
在卡吕普索那怨毒的声音中，伊凛的精神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卡吕普索与海怪，均已从海平面上消失。
远处海面上，只有一只狗子，浑身毛发湿透，正快速地以标准的狗爬式，四爪飞快刨动，如同装了电动小马达那般，突突突地朝伊凛所在的方向游来。
伊凛眼前，出现了一行细小简单的提示。
【成功封印“卡吕普索”！】
那就是说，还剩下……魔王！
伊凛与谷天晴在忍受了诅咒被驱散的痛楚后，同时收到了塔的提示。
如今，到了这个终幕阶段，因为谷天晴的骚操作，已没有了阵营之分，在这个世界所有使徒的唯一任务，只剩下封印卡吕普索与彻底击杀魔王。
卡吕普索属于诅咒，无法被击杀，但至于魔王，既然用上了“击杀”的字眼，就证明魔王存在生命值，能够被彻底击杀。
一切红名皆是怪。
只要有血条，总归有杀死的办法。
“呼呼呼——滋滋滋——”
魔王倒下之躯，那处传出一阵阵杂乱无序的噪音。
伊凛在三叉戟彻底粉碎前所制造出的水刀大阵，加上卡吕普索、赵星辰海怪、狗子轮番输出，对魔王造成了严重的创伤。
此刻，所谓的魔王，已经无法发出正常的音调，浑身装甲破破烂烂，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而魔王的头颅与胸前，那被狗子糊了一脸口水的部位，更是呈现出严重的腐蚀，整颗头颅都少了一块，无数古怪的零件暴露出来，嗤嗤地朝头外喷着电火花。
但，无论此刻魔王多么凄惨，他都还活着！
生命值还没清空。
魔王还没死。
主线任务……尚未完成。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果然，事情发展，虽然与他最开始所设想，有一点点出入，但最终给魔王来一刀终结之背刺的，还是得使徒亲自动手。
这才是这个主线任务最终的难度所在。
伊凛快速骑上夜魇。
夜魇饱食度充足。
身为另类天启坐骑的夜魇，似乎是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又或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在伊凛缓缓拧动油门时，从背后喷出轰隆的排气声，十分霸气。
嗯？伊凛总感觉夜魇排出的尾气中，隐隐散发着葡萄酒的酒香味，有点怪怪的。
伊凛：“……”
仔细分辨后，伊凛瞬间无语。特么还真的是酒味！
远处。
魔王已经重新站起！
伊凛也无暇去思考着尾气排放酒精是否合理与科学。
此时，魔王姿态凄惨，巨锚与手臂均被从身体上扯断，胸口那形同驾驶舱的部位，仿佛是由许多个球体组成，那里正有一点红色的光芒，微弱地以某种节律闪烁，就像是某种器械能源耗尽时的呼吸灯提示那般。
“啊，这还真是贴心的提示啊。”
伊凛有些意外，默默掏出了刀子来。
狗子已游到伊凛背后，一脸遗憾地摊开爪子，似乎在示意他已经无能为力。
谷天晴却张口，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伊凛有些无语，这些“队友”全被整残了？
心里疯狂吐槽，但他瞄了一眼剩余的灵能值，只能凝聚出念针，往自己头上一插，在动用念针之后，伊凛已是进入了活化的状态。
至于再上一档，所谓双倍的快乐，在角色扮演模式之下，没有酒神因子的自愈作用，伊凛可不敢尝试。
轻则肌腱撕裂，重则伤残加身，可不是说说而已。
活化状态下，伊凛同时发动了极少动用的能力。
——“形态变化”。
而这一次，却不是来自聂红袖的血丝，而是属于白小依的形态变化。
刹那间。
伊凛手中血茉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短刀转眼后，化作血色巨刃，几乎有两米多长，如同一把斩马刀般，光是那骇人的刀身，便令人不寒而栗。
一人，一车，一大刀，踏浪而行。
带着滚滚排气声浪，伊凛与夜魇合二为一，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杀向前。

第0230章 海归，试练的终结！
嘶——
伊凛全速前进。
然后忽然在距离谷天晴不远处，来了一个急刹车。
魔王：“？？？”
谷天晴：“……”
伊凛手提宽刃长刀，盯着谷天晴身上的变化。
谷天晴虽然沉默不语，脸上依旧挂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很显然，这幅表情只是谷天晴习惯性地装逼。
在三叉戟破碎之后，谷天晴脸上的皮肤正以某种肉眼可辨的速度在崩解，在剥脱，在剥落的皮肤背后，一滴滴腥臭的血液正不要钱似地渗透出来。
伊凛此刻已是想明白谷天晴目前的处境，呵呵笑道：“怎么？不一起上吗？”
谷天晴闻言，登时哭笑不得，但捂着胸口的手更多了几分力道，说道：“你这样……我们很难愉快地交朋友啊。”
“那行，我自己去了。”
“麻烦请……迅速一点。”
伊凛笑眯眯回道：“这，不好说啊，对方辣么大，辣么高，辣么强……”
谷天晴忽然微微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来自诅咒消除后的后遗症，又或是下定了决心。
突兀间，谷天晴自储物空间中抽出了一张卡。
不是道具卡，而是那一套塔罗牌中的其中一张。
谷天晴望着伊凛的双眼，表情平静：“这是我的诚意。”
伊凛眼睛眯得更深：“那就得看看你的诚意有多大了。”
谷天晴无语。
但时间无多，谷天晴也不再废话，手掌一抖，黑色的卡片，转眼间便来到了伊凛面前。
而此时。
伊凛也看清了那张卡牌的面目，塔罗牌上，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魔图像，恶魔背后，似是深渊，填充着无边无穷的黑暗。
伊凛犹豫了两秒。
谷天晴生怕伊凛再犹豫下去，把自己给拖死了，轻声提醒：“我想你也看得出来，现在我的状态不适合……用力。这是我的诚意，在这最后关头，我没有理由对你下黑手。”
“谁知道呢。”
伊凛摇摇头，但还是将手伸向那张“恶魔”塔罗牌。
的确，谷天晴此刻的状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并不乐观。
同时伊凛也推测出，谷天晴身上所发生的变故，与海怪赵星辰相似，只是还不到赵星辰那种可怜的地步。
在三叉戟破碎的瞬间，随着卡吕普索的消失，有人欢喜有人愁。
伊凛的手指，快速伸向了塔罗牌。
刹那间，塔罗牌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芒，循着伊凛的手臂，交缠不休。
【获得增益状态：恶魔化。】
【增益时限：60秒。】
随着增益Buff上身，伊凛……不，准确来说是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体，竟如同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特别是那双手臂，噌噌蹭地隆起了一块块坚如磐石般的肌肉，肌肉上青筋显露，一身燕尾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满溢而出。
“这是——”
伊凛心中微惊，感受着身体中暴涨的力量属性，没想到谷天晴的塔罗牌，竟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纯辅助类型的么？
伊凛习惯性地快速分析着谷天晴的附灵武器的能力。
在获得增益Buff的同时，一股暴虐的情绪，似是要毁灭眼前的所有，渐渐从思绪某处扩散。
但这还不至于影响伊凛的理智，只不过让伊凛感觉有些亢奋罢了。
谷天晴催促道：“只有一分钟，务必尽快。”
伊凛深深看了谷天晴一眼，意味深长。
他没有对谷天晴说出自己的猜测，又或者是，谷天晴无奈之下对伊凛使用了这张塔罗牌，也料到伊凛能推测出他附灵武器的部分限制或能力，也是十分无奈。
“哈哈哈——”
时间无多。
伊凛长啸一声，夜魇再次喷着酒气发动，驾驭着夜魇，伊凛手提长刀，跨越大海，来到魔王面前。
魔王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在各种围殴之下，他身上的零件已经七零八落，胸前呼吸灯不断的闪烁。
但伊凛也不敢大意，在这一分钟的增益时间内，伊凛力量属性暴涨，谷天晴最后来了这么一招，倒是能避免了伊凛使出“嗜血之灾”这张最后的底牌。
不到最后关头，伊凛还真不愿动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技能。
魔王如同是一位悍然赴死的战士，在面对“如同蝼蚁”般的伊凛与夜魇，不闪不避，直接用仅剩的一条铁臂，狠狠向伊凛抽来。
伊凛目光一凝。
单手开摩托，的确有些吃力，但可惜夜魇没有自动驾驶模式，伊凛只能如此。
轰隆隆——
气浪爆发，伊凛猛地提起车头，夜魇在刹那间，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调转九十度，沿着魔王的双腿，碾了上去。
砰！
这一掌，遮天蔽日，如同陨石崩落，却拍了一个空，夜魇喷着滚滚气浪，在伊凛的操纵下，灵活地沿着魔王的身躯绕着圈圈，一圈又一圈。
这才是真正的无视地形啊。
伊凛心里非常感慨。
只要属于“地形”，无论是泥路破路还是天花板，他都能开上去，在技能的加成下，伊凛也无需娴熟的车技，便能将夜魇在各种地形操纵自如。
一掌拍空，魔王似乎怔了片刻，但他很快也反应过来。
“那只蚂蚁”，爬到了自己身上！
“咕咕咕……滋滋滋……吱吱吱——”
魔王体内，传出一阵阵毫无意义，无法被翻译出来的杂音。
似愤怒，似恸哭，似无奈，又似落寞。
伊凛无暇细品魔王此刻的情绪。
在主线任务的驱动下，不是这头怪物彻底倒下，便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下场如可怜的总督一般。
厮杀……没有理由！
全是任务罢了。
魔王浑身疯狂抽动，全身的破损以及关节连接处，均摩擦出骇人的火光。
咔咔咔咔咔。
魔王几近疯狂，朝自己身上拍去，似乎想要将在身上爬来爬去的夜魇，一巴掌给扣下来。
但伊凛断然不会给魔王挠痒痒的机会，直接循着破路，开到了魔王的背后。
有本事，你倒是挠背啊！
把手伸到背后抓痒啊！
众所周知，一旦痒起来，背后就是永恒的死角。
如此身形巨大的Boss，优点很明显，杀伤力十分充足，但缺点同样明显……一般来说不会太过灵活，相对而言。
伊凛反手将巨刃插进魔王的装甲中，以夜魇强大的推动力，硬生生地在装甲上撕出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不够……还不够……”
魔王嗷嗷叫着。
可惜，伊凛此刻的念动力强度，还不足以支撑伊凛的体重，若无夜魇，伊凛根本无法攻击到魔王的要害，除了能在海面上修脚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一边躲闪着魔王的挠痒痒，伊凛手提大刀，将车车开到了魔王胸前。
在魔王胸口，那红色呼吸灯闪烁之处，竟是支离破碎，里面布满了早已固化的粘液，红色的呼吸灯便是从粘液中透出，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死挣扎。
粘液？
海怪？
卡吕普索？
难道说早在他们这波使徒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前，卡吕普索早已操纵海怪，与魔王有过接触？
伊凛脑中快速闪过各种念头。
如今，距离“恶魔化”状态，还剩下30秒不到。
到了此时，伊凛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剧情的内幕。
“小白，把你的形状稍微改一改。”
白小依：“？？？”
伊凛与白小依心意相通，立即将他的想法传递给白小依。
数秒后。
伊凛手中两米长的巨刀，再次疯狂暴涨。
若不是谷天晴的塔罗牌增益，为他增加了一截力量属性，伊凛断不敢将白小依的形状催生到这种规模。
刀的体型，并不是越大越长就越好，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这把武器，那也是徒有形状罢了。
所以在平时，伊凛更多地是习惯于动用聂红袖的形态变化，对于正常的人形怪，更具杀伤力。
很显然，伊凛与夜魇胯下的魔王，并不属于“碳基生命”的范畴。
【杀人技】虽然不像技能说明中表现得那么简单，但伊凛无论如何集中精神，也无法找到魔王身上的“缝隙”所在。
所以——
嗤嗤嗤——
巨刀再一次发生变化。
光滑的刀刃上，竟一阵阵蠕动，一道道细小的刀刃形成。
此时此刻，在伊凛手中紧握的，不再是一把两米长的巨刀……而是一把三米长的锯子。
“25秒。”
伊凛微微一笑。
这种微调形状的灵感，来自于夜魇的其中一个技能。
【锯刃】骑乘状态下造成伤害的同时，有25%几率触发‘破甲’效果，持续10秒，破甲效果不可叠加。
接下来。
就是手速疯狂爆发的时候！
唰唰唰唰！
徒手……呃不，伊凛此刻用行动充分展示出，什么叫大刀拆机甲！
血茉莉化作大锯，在如今伊凛的力量属性之下，勉强能抡出一道道刀影，伊凛咬紧牙关，胯下的夜魇更是卯足了力气，拼死朝魔王胸口的粘液深处挤进去！
杀杀杀！
掏掏掏！
没有理由，没有仇怨，只有纯粹的任务！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伊凛带着逐渐疯狂的杀念，人车合一，如同电动钻头一般，深深没入了魔王的胸口当中。
“啪啪啪……滋滋滋——”
魔王忽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25秒后。
终于。
在粘液深处，红光闪烁的尽头，伊凛伸出手，将那坨红色的呼吸灯抠了下来。
咔。
【获得“被污染的火种源碎片”！】
【恭喜使徒1010，成功击杀“魔王”！】
【获得混乱值+2333！】
同一时间。
海面。
一坨烂肉浮起。
烂肉上，依稀分布着人类的五官，只是那眼耳口鼻的位置，有些不太对劲，给人感觉就像是五官拼图游戏，将五官尽数打乱后随便黏在一起的感觉。
“咕噜噜噜——”
那坨烂肉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赵星辰没想到，当诅咒消失的时候，他竟然会变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
可是，这不重要！
他还活着！
他还苟着！
这身体再凄惨，再破烂，那都是尼古拉斯&#183;赵的肉体，跟他赵星辰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活下去！
活！
就在赵星辰以为，自己将背负主角模板的沉重使命，注定逆境求生，在这种绝境下苟下来时，一个黑发的身影，默默出现在赵星辰面前。
赵星辰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只独眼中瞬间被一种“恐惧”的情绪所填满。
“晚安，尼古拉斯&#183;赵。”
谷天晴微微一笑，无声无息掏出了一把剥皮小刀。
小刀折射的月光，反衬在名为“赵星辰”的这一坨烂肉上。
令赵星辰看起来，显得凄苦、无助，像极了砧板上的肉肉。
击杀魔王后。
伊凛浑身布满粘液，十分难受。
但现在明显不是洗澡的时候。
“火种源碎片？”
伊凛心中一动，心想这从魔王胸口抠下来的呼吸灯，应该就是一切的源头。
只是火种源碎片，又是什么玩意儿？
卡片化后，伊凛也没来得及看属性，先收入储物空间再说。
轰！
失去火种源碎片后，刚才仍在疯狂蹦跶的魔王，瞬间便失去了动力，化作一堆没有生命的废铁，轰然倒下，并缓缓沉入深海。
从此，世间再无魔王。
伊凛收起了大锯子，拧动油门，排气声撕裂长空，伊凛从那一堆粘液中冲出，重新落在海面上。
“谢谢。”
忽然间。
伊凛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笑声。
伊凛环目四顾，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爱丽丝？”
那笑声中带着释然与纯净，没有了昔日隐藏在笑声底下的怨恨，这一点，伊凛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爱丽丝的笑声一闪而逝，恍若错觉。
这时，伊凛还真的难以分辨出，是属于错觉还是说爱丽丝真的留下了一句迟来的遗言。
毕竟在三叉戟消失后，爱丽丝理应烟消云散，不可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爱丽丝”也属于诅咒的一种。
“传说中的……原地升天，立地成佛？”
伊凛哑然失笑。
“凛！凛！凛！”
露丝竟然还活着，喜极而泣，随着浪涛浮沉，在海面上朝着伊凛所在的方向疯狂招手。
趁着最后的时光，伊凛快速驾驭着摩托，来到露丝面前。
泡在冰冷的海水中，露丝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似是有无尽的话语不知当将不当讲。
伊凛很清楚，时间无多，于是语速很快地说：“我要走了。”
露丝一愣。
不等露丝发问，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早已打包好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宝物、宝石、藏宝图、金币、罐头食物、淡水等，通通塞到了露丝手中。
这些没有用的道具，哪怕带回现实世界也没什么卵用。
那些金币有着独特的历史特色，在现实中贩卖，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加上使徒对现实中的财富，并没有那么渴望，所以伊凛也懒得留在储物空间中，浪费宝贵的空间，就当做清一波仓库垃圾罢。
露丝瞪大了眼睛，幸存下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细说，却忽然生出一种明悟，仿佛明白了伊丽莎白&#183;凛这匆忙的动作中所蕴藏的深意。
她……要走了？
这特么是早有预谋的吧？
这包裹上甚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伊凛清空了仓库，然后将面具取下，微微一笑，补充道：“不用问，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露丝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地抱紧了伊丽莎白&#183;凛：“我亲爱的船长，那将来有一天……”
伊凛轻笑，伸出食指按住了露丝的双唇，打断了她的话。
“嘘——”
“你知道吗，‘将来有一天’是一个充满诅咒的词语。”
“因为当你心里想着‘将来有一天’的时候。”
“往往意味着……”
“Never。”
嘶。
【主线任务三：封印“卡吕普索”并击杀“魔王”！任务完成！】
刹那间。
万籁俱寂。
时间静止。
这世界的一切，彻底定格。
清冷的月芒，被撕开的浓雾，沉没于海底的魔王残骸，狼藉的海面，无数的船骸，尚未熄灭却被定格的火光与浓烟，眼前的一切，凝固成一幅悲壮却凄美的画卷，映入伊凛眼中。
伊凛手掌一挥，夜魇化作光芒消散于虚空。
他踏在海面，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无论多少次，回归前的光景，总是那么迷人。
望着被凝固的世界，令人有种完全凌驾在世界之上的错觉。仿佛这一刻，他们使徒的存在，彻底超脱“世界”，超脱了一切，让人沉醉。
伊凛低头一看，露丝浑身浸泡在海中，在她眼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叫做悲伤的情绪。
“呵，老板娘，后会无期。”
说完，伊凛没有留恋，在凝固的海面上踏步而行。
狗子在边上用舌头梳理毛发，见伊凛经过，默默地用两只爪子摆出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伊凛：“？？？”
你特么倒是说人话啊。
伊凛没有理会汪天帝，径直来到谷天晴面前。
谷天晴面带微笑，在他脚下的海面，有一堆不明所以的烂肉，同样被世界所定格。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两人互相对视。
时间无多，最终还是伊凛率先打破沉默。
“你到底是属于哪方？”
谷天晴：“你猜？”
“呵，你这卑鄙的海盗。”
谷天晴微微一笑，转移话题：“打死魔王，应该收获不错吧？”
伊凛眨眨眼：“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啊。”
谷天晴：“？”
“伸手出来。”
谷天晴犹豫了数秒，没想到真的将手伸出，似是认为伊凛不会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啪！
一坨粘液瞬间糊在了谷天晴手上。
伊凛：“Boss身上全是这玩意儿。”
谷天晴：“……”
下一秒。
伊凛眼前一恍，视线中，漆黑的夜与浩瀚的海，被一片炫目的流光所取代。
在流光中。
【通关评价计算中……】
【评价：A。】
【注：因“主线任务二”奖励，通关评价等级+1！】
【最终通关评价：S！】
伊凛：“……”
“A”……？
伊凛有些失望，但仔细一想，似乎又理所当然，心中释然。
【总属性值奖励+0.8！】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4、敏捷+0.2、精神+0.6、意志+0.2、幸运-0.5、魅力-0.1……】
嗯，幸运与魅力属性值扣掉0.6，然后加在了其他与战斗有关的属性上，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么，没什么好惊讶的。
正常……个鬼啊！
伊凛已经无力吐槽。
结算仍在继续。
【死亡点结算中……】
【难度加成：40%（噩梦难度）】
【评价加成：30%】
【获得死亡点：3400！】
伊凛望着“海量”的死亡点，表情无喜无悲。
晋升到二阶后，每次试练的基础死亡点已经达到2000点，加上难度与评价加成，看起来很多，但其实也就一般般而已。
海亭市的经历，伊凛赚了一大波死亡点，如今这三千多的死亡点实在无法让伊凛心情有所波动，毛毛雨而已。
哟，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抽奖时刻！
伊凛默默等待。
心态十分平和。
……
【现抽取随机奖励！】
【获得道具“场景卡之沉船”*1！】
【获得道具“腐烂的海怪触须”*3！】
……
伊凛：“……”
他默默计算目前的幸运值，顿时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结算仍在继续。
……
【因使徒1010，完成部分“爱丽丝的夙愿”隐藏剧情支线，完成度32%，获得“爱丽丝Q版奇幻纪念徽章”一枚。】
【因使徒1010，以“骷髅绅士”之名在试练中获得一定活跃度，可将目前称号替换为“骷髅绅士”，是否替换？】
【Yes/No？】
伊凛想了想，选择替换。
【等级提升……】
【恭喜一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16层。】
【目前等级：Lv16。】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有轻微受损，是否消耗死亡点修复身体？】
【Yes/No？】
轻微受损，估计是施展念针后留下的部分后遗症，伊凛在最终幕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但稳妥起见，伊凛毫不犹豫选择修复，死亡点多了便是如此任性……且稳妥。
“Yes。”
【消耗死亡点58！】
【修复瞬间完成。】
【回归！】
……
海面上。
静止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魔王”之残骸，继续往下沉，直至彻底腐朽，也未必能够被人重新打捞起来。
四周迷雾，不知何时彻底消散。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再无诅咒，再无这片充满诡秘气氛的迷雾海。
噗通。
伊丽莎白&#183;凛蓦地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露丝眼前一花，原本在眼前的伊丽莎白&#183;凛不知为何，突然间瞬移到不远处，露丝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连忙往前游去，连那一大包打包好的“财产”也无暇顾及。
“凛！我的船长！”
只见伊丽莎白&#183;凛双眸禁闭，昏死过去。
海面上。
一条狗子泳姿略显狼狈，呼哧呼哧地朝这边游来，瞪大了狗眼，慌乱不已。
不远处。
一位来自东洋的航海家“天草晴四郎”，表情复杂，夹杂着三分痛苦、三分纠结、三分惊骇，还有一分写在脑门上的懵逼，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表情彻底定格，随后无声无息沉入海底。
连他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明明他在前一秒还在温馨的被窝中，下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身处此地，还没来得及发表遗言，已是惨死在海上。
露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疯狂地呼唤着伊丽莎白&#183;凛的名字。
忽然间。
伊丽莎白&#183;凛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蓝光，一如眼前这片大海的颜色。
“该死的外来者！”
伊丽莎白&#183;凛咬着牙，两眼透出两道令露丝感觉到极为陌生的恨意。
露丝：“凛？”
片刻后。
伊丽莎白&#183;凛眼中恨意尽数收起，她在海面上浮沉，优雅地摩挲着耳垂边上的饰物。
耳饰上，有一滴干涸的血，不着痕迹地消融在伊丽莎白&#183;凛那白皙的指腹中。
伊丽莎白&#183;凛&#183;斯旺，朝露丝嫣然一笑：“你，想见识新世界吗？”
新，新世界？
露丝也不知想到了何处，呼吸急促了几分。
那，那，那么刺激的么？
你，你终于想通了吖！我的好船长哟！
想到深处，露丝在冰冷的海水中也感觉到四肢燥热，下意识地扭动起来。
她并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183;凛在说出那句话后，眼中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恨意。
十天后。
迷雾海一战，各种版本，传遍了整片海域。
伦敦。
总督府。
一位身姿优雅，举止从容的女人，出现在空旷阴森的总督府中。
伊丽莎白&#183;凛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一楼那一条刻满凹凸螺旋浮雕的华丽长廊。
嘟嘟嘟嘟——
伊丽莎白&#183;凛缓缓踏过走廊后，四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警铃大响。
但很快，那刺耳的警铃声又瞬间沉寂下来，仿佛从来没有响起过。
伊丽莎白&#183;凛优雅地走到那扇漆黑的门前。
她尚未输入密码，电梯竟主动打开，仿佛在迎接伊丽莎白&#183;凛的到来。
十分钟后。
总督府地下。
这是一个被白色灯光所填满的房间。
房间四壁，布满了许多古怪的仪器，时不时发出嘀嘀嘀的声响。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充满绿色古怪液体的玻璃槽中，浸泡着一个残缺的身躯。
看上去，玻璃槽中的残躯头颅尚算完整，一根根连着线的电极片贴在头颅四周，那张脸支离破碎，容貌惨不忍睹。
而头颅之下，更是凄惨，有大半边身躯仿佛被什么怪物硬生生咬掉了一般，只剩下一半。
若是正常人，这种姿态，绝对无法活下去。
伊丽莎白&#183;凛来到玻璃槽前，咯咯笑道：“好久不见，亨利&#183;特纳总督。又或者该称呼你为……外来者？”
布满绿色液体的玻璃槽中。
那支离破碎的身体，那张脸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想离开这个世界吗？外来者。”
咕噜噜——
玻璃槽中，猛地涌出了一串细小的泡泡。
第六卷 扭曲的现实

第0231章 “阴阳手”
伦敦夜里。
“镀金泥潭”。
老吉布斯晃晃悠悠地走进地下酒馆，手中依旧提着一瓶朗姆酒。
“嗝~”
一边打着酒嗝，老吉布斯与周围熟悉地海盗愉快招手。
不少还没醉彻底的海盗，纷纷向老吉布斯打听，这段时间去了哪儿浪。
老吉布斯只是流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噢，那可是一个值得吹嘘的冒险故事。”
所有人纷纷表示不信，毕竟老吉布斯吹牛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吉布斯也懒得解释，径直来到吧台前。
以往总是有一个扎着风骚小辫子的老头坐在吧台后弹吉他，而今天却换上了两位高壮的肌肉猛男。
“哟！尼克、布莱克，那家伙呢？”
两位肌肉男一脸无奈，不约而同朝吧台后的隔间里努努嘴。
隔着一扇门，里面传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老吉布斯表情瞬间变得古怪无比，瞪大了眼睛。
好一会。
那位弹吉他的老头才衣衫凌乱地从门后走出。
老吉布斯连忙伸出头悄悄望去，里面形同狗窝般杂乱，被子里隐隐有雪白的大腿胳膊露出来。
“嗨！杰克！”
“嘘——该死，吉布斯，小声点。”
“哈哈哈，杰克，你脸上的胡子掉了。”
“……”
老吉布斯悠悠向杰克叙说这次冒险的经历。
“嗯？三叉戟又碎了？那个女人，死了没？”
“死了吧，也许，或者，应该。”
杰克嘿嘿一笑，重新将脸上的胡子黏贴好，喝了一杯：“痛快！”
老吉布斯看了杰克一眼：“你那天不是见到萨克斯了？为什么不认他？别忘了，你可是……”
杰克一听，勃然大怒：“该死！老子可是被迫的！被迫的！那天明明是那狡猾的女人，将本船长拷在了床上！她竟然逆推了船长杰克&#183;斯派罗！而且，我们都喝醉了！”
吉布斯：“噢，不愧是她。”
两人互相瞪着眼对视了数秒，然后便同时大笑起来。
“干杯！”
“敬大海！”
“干杯！”
“敬自由！”
“干杯！”
“敬黑珍珠！”
“干杯！”
“敬……伊丽莎白！”
“滚！”
“干杯！”老吉布斯连干了几杯，感觉要吐了。
杰克忽然沉默下来。
许久后。
他才抬起头，将手中的朗姆酒高高举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与怀缅，忽然压低了声音。
“敬……巴博萨。”
老吉布斯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敬巴博萨。”
两人一饮而尽。
冒险，永无尽头。
就像海盗的朗姆酒，喝完一杯，还有一杯，永无止境。
……
……
伊凛重新出现。
他环目四顾。
仍是在莫莉研究所中，那坚固的房间。
四面是墙。
老潘不在。
“哦，对了，我进入试练前特意锁死了门。”
伊凛晃了晃脑袋。
这一次的里世界试练，历经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从试练中出来时，仍让伊凛觉得有些不适应。
——仿佛还在坐船。
里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逝完全不对等。
哪怕伊凛在里世界中渡过了漫长的两个月，在现实世界中，不过只流逝了短短的一分钟罢了。
伊凛并没有立即从房间里出去。
他低下头，开始细细整理上一个世界中的收获。
首先是……使徒面板。
【伊凛】（ID：1010）
【称号】骷髅绅士
【生命值】100%
【灵能值】75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16（二阶使徒）
【力量】3.5
【敏捷】4.6
【精神】7.5
【意志】7.6
【幸运】2.8
【魅力】2.1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3星）、嗜血之灾（2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跑得快（D级）
【强化】杀人技（A-级），酒神因子（残）（A级）、阴阳手（B+级）
伊凛：“……”
首先，力量、敏捷、精神、意志均不同程度上涨了一截。
其次，嗯……幸运与魅力又不出意料地降了。
不过，被扣减的幸运与魅力属性，全补到了其余的属性上。
若换一种自我安慰般的想法：魅力越低、越倒霉，他便越强。
嗯，仔细一想似乎也不错？
反正魅力再低，也不会影响他的相貌，顶多气质越来越难以接近罢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伊凛很快便接受了这种令人蛋疼的处境。
蛋？
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然后快速松了一口气。
检查过后，伊凛重新端详起使徒面板。
这一次，属性的提升并没有给伊凛带来任何不适与别扭。
毕竟这次力量、敏捷、精神的提升，幅度也只是与“充沛”增益下的属性值相仿，并没有太过于离谱，所以伊凛完全不需要耗费多余的时间，去重新适应属性值提升后的身体。
从技能上来说，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刷够了混乱值，获得了【召唤坐骑夜魇】技能。
难怪当初那位天启骑士，在混战中死活不肯下马，原来坐骑对于天启骑士而言，竟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伊凛恍然大悟。
在短暂的感慨后，伊凛目光又落在了强化那一栏上，又发出了另一种感慨。
“莫人敌……真不愧是莫人敌。”
伊凛早已忘了，在“现实世界”的一分钟前，他分明发过同样的感慨，说着同样的话。
……
【阴阳手】
【品级】B+级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这便是伊凛在与莫人敌的赌约后，莫人敌传授给伊凛的暗器手法。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难以相信，莫人敌随手临时揣摩出来的武学，竟然得到了“塔”的认证，并出现了属性说明。
武道宗师！
这可是来自官方的认可啊！
莫人敌牛逼！
除了牛逼之外，伊凛实在想不出其他赞美之词。
明明不是使徒，却随手创造出能被官方认证的“强化”，伊凛虽说早就知道莫人敌绝非等闲，但这种属性说明，却从侧面证明了莫人敌的实力。
“可惜——”
伊凛想起“未来”莫人敌的死，表情间闪过一丝遗憾。
“如果可以，要想在末日来临前拉拢这么一个战力，必须想办法让他获得‘使徒资格’。”
“可是，那个老头已经亲手按下了‘No’，按理说没办法再被召唤，哪怕亲手击杀使徒也不会再次获得资格。”
“这是选择……一旦决定便无法回档的选择。”
“除非，除了被召唤与击杀使徒之外，还有第三种未知的方式？”
伊凛一边自言自语，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我还真的是瞎操心了，如果真有这种方式，以赵玉龙目前的位置，早就应该掌握了相关情报才是，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找到？”
于是，伊凛摇摇头，不再为此操心。
整理完提升后的属性，伊凛继续在原地盘腿而坐，回忆起试练中的种种。
他总是习惯在每一次通过试练后，分析试炼中的各种陷阱，以及理论上能够获得更高评价的办法。
只有不断总结经验，才能够在残酷的试练中走得更远。
在这一次试练的模式，十分坑。
使徒扮演什么身份，全凭运气。
伊凛一开始以为，他扮演“伊丽莎白&#183;凛”，算是五人中最倒霉的存在。却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倒霉，开局就被迫背了一个可怕的诅咒，还被爱丽丝隔着千山万水给惦记上……为赵烈士默哀三秒。
这次试练地图极大，隐藏的支线也非常多。
就拿伊凛自己来说，他便错过了两条重要的支线，一条是“点金石”，一条是“爱丽丝”，两条支线若是能够彻底挖掘完毕，保不准会将最后的通关评价再拔高一个层次。
还有海军的诡异科技、总督的身份、总督府的地下室、萨克斯的身世、杰克的下落……等等。
哦对了，似乎还有一个耳环，如果没猜错，耳环上应该也有尚未发掘出来的秘密，因为耳环与束胸都是女性专属，而且蕴藏诅咒，伊凛临走前也没有带走，索性留在了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上。
“谷天晴，真有你的。”
伊凛将各种经历与线索在大脑中分析，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有使徒，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海盗阵营。
包括谷天晴在内，又或许说……是印第安纳&#183;琼斯。
没错。
在上一次试练中，拥有双重身份的，不仅仅是伊凛一人。
谷天晴同样以“印第安纳&#183;琼斯”的身份，挖掘了不少海盗的剧情。若非如此，也解释不通为何在三叉戟破碎后，谷天晴为何会动弹不得，一直吐血。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诅咒，到了全赖诅咒活着的地步，而海盗剧情线的尽头，似乎是跟诅咒之力有很大的联系，只是因为谷天晴中途横插一脚，将任务难度陡然拔高，才让两条剧情线变得面目全非。
伊凛藏起了狗子的身份，扮演了骷髅绅士。
谷天晴扮演了天草晴四郎，藏起了印第安纳&#183;琼斯。
“等等，这么说起来，那么还有一位使徒……是谁？”
“很有可能，在更早之前就被谷天晴杀了，否则谷天晴也无法想出这种搅局的办法。”
这么一想，伊凛默默为谷天晴又多加了一个标签。
——“阴险”。
不得不提的是，若试炼中真的是玩阵营战的话，海军方也未免太惨了一些。
两位表面上混进了海军的都玩起了无间道，这无疑是五比零的格局，根本不需要打便分出了胜负。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谷天晴知道海盗方主线任务二的关键地点“沉船湾”，又为何会想办法毁了那个地方，制造任务冲突。
谷天晴没有料到的是，伊凛竟然身在海军，另一头却悄悄让狗子双线操作，人狗合一，利用罗盘，成功找到了封印卡吕普索的关键道具——波塞冬的三叉戟。
大致总结完毕。
这一次试练，还真的是刺激啊，令伊凛忍不住细细品味，低头轻笑。
忽然。
伊凛感觉手臂有些痒，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又像是有许多蚂蚁，在手上不断地啃咬，又痒又痛。
下一秒，伊凛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双手的血肉，竟如同苍老的树皮似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枯萎。
“？”

第0232章 那一块死皮
这是……诅咒！
伊凛表情凝固，不久前才关闭的使徒面板再次迅速打开。
“的确……没有。”
使徒面板上，右上角除了累积的4层血意外，并没有其他古怪的Buff。
忽然间。
伊凛耳边又回荡着卡吕普索在彻底消失之前，所发出的凄厉咆哮。
“外来者，我诅咒你。”
“无论你去了何处，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在哪个时空，我卡吕普索用生命去诅咒你。”
“诅咒你的身体，如尸骸般枯朽，如海怪般腐烂，我卡吕普索诅咒你的灵魂，日日夜夜，梦魇缠身，你将遭逢最悲惨的噩运，你逃不出，你逃不过，你逃不过啊——”
这是来自卡吕普索最后的诅咒。
卡吕普索作为加勒比海上最可怕的诅咒化身，在临死前以满腔怨恨发出的诅咒，竟可怕到这种地步。
跨越了时空，跨越了世界，跨越了肉身的限制，诅咒直接落在了伊凛的灵魂……或者说本体之上。
女人的怨恨……恐怖如斯！
伊凛的生命值，快速下降，但很快又往上涨去。
【酒神因子】正在发生作用。
伊凛的双臂，正如卡吕普索的诅咒内容那般，快速腐朽，但从毛孔深处，却又有新生的血肉蠕动，愈合被腐朽的部分，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令伊凛的生命值仍保持在80%左右，不再剧烈下降。
看似没事，但事实上酒神因子在修复身体时，需消耗大量的体能，若是继续下去，到了最后，伊凛将因虚脱而昏迷，诅咒也彻底爆发，将这具身体完全吞噬。
伊凛默默从裤兜里取出手机。
手机无法被带入里世界，从试练中出来后，手机又神奇地回到了伊凛裤兜中。
伊凛在犹豫，在思索。
他在想，向特异组求助，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伊凛目前还能够勉强坚持，但也无法依靠【酒神因子】永远坚持下去。
卡吕普索的怨恨，太过强大，伊凛目前来说，并没有能够对付诅咒的有效手段。
使徒之间，技能繁多复杂，花样百出，没有人的能力能够面面俱到，总会存在相生相克的存在。
伊凛隐约记得，在特异组中，似乎有人专精此道，只是不知这个时间点这方面的专家是否已成为特异组成员。
“也罢。”
而就在伊凛刚准备按下赵玉龙电话时。
忽然间。
从额头处，一股阴冷冰凉的触感，从上而下，如同一盆冰水朝脑门泼来，淋湿浑身。
但那股寒流，却让伊凛被诅咒腐朽的双臂感觉到舒服不少，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快感。
伊凛的动作瞬间凝固。
“额头？”
若不是突然间出现这种感觉，伊凛差点忘记在他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块来自鬼雾山的神秘“死皮”。
犹记得，在鬼雾山中，那如同养蛊地般的存在，一切的源头，皆是这一块神秘的死皮。
在塔的属性说明中，死皮属于“成长寄生型装备”。
但这所谓成长寄生型装备，一直寄生在伊凛脑门上，除了抠不下来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如今想来，鬼雾山试练，也像是一种另类的诅咒。
万般大道，速途同归。
他快速伸出手指，往脑门上的那块人皮抠去。
在这么短暂的思考时间中，他的双手竟布满黑色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有黑色腥臭的血液渗出，场景骇人。
而在黑血之中，又不断有新鲜的血肉蠕出，在修复伊凛被破坏的肉身。
卡吕普索的诅咒，如此可怕。若是没有酒神因子的修复能力，说不定在回到现实世界后不出五分钟，他的身体便会被硬生生化作血水。
在伊凛的手指与脑门上的【怨】接触的瞬间，来自【怨】的冰凉触感，竟顺着伊凛的指尖，在伊凛体内如同江流般汹涌湍动。
那道神秘的寒流，在呼吸之间，便从指尖，流转至掌背、手腕、前臂、胸口、心脏……然后重新向上，回归脑门，构筑成一个诡异的循环。
伊凛从未修炼过武学，也未接触过武学类强化，但这种感觉，让伊凛有种正在提炼内力的错觉。
数分钟后。
伊凛双手黑色的纹理褪尽，双手也重新长出了新鲜的皮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全是幻觉。
“呼——”
终于。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短短几分钟的经历，竟让他浑身湿透，汗水顺着发梢淌下，糊了一脸。
伊凛顺手抹掉脸上的汗水，整张脸皮肤湿润，惟独那块死皮的位置，仍是带着一丝怪异的触感，干爽丝滑，紧紧贴在伊凛脑门。无论怎么抠都抠不下来，似乎还真的只是一块死皮而已。
“嗯？完事了？”
伊凛打开使徒面板一看，见维持在80%左右的生命值，终于重新回满，伊凛盯着生命值那一栏片刻，见没有其他变化后，总算是放下心来，关闭眼前的使徒面板。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伊凛很肯定，若没有【怨】，今天此事，绝不会那么轻松解决。
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也不知那留在体内的“保险”，在今天这种情况是否会起作用？
沉默片刻后，伊凛重新抠了抠脑门上的死皮。
“嗯？”
忽然。
伊凛发现，在【怨】莫名其妙发挥作用后，贴在脑门上的死皮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
在察觉有些异常后，伊凛不敢大意，为了稳妥起见，他左三圈右三圈地，彻底将脑门上的死皮捋了一遍。
这块死皮的位置伊凛十分熟悉，毕竟就死死贴在脑门，伊凛平时没事也会摸一摸，几乎成为了小习惯，所以手感一旦有些不对劲，伊凛瞬间便察觉出来。
果然……死皮范围变大了。
“难道是，‘怨’……也就是这块死皮，将卡吕普索的诅咒之力给吸收了？”
如今这种情形，似乎与鬼雾山的结局有几分相似。
鬼雾山的最后，【怨】也是如同附骨之疽般，追逐着成为了鬼王后的温曼妮不放，似乎在【怨】看来，温曼妮就是一道馋嘴的美食。
“以诅咒为食？成长？”
伊凛面无表情，查看起【怨】的属性。
……
【怨】
【品级】未知
【成长】36%
【效果】未知
【说明】当它不存在好了，说不定只是一块普通的抠不下来的死皮而已。
……
第一眼，伊凛快速扫过，没发现什么特别。
噢，等等。
伊凛又快速瞄了第二眼。
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品级】下一栏，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成长】的条目，还多出了一个数字。
伊凛默默地抠着死皮。
抠不下来的那种。
同时思考人生。
【怨】的来历，似乎远比他一开始所想象的，更加神秘。
“这或许才是鬼雾山SSS评价中……真正最有价值的奖励？”
伊凛心中一动，鬼雾山作为一个封闭的试练，【怨】可是整个试练的源头，至今以伊凛的丰富阅历，仍无法摸透【怨】正确的打开方式，其神秘度不可言喻。
在解决卡吕普索的诅咒后，【怨】出现了一种类似升级进度条那样的存在，对伊凛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产生了变化。
只要有变化，就有研究的价值。
总比一成不变要好许多。
伊凛也似乎找到了升级【怨】的方法。
看来以后要主动招惹这种看起来非常小气，分分钟来一发诅咒的存在？
这个荒谬的念头，令伊凛忍不住哑然失笑。
“算了，暂时先这样吧，再琢磨下去，也琢磨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伊凛果断将此事搁置一旁。
“对了，在试练中的其他收获……”
在加勒比海的试练中，伊凛收获丰厚。
除了技能成功升级成模组技能外，伊凛还获得了不少道具。
在最后的随机奖励中，伊凛抽到了两件道具。
【场景卡之沉船】*1。
伊凛表情平静，看着属性。
“场景卡么……”
伊凛沉吟片刻，然后笑了笑：“虽然不是什么太高端的东西，但在关键时候，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还有一件——
【腐烂的海怪触须】*3。
伊凛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微微抽搐，一脸嫌弃地将卡片收回。
也罢。
运气这玩意儿，不能强求。
又是没抽到技能的一天，习惯就好。
伊凛叹了一口气，若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无法再对“随机奖励”有所期待了啊，明明是那么喜闻乐见的时刻。
“接下来就是……”
伊凛表情平静，内心却十分愉快地搓着双掌，从储物空间最为显眼的位置，取出了一张卡片出来。
卡片正面的图案，是一块菱形的神秘晶体，上面布满复杂的纹理，像是一块从完整的物体上扣下来的碎片，而在棱形碎片的背后，是一片浩瀚宇宙的背景，宇宙中有星辰日月点缀……十分霸气的一张SR。
这便是最后伊凛在魔王体内，从那一堆海怪粘液中，抠下来的那一盏“魔王呼吸灯”。
虽说伊凛如今对随机奖励越发不抱有期待，但对于这种来自试练最终Boss身上的道具，该期待的还是应该抱有期待。
……
【被污染的火种源碎片】
【品级】史诗
【效果】能将任意的机械设备，变成全新的硅基生命，即插即用，方便快捷。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伊凛：“？”

第0233章 你哪来的父母？
从房里走出来时，已是傍晚。
在走廊中，伊凛微微一怔。
走廊尽头，莫莉头戴护目镜，双手各握着焊枪，表情凝重，低头踏步而来，气势十足。
似乎……好久不见。
嗯，依依呢？
哦，对了，现实世界才过了一分钟。
这时候若说出“好久不见”，莫莉估计会认为自己有病，于是伊凛也将即将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莫莉似是在神游天外。
竟完全没有留意到伊凛的出现，径直走了过去。
伊凛哭笑不得：“我说莫大小姐，你又忘了穿鞋子了。”
莫莉一愣，转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形同魔怔。
“嗯，你说啥？”
“呃……没什么，你在忙什么？”
莫莉摆摆手，那焊枪差点甩到了伊凛脸上，被伊凛面无表情地躲了过去。
“那个外骨骼装甲的关节部分有点问题，如果想做成无人驾驶，远程操纵的模式的话，为了保护人体而专门设计的关节形式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但如果做成履带式的结构，感觉又太Low了一些。”
莫莉开始啰嗦起来：“我想说亲自动手稍微调整一下，还能参考一些动漫、游戏里面的设定，虽然那些机甲的设定从科学上来说有点不科学，但稍微参考一下，说不定能做出一点有用的调整。”
伊凛这才想起，在他进入里世界前，莫莉正愉快地让外骨骼装甲蹦迪来着。
直至此时，伊凛进入里世界前后，那被时间生生割裂的感官，总算重新连接在一起。
想了想，伊凛感觉自己也帮不上忙，于是默默点了个赞：“加油！”
说罢，便准备离开。
“哎，等等！”
伊凛才走出几步，莫莉忽然叫住了伊凛。
伊凛：“？”
“你丫的喝酒了？”
伊凛：“？？？”
莫莉表情怪异，指着伊凛的脚步：“你怎么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
伊凛瞬间……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告诉莫莉，长期乘船被晃来晃去的人，重新踏上陆地，总会有那么一点后遗症。
人类小脑需要重新调节肢体平衡，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
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忽悠过去，伊凛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似乎又闲了下来。
想起上一次试练中，五人当中，有人开局被坑死，有人陨落在最后，只有两人以及一条狗，从那片汪洋大海里活着归来，成为海归。
伊凛在最后与谷天晴对峙时，早已注意到谷天晴脚下的那摊有点眼熟的烂肉。
若没有猜错，趁着他打Boss时，谷天晴顺手带走了尼古拉斯&#183;赵的一血。
里世界的试练，便是如此残酷。
没有人能够肯定，自己一定能够从试练中活着归来。
所以不少人在每一次进入试练前，都会提前写好遗言，生怕一分钟后重新出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随着等级的提升，以后的试练将越来越残酷，所面对的敌人，将会更加鬼畜与繁杂，每一次进入前，伊凛更加要进行充足的准备工作，以防阴沟里翻船。
要想不翻船，就必须让自己成为那一道阴沟，嗯……道理的确是这样没错。
洗完澡后，伊凛随意在莫莉的工作室中，找了一份速食快餐，加热后匆匆解决了晚餐。
伊凛悄悄溜到了凌依依的治疗室中，远远看了一眼，并无打扰，也不多言。
有些事，无需向任何人叙说。
闲着无事，伊凛打开使徒论坛，浏览着使徒间的帖子，看是否有什么新鲜事。
在一堆吹嘘或炫耀的无用帖子中，伊凛倒是发现了几条有意思的帖子。
似乎自从海亭市那件事在使徒间传开后，有不少人开始学着海亭市里作妖的那几个家伙，特别是胖兔与壮兔几人，开始披着“马甲”在世间行走，有某些城市，甚至还多出了不少“超级英雄”的都市怪谈，令人哭笑不得。
伊凛看了看回复，若没有猜错，光是这些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都市蒙面人，足够赵玉龙头痛去了。
嗯，头痛的是赵玉龙，跟他有什么关系？
略过。
嗯？
这个帖子有点意思。
在一堆“萌新求助”、“我与女使徒不得不说的故事”、“看看我新爆出来的极品装备”帖子中，有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帖子居然有了一定的热度，十分奇怪。
伊凛之所以觉得奇怪，并不是说帖子的内容太过猎奇。
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甚至乎在各大灌水论坛都屡见不鲜的帖子，竟然会在使徒论坛中有了一定热度，这才让伊凛感觉到奇怪。
怀着八卦之心，伊凛手指点了进去。
发帖人是：胖在公元前。
伊凛：“？”
……
【我有一个朋友，被家里人逼婚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伊凛微微一笑。
下方各种人才的回复接踵而至。
【一楼祭天。】
【楼主你确定你那朋友不是你自己？（滑稽）】
【污中生友。】
【哎，最近看到的新闻都是“男朋友怀疑女朋友有外遇怒杀情敌”、“老公怀疑老婆有外遇一耳光扇成了颅内出血，卒”、“老丈人为了阻止女婿与女儿谈恋爱找了七个小伙儿砍刀吓唬结果给人吓得跳江淹死”，总结一句，珍爱生命，保持单身！】
【楼上精辟！】
【楼上精辟+1！】
【恭喜楼主喜当爹。】
【测测孕期，说不定有惊喜。】
【买一送一？好事成双？】
【一伺二鸟？楼主背锅？】
【咳咳，楼主，我也有一个朋友……】
除了一群逗比在蹦跶之外，也有稍微理性一些的回复——
【喜不喜欢不重要，适合才重要！我说的是形状！】
【其实我们这一行，朝不保夕，说不定一分钟前还在床上，一分钟后就在殡仪馆，这婚……不结也罢！】
【楼上……我无话可说。】
【其实也有道理，如果大家都是同行，那倒无所谓，毕竟见惯生死，说不定还能愉快地为伴侣在坟头前跳支舞。但对方若是普通人，那就算了吧，省得让其他人接盘，死了也膈应。】
【如果爱情有颜色，那么它一定是绿色，充满生机。】
【我前妻，我等了她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平静地帮她的尸体盖好了被子。】
【楼上默哀。】
【楼上默哀+1。】
【楼上默哀+2。】
……
伊凛原本想发表一下意见。
但想想，似乎也无必要。
结婚……呵呵。
这个词，似乎很遥远。
对于使徒而言，比任何东西都更显遥不可及。
正如伊凛最后对露丝所说的话。
“将来有一天。”
“日后。”
“未来的某天。”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
这种种如同立Flag一般的开场白，在许多使徒眼中，似乎意味着“Never”，像是永远也不能实现的奢求。
这种Flag，不立也罢。
原本挺欢乐的一个帖子，不知是谁触动了情绪，回复越到后面，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淡淡的伤感，伊凛索性关闭了论坛，闭目养神。
一夜无话。
几天后。
伊凛总算是重新适应了陆地的生活。
走路也再也没有醉酒的步态。
自从回来之后，伊凛大多数都是躲在房间里，默默地锻炼各种技能与开发新能力，时不时看看老潘是否还健在，并没有其他特别。
说起来，老潘虽然还是满嘴骚话，但似乎最近有开始能部分交流的趋势，可喜可贺。
也不知潘小正是否还在潘正义体内。
希望人没事。
研究所外，天气晴朗。
伊凛无所事事时，死亡烙印震动起来。
伊凛一看，没想到却是汪天帝发来的信息。
汪天帝：汪！（中指）
伊凛：……
差点把那条狗子给忘了。
他在试练中，还答应了汪天帝要按富豪宠物的待遇，包吃包住来着。
“嗯……最后被那条狗坐地起价，答应了几个月来着？六个月？七个月？算了，无所谓了，大家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斟酌片刻后，伊凛便将莫莉研究所的地址发了过去。
至于狗子能不能从动物园里出来，能不能找到首都，来到这里，那就与伊凛无关了。
不过话说回来，伊凛也很好奇，到底一条狗，是如何成为使徒？
按理说，狗的属性值，应该无法达到被动召唤的要求才对。
一条狗三围超过10？
说出去谁敢信？
谁肯信？
这个属性能碾压一大半的普通人，简直无情。
自从汪天帝出现在伊凛视线中后，“人不如狗”这个成语，终于不再是一个夸张的说辞。
原来还真的有很多人活得不如一条狗啊。
当初伊凛在答应狗子时，也带有部分私心在内。
说不定从狗子身上，能找到第三种成为使徒的办法，反正包吃包住而已，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除非……不够钱。
伊凛打开网页，评估着汪天帝的尺寸，快速挑选了一个看上去相当舒适的狗窝后，果断下单，事后略感肉疼。
顺便还买了一堆高级的压缩狗粮，各种口味均挑选了一点，择日送货上门。
帐号里，似乎还有不少钱。
暂时够用。
又过了几天。
狗子没到，但却来了另外一个人。
“你——”
伊凛看着面前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赵玉龙，有点不敢置信……这蝴蝶效应居然能牛逼成这样？
把赵玉龙的人设彻底颠覆了？
穿着紧绷西装的赵玉龙被伊凛那古怪的眼神盯得颇不自在，干咳两声，表情严肃：“呃，找你有点事。”
伊凛还没来得及反应，数秒后，人模狗样的赵玉龙表情一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贱笑来：“嘿嘿嘿，是不是被赵哥的帅给镇住了？”
“你自己魅力值有多高心里没点数？”
“……嗯，先说正事。”
赵玉龙话音未落，伊凛却摆摆手，表情意兴阑珊：“如果是有工作的话，这个月我不太想接活。”
闻言，赵玉龙猛地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莫不是来大姨妈了？”
伊凛：“……”
赵玉龙此话仿佛是戳到了伊凛痛处。
沉默许久。
伊凛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滚。”
“别啊！”赵玉龙哭丧着脸：“人手不够啊！”
“谁让你不发工资？”
“啊，谈钱什么的多伤感情啊！你应该谈谈理想才对！”
“理想？呵呵，我有理想，那就是活到世界的终结。”
“啧。”赵玉龙撇撇嘴：“你不是不缺钱么？等等，你不先听听是什么事？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呵呵，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特异组是我唯一的一份工作，我也总不能光靠父母庇佑，说不定我得去找份能够领工资的兼职，总比在特异组打白工要好得多。”
伊凛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
赵玉龙表情讪讪，但忽然间，他反应过来，微微怔住。
“你……哪来的父母？”
伊凛闻言。
浑身一震。
刹那间，一种无形的大恐怖，笼罩而来，令伊凛浑身汗毛竖起。

第0234章 我，是，谁？
画风突变。
世界崩塌。
伊凛如今的精神属性已经接近第一层精神锁，脑子转速不可谓不快。
但当赵玉龙看似开玩笑般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伊凛仿佛感觉到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又像是某根弦啪地一下断成了几截。
“你，你刚才说什么？”
伊凛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但若是赵玉龙能够再细心一些，便能够发现，伊凛此时指间关节攥得发白，语气中也隐藏着一丝丝颤抖。
赵玉龙根本没有察觉到伊凛语气的变化，骚包地撩着头发，拍了拍伊凛的肩膀：“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你在加入特异组之前，我不会把你的背景彻底调查一遍吧？HiaHiaHia——”
沉默片刻。
伊凛闭上眼睛。
我父母……是谁？
在刹那间。
原本在脑海当中，那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伊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名字，身高，容貌，年龄……所有关于“父母”的一切，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除了这部分记忆。
伊凛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
他只觉得四肢冰凉，背后发冷，仿佛周围的气温由初秋骤变寒冬，令伊凛感觉到难以适从，有种思维都被冻结的错觉。
我是谁？
我父母是谁？
这是什么世界？
我又穿越了？
为什么父母没了？
还是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父母？
但那记忆与习惯性的认知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从重生的那一刻起，某些“事实”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短短一分钟内。
伊凛冻结的思绪开始重新运转，并冒出了许多凌乱的念头，每一个都难以得出答案。
赵玉龙一脸懵逼。
怎么聊得好好的，这小子情绪说变就变？
他也没说啥啊？
不就是打白工么？
特异组里打白工的多如牛毛，浩瀚如海！
赵玉龙又想起华亭市里的经历，莫非是这段时间这小子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情绪出了问题？
“嗯……要不要找‘医生’给你看看？他可是组里……”
赵玉龙这话还没说完，伊凛豁然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赵玉龙一眼。
原地，只剩下赵玉龙独自一人，穿着整齐的西装，风中凌乱，感觉莫名其妙。
在走廊中。
伊凛走出两步，仿佛凝固的血液，这才重新缓缓流转，但仍有一种手足发麻的错觉。
怎么办？
伊凛脑中盘旋着无数问号。
面对这种情形，他没有任何计划。
他甚至从未想过，这世界观崩塌得如此突然，一切来得如此彻底。
“莫莉！”
他忽然想起了莫莉。
想起当初，也是莫莉告诉伊凛时空穿越的理论，找到莫莉，说不定能得出答案。
五分钟后。
当伊凛在工作室里找到埋头工作的莫莉时，激荡的心情已是平复了不少。
他毕竟不是普通人。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更需要冷静。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
莫莉虽然脸上带着抱怨，但不知为何还是瞬间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伊凛沉默片刻，在半路上，他已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莫莉他的记忆出现差错此事，先从旁敲击，了解一下莫莉的“记忆”再说。
“嗯……我就问问，你以前是不是查过我的资料？”
莫莉表情微囧：“怎么可能！你觉得我莫莉会做出这种……”
伊凛打断了莫莉的话：“我认真的，我没在开玩笑。”
莫莉一愣，但很快低下头，声音微弱：“查……的确是查过。”
“给我看看。”
“你傻吗？我没事还留下证据？啊呸，我意思是，我没事记录这种没意义的内容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傻？”
伊凛转念一想，貌似也对，以莫萌萌的性格，顶多就是偷偷查阅一下，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你记不记得……我的身世，例如父母之类的。”
莫莉表情微怔，她总觉得伊凛今天有些古怪，但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但见伊凛表情严肃，她也没吐槽，干脆利落地说道：“你身世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一干二净。”
“你请说。”
“伊凛，男，2103年3月28日生，父母不明。档案是这么记录，但其实应该是更早，毕竟这是福利院为你注册ID的日期……”
“福利院？”伊凛瞳孔一缩。
“对啊，不就是你和依依姐一起出来的那间福利院啊，你从哪里来你心里没数吗？”
“你什么时候查的？”
“就是那天第一次在你家我玩手机的时候，不难啊，几分钟就查到了。”
伊凛沉默片刻。
“一加一等于几？”
“……滚。”
莫莉应该是莫莉没错。
伊凛又打开使徒面板，重新确认了一遍。
甚至将储物空间里的道具，反复确认。
没错，他的确是从里世界中回归。
不存在又陷入莫名其妙的试炼中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现实！
突然扭曲的现实！
难道从一开始，现实就已经不再是他所认知的现实，只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错误？
“不对！”伊凛目光一凝，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一定存在着某些错误，我的钱，对了，我的钱……”
就在莫莉感觉到伊凛似乎在莫名其妙抽着风时，伊凛又问。
“我问你，我帐户上的资金，哪里来的？”
莫莉古怪地看了伊凛一眼：“你该不是失忆了吧？在福利院的时候，你接受一个基金会的捐助，每段时间定期会有一笔钱，打到你的帐户上。啧，也不知你走了什么运，这种好事也能碰上。”
基金会？
“基金会？什么基金会？”
“呃……这个资料上就没说清楚了。”
“能查到么？”
“等等，我看看……”莫莉快速在电脑面前敲了几下，然后摇摇头：“很难，你也知道现在国际网络的特殊性，这个基金会本部在国外，如果要查……有点麻烦，不能偷偷查。”
伊凛也很清楚莫莉所说的“偷偷”是什么意思。
“我出去一下。”伊凛面无表情。
莫莉：“？？？”
不久后，伊凛独自一人，回到青城。
他重生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青城待过，他只希望能够回到这座小城市，找到某些蛛丝马迹。
在一路上。
伊凛拼命在脑中，搜刮“父母”曾经存在的痕迹。
但很遗憾的是，自从回到这条时间线后，这三年来在伊凛的记忆中，父母从未出现过任何人面前，伊凛甚至无法回忆起，他父母的名字甚至容貌，仿佛“父母”此等存在，从一开始就未曾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为什么？”
“到底是世界出现了问题？还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是因为蝴蝶效应？”
“不，莫莉说了，我重生的时间线，无法影响另一条时间线，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所有发生的‘事实’终成历史，历史无法改变，按照萌萌所说的理论，应该是这样，可我为何一直会以为，我的父母一直健在？”
“仔细一想，重生的这三年，我不曾主动联系过他们，甚至不曾去他们联络。”
“可我明明拥有一点残缺的记忆片段。”
“出错的是我？还是说……这个世界？”
“又或者是，萌萌所说的那个时空穿梭理论，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一切……都是错的？”
伊凛仰头，望向既熟悉又陌生的天空，仿佛浑身都失去了力量。
“那么……时空，到底是什么？”
重生以来，伊凛从未生出过这种绝望而茫然的心态。
哪怕在里世界试练中面对生死时刻，伊凛也不曾这般绝望过。
我是谁？
我父母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去哪里？
我从哪里来？
当原本只是网络上用来无病呻吟的哲学N问，真真切切出现在伊凛脑海中时，伊凛没有一丝觉得荒谬的意思，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就这样，伊凛浑浑噩噩地来到青城高中。
操场上，学生们整整齐齐地操练，打拳，锻炼身体。
各种文化课中，朗读、讨论、实验，皆是一副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咦？伊凛同学，你怎么回母校了？这个时候，不是还没放假么？”
这时，伊凛身后，响起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他曾经的班主任。
伊凛略带茫然地转过头：“我父母是谁？”
班主任哑然失笑：“伊凛同学，你在开什么玩笑？”
伊凛默然不语，离开原地。
他来到教室们的办公室。
万年单身的历史老师王奋笔，刚好无课，见到伊凛时表情欣喜：“伊凛同学。”
“我父母是谁？”
王奋笔一脸懵逼：“我怎么知道？”
走廊的老师。
“我父母是谁？”
“你哪来的父母？”
留级的同学。
“我父母是谁？”
“伊凛同学，你怎么开这种玩笑，大学里压力太大了吗？我记得你的志向是塔学专业吧？”
所有人。
“我父母是谁？”
“……”
“我……是谁？”
熟悉的光景，不知为何，那一张张和蔼的笑脸，竟让伊凛生出一种陌生的恐惧来。
一小时后。
青城警局。
在忙碌的警员中，伊凛找到了许知庸。
一段时间不见，许知庸仿佛苍老了几分，深陷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像是一幅被彻底掏空的表情，十分憔悴。
见到伊凛专程来找他时，许知庸有些意外，他忽然想起伊凛的神秘，连忙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伊凛抿着双唇，此时他没有任何心情，去戴起“好学生”的伪装，而且在许知庸面前，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不必，我只想问一件事，当初‘萧阳’一案的档案移交了吗？”
“萧阳？”
许知庸一听这几乎成为陈年老黄历的名字，登时一个抖灵，精神了几分。
他左右环顾，见无人留意这边，这才小声说道：“我说老弟啊，你这时候翻这种旧账做什么？”
“当时你们应该调查过我的背景。”
“那必须啊！这是职业精神。”
伊凛死死盯着许知庸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在你的记忆中，我父母，是谁？”
话音刚落。
许知庸表情只是稍稍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便笑道：“你这时候开这种玩笑做什么？”

第0235章 错的，是这个世界。
有人曾说过。
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万物之灵，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快。
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许知庸说完，又连忙正色，狐疑道：“你该不会是……上面派下来明察暗访的吧？讨厌，你这种问题怎么能试探出我的工作能力？”
伊凛：“……”
于是，伊凛至此可以确认，世界从此大不相同。
又或是，其实从不知何时开始，这世界就已经与他记忆中不同，只是他到了此时才发现蛛丝马迹。
可是，为什么？
他脑中有无数的问号。
好一会。
伊凛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你想多了，我逗你玩而已。”
许知庸立即松了一口气，拍着伊凛肩膀：“我就说嘛，怎么拿这种事开玩笑，哈哈哈哈。”
经验丰富的老许，这一次却没有察觉到，伊凛那瞬间收敛的笑容，取而代之却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记得在许多电影桥段或小说片段中，当主人公得知父母祭天这个噩耗时，都是表露出一副悲天跄地、痛不欲生的感情。
但伊凛忽然觉得，这种情形落在自己头上时，他只觉得滑稽。
当“父母”这个概念，彻底从记忆中淡去，他甚至无法回忆出任何关乎“父母”的信息时，这种悲痛的情绪，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不知为何。
不明所以。
不明觉厉。
于是，伊凛只能承受所有。
承受所有疑问。
承受所有陌生。
承受所有突如其来的变故。
没有其他办法，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
这时，有一位年轻的警员见许知庸正在忙活，也没有过来打扰，只是远远朝聊天的二人打了招呼。
“许队长，我先撤了啊，许队长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不知不觉，伊凛这一天，竟逛到了下班的时候。
“许队长？”
伊凛似笑非笑地望着许知庸。
“嘿嘿嘿，都是大家给面子，给面子。”许知庸表情讪讪，似乎有些隐情。
伊凛仔细一想。
“顾……顾什么来着？她人呢？殉职了？”
“顾思楠。”许知庸口中说出了一个几乎淡出了伊凛记忆的名字，听见伊凛后半句，登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容易殉职！只是顾思楠那孩子，出了点事。”
“哦？”
伊凛原本没什么兴趣，但话匣子已经打开，话题也聊到此处，伊凛便顺着许知庸的话头发出了一个音节。
许知庸犹豫了片刻，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想起伊凛的神秘背景时，最终还是没有隐瞒，用一种说评书般的口吻，将故事娓娓道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啊……”
“请你长话短说。”
“呃……原本不应该跟你说，只是，唉，前一段时间，顾思楠还当队长的时候，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许知庸似乎是斟酌了好一会，才用了“不对劲”这种形容词。
“不对劲？”
“就是……办事方式，越来越古怪。你知道，我们这行，办案一般来说都需要证据，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没法入罪。但顾思楠在职的时候，也是厉害，厉害得根本不像人，很多案子，根本不需要去找证据，基本上就能把犯人给锁定。”
嗯？
伊凛回想起当初被顾思楠给盯上的感觉。
许知庸继续说道：“虽说她很牛逼，但她这么搞，我们也很难办啊！”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犯人有问题，但偏偏锁定犯人之后，却没法把证据给找出来。顾思楠那娃当初可能也缺了点历练，性子暴躁……直到出了那件事……”
在许知庸的语气又变得支支吾吾时，伊凛笑着猜测：“她把嫌疑犯给揍了？”
“嘶——”许知庸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盯着伊凛：“你，你，你怎么知道？”
“呃……很难猜吗？我感觉她就是像那种找不到证据，便会重拳出击，用拳头把证据给揍出来的人。”
伊凛实话实说，一切从心。
啊这？
许知庸目瞪口呆。
但想了想，他竟难以反驳。
因为事实上……顾思楠也揍了，而且还是百万吨重拳出击的那种。
“前段时间，青城范围，出现了一个恋童魔，你懂的。哦，你不懂，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许知庸忽觉话里意思似乎有些不对，连忙改口。
“总之，嫌疑犯锁定了，也逮住了，顾思楠很确定就是他，但因为那个人渣，下手太过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而且，他还有……相当的背景，如果没办法找到证据的话，我们最后也只能将他放出来。”
“然后当晚就在所里，顾思楠一脚踩碎了他的卵蛋，嗯，两边都碎了，她把犯人狠揍了一顿，屎都给打了出来。”
“一个月了，还躺在医院里，人虽然醒了，但似乎精神受到了重创，嘴里一直喊‘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貌似人被吓傻了。”
果然。
人才。
牛逼。
伊凛暗暗竖起大拇指。
“然后呢？”
许知庸耸耸肩：“还能有什么然后？这事的确过火了，顾思楠原本似乎也有点家族背景……跟上头有点关系。上头也想着说先把她给调走，毕竟这事的确不好办，但顾思楠直接就辞了职，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局子。”
许知庸饮了一口枸杞茶润润喉，补补肾，继续说道：“虽说后来嘛，在那人渣的胡言乱语中，我们在城外一个废弃的车库地下室里，找到了他各种作案的工具。”
“最后也证明顾思楠的直觉没有错，但据说上头对顾思楠这种莫名其妙的办案方式实在是怕了，也不敢再把顾思楠找回来，加上她本人也没那个意愿，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伊凛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经过。
但他也只是给面子才听下去，伊凛其实也兴趣缺缺。
最后，伊凛表情平静，总结了一句：“这件事，她做得对，该杀。”
许知庸望着伊凛平静的表情，一脸震惊。
但他竟然难以反驳。
话毕。
伊凛准备离开。
离开前，伊凛随口带了一句：“老许，恭喜，恭喜。”
许知庸瞬间便明白了伊凛话中所指，原本想谦虚两句，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嗨，客气，客气。”
伊凛呵呵一笑，走出警局门口。
许知庸也非常实在，一路将伊凛送到了大门。
临别前，许知庸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顾思楠在临走前，说了一句有点古怪的话，让老许我有点在意。”
“嗯？说了什么？”
许知庸挠挠头：“她只说：‘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撂下话后就跑了。”
伊凛深深看了许知庸一眼，沉默片刻，提醒道：“以后没事……少和她接触吧。”
许知庸：“？”
伊凛说完，此行似乎给许知庸留下了更多的问号，潇洒离去。
却没有人，能明白伊凛那大起大落的心态变化。
离开青城警局后，回到这座本应感觉到十分熟悉的城市，但周围的一切，却让伊凛感觉到陌生。
明明这是生活了三年的小城市。
明明这是重新活了三年的世界。
明明，这是一个曾经经历过的时间。
一切似曾相似。
但一切却又有霄壤之别。
伊凛此刻内心深处有无数的问号。
但又不知从哪个问号开始解答。
因为，所有的问号都无法得出答案。
伊凛只能用他一贯的做法，情报不足，暂且放下。
傍晚时。
伊凛回到家中。
再怎么说，在这个城市还有一个落脚之处，并不算太惨。
入门前，伊凛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外人侵入过的痕迹，于是便放心洗了个澡，热了一份速食快餐。
——“B口味”。
这个牌子的速食餐，也只有这个口味尚能入口。
吃着吃着，伊凛脑子里又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会不会连他锻炼了三年，好不容易遵循历史轨迹，成功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特定的天气中杀死萧阳，也是一个错觉？
那么到底，他的记忆中，还有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错觉？
饭毕，伊凛躺在床上，伊凛闭目沉思，又似是熟睡过去。
忽然。
伊凛猛地从床上弹起，表情凝重，好一会，又缓缓躺了回去。
“还有一个地方……”
黑夜中，只余下伊凛呢喃的话语。
次日。
天气晴朗。
此时已是初秋。
伊凛之前搬家的时候，倒是顺便采购了一批秋装，换上一身与季节适宜的装备后，伊凛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青城。
也不知下次回来，又是何时。
踏上地网入口前，伊凛回头看了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一眼。
“再见，青城。”
简单一句，算是告别。
原本伊凛本不是这种伤春悲秋的性格，但这两天，却让伊凛将许多感慨压在了心底，难以向任何人言明。
搭乘地网，伊凛径直抵达夷武县。
在踏出地网出口的瞬间，伊凛仿佛回到了上一个世纪。
青石路面向前延续，两边时不时有枯黄的落叶飘下，散发着初秋的荒凉。
伊凛表情平静，来到了夷武县福利院前。
里面，各式老头都穿上了崭新的秋装，在院子里玩乐。
“咦？小凛，你怎么回来了？呵呵呵，怎么有空回来看望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吖？”
老院长见伊凛踏入福利院，在惊讶的同时，喜悦也是溢于言表。
一群老头子围了上来。
伊凛也笑着跟他们说近来的生活。
当然，大部分都是杜撰，反正这群老头也没上过大学，随便扯两句他们也都信了，纷纷表示羡慕。
提起凌依依时，伊凛只简单地说道。
“依依挺好，她现在在首都最好的医院治疗眼睛，相信很快就能够看见东西。”
伊凛带来的各种“好消息”，似乎让老头老太们年轻了不少，脸上皱纹都淡了几分。
寒暄过后，伊凛立即切入正题，提起了正事。
“老院长，冒昧问一句，我的身世，你还记得吗？”
老院长闻言，猛地一愣，登时用一种伊凛越发熟悉的眼神望来。
这种眼神有一个涵义：你不对劲。
这两天，所有人听见伊凛的问题是，都几乎是同样的一种眼神。
所有人都以为伊凛出了毛病。
老院长笑道：“你莫非忘了？你小时候在这里玩耍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啊！而且你还翻来覆去抱怨，我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呵呵呵。”
小时候？
玩耍？
伊凛再一次觉得背脊发凉。
十分钟后。
在院长的带领下，伊凛重返他“儿时”的房间，刚好在凌依依的隔壁。
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经历过岁月的消磨，充满了陈年的味道，但仍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房门前，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挂着属于“伊凛”的牌子。
在“伊凛”两个字下方，写着两个数字“10”。
等等，隔壁？
伊凛记忆中，凌依依的隔壁并没有这个“属于伊凛的房间”。
而他清晰记得，凌依依的房门口，也是挂着一个牌子，名字下方的数字是“01”。
以前，他一直以为这个数字指的是房号。
老院长悠悠开口：“记得你和依依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身上除了两个号码之外，没有其他关于身份的线索，你身上的是10号，所以就取了‘伊凛’这个名字。”
“至于凌依依嘛，她的名字我用了叠字，感觉好听一点。嘿，我取名品味很不错吧！你小子以前总说我取名品味不行。”
原来如此。
伊凛恍然大悟。
却又出现了更多的疑问。
伊凛……“10”。
凌依依……“01”。
原来，这才是他与凌依依之间真正的羁绊。
在记忆中，凌依依总笑着说他们二人的名字，很有缘分。
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中，拥有编号“10”的他拥有了重生的记忆。
一幅幅画面，在伊凛脑中闪现。
但竟然也只有画面。
他竟难以将无数的画面，组成连贯的记忆片段。
这算什么？
“哈哈哈——”
伊凛忽然大笑起来。
如果一切都是假，那么什么是真？
他再次自问。
我是谁？
什么是世界？
什么是时空？
什么是重生？
那么凌依依……又是谁？

第0236章 欢迎来到冥河初中
伊凛回到首都。
独自一人。
重新踏在这片土地上，与上一次相比，伊凛心态已是天壤之别。
整个世界，在伊凛眼中，仿佛变得陌生而虚幻。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感觉。
对伊凛而言，仿佛这短短两天，让他重新经历了一遍截然不同的人生。
回到莫莉的研究所时，伊凛这一次却没有告诉莫莉他的经历与疑惑。
如果莫莉所说的时空穿梭理论不正确的话，那么真相又是什么？
莫莉所推测出的真相，是建立在伊凛“记忆正确”的前提下。
但当一切都发生了诡异的改变，伊凛认为，莫莉也无法得出结论。
索性暂且将所有疑问压下。
世界变了，身份变了，父母没了，一切的轨迹与记忆中似是而非。
但惟独有一件事情，始终如一。
他仍是一名使徒，一名穿梭在里世界中挣扎求生的使徒。
惟独这件事不会发生变化。
无论如何，要想找出一切变化的源头，找出重生的真相，首先伊凛要做的……活下去。
一切相安无事，直至十一月。
秋已深。
生活的轨迹，似是一成不变。
重新回到首都后，伊凛将所有人都设置成勿扰。
最起码，他想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去应对下一次试练。
回到首都之后，伊凛刻意躲避着凌依依。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于是选择了逃避。
至于莫莉……莫莉根本就没空鸟他。
伊凛倒也乐得清闲。
思绪太多，世界太乱，伊凛只想静静。
在这条时间线，凌依依与伊凛的关系，本就平淡如水，正如凌依依的回答：朋友而已。
又过了几天。
11月7日。
熟悉的痛楚，自死亡烙印蔓延开来。
这一次，伊凛却表情平静地承受了这种钻心的剧痛。
疼痛来去如风，仿佛不曾来过。
伊凛快速地整理储物空间。
随着塔层次的提升，也许会出现一些环境恶劣的开局，伊凛不得不防。
对于使徒来说，储物空间只有区区一立方米，空间宝贵，可以说每一寸都性命攸关，也不可能全部塞满个人用品与食物。
而且，试炼中，不可能设置死路，按照塔的尿性，无论多么艰难的开局，都一定会有活下去的办法，不可能设置出无解的开局与死路，这一点，伊凛倒没有太过担心。
让伊凛觉得奇怪的是，这大半个月，他明明已经发了此处的地址给狗子，但汪天帝不知是改变了想法还是迷了路，又或者是正在赶来首都的路上。
总之，因为那件事，伊凛没有心情，去理会任何人，又或是狗。
准备完毕。
无需遗书。
伊凛甚至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
包括不知浪到了何处的老潘。
每位使徒都是独自的个体，每人都有各自的命运，能否活下来，全凭实力，伊凛也顾不了任何人。
“先活着回来再说吧。”
“进入里世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
伊凛全身被炫白的流光所包裹。
脚踏虚空。
【Loading……】
熟悉的光景，无论多少次，都令人感慨这片光景所蕴藏的玄妙。
也许只有真正选择了“Yes”的人，才能亲身领会到，这恍若神迹般的世界。
穿梭万界，生死搏斗，完成任务。
若终有一天，他的限制能够解除，能够将这段故事向他人诉说，将会是一个如何动人心魄的故事？
前提是到了那时还没来得及死。
现实的诡异变化，被伊凛暂且抛诸脑后。
有些事，伊凛暂时还没想通。
“嗯？”
眼前开始浮现出熟悉的提示。
这一次试练，塔没有将任务提示藏着掖着，在加载过程中顺便糊在了所有人脸上。
伊凛收拾心情，不敢大意，一字一句，趁着提示还没消失前，深深印在记忆当中。
……
【欢迎来到冥河初等中学。】
【你们五位。是三年二班里新来的粉嫩插班生。】
【这里，学习氛围浓厚，一切欣欣向荣。】
【上一句，你们可以当真，也可以不当真。】
【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命运。】
【请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认真选择，一切从心。】
【注意：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注意：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注意：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伊凛：“？？？”
【现发布主线任务：逃出冥河初等中学。任务时限：至死方休。任务完成回归现实世界。奖励：未知。】
阅读完毕。
伊凛看着这画风既熟悉又陌生的提示，内心有不少疑问。
但趁着提示消失之前，伊凛用最快速度，又将所有提示快速看了两遍，省得遗漏了什么重点。
终于，眼前流光消散。
伊凛正式进入试练。
在光芒消散时，伊凛瞬间将警惕提到最高。
在耳边，一个听起来应该算是正常的声音，用一种和蔼的口吻，大声说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学期三年二班的五位插班生！”
哗啦啦——
那个声音话音落下，四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似乎并不算太过热烈。
初，初中？
伊凛微微眯起眼。
这个开局尚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伊凛恢复视觉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教室当中。
他没有理会讲台上侃侃而谈，不知说些什么的教师。
而是用最快速度，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先确保四周环境暂时安全再说。
嗯，这是职业精神。
资深使徒的职业精神。
从任务提示中，目前伊凛能够显而易见得到的情报，只有地点以及他们目前的身份。
【地点】冥河初中，三年二班。
【身份】粉嫩的插班生。
其他的提示，暂时有些不明所以。
“请记住……你的身份？”
伊凛细细琢磨着提示中某一句看起来不太重要的话。
但事实上，伊凛很清楚，任务提示，没有那一句是不重要的，除非是没品出来。
塔的意志喜欢玩文字游戏的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伊凛早就习以为常，并不意外。
想到这里，伊凛立即装出一副青春萌动，又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
啊，演戏真难。
一边挤着笑脸，伊凛继续观察，左右四顾。
眼前这间叫做“三年二班”的教室，风格与伊凛所认知的教室有些出入。
并不是时间年代或建筑风格之类的出入，而是在第一眼，伊凛便发现了这间教室的风格颇为诡异。
四面除了前后门之外，全是墙。
顾名思义，真的全是墙。
墙面涂着简陋的白色涂料，不少地方还布满了裂痕，当然这老旧的墙壁并不是让伊凛觉得古怪的地方，真正让伊凛觉得诡异的是，这三年二班教室的四面墙壁上竟然……没有窗户。
一扇窗户都没有。
为什么？
伊凛将这一点暂且记下，然后继续观察。
在他身边，有其他四人，表情各异，并排而立。
嗯？
当伊凛看清其他四人的脸蛋时，刹那间嘴角与眼角同时抽动，差点没忍住说出一句“卧槽”来。
原来特么这就是“粉嫩”的意思啊！
果然真的是粉嫩啊！
伊凛感觉到不妙，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使徒面板。
使徒面板虽说能够正常打开，数据也还是那些数据，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变化。
只是，在使徒面板的右上角，多了一个萌萌哒的粉红色兔子Buff图标，似乎在对应着“粉嫩”两个字。
真&#183;粉嫩啊！
伊凛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
但从其他人的脸蛋上，他已经大致猜测出他们目前的处境，只是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
其他四人的肌肤，无论男女，光滑细腻，带着未成年人的青涩，夹杂着花骨朵含苞盛放般的娇羞。
伊凛：“……”
另外四人，很快也从其他人的脸上，察觉到不对劲之处，眼神中又惊又怒。
伊凛反倒是最快冷静下来，不着痕迹地抠了抠脑门。
嗯，死皮还在。
也就是说，这的确是属于本体。
但为何会是这幅粉嫩的姿态？
时光逆转？
被萌化了？
伊凛从手掌上的纹理，以及其他人的脸蛋大致可以推测出，他此时降临这次试练，被生生还原成十四五岁的姿态。
这个年龄，不粉嫩才怪了。
伊凛经验丰富，在脑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短时间内伊凛便冷静下来。
比起任何人，伊凛更快接受了目前的开局与处境。
不管怎么说，变成十五六岁的年龄，总比顶着两坨碍事的肉肉，还担心大姨妈什么时候来不来的处境要好上百倍。
这么一想，伊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饶有趣味地观察起其他四位“同学”的表情变化。
伊凛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但其实也没过多久。
讲台上，那一位中年男老师，似乎是三年二班的班主任，在学生们兴致缺缺地鼓掌后，直接指着教室中诸多空余的座位，口吻随意：“嗯，你们五位，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我们现在立即开始讲课。”
伊凛表情平静。
心中却是一动。
嗯？
这个插班生的流程貌似有些不对？
按照印象中，正常的流程，不是鼓掌欢迎后，就自我介绍了么？
学生们对于平平无奇的插班生的身份并没有任何兴趣？
这节奏有点快啊。
伊凛主动走出，刚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数秒后，另外一位插班生，几乎可以说是明示了使徒身份的女生，快速走到伊凛身边坐下，二人成为同桌。
“请多指教哟！”
女生甜甜一笑。
伊凛不靠近，也不拒绝，只是轻笑一声：“好。”

第0237章 请选择！我选……？
反正现在还只是试练开局。
主线任务已早早发布，目标相当明确。
这一次，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多弯弯道道，是一次纯粹的逃生类任务。
也就是说，使徒之间的关系，目前来说并没有明确的利益冲突。
所以对于同桌的示好，伊凛没有拒绝。
反正使徒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该翻脸时还是会毫不犹豫翻脸，该掀桌时掀桌，现在的示好，并没有太大意义。
“凛凛？”
女生犹豫片刻，又小声问道。
伊凛微微一怔。
似乎是看穿了伊凛的疑惑，同桌抿嘴一笑，将背后的书包面朝伊凛展示出来。
只见方正崭新的书包背后，贴着一个标签。
——“甜甜”。
伊凛：“……”
他立即将被安排好的书包取出，仔细一看，果然在自己的书包上也有一个标签。
——“凛凛”。
这种萌萌的画风，差点让伊凛喷出了一口老血。
甜甜又低声笑道：“加个好友？”
伊凛想了想：“嗯，好，等会。”
被称为甜甜的女生，表情微凝，但又掩嘴微笑，没有多言。
两人的对话仿佛充满了青春的酸臭味。
与同桌的交流便在和谐友好的气氛中结束。
课桌上，班主任已经是在黑板上快速写起了板书。
伊凛刚才的确没有注意到书包上的字，而走在伊凛背后的甜甜，从伊凛的书包上读出了伊凛的名字。
当然是被萌化后的小名。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感觉心里头有许多槽，但一时半会却不知从何吐起。
冥河初中……嗯，这名字暂且不提，明明说好的是初等中学，但这种幼儿园款式的书包与画风是怎么回事？
太和谐了吧？
伊凛低头思索起来。
思索任务。
逃生？
按照一贯的经验，逃生任务多数是将使徒放在一个相对密闭的恶劣环境中，若环境不够恶劣，或是不够封闭，“逃生”的前提也就不成立。
虽然眼前画风非常诡异，但伊凛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也就是意味着，这看似和谐的画风底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
按照塔的恶趣味，开局越是古怪，那么接下来的反转……将越惊悚。
就在伊凛细细思考时。
旁边的甜甜同桌猛地捅了伊凛一下。
伊凛抬起头时。
讲桌上的班主任，正用一种不怒自威的目光，朝伊凛望来。
伊凛此时也注意到，黑板上所书写的，竟然不是什么文字，也不是什么公式之类的，而是一副非常详尽的人体解剖图，细致到每一部分的肌肉、血管、神经、骨骼，应有尽有，令人不得不感慨班主任的多才多艺。
你特喵教美术的吧！
等等，现在貌似不是感慨画工的时候。
伊凛心感疑惑，现在这节是什么课？
解剖学？
人体生物学？
那么逼真的么？
现在的初中已经能够对人体深入了解到这种程度了吗？
虽说只是粗略一督，但伊凛毕竟对人体的结构也有一定了解，以他半专业的眼光自然不难分辨出，这位班主任所画的解剖图，十分专业，清晰明辨，有大家之风。
甜甜同样是表情古怪，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内容。
就在此时，异变顿生。
班主任的目光，朝着开小差的伊凛凝视了数秒后。
原本伊凛似乎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的狗血展开方式，但“塔”却偏偏不如他的意愿，用一串提示，瞬间颠覆了伊凛的想法。
【班主任注意到了你。】
【发现你似乎在与同桌撩骚。】
【原本班主任今天心情莫名地有些不对劲，当他提出一个简单的课堂小问题时，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除了……你们。】
伊凛：“？”
“这是……旁白？”
在旁白出现的瞬间，伊凛将开局任务提示中，将那几个怪异的段落，重新琢磨了一遍。
当那些提示，与眼前出现的旁白串联在一起时，伊凛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非是那种传说中的坑爹模式？”
伊凛记得，“以前”在使徒论坛中，曾有人发过帖子，说曾在一种既诡异又坑爹的【选择题QTE模式】（自命名）中存活下来。
这种模式，曾一度在使徒论坛中引起广泛的讨论。
坑爹到什么程度？
在这种试练中，小到走路，大到打怪，都恍若回合制游戏，又像是文字冒险游戏那般，充斥着各种分支选项，一旦选错，便会导致非常令人意外的效果。
有可能前一秒还意气风发，下一秒选择错误，毫无道理，原地升天，光速落地成盒。
对于这种模式，也不知是经历的人不多，又或是从这种坑爹模式中存活下来的人不多，竟无人总结出详尽的通关要点与攻略。
还有一种说法是，只有幸运值低到了某个程度的一队人，才会被同时分配到这种模式中，来一把刺激的大逃杀。
伊凛虽说只是结合以往的记忆推测出这个结论，但根据那莫名其妙出现的旁白，以及最初的任务提示……嗯，还有他目前的幸运值属性，估计关于他们这次试练的模式，八九不离十。
在伊凛心里头快速思考时，旁白仍在伊凛眼前逐行浮现。
瞄了其他插班生一眼，见他们表情并无特殊变化，伊凛表情平静，似若有所思。
咦？
角落里某个女生，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三年二班的班主任，安伯沙，认真思考了一秒。】
【他认为他辛辛苦苦在讲桌上讲课，你们回答问题也不积极，甚至有人公然撩妹，班主任勃然大怒。】
伊凛：“？”
安伯沙？
什么怪名字。
【于是，他决定选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最倒霉的孩子，来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伊凛看着旁白，嘴角微微抽搐。
敢情这倒霉不倒霉还能从脸上看出来？
在最后一句旁白浮现后一秒。
果然。
班主任眉毛一挑，轻咳两声，那凝望伊凛的目光仿佛化成了实质。
嗖嗖嗖，如剑，如刀。
班主任安伯沙微微笑道：“凛凛，请你停止你的举动，并起身一下。”
伊凛无奈站起。
他总感觉“凛凛”这个名字，远比“伊丽莎白&#183;凛”更令人难以接受。
“请你根据你所掌握的内容，回答这个问题。”
“好。”
所有人唰唰唰地将目光投到了倒霉鬼伊凛身上。
不知为何，伊凛总感觉其他人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怪异。
而另外四位使徒，同时认真地观察伊凛。
毕竟试练开局后，伊凛的起身，却是真正地与这一次试练进行了互动，说不定这次观察，能看出某些情报。
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众所周知，汽化巨人族的肉质鲜美肥厚，我且考考你，你知不知道，汽化巨人族身上的哪一个部分，肉质最适合做成‘母虫伴肉丝沙拉’？”
伊凛：“……”
“！”
“！！”
“？？？”
“……”
在安伯沙提问的瞬间。
眼前。
再一次浮现出提示。
但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提示，却不是【旁白】。
而是——
【选项】！
【请选择。】
【A、大腿内侧上段三分之一处的肌腱肉。】
【B、颈后脊间肌用刀工切成薄片冰镇后的嫩肉，带皮的那种。】
【C、我特么没吃过哪里知道啊！】
安伯沙提问后。
伊凛的同桌，那位自称小甜甜的姑娘，脸色骤然变白，似乎是想象力太过丰富，联想到了某些黑暗料理。
而班级里除了五位可怜的使徒外，其他学生竟然流露出“那么简单”的表情，几乎是明示在脸上，甚至有人邀功般举起了手，不断在安伯沙老师面前晃来晃去，似乎是希望安伯沙老师能让他来回答这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伊凛无暇顾及其他人目前是什么表情。
因为当选项出现的瞬间，伊凛已经发现了猫腻。
以及……危险所在。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提示是这个意思。
看来其他人暂时未发现这一点。
伊凛心中恍然。
安伯沙表情越发不善。
伊凛有种感觉，如果他不尽快做出选择的话，将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我们接下来的命运？我们？每一步？呵呵，坑爹模式……有点意思啊。”
三秒后。
按理说。
这个问题，伊凛绝对不知道答案。
按照选择题铁律，不会的都选C。
但这个C选项，仿佛，似乎，也许，让伊凛有种一旦选了就有可能出问题的感觉。
于是伊凛选择了从心，自信满满，大声回答。
“我选B！呃不……”说出“B”的瞬间，安伯沙表情一愣。
伊凛瞬间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这三个【选项】，只有身为使徒的他们方能看见，于是伊凛立即圆润地改口：“我是说，汽化巨人族，众所周知，只有颈后脊间肌，用精湛的刀工切成半透明的薄片才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伊凛一边说着，眯着眼睛，表情陶醉，回想起被露丝按摩时的感觉，光速入戏：“你知道，在精湛的刀工下切出的薄片，冰镇过后，配合母虫那令人回味无穷的口感，哪怕是做成最简单的沙拉，那仿佛能令灵魂升华，给人一种如同穿梭过往未来的快感。”
“我相信，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知道，最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调方式。”
“我坚信，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顶级的料理。”
“也许其他人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有些人口味总是与众不同，不是吗？”
伊凛说完，然后用一种自信的眼神与安伯沙对视：“我可以坐下了吗？安伯沙老师。”
刹那间，万籁俱寂。
“呕——”
身边，甜甜喉咙间发出一阵阵干呕声。
啪啪啪啪啪啪——
但在安伯沙微笑示意伊凛坐下后，刹那间，整个三年二班教室，掌声雷动，将甜甜同学的干呕声掩盖了过去。
伊凛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眼前又频繁刷频般浮现出的提示，让他又开始感觉到不妙。
【因为你的回答，引起了狄波的共鸣，狄波同学好感度+5！】
【因为你的回答，引起了茱莉娅的共鸣，茱莉娅同学好感度+7！】
【因为你的回答……】
一连串的“+N”，淹没了伊凛的视野。
“？？？”
甜甜同学因为联想能力太过丰富，如同早孕反应般发出了干呕。
但很快她也反应过来，毕竟能走到这一步，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个开局的诡异之处。
她立即摆出了一副兴奋的表情，随着其他人的节奏，用力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富有节奏感。
经过这么一出，伊凛仿佛摸到了一些门道。
那些乱七八糟的好感度，伊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这也是选择的一部分的话，那么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好感度的变化，产生更多不可控的轨迹。
一边分析，伊凛开始感觉到脑门痛。
在伊凛回答问题后，安伯沙班主任，也没有狗血到将其他粉嫩插班生逐一点出来搞一遍。
也许这没有意义。
讲课仍在继续。
伊凛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下后，忽然感觉到胸前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嗯？”
使徒间众所周知，使徒的通讯功能，是绝不可能跨界连线的。
也就是说，能够在里世界试练中发出信息的，也只有同在试练中并且加入了通讯录里的好友，才能够互相联系。
伊凛不动声色，快速打开通讯面板。
“织田舞？”
伊凛心中微微一惊。
那么巧？
看来织田舞的等级与他极为相近。
而且估计幸运值属性也不高，否则不会那么巧分在同一个坑爹试练当中。
伊凛想起刚才觉得眼熟的那一位女生。
竟然是她。
织田舞的五官，并不属于很有辨识度的那种，所以在“萌化”后，伊凛也没有一眼将她认出来，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现在想来，伊凛觉得眼熟的并不是织田舞的面容，而是那种生人勿进，仿佛随时都会掏出一把刀子捅过来的那种冰山气质。
看来，是织田舞先通过“凛凛”这个名字，结合依稀能辨认的五官认出了自己。
在通讯面板中。
织田舞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织田舞：？
伊凛：嗯。
织田舞：哦。
伊凛：？？？
织田舞：没。
伊凛：……
两人尬聊了几句。
伊凛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言简意赅地提醒织田舞。
伊凛：你暂时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们认识。
织田舞：？
伊凛：方便阴人。
织田舞：懂。
通话到此结束。
伊凛对这种简单明了的对话十分满意。
不像和谷天晴的扯皮，扯来扯去都没有重点，还得相互提防。
伊凛没想到织田舞也在这里，虽说两人关系并没有太过友好，但再怎么说也算是患难过，不到最后关头，应该不至于互相捅刀子。
好不容易，这堂生动别致的“解剖课”终于熬到了下课。
伊凛站起来，学生们已经纷纷离开，有说有笑。
嗯，这种节奏还算正常。
如果因为那一点好感度，便让剧情接踵而至的话，反倒显得可怕。
很快。
教室里，便剩下了五位使徒，面面相觑。
伊凛老神在在，也不顾其他人怎么想，他重新观摩起使徒面板。
刚才安伯沙的提问太过突然，伊凛也没来得及去查看他在意的那个Buff图标。
——那个“萌兔Buff”。
诡异的开局，奇怪的Buff，稍微脑子不那么蠢的使徒，应该都能发现这个Buff是一个关键问题所在。
兔子的图标，的确很萌，萌到令人恨不得从面板上抠下来的那种。
伊凛伸手抠了一下。
当然没抠下来。
但手指触碰到Buff图标的瞬间，一个时间提示浮现出来。
【70:04:33】。
“呵呵，倒计时。”
“萌兔Buff”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原地升天落地成盒？
伊凛想了想，数秒后便否认了这个念头。
若真的如此，那么这一次的逃生任务，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来一个“至死方休”。
换言之，在“萌兔Buff”倒计时结束之后，一定会发生某种惊人的变化，有可能会很惨，有可能会破局，在Buff倒计时结束前，无人知道结果。
但估计目前也无人想亲身体会，这个结果落在自己头上会是何等光景。
观察完毕，伊凛感觉也得不出其他结论后，便关闭了面板。
而在伊凛观察Buff图标与倒计时的时候，其他四位使徒仍在大眼瞪小眼，无人说话。
伊凛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他们尚未作出“选择”，估计还不明白这一次试练的坑爹之处。
伊凛默默将书包摆在了桌上，以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角度，呈现在其他使徒面前。
其他人秒懂。
然后大家算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做出了自我介绍。
这次开局，五人的身份便已经摆到了明处。不过在逃生试练中，隐藏使徒的身份也没有太大必要。
除了伊凛之外，其他人的书包上分别写着——
“甜甜”、“舞舞”、“汉汉”、“柳柳”。
呃，怎么说，伊凛总觉得怪怪的。
一共三女两男，伊凛简单记下各自的被安排好的代号后，互相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分头离开。
顺带一提，余下四位中，唯二的另外一名男学生，是憨憨，啊不，汉汉。
一位留着半寸头，五官平平无奇的男人。
另外一位叫做柳柳的女生，腼腆地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伊凛也没有暴露出与织田舞认识的事实，背起书包径直离开教室。
根据课目表，现在貌似是午休时间，有大约3小时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午休后还有一节莫名其妙的课。
——“高阶理论”。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也不是思考下午的时候。
使徒面板中，右上角的萌兔Buff，只剩下70小时左右，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天。
估计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表情各异。
织田舞仍是那一副清冷面瘫的表情，令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伊凛一边朝外走，一边将他在课堂上的经历简单地发给了织田舞。
算是初步表达出合作的诚意。
但具体关于试练更多的推测，伊凛并没有明言。
织田舞也不是傻子，伊凛也不敢说自己的推测百分之一百正确，若是直接告诉了自己的结论，有可能会限制了织田舞的思路，那便白瞎了在试炼中交换情报的优势。
伊凛只是提醒一句：小心选择题。
织田舞并没有回复，这也像极了她的性子。
在走出教室门时，同桌甜甜凑了过来。
“我说凛哥……”
这话还没说完，伊凛便笑着打断：“你先别喊哥，说不定你还比我大，噢，我说的是年龄。”
甜甜：“……”
伊凛又走出几步。
没想到甜甜仍是不依不饶，但聪明的她也不敢贴太近，反倒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再次问道：“刚才课堂上，凛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别？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
伊凛转过头。
感觉这个女人脑子有点不太好使，凭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不过当伊凛又走出两步时。
他忽然僵在了原地。
伊凛随口说道：“不用透，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甜甜一愣：“马上？”
一秒后，她也僵在了原地，这一刹，她竟连手指也无法动弹。
织田舞还有汉汉、柳柳，先后踏出教室。
他们踏出教室门口的瞬间，发现伊凛与甜甜两人姿势略显暧昧。
伊凛以风一般的背影定在原地。
而甜甜走在伊凛背后，朝伊凛的背影伸出小手，仿佛触手可及，又似咫尺天涯，甜甜望着伊凛的背影，脸上流露出幽怨的表情……这幅凄美的画面，在此刻定格。
织田舞：“？”
汉汉：“？？？”
柳柳：“……？”
啊这？
爱情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快？
他们的疑惑还没来得及散发出来，数秒后，三人也先后僵在了原地。
先不说其他人。
就在伊凛走出教室门没几步，画风清新的【旁白】，再次浮现于眼前。
【身为粉嫩插班生的你，愉快地与其他新生友好交流，并作出了自我介绍后，感觉肚子有些饿，于是你离开了教室。】
【在踏出教室门口时，无所事事的你，开始犹豫起来。】
【这所冥河初中，你不太熟悉，也不认识其他人，你甚至不知道这难得的无休时刻，该用什么方式去打发。】
【于是你将——】
【请选择。】
【A、作为一名新来的粉嫩插班生，我不熟悉环境，不小心迷路跑到了学校门口，也不过分的对吧？】
【B、饿了不去饭堂吃饭，我脑子有毛病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C、每一所学校的天台，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又或是充满了各种姿势罗曼蒂克的邂逅，我去碰一碰运气，不是很应该吗？】
嘶——
伊凛见到那三个诡异的选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五位插班生，仿佛在这一刻，都患上了“选择困难+阅读困难+思考困难综合症候群”，同时僵在了走廊上，不敢乱动。
伊凛甚至尝试过去发动技能。
但他发现，只要不作出选择，连技能也无法发动，这一瞬间，时间凝固，空间僵结，他们被定在了此处。
五人中。
伊凛背后忽然传来了动静。
有人作出了选择。
犹豫的时间不多，伊凛不敢赌在这种无法动弹的时候将背后交付给任何人，再犹豫了半秒不到，伊凛便作出了选择。
一切从心。
“B选项。”

第0238章 黑暗菜谱与浪漫邂逅
虽然时间短暂。
但这个B，伊凛可不是随意乱选。
在身后传来动静时，除了伊凛之外，五位使徒仿佛是心有灵犀，在相差无几的时间里，作出了各自的选择。
伊凛做出选择的瞬间，刹那间两条腿竟是不由自主地朝前方迈去，不受他控制。
而其他人也纷纷朝着各自的选项，默然不语，径直前往。
“原来‘行动类’的选择，和‘语言类’的选择不同？”
伊凛瞬间又有了新发现。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虽说他的身体并不是完全不受控制，但仿佛在这所冥河初中的某处，有一个地方，对伊凛而言存在着莫大的吸引力。
只要一抬腿，便会不由自主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身不由己。
但其他细微的动作，如转头、摆臂、缩臀等其他肢体或肌肉的行动，却不受限制。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总结这种诡异的状态，那么应该便是——口嫌体正直。
伊凛笑眯眯地回过头，脚下自动行走，一边说道：“我想你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除了织田舞之外，其他人皆闷头走路，表情带着几分惊诧。
甜甜作出了选择后，这才明白伊凛那句话的含义，也对方才在课堂上所发生的事情，恍然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种玩法么！
在做出了选择后，每个人心中都有了各自的打算。
准确来说，在看见选项后，他们便已经开始有了打算，于是才做出了从心的选择。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自动寻路功能？好像在上个世纪的游戏中，有研究表明，说是这种附带功能可能导致玩家的游戏智商大幅度下降，所以在后期的游戏中已经取消了这种功能……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挺方便。”
伊凛低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五人先后来到楼梯口。
此时，午休时间，偶尔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冥河初中学生，嬉笑自然地漫步在走廊上，脸上笑容天真无邪，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节解剖课，我说不定还真的信了你的鬼了。”
伊凛暗暗吐槽。
在楼梯间。
五人根据各自选择不同，开始分道扬镳。
织田舞与汉汉先后右转，往上层楼梯走去。
天台么？
伊凛记下了所有的选项，为了避免在选项中暗藏了某些陷阱。
所以一看二人的方向，便大致猜出了他们的选择。
同时伊凛也发现了一个规律。
在同等条件下，或者说在同等的触发条件下，他们五个人的选项应该没有太大出入。
但随着试练的深入，每个人在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与举动后，一定会让每个人接下来的选项，变得越来越大相庭径。
“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命运……莫非是这个意思？”
“不，或许不会那么单纯，塔从来都不会给出那么明显的提示。”
“当然，这也并不绝对。”
伊凛细细品味着最初的任务提示。
他总感觉，那几句提示中，一定隐藏了某种最为关键的任务线索。
在伊凛思考时。
甜甜、柳柳、伊凛，二男一女，拾级而下。
一路无言。
甜甜没有再继续撩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柳柳在的缘故。
柳柳是一个腼腆的女生，与其他人相比，她身上的书卷气息最浓重，也不知现实里的身份究竟如何。
在抵达一楼后，柳柳与甜甜二人，离开了教学楼，同时朝某个方向走去。
“大门？”
稍稍思索，伊凛便明白了二人的选项，忍不住低头一笑。
在三个选项中，分别对应了三个地点。
大门。
食堂。
天台。
虽说他们脑中并没有关于冥河初中相关记忆，没有得到地图。
但只从字面上来说的话，若想从冥河初中逃出去，“大门”是最优解，“天台”次之，“食堂”最莫名其妙。
甜甜与柳柳的选择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先从这一次行动的选择中，看中了冥河初中的大门所在。
门，永远让人联想到出口所在，这也无可厚非。
而选择“天台”，居高临下，可以趁机将整座冥河初中的构造尽收眼中，为下一步逃生计划，打下良好的基础。
“大家想法都不错啊。”
伊凛很感慨，到了这个级别，似乎很少见到脑子明显不好使的家伙，否则也很难活到现在，除非……运气太好。
想起运气。
伊凛脑中竟瞬间闪过了潘正义的傻笑。
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能活到现在当真是一朵奇葩。
莫非高达8.6的幸运值当真能够为所欲为？
在推测出其他人的想法后，让伊凛有些意外的是，织田舞那个家伙，竟然动起了脑子，让伊凛颇为刮目相看。
自动寻路模式之下，伊凛大约十分钟后，便抵达了食堂。
若不是有主线任务在身，伊凛说不定会怀疑，一路上欣欣向荣的情景，是否真的是这一次试练的场所。
食堂是一栋老旧的建筑。
弧形的房顶，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猩红色铁锈，隐隐透出一股腐败的味道。
冥河初中食堂，从外观上看去，就像是一个红色的蛋。
与教学楼风格相同，似乎并没有窗户的存在，整座食堂显得密不透风，那敞开的大门就像是一只蛰伏的怪兽张开了嘴巴，等待着伊凛主动送上门。
伊凛在门口犹豫了片刻。
他稍微尝试了一下，想要将腿迈向其他地方，但双腿纹丝不动。
“在选择彻底完成之前，都无法彻底恢复自由？”
伊凛目光一闪，表情平静。
进进出出的学生，男女皆有，时不时有人朝伊凛投来古怪的目光。
“再这样杵下去，无疑会与‘身份’不相符，提示中也有明言，请记住‘身份’。”
如果做出太多与身份不符的事情，会发生什么事？
在没有更多的情报前，伊凛并不打算随意尝试。
这也是伊凛选择前往食堂的理由之一。
在午休时刻，身为一位饥饿的学生，来食堂就餐可谓是最符合明面上“身份”的选项。
没有之一。
“既来之，则安之。”
伊凛笑了笑，便果断迈入了食堂中。
在踏过食堂大门的瞬间，束缚在伊凛双腿那无形的束缚，悄然消散。
只踏入食堂大门，便已让伊凛重新恢复自由。
“嗯？只要进入食堂，不继续下一步也可以？那我现在掉头走会怎么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伊凛心中又浮现出一个推测。
步步为营。
而就在此刹。
伊凛表情微凝。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旁白君再次出现。
【在陌生的学园中，你已经抵达食堂。】
伊凛无奈一叹：“我特么……果然。”
【传说中的那个三年二班，今年破天荒出现五位插班生的事，已经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冥河初中。】
【或许是因为容貌，又或许是因为气质，总之，当你踏入食堂时，已经有不少学生，认出了你。】
【其中甚至还有你的同班同学，对你怀着复杂的心情。】
【你忽然感觉到有些害怕。】
【因为对于这种陌生的环境，你表现出足够的怯场。】
伊凛思索片刻，此时他该稍微抖一下腿，更好地代入这个身份？
不然怎么叫怯场？
这几句简短却重要的旁白中，伊凛快速提取出关键信息。
“这次试练越来越有意思了。”
旁白君仍在孜孜不倦地继续读着旁白。
【但你很饿。】
【非常饿。】
【真的饿。】
【于是你——】
【请选择。】
【A、算了，陌生的环境令我瞬间失去了食欲，这次算了，下次一定。】
【B、我管他人山人海，饿了必须吃了再说。】
【C、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去其他地方，例如……女生更衣室，说不定会进入意想不到的世界。】
伊凛：“？？？”
啊这？
这个C？
有点不对劲啊。
若选了C会怎么样？
直接以“寻路模式”冲进女生更衣室？
那万一出了什么事算谁头上？
伊凛犹豫了数秒。
C选项实在太过诡异，让伊凛没法狠下心选下去。
再说了，女生更衣室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A，伊凛瞬间便将其排除在外。
思来想去，还是B选项较为保险。
于是伊凛再次选择了B。
在选择过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伊凛来到了饭堂阿姨面前。
伊凛抬起头，饭堂阿姨的造型，让伊凛忍不住多留了一个心眼，因为这个体型，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苏小素。
饭堂阿姨脸上的一堆横肉，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位同学，今天可是有新菜谱哟！你想吃什么？看你挺面生，新来的吧？放心，整个冥河食堂都知道，阿姨我可是出了名的打菜不会手抖，管饱！”
饭堂阿姨操着一嘴猛汉的声线，从墙壁的缺口俯下身，大勺子晃了几下，示意让伊凛尽快选菜。
在伊凛抵达打菜窗口时。
也不知为何。
后面陆续有人围了上来，数不清的视线落在伊凛背后，让伊凛有种如芒在背，嗖嗖凉的错觉。
眼前，再次出现选择。
【面对全新的菜式，你扫视了一眼，其中，有几道菜式引起了你的注意。】
【这时，你选择——】
【A、腱子肉酿鲜眼珠子。】
【B、脓血草沫香烤骨髓泥。】
【C、土豆丝爆炒牛魔人欢喜。】
【D、阿姨，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伊凛：“……”
同一时间。
织田舞与汉汉来到了天台。
当他们二人抵达天台时，身上的束缚同时解开。
他们又恢复了自由。
天台上只站着一位女生。
织田舞忽然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地将右手横在了腰间。
但此刻，她腰上无刀。
抿着嘴沉默片刻，她这才将手重新放下。
汉汉一直注意着织田舞的行动，见状，他微微一笑：“看来舞舞你是练家子？”
织田舞抬起头，看着眼前眉目间充满自信的男人。
“呵呵，你别见外，说来惭愧，我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能力，但我观察力还算可以，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汉汉脸上微笑更浓：“你的步态，沉稳而有力，大腿内侧自然并拢，每一步步宽的差距，不超过2cm，看来是经过了常年累月的锻炼……嗯？练刀的？抱歉，我只是猜一猜，你身上的气质，令我想到了刀客。”
织田舞表情如旧，但眉目间，却隐隐藏了一分煞气。
汉汉连忙摆手：“呵呵，别，冷静点。你别用这种眼神，我只是想说，在这次逃生任务中，我们没必要互相敌对，毕竟从主线任务上看起来，我们应该不至于落到互相厮杀的地步，最起码，目前来说不会。”
“而且，我想你既然选择了天台，应该抱有与我一样的想法，所以才多说两句，毕竟，我个人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织田舞：“？”
“你应该也从课堂上发现了这所学校的诡异之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所学校里的所有学生，都不是普通人，每一个选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事实上却暗藏杀机，一旦选错，很有可能触发某种‘必死’的死亡Flag。”
汉汉自信一笑，见织田舞没有反驳，继续往下说：“那三个选项当中，‘大门’明显是一个陷阱，既然是逃生任务，想到前往学校大门，那是理所当然。可是，这次试练怎么会那么轻松将逃生出口摆在明处？”
“如果我没有猜错，‘大门’选项，有九成的几率是一个陷阱，一个踏进去就有去无回的陷阱，他们如果选择了前往大门的话，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汉汉不吝将“珍贵”的情报告诉织田舞。
因为在他看来，织田舞既然与他一样选择了天台，一定与他想到了同一处。
在试炼开局中，尽量拉拢聪明的队友，也是他从那么多次试练中活下来所总结出的经验之一。
一位神队友，总比三位猪队友要好得多。
这次逃生试练，诡异程度超乎他的想象，一个人要想通过试练，估计十分困难，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情报说出来，汉汉无非是想展现一点诚意，好将这一位看起来战斗力不俗的女生，拉拢到自己的队伍中。
在试练里，各自为营，或组成临时小分队，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么？
在不确定逃生的出口在哪里时，居高临下，掌握地图，无疑是最聪明的做法。
织田舞闻言，却也没有发表意见，目光绕过汉汉，望向前方，目光深邃。
在空旷的天台中。
有一位女生，静静地站在天台边上，眺望远方。
汉汉在抵达天台时，早已注意到那个女生的存在。
也因为如此，他才对织田舞瞬间表现出敌意，而从侧面推测出织田舞的战斗力，应该十分惊人。
这种下意识的临敌反应，没有日积月累的修炼，可无法形成条件反射。
每个人都有通过试练的经验。
汉汉，也不例外。
利用试练中一切可利用的人与物，这便是他生存至今的信条。
他相信，能够看穿选项中的陷阱而选择【C选项】的，一定有着清晰的逻辑，有过人的智慧，他同时也相信，当自己有条不紊逻辑通顺地说出他的推理后，那个表情冷淡的聪明女人，一定会选择在这一次试炼中合作。
至于合作何时终止，便不是由她说了算了。
汉汉心里转过多种念头。
充满了自信。
像这种诡异的开局，反倒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与其比武力，他宁愿依赖智慧。
智慧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使徒……亦是如此。
所以他才是精神侧。
织田舞低下头，右手微微收拢，似是在犹豫。
其实汉汉根本没想到，织田舞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只是在思索眼前这个罗里吧嗦的男人，能不能砍罢了。
在织田舞眼中。
世界上有两种人。
可以砍的人，以及，暂时不能砍的人。
就这两种，没有其三。
在织田舞低头思索时，汉汉为了给织田舞留下充足的思考时间，同时也缓缓朝天台上如同白莲花般傲立眺望远方的女生走去。
“最初的选项，一定有重大的意义。”
“三选一，天台应该才是正确的答案。”
“之前我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这个女生的出现，证明我说的没错。”
“最为独特的存在，一定有其意义，很有可能，这就是在这次试练中其中一位提供关键情报的NPC。”
汉汉如此想到。
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那一堂生动形象的“解剖课”，已经给了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对劲。
无论是这个学校，还是眼前这些看起来没什么毛病的学生们。
看似平和，但内里却暗潮汹涌。
当然，哪怕不用提醒，身为使徒也不可能在这种情景中大意。
塔的恶趣味在于，越是看起来没有危险的地方，反倒隐藏杀机，往往如此。
就在此时。
汉汉面前，旁白出现。
【你选择走上天台，无论是即将面临一段浪漫的邂逅，或是俯视一片陌生的景色，又或者是感受拂动的微风，无论遇到什么，你的决定，不会让你有丝毫动摇。】
汉汉见到旁白君出现的瞬间，内心深处一喜。
果然！
看样子选对了！
旁白君没有理会汉汉的心情，仍在继续。
【你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孩。】
【一位让你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间变得苍白的女孩。】
【这个女孩的背影，令你觉得，仿佛在这个瞬间，这个世界变得如何，也不再重要。】
【于是，你选择——】
【A、走上前拍拍女孩的肩膀，询问她的名字。】
【B、静静地走到女孩的身边，用迷离的眼神，凝望天空。】
【C、立即转身离去，放弃深入这一段可能会发生的故事的邂逅。】
来了来了！
又是选择题！
很显然，这个NPC就是送情报的啊！
只要选对了，能够与这个女生搭上话，便极有可能从女孩的口中，套出更多关于冥河高中的情报。
这栋学校的建筑，明显有一定年月。
说不定学校中有人知道，隐藏的密道、被废弃的后门、地底洞穴的河流……像这种隐藏起来的出口，说不定才是逃出去的真正答案！
汉汉瞬间将心情平复，呆在原地，认真地观察选项。
他早已注意到最初任务提示的猫腻。
每一个选项，都极其重要。
就像传统的文字冒险游戏，一旦选错，很有可能走上另外一条支线，甚至出现男主角领盒饭当场去世的剧情。
“慎重……慎重。”
首先。
【C选项】可以排除。
离开？离开做什么？
那岂不是连【上天台】这个选择都变得毫无意义？
呵呵，你不主动，我不主动，又怎么会出现故事？
“C选项一定是陷阱，显而易见……而A选项，在言情小说中，这是典型的Loser的搭讪方式，这种套路上个世纪就没人玩了。”
“B选项的话，段位稍高，也有点老土，如果可以选，我直接冲脸来一句‘这位同学，你眼中的爱情是什么颜色？’来开场……嗯，不过只能够三选一的话，B应该才是最优解。”
咦？
忽然间。
汉汉余光瞥见，原本站在天台入口的织田舞，竟然在他专心攻略选择题时，已不知去向。
“竟然走了？”
汉汉心中讶异。
他原本推测，能够合作的概率应该有七成以上。
心中有些遗憾，但现在却不是遗憾的好时候，只能等眼前的小剧情结束之后，再去找舞舞好好聊聊好了。
嗯，等会再说。
等会再说。
等一下应该有机会。
汉汉原地再斟酌了十来秒，终于选择了【B】。
很快，汉汉那双眼中，流露出三分落寞，三分孤寂，三分迷离，还有一分隐藏在极深处的哀伤，带着这种复杂的眼神，汉汉以这种略带悲情的人设，走向那一位凝望天空的女子。
近了，近了，近了。
汉汉感觉到手心有些出汗，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恐惧。
十米，五米，三米。
汉汉此时也终于能从这个角度，看清女生的侧颜，瞬间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
女生的侧脸，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三分落寞，三分孤寂，三分迷离，还有一分隐藏在极深处的哀伤……咦？等等，这个人设怎么跟他表现出来的如此相似？
就在两人越发靠近时。
汉汉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生背对着他，忽然用一种飘渺的语气，轻声说道。
“呐，你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汉汉……一脸懵逼。
等等，这剧本，仿佛有些不对啊！
他所做出的选择不是还没执行么？
为什么情景变化跟选项有点不同？
……
另一处。
与此同时。
柳柳与甜甜二人，越过操场后，终于来到冥河初中的大门。
操场上人来人往，有人依偎着谈情说爱，有人吃着盒饭，有人在做运动，有人在当众接吻，乍看起来，一切就跟正常的校园生活没什么出入。
带着古怪的心情，在“寻路模式”的驱动下，柳柳与甜甜二人，几乎同时停在了距离冥河初中大门的十米之外。
刹那间，两人都是心中一惊，忍不住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

第0239章 我有一个大秘密
甜甜与柳柳之所以惊讶。
并不是因为如今呈现在她们二人面前的场景太过惊悚，也不是因为，【大门】所展现出的逃生难度，超乎了她们的想象。
而是，这个【大门】选项的结局，竟然超出她们最开始所想象之外的……普通。
大门是两道铁栅门，用一根碗口粗的生锈锁链，随意锁了起来，而将锁链锁起的，是一把同样生锈的锁头。
锁孔非常大，看样子是十分古老的弹簧式锁头结构，似乎稍微懂一点开锁技巧，便能够轻松撬开。
而在冥河初中大门旁，伫立着一间用红砖堆砌起来的简陋保安亭。
保安亭看起来就像是一间简陋的公厕，四面全是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看起来似乎一巴掌便能够拍碎的木门。
在门旁，一条浑身毛皮皱巴巴的丑陋老狗，懒洋洋地躺在门边。
老狗的表情毫无节操可言，哪怕是睡觉时，也是舔着脸，像是那种随便丢出一根骨头，便能够撩走的类型。
啊这？
甜甜与柳柳二人，虽然看起来娇滴滴弱不禁风，但毕竟也是使徒。
能够存活至今的使徒。
事已至此，冥河初中的出口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被铜墙铁壁所封锁，这种反差倒是让她们犹豫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甜甜揉了揉眼睛。
柳柳那纤细的十指微微一颤。
二位女生均没有说话。
在抵达大门时，来自【选择题】的束缚已经消失无踪。
换言之，此刻她们能够自由活动。
抬起头一看，除了大门之外，围墙也不过两米多高，对于使徒而言，那是可以轻松越过的高度。
柳柳那五指终于停止了颤动，似乎内心也平静下来，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这，陷阱似乎太明显了吧？”
“哦喝？”甜甜转头望着柳柳，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会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让我先逃出去试试？”
柳柳抿嘴一笑，笑容间仍是带着几分羞赧：“不至于，姐姐你应该没有那么蠢。”
甜甜表情微冷：“叫妹妹。”
柳柳：“……”
出口就在面前。
两人反倒不敢动弹。
纯粹扯了两嘴皮子，二人内心都一片雪亮，若真的翻墙便能逃出这个学校的话，那这次试练也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退一万步来说，若这次逃生试练的其中一条生路，真的就是翻墙那么简单……估计最后的评价也不会太高。
众所周知，里世界试练的最终评价，往往跟难度成比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们在无所事事时，不约而同注意到一点奇怪之处。
在午休时间，冥河初中里所有学生都自由活动的时候，竟然没有人主动接近这个地方。
为什么？
难道说，因为某个理由，这个地方不能接近？
又或是……这里根本不是出去的路？
那设置一个【大门】，又是为了什么？
摆设吗？
天气不热，天空灰蒙，僵在原地数分钟后，两人的额头上都是沁出了一层湿润。
“退？”
甜甜低声询问，像是在问身边的柳柳，又像是在问自己。
“退。”
柳柳没有犹豫，如今还只是第一天，逃生试练足足有七十多小时。
哪怕这里真的是出口，只要大门的位置不变，她们随时可来，没必要在如今这种情报缺乏的情况下冒风险。
毕竟，生命只有一条，且用且珍惜。
而就在此时。
忽然间。
咿呀——
既合理，又意外，门开了。
在门打开的瞬间，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柳柳与甜甜竟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浑身鸡皮疙瘩冒起。
“嗯，两位同学，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位秃头大叔，瞪着一对漠然的死鱼眼，从屋内走出。
秃头的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
门卫？
对哦。
学校大门有门卫，不是很正常的么？
门卫养一条狗，也再正常不过了啊？
我特么……正常个鬼啊！
甜甜与柳柳对视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两位使徒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了队友，不再明里暗里互坑，先将目前的状况应付过去再说。
“我——”
甜甜刚开口说出一句。
却瞬间戛然而止。
二人面前瞬间出现了【旁白】。
【你们似乎想离开校园。】
【冥河初中唯一的门卫，三叔，出现在你们面前。】
【三叔觉得你们很看起来很面生，对你们出现在这里，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内心深处非常疑惑。】
【请选择你的回答。】
【A、好叔叔，亲叔叔，我想出去买糖吃，能让我们出去吗？】
【B、门卫叔叔，你看我这纯真的眼神，我说我只是迷路了你相信吗？】
【C、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两人面前出现了同样的选项。
甜甜与柳柳瞬间沉默下来。
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柳柳与甜甜看到那三个选项的瞬间，一股莫名的诡异感扑面糊来，竟让她们同时有种背脊发凉的错觉。
这种感觉，仿佛就是一旦选错，便会死在这里。
明明是简单的三个选项，让她们难以下定决心。
就在她们犹豫时。
秃头门卫三叔，身边的老狗微微抬起了眼皮。
三叔也向前踏出了一步，皱了皱眉：“嗯？怎么不说话？你们老师没告诉你们，没事不要接近大门么？还是说，你们坏掉了？”
甜甜闻言，心中一惊，果然还有这种禁忌！
特么老师真的没说吖！
鬼才知道！
【三叔开始有些不耐烦。】
【请尽快回答。】
【或立即离开此处。】
等等。
这种忽然间变得凝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这道题，有时间限制！
一秒。
两秒。
三秒。
秃头又往前走了一步，神色不善。
忽然。
甜甜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柳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就走了？
如此果断？
在甜甜选择了【C】，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后。
秃头大叔果然没有追究，仍是用一副死鱼眼，毫无感情地凝望着仍未离开的柳柳。
“这么说来，C应该时安全的。”
“但很显然，C选项没有任何收获，只是一条‘退路’。”
“难道只能退？”
柳柳有些不甘心，但甜甜作出选择后的结局无疑是在说，这是最安全的选项。
“等等——”
柳柳忽然想起了在解剖课上，那一位叫做“凛凛”的男生，回答问题是的语气。
选项……有那么长那么啰嗦？
“原来如此。”
思索片刻后，柳柳微微一笑，然后很快流露出一丝怯生生的姿态，小声说道：“我忽然间有点想吃糖，学校里没找到，我以为能从这里出去，老师也没告诉我们不能接近大门。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三年二班新来的插班生，老师没告诉我们规矩……”
柳柳楚楚可怜地说着。
“你们老师没说？”秃头沉吟片刻，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吧，没有‘出入许可证’，谁也不能从大门出入。”
柳柳说完，眼前选项消失。
果然。
用接近的语言去修饰选项，也可以被算作是作出了【选择】！
但不同的口吻，不同的语言，达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记得伊凛在课堂上的回答。
他虽然没吃过那些什么鬼肉，但伊凛回答的时候，却用了一些诸如“回味无穷”、“灵魂升华”、“穿梭过往未来”等模棱两可的主观感受，关于味道的咸淡、肉质、口味，只字不提，根本就是忽悠。
也就是说，【回答类选择题】，是有操作空间的！
柳柳得出了结论。
虽然柳柳不知道伊凛当时所面对的【选项】。
但她不禁感慨，那一位叫做“凛凛”的家伙，脑洞简直可怕，竟在极短的时间内，用这种迂回的答案，将问题用另外一种形式给忽悠了过去。
佩服的心情暂且收起。
柳柳在听见门卫说出的话时，瞳孔不由一缩。
有了！
情报！
出入许可证！
或许这就是逃生的关键？
柳柳虽说曾有过硬莾通过的打算，但这个秃头门卫，难道真的只是一个门卫而已？
可惜她并没有类似于“鉴定术”的技能，若是能够鉴定出门卫战斗力，便能够评估强行闯过的可能性。
柳柳犹豫了一会，小声问了一句：“那个……出入许可证，我该去哪里找？”
原本问出这个问题时，柳柳不过只是抱着试一试也不会怀孕的心态，多此一问。
大不了，再做一道选择题。
而且，“转身离去”，应该就是一条显而易见的退路。
既然门卫主动提出“出入许可证”，那么自己顺着他的话多问一句，应该不至于触发即死Flag那么离谱。
果然。
门卫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走回保安亭中，边走边道：“去去去，想要出入许可证，去找‘副校长’拿！”
说完，门卫便砰地一下关闭了大门。
门口那条皱皮老狗，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副校长。
出入许可证。
情报，入手。
柳柳没有再耽搁，也不敢继续停留，连忙离开。
在离开前，她又忍不住多向锁链上的那个锁头多望了一眼，记住了锁孔的形状。
……
此时。
教学楼天台。
一位睿智的精神侧使徒，却面临着一道看似简单，却毫无逻辑的难题。
“呐，你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天空？
汉汉一脸懵逼，抬起头。
冥河初中头顶上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万里无云，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虽说不是常见的蓝色，但颜色应该很显而易见才对。
难道这句话有什么暗藏的诗情画意？
那么复杂的么？
汉汉面前，同样浮现出选项来。
【A、爱的保护色。】
【B、你眼睛的颜色。】
【C、同一片天空，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不同的模样。】
“……”
这问题看似简单。
但却细思极恐。
怎么办？
怎么选？
为什么跟最开始的剧本不一样？
不是说好了默默地站在女生的身边，与她一起眺望同一片天空么？
那么浪漫的剧情怎么就被篡改了？
汉汉登时冷汗涔涔，心里头冒出了无数的念头。
但片刻后，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果然，试练终归是试练，没有那么简单，处处充满惊喜与意外。
算了，也罢，先想想颜色。
汉汉决定先分析一下选项。
【A选项】，爱的保护色……乍看起来，似乎是最优解。
但仔细一想，他与女生素不相识，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像极了花花公子的画风，看似最优，实则最为孟浪，危险至极。
若是这个女生背负着诸如“柴刀”之类的属性，痛恨渣男，他选择了【A】的话，说不定对方会瞬间从裙底掏出一把大刀，反手朝他砍来。
虽说这幅情景极为突兀与不合理，但反向思考的话，说不定以“塔”的尿性，真的能够做出这种诡异的安排。
想了想。
【A】，排除。
嗯，遇事不决，排除法也是极好的。
再看【B】，你眼睛的颜色？
汉汉此时已来到女生的身侧，从女生的侧脸中，可以看出，女生拥有一对洁净无垢的黑色双瞳，分辨不出情绪。
且少女长相清纯可爱，还隐隐透着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恬静……呸，先不讨论长相，这眼睛的颜色一目了然，【B】选项不是摆明了扯淡吗？
眼睛瞎了才会选B啊。
选择……选择……我选C！
于是汉汉硬着头皮，用排除法得出答案后，按照选项内容说道：“同一片天空，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不同的模样。”
“是吗？”
女生低垂眼睑，发出幽幽叹息。
嗯？
这到底算什么？
答案对还是不对？
“你知道吗？”
女生似乎并没有为汉汉批改作业的打算，在汉汉作出选择后，重新用一种迷茫的眼神，凝望“天空”。
“我听说，以前冥河初中的天空，不是这个模样，据说，是一种更加瑰丽的色彩。”
“可惜，我从未见过。”
“有人，夺走了那种迷人的颜色。”
女生的台词，让汉汉越听越迷茫，这是什么展开？
有点……古怪啊！
但趁着没有选择题来临，汉汉连忙趴在围栏边上，沿用了最初的剧本，与女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若即若离的那种，用同一个角度凝望天空。
“我只是刚来，我也不清楚。只是我认为，天空是否好看，其实并不是取决于天空的颜色，毕竟，这也只是一个背景而已，真正决定景色是否好看的，应该是站在天空底下的人是谁，还有……欣赏风景的人是谁。”
完美！
汉汉说完，捏紧拳头，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
而就在此时，汉汉低头望去，顺便将整座校园收入眼底。
咦？
那里是？
大门？
在大门前，汉汉正好看见，甜甜与柳柳抵达了大门，而从保安亭中走出一个脑壳反光的门卫，似乎正在触发着什么剧情。
“竟然没事？”
“呵，不过无所谓。我相信，试练不可能那么轻松便将‘答案’摆在那里。”
“你们既然探了路，那里是没事的话，我迟早再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汉汉移开目光，专心攻略目前的情况再说。
“是吗？”
少女眼神迷离。
下一秒
她终于被汉汉引起了兴趣，目光从天幕移开，转过身来盈盈笑道：“那么，你是那个欣赏风景的人吗？”
哟西！
【A、你说的风景是嘛玩意儿？】
【B、你是我眼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C、大胆妖孽！我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
“？？？”
汉汉脑门又冒出了一滴冷汗。
这些选项仿佛是要将他往死里坑。
A？
钢铁直男般的回答，Pass。
C？
特么很明显就是必死选项啊！有毛病才选！
B！我选B！
“你是我眼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真的？”
“真！”
少女似乎很高兴：“好久没有人能够聊天聊得那么愉快了呢！你也是三年二班的吧？”
汉汉一轮冲锋过后，发现这个问题竟没有选项。
一时间反倒有些不适应。
但看起来，似乎是自由发挥的题目。
“你怎么知道？”
少女抿嘴一笑：“因为三年二班，很久没有超过二十位学生了。一下子来了五位插班生，我想，应该很多人认识你们。”
汉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你想知道吗？”
【少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那眼睛就像是月牙儿，让你怦然心动。】
【但少女的话，同样引起了你的注意。】
【为什么在少女口中，三年二班那么多年都不超过二十位学生，今年却一下子多出了五位插班生呢？】
【你疑惑的表情，被少女看在了眼里。】
【少女似乎对你很有兴趣。】
【少女似乎对你很有兴趣。】
【少女似乎真的对你很有兴趣。】
【于是你鼓起勇气——】
【请选择。】
【A、你决定问个明白。】
【B、你决定暂时不多问，明天再说。】
【C、你决定不再理会少女，放弃这段邂逅，给少女留下一个渣男般的背影，转身离去，一去不复返。】
眼前出现了选项。
又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汉汉步步为营。
到了这种情报呼之欲出，送到嘴边的情况，他感觉若是在此时放弃，又有些不舍。
再说了，【C选项】中那个“渣男的背影”，总让他联想到不好的结局。
至于【B选项】？
若是正常来说，似乎没什么毛病。
但在这种诡异的试练中，一旦选择了【明天再说】，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了啊！
这分明就与无数流传了上百年的经典桥段类似。
「我一定会回来。」
结果再也没回来。
「这场战争结束后，我就回老家结婚。」
结果老家的未婚妻被火速接盘。
「我儿子快出生了呢？」
十年后儿子望着父亲的遗照默哀。
「这次的工作报酬是以前任何一次工作都无法比较的。」
结果最后这报酬用来买了棺材。
汉汉只是随便一想，这种立Flag后而死得妥妥的案例，多不胜数。
想到这里。
汉汉决定问个明白。
【少女欲言而止。】
【那咬着下唇的表情，令你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疼。】
【这是爱吗？】
【或许不是。】
【谁知道呢？】
【少女犹豫了一会，四处张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你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关系重大，如同一个潘多拉的秘密花园，那迷人的危险，让你情不自禁陷了进去。】
【你凝望着少女的黑色双眸，等待少女说出她的秘密。】
少女笑道：“可是，这里有些不太方便，不如我们……找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我再好好跟你说？”
说完，少女低下头，霞飞双颊，娇羞无限。
嘶——
汉汉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突变的画风，让他猝不及防。
等等。
这车怎么突然间漂移起来了？
车速有点快啊！
还是他想多了？
可是这幅娇羞无限的表情，让他很难不多想啊。
“不对！”
汉汉目光一凝：“一定是陷阱！只是这个陷阱太明显了一些！色字头上一把刀，谁特么会在这种地方翻车？呵呵，你也太小看我夏文汉了。”
夏文汉摇摇头，心里瞬间便将这个桃色陷阱看了个透彻。
而此时，选项毫无意外地浮现。
【A、你决定，找一个无人发现的隐秘地点，与少女一同探索最深处的奥妙。】
【B、你用一种正义凛然的表情，告诉少女，不需要掩藏，大胆地在这里将秘密说出来就好。】
【C、大胆妖孽！我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
夏文汉一眼便看出了答案。
只有B看起来比较正常。
毫无疑问。
一连串选择题的轰炸，让夏文汉渐渐摸清了思路。
只要避开很明显会原地升天的即死Flag选项，这次试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夏文汉笑呵呵地选择了【B】。
他向少女说出了决定。
少女低头一笑，表情有些犹豫，但很快便有些不情愿地摇摇头：“那好吧。”
就在此时。
夏文汉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上一道选择题。他选择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C选项】，那看起来明显会触发死亡Flag的选项，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两次？
而且还是一字不换的那种？
为什么？
这种一眼就能够排除掉的选项，出现两次有意义吗？
夏文汉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
而眼前的少女，忽然间有了动作。
只见她微微一笑，两手优雅地捻住短裙两侧裙摆。
谁也不曾猜到，裙子底下，所隐藏的究竟是一片究极黑幕，又或是某种无人得知的秘密。
忽然间。
少女在微笑中，将裙子猛地掀了起来，底朝天，露出神秘的光景。
夏文汉：“？？？”
……

第0240章 有人开局落地成盒
十分钟前。
食堂。
伊凛望着面前那盘令人一言难尽的黑暗料理，默然不语。
他忽然有些后悔，在食堂里大声说出“阿姨，我全都要！”这个选项。
但在事后从饭堂阿姨脸上那满意且欣赏的笑容中可以推测出，这个“我全都要”，应该才是最不容易触雷的选项。
可这满满的一盘……咋整？
伊凛手握叉子，表情平静，望向了其中一颗酿满馅料，足足有拳头大小的眼球。
看起来不像是人的眼珠子，但也难以分辨出是什么生物的眼球。
伊凛缓缓扬起叉子，嗖地一下扎了进去。
PIA滋——
肉汁飞溅。
伊凛精神力不弱。
扎针也很准。
同理可得，伊凛插叉子也很准。
这一下，刚好插在了那不知名怪物的眼球瞳仁正中央，里面不知用什么烹饪工艺酿满了所谓的腱子肉，肉汁飞溅的瞬间，伊凛仿佛感觉到那颗眼球正发出幽怨的视线凝视着自己。
伊凛又用叉子，在眼球上搅拌了一会。
身为使徒，他拥有着无论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都想方设法生存下去的觉悟。
但眼前显然不是弹尽粮绝的情况，他虽说点了一个“大满贯”套餐，但这盘看起来貌似很美味的黑暗料理，的确令人难以下咽。
怎么办？
伊凛默默思考。
发现这种情况，颇为进退两难。
他一边思考，一边在硕大的眼珠子上掏出了一个洞。
另一只手，顺手从盘子边上挖了一勺骨髓泥，然后用力将那一勺骨髓泥塞进了眼珠子里，开始左三圈右三圈地按压。
今天的菜谱十分诡异。
除了眼珠子还有骨髓泥之外，盘子里还有一种形状像是两块肉片似的不知名炒肉。
这种炒肉看起来算是最为正常。
但在明知是一盘“黑暗料理”的前提下，越是正常的食物，就越不正常。
“这个时候，没有出现选择题。”
“换言之，我哪怕直接丢下这盘玩意儿不理会，也不会受到选择题的束缚。”
“可是，真的有那么简单？”
“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命运……？”
伊凛又一次细细咀嚼着这句让他觉得十分关键的提示。
“是只有选择题的选项才算是选择，还是说……？”
就在伊凛蹂躏着盘中餐时。
一位长相可爱的短裙女生，看起来十五六岁，表情憨萌，一点点挪到了伊凛对面。
其实伊凛早已注意到，在他搅拌着黑暗料理时，周围又不少怪异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后。
所以伊凛才不敢轻举妄动。
哪怕是装作肚子不舒服，又或者是生生熬到下午上课，又或者是装出“患上了一种看见食物就睡着的疑难杂症”忽悠过去，都比在众目睽睽之下遗弃这盘食物要好许多。
这是伊凛得出的推论。
因为在那些目光中，伊凛隐隐察觉到一种……渴望。
伊凛一时半会也分不清，那些目光渴望的缘由，究竟是眼前的盘中餐，还是……他。
短发女生眼巴巴地坐了下来。
咕咚。
女生竟吞了一口唾沫，很大声，甚至在喉咙间荡出了回响。
伊凛面无表情。
PIA滋。
伊凛又插起了另一颗眼珠子，缓缓在身前晃了几下。
女生的眼神，竟随着伊凛叉子上那颗眼珠子的晃动，上下腾挪，左左右右，眼皮一眨不眨。
伊凛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
刚才直接抵达打饭窗口时，因为是处于选择题的强制寻路模式，伊凛没有足够的自由。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
此刻短发女生坐在他对面的表情，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明明是同一个食堂，同一种饭菜，为何其他人会对他盘中的黑暗料理表现出渴望？
除非……料理不同。
当伊凛回头一看时。
发现每一个打饭窗口上面斑驳的墙上，都用一种红色的涂料，各自写下了一行怪异的字体。
伊凛眯着眼睛凝视，而此时，来自塔的翻译，才姗姗来迟。
【一年级，一班至三班。】
【一年级，四班至六班。】
【二年级，一班至三班。】
……
大约每三个班级，被分到了同一个地方打菜。
每一位进入食堂的学生，在踏入门口后，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径直走向了属于自己的窗口。
而让伊凛觉得奇怪的是，其他窗口都是三个班级为一组。
而唯独他打饭的地点，那行怪异字体翻译出来却是只有一个班级。
——【三年二班】。
原来如此。
果然，这个班级是特殊的吗？
所以他们五位使徒才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里？
短发女生坐到了伊凛对面。
眼巴巴地望着馋人的眼珠子。
越来越近。
越靠越近。
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仿佛想容纳些什么。
而就在伊凛面无表情地思考下一步对策时。
似乎是生怕伊凛寂寞，又似是怕伊凛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旁白，来了。
【来自二年五班的沙耶，注意到了你。】
【为了表明她的诚意，沙耶对你好感度提升了5点。】
【她眼巴巴地看着你盘子里的美食，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那种渴望的眼神，仿佛此刻你无论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无论这个要求多么过分。】
【她甚至张开了嘴，做好了准备。】
【你产生了怜悯之心。】
【但是，盘子里的食物对你而言，同样是一种诱惑。】
【因为，你需要食物。】
【需要大量的食物。】
【你非常需要食物。】
伊凛：“三遍？”
【但沙耶的渴望，同样令你于心不忍。】
【你犹豫了片刻。】
【你决定——】
【请选择。】
【A、无视沙耶的渴望，一口将叉子上的美食吞下，并故意咀嚼得很大声，让沙耶清晰看到美食在你嘴里消失的情景。】
选择开始浮现。
逐项浮现。
但就在第一个选项刚出现，第二个选项呼之欲出时。
伊凛却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手速，在【B选项】出现之前，直接将叉子上那一颗被蹂躏得血肉模糊的眼珠子往沙耶嘴巴里塞了过去。
“呜呜呜——”
沙耶在嘴里被填满的瞬间，因为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忽然间瞪大了了眼睛，娇躯在原地颤抖。
但下一秒，她竟然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也没有责怪伊凛那突然的举动，反倒是伸出舌头，用力张大嘴巴，用力地咀嚼“美食”。
咔滋咔滋咔滋咔滋——
“原来如此。”
【……】
伊凛忽然笑了。
这就是……选择。
在伊凛比选项更快作出行动后，眼前的选项彻底卡壳。
接下来的【B】与【C】，也没有再出现。
伊凛忽然间仿佛明白了这个试练的精髓。
没有规则，就是最大的规则。
“难怪提示里会说，‘一切’，都是选择。”
“这里所说的‘一切’，并不局限于‘选项’。”
“甚至连‘选项’都只是一种迷惑，让人误以为，只能按照‘选项’上设定的内容去行动。”
“那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某些‘强制行动类的选项’之外，那些选择题根本毫无意义。”
“重点根本不在‘选项’，而在‘选择’上。”
“也不知其他人是否发现了这一点？呵。如果真有人自作聪明，按照正常选择题的套路，以为三个选项中一定会存在所谓的‘正确答案’的话，估计会被坑得很惨吧？”
伊凛通过这一件小事，无意中撕开了这次试练的部分真相。
旁白彻底卡壳，也再没有提示。
转眼间，沙耶已将眼珠子吃完，因为吃相太过狼狈，嘴角溢出了肉汁。
她犹豫了片刻，也不知在顾虑些什么，又用一种渴望的眼神，似乎是在说“我还要”，又向伊凛望来。
伊凛觉得有些好笑。
周围的学生，似乎都对沙耶的遭遇表示……羡慕。
甚至还有更多的女生，正不着痕迹地朝伊凛这边凑来。
伊凛没有理会更多。
沙耶吃完黑暗料理后，伊凛眼前也浮现出提示。
【因为你的慷慨给予，沙耶对你好感度+5。】
“还要吗？”
沙耶眼睛一亮，小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
伊凛又往沙耶嘴里塞了一勺骨髓泥。
【因为你再次慷慨给予，沙耶对你好感度+5。】
继续。
【无需理由，沙耶对你好感度+5。】
再来。
【你给的越来越多，沙耶对你好感度+8。】
【你还在继续，沙耶对你好感度+7。】
【沙耶心防开始崩溃，沙耶对你好感度+5。】
【沙耶对你心生好感。】
【你又孜孜不倦地给予，沙耶对你好感度+5。】
【……】
伊凛疯狂用一盘简单的食物，疯狂刷着沙耶的好感度。
【沙耶对你心生暗慕。】
继续刷。
【沙耶对你知无不言。】
伊凛：“……”
当伊凛将盘子里最后一勺骨髓泥全部塞进沙耶嘴巴里的时候，沙耶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知无不言”的等级。
虽然这种所谓的好感度分级，伊凛不太清楚后续还有什么，但从字面上来说，“知无不言”的话，应该算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情报来源？
快速利用沙耶消灭了眼前的黑暗料理，周围的其他学生，虽然心有不忿，但料理已被清空，他们也只能无奈离去。
只是每个人望向伊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怪异。
伊凛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种喂食物的行为，对其他人来说是‘异常’的？但应该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瞬间就崩盘。”
毕竟身为新来的插班生，在食堂里撩妹不是很理所当然的操作吗？
嗯，没有毛病。
伊凛觉得心安理得。
沙耶伸出猩红的小舌头，将唇边的美味酱汁舔干净，那副依依不舍似乎“我还要”的表情，让伊凛嘴角微微抽搐。
“接下来就是愉快的盘问……呃不，询问时间。”
就在伊凛在刷了一波沙耶的好感度后，准备盘出点情报时。
他眼前陡然浮现出一条令人惊悚的提示。
准确来说，是处于这次试炼中的所有存活的使徒，都同时收到了这一条刺眼的提示。
【使徒1315，死亡！】
这是……死亡播报！
五人中，竟然有人已光速成盒。
试练至今，这才几个小时而已。
死的人……是谁？
死亡播报这玩意，不是每次试练都会出现。
似乎全看“塔”的心情。
前提是它有心情这个概念的话。
当某位使徒死亡的消息传来的瞬间，在冥河初中里，仅剩下四位存活的使徒，内心都是掀起阵阵波澜。
谁死了？
怎么死的？
在哪里死的？
甚至在四人中，还有人暗暗可惜，可惜了盒子里的遗物。
总之，心态各异，复杂难明。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然后望着眼巴巴似乎还在祈求食物的沙耶，伊凛笑道：“我是三年二班的凛凛。”
“二年五班，沙耶~”
沙耶自报家门，眼睛忽闪忽闪，很诱人。
原本伊凛打算趁着好感度刷起来的机会，用点技巧打听关于冥河初中的情报。
还有几处他在意的地方。
但既然有人死了，那么这件事只能稍稍搁后。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用最快速度，找出尸体所在，以及死者的死法。
那可是性命攸关的情报。
相信其他人也会用最快速度，向尸体所在之地靠拢。
如果在饭堂里贸贸然向沙耶提问的话，很有可能会继续触发【选择题】，小心谨慎对待的情况下，无疑会耽搁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沙耶这条线，伊凛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留下一个伏笔，便欣然离开。
伊凛离去后。
沙耶睁着眼睛望着伊凛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伸出舌头，舔着那娇羞似血的双唇，回味无穷。
在半路上。
伊凛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
织田舞的名字还亮着，也就是说，死者不是织田舞。
排除掉织田舞后，那么剩下的可能性……等等。
伊凛目光一凝。
除他之外，其他都是两两一组。
分别前往【天台】与【大门】。
如果真的是触发死亡Flag的话，为何死者只有一人？
还是使徒间下的黑手？
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伊凛很难做出更详细的推论。
想到这里。
伊凛一边走在路上，边打开通讯面板向织田舞发出信息。
……
伊凛：你人呢？
织田舞：教室。
伊凛：？
织田舞：教室。
伊凛：我特么……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教室？你不是和憨憨上了天台吗？
织田舞：？
伊凛：汉汉……这该死的输入法。
织田舞：我先走了。
伊凛：为什么？
织田舞：我怕忍不住砍死他。
伊凛：……
几分钟后。
织田舞：？
伊凛：没什么，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你那个选项，该不会是随便选的吧？
织田舞：嗯，不懂，就选C。
伊凛：牛逼。
……
通话在无语中结束。
无语的是伊凛。
但最后的回复，的确是发自内心。
伊凛忽然想起在鬼雾山中，织田舞毫无逻辑硬莾聂红袖的英姿，这姑娘该不会都是一直这么莾过来的吧？
伊凛原本想好心提醒一下织田舞，这次试练中关于“选择”的情报。
但手指刚动，伊凛便犹豫起来。
不是因为不舍得。
而是，他忽然有种想法，若按照提示当中，所谓的“一切皆可选择”，那么织田舞这种“一言不合就动刀，看不懂就选C”的方式，是否也算是一种选择？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通关的方式？
仔细一想，说不定真的极有可能。
哪怕是逃生试练，也绝不止一条生路。
每一条生路，也不适合每一个人。
既然织田舞能活到现在，定然有她存活至今的理由与生存方式。
伊凛忍不住笑了笑，在试炼中每个人都是自顾不暇，他又何须担心他人？
于是。
伊凛彻底关闭了通讯面板，不再多想。
数分钟后。
伊凛离开食堂，抵达操场。
午休时间，许多学生不知所踪。
但在操场上的某个角落，接近教学楼的地方，却是围了一圈学生。
伊凛没有迟疑，快速走去。
而就在伊凛即将接近人群时，选择再临。
【你吃饱喝足离开食堂。】
【正无所事事，准备找个地方消磨剩下的时间后，便回到教室上课。】
【而就在此时，你发现，操场的角落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你决定——】
在选项出现前。
伊凛脸色微变，从快走变成疾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冲了过去。
【你快速做出了你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你决定看热闹，不计后果。】
“哦？原来选择还能跳过吗？”
伊凛一边看着提示，心情愉悦。
又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操作。
看来，这次试练所谓的【旁白】，似乎隐藏了不少坑在里面。
不对。
伊凛恍然醒悟。
这……也是一种选择！
听从旁白是一种选择，而无视旁白……同样也是一种选择！
原来还能这样？
我去。
伊凛内心深处暗暗吐槽，转眼已来到了人群外围。
学生们脸上没有痘痘，青春洋溢，无论男女。
总之颜值都挺高。
伊凛抵达人群外围时，已有议论声传来。
“死了吗？”
“好可怜哟。”
“能吃吗？”
“你是不是傻？校规明言，我们只能吃食堂的食物，谁敢违反校规的话，可是要被关禁闭的！”
“禁闭……那还是算了。”
“嗯，太可惜了。”
画风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但在人群中，还是用一种惋惜的口吻，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轻声道：“嗯，不能吃太可惜了。”
话音落尽，周围学生纷纷朝伊凛投来“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
在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人群中后，伊凛挤了进去，终于看见了尸体的真容。
只见在人群中央，一坨摔得烂碎的肉块，碎尸当场，死状……非常凄惨。
伊凛默哀了两秒后，便用最快速度辨认死者的身份。
又过了一秒。
伊凛瞬间得出了结论。
憨憨死了。呃不，是汉汉死了。
男声与女生的校服，毕竟还是很好区分，有无裙子的区别。
虽然在这所画风诡异的冥河初中里，不排除有女装大佬存在的可能性，但若是使徒的话，二男三女的配置中，从那坨碎肉身上染血的男装校服可以看出，死者是一名男性。
“嗯？头呢？摔碎了？”
伊凛面无表情地四处张望，在尸体周围，并没有发现汉汉的头颅。
“汉汉去的是天台……从这个高度……”
伊凛抬起头，粗略估测了一下，从这个高度失足坠落的话，应该不至于连坚硬的颅骨也摔成无法分辨的渣渣。
毕竟汉汉其他部位的骨骼，虽然扭曲折断，但骨骼基本的结构还在，要想连骨头也摔成粉碎，理论上这种高度不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
憨憨的头……去了哪里？
憨憨的死因……失足坠落？
又或者是……？
因为织田舞生怕忍不住砍死了汉汉而提前离开，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人能够知道，汉汉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汉汉究竟作出了什么天怒人怨丧心病狂的选择，才能在那么短的开局时间内，触发了死亡Flag而惨死在这。
一股无言的大恐怖，悄悄弥漫。
这可是二阶层次的试练。
汉汉再怎么说也是在不少次残酷试练中存活下来的资深者。
但在这所看似平和，实则诡异的冥河初中里，这个逃生试练的开局中，以这种方式惨死，可想而知，这次试练的危险程度远超众人想象。
仿佛死亡，就在身边。
一旦选择错误，瞬间落地成盒。
“选择。”
伊凛再一次将这两个字挂在了嘴边，仔细咀嚼。
“让开让开，所有人离开。”
数分钟后。
一队全身裹着隔离服的专业人员，抵达现场。
他们衣服上，写着“冥河初中医疗队”的字眼。
他们用最快速度拉开了隔离线，然后将包括伊凛在内的所有学生疏散，便开始清理现场。
医疗队用一个血红色的袋子将汉汉零碎的尸体打包带走，用从不知哪里掏出了一把水枪，快速地清洗地板，冲刷地板上黏糊的血迹。
嘶。
伊凛甚至还眼睁睁地目睹属于汉汉的一截顽固黏在地板上的肠子，被大水冲刷干净，直接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就在伊凛远远地如同吃瓜群众一般围观着汉汉的尸体被处理的光景时，身边有人走近。
伊凛无需回头，也能猜出在这种时候接近的会是谁。
“我的同桌，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甜甜怯生生地拉着伊凛的袖子，然后用一种无助的眼神，直直望着自己。
伊凛没有多说什么。
“好。”
二十分钟后。
甜甜、柳柳、伊凛三人抵达天台。
据甜甜所说，她本想找到织田舞，但在外面没找到，只能作罢。
伊凛的确知道织田舞此时应该在三年二班的教室里发呆，但为了避免暴露出他与织田舞认识这件事，同时为了避免回到三年二班教室后会触发某些坑爹的【选择题】，伊凛也只能默不作声。
三人打开天台铁门的瞬间，均是提高了警惕，以各自的方式，快速地搜索这片区域。
伊凛刚悄悄放出念动力，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短短一分钟，两位女生动作利索地将空旷的天台搜索完毕。
甜甜说：“这里没有其他人。”
柳柳在围栏边蹲下来，目光微凝：“这里发现了一点血迹。”
伊凛与甜甜两人一听，连忙小跑过去。
柳柳哭笑不得：“你们急什么，我又不会把血迹给舔掉。”
柳柳的形容非常贴切。
血迹真的只有“一点”。
指头粗细的血迹，像是不经意滴在了那里，然后啪一下四溅成刺头的形状。
血迹尚未干涸。
甚至还有些湿润。
伊凛站在两位女生身后琢磨片刻，笑着说：“说不定，再来迟一些，还真的会被舔干净。”
柳柳：“？”
甜甜：“？”

第0241章 高阶理论课……什么理论？
两位女生同时打出了一个问号。
伊凛笑而不语，只是蹲下，用手指在血迹附近，轻轻摩挲了片刻。
在伊凛的手指上，沾了一层几乎透明的液体，无色无味，非常隐秘，若是不注意，说不定会直接被忽略过去。
柳柳与甜甜表情微变，也是学着伊凛的模样，用手指捋了一遍周围的地面。
两人表情古怪。
“这是……什么汁？”
伊凛笑笑，说：“说不定是唾液？这里又没有仪器去分析成分，谁知道呢。”
二位女生沉默不语。
忽然，甜甜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我们应该合作，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勾心斗角。”
柳柳点头：“我同意，汉汉同学死得太快，可想而知这次试练，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危险，如果剩下的我们还窝里斗的话，有可能会团灭在这里。”
柳柳说完。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像是在为领了盒饭的汉汉同学而默哀。
又像是在思索着合作的可能性。
但数秒后，伊凛便答应下来，眼睛微微眯起：“可以，我没意见。”
“那……”
甜甜见伊凛答应下来，深藏在眼底的警惕松懈了几分：“为表诚意，我们先互加好友。”
“可。”
“嗯。”
加了好友后。
伊凛的好友列表上又多了两个名字。
——【曹甜甜】。
——【柳如烟】。
名单上，大家都是默认设置的私隐模式，除了名字之外，其他资料一概看不到。
但最起码，只要互相加了好友，初步的诚意算是展现出来。
柳如烟微微一笑，笑容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恬静：“伊凛？你这名字，挺有意境。你能合作我倒是感觉挺意外。”
伊凛疑惑：“为什么？”
柳如烟：“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曹甜甜深表同意：“的确。”
伊凛：“……？”
三人没有在各自的名字继续纠结下去。
毕竟现在也不是时候。
趁着在上课前，三人用最快的速度，开始交换情报。
伊凛沉默了几秒。
柳如烟却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偷偷瞄了曹甜甜一眼，便说：“我和甜甜同学抵达大门，大门只有门卫和一条狗，看起来应该能够很轻松突破出去。”
伊凛笑了：“看起来？”
柳如烟表情笃定：“嗯，看起来。”
曹甜甜的双唇抿起，她已经猜到柳如烟接下来要说什么，手指微微抖动，本来想在暗中提醒柳如烟，但思索片刻，还是作罢。她也只能暗地里咬着牙，听柳如烟将她们两人独享的情报分享出来。
果然，柳如烟也没有隐瞒，声音压低了几分。
三人的脑袋凑近了一些。
“如果我没有猜错，门卫和那条狗，应该不是可以用暴力突破的类型，当然我也没试过，不敢下定论。但门卫说了，要想从大门出去，就必须到副校长那里，取得‘出入许可证’。”
曹甜甜目露惊色。
这是她选择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柳如烟竟然获得了这种珍贵的情报？
然后竟然还分享了出来？
副校长？
出入许可证？
门卫？
狗？
伊凛低头，快速提取关键字眼。
狗的话，应该不难对付，除非那条狗不够专业。
沉默半晌，伊凛又问：“没了？”
柳如烟表情没有其他变化：“没了。”
现在是大家互相展现诚意的时候，很显然，柳如烟的情报，有足够分量，诚意满满。
聪明且不让人讨厌的女人。
伊凛心中默默地为柳如烟贴了一个标签。
又思索片刻，伊凛又多贴了一个标签。
——【小心这个女人】。
接下来。
伊凛也没有推诿，简单明了地交出部分情报。
“第一，我一个人去了食堂，对于学生来说，食物，似乎很重要，但具体为什么，我暂时还没有结论。”
“第二，三年二班，是一个特殊存在的班级，原因未明。”
“第三，目前我们所经历的‘选择’，我大致归类为两种。‘语言类’以及‘行动类’，语言类选择有修饰的余地，而行动类选择，会强行进入一种‘强制寻路抵达目的地’的状态，身不由己，我想你们应该有所体会。”
伊凛一连总结出三点情报。
他所说出的情报，也没有掺假，只不过，伊凛隐瞒了一部分他认为有些诡异的地方。
交换情报的过程，没有人会真的对其他人掏心掏肺全盘供出，但只需给出一部分，足够为接下来的合作打下殷实的基础。
前提是这种合作关系不会提前破裂。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快速分析着伊凛所给出的情报，虽然是只言片语，但能够从中获得多少，全凭各自的脑补能力。
片刻后。
曹甜甜微微蹙眉：“修饰？怎么个修饰法？”
柳如烟那精致的嘴巴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向曹甜甜解释。
伊凛想出了一个比喻。
“举个例子，好比一对男女。”
曹甜甜闻言，微微一怔，说：“嗯？”
“带有修饰的说法是：两个人在缘分的撮合下，快速相遇，相视，吃了一顿饭，约会，分手，又复合，再分手，又复合，辗转缠绵。”
曹甜甜与柳如烟皆是一愣：“那不修饰的说法呢？”
伊凛：“32号技师为您服务，第二天，32号技师很高兴再次为您服务。”
柳如烟：“……”
曹甜甜目瞪口呆：“卧槽！”
伊凛呵呵笑道：“再举个例子，在解剖课上那一道选择题，选项只给了我三个部位的肉质，让我选择。但我最后修饰过后，就成了这种结果，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曹甜甜恍然大悟：“懂了。”
柳如烟在大门时便已经领悟了这种操作，并不意外，她意外的反倒是伊凛的比喻方式，十分通俗易懂。
“原来还能这样？”
曹甜甜暗暗懊恼，懊恼自己没有早一些发现，难怪柳如烟在大门处得知了【出入许可证】的情报，原来是用了“美人计”么！
这时。
伊凛与柳如烟同时朝曹甜甜望来。
意义不言而喻。
曹甜甜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地指着地面那滴属于憨憨的血：“那滴血，你们除了……可能被舔过之外，还发现了其他问题没？”
柳如烟：“嗯？”
伊凛闻言，又仔细端详了那滴血片刻，很快便注意到不自然之处：“血滴落的高度？”
“没错。”曹甜甜意外地瞥了伊凛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伊凛竟然能察觉到，但曹甜甜也没有继续卖关子：“根据那滴血的大小，以及周围毛刺的形状，那滴血至少是从2.5米以上的高度滴下来。”
伊凛与柳如烟都没有多问曹甜甜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每位使徒在现实世界中拥有各自的职业与身份，有的处于明面，有的处于阳光底下，问多了说不定会影响感情。
伊凛与柳如烟抬起头。
天台的围栏不过是半米多高。
若说2.5米以上的高度滴落的话……两人抬起头，望着白茫茫的天空，均是若有所思。
说不定憨憨同学在死前，曾在天台上进行过某种高难度姿势的运动？
跳到那么高？
三人无法得出定论。
半小时后。
铛铛铛铛——
随着沉重的钟声响起，伊凛、曹甜甜、柳如烟三人回到了教室。
当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见墙边座位上的织田舞正低头默默发呆时，眼里皆是微微闪动。
但上课前，学生们已经回到了班里，她们也不敢有异样的动作。
毕竟汉汉刚死不久，尸骨未寒，说不定坟头草都还没长起来。这，足以敲响她们心头的警钟。
所有人规规矩矩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包括伊凛。
其实在回教室前，三人面前都同时出现了是否要逃课的选项。
但憨憨同学刚死，他们就选择逃课？
脑子有病么？
伊凛也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乖乖回去上课。
从上一节“解剖课”的经验看来，无论这个学校画风再怎么诡异，上课时似乎还算正常，并没有太过夸张。
暂时先稳住再说。
伊凛有一些发现，暂时没空研究，总让他觉得危机四伏。
且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也不是行动的好时机。
三人异常合拍，乖乖上课。
上课钟声响起后不久，一位身材高挑，衣着火辣的红发老师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个鼓鼓的包，也不知藏了什么。
伊凛眯起眼睛。
女人那丰润的嘴唇涂了猩红的唇彩，身穿紧身漆黑皮衣，上半身拉链随意拉开。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进入门口时，却还要低下头才能进入，可见皮衣女人高挑到什么程度。
皮衣的下半部分，一条裤腿像是被生生撕断，细腻肌肤露出，一条腿与另一条腿上的皮衣色泽，黑白映衬，充满视觉冲击力。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上一节解剖课的班主任还算正常，这算什么？
等等。
伊凛连忙看向课目表。
这一节是……“高阶理论”课程？
高阶理论？
什么理论？
伊凛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书包，书包里只有寥寥几本崭新的课本，并不难找。
很快，伊凛便将一本漆黑羊皮封面的课本从属于“凛凛”的书包中取出。
《魔术高阶理论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实战部分详解》。
哦，魔术啊。
但……魔术，关实战什么事？
伊凛原本脑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直到——
啪！
皮衣女人忽然从腰间鼓鼓的包里掏出了一根漆黑带着尖刺的皮鞭，猛地在地面一抽。
那啪的一声，如同一声炸雷，在众人耳边响起。
被皮鞭抽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黑漆漆的焦痕，隐隐有烟雾腾起。
伊凛：“……”
柳如烟：“……”
曹甜甜：“……”
织田舞：“……”
见到这一幕，一阵莫名寒意自四人心底噌噌蹭涌出。
皮衣女人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手里抽着粗皮鞭，嫣然一笑。
“现在，开始上课。”

第0242章 这是一道送命题
气氛忽然变得不对劲。
皮鞭教师，在地面一鞭子抽出的焦痕，仍在嗤嗤冒着黑烟。
教室里，温度陡然升高。
这并不是错觉。
陡然升高的气温，让伊凛感觉连皮肤仿佛都在嗤嗤生痛。
皮肤上挺拔细腻的汗毛，瞬间被炙烤，蔫了吧唧，直毛秒变卷毛。
伊凛、柳如烟、曹甜甜不久前还在天台上密谋的三人，完全不敢乱动，甚至连交换眼神都不敢。
若通讯功能中有“群聊”这么一个功能，我想三人中绝对会有人忍不住拉出一个群聊，疯狂讨论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这……不科学！
其他学生的表情，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还隐隐带着莫名的兴奋。
地面的焦痕，哪怕只是匆匆一督，也能察觉到鞭子上所蕴藏的力量。
“火？”
伊凛瞬间平静下来。
再次为汉汉同学默哀了片刻。
“憨憨死得不冤啊！”
顺带一提，汉汉同学的死，没有在教室中引发任何波澜。
仿佛当汉汉的尸体被“处理”掉之后，三年二班里所有人都遗忘了不久前曾经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甚至连汉汉原本的同桌，也没有发出半点疑问，表情如常。
这种死法，在无声中，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诡异感。
此时。
所有人同时打开了课本。
伊凛一边重新评估这次试练的危险度，跟着其他人的动作，将《魔术高阶理论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实战部分详解》这本名字长度非比寻常的课本打开。
但当伊凛打开课本的瞬间，表情微微一怔。
只见《魔术……详解》一书中，扉页便是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形符文，看起来有些像阵法，上面布满玄妙精致的纹理，一丝一画，没有半分差错，交错纵横的纹路，共同勾勒出扉页的复杂图纹。
伊凛翻开第二页。
充满逼格的高级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Du，snn，re%$，uismicu，****，#￥，Qmcahd……】
等等。
翻译呢？
翻译跑哪去了？
页面上，除了能够勉强分辨出有几个熟悉的字母以及图案之外，还大量充斥着一些像是两个小人以各种姿势重叠的象形文字，复杂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绘出来。
这是伊凛从未见过的语种。
甚至可能是复杂到连塔也无法翻译的语种。
又或者是，《魔术详解》中的内容，无法轻易被使徒们触及。
“这下麻烦了。”
伊凛脸色微变。
想必，其他人心情同样复杂。
皮鞭女王已哒哒哒踩着漆黑的高跟鞋，如同女帝出巡般，在白皙的手掌上拍着小皮鞭，一边讲解着课本上的内容，口中发出语义不明的音节，像是咒语，又像是毫无含义的呢喃，在课桌间穿梭。
伊凛连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地模样，阅读《魔术……详解》。
皮鞭女王口中，有部分内容能够听懂，但又参杂着听不懂的部分。
就像是……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是令人陌生的语言，类似这种情况。
“有可能，在这个学校中，藏有能够获得解读这种语言的技能。”
“又或者是，直接以技能书的形式，藏在某个地方？”
“和主线任务有关系吗？”
“又或者是某种隐藏的支线？但如果过分挖掘隐藏支线的话，无疑会大幅度提高主线任务的难度。”
伊凛低头思索，表情平静。
“这应该是类似于‘魔法’这一类强化么？”
“虽然发力形式可能不同，但如果没猜错，女王的那一鞭子，应该也带有这种强化力量。”
“难道说，这个逃生试练的其中一个隐藏支线奖励，就是通过某种途径，学会这种强化？”
教室中。
除了其他学生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四位使徒，心里动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织田舞只是摊开课本，面无表情地盯着课本上的字。
柳如烟却是目光炯亮，认真地听着皮鞭女王的讲解，时不时颔首微笑，流露出非常感兴趣的表情。
而曹甜甜却紧蹙眉头，轻咬下唇，凝望着《魔术详解》上面的十八般姿势，眼神里尽是懵逼，但该装的逼还是得装，不敢大意。
皮鞭女王见学生们都很乖很聪明，带着既满意又遗憾的笑容，绕了一圈后，回到了讲台上。
“这一届三年二班似乎素质都不错。”
皮鞭女王并没有发现用词有些不恰当，继续在讲台上自说自话。
“可惜啊，还多出了四个人。”
“嘻嘻嘻，不过，多出来的人，得好好调教下才可以呢，不然，课程不合格的话，可是有人要被留级的哟。”
“那么现在，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二年级已经学过的初阶控火术。”
“注意把握好你们的力量，如果有人敢烧到本女王的衣服，嘻嘻嘻……”
完了！
曹甜甜心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谁TM会控火术啊！
再说了，这画风变得那么随意真的没关系么？
而教室里其他学生，却已在女王的授可之下，嘴里低声吟唱，伸出指尖，上面竟浮现出一个细小的阵法光芒。
学生中，表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平静，有人漫不经心，有人好整以暇。
蓬！蓬！蓬！蓬！
伴随着阵阵轻响，学生们的指尖上，先后燃起了一缕红色的火苗。
在诸多火苗燃起时，整间教室像是点了一片蜡烛海，将四周没有窗户的墙壁映得通红。
见状。
伊凛已经默默叹了一口气。
看来准备搞事情了。
这种情况，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会发生什么，真的是毫无新意。
果然。
皮鞭女王巡视全场，忽然间，将目光落在了其中四个“另类”身上。
明明皮鞭女王只有一对眼睛，但身处教室中的伊凛四人，竟同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不寒而栗。
同一时间。
四人眼前，旁白出现。
伊凛表情平静，这次没有打岔，而是静静地等待旁白一行行浮现。
【“焱萝女王”发现了你们。】
【在众多优秀的学生中，有四位学生不为所动，让焱萝女王感觉到被冒犯。】
【但同时，焱萝女王内心中开始兴奋起来，似乎是想起了即将到来的美妙之事。】
伊凛：“？”
【焱萝女王想起了不久前颁布的通知。】
【那么多年来都是二十人的“那个三年二班”，这一届奇怪地多出了五位插班生。】
【五位从“校外”来的插班生。】
【噢不，现在只剩下四位。其中一位似乎承受不住繁重的学业，在天台观看风景时意外坠楼身亡。】
【焱萝女王目光在四位不为所动的学生中，挑选了片刻，决定选一位看起来不太听话的学生，让他深刻明白“焱萝女王”的名字所蕴藏的深意。】
伊凛一愣。
他？？？
忽然间。
在旁白不断浮现中。
焱萝女王猛地将目光投到了伊凛身上。
转眼间。
伊凛眼前一花。
焱萝女王竟是瞬间来到了伊凛面前。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他方才虽说只是片刻分神，但焱萝女王的速度之快，竟恐怖如斯。
而且，在焱萝女王真正站在伊凛面前时，伊凛才更深刻体会到，焱萝女王传出的恐怖魄力，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焱萝女王的体温影响下，渐渐变得炽热起来。
伊凛脑门上，也开始沁出了汗珠。
——被热的。
“小家伙，听说你们是新来的插班生？”
伊凛抬起头，微微一笑：“你说呢？”
焱萝女王咯咯笑着，手中的皮鞭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
“哟，小家伙有性格啊。看来从‘那里’来的就是不一样，难道说，本女王教的控火术，太过简单，入不了小家伙你的眼睛？”
伊凛只是微微笑着，默然不语。
见伊凛沉默，焱萝女王又笑道：“既然如此，本女王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不用客气，尽管来哟，本女王最喜欢调教刺头了。”
刹那间！
一股无形且可怕的热浪，以焱萝女王为中心，滚滚而来，整间教室，瞬间热如烤炉。
所有学生都是面带兴奋，朝此处望来。
在焱萝女王神秘力量的影响下，其他学生指尖上摇曳的火苗，竟同时暴涨了数倍。
伊凛眼前，已经浮现出选择题。
现在……到了选择的时候！
正如最初的任务提示中所说，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命运。
【焱萝女王对你产生了少许兴趣。】
【你必须行动起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凛：“？？？”
【请选择。】
【A、我有更厉害的本事，但不方便在这里施展，需找一个两人独处的环境。】
【B、我会乖乖向焱萝女王认错，并发誓愿意接受女王的任何惩罚与调教。】
【C、呔！妖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看掌！说完，我绝对会跳起来，一巴掌朝焱萝女王脸上抽过去，管她爱不爱，抽她丫的再说！】
伊凛：“……”
憨憨同学，你死得不冤啊。
伊凛已经无语，眼前这三项，分明都是“即死”选项。
哪怕是看起来最为温和的【B选项】，也明显透着“陷阱”的味道。
在【A】与【C】两个死亡气息如此浓厚的选项中，若是没有提前发现【选项】中隐藏的陷阱与猫腻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迫于无奈地选择了【B】。
一切，都是选择！
一旦选错，很有可能，他会落得跟憨憨同学同样的下场。
这是一道……送命选择题！

第0243章 这是你未见过的全新魔术
毫无疑问。
这是一道送命题。
伊凛有种预感，这三个选项当中，没有一个是所谓的正确选项。
这莫非就是憨憨的死因？
自以为是地分析给出的选项，然后三选一？
伊凛低头思考时。
皮鞭女王脸上已出现不耐之色。
看那模样，仿佛手里蕴含着炽热火元素的鞭子，瞬间就会往伊凛身上抽来。
“我选——”
伊凛忽然笑了。
啪！
一声脆响。
但这却不是皮鞭落在伊凛身上的声音。
原本在皮鞭女王那可怕的魄力之下，三年二班无人敢轻举妄动，静谧无声。
这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在教室中回荡。
“？？？”
什么声音？
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
同一时间。
皮鞭女王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突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潮红。
啪。
又一声脆响。
“哦~嗯~”
皮鞭女王竟诡异地轻声娇吟。
伊凛面无表情。
他用念动力凝聚成巴掌的形状，在皮鞭女王屁股上狠拍两下后，见皮鞭女王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生怕引发什么更可怕的后果，他也没敢继续拍下去，只是望着皮鞭女王的眼睛，微微一笑：“老师，这下够了吗？”
“你居然敢？”
皮鞭女王咬咬牙，往前逼近了一步，面若寒霜。
在皮鞭女王瞪眼的瞬间，伊凛皮肤上的所有汗毛，竟是以肉眼难见的程度，快速枯萎下去，皮肤散发出一阵阵毛发烧焦的可怕味道。
伊凛的生命值，也以每秒1%的速度在缓慢下降。
但这种程度的伤势，似乎还未引起【酒神因子】的反应，伊凛忍着四周的燥热，看见周围的学生一个个皆是汗如雨下，在女王热力散发之下，都是浑身被汗水沁透，心道这女王的力量简直可怕。
伊凛粗略估计，这个女王的实力，最起码也抵达了使徒突破“一重锁”后的境界。
“所以这才是逃生试练？不能以力硬肛的试练？”
伊凛一边联想到关于试练的主线任务，而趁着选项没有再次冒出来之前，从容不迫地回答：“不是你说的不用客气吗？”
皮鞭女王闻言，忽然沉默下来。
只见她不着痕迹地稍稍扭动刚被拍过的屁股，似是在回味，又似是在思考如何“惩罚”眼前这个顽劣的插班生。
忽然。
焱萝女王忽然笑了，周围温度骤然下降，那逼人的热浪也瞬间退去：“很好，不错，嗯，刺头，本女王最喜欢刺头。你这是什么魔术？”
伊凛眨眨眼：“小巴掌术。”
曹甜甜：“？？？”
柳如烟：“？？？”
织田舞：“……”
没想到焱萝女王真的信了，脸作沉思状，然后没再理会伊凛，转眼便望向了伊凛的同桌。
——曹甜甜。
曹甜甜脸色阴沉。
其实在天台上时，伊凛的确向曹甜甜与柳如烟分析过关于“选项”的陷阱。
但伊凛却没告诉她们二人，除了那三个ABC选项之外，还能做出另外的选择。
一切……都是选择！
这选择题的自由度，远比众人想象中要高许多。
此时哪怕是提醒也来不及。
几乎一模一样的对白，出现在曹甜甜身上。
曹甜甜表情阴晴不定，陷入沉默，显然眼前已经出现了相应的选项。
“有可能要凉啊。”
伊凛心里默默叹息，有点不忍……一点点。
没想到曹甜甜却低下头，面对女王的怒火，一脸诚恳：“对不起，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教与惩罚。”
哟？
选了B？
伊凛颇为意外。
但仔细一想，虽说“女王的调教”不知道是怎么个调教法，但硬要三选一的话，的确是B选项看起来相对好一些。
只是，随着剧情进展，画风越发诡异的冥河初中，总给伊凛一种越来越危险的感觉，若继续深陷选择题中无法自拔的话，很有可能落得跟憨憨同学一样的下场，在某次选择中螺旋升天落地成盒。
“乖孩子。”
在曹甜甜作出选择后，皮鞭女王舔着嘴唇，眼中流露出兴奋的光芒，然后摸了摸曹甜甜的脑袋。
滋滋滋——
瞬间。
曹甜甜的头发竟是冒出了淡淡的烟，一股比刚才更浓的焦味扑面而来。
曹甜甜浑身发抖，咬着牙忍着来自头皮的剧痛，但在女王的摸头杀之下，她根本不敢乱动，甚至连一点点声音都不敢喊出来。
有些人在施虐的时候，可是越喊越有快感的类型，曹甜甜生怕焱萝女王也是这种“S”属性，于是她强行忍住痛呼，怕引发了眼前这个Boss更激烈的快感。
很显然，这个Boss所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并不是她们可以力敌的存在。
一丝鲜血自咬破的唇边滑落。
女王似乎对曹甜甜的温顺很满意，但又有点意犹未尽，摸头杀盘了曹甜甜的脑壳好一会，这才美滋滋地走向下一个。
曹甜甜被盘了几轮，左三圈右三圈，被烧融的头发与头皮黏在了一块，散发着焦糊味，看起来十分凄惨。
但不管多么凄惨，曹甜甜总算逃过了这一次的送命选择题，浑身冷汗涔涔，趴在了桌上，大口大口呼吸。
劫后余生的曹甜甜，脑子里一片空白，也顾不上去问伊凛的“小巴掌术”究竟是怎么样的新技术。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柳如烟身上。
伊凛却感兴趣地将注意力落在了柳如烟与女王二人身上。
他很好奇，面对这种局面，这个女人会用什么方式忽悠过去。
不是每一位使徒的能力，都适合应付这种场面。
柳如烟低头沉默，显然眼前已出现了那三个可怕的选项。
伊凛微微一笑。
忽然。
柳如烟抬起头，眼眶泛红，弦沿欲泣。
在她眼中，悲伤似显而易见，逆流成海：“对不起，我，我，我太没用了，我连最简单的控火术也没办法做好，明明……明明我应该能够做得更好的，可是，可是……可是……呜呜呜。”
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柳如烟索性趴在桌上，嘤嘤嘤地抽泣起来。
啊这？
伊凛：“……”
曹甜甜：“！”
织田舞：“……”
焱萝女王：“……”
三年二班教室瞬间一片死寂。
只回荡着柳如烟那幽幽的哭声。
听见周围没有声音，柳如烟哭得更大声更凄惨了。
“啧。”
皮鞭女王不耐地转过头，直接朝织田舞走去。
下一个。
卧槽？
这也行？
曹甜甜瞬间裂开。
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脑门，但从脑门上传来的剧痛，以及被糊成了一团的头发，她也可以推测出自己目前的模样到底有多惨。
不公平！
不科学！
为什么！
曹甜甜内心深处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明明大家都是选同一个选项，为什么那个女人就没事？
果真是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吗？
另一边。
柳如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缓缓松了一口气，抬起头，低垂颔首，轻声说：“谢谢老师。”
皮鞭女王也没理会柳如烟，径直来到织田舞面前。
伊凛心中一动，织田舞再怎么说也是有过并肩作战的缘分，想到这里，伊凛便悄悄向织田舞发出了一条信息，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将【选择题】中隐藏的陷阱告诉了织田舞。
“接下来，就看织田舞怎么应对了。”
说实话，织田舞的实力很强，但在这种局面，伊凛若是将心比心地站在织田舞的角度上去推测，我估计除了拔刀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等等，拔刀？该不会……”
伊凛想到此处，不由一愣。
织田舞沉默过后，毫无征兆的，在她腰间，蓦地出现了一把黑鞘长刀。
皮鞭女王猛地一愣。
伊凛一怔。
曹甜甜愕然。
柳如烟小嘴张成了浑圆的O形。
班级里其他学生彻底目瞪口呆，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原地呆滞。
没有犹豫，没有前戏，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织田舞豁然暴起，一脚踩在了桌上，俏脸冰寒，一抹雪白的刀光，自腰间暴涨，转眼已成匹练，一刀斩向皮鞭女王的脖子。
织田舞的刀，很快。
伊凛的眼中，甚至只能看见一片白光，根本分辨不出刀的位置。
但没想到，皮鞭女王却比任何人更快反应过来，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咒骂。
刀芒所至，眨眼间便从皮鞭女王身上划过。
雪白的刀芒，与皮鞭女王那身漆黑的皮衣交错，黑白分明，那一刹，给所有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反差。
织田舞瞳孔微缩。
眼前“皮鞭女王”的身体，在与织田舞的刀芒交错之后，竟然瞬间割裂，周围的空间似是扭曲起来。
再眨眼，皮鞭女王竟已出现在讲台上，一脸愠怒地瞪着仍单脚踩在桌上的织田舞。
是残影！
皮鞭女王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能产生残影的地步。
先不提织田舞为毛会突然拔刀相向，但这一下，却是让伊凛发现了，要想正面硬撼皮鞭女王，绝不容易。
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避开织田舞的刀？
这属性得高到什么程度？
伊凛心里开始冒出各种念头。
讲台上。
焱萝女王胸口不断起伏。
良久。
她终于平静下来，低声抱怨：“竟然是该死的近战型……接下来，所有人，自习！”
低声抱怨完毕，焱萝女王也不顾其他人的想法，蹬蹬蹬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砰地一下关闭了教室门。
伊凛、曹甜甜、柳如烟终于松了一口气。
忽然。
门又再次打开。
焱萝女王分别指向柳如烟与曹甜甜：“你们俩，记得放学后，来找本女王接受惩罚。”
“我，可是十分期待哦。”
说完，焱萝女王扭着腰肢走出三年二班。
但教室里。
曹甜甜与柳如烟却俏脸发白，魂冒寒气，如坠冰窖。

第0244章 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焱萝女王走后。
伊凛终于忍不住悄悄问织田舞。
伊凛：我不是告诉了你除了ABC外还能做其他选择么？
织田舞：我选了。
伊凛：……于是你选了拔刀？
织田舞：嗯。
伊凛：……牛逼。
通话完毕。
伊凛恍然大悟。
对于织田舞来说，动脑子哪有动刀子来得方便？
不过。
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织田舞的选择，让伊凛看到了【选择题】更多的花样解法。
原来还有这种方式？
伊凛思索了好一会，想着下一次他说不定也能直接拔刀？
果真是大力出奇迹啊。
焱萝女王走后，三年二班又开始活跃起来。
每个人都自觉地翻看着手里的课本。
时不时有人朝几位插班生望来，目光中似乎充满了兴趣。
伊凛这才注意到，在刚才短暂的骚动中，他眼前又浮现出几条【好感度+N】的提示。
如此看来，每一次选择，都会对试练中的其他角色产生一定的互动与变化，只是互动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目前来说暂时不可知。
“近战型？”
焱萝女王方才抱怨声虽小，但伊凛还是捕捉到这三个奇怪的字眼。
冥河初中里，学生还有分类？
莫非是近战型与魔术型？
这个分类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
曹甜甜脑壳上的痛楚有所缓解，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伊凛：“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凛语气平静：“我不是早就说了，这个选项，是可以用其他方式修饰的。很显然，她们明白了，你还没明白。”
曹甜甜低下头。
她又想起了伊凛所谓的“32号技师为您服务”的比喻，若有所思。
终于熬到了放学。
伊凛背起书包，率先离开教室。
曹甜甜与柳如烟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虽然熬到了放学，但等待她们的，还有未知的“女王的调教”。
柳如烟与曹甜甜走到了教室门口，忽然，一直沉默的柳如烟轻声提议：“如果一切都是选择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去找那个Boss？”
曹甜甜冷笑一声：“你敢？”
对于曹甜甜那明显多了几分距离的口吻，柳如烟也不觉意外，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她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轻轻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选择’不去找焱萝的话，会导致什么后果。”
后果？
想起这茬，曹甜甜下意识地摸了摸黏糊糊的脑壳。
触手之处，皆是干硬狰狞的烧痕，让曹甜甜回忆起被摸头杀时的恐惧。
那一刻，她甚至有种会被硬生生烧死的错觉。
虽说只要回到现实世界，这些丑陋的瘢痕都会修复如初，但摸头杀所造成的心理创伤，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抹平。
想到此处，曹甜甜也不愿多说，随手在眼前浮现出来的【选择题】中，选择了【前往教师办公室找焱萝女王接受惩罚】的选项后，身体便已不由自主地朝某个未知的目的地走去。
柳如烟不断回忆着刚才那一节课上的经历。
思考着每一个人的选择。
伊凛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将焱萝忽悠过去，柳如烟至今没有猜透，但思来想去，她认为应该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某种能力。
而织田舞的选择……柳如烟无奈摇头。哪怕明知道结局，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也未必有胆子在焱萝面前拔出刀来，对其出手。
柳如烟默默作出了选择。
下一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某个未知的地点。
同一时间。
伊凛离开三年二班后没几步，眼前又出现了选择题。
如今伊凛也算是经验丰富，无论是多么鬼畜的选项，内心深处毫无波澜。
【终于熬到了放学。】
【你，饥肠辘辘。】
【但又身心疲惫。】
【你在犹豫接下来要去哪里。】
【又或者是，留在教室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你很快做出了决定——】
【请选择。】
【A、我饿了不去食堂吃晚饭我有毛病吗？】
【B、天黑了学校里不安全，校规也明确规定，夜里没有经过同意，不得随意外出，你忽然觉得还是回宿舍洗洗睡比较保险。】
【C、你对焱萝女王的调教计划充满了兴趣，你打算前往焱萝女王的地下密室探个究竟，无论后果如何。】
这一次，奇怪的是，伊凛的动作却没有被限制，他还能边走边琢磨选项上的内容。
“哦？”
这次的选项，有点意思啊。
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但……如果不选呢？
伊凛的确对某个选项的结果有点兴趣，但充分衡量利弊后，决定还是暂且搁后。
在越发诡秘的试练剧情里，伊凛觉得他已经逐渐接近了某个真相，但目前来说，要想彻底明白这次试练的真面目，还缺乏最为关键的拼图。
当然，伊凛也没有忘记，这次是主线为逃生的试练。
过分挖掘试练的剧情，有可能会大幅度提升难度。
哪怕是伊凛，在这种坑爹模式当中，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衡量风险与收益，以最小的风险，搏得最高的通关评价。
若说只是以低评价通关的话，提升那点微薄的属性点，根本毫无意义。
伊凛走下楼梯，直接无视了眼前的选择题。
在此时。
旁白君却在疯狂催促。
【请选择。】
【请尽快选择。】
【请用最快速度选择，否则后果自负。】
【看来你已不计后果。】
绕了一圈。
伊凛来到了一间教室面前。
抬起头，教室的门牌上，用猩红的字体写着一个班级名。
——“二年五班。”
在伊凛抵达目的地时。
眼前的三个选项骤然消失。
“果然如此，不选，也是一种选择么。”
“这么说来，若是看透了选择题的真相，‘选择’……岂不是毫无意义？”
“不。”沉思数秒，伊凛微微摇头，又推翻了上一个结论：“不能说毫无意义，【选项】，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既是‘选择’，也是‘提示’，坑爹模式……果然有点意思，若不小心，说不定真的会被活活坑死在这里。”
“也难怪在未来的论坛中，极少人知道这种模式的通关攻略，一来是遭遇这种试练的几率不高，二来，最终能够从这种坑爹模式中活下来的人并不多。某些即死Flag完全不讲道理，直接剧情杀，说不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憨憨同学，你死得不冤啊。
不过也正因为憨憨的死，才让伊凛更早发现了【选择题】中隐藏的各种陷阱。
他这波倒是送得不亏，燃烧自我，照亮队友。
伊凛默默为逝去的队友点了一个赞。
紧接着，在二年五班中，伊凛凑了个脑袋进去，寻找中午刷了一波好感度的沙耶同学的身影。
“凛学长，你……你来找沙耶了吗？”
过程毫无波澜，甚至没有惊喜，一分钟后，沙耶出现在伊凛面前。
伊凛笑了笑：“想吃好吃的吗？”
沙耶眼中登时充满了渴望，那是一种恍若野兽一般的饥渴眼神。
伊凛又补充道：“非常非常好吃的哟！”
“我要！”
“走起！”
伊凛趁着旁白君还未反应过来，直接拉起沙耶，奔出了教学楼。
只要奔现速度足够快，旁白也追不上。
【……】
两人漫步在校园小道里。
四周无人。
天色逐渐阴沉。
伊凛发现，这冥河初中除了学校里氛围诡异外，这片天空的颜色也非常诡异。
明明没有太阳，整片天空却透着灰蒙蒙的亮光。
明明没有日落，也没有黄昏，这片灰白色的天空却出现了昼夜变化，准时开始推演从白天变成黑夜的过程。
伊凛对这幅情景稍稍留了一个心眼。
沙耶乖巧地跟在伊凛身后，亦步亦趋。
若他们此时正处于一个正常的学校氛围中的话，那么此刻，孤男寡女，四下无人，男孩英俊，女孩娇羞，充满渴望，千依百顺，一前一后，这无疑是一次十分浪漫的校园邂逅。说不定等到天黑后，还能有更多的故事。
只可惜，这里不是普通的学校。
这里是连名字充满喜庆气息的“冥河初中”。
周围逐渐偏僻，环境有利。
在没有“导航”与地图的前提下，伊凛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前方已能看到冥河初中那高耸的围墙。
沙耶虽然被伊凛刷出了一波好感度，但此时也察觉到有些不对。
“凛学长，这里有吃的吗？我们不是应该去饭堂吗？”
伊凛脚步停下，念动力触手四散感知，四周除了他们孤男寡女，再无旁人。
伊凛微微一笑。
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张原本以为根本用不上的道具卡。
……
【腐烂的海怪触须】
【品级】罕见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捏碎卡片后，伊凛手中出现了一坨不可名状的存在。
腐烂后的海怪触须，竟然还在微微蠕动，似是还未彻底失去生机。
在触须出现的瞬间，一股来自深海的腐臭，扑面而来。
伊凛面无表情。
对于关键时候的备用食材……伊凛深有体会。
毕竟在里世界中，能够卡片化，如此节省储物空间的“食材”，并不多。
随着使徒的随身物品越来越多，储物空间的地盘，只会越来越抓襟见肘。
好比伊凛，储物空间中有四分之一的地盘，被一堆特制材质的爆珠所填满。
沙耶见到伊凛手中的“食物”。
顷刻间，眼露精芒。
原本那对清澈淳朴的双眼，竟收缩成了竖瞳！
一分钟后。
【沙耶对你言无不尽。】
【沙耶对你千依百顺。】
【沙耶已经被你调教得十分彻底，你给得太多了。】
伊凛：“……”

第0245章 古人云，以人为镜，可以正形状
一小时后。
伊凛最终还是如同【选择题】中所给出的选项那般，回到了宿舍。
他将水龙头开至最大，哗啦啦的水流，不要钱似地冲刷着双手，用来洗净手掌上残余的味道。
与沙耶“约会”后，伊凛顺路经过冥河初中大门，打探了一翻。
日间，与曹甜甜、柳如烟共同在天台交换情报时，伊凛便留意到【大门】这个地点。
当然，最后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他只见到了紧闭的大门，无人的保安亭，以及一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狗。
作为“出口”的冥河初中大门，竟然如此平平无奇，反倒让伊凛充满了警惕。
按理说，逃生类试练，绝不会将“出口”设置得如此明显，明显到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地步，十分诡异。
“换言之，那个出口，很有可能不是‘生路’，反而是一个陷阱？”
“但也不好说，毕竟还设置了一把锁，一条狗，还有一个看不清实力的门卫，还是有一定难度。”
“说不定，攻略大门才是正确的通关方式？”
伊凛将手擦干净后，独自一人，在宿舍中思索起来。
这次的试练，的确处处充满着诡异。
不知不觉，他们即将渡过第一天。
在第一天里，有一位憨憨果断领了盒饭，坠楼身亡。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很有可能会超乎众人想象。
结合目前的情报看来，【大门】似乎是一个可能出现的试练出口。
“出入许可证？副校长？”
是需要击杀Boss才能爆出的道具？
还是说，通过某种条件，从Boss那里忽悠来的道具？
伊凛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只从字面上的意思看来，出入许可证，似乎是一张盖了章的纸，只要获得副校长的许可，便能够离开这个画风诡异的学园。
但伊凛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思索良久。
伊凛忍不住叹息道：“情报，还是太少了。”
也不知柳如烟与曹甜甜二人，是否隐瞒了什么。
通讯面板上，两人的头像仍亮着。
换言之，她们还活着。
也不知焱萝女王的调教，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
想起白天在教室中，焱萝女王看起来随手的一个摸头杀，转眼便撸秃了曹甜甜的脑门，伊凛估计，焱萝女王那根鞭子中，隐藏了可怕的力量。
伊凛唯一庆幸的是，这一次虽然身体年龄被倒退了一些，但总归是以本体降临，无论是贴在脑门上的【怨】，又或者是拥有可怕自愈能力的【酒神因子】，都没有被封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冥河初中，似乎有夜里禁止离开宿舍外出的校规，一旦违反……算了，反正对使徒而言，规矩也不算什么。
让伊凛颇为意外的是，他们身为三年二班的粉嫩插班生，待遇倒是不错，竟给伊凛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避免了与“舍友”斗智斗勇，狂飙演技。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事。
“接下来……”
伊凛思索完毕，将目前已知情报在脑中捋了一遍，门外应该天色渐黑，但还没黑透，先洗个澡再说。
打开衣柜，伊凛发现衣柜中早已整整齐齐叠满了一件件崭新的校服。
似乎在这次试练当中，伊凛无需为穿什么外观装备而发愁。
衣服都是崭新出厂品相，没有异味，这种环境下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伊凛走进浴室，脱光光后。
忽然皱了皱眉。
他刚才洗手的时候，感觉到浴室给他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一开始伊凛只是以为，或许是因为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显得十分老旧的缘故。
而现在一看，伊凛却蓦地发现，浴室里，少了一样十分常见，几乎算是浴室标配的物件。
——“镜子”。
没错，浴室里没有镜子。
无论是谁，当其进入一间没有镜子的浴室时，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很多人在洗澡的时候，总是习惯于借助镜子，来欣赏自己脱光光后的形状。
咳咳，当然伊凛并没有这种习惯。
当然，在某些科技水平更落后的里世界试练中，没有镜子的浴室，也是存在的。
可是。
这里是校园。
教室里，四面皆是墙壁，无窗。
饭堂，无窗。
宿舍，无窗。
浴室里，没有镜子。
若说只是为了营造阴森诡异的气氛来吓人，伊凛觉得，浴室里设置一面镜子，然后使徒在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倒影忽然诡笑起来，这才像是正常惊悚故事里的常见套路。
“难道是……玻璃？”
“为什么偏偏少了玻璃？”
“还是说，这次试练里，有某种特殊的理由，不让‘玻璃’这种事物存在的理由？”
“莫非是……”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他直接捂住了下半身，然后挥手间，将血茉莉的附带灵……白小依给召唤了出来。
白小依出现的瞬间，面带兴奋，眉飞色舞，嘴角含笑，笑容可掬，毕竟，自从伊凛从加勒比海回归之后，几乎没有再次召唤过白小依与聂红袖。
所以白小依才会显得如此兴奋。
但当白小依那半透明的娇躯，小翘臀一抖，出现在浴室中时，面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
伊凛神色如常，与白小依对视。
十秒后。
白小依捂着眼，发出一声惨叫。
“吖！！！！主人你变态——”
又过了数分钟。
白小依悄悄从手指缝隙中偷瞄。
伊凛反倒是在打量着白小依：“你……怎么也缩水了？”
“缩水？”
白小依低头一看，发现正如伊凛所说，她的灵躯比最初的时候更稚嫩了些，如果说一开始她成为灵的时候，被定格在十五六岁的话，那么现在的白小依，看起来顶多是十一二岁的模样，娇憨可爱。
“啊这？”
白小依愕然。
伊凛已想到原因：“没想到这个Buff如此可怕，竟然连我的灵也被萌化了。”
他忽然有种把聂红袖呼唤出来的冲动，看看被萌化后的聂红袖，会是怎么样的姿态。
但很快，伊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时候，有点不方便。
“别愣着，你以为我叫你出来是让你陪我洗澡么？有事找你。”
白小依一听，又想起伊凛现在除了捂着的下半身之外，几乎是脱了个精光，于是脸色泛红，又连忙捂住眼睛。
“去！”
伊凛没有给白小依继续捂住眼睛的机会。
他没有迟疑，瞬间便将“视野”，切换到白小依的身上。
没有镜子？
那我就制造一面“镜子”！
古人有云，以她眼为镜，可以正形状啊！
在切换到白小依视野的瞬间，在“白小依”面前，是她那光溜溜的主人……这不重要，伊凛以白小依的视野，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在本体视线死角看不见之处，绕了一圈。
很快，伊凛在第一圈还没转完时，便已有所发现。
毕竟这“发现”，实在是太显眼不过了。
伊凛紧蹙眉头，从白小依的视野，盯着本体的背部，目光落在脊柱的位置，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啊。”
同一时间。
冥河初中某处。
这里是一条阴森的甬道。
甬道两侧，一排整齐的火炬，摇曳不定，在甬道中投射出一片片形态各异的斑斓，影子交错。
乍看之下，就像是有一群形同妖魔的影子，布满了整条甬道。
甬道两侧全是形状不规则的石块，构筑成尚算平整的墙壁，那些墙壁的缝隙间，时不时有一些多足怪虫钻出蠕动，被甬道中的昏黄火光放大影子后，那些虫影显得分外妖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甬道中。
焱萝女王心情愉悦，以高跟鞋踩出了蹦迪的节奏，火光将她的影子，越拉越长，一直蔓延至尽头。
在焱萝女王手中，托着一块精致的托盘，托盘上盖着一个弧形的盖子，像极了高档西餐厅上菜时的逼格。
终于。
在甬道尽头。
焱萝女王推开了一扇铁锈斑驳的小门。
门上无窗，只挖出了一个方形的孔洞，小方孔从上而下竖着几道铁栅，令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极了监狱。
“我的小可爱们，你们饿了么？”
在房间里。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被蒙住了眼睛，四肢都被拷在了墙上，无法动弹。
恍惚间，她们也分不清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这般地步，但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活着，还在思索着逃出去的办法。
无论是曹甜甜与柳如烟，都尚未放弃。
大不了拼死一搏便是。
嘶。
两人脸上的蒙面布同时被掀开。
经历长时间的黑暗，眼前骤然变亮，哪怕是昏暗的光，也足以让两人产生眼睛上的不适感。
朦胧中，她们似乎看到了两个大馒头，啊不，不是馒头，糊在了她们面前。
高挑的焱萝女王，似乎很中意柳如烟，她挑起了柳如烟的下颌，轻笑一声：“准备接受本女王的调教了么？”
刹那间，整座监牢中，温度陡然升高，被拷在了墙上的柳如烟与曹甜甜二人，在这股滚滚热浪中，汗如雨下，很快便将衣衫沁透，依稀展露出二人各自的形状与大小。
柳如烟十指疯狂颤动。
曹甜甜眼中也是隐隐浮现出异色。
动手？
不动手？
这似乎也是一种选择。
她们没有把握是焱萝女王的对手，但若是就这样因为一道【选择题】而死在这里，她们二人皆是不甘心。
活下去！
必须要活下去！
谁都有不能死的理由！
求生欲，本就是支撑每一位使徒，在试练中哪怕不择手段、受尽摧残也要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咔咔咔咔。
啪啪啪啪。
焱萝女王娇笑一声，像是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与眼神，又或是根本不在意。
只见焱萝女王手中鞭影舞动间，柳如烟与曹甜甜二人手上镣铐应声而断。突如其来解脱了束缚，两人都是软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焱萝女王掀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味道，气味像是带着颜色，扭曲四散。
而焱萝女王散发出来的热力，令这间监牢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微波炉，“食物”经过加热后，味道更为浓烈，口味更佳。
“我的小可爱们，现在，到了填饱肚子的时候了哟。”
柳如烟：“！”
曹甜甜：“！！！”
盘中“食物”，瞬间疯狂蠕动起来。
四面墙壁，扭曲的影子，被放大了数十倍，如疯似魔。

第0246章 夜半是谁在敲打我门？
冥河初中。
凌晨后。
夜空漆黑如墨。
天上无星无月，恍若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在这所学校的天空。
大门处。
那条老狗仍懒懒趴在门旁，那微微翕动的鼻孔，吹出了一个泡泡，随着呼吸节奏忽大忽小，神态憨萌。
织田舞默默来到此处。
在入夜后，她又做了一次选择题。
【A、天都黑了，不乖乖睡觉怕是会受到可怕的惩罚哟，还是洗洗睡好了。】
【B、听说晚上办公楼里，会发出诡异的声音，说不定你能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C、身为一名合格的初中生，大半夜睡不着，跑到学校正门溜达一下，透透气，这应该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吧？】
在织田舞看来，三个选项几乎没有区别。
于是她又毫不犹豫，没有半点迟疑地选择了【C】。
遇事不决就选C。
所以织田舞在此时，此刻，此良辰美景下，来到此地。
夜里无风。
织田舞一头黑色柔顺的长发，随意劈散在脑后，透着清冷无暇的气质。
只见她一步步朝大门走去，腰间悬着一把黑鞘长刀。
就在织田舞接近大门二十米内时。
那条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老狗，耳朵微微耸动，猛地抬起狗头。
老狗睁开双眼的瞬间，明明天空无月色，四周漆黑，但老狗的双眼不知从何处，反射出两抹幽幽的绿光，在夜里看起来十分诡异。
织田舞那紧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很有经验，在试炼中，不存在不能砍的怪物，哪怕是一条狗。
于是。
织田舞的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刀上。
咿呀咔咔。
保安室那老旧生锈的铁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哎呀，这破门早该上润滑油了。”
秃头门卫嘴里点着一根烟从门后走出，那亮晶晶的脑门在黑夜中，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隐隐有微光透出，十分显眼。
织田舞眼皮微抬，黝黑的眸子沉静如水，毫无波澜，盯着那光秃秃的脑门片刻，然后锁定了目标。
这在黑夜里如同萤火虫般显眼的脑门，用来当做挥刀的目标……再适合不过。
织田舞暗暗点头。
“嗯？”
秃头门卫似乎这才发现不远处的织田舞，皱皱眉，纳闷地说：“小姑娘，你们老师没告诉你，没有许可，晚上不能踏出宿舍么？该死，那些懒散的家伙该不会又偷懒，没有在宿舍门前值岗吧？”
织田舞又走前两步。
秃头门卫摸了摸光滑的脑壳，在夜里，眯起眼打量着从黑暗深处走出的身影，呵呵笑道：“你也是三年二班的？新来的？不懂规矩？要想走出大门，必须要有‘出入许可证’才行，没有许可证，谁也别想出去哟。”
刹那间。
织田舞面前再次浮现出旁白与选项。
【或许是因为寂寞，又或许是因为无聊，又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渴望，你来到了这里。】
【这里似乎是通往校外的唯一出口。】
【你想出去？】
【但你有些为难，你并不知道，什么是‘出入许可证’。】
【如果违反校规，将会遭受可怕的惩罚。】
【你很彷徨。】
【但你又很坚定。】
【你经过认真地思考后，你打算——】
【请选择。】
【A、违反校规似乎很可怕呢，我决定听门卫的话，乖乖回到宿舍里，睡醒再说，今晚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B、鼓起勇气问门卫，是否有其他离开冥河初中的办法。】
【C、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看刀！】
本来织田舞懒的看选项。
选项什么的，哪有直接砍来得香？
但她不经意间，看到了“刀”这个字，觉得十分顺眼。
也是C？
看来这就是缘分。
织田舞十分同意，或许这个选项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那就——
织田舞拇指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黑鞘太刀中，一缕雪白的刀光透出，仿佛在刹那间，刺痛了黑夜。
忽然。
就在织田舞准备拔刀时。
一只瘦弱的手掌，竟没有任何前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织田舞背后，用力地捂住了织田舞的嘴巴。
“！”
半小时前。
凌晨。
整点。
铛铛铛铛——
校园某处，传出钟声。
冥河初中的敲钟人十分敬业，到了关键时刻，钟声总会应声而至，从不迟到，也不例外。
伊凛躺在宿舍里崭新干净的被单里，辗转反侧，孤枕难眠……也不是，应该说是思绪万千，难以入睡。
萌化后的白小依已被伊凛收起。
虽说白小依临消失之前，那小眼神透着怪异，似乎有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觉得不当讲你就别讲，别以为摆出那种表情我就能放任你吐槽。”
伊凛在使用完白小依后，无情地将白小依塞回了血茉莉中，稳妥地收好。
在使用【附灵卡&#183;红与白】将本是普通的血茉莉升级成附灵武器后，伊凛都将血茉莉当成主武器来使用，从不懈怠。
而不久前伊凛也才发现，血茉莉的升级进度条终于从【E】升级到【D】，属性增幅大涨，可喜可贺。
那个能力……在关键时候，一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在发现了背后的那东西后，伊凛脑中隐隐出现了一种可怕的推测。
“这次试练的真相该不会是……”
黑暗中。
万籁无声。
伊凛双目炯炯，有神。
忽然间。
叩叩叩。
门外敲门声，骤然响起。
房间里。
伊凛忽然从被窝里坐起身来。
午夜？
凌晨过后？
夜半敲门声？
啊这？
伊凛正好在摩挲着刀子，也省去了掏刀子这一步，缓缓下床，动作轻柔，不发出一点点动静，同时也开启了如影随形。
在技能开启的瞬间，伊凛身上叫做“存在感”的东西，如同潮水般消退。
伊凛如同影子一般，潜伏在黑暗中，将呼吸的幅度压制到了极致。
如影随形是伊凛最初加入模组的技能，也是唯一用混乱值升级到Max等级的技能，发家致富全靠它，自然是掌控随心，有如臂使。
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见门内的伊凛没有动静，那诡异的夜半敲门声，竟敲出了节奏感，就像是有一个专业的乐队鼓手，以木门为鼓，手指作棍，自嗨得飞起。
“……”
伊凛这么一联想，那种才刚来得及营造出来的惊悚诡异气氛，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端端的一次惊悚体验，硬是给这种节奏给打散了，伊凛自己也差点被逗出了笑声来。
终于。
选择题，姗姗来迟。
【在这个寂静得如同坟场般的黑夜里，月黑风高，你竟无法入眠。】
【就在凌晨刚过，你的门外，传来了诡异的敲门声。】
【你很清楚，你在这所学校里，并没有太多熟人，从道理上来说，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拜访。】
【但你仔细一想，似乎也有可能。】
【例如同是粉嫩插班生的少女，又或者是不久前刚认识的娇萌学妹，甚至是那一位火辣的焱萝女王。】
伊凛：“？”
旁白似乎变得不对劲起来。
【你经过认真思索，觉得还是存在这种可能性。】
【说不定，还能发生点什么故事。】
【当然，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只是为了探寻真相。】
【反正这里只是校园，并不会有太过诡异的事情发生，绝对不会。】
【你快速做出了选择。】
【请选择。】
【A、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同期插班生，深夜拜访，定有急事，于是我打开了门。】
【B、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沙耶，毕竟沙耶同学对我爱慕已久，于是我打开了门。】
【C、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焱萝女王，毕竟她对我印象深刻，于是我打开了门。】
伊凛一字不漏地看完选项，在黑暗中哭笑不得。
等等。
这三个选项有区别吗？
结果不都是打开门？
这种如此明显的陷阱，到底是在考验使徒的智商，还是在鞭笞使徒的智商。
应该不会有人那么蠢，连这么明显的文字陷阱都看不出来吧？
选项中，最后的部分，并不是“我打算打开门”，而是“我打开了门”。
如果伊凛没有推测错误，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无论是ABC中的哪一项，这扇紧闭的门门都会瞬间打开，然后触发残酷的死亡事件。
伊凛想起了憨憨的死。
这种死亡事件的触发，很有可能是强制性，哪怕以使徒的能力也未必能够避免死亡。
“哦？换言之，也就是说，我不开门的话，你就奈我不何？那就简单了。”
伊凛继续开着如影随行，重新躺回了被窝中。
一分钟后。
敲门声仍在以某种节奏，动次打次地敲着。
【请选择。】
【请尽快做出选择。】
【说不定，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难道你不想开门吗？请选择。】
旁白君疯狂催促。
而门外敲门声也越发频繁，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忽然。
在敲门声的节奏即将抵达高潮时，却是诡异地戛然而止。
夜半敲门声瞬间被一阵像是尖锐的指甲，用力刮在门板上的刺耳杂音所取代。
那刺耳的声音竟难听到令伊凛感觉到鼓膜发麻，酥麻感延伸至头皮。
伊凛：“……”
【她走了。】
伊凛：“……”
【她似乎真的走了。】
伊凛翻了个身。
【好吧，她这次是真的走了。】
伊凛发现，这旁白似乎越来越皮了。
在被窝里，伊凛默默地放出念动力触手，快速地朝门外透去。
“？”

第0247章 背上的卵
果然。
门外空无一人。
也没有什么鬼怪。
空荡荡的一条走廊。
仿佛刚才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以及最后用尖锐指甲用力抠门板的刺耳声，全是错觉。
伊凛探查过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那所谓的‘校规’里是否存在一条【不准擅闯他人宿舍】的条目？看样子，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校规’应该就是某种限制，不然这一扇门，应该挡不住焱萝女王这般可怕的存在。”
当然，伊凛也只是举个例子。
若门外站着的真的是焱萝女王，那么她完全可以无视校规。
校规约束的是学生，跟她焱萝女王有什么关系？
黑暗中。
伊凛又等了一会。
旁白君彻底沉默下去。
门外也没有其他动静。
“三次……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吧？翻来覆去地忽悠也没什么意思，门外那个存在总不可能在我门口蹲到天亮。”
“毕竟，如今冥河初中‘插班生’中，还有四人。”
“哪怕除去正在被焱萝女王调教的那两个女人，也还有织田舞。”
“没理由盯着我不放才是。”
如今。
伊凛眼前虽无旁白。
但他同样面临一个选择。
是在安全的被窝里苟到天亮？
又或者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摸黑夜行？
思索片刻后，伊凛低声笑了笑：“呵，试炼中又怎么可能有完全安全的地方？”
“说不定这表面上的‘安全’，又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陷阱也未必。”
“这所冥河初中处处充满诡异杀机，如果说区区一个校规或一扇门等挡住所有危险，那倒是真的怪了。”
“否则，憨憨的死也无法解释。光天化日，从天台坠楼身亡……很显然学生中藏了什么。”
伊凛从被窝中起身，潜伏于黑暗，他并没有取消“如影随形”的状态。
升级到Max等级的如影随形，短时间内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伊凛目前的精神属性比最初成为使徒时高了不少，哪怕是灵能值的自然恢复，也能够抵消一部分“如影随形”的持续消耗。
所以这才是他使用频率最高的技能。
没有之一。
伊凛如同一道影子，整个人贴在了门边。
念动力感知放出。
他手中提着刀子，等待数秒后，忽然间打开了门，然后就地一滚，动作灵活地贴在了走廊墙边。
“……”
数秒后。
伊凛从墙边起身，但刀子仍反握在手背，以防万一。
在危险的环境中，刀子在手更为保险。
毕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卡片，捏碎，化形等一系列程序，哪怕间隔太短，也算是一种破绽。
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伊凛决定暂且不将刀子收起。
反正四下无人。
再者。
伊凛打死都不信，在课堂上焱萝女王都能施展“魔术”生生将曹甜甜的脑壳盘秃，在这种画风之下，携带刀子什么的在校园散步，会被列在“校规”的违禁条例当中。
“目前暂时安全。”
伊凛打开使徒面板一看。
织田舞、曹甜甜、柳如烟的名字还亮着。
曹甜甜与柳如烟的遭遇目前难以想象，那么在第一夜，织田舞会如何选择？
伊凛无法肯定，那个敲门的人……或某些其他非人存在，是否也去敲了其他插班生的宿舍门。
若是敲了，以织田舞的性格……伊凛捂着额头，几乎不用思考，他便能脑补出织田舞的反应。
三步走。
一，选择C。
二、开门。
三、拔刀，砍出去。
想到这里，伊凛连忙向织田舞发出信息。
伊凛：刚才有人敲你的门？
织田舞：不知道。
伊凛：不知道？
织田舞：我在外面。
伊凛：？？？
织田舞：散步。我有点忙，迟点说。
对话结束。
散步？
伊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手腕一抖，正想有所动作，但思考片刻，却舍弃了白小依，将聂红袖放了出来。
白发、红衣、赤足，一尘不染，出尘若仙。
聂红袖如约而至，跨界而来。
“见过官人。嗯？”
聂红袖现身于黑夜中时，习惯性地向伊凛作揖行礼，但聂红袖刚拜完，便愣在半空中。
毕竟从少妇的姿态回归少女，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伊凛没有给聂红袖感慨的机会，直接切换到聂红袖的视野，从高空俯瞰全场。
“我……靠。”
伊凛很快便在黑夜的校园中发现了织田舞的身影。
只见织田舞不疾不徐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看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正如她自己所说，正在散步。
我特么……信你个鬼啊！
“糟，慢慢走的话来不及了。只能够……”
伊凛挥手间将欲言而止的聂红袖收起，二话不说，指尖颤动，一枚无形无色的念针于指尖凝聚，伊凛准确分辨出特定的位置后，便快速而精准地扎入脑部。
“局部活化&#183;蝗足。”
刹那间，一股酥麻地电流从双腿流淌而过，伊凛一脚踏上走廊围栏，双足踩在围栏上，做出了深蹲的姿势。
啪啪啪啪。
下肢的每一个关节，似是不堪重负，在双腿肌肉绷紧蓄力时，下肢所有承重关节间，都发出了如同老发动机没上油时所发出的嘎吱声，听起来十分心酸。
蓄力完毕。
蓄力过程描述起来貌似很长，但事实上也就是吸气、下蹲、停顿、再弹起的这么一个简短过程。
说白了就跟蹲马桶前的准备差不多。
砰！
夜里，伊凛脚下传来一声爆响。
……马桶炸了。
啊不，是伊凛在刹那间，双腿如同装了电磁弹射器，弹向了天空。
对于“念针”的重新开发，伊凛结合以往的经验，已经能重现一部分功效。
特别这一次试练中，更是以本体降临世界，在【酒神因子】的自愈支持下，伊凛也敢玩更多的操作。
局部活化，能够更精准地刺激某个器官、某组神经群，或某组肌群，达到将“活化”更为集中的状态。
就好比在一档活化的情况下，全身活化为“一”，下肢肌群只占用了“三分一”，而在局部活化的状态下，却能够将“一”，完全集中在特定的部位，发挥更可怕的功效。
但若没有【酒神因子】作为底气，伊凛根本不敢这么玩，否则分分钟会玩针自焚，原地升天，落地成盒。
伊凛此刻，大腿如同化作了蝗虫的双足，弹力惊人。
蓄力一跃，便跳上了天空。
在半空中伊凛调整好姿势，轻盈落地，在落地那一刹，关节、肌肉、韧带、血管、神经，均承受着可怕压力，发出撕裂的脆响与剧痛。
几个起落间，伊凛便从宿舍楼上，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然后快速尾行，接近织田舞身后。
织田舞精气神合一，在她眼中，只剩下了黑夜中那颗光秃秃亮闪闪的秃瓢，再加上伊凛在织田舞身后开启了如影随形，她根本没有察觉到伊凛的接近。
刀光……倾泻。
刀，即将出鞘。
目标锁定……秃头！
伊凛出现在织田舞身后。
在织田舞出刀前，直接用右手捂住了织田舞的嘴巴，左手死死按住了织田舞的刀柄，将那一丝倾泻出来的刀芒用力按回了刀鞘中。
织田舞：“？？？”
伊凛生怕这脑子里满是刀刀刀的姑娘转头就往身后砍来，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别选择，甭说话，莫出刀，相信我。”
四个语速极快的短语，言简意赅地总结出伊凛此刻的诉求。
三分钟后。
秃头门卫见伊凛与织田舞二人，重新隐没于黑暗中，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外，他才笑眯眯地回到保安亭里，寂寥无声。
老狗又重新趴在地上，眼皮低垂。
夜里。
校园。
伊凛带着织田舞走到无人之处。
织田舞与伊凛拉开了几步距离，那清冷的眸子森森地注视着伊凛，右手亦重新搭在刀上，一松，一握，又松，又握，来来回回，似是犹豫，又像催促。
虽然织田舞二话没说，但伊凛十分懂，读出了织田舞的肢体语言。
——“你特么最好赶紧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就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十分残忍的那种。”
伊凛没有废话。
当着织田舞的面，直接脱掉了衣服。
在刹那间。
织田舞手指微微颤动，差点拔出了刀子。
但下一刻。
织田舞却瞳孔微微一缩，搭在刀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只见在伊凛背后，在背部正中央，脊柱之处，有一个巴掌大小、形态诡异的肉块，死死贴在伊凛的背部。
肉块在夜里看起来，颜色比正常的皮肤更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交错重叠的血管，竟还在缓缓蠕动，而在肉块四周，又像昆虫那般，朝四周伸出了无数的伪足，深深没入皮肤深处，也不知蔓延到哪里。
织田舞嘴巴微张，久久无言。
虽然与织田舞不熟，但他却是第一次在织田舞脸上，看见这种惊诧的表情。
“明白了吧？”
完事后，伊凛表情平静，穿好衣服，眼神毫无波澜。
就像是那块诡异的肉块，并不是长在他的背上。
织田舞忽然脸色一变，伸出手在背后挠了几下，数秒后，她又默默将手从背后绕了回来。
伊凛笑道：“在没有弄清楚背后这颗东西是啥玩意之前，贸贸然离开这里，说不定会原地爆炸，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织田舞：“……”
“我一开始也觉得，作为逃生类试练，这‘出口’竟然设置在明处，的确有些古怪。有一种可能便是，背后的这颗……就是某种限制，如果不解决掉这玩意的话，说不定就算能踏出大门，也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织田舞又沉默半晌，然后默默地腰间的黑鞘长刀解下，交到了伊凛手中。
伊凛：“？”
织田舞背对伊凛，微微吸气，然后淡然道：“切下来。”
“！”
簌簌簌……
古人云，宽衣不语真君子。
伊凛：“……”

第0248章 围墙之外
最终伊凛还是想方设法，按捺下织田舞对自己动刀子的冲动。
通过某种方式，伊凛也确认，在织田舞背后，同样趴着一颗形状怪异的卵。
那颗卵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寄生虫，沉睡于他们背后。
他现在还没有足够情报，去推断出，一旦那颗卵被强行抠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莫非就是我们五位插班生，呃不，四位，如今出现在冥河初中的理由？”
“这所学校到底隐藏了什么？”
伊凛走在路上。
织田舞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无言。
虽然织田舞提出那个提议时，伊凛的确有过一瞬间的冲动。
毕竟刀子也不是落在自己身上。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而且，白天的时候，将沙耶的好感度刷到顶级后，沙耶回馈的情报，也让伊凛十分在意。
伊凛二人逐渐远离大门。
冥河初中范围极大，若不是伊凛白天带着沙耶遛弯时，记忆了一部分地图，在夜里绝对会迷路，没有其他可能。
织田舞在得知自己背后趴着一颗卵后，似乎也没有其他打算，全程静默跟在伊凛身后几步，亦步亦趋。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华亭市事件里，伊凛通过一系列手段，将张回春揪出来的手段，令她印象深刻，在这种用刀子也无法解决的情况下，稍微依赖一下眼前这个阴险的男人，也未尝不可。
伊凛并不知道，织田舞这默不作声的，却悄悄给他打上了一个“阴险”的标签，实在是冤枉至极。
“你刚才那衣服……款式有些独特啊。”
伊凛无话可说，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便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打破沉默。
“绑带。”
咔。
织田舞眼皮微抬，不由自主地将长刀弹出了半寸。
“嘘——”
伊凛忽然减慢了脚步。
织田舞：“？”
伊凛没有理会织田舞，只是穷尽目力，凝望着眼前的小树林，在黑夜里轻声呼唤：“沙耶，沙耶，沙耶。”
话音刚落不久。
一个穿着可爱齐哔小短裙的少女欢快地从黑暗的小树林里径直朝伊凛奔来。
“噢，我亲爱的凛学长！”
织田舞在伊凛身后。
看着伊凛，又望了一眼几乎挂在了伊凛手臂上的沙耶，看伊凛，望沙耶，看伊凛，望沙耶，眼神飘忽不定，往复循环。
终于。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办到的？”
“说实话，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总不能告诉织田舞，这一切的开端，是从一盘无法入嘴的黑暗料理开始，又在一坨海鲜大餐中抵达了高潮。
总而言之，他搞定了沙耶同学。
将沙耶好感度刷满，刷到再也刷不上去的地步。
过程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从加勒比海旅途中带回来的“海鲜食物”，对这所学校的学生竟然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当然，攻略NPC或许有其他办法，但伊凛无疑是走了一条捷径。
有一句话说得好：福祸相依，焉知非福。
他因为“不幸”，而抽到了“海怪触须”，但换个场景，这反倒成为了“幸运物”。
看来以前有人说的话还真的没错，在里世界花样繁多的道具中，没有绝对的垃圾，也没有绝对无用的装备。
白天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许多动作无法施展。
所以伊凛才约了沙耶在深夜一同行动。
当然，他也没有绝对相信这个所谓的好感度，对沙耶仍保持了一定的警惕。
但目前来说，眼下确是获取情报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没有理由不去利用。
而好感度刷满后，沙耶竟然也无视了“校规”的存在，答应了伊凛这一次深夜幽会。
沙耶眼巴巴地朝伊凛望来，撅着嘴，从嘴边淌下口水：“学长，沙耶想要……”
织田舞眉毛一挑。
伊凛如同变魔术一般，快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最后一坨【腐烂的海怪触须】。
沙耶顿时眼睛暴亮，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竟冒着蹭蹭的绿光，十分诡异。
伊凛小心翼翼扣下了一截，塞进了沙耶嘴里。
也幸好一份【腐烂的海怪触须】分量足够，当成零食的话，也能一点点地塞，不至于让沙耶一口吞完。
【沙耶已经被你调教得十分彻底，你给得太多了。】
旁白又冒出了一句。
看来这好感度的确是刷到了顶点，再无提升空间。
沙耶吃完一截味道独特的鱿鱼须，表情意犹未尽，但眼里的绿光也淡了下来，恢复如常。
织田舞望着眼前这一幕，总算明白了伊凛是用什么办法，将这一位……学生驯服得如彻底。
伊凛将触须收起。
他用力在草地上将手上的鱿鱼汁蹭干净后，回头一看，见织田舞不知不觉间远离了几步，哭笑不得：“你跑那么远做什么？”
织田舞理所当然：“难闻。”
伊凛：“……”
我特么也不想的好不好！
满足了沙耶的口舌之欲后，三人总算重新出发。
织田舞默默跟着。
她隐约明白，伊凛深夜出行，并不完全是为了阻止自己对秃头出刀。
从他事先便刷足了沙耶的好感度，并提前约好与沙耶见面地点时间看来，伊凛早有计划。
“这个阴险的男人。”
织田舞心里默默强调。
伊凛并不知道织田舞心中所想，若知道了，说不定会与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打起来。
远离大门，伊凛带着沙耶与织田舞，来到校园另外一个角落。
面前是一道墙。
围墙。
他们来到了冥河初中的边缘。
冥河初中除了大门之外，其他全被一堵老旧的围墙包围，伊凛已经确认过，没有其他出口。
伊凛抬起头，停顿片刻，然后对沙耶说道。
“沙耶，你能爬墙出去吗？”
“出去？”沙耶歪着头，发梢低垂，满脸疑惑：“什么是出去？”
“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然后，往外跳。”
在沙耶的意识中，别说是不允许，她竟然连“出去”的概念都没有？
为什么？
白天时伊凛时间匆匆，伊凛并没有提及此事，此刻沙耶的反应，也让伊凛觉得越来越诡异。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出去？”
“为什么？”
“……”
沙耶一直重复着那三个字。
让伊凛难以沟通。
像是陷入了死循环。
伊凛只能掏出杀手锏：“想吃吗？”
“沙耶想吃。”
“那你从这里爬出去，好吃的都给你，很多很多哦。”
这般语气，又让织田舞忍不住对伊凛多看了几眼，压下内心深处拔刀的冲动。
“为什么要‘出去’？”
一提起类似的话题，沙耶又陷入了死循环。
虽说沙耶这种呆萌的人设，放在其他情景剧里，说不定是一种萌点。
但在眼下，就显得无比渗人。
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对这种诡异的情形，并没有觉得吓人。
伊凛觉得无奈。
织田舞甚至已经将手搭在了刀柄上，想试试能否大力出奇迹，蠢蠢欲动。
“果然不会那么容易。”
伊凛叹息。
“嗯？”
伊凛叹息后，很快又笑了笑，在织田舞身边低声道：“你想啊，我只是好奇，大门的确是不允许出入，但翻墙呢？而任务里所说，‘逃离冥河初中’这个概念，究竟是以什么为准。我一直很在意这一点。”
织田舞沉默片刻，点点头，不明觉厉。
伊凛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疑惑，虽说织田舞脑瓜看似没有刀子好使，但多一个人商量，说不定能提供另类的解题思路。
“如果这个‘冥河初中’的范围，仅限于围墙内的话，那么翻墙出去，只要身体离开围墙的范围，算不算任务完成？”
“又或者是，其实围墙后面还有一大片海，哪怕是翻了墙，还得游过海之后，才算是完成任务？”
就好比伊凛曾听过一个段子。
富二代：这里是我家。
龙套君：啊，你家看起来也不大啊。
富二代：是不大。也就是你从这里望过去，一直到山的尽头罢了，这整个地盘都是我家的院子。
龙套君吐血，卒。
以上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伊凛还真的有点担心，这个所谓“冥河初中”之外，会是一片浩瀚无际的“院子”。
织田舞微微一怔。
下意识地觉得荒谬，但仔细一想，似乎……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她也遭受了不少次试练，虽然活到现在全靠莾，但任务里的古怪，她也深有体会。
就好比鬼雾山那一次，若不是最后温曼妮主动牺牲，将“鬼王”资格揽上身，她也不会想到，鬼气值叠满后，会晋升成鬼王，从使徒摇身一变成为试练的最终Boss。
伊凛笑了笑：“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真相不至于那么夸张。但如果有人想做试验的话，无疑让其他人去主动尝试，探探路，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我相信，不止是我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从沙耶的反应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说完，伊凛低头思索起来。
织田舞也默然不语。
不过，她在犹豫，要不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沙耶的四肢切断，削成人棍，然后丢到围墙外看她死不死，便可知道答案。
嗯，要不要试一试呢？
织田舞蠢蠢欲动。
却没想到，伊凛思索完毕，已经开始挽起衣袖，走向围墙。
“你千万别乱砍，因为我无法预料后果。”
伊凛认真提醒。
“那你？”
织田舞无法理解伊凛这般举动。
“我耐揍。”伊凛笑道，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只是爬上墙看风景，又不越线，并不违规。”
织田舞瞬间恍然，有道理啊。
围墙不高。
以使徒的入职门槛，估计只要不是双脚残废，面前这道墙，应该都不会成为难题。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挡在了“出口”面前？
伊凛只能亲自寻找答案。
爬上墙头，伊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违反了“校规”，爬上了围墙。】
【你渴望自由。】
【虽然你明明不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你在墙头，还在犹豫。】
【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你十分果断。】
【请选择。】
【A、千辛万苦爬上墙了，往前跳一下出去外面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B、不用犹豫，我十分果断，一切从心，我想出去。】
【C、我都爬上了墙我不出去我有毛病吗？】
伊凛：“……”
他惊讶的并不是选项。
事已至此，无论再怎么诡异的选择题，已经无法让伊凛心生波澜。
他所诧异的，是眼前的景色。

第0249章 卵生人
在经历了无数次试练后，正常来说，无论眼前出现多么恶心诡异的景象，扭曲的怪物，蠕动的触须，哪怕是在围墙的另一面，出现一张张诡异的惨白笑脸，都不会让伊凛对可怕的场景浮现出这般心情。
最诡异的景色，那就是没有景色。
围墙另一面，出现在伊凛面前的，竟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这并不是单纯像是“夜色”那种黑暗。
甚至不能用一种“颜色”来形容。
眼前的那片黑，纯粹，扭曲，缱绻，蠢动，就像是“黑暗”这个概念，都已被固化，极致的黑，触手可及。
伊凛有种错觉，似乎只需向围墙外伸出手，哪怕只是一寸，便可触及名为“黑暗”的实质。
那已不是一种颜色，也不是一种背景，而是变成了名为“黑暗”的存在，哪怕只是凝视，都让伊凛有种沉沦其中的错觉。
伊凛已无暇去思考那一道坑爹的选择题。
他的双眸，仿佛失去了光彩，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又像是一潭潜于深渊底下的死水，黑得纯粹，不起涟漪。
只是一寸。
甚至不用一寸。
触手可及。
转眼即至。
就在面前。
伊凛几乎与黑暗贴在了一起，面对面，脸贴“脸”。
在“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与伊凛漠然对视。
不知怎的，伊凛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
当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忽然。
就在此时，伊凛察觉到脑后有一道凌厉的风声袭来。
几乎是不假思索，伊凛反手掏出血茉莉，循着风声袭来的方向，将刀刃架在脑后。
叮！
伊凛恰恰挡住了脑后的刀，整个人却被瞬间从墙头上被击落下来。
“卧槽，你砍我做什么！”
伊凛从地上爬起，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杀气腾腾地瞪着织田舞。
织田舞面无表情，长刀入鞘：“无他，砍醒你。”
伊凛回想起刚才那个状态。
黑暗中的确有着什么。
围墙之外的世界，也十分诡异。
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只是思考的模样太过深沉，令织田舞误会他中了什么迷惑心智的诡术。
若伊凛真的被迷惑了心智，也断然挡不住织田舞那完全没有打招呼砍过来的一刀。
“你特喵差点把我给砍死了好不？”
算了，织田舞也是好心。
但……
伊凛还是好生气啊！
这女人刚才出刀的时候几乎没有手下留情好不？
那一刀绝对是力敏双属性极高的织田舞所能够挥出的巅峰。
也许？
沙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俩人。
没搞懂这两人在做什么游戏？
“能吃吗？”
沙耶忽然憨憨地问了一句。
似是根本没注意到伊凛刚才打算翻墙的“违反校规”的动作。
织田舞不再解释。
伊凛完全有理由怀疑，刚才织田舞的确是打算，如果伊凛真的被迷惑了心智的话，她就果断收了伊凛的盒子，没有迟疑。
但伊凛没有证据。
在华亭市事件中，织田舞也是最先凑够了任务失败惩罚所需的死亡点，由此可见，这女人将生命漠视到何等程度。
她眼中除了刀之外，再无其他。
伊凛暗暗为织田舞打了一个“危险人物”的标签。
但他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刚才的事，避免产生什么隔阂。
毕竟和这种人打交道，总比和老阴哔打交道要舒服许多，毕竟简单好懂，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在伊凛被织田舞从墙头砍下来后。
眼前的选项通通消失。
换做一句轻飘飘的旁白。
——【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不违反校规，选择做一名乖乖的好学生。】
对此。
伊凛无力吐槽。
不是说深夜外出就已经算是违反校规了么？
你这是双标啊凶弟！
那三个选项，伊凛仔细回顾，感觉也是无Fuck说。
大概总结起来，三个选项，就是用三种理由，汇聚成同一个选项——【出去】。
【A】是晓之以理，【B】是动之以情，【C】更离谱，直接用上了激将法。
伊凛推测，他一旦作出选择，身体将不由自主地跨越围墙，然后被那诡异的黑暗所吞噬。
时间已不早。
虽说翻墙行动，相当于无用功。
但伊凛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这看起来最简单的翻墙逃生，是一条行不通的死路。
当然，一开始伊凛也不会以为，一个逃生副本的出路会设置得如此简单无脑，他不过是想确认一些想法罢了。
“沙耶，对了，你白天的时候，似乎说过你一直在学校里？”
“对吖！”
沙耶乖巧点头。
“一直？”
“嗯！沙耶一直都在学校里呢！”
织田舞忽然皱起了眉，似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今晚计划中的第二件事了。
“那么，你还记得，你最初是从哪里来的么？”
沙耶愉快地举起了手，似乎在超高好感度之下，沙耶对伊凛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予给予求、应有尽有……总是好感度刷到了顶点，好处还是挺多。
在伊凛与织田舞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沙耶表情自然，完全没有迟疑地说：“沙耶是从‘医务室’出来的哟！”
伊凛快速与织田舞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
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医务室？
出来？
生出来？
谁生的？
只要是一所正常的学校，都有一个入学的过程。
也就是说，应该是从“校外”来到“校内”才对。
但沙耶白天随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伊凛便留意到，沙耶完全不知道冥河初中以外的世界，按她所说，她从“出生”至今，便已经处于冥河初中……一年级。
那么初中以前的记忆呢？
被抹除了？
还是说，有其他内幕？
这也是伊凛在半夜鬼拍门这种情况下，仍出来夜游的一个重要原因。
——白天不方便。
晚上，却能够解锁更多的选择。
嗯，一切都是选择，一切从心，伊凛充分Get到了任务提示的精髓。
织田舞虽然不常动脑只喜动刀，但这么明显的诡异之处，她也不难发现。
沙耶愉快地走在前头，表情隐隐有些兴奋。
似乎夜晚走到外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伊凛并没有发现，沙耶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再一次冒着绿光。
那双瞳孔，也渐渐变得狭窄，形同兽瞳。
“你刚才接近大门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一边尾随沙耶，一边交流心得。
织田舞头也没回，盯着沙耶的背影，如同盯着一只猎物，随口回了一句：“秃头？”
“呃，不是……我说的是那把锁头。”
“？”
伊凛呵呵笑道：“那把锁头，几乎锈到了不能用的地步，我很怀疑就算插了钥匙，也拧不开，当然了，既然有‘出入许可证’，那么那把锁头存不存在，其实也没有意义。如果那秃头和那条狗真的实力可怕的话，那么其实锁不锁，根本没有区别。”
“……”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还要设置一把没有用的锁头？难道这所学校里，真的有这把锁对应的钥匙？但如果没有，这把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提示，又或者是，这把锁其实是这所学校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所以一直没有更换过。而且还有很奇怪的一点是，我发现，如果去掉我们五位插班生，其他人脑子里根本没有‘出去’这个概念。”
“那么这把锁，说起来更没有意义，在沙耶看来，这所冥河初中，就是‘整个世界’。与其说这把锁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关紧门防止学生们跑出去，倒不如说……”
黑暗中，伊凛以自信的笑容，说出了最终的结论：“是为了防止‘外面’的某些人进来，围墙，大门，锁，门卫，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宣示，宣示这里是‘某人的地盘’，谁也不能染指。”
织田舞点点头。
不明觉厉，似懂非懂。
片刻后。
织田舞说出感想：“砍断它，不就行了。”
伊凛：“……”
这仿佛是在对牛谈情。
啊不，自信点好了，把“仿佛”两个字去掉。
这特么就是在对牛谈情。
伊凛捂着额头。
沙耶越走越快。
织田舞脚步加快了几分，在肩头与伊凛并列时，她忽然说出一句：“我感觉你变了。”
伊凛一愣。
织田舞说完这句，又沉默了下去。
伊凛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和我很熟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吧。”
织田舞摇摇头：“是它，告诉我。”
一边说着，织田舞似是怕伊凛不理解，温柔摩挲着手里的刀。
伊凛：“……”
气氛陡然玄幻起来。
这明明是科幻的世界。
伊凛没有打算进一步追问。
毕竟不是时候。
一前二后，三人穿过林间小道。
来到了一栋建筑之前。
沙耶高兴地指着建筑上方那油漆剥脱的T字架，表情岳雀：“凛学长，就是这里咯！沙耶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哟！”
织田舞与伊凛停止对话，快速来到沙耶所指之地。
建筑的风格与教学楼、食堂差不多，伊凛其实白天溜圈的时候，也经过此地。
因为建筑太过不起眼，当时伊凛只是稍稍看了一眼，觉得那血红色的“T”字招牌有些怪异，但这种怪异的画风比比皆是，伊凛也没有留意太多。
“医务室？”
当得知眼前这栋“T”字楼是所谓的“医务室”时，伊凛不由表情微怔。
“有医务室是用‘T’字做招牌的么？”
等等。
“T”的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断口太过整齐，加上有一定年份，所以显得十分自然，毫无违和感。
这么看来，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十字架？
在伊凛与织田舞仍在打量四周环境时。
沙耶如同回到了自己家，径直走上前，推开了门。
哟。
门没有锁。
沙耶没有回头，朝屁股后的伊凛招招手，转眼便从稍稍推开的门缝中一没而入，消失在医务室中。
伊凛与织田舞看到这种场景，忍不住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
片刻后。
织田舞忍不住说出三字：“有古怪。”
伊凛笑了笑：“连你都看出来了，我还能看不出来？只是都到了这里，如果还不进去瞧一瞧的话，未免太可惜了一些。”
一边说着。
伊凛直奔医务室大门。
在推开门的瞬间，伊凛特意将动作缓了几秒。
同时，念动力触觉朝医务室内四散，避免迎面有什么锤子钉板吊绳类的古老陷阱扑面呼来。
伊凛走了进去。
心中却是雪亮。
在最应该出现选择题的时候没有选项蹦出来，那么说明了什么？
“有意思啊。”
伊凛没有对织田舞说出自己的想法，见没有什么异常后，便示意织田舞进入医务室中。
织田舞其实也没有怕过什么，刀早已拔出，提在了手里，斜斜指向地面。
这个放松的姿态，手中刀随时可上寮，可劈砍，可突刺，一刀在手，应有尽有，她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黑暗中，四周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说是消毒水吧，似乎又没那么单纯。
一时半会，伊凛也分辨不出。
或许是在现实世界中，根本没出现过这种古怪的味道。
毕竟这里是试练中，一切皆有可能。
哪怕是从黑暗中冲出一个面目狰狞却身材凹凸的血腥护士，又或是一只穿着喇叭裤头顶三角头手握大刀的怪物，伊凛也不会觉得奇怪。
伊凛通过触觉可以大致感受到，这所名为“医务室”的建筑里，分成了许多非密封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一张像是牙科诊所里的手术椅，各种扭曲的金属臂前端装置了各种尖锐的器械，在黑暗中隐隐透着冰冷诡异的光芒。
“这里哟，凛学长。”
狗血的剧情并没有发生，沙耶若是在进入医务室后突然消失，那就真的秒变惊悚故事的剧情了。
伊凛想了想，索性也将血茉莉藏于手背后，以防万一。
毕竟他也无法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武器在手，毕竟令人感觉更为心安些。
沙耶在黑暗中扭着屁股。
裙子有点短。
伊凛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静如水。
念动力触觉，在黑暗中远比视觉好用，最起码不会被周围的桌椅给磕碰到。
若不是四周有外人，伊凛都巴不得插个眼，更为快捷。
医务室里面的空间，似乎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一些。
伊凛与织田舞跟在沙耶身后，穿过几个隔间，这才来到一面墙前。
墙上有门。
门旁闪闪发光，似是有什么晶莹剔透的液体在门边凝固。
沙耶笑盈盈地打开了门门。
“凛学长，沙耶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呢！”
门后，是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似是没有尽头。
黑与黑之间，竟有不同的区别。
有微黑，略黑，很黑，非常黑，太黑，木耳黑，墨黑……诸如这种分级。
总之，在见识过围墙之外的“光景”时，门后的黑暗反倒无法带给伊凛哪怕半点的压力。
我已见过深渊，又何惧暗室？
沙耶进入门后，伊凛继续以念动力触觉开路，进入黑暗中。
织田舞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握紧刀，跟上脚步。
门后。
是螺旋向下的阶梯。
蹭蹭蹭蹭。
在三人走下阶梯时，两旁悬挂着的火把，噌噌蹭地点燃，十分智能。
“这也是‘魔术’？跟魔法没什么区别了吧？殊途同归？”
伊凛脚步没有停顿。
织田舞却对眼前的一切感觉到新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总给人一种……欢迎光临的感觉？呵呵。”
织田舞默默跟在身后。
望着眼前那个男人……男孩的背影。
总感觉有几分陌生。
织田舞也说不上来，她觉得伊凛给她的感觉，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刀，是这么说的。
但具体是哪里不同，织田舞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正如伊凛所说，她们不熟。
但与鬼雾山试练，以及华亭市事件中的伊凛相比，织田舞总觉得伊凛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一件，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的事。
不过。
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织田舞抿着嘴，静默无声。
很快。
三人抵达了螺旋阶梯的尽头。
蹭蹭蹭蹭。
刹那间，火光燃起。
当医务室地下的景色，彻底呈现在他们二人面前时，哪怕是伊凛，也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视觉上的震撼。
眼前。
是一片宽敞得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地下室。
从螺旋阶梯走出，伊凛踏在了地下室的地面。
鞋底上，反馈回一种黏糊恶心的感觉。
四周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若仔细分辨，原来医务室里的类似于消毒水的味道，便是来自此处。
当然，这些全不是重点。
织田舞硬邦邦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
只见她将两眼睁大了几分，嘴唇微微翕动，本就不善言辞的她，一时半会竟不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眼前这片骇人诡异的情景。
伊凛在短暂的讶异后，数秒后便平复下心情，忍不住笑道：“果然是这种画风吗？”
一边说着，伊凛便踩着黏糊潮湿的地面，借着四周墙壁上突然燃起的昏暗火光，无声无息走上前，打算查看得更仔细一些。
“这些是……蛋？”
“准确来说，我觉得用‘卵’字来形容，或许会更贴切一些。”
没错。
眼前，天花、地面、墙角、墙壁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卵。
每一颗卵，大小不等，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而大的卵，看上去比维生舱还要大上一圈。
大小不等的卵几乎填满了辽阔的地下室，每颗卵中，都填满了淡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有点像血，又不太像。在四周火光的映衬下，每一颗半透明的卵中，猩红的液体折射出妖艳的红光，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那娇嫩的肌肤都映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各种形状的卵，似乎摆放起来有一定规律。
越靠近螺旋阶梯的卵，规格要小一些，越深处的卵，规格越大。
拳头大小的卵中，都有一丝纤细螺旋扭曲的肉芽，看不出所以然。
伊凛表情平静，径直穿行在卵的缝隙中。
也不知是不是人为，在布满卵的地下室中，留有足够容纳一人通行的通道，要走到深处，并不困难。
四周火炬火光摇曳，伊凛与织田舞仿佛身处一个怪物的巢穴，而眼前这些卵，全是怪物的子孙，那些大的卵中，仿佛随时都会有怪物破卵而出，令织田舞握紧了刀，像是时时刻刻都忍不住，一刀砍出去。
又走近几步。
伊凛抵达了卵巢深处。
忽然。
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原来就是所谓的……出生之地吗？”
织田舞听见地下室中回荡着伊凛的浅笑，皱了皱眉，但还是加快了脚步，来到伊凛身边。
叮。
织田舞一下没忍住，拇指一弹，太刀弹出了几寸。
伊凛连忙将织田舞腰间的刀刀按了回去，小声说：“我建议你还是先别乱砍，你没发现这些卵里面，全是液体，如果是怪物那倒算了，但你别忘了我们背后也趴着一颗怪东西，这些液体，说不定和我们背后的那颗东西会起反应。”
伊凛解释后。
织田舞也乖乖将刀按了回去。
按死。
不再动弹。
“啧啧啧，做工还挺逼真啊。”
织田舞默默瞟了伊凛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感觉挺逼真的，同感。
伊凛与织田舞惊讶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卵里正在孕育着怪物。
而是因为，在卵中淡红色的液体中所孕育的，全是……人！
那些巨大的卵中所孕育的生命，似乎已到了最后的阶段，一个个浑身赤裸的“人”，紧闭双目，静静地浸泡在液体中，一动不动。
但“它们”似乎已经有了“人”基本的生命体征，在卵中，每一个“人”的胸膛都是微微起伏，似是在呼吸，又似沉睡。
无论是伊凛还是织田舞，都明白了眼前一切的来由。
这就是冥河初中里，所有学生的“出生地”！
它们全是卵生！
从眼前的卵里诞生！
一路走来，从卵巢中穿行，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仿佛是漫步在生命起源的博物馆里，亲眼目睹卵里的一丝肉芽，是如何演变成“人”的形状，还有身体表面各种特征的演化。
两人沉默了不知多久。
伊凛左右上下前后，仔细打量。
在寻找这些“卵生人”，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
此时此刻，伊凛感觉自己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
最后伊凛也找到了不同。
眼前这些尚未出生的“卵生人”，背后脊柱的位置，并没有伊凛与织田舞身后的那坨诡异肉块。
“发现了吗？”
伊凛指着卵中人背后脊柱的位置。
织田舞漠然点头。
“所以，我们才是‘插班生’？”
忽然。
织田舞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身体陡然俯下，作出了拔刀的姿态，如同凝固的雕塑般岿然不动，却又充满了凛然杀意。
织田舞的反应，让伊凛也立即提高了警惕，手腕一抖，一直紧握在背后的血茉莉，翻手正握在掌心间。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眼前，没有任何敌人出现。
伊凛的感知中，也没有其他人。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他们四周，再没有第三个人，或是怪物。
当然，卵里的人并不算在内。
“两个人？”
伊凛目光一凝：“沙耶呢？”
这时。
伊凛与织田舞因为太过专注观察这一片卵，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一路带他们进入这个“出生地”的沙耶。
……不见了。
“……”

第0250章 墙壁，肉瘤，红烧肘子
发现沙耶消失时，伊凛首先想到的竟是……果然是惊悚剧情的套路。
沙耶……没了。
虽说伊凛与织田舞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卵上，但他们也没有完全放松对周围的警惕。
但沙耶还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就在他们两人眼皮子底下。
“这里没有其他人。”
伊凛说出结论。
织田舞仍皱着眉头，不知道她察觉到什么动静。
伊凛索性也不再理会，让织田舞继续放风，他重新观察起周围的卵，以及卵中的生命。
“这就是冥河初中所隐藏的真相？”
“所有的学生都是从这些卵中诞生？”
“但这又说明了什么？”
“人造人？克隆人？不是人？”
伊凛又想起了教学楼天台上，憨憨同学的死亡方式。
“很有可能，这次逃生试练的危险之处，就在这群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学生身上。”
“但真的那么简单？”
估计只要不是瞎子，从魔术理论课，还有食堂里的食物，以及沙耶的诡异反应，都能够看出，这些学生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事实上并不一般。
伊凛早有警惕。
那么眼前这一片卵，除了引证伊凛想法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
“嗯，这是什么？”
伊凛翻来覆去观察了一会。
发现这些卵的背后，都连接着一条粗细不等，形状怪异的肉须，又像是血管。
在肉须中，时不时传出一阵阵搏动，就像是人类的血管那般，里面流淌着某种液体。
循着所有的肉须，伊凛再往深处走了几步，发现几乎所有的肉须，都汇聚到一处，没入了墙壁的背后。
在墙壁上，有一颗巨大的肉瘤伸出了无数伪足，没入墙壁内，形成墙壁上的一道道裂隙。
伊凛靠近墙壁，伸出手在没有被肉须所覆盖的墙壁表面，轻轻抚摸几下，若有所思。
“喏，过来一下。”
伊凛对织田舞勾勾手指。
织田舞提刀来见，没有废话。
她在看到墙壁上的肉瘤时，眼中已无波澜。
“到你出场的时候了，砍。”
织田舞快速握住了刀柄，摆出架势。
伊凛指着墙壁的某处，补充说明：“等等，我说的是这面墙，不是那颗瘤子。”
织田舞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疑惑，似乎奇怪伊凛的提议。
为什么墙壁上那么明显的“怪”不杀，偏偏让她去砍一面墙。
伊凛也没有解释，笑着说：“我自有安排，你先砍一刀试试。”
织田舞微微点头。
下一秒。
她左脚往后一拉，精气神合一，全在腰间。
于是。
拔刀！
一道亮丽的白光在伊凛眼中闪过，伊凛目光微凝，心道织田舞的刀，比起上次见面，似乎又快了几分。
如此看来，在围墙边时，织田舞朝自己后脑勺砍来那一刀，果然是手下留情了。
这么一想，伊凛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叮的一声。
嗤！
“叮”与“嗤”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几乎汇在一处。
刀芒尚未彻底消散，织田舞已收到入鞘。
伊凛也无暇去感慨织田舞的刀有多么快，两人同时望向织田舞所砍的那面墙。
在刹那间。
伊凛与织田舞死死盯着墙上的那道“刀痕”，再一次生出背脊发凉的感觉。
肉瘤附近的墙壁，被织田舞一刀砍出了一个缺口。
但刀与墙壁接触的瞬间，传出“嗤”的音调，分明不是刀身与硬物接触的声音。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不约而同地快速退后几步，远远站定。
那墙壁裂开的深处，竟透出了肉质的颜色，与四周的卵色相仿，但墙壁的肉质，却显得更加凝实一些。
在被织田舞劈开后，一注淡红色的液体，沿着刀痕缓缓流下，几个呼吸过后便已在墙边汇聚成一小滩。
而墙壁内的血肉，在“流血”的同时，里面像是爬满了形状怪异的小虫，织田舞的刀如同打破了虫的冬眠，无数微小的触须在缺口中疯狂蠕动起来。
五分钟后。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皆一言不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被劈开的墙壁，重新“愈合”，重新成为了完整无缺的一面墙。
而地面上那一摊流下的淡红色液体，也不知被吸收到了何处，原地只余下一片浅浅的红印，若不仔细注意，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织田舞低头，小手摩挲着刀，似乎有再砍一刀的冲动。
现在局势很明显。
卵是“怪”。
肉瘤是“怪”。
连墙壁也是“怪”。
说不定连天花板与地板，全是“怪”。
眼前一切，全是能够用刀子捅的“怪”，织田舞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去阻止自己拔出刀刀来。
伊凛一看织田舞那杀气腾腾的表情，便已猜透这姑娘的想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傻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目的？”
“？”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逃出去，而不是杀了这些东西，你就算全砍光光我们人还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
等等。
说完这句话时。
伊凛微微一愣。
冥冥中，他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点，那种感觉一闪而逝，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
这或许就叫做灵感。
但当伊凛想将那一抹灵感抓住，却又变得毫无头绪。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非常关键的提示。
想了好一会，伊凛仍没想出个关键，只能暂时作罢。
“算了，我们先回去，今天收获已经不少，没必要急在一时。”
织田舞点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离去时。
伊凛脚步一顿，忽然说：“嗯，你先走，我迟点再走。”
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放心，有砍怪的时候，保证叫上你。”
织田舞这才心满意足地提刀离开。
两小时后。
伊凛终于从卵堆中走出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伊凛摇摇头，有些简单的布置，虽说不知道能不能受到成效，但提前布下，总是没有错的。
在离开前。
伊凛注意到在螺旋阶梯的附近，有一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几乎完全被吸收进了地板当中。
而在血迹的表面，残留着一小根尚未来得及消化彻底的海怪触须。
次日。
天亮后。
伊凛打着呵欠，来到三年二班。
走进教室一看，学生们都面带微笑，三五成群，愉快地聊天。
乍看之下，似乎是一片十分祥和的景象。
织田舞早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开小差，不知道手里捋着什么，表情毫无波澜。
而柳柳与甜甜二人早已就位。
她们还活着？
呵。
从两人的表面上，似乎看不出什么东西。
伊凛十分好奇，那所谓的“焱萝的调教”究竟是什么。
“嗨，早。”
伊凛愉快地向同桌曹甜甜打招呼。
“嗯。”
曹甜甜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不知何时剃掉了长发，留着男生般的板寸头，头上那块刚愈合的瘢痕，如同羊皮藓般盖在曹甜甜头顶，十分刺眼。
当然，只要能回到现实世界，一切都能够修复，相信曹甜甜能活到现在，也不会在意这点容貌的变化，否则也不会剃掉了一头秀发。
伊凛想了想，问道：“我们还姑且算是队友吧？”
曹甜甜笑容终于没有那么勉强：“当然。”
“那么，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曹甜甜闻言，立即转过头，不让伊凛看见她的表情。
只见她浑身颤抖，似是遭遇了某种非人的虐待。
片刻后，颤抖平复，她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难以琢磨出心情的口吻，说：“你就别问了，总之和你无关。”
“是吗？”
伊凛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但心中，却悄悄多了一个疑问。
这节课，还是班主任，安伯沙。
见到安伯沙走进教室，伊凛立即挺直了腰板，避免又被安伯沙看不顺眼，问出什么鬼畜的课堂提问来。
安伯沙像是忘记了昨天课堂上发生的事，笑容和蔼。
“现在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需要复习的是，学员的自我修养。”
“请大家将课本翻出来。”
“《作为冥河初中的一员如果没有合格的修养的话你们都不如去死好了！》。”
“我相信同学们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学习，都深深记住了课本的名字。”
“大家都是好孩子。”
伊凛：“……”
曹甜甜：“……”
柳如烟：“……”
织田舞：“……”
班主任开始朗读。
伊凛也打开了传说中那本名字足足列成了四行文字的课本来。
毫无意外。
看不懂。
看来是语言水平不足。
“首先，冥河初中就是你们的一切。”
“你们要记住，无论在任何情况，都要坚守纪律与校规。”
“在你们心里，校长第一，副校长第二。”
“校规第三。”
“噢对了，不久前副校长加了一条，当校长不在的时候，副校长说的话等同于校长。”
“现在请翻开第八页，第六条，第五细行，大家开始念……”
这节课，几乎等同于洗脑。
伊凛在翻来覆去朗读校规的轰炸中，结束了这节课，直到下课时，他仍感觉到两耳嗡嗡作响。
古怪的是，学生们在那恍若念咒般的校规朗读中，表情越发严肃虔诚，越发狂热，若不是伊凛用相当于4A纸大小的课本挡住了脸，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来。
直到下课，安伯沙匆匆离去，伊凛这才松了一口气。
使徒几人踏出教室门口时，那强制性的选项再次出现。
四人先后僵直在走廊上，形同雕塑。
几乎与上次一模一样。
……几乎。
不同的是，内容稍稍不同。
【终于下课。】
【你饿了。】
【你似乎真的饿了。】
【但你又有些寂寞。】
【午休时间很漫长，你决定找个地方打发闲暇的午休时间。】
【你将前往——】
【请选择。】
【A、我听说，同班的魔理莎同学，总喜欢在午休时在天台仰望天空，说不定，这是一段浪漫的邂逅。】
【B、作为粉嫩插班生，我在第二天又一次迷路到学校门口，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C、饿了就必须吃，这完全没有疑问，今天，说不定会有全新的菜谱哟！】
“……”
选项还是那三个选项。
天台。
食堂。
大门。
但内容略有不同。
选项的顺序也作出了调整。
为什么？
伊凛有些疑惑。
但他这一次有了经验，却没有选择那三个选项，在四肢手指均不能动弹时，内心深处疯狂默念。
“D，D，D，D……”
两秒后。
伊凛发现自己忽然能动了。
【……】
【你作出了选择。】
【你战胜了饥饿，打败了内心深处对天台邂逅的渴望，你放弃了迷路的打算，你选择了自由行动。】
“……”
居然真的可以！
伊凛隐隐猜出了，这些【选择】背后所隐藏的真面目。
在伊凛作出古怪的选择时。
其他人也快速作出了各自的选项。
伊凛忽然想起，那三个选项的内容，表情微凝，连忙朝织田舞发出了信息。
伊凛：你选了C？
织田舞：嗯。
伊凛：……
织田舞：有问题？
伊凛：没，你喜欢就好。
通话结束。
果然不该对这个姑娘的思考能力抱有希望。
希望人没事吧。
嗯，希望饭堂里的其他人没事。
在【寻路模式】的驱使下，织田舞、柳如烟、曹甜甜三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下楼梯，朝饭堂走去，此时再说什么已是太迟。
伊凛忽然觉得有些古怪。
织田舞逢选择题全TM选C也就算了，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但见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步伐整齐，几乎不分先后地往同一个地方走去，很显然她们在做选择题的时候，都没有太多犹豫。
她们二人昨天已经在大门做过一次无用功。
往下走楼梯，只有两种可能。
大门，食堂。
那么是食堂？
伊凛简单推测出两人的目的地。
伊凛先是假装往天台走去，然后当织田舞三人消失在楼梯转角后，又立即折返下来，悄悄尾随。
“我忽然改变了主意，又想溜去食堂，这也是一种选择，对吧？”
伊凛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着冥冥中，某个存在在低声呓语。
【……】
伊凛开启了如影随影，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存在感。
虽说能够目击到伊凛的视线十分多，但伊凛现在也是粉嫩学生的装束，哪怕是被见到了，也不会太惹人注目。
三人在前，一人在后，四人竟先后抵达了食堂。
与织田舞三人不同的是，伊凛现在似乎已经脱离了选择题的束缚，处于自主模式。
其实关于选择题中隐藏的猫腻，伊凛已经告知了织田舞，但不知为何织田舞还是选择了C，这让伊凛真不知该如何去说。
算了。
随她吧。
目前来说别出事就好。
伊凛躲在暗处。
织田舞三人都没有发现伊凛的存在。
无论如何，对于【如影随形】的技能效果，伊凛还是十分自信。
毕竟他可是注定要成为影子一般的男人。
哪怕是织田舞，在华亭市事件中，伊凛将刀子紧贴织田舞的脖子时，她尚没有发现伊凛的存在，可见存在感消失的技能效果，好用到什么程度。
食堂中。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快速点了一盘菜。
与昨天伊凛的经历相仿。
织田舞皱着眉，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那里并没有刀刀。
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她对选项中的菜谱十分警惕，警惕到想拔出刀子来寻求安全感的地步。
伊凛暗中观察。
先不管织田舞那边。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给伊凛的感觉，有种古怪到让伊凛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端着一言难尽的盘子，选了一个座位坐下时，她们脸上所流露出来的表情，并不是恶心、嫌弃、想吐、早孕等一系列推测中的反应。而是……蠢蠢欲动，以及一种如同野兽般的渴望。
对盘中“食物”的渴望！
曹甜甜与柳如烟席面而坐。
忽然间。
两人相视一笑。
便同时对盘中的黑暗料理动起了刀叉，将那一块块不知名的肉与眼珠子，或是虫子的尸骸，狼吞虎咽地往嘴巴里塞去。
二人的吃相，若是不知所以的人，还以为是在吃着什么珍馐野味，腮帮子鼓鼓，各种颜色的粘稠汁液，从曹甜甜与柳如烟的嘴角溢出，滴滴落在盘中，然后又快速被二人舔了回去。
“选择？”
伊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虽说这两位美少女贪婪地啃着一盘……的情景，让伊凛感觉到十分鬼畜，但伊凛现在更多的是在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诡异的情景。
“不，选择再怎么强制，也不可能改变她们的心智，她们眼里所流露出来的，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渴望，这根本装不出来，除非……她们都是影后。但这种情况下，她们根本没必要演戏，因为，没有观众。”
“难道说……”
伊凛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周围的其他学生，在看见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的吃相，均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在二人狼吞虎咽进食的时候。
织田舞终于做出了选择，端着一根简单的红烧肘子坐在了角落。
红烧肘子？
伊凛伸长脖子瞄了一眼。
嗯。
红烧肘子，倒是很正常的菜式。
前提是那肘子前端的五根手指头，长得不那么像人类的手指的话。
织田舞瞪大眼睛，默默凝视着面前的红烧肘子。
“……”
“……”
“……”
足足三十秒。
周围可爱憨萌的同学们再一次对织田舞盘中的红烧肘子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唰！
刀光一闪。
出刀，回鞘。
一个眨眼的工夫，织田舞已完成了拔刀，挥刀，砍，归鞘四个动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肘带盘，连同桌子，齐齐切成了两半。
织田舞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默默朝食堂门口走去。
直到织田舞走出两步后，那被劈开的桌子这才不堪重负，啪叽一声裂开倒地。
食堂阿姨怒气冲冲地从门后走出，指着织田舞的背影大喝一声：“那位浪费食物的同学给我站住！”
“嗯？”
织田舞缓缓转身，将刚归鞘不久的刀子拔出了一半，打出了一个问号。
打菜阿姨神情不变，但手指头却快速缩了回去，对织田舞教育道：“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你没看校规吗？哦，你是新来的插班生？那没事了，下次注意点。”
说完，食堂打菜阿姨便快速地走回了后台，砰地一下将门锁死。
啊这？
伊凛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幕。
特喵竟然还能这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理服人？
织田舞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走出食堂，她刚好看见了正在偷窥的伊凛。
伊凛此时也关闭了“如影随形”技能，笑眯眯地看着织田舞。
“说实话，我很意外。”
织田舞稍稍低头，避开伊凛的目光，闷声道：“抱歉。”
伊凛：“？”
织田舞：“没忍住。”
哟？
居然学会说抱歉了？
“你误会了，我说的意外并不是指这个。”
“？”
“我意外的是，你竟然能忍三十秒才拔刀，出乎我的预料。”
“……”
两人边说着，渐行渐远。
他们并没有看见，在织田舞走后，周围有一片不属于三年二班的学生，终于等到织田舞远离后，猛地冲向地面的被切成了两截的“红烧肘子”，毫无形象地撕抢起来，那般场景，如同是饿狗抢食。
柳如烟与曹甜甜二人饭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二人嘴角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
伸出舌头将嘴边粘液舔干净后，柳如烟与曹甜甜二人望向不远处那因为区区一根红烧肘子而疯打成一片的混乱局面，眼中不约而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同一时间。
校园小道。
织田舞与伊凛再次一起行动。
伊凛回想起不久前食堂所发生的事。
“关于这个学校的真面目，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还差几个关键的拼图。嗯，当然，真面目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路所在。”
织田舞默默倾听。
没有发表意见。
伊凛原本也只是说说，并不指望织田舞能提供太多有用的意见来。
不过她那以理服人的方式，倒是开拓了伊凛某方面的视野。
伊凛继续说道。
“按理说，哪怕是逃生试练，也绝不只有一种通关方式，换言之，逃生的路绝对不止一条。哪怕只有一条路，那么找到这条路的方式，绝对不止一种。否则，通关评价就没有任何意义。”
“又或者是，除了单纯的逃生之外，试练中有其他可发掘的重要支线……等等，选择？”
伊凛一边分析，一边自言自语，又想起了最初的任务提示。
“选择……选择……选择……？冥河初中，身份，卵，逃生，围墙，许可证……”
“这一切，都是……选择？”
进入试练以来，各种线索，各种古怪的场景，在伊凛脑中盘旋。
“该不会连那个……也可以选？”
当伊凛忽然间脑洞大开，得出某个异想天开的结论时，动作不由一愣，脸上也流露出惊愕的表情。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也太坑了吧？
一般来说谁能想得到？
虽然还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方法，但伊凛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若是那样，时间就有点紧迫了。”
伊凛点点头，瞬间掉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皮皮虾，我们走！”
织田舞：“？”
“我是说，跟我走。”
织田舞收起了刀：“哪？”
伊凛神秘地笑了笑：“去天台啊，不是还有一段‘浪漫’的邂逅么？”

第0251章 秘密花园
在半路上。
伊凛快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啃完。
味同嚼蜡，又似是在啃木头。
但不管怎么说，吃完压缩饼干后，腹中的饥饿总算是缓解不少。
“来一块？”
伊凛大方地掏出了另一包，递给了织田舞。
织田舞抿着双唇，原本是想拒绝。
咕咕咕——
但从织田舞那扁扁的肚皮处传出阵阵空响。
于是织田舞快速从伊凛手中接过了压缩饼干，不再拒绝。
简单进食过后。
伊凛与织田舞回到教学楼，走上天台。
天台上，仍是显得十分空旷。
一位背影恬静的女生，倚在天台的栏杆边上，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此情此景优美得像是一幅画，女生就像是画里的白莲花。
嗯，硬要给这幅画取一个名字的话。
那么应该是……《少女与苍白的天空》？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自己的取名品味，一向很有自信。
【你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孩。】
【一位让你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间变得苍白的女孩。】
【这个女孩的背影，令你觉得，仿佛在这个瞬间，这个世界变得如何，也不再重要。】
【于是，你选择——】
【A、走上前拍拍女孩的肩膀，询问他的名字。】
【B、静静地走到女孩的身边，用迷离的眼神，凝望天空。】
【C、立即转身离去，放弃深入这一段可能会发生的故事的邂逅。】
选项与旁白再次出现。
但其实对于现在的伊凛而言，选项除了能给予一点提示之外，再无意义。
他可以选D，甚至选E，说不定还能选F？
总之，一切都是选择。
就连不是选项的选择，也可以选择。
“别乱选。”
伊凛生怕织田舞又胡乱选了C，低声提醒道。
织田舞此时早已将黑鞘长刀悬于腰间，默默点头。
像是在说——
“我选刀。”
伊凛琢磨着选项。
如果当初死在这里的憨憨同学，眼前同样出现了这种选项的话，那么他的死，的确不冤。
在试练开局时，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被活活给坑杀在此。
想到这里，伊凛微微一笑。
没有犹豫，直接选了C。
在选择的瞬间，伊凛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其实伊凛并不担心错过这一段“剧情”。
哪怕真的在“寻路模式”下身体被带走了，大不了又跑回天台再选一次就行。
嗯，一切从心。
“那位同学，请留步。”
就在伊凛即将离开时，不远处那一位仰望天空的女子，忽然望向了伊凛，遥遥相望，楚楚可怜。
果然。
伊凛的脚步顿在原地。
这幕的开场白仿佛是狗血言情剧中的情景——
“我走。”
“不，你别走。”
“我真的想走。”
“不，你不想。”
“好吧，我选择留下。”
“你本可以走的。”
“不！我不走！”
“……”
伊凛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狗血言情伦理剧中的台词，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候再来一场说来就来的瓢泼大雨，就更加应景了吧。
伊凛心道。
伊凛没有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不远处的女生已转过头。
那令人惊艳的容貌，清澈无暇的眼珠子，似蹙未蹙的细眉，像是蕴藏了无限话语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拒绝。
“有事？”
女生微微笑道：“我叫魔理莎，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
“哦。”
“……”
气氛诡异地尴尬起来。
魔理莎又补充道：“我也是三年二班的学生，我就坐在……前排的位置。”
伊凛笑道：“抱歉啊，我没注意。”
“……”
【魔理莎有点生气。】
【生气为什么碰上了这么一个榆木脑袋。】
【但你那如同钢铁直男般的对话方式，反倒引起了魔理莎的兴趣。】
【她对普通的男生没有兴趣。】
【说明，你不同寻常。】
【魔理莎决定与你尝试更深一步的交流。】
织田舞怪怪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但出于对伊凛“阴险”程度的信任，织田舞终于忍住，没有掏出刀子来朝那张脸蛋砍过去。
嗯，等会再砍好了。
织田舞欣然做出了决定。
她现在已经将冥河初中的一切都看作了“怪”，在织田舞逻辑中，没有不能砍的怪。
天台上。
魔理莎微笑着向伊凛发出了邀请。
“要过来聊聊吗？”
伊凛挑挑眉，也不拒绝：“好啊。”
他同时却快速朝织田舞发出了一条信息。
伊凛与魔理莎二人，并肩而立，从远处望去，就像是一对欲拒还迎的情侣。
魔理莎又望向了天空。
伊凛也闷头不语。
十多秒后。
魔理莎终于忍不住，问道：“呐，你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伊凛眼前也浮现出选项。
【A、爱的保护色。】
【B、你眼睛的颜色。】
【C、同一片天空，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不同的模样。】
伊凛有些纳闷。
那么明显的陷阱，憨憨是多么纯真，才能一脚踩进去的？
他莫非以为自己是在玩攻略女主的Galgame？
不至于那么单纯吧？
带着疑惑，伊凛直接无视了所有的选项。
“黑色。”
魔理莎诧异地望着伊凛。
伊凛解释道：“又或许是白色。这不是很明显吗？瞎了才看不出来。”
魔理莎：“……”
忽然间，魔理莎不知道该如何将对话接下去了。
俊男美女的对话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一次，却是由伊凛打破了沉默。
“既然你会问出这种问题，只有两种可能。”
“一，你在装逼。”
“二，你认为你眼前所看到的‘天空’，并不是真正的‘天空’。”
“经过简单的对话，我发现二年级与三年级的智商水平，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
“我暂时排除掉你装逼的可能性后，也论证了我个人的其中一个推论。”
魔理莎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对话的进展似乎开始出乎魔理莎的预料。
这……不按常理出牌啊啊啊啊！
但其中一句，却是让魔理莎那平静的双眼微微闪动了一下。
伊凛仔细观察着魔理莎的反应，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笑道：“既然你渴望看见天空，那么能否请魔理莎小姐告诉我，如何才能抵达真正的天空所在？”
“嘻嘻嘻……你想知道？”
伊凛理所当然：“想啊。”
“那么……”魔理莎轻咬下唇，欲言而止地望了站在门边的织田舞一眼，霞飞双颊，多了几分娇羞：“这里不太方便，我觉得……”
伊凛快速打断了魔理莎的话：“不用你觉得，我觉得这里挺好，请你赶紧。”
“好吧。”
魔理莎撅起嘴，带着几分不满。
只见她双手一点点下移。
移到了裙摆边上。
她两手如同少女拈花般轻柔，用两根葱白的手指，捋起了裙角。
一厘米。
两厘米。
一点点将裙子往上拉。
在裙子下方，仿佛蕴藏了某种天大的秘密。
三厘米。
裙子下方，仿佛隐藏着秘密的花园。
五厘米。
裙子下方，仿佛……
伊凛忽然动了。
毫无征兆。
刹那间，伊凛屈指一弹，一颗早已攥在手中，早已发动技能化作了“不稳定的爆炸物”的爆珠，脱指弹出！
BiuBiuBiu！
与此同时，伊凛手中卡片消碎，光芒点点，化作血茉莉，毫无花俏地捅向魔理莎的脖子。
爆珠射出的方向，不是魔理莎身上的某处，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地方，而是……地面！
在伊凛动手的瞬间，一直站在远处毫无动静的织田舞，刹那间却是杀意大盛，浑身肌肉紧绷，蜷伏身体，如同一只猎豹，又像是一张弯到了极致，即将弹射出来的强弓。
杀！
两人同时动手！
魔理莎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她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男人，竟如此无情，说来就来。
她连裙子都还没来得及撩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伊凛与织田舞早有预谋，动作太快，快得连眼睛都反应不过来。
魔理莎的双手，仍维持着撩裙子的动作，无暇多顾。
再转眼，伊凛的血茉莉已深深没入了魔理莎的脖子，从颈后透出，甚至还带出了一注淡红色的血。
而同时，伊凛向地面弹出的爆珠，竟诡异地在地面反弹后，以精准地角度，弹到了魔理莎的裙底。
伊凛表情不变，只是笑着说：“你脱得太慢了，我帮你。”
一边说着，伊凛迅速将血茉莉从魔理莎的脖子上拔出。
发出“啵”的抽吸之声。
而下一秒。
魔理莎又惊又怒地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上面不断有腥臭的血液渗出，也不知是因为伊凛这一刀的缘故，还是魔理莎此刻心情太过激动，一时间竟连怒吼或惨叫都无法发出。
爆珠抵达裙底。
然后——
炸了。
轰！
而此刻。
织田舞蓄力完毕。
一步踏出。
但伊凛却能够勉强分辨出，在这看似一步的间距中，从织田舞脚下，分明发出了五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踏地声。
因为织田舞速度太快，所以才让这五步，从视觉上看上去，恍若只走了一步。
一眨眼，织田舞如同瞬移般，从天台入口直奔魔理莎面前。
魔理莎因为伊凛的突然袭击，本就在后退，但从裙底突如其来的爆炸，让魔理莎的动作再次一顿。
裙底涌出……滚滚黑烟！
还散发着怪异的味道。
而在这停顿的瞬间，魔理莎原本那美妙的瞳孔，瞬间缩成了竖线状，噌噌蹭冒出了幽绿的光芒。
魔理莎眼中，被一道朴实无华的刀光所笼罩。
只是一刀！
织田舞——
拔刀！
“啊，留口气！”
伊凛这才想起织田舞出刀的风格，连忙提醒。
但话刚出口。
伊凛又忍不住摇摇头：“迟了。”
雪白的刀光，化作一条纤细的光线，精准无比的划过魔理莎的脖子。
咔。
长刀归鞘。
织田舞已重新摆出了第二刀的架势。
拔刀斩，每次拔刀，只砍一刀。
当然也可以再拔，再砍，再拔，再砍，无限循环。
只要织田舞的力气足够。
伊凛已不是第一次目睹织田舞出刀。
每次伊凛都觉得，织田舞挥刀的姿势，充满了异样的美感，两点一线，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的动作。
当织田舞挥刀过后，直到入鞘为止，魔理莎的脖子，这才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浮现。
或许这就是缘分，织田舞与伊凛约定动手，但都先后瞄准了对方的脖子，似乎都对这个部位情有独钟。
魔理莎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直。
来自脖子的伤口，以及裙子的爆炸，似乎让魔理莎遭受了重创。
三秒后。
魔理莎那表情凝固的头颅，突然从脖子上掉下来，从脖颈横截面，陡然咻咻地喷出了两道血柱，像极了喷泉。
而下一刻，失去了头颅的魔理莎身体，也软倒在地上，没有了半点声息。
织田舞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静静地站在原地。
“击杀”了魔理莎后。
伊凛眼前，再次出现旁白。
【你丧心病狂，亲手为这段尚未来得及发生故事的邂逅，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
伊凛盯着魔理莎头身分离的“尸体”。
裙底一片狼藉。
织田舞面无表情地望了伊凛一眼。
仿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织田舞根本不清楚伊凛的打算。
她只是负责砍怪而已。
如今怪已经砍完。
织田舞转身，准备离开。
而忽然。
伊凛笑了笑：“那么快走做什么？”
织田舞脚步一顿，但表情不变：“不然？”
“这不是还热乎么？”
嘶。
织田舞微微吸了一口气，她略带诧异地望着伊凛。
伊凛却没理会织田舞此刻的想法。
只是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魔理莎的尸体轻声说道：“既然还热乎。”
“那么，就……再杀一次好了。”
呱呱呱呱——
刹那间！
在伊凛说出那句话时。
魔理莎失去头颅的身躯，猛地居然抖动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魔理莎那狼藉的裙底，还有脖颈的横截面，猛地有红白双色的肉块，蠕动，破体而出。
形状狰狞怪异的肉块，竟转眼间凝聚成两条如同长蛇般的触手，以两个方向，分别朝织田舞与伊凛咬去。
没错。
就是……咬。
在那肉块构筑成的触手的头部，竟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大大裂开的嘴巴，嘴巴里的尖牙开阖之间，粘稠的唾液拉成了一道道丝线，就像是馋极了二人的身子，不断地淌着口水。
“局部活化&#183;蝗足！”
伊凛早有准备。
事实上，当魔理莎倒地时，伊凛没有获得混乱值时，他便留了一个心眼。
虽说魔理莎的人头，未必会算在他的头上。
但根据目前伊凛所掌握的线索推论出的某个结论告诉他，这名为魔理莎的可爱女孩，也不应该那么容易死在两人的围殴之下。
若是普通的人类，早就隔屁了，没有其他可能。
但……不是人呢？
那就未必了。
转眼间。
伊凛弹跳力得到了恐怖的强化，伊凛脚下一踏，便灵活地跃向半空，轻松地避开了那张血盆大口的突袭。
而织田舞虽然反应稍慢了半拍，但她无时无刻保持着拔刀姿态的手势，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反应过来。只见织田舞面沉如水，面对那诡异恶心的怪物，脸上反倒多了一丝隐晦的兴奋，右手猛地一抖，一道刀光直接掠向血盆大口中。
躲？
那是不存在的。
只要是能砍的怪，为什么要躲？
织田舞逻辑非常简单。
在半空中。
伊凛低头，盯着织田舞的动作，又凝聚出一枚念针，往头部另一个部位插去。
“局部活化&#183;超忆。”
同时。
念动力感知，笼罩全场。
在这十米方圆内，一切尽在伊凛掌握之中。
伊凛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笑了笑。
“抱歉了，织田舞。”
弹跳力Max，伊凛落下，又高高蹦起来……
织田舞无暇顾及其他，在她想收刀的瞬间，却是目光一凝。
那张血盆大口，竟是不顾被切开的风险，用一口森森白牙，死死地咬住了织田舞的刀。
另一头。
伊凛又跳到了半空……
千钧一发之际，织田舞嘴角不着痕迹地翘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只见她的左手，竟伸向虚空，从储物空间中，又取出了第二把刀！
那是一把刀鞘上缠满了老旧绷带的长刀。
刀柄猩红如血，又似是凝固的琥珀，充满了邪异的气息。
“哦？第二把刀？”
伊凛又从空中落下，又快速蹦了一下……
第二颗长脖子头颅见死活咬不到伊凛，便恨恨地舍弃了目标，两头出击，两头夹击，一头咬住织田舞的刀，另一头却咬向织田舞的脑袋。
“二天一流&#183;弦月！”
第二刀刀芒，不请自来。
伊凛又蹦跶起来……
织田舞：“……”
两分钟后。
“你还跳？”
织田舞将第二把刀收起，面无表情地望着伊凛。
伊凛终于停止了上下蹦跶，大腿肌肉酸痛。
伊凛认真地解释：“我是在分析这些怪物的行动模式。”
织田舞……信了。
她点点头，将放在腰间的右手缓缓垂下。
伊凛回想起刚才织田舞拔出的第二把刀。
记得在华亭市事件中，织田舞曾说过，她家丢失了一把家传的附灵武器，所以才因为一点蛛丝马迹，追到了华亭市，最终对她来说却是一个乌龙事件。
华亭市事后，织田舞为了寻刀，匆匆离开华亭市，伊凛也没空细问详情。
这么看来……那一把妖邪的长刀，就是织田舞口中所说的“家传附灵武器”？
伊凛当时还以为织田舞只是说说而已。
伊凛没有多问。
打听使徒的能力与装备属性，本就是大忌。
再加上伊凛刚才后半段全程划水，他也不好意思问出这种问题来。
打完，收工。
伊凛仔细观察魔理莎被织田舞切成了碎块的尸体，微微蹙眉。
如果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这种怪物的话，那未免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刚才伊凛也确认过，魔理莎的背后，并没有伊凛与织田舞背后那一块诡异的“肉块”。
换言之，那坨东西，是他们几位三年二班插班生独有的“身体结构”。
若想弄清楚那肉块的作用，除非找个人主动抠下来，否则一切都只停留在推论中。
织田舞反倒很淡定。
只要怪物有血条，那就没有不能杀的怪。
“先不讨论这些是什么怪物，它们的头颅，似乎并不是弱点所在。”
伊凛说出了一句废话。
织田舞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伊凛俯下身体，观察着魔理莎的尸体。
“虽然现在没有条件详细解剖，但它们身体里面的构造，有一部分和我们类似。”
伊凛压低声音：“致命伤应该是位于心脏这一刀，而在你刚才两把刀同时砍它的时候，它许多动作，也有意无意地护住了心脏的位置。”
织田舞犹豫片刻。
快速总结道：“砍起来，肉质还行。”
伊凛：“……”
是啊。
虽说织田舞的形容有些怪异，但伊凛却表示同意。
单独一只的话，只要提前有所防备，又不瞎几把乱选【选项】的话，的确不容易被坑死。
汉汉的死完全是因为太蠢……笨死的。
魔理莎后面所变身的怪物，弱点也很明显。
敏捷不太弱的话，躲避那些嘴巴的啃咬，并不困难。
所以伊凛才大大方方地划水，也不担心织田舞会怀恨在心。
君不见，织田舞砍怪的时候，那脸上兴奋的表情就如同磕了药，难以掩饰。
但。
如果整座学校的学生，都转眼间变成这种怪物呢？
想到这里，伊凛就颇为头痛。
他几乎可以肯定，学生皮囊下隐藏的恐怖怪物，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海，便是这次逃生试练隐藏最深的危机所在。
若不尽快找到逃出去的路线，说不定等到某个时候，或达到某个触发条件后，所有的学生通通撕破脸皮，化身成鬼怪，朝身为插班生的几人扑过来。
到了那时，再想逃出去，难度将呈几何等级上升。
直至此时。
也算是终于解开了汉汉的死这个谜团。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魔理莎直接当着汉汉的面前掀起了裙子，而汉汉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中，瞬间就被裙底冒出来的嘴巴一口啃掉了脑袋。
可怜的憨憨同学，默哀。
伊凛有些奇怪的一点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织田舞动作太干脆利落的缘故，伊凛并没有见到魔理莎施展出课堂上学习的“魔术”。
又或者是……魔术施展起来太麻烦，还不如遵循本能用“咬”的？
嗯，很有可能。
织田舞又看了伊凛一眼，示意地上的尸体怎么办。
伊凛笑道：“你忘了汉汉坠楼的时候？尸体，会有人处理的。”
说完，伊凛便准备离开。
织田舞想了想，貌似也有道理，于是也不再操心，跟在伊凛身后，离开天台。
在楼梯上。
伊凛看了一眼使徒面板上，萌兔Buff所剩余的时间，微微一笑。
“是时候，探索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寻找出口了。”
一边说着，伊凛手中，一个古老的罗盘，无声出现。
……
半小时后。
有学生发现了魔理莎那支离破碎的尸体。
发现尸体的学生们，在看见尸体的瞬间，一脸惊愕。
但数秒后。
滴答。
滴答。
滴答。
所有学生纷纷流下了渴望的口水，眼中不约而同冒出绿光来。
“是三年二班的魔理莎同学耶！”
“她怎么死了？”
“死了吗？”
“老师说，这样子一动不动，就是死了呢。”
“我们要报告老师吗？”
“好像……要吧？”
“可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呢？”
“好像还热乎呢。”
“能吃吗？”
“能吃吗？”
“能……吃吗？”
“可是这是……违反校规的吧？”
“可我们只要吃得足够干净，没有任何人发现的话，就不算违反校规了。”
“呐，你说对吧？”
“魔理莎？”
“……”

第0252章 诡计与谎言……？
对于织田舞而言。
一切红名皆是怪。
试练中，只有能砍，和暂时不能砍的区别。
你让她说出关于试练的想法，她除了犹豫要不要拔刀之外，也说不出其他所以然来。
于是伊凛终于认清现实，放弃了与织田舞商量的打算。
“嗯，你……自由发挥就好。”
解决了魔理莎后，伊凛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织田舞点点头，收起刀，没有多问。
思路逐渐清晰。
这次逃生试练，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隐藏在逃生的主线任务底下，竟然有着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剧情。
若是深挖下去，估计能挖出不少隐藏的支线。
但……这样真的好吗？
伊凛有些头痛。
若是再深挖下去，无疑能够进一步掌握冥河初中的更多真相，但一旦触发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到时候会凭空增添不少变故。
“还是先做主线任务好了。”
思索过后，伊凛做出了决定。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毕竟再高的通关评价，也是建立在“通关”的前提下。
如今时间已经过半，若是无法成功逃生的话，剧情挖掘再深，也没有什么卵用。
伊凛躲在无人的角落，握紧了罗盘。
“内心深处的渴望……”
伊凛尝试发动【从心的罗盘】。
【从心的罗盘】功能虽然强大，但在这一次试练中，他所能够定位的“目标”，也只有两次机会，伊凛不敢大意，也不敢随意浪费。
渴望什么？
自由的味道？
天空的颜色？
出口？
对生存的渴望？
伊凛集中精神。
内心深处转过一个个念头。
而罗盘在伊凛手中，感应到伊凛内心中的渴望，指针疯狂旋转，左三圈，右三圈，根本停不下来。
十分钟后。
伊凛睁开眼睛。
无语地盯着手中的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仍在转动，似是永无停歇。
“果然，真正使用起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简单么？”
伊凛揉了揉眉心，笑了笑。
从心的罗盘虽说能够读出持有者内心深处的渴望，并指出正确的方向。
但现在的情况是，连伊凛自己也根本不清楚，他想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若内心深处单单渴望“出口”的话，对于罗盘而言，答案实在是太过不确定，无法指示出正确的方向，所以才会一直转转转，这是罗盘使用失败的表征。
举个例子。
就比如一个人闹肚子。
他此刻如果内心的渴望是“解决这件事”的话，罗盘根本无法给出答案。
因为“解决闹肚子”的方式实在太多。
一、拉在裤子里。
二、憋回去。
三、找个厕所。
四、随地解决。
五、下次再说。
像这种太过飘渺广泛的“渴望”，根本无法被罗盘定位。
除非是明确渴望一个具体的目标，比如“我渴望距离我最近的一间公厕”，这样罗盘完全能够发挥强大的作用。
而目前伊凛根本连“试练的生路”是以什么形式存在都不清楚，连他本人都不清楚的“渴望”，又如何能够被罗盘读取？
伊凛默默收起了【从心的罗盘】。
“看样子，还是得尽快收集情报。”
“首先，要想办法找出‘生路’。”
“结合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最显而易见，却非常有可能是一个陷阱的，只有‘大门’。”
“要想从‘大门’通过，必须要有‘出入许可证’。”
“也就是说要找到副校长？”
“副校长的话，应该在副校长办公室才对，这个应该问题不大。”
“那两位‘队友’，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现在去的话，会不会太迟？但不去的话，很有可能会错过某些线索。”
就在伊凛躲起来思考时，上课钟声准时敲响。
铛铛铛铛——
伊凛仍杵在原地不动。
而就在伊凛没有任何去上课的打算时，旁白再次浮现。
【午休时间已过，上课钟声重新响起。】
【你知道，下一节还是焱萝女王亲自指导的‘高阶理论课’。】
【你很担心，若是不去上课的话，若是被焱萝女王发现，将会面临何等可怕的惩罚。】
【但与此同时，你内心深处又不禁有些小期待。】
【万一这种‘惩罚’，十分适合你的口味，那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你决定——】
【请选择。】
【A、没有经历过逃课的青春不是完整的青春，作为一名优秀的插班生，我不小心逃了一节课，然后路过副校长办公室，不是很正常不过的吗？】
【B、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听说医务室的保健老师性格温柔，长相迷人，腿长肤白，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
【C、焱萝女王的惩罚可是非常可怕的哟，我还是决定乖乖去上课好了，什么完整的青春见鬼去吧。】
“哟？”
这一次。
伊凛没有犹豫太久，也没有搞什么奇怪的骚操作，直接选择了【A】。
选择之后。
寻路模式启动。
伊凛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A选项】中所说的副校长办公室走去。
上课钟声准时敲响后。
三年二班。
焱萝女王仍是那一身紧身黑色皮衣，一条雪白大腿吹着冷风，腰间皮鞭包鼓鼓，在教室中来回巡逻。
三年二班，空位极多，焱萝女王也不知是真的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还是说根本不在意。
“那个家伙呢？溜了？”
曹甜甜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表情古怪。
“那个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曹甜甜默默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Buff的剩余时间。
如今已经是她们在冥河初中的第二天。
第一天，憨憨惨死。
如今试炼中，还有四位使徒存活。
曹甜甜虽有些不舍焱萝女王这条隐藏的支线，但若是主线完成不了，无法离开这所古怪的学校的话，支线做得再多，也没有什么卵用。
想到这里。
曹甜甜快速地与柳如烟暗中交流，发出了一道道信息。
在教室角落。
柳如烟那恬静的双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绿色的幽光。
同一时间。
逃课的伊凛，在寻路模式的指引下，来到了办公楼。
办公楼距离教学楼有好一段距离。
伊凛除了班主任以及焱萝女王之外，也没见过其他老师。
在办公楼中，人烟稀少，令伊凛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教师们的聚集地。
在走上办公楼之前，伊凛小心翼翼一边用念动力感知，一边向前推进。
如果每一位教师都拥有如同“焱萝女王”那般可怕实力的话，那么这座办公楼，便与龙潭虎穴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幸好，没有其他人。
这也是伊凛觉得古怪之处。
不过这种时候，这般古怪反倒方便了伊凛办事。
楼梯间，似乎是生怕入侵者找不到位置，十分贴心地张贴了办公楼平面构造图。
伊凛快速将构造图尽扫眼底。
冥河初中办公楼的风格，与教学楼类似，浑然一体，建筑风格老旧，只有门，没有窗户。
循着构造图，伊凛来到顶楼。
从构造图上来看，偌大的顶楼只有两个房间，似乎是副校长专用，隔壁就是秘书办公室。
伊凛一路上，没有碰到其他人。
抵达副校长门前时，伊凛却是微微一怔。
副校长办公室大门紧闭，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副校长有事外出，有急事请往前走十步找‘丽塔’秘书。】
啊这？
有事副校长没找着，还得去找秘书？
伊凛目光一凝。
他很快注意到，门上所贴着的那张纸条，看来并不是最近才贴上去。
纸条上铺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若不仔细看，说不定会一眼忽略过去。
纸条随意黏在门上，很容易便能够撕下来。
伊凛……也撕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撕下纸条后，纸条的形状竟在门上残留下一块没有灰尘的印渍，可想而知这张纸条在门上贴了有多久。
纸条攥在手中，没有浮现出任何“属性”。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张普通的便签纸而已。
“看来哪怕是一条看起来像是陷阱的路线，也没那么轻易完成？”
伊凛随手将纸条攥成团，塞进裤兜，便循着纸条的提示，往前走几步，看看秘书办公室那边有什么收获再说。
伊凛本想用念动力隔着门板探查一番。
但刚在放出念动力感知后，伊凛脸色微微一变，但数秒后，伊凛便笑了笑。
“宾果。”
也不知是不是副校长办公室的墙壁与门板材质特殊，又或是有其他理由。
伊凛百试百灵的念动力感知，竟然无法穿透过去，无法探查到任何情报。
伊凛所散发出来的感知，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能够隔绝精神探测的地点？这么说来，里面一定有特殊的东西。”
“又或者是某种特殊场景？”
“没有选择题出现，意味着什么？”
“在‘选择题’看来，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进去？”
“不稍微意思意思的么？”
伊凛一边想着，走出十步，果然又如构造图所描绘的那般，一间房门虚掩的秘书办公室，出现在伊凛身侧。
就在伊凛即将接近门口时。
门后传出一个慵懒娇媚的声线，愉快地笑出了浪叫。
“是谁呢？是你吗？咯咯咯——”
“……”
【……】
这个声音。
听起来有些不正常。
但在这所学校里，反倒让伊凛觉得毫无违和感。
伊凛也没有开启如影随形，直接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陈设十分简单。
一张办公桌。
一个顶到了天花板的大衣柜。
一张陈旧的长沙发。
暗红色地板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石板，又像是其他不知名的材质，与四面墙壁泛黄的色泽相搭配，带给伊凛一种腐败荒芜的感觉。
伊凛此刻无暇吐槽这所冥河初中整体建筑风格的奇葩。
只见一位穿着职业装短裙，袜子上还有网状孔的成熟妇人，用一种懒洋洋没事做般的姿势，斜躺在沙发上休憩。
伊凛快速注意到，办公桌上根本没有任何文件，让人很怀疑这位秘书存在的意义。
在伊凛快速观察四周环境是否安全时。
丽塔秘书轻咦一声，忽然从沙发上坐起，表情从容地整理着衣服，多扣了一颗上衣纽扣。
丽塔秘书冷冷地注视着伊凛，在短短数秒内，丽塔秘书的表情大变，从慵懒娇羞转眼变成了疑惑，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诧异。
“你是谁？”
伊凛尚未回答。
旁白似乎比较心急，瞬间浮现。
而且浮现速度还比往常快了几分。
【丽塔秘书是副校长的心腹。】
【校长不在时，由副校长说了算。】
【如果连副校长也不在，那么就是丽塔秘书说了算。】
【她注意到了你，毕竟你没有敲门。】
【她也注意到你校服上的班级号，想起了昨天似乎有‘五位插班生’被安排在那个班级里。】
【你忽然后悔你鲁莽的举动。】
【说不定，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你在丽塔秘书发出疑问后，用最快速度说——】
【请选择。】
【A、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
【B、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是教学楼，不过你别生气，我马上就离开。】
【C、大胆妖孽，我一眼看出来你不是人，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离开。】
选项出现时。
伊凛微微眯起眼。
这三个选项……有区别？
不都是劝他赶紧离开么？
这种堪称是“明示”的选项，让伊凛感受到一丝丝来自某处的温暖，温暖心窝……
我特喵温暖你个鬼啊！
只有一个选项还叫做选择题么？
这三个选项，乍看起来仿佛是提示。
提示伊凛再在这里呆下去，会十分危险。
但仔细一想，会不会连旁白都是一种迷惑？
说不定这里才是关键所在？
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能发现某种大秘密？
甚至是逃生的出口？
又或者用逆向思维。
看起来是陷阱的逃生出口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陷阱？
所以说。
这样绕下去，跟【旁白君】斗智斗勇玩心理战，根本没有意义。
一切都是选择。
而不是选项。
想到这里，伊凛没有理会选项上的内容。
对丽塔秘书微微笑道：“我是三年二班新来的插班生。”
丽塔眉头一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刹那间。
伊凛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再问一次？
什么意思？
伊凛忽然发现，正如旁白中所说，这次前来副校长的办公室一行，就像是不小心触碰到某个红色的按钮。
一旦按下去就会原地爆炸的那种。
旁白开始疯狂催促。
【你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危险在逼近。】
【相信我，这里不安全。】
【你现在还不能出事。】
【你将——】
【赶紧选。】
【A、立即离开。】
【B、立即离开。】
【C、离开！】
“原来……是这样吗。”
伊凛想起背后的肉瘤，忽然间，恍然大悟。
大多数线索，都串起来了。
原来，不单止是他，包括已经死去的憨憨，在这次试练中的所有使徒，都误会了一件事。
一件性命攸关的事！
伊凛瞬间将“学生”的稚嫩伪装卸下，表情平静，嘴角微微翘起，故意流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猜？”
丽塔秘书表情惊疑不定。
内心深处仿佛想到了什么事。
伊凛却很想告诉她。
你说啊。
你想到什么事情倒是说出来啊。
在心里憋着不难受么？
十来秒后。
丽塔秘书上上下下打量着伊凛，忽然用一种恍然大明白的口吻：“果然，‘狱门初中’把你们几个‘最新型的试验品’送过来，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果真不愧是诡计与谎言……XXXX……”
伊凛表情一凝。
不知为何。
丽塔秘书后半句话，听在伊凛耳中，却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诡异音节。
但那些不明意义的诡异音节，在从丽塔秘书口中说出的瞬间，却带给伊凛一股莫大的压力，仿佛他万一能够听懂那些音节，便会发生某种可怕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等伊凛琢磨。
丽塔秘书说完，那眸子忽然冒起了让伊凛觉得有些眼熟的绿光，绿意盎然。
“哼，说出你们的目的，否则……”
转眼间，丽塔秘书那张俏丽中带着成熟风韵的脸蛋，由白皙转为红润，由红润转为铁青，由铁青转蜡紫，一变再变，十分诡异，两根尖尖的獠牙缓缓从丽塔秘书的口中伸出。
伊凛呵呵一笑。
目光落在丽塔秘书身上。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
三分钟后。
红白两色华光，从伊凛身上消散。
因为此刻四周没有其他人，伊凛才使出了这一招。
毕竟，这一招虽然威力强大，攻防一体，但若是给熟人看到的话，真的是跳进硫酸也洗不清……误会大了。
空气中似乎仍回荡着白小依与聂红袖的笑声。
咳咳……
地面上。
多了一具被砍成了一、二、三……十七截的尸体。
不久前，她自称是副校长的秘书。
甚至还打算勉强伊凛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于是伊凛只能正义凛然地拒绝，顺便尝试了一下新技能。
伊凛面无表情打量着秘书的尸体，摇摇头：“这副校长口味略重啊。”
说完。
伊凛便开始搜索空无一人的秘书办公室。
【获得混乱值+369！】
单单一个丽塔秘书，便为伊凛带来了三百以上的混乱值。
如果说普通人类价值的混乱值大约40-50的话，那么眼前的丽塔秘书，大约相当于7个普通人的分量。
虽说伊凛至今也没有明确得知，“塔”对于混乱值的详细定义。
但总体来说，属性越高，混乱值价值越高，这个总体趋势不会有太大出入。
在击杀丽塔秘书时，伊凛顺手吸收了一层“血意”。
【血意第五层】（+3.2）
这次试练中的“人”，从属性值上来说，远比加勒比海中的士兵高出了一大截。
而丽塔秘书剁起来并没有太过棘手，但她的生命凝聚成的血意，竟也高达3.2。
换言之，她生前力量、敏捷、精神三属性之和，高达15以上。
这还是一位普通的秘书而已。
说不定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并不是实力，很有可能时拿捏准了那一位未曾谋面的副校长的品位。
“一个小秘书的三围属性高达15以上，那么整个学校……”
“学生的数量先不说，那个体型如同素哥般健壮的饭堂阿姨，校园门卫，焱萝女王……这几只精英怪的属性又会高到什么地步？”
“说不定还有各种诡异的能力……”
“所以这才是逃生试练么？”
“只是想办法从这所学校里逃出，这难度便足以让人在死亡边缘徘徊。”
伊凛光是想象这一点，都感觉到头皮微微发麻。
至今。
关于冥河初中里的危险，说不定伊凛所见，还只是冰山一角。
若是有人不小心触发了某种条件，让所有学生瞬间妖魔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看样子，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了，再耽搁下去，说不定难度会越来越高。”
“目前看来，Buff持续时间只有三天。”
“但其实任务时限说得很明白……至死方休。”
“很有可能，这个限时的真正意义，并不是说我们最少有三天时间，而是随着时间推移，难度有可能越来越高。”
伊凛内心深处，转过各种念头。
狱门初中？
虽说刚才伊凛在动手前，丽塔秘书说出的情报不多。
甚至最后半句，还被莫名地屏蔽掉。
但那“狱门初中”四字，却让伊凛隐隐明白了这个试练世界的大致构造。
像冥河初中这样的学校，并不止一所。
传说中的校园争霸战么？
此刻。
屋内已是一片狼藉。
沙发，书桌、衣柜，上面布满了一道道锐利的刀痕，乍看上去，又像是被一片刀光剑雨肆虐过后残留下来的痕迹。
对于新能力，伊凛十分满意。
副校长办公室与秘书办公室中，墙壁材质似乎都是特制。
伊凛的念动力感知，无法穿透过去。
在收到混乱值提示后，伊凛可以肯定丽塔秘书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没有再蹦跶起来诈尸的可能性。
于是伊凛也抓紧时间，安心在秘书办公室里搜索起来。
数分钟后。
伊凛一无所获。
原本这间办公室里陈设也十分简单，伊凛从丽塔秘书抽屉中找到一些古怪的情趣道具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特殊发现。
“咦？等等。”
伊凛有些不甘心。
而就在此时。
他将房间构造，对比楼梯间的平面图后，发现房间的实际大小，远比构造图上小了许多。
“嗯？又是密室？那么没有创意的么？”
伊凛很快便想明白原因，不禁张口吐槽起来。

第0253章 镜
就在伊凛在办公楼单刷秘书精英怪时。
同一时间。
教学楼。
三年二班。
焱萝正在性致勃勃地上课。
仍是《魔术高阶理论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实战部分详解》。
织田舞默默发呆。
而就在焱萝女王眼睛眯起，四处观望着所有人的进度时，织田舞那毫无焦距的目光，忽然在身前凝聚。
【焱萝今天心情似乎十分好。】
【她似乎想换一种不同的口味。】
【所以……你很危险。】
【除非你能掌握魔术。】
【否则接下来，你将会面临焱萝的惩罚。】
【相信我。】
【在焱萝提问前，你将有一分钟立即做出你的选择。】
织田舞：“？”
某脑子里长满了刀刀刀的少女，表示很疑惑。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但事还是找上门来。
【请选择。】
【A、向焱萝女王谎称想上厕所，立即离开三年二班教室。】
【B、向焱萝女王报告，你的身体出现了故障，需要前往医务室寻求‘克里斯汀’医师的帮助。】
【C、不管你找什么理由，先想办法离开三年二班再说。】
眼前的情形，忽然诡异起来。
织田舞哪怕不需要动脑子，也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选项】似乎在变着法子劝她立即离开教室。
无论用什么办法。
织田舞皱了皱眉。
按理说，不懂就该选C。
可这三个选项中，似乎意思并没有太多区别，一目了然。
讲台上。
焱萝女王晃了一圈。
她忽然抽出了腰间的皮鞭，笑意盈盈地数着班里的人数。
“1，2，3，4，5……22？”
“还多出了二个啊。”
因为伊凛的逃课，还有魔理莎的死，导致三年二班数起来，又少了俩。
焱萝女王自言自语。
她声音不大。
但教室也很小，四面全是墙壁，那娇媚的声线竟在小小的教室中回荡不止。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同时娇躯颤动，双腿夹紧，严丝合缝，不断摩挲，仿佛回想起某种不愿去回想的惨事。
“接下来，大家复习一下‘初阶控火术’。”
“我相信这个对你们来说，应该很简单。”
“毕竟哟，你们可是精英中的精英，和其他那些‘残次品’可是不一样的呢。”
所有学生脸上，都浮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来。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表情瞬间一变。
她们眼前，同样浮现出选择。
只是选择内容，或许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蓬，蓬，蓬，蓬。
一道道绚烂的火光，从每个人的指尖轻松浮现。
照亮了四周。
那点点火苗如同是夜里的萤火虫，十分耀眼。
曹甜甜僵直片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竖起一根手指，调动不久前才掌握的“力量”。
小腹、背后、眉心、舌尖，逐渐变得燥热难耐。
一股无名之火，在体内流淌。
曹甜甜张口吟唱，晦涩断续，发出古朴、玄奥、邪异的音节，在吟唱的同时，曹甜甜眼神深处竟亮起了一丝丝绿光。
这些音节似乎拆开来，每个音节她都懂，但组合起来，却成为了一种她完全不能理解，连“塔”也懒得给出翻译的怪异语言。
但不明所以，并不能阻止曹甜甜的吟唱。
简短的吟唱过后。
曹甜甜指尖猛地窜起了一朵微弱的火苗。
“成了！”
这简单的动作与吟唱，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脸色微白，额头也沁出了一丝丝汗。
但不管怎么说，她成功了！
她学会了！
她竟然真的学会了！
女王的调教……竟然真的有用！
虽然调教过程……这不重要，总之，她成功了！
曹甜甜指尖的火苗，持续了数秒，便骤然熄灭。
但对曹甜甜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毕竟以人类之躯，凭空燃起火焰，这可是属于“超自然力量”的范畴。
而且，这并不是“技能”，而是她实实在在所掌握的力量！
——【强化】！
若是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中，仅凭这股全新的力量，她也就能够……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嘚瑟，曹甜甜悄悄观察了一眼焱萝女王的反应后，连忙回过头，朝柳如烟望去。
刹那间。
曹甜甜脖子转动，僵在某个角度，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不科学！
怎么可能那么快？
曹甜甜差点没忍住说出了一句“卧槽”。
只见柳如烟浅笑盈盈，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一缕明亮的火苗，在柳如烟的手指上变幻着各种形状。
一会变成一个阿拉伯数字，一会又变成一个人形。
柳如烟饶有趣味地玩了一会，似乎觉得不得劲，又伸出另一根食指，同样的动作，又在第二根手指上点燃了第二缕火苗。
“卧槽？”
曹甜甜瞪大了眼睛。
柳如烟继续玩。
手指上两个人形，以各种姿势玩在了一块，一会儿上下重叠，一会儿左右交接，一会儿头脚逆转，不亦乐乎。
“卧槽！”
曹甜甜终于没忍住，大喊出声。
“妙啊！”
焱萝女王没想到也在柳如烟旁边看得兴高采烈，看到关键的部分，忍不住用力地鼓起掌来，啪啪有声。
柳如烟甜甜一笑：“谢谢焱萝老师栽培。”
焱萝女王轻咳两声：“嗯，做得不错，我想，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再深入研究一下。”
听起“研究”二字。
柳如烟与曹甜甜二人脸色先是发白，又泛红，十分复杂，绞指咬唇，耐人寻味。
织田舞还没选。
若是伊凛此刻能够看到织田舞面前的三个选项，估计会填补更多关于剧情的空白。
毕竟这三个选项，与其说是“选择”，倒不如说是“提示”。
曹甜甜与柳如烟先后冒出了火，总算能够松一口气。
焱萝女王将目光从柳如烟的“手指舞”上恋恋不舍地挪开，她望向织田舞，用一种端庄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
“看来，似乎新来的同学没办法跟上三年二班的课程呢？”
“真的是有点遗憾哟。”
“你们知不知道，没有跟上三年二班脚步的同学，是什么下场呢？”
除了织田舞、柳如烟、曹甜甜三人外，其他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大声呼喊：“知道！”
“来，大声告诉冥河初中里最漂亮的本女王，坏掉的同学应该去哪里？”
“留级！”
“留级！”
“留级！”
“留级！”
在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
织田舞表情漠然，从位置上站起。
在她腰间，悬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刀。
“我选……”
……
……
同一时间。
伊凛轻易打开了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也没有多秘密，毕竟也就是一块简单的隔板而已。
在经过一条简短的通道后，只有几米，伊凛又来到了一间更加诡异的房间。
房间内。
富有情调的红色灯光填充了整个房间，天花板上装配了一盏镂空小花灯，斑驳的阴影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道奇异的形状，像极了某种文字，又似复杂的咒文。
但伊凛认不出来。
在房间中央，是一张十分霸气的大圆床。
房间里还有一面被蒙起来的镜子。
地面铺了奢华的地毯。
周围还有不少装饰品。
等等……
那里还有一扇门？
伊凛快速打量房间，在密室中又发现了一扇门后，忍不住微微一怔。
在探索接连房间式的未知地图时，不少人有着不同的探索习惯。
有的人喜欢原地搜刮完毕后，再打开下一扇门门。
而有的人，却总是忍不住打开另一扇门看一眼，看看门后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能安心留下来原地探索。
如果门后还有一扇门……
卧槽？
伊凛愣了两秒。
还真的有？
怎么回事？
当他推门而出时，却惊讶发现，他竟然是从一个衣柜中的暗门里走出。
秘书办公室暗门后是一个密室，密室里又一道门，门后又是一个房间，房间里还特喵有一扇门……
这个房间里同样有一个华丽的办公桌，办公桌后是一张真皮座椅，伊凛路过时随手抚摸了一下，真皮触及丝滑，十分细腻，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所制，看样子非常高级。
“该不会？”
伊凛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他脑子里闪过所谓的构造图。
最新出现的那扇门，竟然是从里面反锁。
伊凛快速将门打开，回头一看。
——“副校长办公室”。
而那扇门上，尚且残留着伊凛撕掉纸条后的灰尘痕迹。
伊凛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么！”
“原来副校长你竟然是这样的副校长！”
伊凛虽然还没机会见到冥河初中副校长真面目，但光从着堪称经典的办公室结构设计，便可推测出这位副校长当真是一位鬼才。
原来。
这顶层的结构图看起来只有两个房间。
但其实，房间一共有三个。
分别是“副校长办公室”、“秘书办公室”、“密室”。
而这三个房间呈“品”字型结构。
从结构图上，只能看见“副校长办公室”与“秘书办公室”，却刻意将“密室”给隐藏了起来。
难怪实际感受起来，房间的空间远比构造图上显示的要狭窄一些，原来是两个房间的背后，共同空出了一间“密室”来。
在明白当中无聊的奥妙后，让伊凛觉得有无数的槽想要吐出，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合情合理。
副校长办公室里，挂着一些不明意义的画。
那些画，似是描绘着某些扭曲的风景，但大多都是诡异的颜色拼接，像是漆黑的深渊，一片火红的死地，总之让人浮想联翩，但再仔细琢磨，似乎又是一片毫无意义的抽象画。
除此之外，副校长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特别。
为了稳妥起见，伊凛每件物品都摸了一下，看是否会出现“属性”提示。
然而……并没有。
“看样子还是在密室里么？”
伊凛总觉得，这密室的存在意义，应该不单单是专门为“副校长”用来与秘书深夜探讨剧本之类的那么简单。
一定有其他用法。
如果是在普通的学校，这还说得过去，可这里是试练世界，同样也是处处充满了诡异的冥河初中。
一所绝对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遍地杀机的死亡学园。
“等等……镜子？”
伊凛目光一凝，快速走到镜子面前。
……
……
“我选……”
织田舞在众目睽睽下站起来。
曹甜甜与柳如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织田舞从试练至今，给她们的感觉，比伊凛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进，眉目间煞气逼人。
哪怕是在她们与伊凛密谋合作时，织田舞完全不像是来进行试练，反倒像是蓄谋来冥河初中破坏公物，给人一种随时暴起砍翻眼前一切的赶脚。
所以目前为止，曹甜甜与柳如烟都对织田舞不甚了解。
她们唯一记得的便是，不久前织田舞曾在课堂上，朝着焱萝女王挥出了一刀。
那一刀的速度之快，让曹甜甜与柳如烟充满了警惕。
更加不敢与之为敌。
并不是每一个人，在成为使徒之前，都拥有不依赖技能便能活下来的能力。
这种拥有先天武力优势的使徒，往往令人充满警惕。
而此时。
在织田舞漠然说出“我选”这两个字时。
两位与织田舞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插班生同学，几乎在瞬间能够将织田舞接下来的选择脑补完成。
咔。
在刹那间。
织田舞身形一动，竟是直接踏上了桌上，几步跨出，哒哒哒的脚步声连成了一个声音。
转眼间，她便来到了焱萝女王的面前。
——拔刀！！！
“哦？竟然又对本女王出手？看来你还真的是坏得不轻呢？”
织田舞速度极快。
但没想到的是，焱萝女王仿佛早就料到了织田舞的反应，甚至料到了这一刀的轨迹。
带着尖刺的皮鞭，恰恰挡在了面前，那一道像是能够切开一切的光线……戛然而止！
被挡下来了！
在半空中。
织田舞挥出一刀后，她几乎没有犹豫，反手一抖，另一把红色刀柄的长刀，出现在织田舞另一只手中，反手又砍出一刀。
焱萝女王表情微怔，她似乎没有想到，织田舞竟然还能掏出第二把刀。
这……从哪里掏出来的？
莫非是裙底？
“二天一流&#183;蝶缠！”
织田舞轻声说出招式名，十分中二，但第二把刀威力却是不俗，在焱萝女王身侧，绕开了小皮鞭，在半空中划过了一个怪异的轨迹。
在焱萝女王视野中，第二把刀如同翩跹蝶舞的轨迹，不可捉摸，不可探查，优雅凄美，看似很慢，但当出鞘的声音未落，焱萝女王的皮衣竟被刀芒所撕裂，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更在几近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焱萝女王被织田舞砍中的瞬间，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惨叫声发出的同时，织田舞瞳孔猛地一缩，那皮衣底下，雪白的肌肤，鲜红的血肉中，竟燃起了火焰。
顷刻间，一股可怕的高温，循着刀身蔓延到手中。
织田舞咬着牙，若不是老师曾告诉她，身为刀客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手中的刀的话，在这可怕的高温下，她说不定都因为疼痛，而条件反射地让刀给脱手。
弱点是……心脏！
一旦出刀，织田舞仿佛化身成一尊只懂杀戮的机器，没有感情。
转眼间，织田舞踏着光滑小皮鞋，在讲桌上猛地借力，以双刀为轮，以人为轴，在焱萝女王面前的半空中，疯狂旋转，恍若旋风。
“二天一流&#183;圆舞曲！”
呵呵，谁说我只会用拔刀流？
织田舞冷冷一笑，直接在教室里与焱萝女王打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让人猝不及防。
几个呼吸之间。
织田舞已和焱萝女王打了几个来回！
那一位看起来很恐怖的焱萝女王，竟然受伤了！
原来……精英怪……又或者是Boss的焱萝女王，也没有那么难打啊？
可是在调教时……
曹甜甜与柳如烟心神震动，内心快速蠢动。
打不打？
上不上？
打团？
还是继续苟？
这些全是选择！
若是现在暴起参团打Boss的话，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下场……很凄惨啊！
柳如烟与曹甜甜瞬间回想起被皮鞭所支配的恐惧。
虽说她们是能够穿梭各个试练中能够不断强化的使徒，但在这个明显超脱了常理而存在的诡异学校里……特别是遭遇了焱萝女王的调教后，她们很难生出参团的勇气。
而在曹甜甜与柳如烟犹豫时。
只是短短一两秒的犹豫。
三年二班教室的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旋转的织田舞，两把刀刀光螺旋而至，但受伤的焱萝女王却厉啸一声，一股骇人至极的热浪，以焱萝女王为中心散发开来。
所有人目光所致，都被一片红色的火光刺痛了眼睛。
曹甜甜与柳如烟甚至无法看清，火光中央焱萝女王的身影。
所有的桌椅，在热浪之下，竟翻起了汁液，如同巧克力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木头融化的诡异味道！
嗤！
轰！
一个身影猛地被火光中央弹出，从所有人头上飞过，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之上。
半空中，一道血柱喷出，但还未来得及滴落在地，便已在半空中被蒸发，一滴也没有留下来！
恐怖的温度！
在使徒面板上，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的生命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下降。
她们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了！
若是让焱萝女王再这么烧下去，哪怕她们继续苟在原地，也会被活活烧死！
生命值归零……落地成盒！
无论在什么情况，都绝不能让生命值归零，这是使徒间默认的铁律。
除非……有珍贵的保命道具。
可她们并没有吖！
此时。
火光中央。
焱萝女王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娇羞，面目狰狞，尖锐的獠牙露出。
她的双眸，竟燃起了实质般的火焰，皮鞭啪地一下将正在融化的讲桌劈成了两半。
讲桌断端，看起来并不是被锐利的武器切割开来，而是硬生生被融化后，轻轻分成了两半。
可怕的火力！
她可是……热力四射的焱萝Baby！
所有学生都站起身来，不知意欲何为。
无论男女，眼中都腾起了幽幽绿光。
看到这一幕，曹甜甜与柳如烟内心将近崩溃。
这个时候，如果她们眼里不冒点绿光出来，是不是显得很不合群？
要想好好活下去，眼里必须带点绿么？
织田舞被热浪轰飞，贴在墙上好一会，缓缓滑在地面，又迅速站起来，十分持久，眼里满是不甘的光芒。
曹甜甜与柳如烟看见这种熟悉的姿态与眼神，脸上均是不约而同流露出古怪的表情。
这种不屈的姿态明显就是领盒饭前的节奏啊！
这位耍刀的小姐姐从来不上网吗？
各种著名的Flag和影视桥段都不看的么？
再看热浪逼人的焱萝女王。
肩膀上被撕开的伤口，竟然在火焰当中，血肉烧融，又重新愈合如初。
裂开……又愈合，裂开……
WTM也裂开了啊！
焱萝女王龇着獠牙，嫣然一笑。
她举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皮鞭，一步一个脚印，穿过学生，缓缓朝教室尽头走去。
注意。
上一句，一步一个JIO印，并不是一种修辞手法。
而是焱萝女王那高跟鞋所踏之处，竟然真的留下了一个燃烧着火焰的脚印，嗤嗤地冒着浓烟。
所经之处，书桌更是快速融化，顷刻便成了果冻状，沉了下去。
周围的学生在焱萝女王的接近下，一个个眼冒绿光，眼神吓人，但却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浑身毛发散发着焦味，衣服越来越少，皮肤也片片剥脱，露出了皮肤底下深红色的血肉。
焱萝女王这才察觉到其他学生无法承受她的力量，便立即收敛了几分，教室里的高温下降了一些。
在焱萝女王收敛之后，一直苟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快速下降的生命值这才变成了缓降，总算暂时逃离了变成盒子的命运。
织田舞握紧双刀。
她还没有放弃。
她是一名刀客。
哪怕成为了使徒，她还是一名刀客。
追求刀的极致，才是她的追求，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评价。
“火焰……也是可以砍的吧？”
织田舞喃喃自语。
焱萝女王虽说将热力收敛一些，但她整个“人”，还是笼罩在刺眼的火光当中。
仿佛此刻，她就是火焰的化身，她就是火焰的女王。
难怪名字里也有三个“火”字，果真是顾名思义。
“怎么办？打？”
“你在想屁吃！”
曹甜甜与柳如烟同时回想起那一夜的恐惧，快速在通讯面板中交流。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为什么最应该给出选择题的时候偏偏不给啊！
选择题你坏掉了么？
而织田舞面前。
却诡异地出现了旁白与选项。
【你忤逆焱萝女王，焱萝女王很生气。】
【很显然，焱萝女王的力量，远超出你的想象。】
【你甚至无法伤害到焱萝女王。】
【你的刀，对焱萝女王而言，如同刮痧。】
【接下来的选择，将会决定你的生死。】
【你现在还不能死。】
【迟点再说。】
【请在十秒内快速选择。】
旁白用三倍速快速在织田舞面前闪现。
此刻。
焱萝女王已穿越大半个教室，近在织田舞身前。
【请迅速选择。】
【A、快逃！】
【B、快逃！！】
【C、逃！！！！】
织田舞：“？”
织田舞没打算理会那越来越莫名其妙的选项。
她快速举起那一把特殊的红色刀柄的长刀，长刀的乱刃，映衬出织田舞的面容，扭曲而邪异。
织田舞正准备给自己来一刀时。
忽然间。
噗通！
五步之外，即将一鞭子朝织田舞抽得灰飞烟灭的焱萝女王……
竟跪了下来，蜷缩身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曹甜甜：“……”
柳如烟：“……”
“？？？”

第0254章 苍白手指
焱萝女王忽然间，十分突兀的，毫无征兆……跪了下来。
织田舞刚提起刀子，准备往自己手腕上割，看到这一幕，动作不由一顿，硬邦邦的脸上略懵。
焱萝女王将浑身热力包裹在四周半米范围内，再没有向半米外泄露半分。
焱萝女王此刻的姿态，像是想要将自己缩在厚厚的龟壳里，不敢乱动。
所有三年二班的学生，在刹那间，眼中蹭蹭直冒的绿光忽然黯淡下去，像极了兴在头上时，忽然被说了一句“一般”后，陡然萎靡了下去。
所有学生都蜷缩在三年二班的各个角落，像极了被焱萝女王传染，同样是颤抖不止。
三年二班里的形势诡异反转，女王不知为何跪在了地上，其他学生们都是瑟瑟发抖。
啊这？
这是怎么肥事？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柳如烟与高甜甜不知该如何是好。
织田舞却贴着墙边冷冷一笑。
她战意高昂。
她将刀刀见血。
她将无人能敌。
她收刀入鞘，即将——
“走啊！”
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终于反应过来，作出了各自的选择。
在焱萝女王的热力被收拢后，空气中的炎热也终于没那么恐怖，两人汗流浃背，趁着这莫名其妙的情形，直接从各自的位置上冲出来，一人夹着织田舞的一条手臂，二话不说便架着准备动刀子享受双倍快乐的织田舞，从后门冲出了教室，撒腿就跑。
织田舞面无表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曹甜甜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你傻啊！你是不是忘了这是逃生任务，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刷怪，而是从这所破烂学校里逃出去！”
三人边跑，柳如烟微微喘气：“对，现在并不是刷怪的好时候，而且刷怪也没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再说了，你们难道真的以为，以焱萝女王的实力，我们真的能够在她跪下来的时候，杀了她？”
曹甜甜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疯狂摇头，表示不相信。
其实。
原本按照使徒一贯的作风，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是完全无需理会织田舞的。
毕竟你乐意留下来打怪吸引仇恨当坦克，你情我愿，我们也没有勉强你，趁着你拉着Boss仇恨的时候，我们从一边溜走，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么？
但就在织田舞即将拔刀砍焱萝女王时，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眼前同时出现了一片刷屏的旁白。
那三个选项，隐隐透着提示的味道。
织田舞……不能死！
她所展现出来的武力值，接下来十分有用！
曹甜甜暗暗点头。
果然！
天无绝人之路，这次试练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要熬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旁白就会一点点地给出逃生的提示，能够让存活下来的使徒，从各种旁白与选项提示当中，发现真正的生路所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曹甜甜恍然大明白。
原来这就是“时间限制”的理由。
随着时间的推进，学校里的学生与老师都会妖魔化，越来越诡异，而“提示”也将接踵而至。
正所谓试炼里没有绝对的死路，便是这么一回事啊！
否则，按照正常情况，若真的一点提示都不给的话，他们根本没法在短短三天时间内，从冥河初中里找到真正的生路。
难度……太高了。
逃生试练，顾名思义，这个里世界是用来逃的，而不是用来硬肛的。
“快跑！”
织田舞默默收起了刀。
三人没有犹豫，两步并作三步，快速走下楼梯，来到了广阔的操场上。
当曹甜甜、织田舞、柳如烟三人抵达操场时，脸上都浮现起不同程度的惊诧。
“这……下雪了？什么时候？”
柳如烟眼眸微凝。沉默片刻后，她小心翼翼伸出手，一片片细腻如鹅毛的“雪”，在半空中缓缓飘荡，最终有一部分被柳如烟承接在白皙的掌心间。
“雪花”触手之处，没有丝缕凉意，也没有被体温融化的迹象。
“这……不是雪。”
柳如烟忽然说道。
曹甜甜一愣：“不是雪是什么？”
柳如烟：“这是灰。没错，像是燃烧后产生的灰烬，这片天空，在下着‘灰’！”
眼前。
冥河初中。
无论是操场、地面、植被，目所能及的一切，尽被一片茫然苍白的灰烬所覆盖，乍看上去，就像是突然间下起了大雪，让这所学园银装素裹，成为了一座被笼罩在冰雪中的校园。
三人走在校园中，一脚踩下，身后便扬起了一片细腻的灰尘，但很快，便渐渐被天空中不断落下的灰烬所覆盖，将脚印掩盖了下去。
苍白的天空，苍白的灰烬，苍茫大地，天上地下，一片荒芜。
这是何等苍凉凄美的景色！
就连脑子里一向只有刀刀刀的织田舞，此刻也是表情漠然，注视着天空，让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眼前的灰烬大地，甚至连落在身上、肩膀上的灰，并没有让柳如烟三人生出一种“肮脏”的感觉。与现实世界中寻常的灰尘不同，眼前目之所极处所飘扬的“灰”，更苍白，更纯粹，更无暇，令人甚至不忍触碰，不忍践踏。
仿佛连大声喧哗，将这种死寂苍凉、异样凄美的气氛破坏，也是一种罪过。
曹甜甜抬起头，抹了抹眼睛，不敢置信，喃喃自语：“为什么天上会下……灰？”
柳如烟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猜……焱萝女王的反应，很有可能与天空中的灰有关。”
曹甜甜浑身发凉：“连焱萝女王都怕得原地跪下，这该不是像小说和电影里所描述的那样，这是世界毁灭前的征兆吧？”
“呵呵，这个世界毁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逃出去不就是了。”
“那倒也是。”
两人一人一句，很快便冷静下来。
忽然。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
教学楼上，陡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声。
一股惊人的气浪，竟从整座教学楼的所有通道中肆虐，爆发开来。
当气浪抵达操场上时，地面上所有的灰都被簌簌扬起，糊了三人一脸。
但此时柳如烟三人根本顾不上狼狈的灰头灰脑，那股气浪中，蕴藏着可怕的温度。哪怕是在教学楼通道中辗转了几轮，热浪呼在她们脸上时，她们仍能清晰地分辨出气浪中所夹杂的可怕高温，像极了焱萝女王的怒火，那么澎湃，那么汹涌。
曹甜甜与柳如烟不约而同脑补出焱萝女王那起伏的山峦，如巨，如怒。
曹甜甜：“是她！！！”
柳如烟：“是她……”
在焱萝女王再次发飙时。
两人面前，【选择题】与【旁白】重新出现。
柳如烟与曹甜甜脸色微变，但她们稍稍惊诧过后，便仔细观察选项，没有言语交流，快速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在作出选择之后，两人竟进入了寻路模式，分别朝两个方向走去。
原地，只余下织田舞，腰间悬刀，傲立于灰土大地上。
在柳如烟与曹甜甜离开后，天上飘扬的灰……停了。
若不是留下遍地的灰烬，说不定很难让人相信，这片天空底下，曾经有纯粹如雪的灰烬在漫天飘扬。
……
……
而在大约十分钟前。
冥河初中办公楼。
副校长办公室。
或者是秘书办公室。
——反正都一样。
伊凛轻松愉快地破解了“副校长偷情密室之谜”，而抵达了密室。
他将副校长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道具与机关。
于是只能作罢。
回到密室中，伊凛目光落在了一面蒙起来的镜子上。
虽说伊凛没有看见镜面，但这种造型……除了是镜子之外，应该没有其他可能。
“呵，总该不会是传送门吧？又或者是某种魔镜之类的道具？”
“一旦被镜子照到，就原地升天？”
“又或者是，被吸入镜中世界之类的展开？”
伊凛笑了笑，脑海中快速闪过不少可能性。
毕竟这里可是冥河初中。
连“魔术”都存在得毫不违和的诡异学园，出现一面拥有古怪力量的镜子，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么？
伊凛表面上虽然呵呵直笑，但心里却是将警惕性放到了最大。
为什么整所冥河初中，都不曾见过一面镜子？
偏偏透穿副校长与秘书的密室中，便藏了一块？
伊凛若没有猜错的话，这块被黑布蒙起来的镜子，极有可能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一块“镜”。
伊凛小心翼翼掀起黑布一角，却没有完全掀开，将手伸入其中悄咪咪摸了一下。
手感……没什么特别。
但“镜”的属性，却瞬间浮现于眼前。
……
【普通的全身镜】
【品级】粗糙
【耐久】2/2
【效果】极度易碎。
【说明】这是“上位欺诈魔&#183;蒙迪”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宝贝全身镜，他十分中意，每次与秘书使用完毕，都会仔细擦拭，免得沾上什么污垢。
……
粗糙品级？
也就是……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全身镜而已？
伊凛低头思索起来。
镜子属性上，那只言片语的说明，也让伊凛觉得越发不对劲。
上位欺诈魔？
伊凛目光微微闪动。
而且效果一栏，也极其古怪。
【极度易碎】也能算作是效果？
普通的镜子，却存在着不同寻常的说明，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诡异。
但到了这个地步，若说完全不理会这面冥河初中里唯一的镜子，转身离去，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思索过后，伊凛忽然微笑，然后默默掏出刀子。
掏出刀子后，伊凛猛地将蒙镜的黑布彻底掀开。
镜面光滑如新。
而在镜中，一位青面獠牙，背生双翼的“恶魔”，正一脸懵逼地朝伊凛“望来”！
伊凛：“……”
伊凛面无表情，没有犹豫，立即手起刀落，朝镜中“恶魔”捅了过去。
但同时，镜子里那青面獠牙、背生双翼的“恶魔”，以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以手中的暗红色短刀，朝伊凛捅了过来。
隔着一面普通的镜子，伊凛与一位“恶魔”，真刀真枪互捅，如同隔空击剑，非常刺激。
但。
血茉莉的刀尖距离镜面不到一寸时，伊凛却陡然惊醒，背脊微凉。
镜中的“恶魔”向伊凛捅出刀刀的动作同样僵在了镜的另一面，镜里镜外的刀尖，隔着镜面，恍若隔世，在针锋相对。
伊凛反应过来，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镜子中的“恶魔”，不是别人，也不是带血条能砍的怪，而是……他。
是镜中的伊凛。
眼前的普通的镜子，如同是一面照妖镜，映衬出伊凛最真实的姿态。
“这就是……真实？”
伊凛快速收起了刀。
他扭了扭腰，伸展胳膊，就差做出一套完整的广播体操式的古武强身术。
伊凛还是做了。
也不差这一点。
镜里形态诡异的“他”，也是以同样的动作做了一轮。
“果然……竟然是这种方式的降临么？”
伊凛终于确信，他们在这次试练世界中，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原本在进入试练之初，伊凛通过五官的雏形，以及贴紧在脑门上的【怨】，曾推断出他们大致是以一种被“时光倒退”的状态，来到这个世界。
但实则不然。
其实仔细一想，这种做法，并没有太大意义。
曹甜甜、汉汉、柳如烟在现实中的年龄，伊凛不清楚，这暂且不提。
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也不过是十八出头的年龄，仍属粉嫩。虽说客串初中生有些困难，但顶多看起来有些早熟，并没有夸张到满脸络腮胡的大叔，去冒充中学生这种违和的地步。
所以伊凛才觉得，这个“萌化”并没有太大意义。
而如今伊凛看见镜中的“他”时，才算是彻底肯定了这件事。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以本体降临。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他们现在的身体，是类似于沙耶的出生方式，被某个存在所制造出来，然后再通过“插班生”的方式，进入这一所冥河初中。
所以伊凛等人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背后长了一颗怪异的肉瘤而不自知。
而且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出场的瞬间，便已站在了三年二班的讲台上，完全省略了以本体进入里世界时的步骤。
“很有可能，这具身体是类似于‘本体复制体’的存在。”
“‘它’通过某种方式，将我们的一切‘数据’悄悄替换了过来。”
“对于‘它’来说，这种事情根本不难办到，毕竟我们每次回归的时候，都能通过消耗死亡点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就好比是，我们进入试练前，都会经过一个‘数据备份’的过程，那么在回归的时候，无论是缺胳膊短腿，任何伤势，哪怕只剩下半边身体，也能够消耗点数轻松还原。”
“那么其实‘我们’也可以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术？类似于焱萝女王的力量？只是没有找到方式？”
“那么这种强化，是否能够通过学习与锻炼，带回现实世界当中，成为自主熟练掌握的一种能力？”
伊凛想到了许多可能，思路越发清晰。
可是。
伊凛又皱起眉头。
这还是无法完全解释，为何除了这里之外，冥河初中里没有其他镜子的理由。
仅仅是为了不让学生们发现自己的丑？
不至于吧？
说不定还有其他更有内涵的理由？
伊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间也想不通。
于是他更加认真琢磨起来。
而伊凛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琢磨着关于“镜子”的违和感时，在镜面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黑点。
一个纯粹到极致的黑点，像是一个处于镜内的黑洞，将密室中红色的情趣灯光，通通吸收进去。
那个黑点，从一个点，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坨……一块……一小片。
当伊凛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镜中的“自己”像是被一大片浓厚的墨迹所玷污，镜中的影像，从脖子往下一直到肚脐的部位，已经彻底那片黑墨覆盖，看不清本来面貌。
这诡异的一幕，似乎在预示着……有事来了。
诡异的变化，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在这种关头，伊凛也只能重新掏出刀子，润了润嗓，无论镜子里即将跑出什么怪物，他都能够有所准备来一发【灾厄缠身】，糊它一脸再说。
伊凛并不知道，就在镜面发生诡异变化时。
这片天地间，漫天飞灰，苍白如雪，细腻如沙，悄悄将整座学园覆盖，没有余下任何角落。
而伊凛更不知道的是，漫天飞灰的此刻，学院里的一切生物，除他们使徒之外，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天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伊凛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
但他哪怕知道了，此刻也无暇顾及。
因为眼前的镜，黑暗彻底蔓延，镜面全被浸没，彻底染成了诡异的黑色。
所有光芒，所有现实，均无法在墨黑镜面上留下影像与痕迹。
伊凛忽然觉得这黑暗的颜色，有些眼熟。
有些像夜里笼罩在冥河初中的黑幕。
但又有些不像。
伊凛浑身紧绷，握紧手中刀，凝视着镜中深渊，大气都不敢出。
仿佛只要用力呼出一口气，便会惊扰到某种可怕的存在。
伊凛心中了然，眼前的情况超出他的预期，脱离他的掌控，超出寻常，十分不妙。
他应该逃。
又或者是阻止这一切。
再不济也不能盯着镜中的深渊凝视。
因为……这不吉利。
像极了某种死亡前的Flag。
但不知为何，伊凛觉得在那黑暗的面前，伊凛连呼吸、思考都变得无比费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的混沌。
等等？
为什么是空白？
空白与黑暗，明明让人难以联想到一起。
眼前普通的镜，仿佛成为了一片深渊，又或者是连通着深渊的通道，似乎只要跨越这面镜子，便能够抵达另一个世界。
忽然间。
一只手，从深渊惊现。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掌。
从墨黑的镜中，蓦地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掌。
黑与白，像是一幅画。
伊凛那像是被黑暗所冻结的思绪，在那手掌出现的瞬间，重新活络。
苍白，枯槁，荒凉，死亡，边际，大地，天空，主宰……
当伊凛在看见那只手掌从镜的另一面，朝“这边”缓缓伸过来时，伊凛脑中竟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个断不成句的词汇。
那些词汇并没有任何意义，伊凛也搞不清为何如此，但偏偏在看到那只手掌时，一个接一个毫无含义的词汇，在脑中闪过。
等到伊凛想仔细琢磨时，却又很快忘记了上一个闪过的词汇到底是什么，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思绪。
那只手掌，不可思忆，不可回想，不可探寻，不可名状，不可推测。
那面漆黑的镜，如同连通了两个世界。
伊凛所在的世界。
以及那只手掌所在的世界。
手掌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伊凛忽然，脸色剧变。
一根手指，无声无息，穿透了时空的屏障，穿透了镜面，从“另一边”，穿透了过来。
那根手指……尺寸极大。
苍白的手指上，那略显尖锐，却像是经过了精心修剪的黑色指甲，竟然比伊凛的脸还要大了几分。
那不是人类的手！
噢，当然不可能是人类……准确地说，那不是一只应该存在于正常人类体型上的手掌！
在那巨大的手指稍稍挤出了镜面的瞬间。
漆黑镜面表面，以手指为中央，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荡到了镜子边缘，竟化作了一阵阵骇人的扭曲，镜子背后的墙壁，突然扭成了各种诡异的形状，像是深海中的漩涡。
伴随着那恐怖的扭曲与震荡，整面镜子发出了咔咔咔的响声，似是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根可怕的手指所挤碎。
不！
伊凛幡然醒悟。
绝对不能让那只手指完全伸出来！
这面镜子，断然是不可能容纳那只手掌彻底从镜后的诡异世界伸出，但光是一截漆黑的指甲初露，便已让伊凛感觉到死亡的压迫，若是让整根手指伸出……后果将不堪设想！
伊凛回过神时，背脊发凉，一滴滴汗水顺着头发滴下，伊凛没有犹豫，疯狂催动血茉莉，以聂红袖的“形态变化”加持，以伊凛为中心，无数如同发丝般的血丝汹涌，朝“镜”绞杀过去。
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击退那截手指，也不是为了给那根手指修甲，更不会天真地以为能够凭借这点微薄之力，便将那半截手指削下来。
伊凛的目的……很简单！
哗啦啦——
无数血丝笼罩而去，转眼间，那普通且寻常的镜子，被血茉莉的血丝所包裹，形同一个血茧。
伊凛不计消耗地催动着无数血丝，在血茧内绞杀，绞杀，再绞杀。
终于。
血丝如同潮水般暴退，在伊凛手中重新化作了短刀的形状。
血丝绞杀过后，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大片细细的玻璃渣，上面再也没有了诡异的墨色阴影。
那根手指……退了！
趁着没人，伊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表情凝重，久久无言。

第0255章 求生之路
“差一点就……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伊凛心神平复。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伊凛仍不禁有些后怕。
那只苍白手掌给伊凛带来的压力，实在太过可怕，在记忆中，伊凛未曾遇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哪怕只是匆匆一督，那只手掌仿佛在伊凛脑海中留下了一抹苍白的影子，如同梦魇般挥之不散。
“虽然无法比较，但那只手掌给我带来的压力，竟然比当初的‘天启骑士’更要可怕。”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那面镜子，相当于这次试练的“团灭发动机”。
那只手掌仅有半截指甲穿过镜子，跨界而来，便让伊凛感觉到一种濒死的大恐怖，若真的让整根指头伸出，到底会发生什么变故……难以想象。但后果却不用多说，无非就是团灭的结局。
而塔的属性说明，却为这次团灭契机发动之后，留下了一线生机。
那就是……“效果”。
伊凛起初还奇怪，为何一面普通的镜子，【效果】一栏竟然是“极度易碎”。
换言之，这面镜子的真正作用……就是用来敲碎的。
只有敲碎过后，才能彻底摧毁那只苍白手掌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通道，才能彻底避免团灭的发生。
这也是……冥河初中里一面镜子都没有的理由。
“幸好。”
这是伊凛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如此接近，仿佛有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彼岸，若是再慢一些出手，说不定他此刻已经彻底陨落在冥河初中里，成为一抔冥河初中的肥料。
如此可怕的存在，为何会出现在这种等级的试练中？
伊凛百思不得其解。
【你相信有神吗？】
在击杀萧阳，夺走萧阳的资格成为使徒时，那一句一生只出现在面前唯一一次的台词，不经意间在伊凛脑海中浮现出来。
如同烙印般，字字清晰，刻骨，铭心。
那一只苍白的手掌，当真是“神”？
“事到如今，如何能不信？”
平复心情后，伊凛用脚将地面上碎得十分彻底的玻璃渣子捋成了一坨，置于角落。
伊凛反复确认那坨玻璃渣子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后，终于放心，并松了一口气。
“可惜，镜里‘我’的造型还是十分‘别致’的，还隐隐带着几分炫酷，没机会看多两眼实在是太遗憾了。”
危机过后，伊凛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他目前仍在试练中，还没离开这个世界，也未到总结归纳的时候。
心中疑惑，暂且压下不提。
除了镜子古怪之外，这“品”字型的三连间，似乎就没有其他特别。
“奇了怪了，这密室设置的作用，难道真的是用来藏这面‘团灭发动机’而已？”
“未免太小题大作了一些。”
“再加上，按照这种设计思路，于情于理，似乎应该再设置一个紧急逃生通道，才更为合理。毕竟是副校长用来金屋藏妖用的……”
等等。
逃生通道？
思索至此，伊凛忽地一愣，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
难怪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逃生通道！这是一次逃生试练！”
难怪伊凛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少了些什么。这种富有创意，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中也不多见的“偷情式密室”结构，应该会设置一道直通外界的紧急逃生通道。
如此，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动静，或闯进来什么人，躲在密室中的副校长与秘书都能够在第一时间，收拾整齐干净，从容不迫地从那张大圆床上离开。
原来如此！
伊凛恍然。
但问题来了。
紧急逃生通道在哪里？
“该不会又是老套的密室吧？”
伊凛险些郁闷得吐血。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
“副校长您老可真行啊，防得如此严密。”
伊凛无法用念动力穿透墙壁，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取出撬窗刨土挖坑捞东西专用的萧十三牌古刀，一寸寸地在墙壁上敲打，看墙后是否藏有空洞。
十分钟后。
伊凛一无所获。
他很肯定，墙壁上回馈而来的触感，并没有任何墙后的空间存在。
又或者是，那个所谓的“逃生通道”，并不能用这种科学的方式去检验。
“莫非是……魔术？又或者说是魔法？”
这次试练，他们所在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中，这个世界拥有超乎寻常的诡异能力，那课本上未知的语言，加上镜中的“尊容”，伊凛已经大致猜出了这个冥河初中的真面目。
“也对。逃生通道，自然是逃出‘这个世界’，而不是逃出这栋办公楼。”
“寻常的‘逃生通道’，又怎么能让人逃出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这个‘逃生的出口’，一定非同寻常，甚至很有可能，不是……‘门’。”
伊凛一边自言自语，笑了笑，缓缓望向脚下。
虽说在富有情趣的密室中，铺一层高档的地毯，十分合情合理，也适合用来打滚，并不违和。
但如果硬说这个密室中还有什么遗漏的话，除了天花板之外，便只有伊凛的脚下……那一层厚厚的地毯之下了。
伊凛用万能军用……呃不，萧十三牌古刀，小心翼翼地将脚下地毯割开。
锋利，好用。
割开地毯后，被副校长隐藏起来的真相，终于在伊凛面前彻底呈现。
下一秒。
伊凛却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
同一时间。
织田舞还在操场上游荡。
百无聊赖。
无怪可砍。
而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各自循着“旁白”的提示，奔向不同的方向。
在双腿在自动寻路模式之下开始启动时，曹甜甜与柳如烟二人望着相互的背影，表情微变。
两女随机不约而同地在通讯功能中撩骚起来。
曹甜甜：柳姐姐，你不厚道吧？
柳如烟：怎么说？（微笑）
曹甜甜：说好的盟友呢？这次的主线任务可是逃生，我们没必要藏着掖着。
柳如烟：呵呵，也对，我也没打算隐瞒。我收到了提示，说是办公楼里出现了变故，并且那里有可能有关于出口的提示。
曹甜甜：什么？怎么会？（震惊）
柳如烟：你呢？
曹甜甜：旁白提示说，食堂里可能残留有熬汤剩下的肉骨头。
柳如烟：？
曹甜甜：呵呵，你猜？这所学校里，谁最喜欢啃肉骨头？
柳如烟：……我猜，应该所有人都喜欢啃。
曹甜甜：……
柳如烟：总之，祝你好运。
曹甜甜：大吉大利。
柳如烟：必拿下。
曹甜甜：必拿下+1。
两女结束通话。
曹甜甜冷冷一笑，她的确没有骗柳如烟，至于柳如烟有没有骗她，曹甜甜也不敢肯定。
但柳如烟知道了食堂里有肉骨头又怎么样？
曹甜甜越笑越浓，在关闭通讯界面时，曹甜甜已走到了那栋如同巨蛋般的食堂面前。抬起头一看，在天空诡异地落了一阵白灰之后，整个食堂的顶部都铺满了一层雪白的灰，看起来真的像是一颗巨大的蛋蛋，令曹甜甜食欲涌出，口腔里唾液快速分泌。
咕咚。
曹甜甜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差点挤出了喉结来。
不知为何，自从接受了“女王的调教”后，她的口味越来越怪，甚至看到这种巨蛋，也会引起分泌唾液的条件反射。
“算了，只要能回归，一切都能治好，这些事，都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曹甜甜想起了那一夜，娇躯微微颤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惧。
“只要能逃出这该死的地方！”
曹甜甜默默下定决心。
她踏入了食堂。
食堂里，漆黑一片。
现在并不是用餐时间，偌大的食堂中空无一人。
人山人海的时候尚不觉得，但当曹甜甜独自一人溜进食堂时，那些排列整齐的座椅，桌上残留的湿痕，角落处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四处随意摆放的脏抹布……眼前所有的一切，处处透着让曹甜甜毛骨悚然的阴森与诡异。
“心理作用吧？这里只是食堂而已。”
在抵达食堂后，曹甜甜双脚已恢复了自由，她如今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这么一想，曹甜甜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阴霾驱散，百无禁忌。
“哟西，甜甜，你可以的，加油！毕竟你可是从女王鞭子下苟下来的奇女子！”
曹甜甜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焱萝盘秃的脑门，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反手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一面平底锅来。
这面平底锅，看着不起眼，可却是攻防一体，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宝物，十分好用。
用来挡刀挡枪挡子弹，无所不挡，在那么多次试练中，她可是凭借这一口出神入化的平地锅法，从一次次生死关头中存活下来。
这口锅可是她的宝贝，事到如今，四周无人，她也不再藏拙，直接将底牌掌握在手，瞬间整个人变得自信起来。
“根据旁白的提示，应该是在那里……”
曹甜甜小心翼翼观察后，见食堂里真的空无一人，便果断从打饭的缺口中，钻进了后厨房。
厨房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味道。
曹甜甜无法分辨出，这是什么味。
味道复杂，闻之想吐，但却又诡异地令曹甜甜再次馋出了唾沫。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对劲，她只能咬咬牙，一路走到了一口显眼的大锅前。
食堂里同样没有窗户。
此时尚未入夜。
但食堂里却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这种如同惊悚故事里的氛围，让曹甜甜略感紧张。
但也只是略略而已，毕竟也是经历过好几次试练的资深使徒，绝不会被这种气氛所吓倒。
除非……没忍住。
曹甜甜忍住强烈的不适，猛地掀开了锅盖。
锅里，还残余着小半锅“汤”。汤早已冷却，表面浮着一层白花花凝固的油脂，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气味，有一部分便是来自眼前的这锅剩汤。
曹甜甜脸色微变，忍着恶心感，直接伸手捞进了油腻腻的汤汁中，快速搅拌、搜索。
“我得抓紧时间，如果让那个女人反应过来……不行，不管怎么说，只要我能逃出去，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咦？有了！”
很快，一句话的功夫，曹甜甜已从汤汁深处，摸到了磕手的长筒骨，长筒骨上，甚至还粘着没有烂透的皮肉，一根根手指骨以筋相连，软哒哒地垂着。
咔！
就在这时。
在死寂中，在只有曹甜甜自语声的黑暗中，曹甜甜背后陡然传来了一个怪异的响声。
乍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不慎掉在了地上。
再仔细听。
似乎有点耳熟。
又像是……
杀猪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
“这位同学，校规规定，任何学生不得擅自闯进厨房哦……”
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自曹甜甜身后不远处传来。
“！！！”
与曹甜甜在通讯面板中道别后。
柳如烟循着旁白的提示与选择，即将抵达办公楼。
“嗯？那是……”
忽然。
柳如烟瞳孔微微一缩，恬静的俏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刚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踏着遍地的灰，刚好从办公楼离开。
虽然二人相聚略远，但柳如烟还是分辨出那个背影是谁。
“是他？”
“他怎么会从办公楼里出来？”
“糟了！难道迟了一步？”
“不对！若是迟了的话，他又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早就应该离开这个鬼地方才对！”
柳如烟瞬间便分析出结论，心中笃定不少，慌乱一闪而逝，表情再次变得坚定。
五分钟后。
柳如烟来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面前。
虽说是旁白的提示，但柳如烟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里会像小旅馆那么安全。所以当她走上阶梯时，步步为营，寸寸惊心，不敢大意。
但实际上这个过程，却超乎柳如烟想象般顺利。
无惊无险，她抵达了目的地。
柳如烟一眼便注意到，在平面图上标示的“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前，有一块很明显的方形痕迹，痕迹里没有任何灰尘，像是不久前有一张纸贴在上面，但却被某人取了下来。
“果然是他！他已经来过这里！”
这个细微的发现，却让柳如烟心里一沉。
按照使徒人走不留空的尿性，若副校长办公室里真的有什么逃生的线索，伊凛定然已经取走，绝不可能留在原地，任由其他人摘取果实。
这不可能。
也不科学。
不符合使徒的性格与习惯。
除非……带不走。
柳如烟带着几分忐忑，走进了副校长办公室里。
门没有锁。
柳如烟轻松突破。
既然他已经来过，也刚走，想必这里应该也不会有其他危险，就算有……危险也很可能被那个阴险的男人排查了一轮。
当然，柳如烟也不能完全否认那个人会留下点什么陷阱的可能性，毕竟他从外表上看起来，略带煞气，并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似乎也做得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
想到这茬，柳如烟刚放下的心又微微提起。
柳如烟谨慎地在副校长办公室里搜索一遍。
正如她最初的推测，这里并没有任何发现。
一切都干净得如同扫荡后的会所。
想了想，柳如烟又连忙跑到了隔壁的秘书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怪异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眼望去，整个房间布满凌乱的切割痕迹，地面躺着一具已经断成了十多截，完全无法被拼接起来的诡异尸体。
那具尸体……不是人！
但到了这时，柳如烟早已猜到，整个学校里的“人”都不同寻常，这具尸体反倒让她肯定了内心的想法，没有太多意外。
柳如烟所意外的，反倒是这具尸体被分尸的姿态，以及四周残留下来的锐利切痕。
像是刀……但这数量也太过恐怖，太过密集。就像是被绞肉机刮过一轮。
这幅情景，让柳如烟遍体生寒。鬼才知道地面那具尸体，在临死前到底遭受了何等非人的待遇。
“好可怜啊。”
柳如烟竟忍不住为地上被切成了许多段的尸体，默哀了两秒。
默哀过后。
她又不禁深深感慨伊凛的可怕。
从现场可以大致推断出，当时的情景，定然十分激烈。
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个人，瞬间便通过某种能力或技能，将这位分辨不出身份的尸体秒杀在原地。
“太可怕了。”
搜索了一圈，除了地面的尸体，柳如烟仍无任何发现。
她不甘心。
旁白提示，明明在这里有可能出现线索才对。
可是为什么？
真的被他给取走了？
还是说，线索其实就是地面的那具尸体……？疑似秘书的精英怪？被杀了后爆了什么东西出来？
柳如烟轻咬下唇，眼里满是不甘。
片刻后，柳如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同时，柳如烟小心思又不禁活络起来。
胡思乱想。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有所发现的话……
不如……？
反正回到现实世界，一切都会被修复……修复如初，光滑如新……
那不如……？
说不定还……？
“吖！没关系，你可以的！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嗯，一定可以的！这可是女人的本能！”
柳如烟毕竟也是一名合格的使徒，没有在原地伤春悲秋太久，反倒是快速思考下一步对策。
“只要他还没离开，我就还有机会。”
这点自信，柳如烟还是有的。
正当柳如烟准备离开时。
她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这房间的布局似乎有些不对。
在平面图上，两个房间几乎成正方形，长短均一，是设计得十分规矩的户型。
但柳如烟却忽然发现，无论是副校长的办公室，还是秘书的办公室，房间内部都是很明显的长方形结构，长度与平面构造图相比，似乎短了一些。
短的地方哪里去了？
两分钟后。
柳如烟望着衣柜后的暗格，表情微怔。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秘密”所在。
柳如烟带着好奇，进入了通道中。
显然，这里已经被伊凛给探索过。
正常来说，不会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但柳如烟不愿放弃，既然已经发现了秘密，那么多看一眼也无妨。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无功而返罢了。
万一有呢？
人总是要心怀希望，否则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柳如烟怀着各种小心思，抵达伊凛不久前刚离开的密室。
这个密室……充满了情调。
进入密室的瞬间，暗红色的灯光，四面墙壁，房间中央令人浮想联翩的大圆床……都让柳如烟想起了某种睡前运动，脸色微红。
当然，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柳如烟连忙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墙壁上没有太多特殊，房间摆放着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简单装饰……咦？角落里那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
女人似乎对于亮晶晶的东西天生有着好感，柳如烟没有迟疑，快速朝角落走去。
那亮晶晶的东西，十分细小，若不是女人天生对这种事物的敏感，说不定一眼就被忽略过去。
“钻石？”柳如烟捋了一会，登时哭笑不得：“玻璃渣？”
“等等……为什么这里会有玻璃渣？不！准确来说，这里原本应该有……一面镜子！是镜子！对了，原来是镜子！”
“他打碎了镜子，然后把所有碎片带走了！但不小心留下了这颗玻璃渣！”
柳如烟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在洗澡的时候，她还特别注意到浴室里没有镜子这古怪之处。
毕竟在洗白白的时候，柳如烟还想着仔细看一看焱萝女王所留下的“痕迹”来着。
而如今一堆曾经是镜子的玻璃渣出现在这里，在这个秘密的房间中，意味着什么？
柳如烟几乎不用多想，便可以肯定与确信，那个阴险狡诈又可怕的男人一定在这个房间里发现了什么，这个发现……说不定就是他们逃离这个世界的关键！
可是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柳如烟越是好奇，心里头越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挠啊挠，抠啊抠，十分痒。
“可惜……但说不定，能想办法让他说出来？”
柳如烟又开始浮起小心思。
毕竟事关生死，柳如烟不可能不重视。
片刻后。
柳如烟重新打量房间。
除了角落里的玻璃渣外，柳如烟还注意到，房间里有一处违和之处。
大圆床……是放正中央的么？
不至于吧？
那么有……想法？
柳如烟心中一动。
“按理说，那个男人竟然能找到这里，秒杀了秘书，甚至还慎密到将碎玻璃带走，那他不应该留下一粒玻璃渣才对。”
“是故意的？”
“不对，这没有意义。”
柳如烟轻咬下唇，不断将自己代入那个男人的脑回路，一边迈着小步子，在大圆床周边来回踱步。
片刻后。
柳如烟一拍脑门，惊声道：“除非是，这间密室里，还有其他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让他不小心留下了一粒玻璃渣来！”
“噢，原来如此，真相……只有一个！”
其他东西……
柳如烟缓缓望向了大圆床。
然后……用力地将大圆床推开。
刹那间。
柳如烟如遭电击，僵直在原地。
“！！！”
同一时间。
校园里。
伊凛踏灰行走。
他皱着眉头，望着银装素裹，铺了一层雪白的校园，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伊凛感觉到惊诧。
“这是……灰？”
为什么整片学校，会突然间被灰给笼罩起来？
天空下起了灰灰？
那么玄幻的么？
“不。”
伊凛忽然瞳孔微微一缩，背脊发凉。
手中所捧着的那一把细腻的灰尘，也情不自禁从手边滑落。
“是它！”
是那只从镜后世界伸出的苍白手掌。
眼前灰白的校园，那荒芜的景色，让伊凛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只手掌的诡异颜色。
“苍白……？”
伊凛口中说出这个词的瞬间，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剧痛。
当时在密室中，伊凛直面那只仿佛为世界带来荒芜的手掌时，脑中如同闪电般掠过许多莫名的词汇。但事发之后，伊凛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仿佛连那些词汇，哪怕是对苍白手掌的描绘，也成了一种禁忌。
而如今，伊凛隐隐捕抓到一丝印象，与那只苍白手掌的记忆联系在一起时，顿觉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壳里破壳而出，这种情形与感觉，十分古怪。
伊凛连忙将脑中的念头彻底放空，痛楚顿时消散不少。
此刻伊凛也无暇多顾。
他脑子里所想的，全是密室中的那个发现。
毫无疑问，那里，绝对就是逃生的出路！
真正的出路！
可是……特么为什么把出口设置成这种级别的难度啊！
有病吗？
有意思吗？
别说是近在咫尺了……根本就是踩在了脚下。
但，却偏偏没有办法启动。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伊凛，面对这种蛋疼的情况，也不禁有些郁闷。
蹬蹬蹬蹬。
忽然。
教学楼的转角处，传来了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是谁？”
伊凛微微眯着眼时，伏笔并没有埋太久，织田舞转眼间便从转角冲了出来。
手里提着刀。
刀已出鞘。
刀上……滴着血。
伊凛：“……”

第0256章 恶魔生产线
“你砍了谁？”
伊凛一与织田舞碰头，便忍不住问道。
织田舞默默甩了一下刀上的血。
她回头一指。
嘶——
伊凛顺着织田舞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吸了满嘴的灰灰。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滚滚浪潮，从教学楼的方向汹涌而至。
每一位穿着青春靓丽学生装的学生，此刻脸上都是流露出疯狂且渴望的神色，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背后扬起漫天灰尘，朝伊凛与织田舞所在的方向冲来。
“卧槽！”
见到这一幕，伊凛顿觉头皮发麻，哪怕那些妖魔化后的学生，战斗力再怎么不行都好，当这群学生形成了规模，便绝不能以一人之力抵挡。
最起码……现在的他们并不能。
这又不是在战场上厮杀。
没瞧见连满脑子只懂刀刀刀的织田舞，都破天荒学会了迂回游击战术了么？
连习惯于冲杀硬莾的织田舞都选择暂避锋芒，可想而知那妖魔大军可怕到什么程度。
加上场景开阔，明显不适合硬拼。
“跑啊！”
伊凛没有犹豫。
比起织田舞，他更不适合打群战。
特别是在混战当中，如影随形的效果无法发挥到极致，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煞笔才会无脑地往怪堆里杀进去。
“嘻嘻嘻嘻——”
在漫天灰尘中。
一片绚烂的火光，如同晚霞，照亮了天空。
刹那间，一股骇人的热浪，如同旋风，席卷而来。
滚滚热浪混杂着白色飞灰，那些灰从天上落在地上，如今又被那股热浪重新卷上天空，洋洋洒洒，这景色竟带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伊凛开启了跑得快，比织田舞跑得稍快了一些，直接与织田舞二人，钻入了小树林中。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我说！”
伊凛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展开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逃了一节课，不过是溜到了副校长办公室，且有了重大发现，这一回头，整座冥河初中已经面目全非，群魔乱舞。
在人群中，甚至时不时BIU出几个小火球，可想而知那群“妖魔”，绝对不是一般的小怪可以比拟。
这可是一堆能够使用“魔术”……小怪。
织田舞将刀归入鞘中，紧紧握着。
她抿着嘴，犹豫了片刻，还是用简短的语句，将事情发生经过告诉了伊凛。
她虽不擅长用言辞交流，更擅长以理服人，但目前的局面，她觉得将事情经过告诉伊凛，会更好处理。
毕竟织田舞认为伊凛更会动脑子，她更会动刀子，各司其职，挺不错。
“我，砍了，焱萝。”
“……然后呢？”
“然后她跪下来了。”
伊凛灵活地拉着织田舞，在小树林的地势中，腾挪闪躲，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闻言微怔，但却忽然语气一凝：“那时候是不是天上飘下了灰？”
“不知道，出来的时候，但的确是飘了。”
竟然是这样！
伊凛恍然。
莫非是，在那根指头伸出镜面的瞬间，漫天飘灰，这座校园里的所有“人”，都同时感应到那根指头的王八之气，然后纷纷跪下瑟瑟发抖？
虽说伊凛当时并不在三年二班的教室，但从织田舞的只言片语中，伊凛结合当时自己的体会，便可以脑补当时的场景。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跪下。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匍匐在那根手指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之下。
就像是这座学院的所有生灵，都在畏惧那如同主宰般的威严。
那根指头的背后，究竟是何等存在？
伊凛感觉，自己已经十分接近冥河初中背后的真相。
此时无暇多想。
织田舞继续说道：“在操场里，我随手砍了几只。”
“然后？”
“然后又有其他人，冲出来吃了他们。”
“……”
“我一边走，又砍了几只。”
“……？”
“然后尸体又被吃了。”
“……”
“然后……”
伊凛无力地打断了织田舞的话：“你就直说你砍了几波吧。”
织田舞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数不清了。”
伊凛沉默了三秒。
对于织田舞的行为，他也说不上讨厌，将冥河初中的局势推动至今，可以说织田舞无脑砍砍砍，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一切都是选择。
这就是织田舞的选择，也没什么好说的。
“难怪‘校规’里规定，除了食堂的食物之外，学生绝对不允许吃其他乱七八糟的食物。”
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伊凛微笑：“你知道吗，在饲养某些动物的时候，一般都是喂养煮熟的肉食，这是为了避免生肉里的血腥味，激起食肉动物嗜血的本能。这也是为什么吃熟食的狗会比吃生肉的狗温驯许多。”
织田舞似乎还是不明白。
“你还不明白吗？”伊凛解释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食物一定要煮熟了才能吃，吃生食……容易导致变态。”
织田舞脑袋终于轻点几下：“哦……懂了。”
伊凛一愣：“懂了？”
“懂了。”
“……”
虽说伊凛随口开的一个玩笑，织田舞貌似当真了。
这座学校，拥有完善的竞争制度，教育手段，包含洗脑、诞生、喂食、培育……就像是一条完整的生产链，将一件件产品，从基础原料制造开始，经过一道道繁琐的加工程序，将一颗卵逐渐培养成成品。
而冥河初中，说白了其实就是一间用科学的思维去运作的恶魔培育流水线。
这是一间恶魔工厂。
这间工厂想培养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恶魔，而是经过完整教育，用科学的喂养理念所培养出来的新型恶魔！
“哦……原来如此。”
伊凛又顺便想通了一点。
为什么三年二班历年来都只有二十名学生？
其实三年二班这个名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间恶魔培育工厂走的是培育精英的思维，优胜劣汰，每一批成品，他们只需要二十只。
只是。
还有几个疑点，伊凛尚无结论。
从镜中可以看出，目前这个类似于“复制体”一般的身体，应该也是类似于“披着人皮的恶魔”。
但为什么他在那截手指头伸出一丢丢的瞬间，并没有焱萝女王等人感受那么强烈？
按照织田舞所说，焱萝女王可是秒变抖M，瞬间跪下。
呼——
背后刮来的热浪如同刀割。
伊凛与织田舞虽说一边聊天，但脚步不敢减缓，很快便穿过了小树林，没有发生特别之事。
而就在两人穿过小树林时，在树林的另一面，焱萝女王竟丧心病狂地催动力量，如同推土机一般，将她脚下化作一片焦土，将眼前拦路的一切焚烧殆尽，可见焱萝女王对织田舞所做的一切，恨到了什么地步。
在滚滚浓烟中，还夹杂着无数凄厉的惨叫声。
很显然，焱萝女王已经不顾其他小怪的死活，焚烧之下，不再留有余力，直接连友方小怪都纳入了AOE范围当中。
恐，恐怖如斯！
哪怕是隔着一片树林，伊凛与织田舞都能够清晰感受到四周的空气仿佛在震动、在沸腾。连吸入肺部的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强烈的刺激，连呼吸时都让伊凛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阵难忍的刺痛。
虽说伊凛也十分眼馋，那些小怪身上所蕴藏的混乱值，若是在寻常的时候，这绝对是收割一波混乱值的绝好时机。
但目前的情形下，伊凛也不可能冒着被焱萝女王烧成渣渣的风险去刷怪。
况且，万一焱萝女王抓住，说不定等待他们的，还有更非人的调教与虐待。
天色渐黑。
但远方的天空，却在焱萝女王的怒火之下，被照得一片通红，如同晚霞。
伊凛快速取出罗盘。
目标已明确。
伊凛也足够渴望。
那么——
从心的罗盘……发动！
与加勒比海中罗盘的使用方式不同，或许是失去了大海的主场，又或许是失去了诅咒的支持。罗盘在离开那个世界后，有了次数的使用限制，但功能上却是相差不大，总而言之……十分好用的一件史诗级道具。
在伊凛使用罗盘时。
从食堂的方向，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一路朝某个方向狂奔，在逐渐混乱的局势中，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从伊凛与织田舞不远处路过。
是曹甜甜！
伊凛不敢分心，但还是注意到了曹甜甜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妙。
只见曹甜甜从肩膀以外，硬生生被砍掉了半截身体，鲜血狂飙。仅剩的一只手握着一口平底锅，受了重伤的她，估计支撑不了太久。
三人诡异地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但曹甜甜远远看了伊凛与织田舞一眼，并没有停留，咬咬牙，快速地朝某个方向，脚下跑得更快了。
“不，没有时间了，现在一切都乱了，他们说不定还能吸引这群Boss的注意力，我曹甜甜不能死，我一定能活下去！能活到最后的，一定是我曹甜甜！”
曹甜甜想起了不久前男友送来的求婚戒指，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
“啊，婚礼该用什么形式才好呢……”
“婚礼蛋糕该用多少层呢？”
“婚戒钻石太小颗了，换……？”
“一米八的床貌似不够用啊……咳咳。”
曹甜甜说着，不小心咳出了一口血，心中接连浮现回归后的憧憬。
曹甜甜刚走。
伊凛手中，罗盘骤然定格在某个方向。
伊凛抬头朝指针所指的方向望去。
咚，咚，咚，咚。
那个方向，大地在震动。
地面上的灰正以某种节律，猛地飘起来，落下，又飘起来，落下……依次循环，就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为这些灰灰愉快地举高高。
说起举高高。
伊凛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萌哒哒的小丫头……小希。
似乎他曾答应过她，有朝一日再见面时，要陪她玩举高高来着。
伊凛也不知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咚，咚，咚，咚。
地面震动越发频繁，越来越接近。
就像是一个人形坦克，在大地上狂奔，朝这边接近。
转眼间。
一个满脸横肉，一手持着杀猪刀，一手举着厚重砧板，身上挂着油腻黄白围裙的饭堂阿姨，出现在食堂那个方向。
杀猪刀上似乎还粘着几块新鲜的碎肉。
“卧槽？”
伊凛表情一凝。
很显然，曹甜甜这幅凄惨的模样，便是拜饭堂大妈的杀猪刀法所赐。
在饭堂阿姨身后……还跟着一大群饭堂阿姨！
这才是伊凛不由自主喊出“卧槽”的理由。
举个例子。
如果说冥河初中是一个打怪升级的游戏副本的话，那么学校里数量繁多，堪称人山人海的学生们，就是会魔术的小怪。
被伊凛开新技能乱刀砍死的重口秘书，相当于更高级的超级兵。
而焱萝女王、饭堂阿姨、秃头门卫、副校长等存在，就相当于一个个守关的精英怪。
至于终极Boss，伊凛无缘见面，也不想见。
毕竟他们使徒被投放到这个试练中的任务，并不是彻底攻略这个试练，而是从这个诡异的高难度试练里逃出去罢了。
所以当曹甜甜拉了一大群精英怪从食堂那边纷纭而至时，伊凛除了说卧槽之外，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在伊凛与织田舞背后。
热力四射，温度上升到可怕的地步。
焱萝女王手提皮鞭烧得通红，像是刚从炉里取出的烙铁。小皮鞭周围的空气，仿佛扭曲成海市蜃楼般的姿态，隐隐浮现出异样的色泽与光景。
在焱萝女王足下，是一大片漆黑的焦土！
在她背后，整片树林燃烧着熊熊烈火，在烈火中，树木均被烧成了焦炭。
焱萝女王步步走来，身后留下了一条笔直的燃烧足迹，似乎是在证明焱萝女王从不屑走弯曲水路。只走笔直的旱道。
焱萝女王……也来了！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皆是脸色微变。
在两个方向——
一边有着一群体型如同苏小素般高大威猛还手握杀猪刀的饭堂大妈。
另一边有着能够将两人烧成渣渣的焱萝女王。
这可以说是自开局以来，两人所面对最为可怕的局面。
在燃烧着烈火的树林中。
黑影蠢动。
远远望去。
有不少不惧焱萝女王火焰的存在，正在肆无忌惮地啃食着地面被烤熟的尸体，又有不少影子，身形诡异，在燃烧的林中迈步前来。
别忘了，除了焱萝女王的逼格特别高之外，冥河初中里，还有不少担任老师的恶魔！
这是一个恶魔培育工厂！
这本就不是人类应该踏足的险地！
所以这才是逃生任务！
伊凛几人像是以0级小号闯进了高级副本中。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在一群妖魔鬼怪的探测范围中，寻找副本的出口，一旦被怪物发现，那只能是原地升天落地成盒的结局。
一众怪物快速接近。
它们脸上，均带着狰狞的笑意。
似乎织田舞在校园里残杀，令所有学生不小心吃了生冷食物，引发了一连串如同核反应般的剧变。
“嘻嘻嘻，你们这几个插班生可真活泼可爱啊。”
“本女王还真的有些忍不住想好好调教你们。”
“但你们，真该死啊。”
焱萝女王的浅笑声，在漫天火光中传来。
“焱萝，你竟然杀了珍贵的苗子！你违反了规矩！”
但出乎伊凛意料的是。
为首的饭堂阿姨，就是那一位自称打菜时手绝对不会抖的那位……就是她。竟远远提着菜刀，朝焱萝女王发出怒吼。
那声音，就像是将音量调到了Max级别的超级扩音器，粗犷的声线震得伊凛耳膜嗡嗡作响。
“那位阿姨的实力果然也不容小觑！”
“这一次试练似乎有些玩大了。”
伊凛默默地瞥了织田舞一眼。
织田舞想起身后似乎是大门的方向，二话不说，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朝大门的方向退去。
事已至此，伊凛也没有犹豫，直接凝聚念针，催发身体的潜能。
“局部活化&#183;蝗足！”
刹那间，在念针入体后，伊凛双腿猛地紧绷，如同装了小马达，蓄力一跃，跃向半空。
逃逃逃！
在半空中。
伊凛思绪电转。
“看样子，这个工厂里，饭堂阿姨与焱萝女王等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
“她在指责焱萝女王烧死了其他学生？”
“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
“可是那个方向，被一群大妈给堵住了，没办法，学校的结构太过简单，并没有太多障碍物……就算有，以焱萝女王的能力，也能硬生生烧出一条直路来。”
地面上。
留有不少血迹。
是曹甜甜的血。
等等。
曹甜甜去大门的方向……做什么？
难道是她取到了“出入通行证”？
“这边！先去大门！”
伊凛一蹦一跳，赶路速度竟也十分快，比织田舞还快了半个身位。
这种状态，似乎还能尝试一下左脚踩右脚的方式，看是否能够芜湖起飞。
织田舞闻言，瞬间会意，她想起曹甜甜那仓促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两人循着血迹，一路追到了大门不远处。
而背后。
一道旋转升天的火柱，散发着如同烈日般炙热的光芒，冲天而起。
焱萝女王和大妈团体……真的打起来了！
焱萝女王实力可怕。
在不动用底牌的前提下，伊凛并没有给焱萝女王来一发的想法。
这次试练中，塔似乎赋予了他们“恶魔”的身份，但却没有赋予他们同等的实力。
一边想着，远处已经出现曹甜甜的背影。
曹甜甜感受到身后隐隐传来的热力，更加不敢逗留。
接近大门时。
门卫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条狗，狗躯一震，气势爆发，一身灰灰簌簌落下，一双幽幽绿瞳，散发着骇人的冷光。
这条狗绝对不简单！
织田舞、伊凛、曹甜甜三人，没有人敢小看冥河初中里任何一位存在。
哪怕只是一条狗。
“门卫不在！”
以往来时，秃头门卫总会准时出现阻挡他们的道路，但现在，却只有一条狗！
曹甜甜心中大喜，她的生命值已经所剩无几，但出口……近在眼前！
只见曹甜甜猛地收起平底锅，从储物空间中，取一条与人类近似的手臂骨。
在那条手臂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皮肉，食指以筋相连，欲断未断，看起来十分渗人。
那是一条人类的臂骨！
一条熬汤剩下的肉骨头！
曹甜甜竟然找到了这个？
但隐隐的，伊凛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何只是在他逃了一节课的空隙中，便发生了那么多变故？
真有那么巧合？
曹甜甜一转眼就找到了一根熬汤的肉骨头？
那根肉骨头能用来做什么，伊凛几乎是在瞬间，便已想到了用处。
肉骨头……用来撸狗啊！
果然。
曹甜甜用尽力气，忍着恶心，将那一截臂骨远远丢了出去。
“汪~呜呜呜……汪汪汪汪汪~”
瞬间。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老狗，秒变蠢狗，吐着舌头，四腿撒开，追着臂骨在半空中划过的抛物线，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曹甜甜回头看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们能逃出去，全依赖了我的机智。
但曹甜甜不敢在原地嘚瑟太久，丢出骨头，趁着臂骨还没被那条蠢狗啃完时，曹甜甜反手掏出平底锅，狠狠拍向了紧锁着大门的生锈锁头。
啪！
锁头开了！
暴力开锁。
伊凛微微一怔。
他也没料到，那把锁头……明明应该搭配一把钥匙的锁头，竟然真的轻而易举，被曹甜甜用一面平底锅给拍开了！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切……顺利过头了！
怎么会如此顺利？
而且，明明在副校长办公室中……
织田舞目光一闪，见曹甜甜已经拉开铁索，便准备快速追上，从大门中离去。
不知不觉间。
在这一番追逐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门外、围墙外，一片漆黑。
从伊凛与织田舞赶来的路上，这片天空，竟已悄然从白天过渡到黑夜，直接省略了黄昏这么一个步骤。
刚才在焱萝女王附近时，因为焱萝女王所散发出的火光太过耀眼，让伊凛几人都有种还在白天的错觉。
身后的天空，那道火柱熄灭下去，很快又有一道骇人的火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扭动如龙。
而奇怪的是，校外的黑幕，正如伊凛那一天翻墙时亲眼所目睹的一样。那是一片纯粹的黑，如同深渊般，浓郁的黑色仿佛凝聚成实质，触手可及，在远处天空焱萝女王所散发出来的火光，没有引起黑暗的半点波澜。
“不对劲。”
“这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过了啊。”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虽说有极小的可能是他多虑。
但眼前如此顺利的展开，让伊凛很难说服自己，这并不是一个陷阱。
太明显了。
虽然有些细节他还没想通，但见曹甜甜如此顺利地将大门打开，这过程就好像看片时被人按了快进，跳过了片头和高潮，直接到了洗澡的阶段，顺利到令人匪夷所思。
伊凛连忙拉住了织田舞，顺便远远出声，提醒曹甜甜：“等等，先别出去，我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曹甜甜头也不回，只是捂着断臂出血之处，冷笑一声：“你想死的话，就继续呆在那里吧！拜~”
“随你吧。”伊凛表情平静。
曹甜甜说完，便向门外跨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她的身影，瞬间便被黑暗吞噬。
伊凛瞳孔一缩。
明明曹甜甜只跨出了一步的距离，伊凛竟已完全看不见曹甜甜的身影。
仿佛那一步，让曹甜甜跨越了一个世界。
数秒后……
【使徒1256，死亡！】
伊凛：“……”
织田舞：“……”
柳如烟：“！？”

第0257章 平平无奇的平底锅
曹甜甜……死了！
她原本以为门后是真正的生路，一心憧憬着逃出去后的美好未来。但却没想到，在踏出大门的瞬间，便被黑暗所吞噬，落地成盒。
当然，伊凛也舔不到曹甜甜的包，讨论盒不盒的根本没有意义。
但她的死，却印证了伊凛的推测。
所谓的“逃出冥河初中”，根本不是指逃离这所诡异的学园，又或是跳出围墙之外。
而是……彻底逃离这个世界！
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伊凛心中微寒，墙外那犹如实质的黑暗，像是有一只潜伏在内的凶兽在蛰伏，无论是谁踏入其中，都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对于使徒而言，最令人感觉到恐惧的，并不是造型多么别致，多么猎奇的怪物……而是未知。
未知的凶险，才能给人带来最深沉的恐惧！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亲眼目睹曹甜甜的死，皆是静默无言。
咣啷。
忽然间。
从黑暗中，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平底锅被“吐”了出来，落在了伊凛与织田舞不远处。
伊凛：“？”
织田舞：“？”
织田舞没有半点兴趣。
——又不是刀。
伊凛却早已注意到曹甜甜不久前提在手里的古怪武器，见平底锅莫名其妙被黑暗吐了出来，伊凛快速上前，将平底锅捡到手里。
……
【平平无奇的平底锅】
【品级】无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啊这？
平平无奇系列！
原来是一口平平无奇的平底锅啊！
伊凛恍然，难怪曹甜甜能从一群食堂大妈的围殴中，仅以一条手臂为代价便冲了出来，原来是靠了这种规则类道具。
只是……
伊凛顺手捡了一件规则道具，不可能不香，但奇怪的是，曹甜甜明明死在黑暗当中，为什么偏偏是这口平底锅被丢了出来？
“嗯？”
伊凛将平底锅翻过来，只见用来煎蛋的那一面，竟有人用血写了一个潦草的数字。
——“2”。
又或是“乙”？
又或者是“N”？
总之煎蛋那一面，用血画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符号。
血迹尚未干涸。
伊凛面无表情，盯着那血字数秒，便立即将平底锅卡片化，收入储物空间中。
曹甜甜倒是忍得住，明明拥有这种规则类道具，在那节《高阶理论》课上，竟忍住了一锅敲向焱萝女王的冲动，硬是被焱萝女王盘秃了脑壳。这般隐忍，绝非寻常。
可惜……最后死在了这里。
伊凛明明好心提醒她来着。
“如果大门是死路的话，换言之，哪怕有‘出入许可证’也没什么卵用。”
织田舞看了伊凛一眼。
伊凛收起平底锅后，果断转身。
织田舞连忙跟上。
“砍谁？”
“……先不砍，去找一个人，呃不，一只怪。”
听到找怪，织田舞眼睛又微微亮起。
在曹甜甜惨死后，伊凛的“局部活化&#183;蝗足”效果已然消失。
“酒神因子”悄然发动，修复着伊凛下肢受损的肌肉与韧带，这种修复能力，如同春风细雨，润物细无声。
但伴随而来，却是一阵阵疲惫感，让伊凛感觉似乎虚了不少。
“果然，受身体素质的限制，‘酒神因子’每次发动，都会损耗体能。”
“体能无法被量化，但却与行动能力息息相关。一旦体能耗尽虚脱，哪怕生命值全满，也只是任人宰割。”
“而且，消耗太多的体能在‘活化’上，剩余的体能不足以支撑‘修复’的话，一旦受伤的话，无疑更加危险。这算不算要时刻衡量‘攻击’与‘回复’的收益？唉，看来要尽快开发出一些简单无脑的能力才行。”
伊凛一边默默揉着大腿，酸痛处逐渐缓解。
二人离开后。
无人看见。
在敞开的大门后，在那形同实质的黑暗中，一张粉红色的兔子面具，蓦然出现。
兔：“……”
从焱萝女王与食堂大妈的围殴下逃出来后，一群精英小Boss竟然没有追来。
伊凛略感意外。
接近刚才的地点时，发现从那个地方，隐隐逼来一股可怕的热浪。热浪中心，如同黑夜下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周围的空气，也在巨大的温差之下，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而在热浪中心，还有一群身高数米，面目狰狞，白色围裙只能围着下半身的食堂大妈。
它们魔化后，扛着一把把杀猪刀，疯狂地朝火焰中心劈去，浑然不顾身上的皮肤，在火焰中被烧出了一片渗人的油脂，啪滋啪滋，如同烤肉一般的声音，不断地在火焰中响起。
“居然打成了这样？”
伊凛有些意外，看来焱萝女王暴怒之下，烧死了一大片“学生”的行为，引发了食堂大妈的众怒，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
难道说，“校规”并不单单是针对“学生”而言，其实对“焱萝女王”这一等级，也有着某种程度的约束力？
食堂大妈莫非还兼顾纪律委员的职位？
事到如今，伊凛虽然心中疑惑这所冥河初中的职阶构成，但现在也不是探寻究竟的时候。
他连忙让织田舞保持低调，同时开启了如影随形，悄悄在热浪的边缘，溜了过去。
虽说是在热浪边缘，但那骇人的高温，也让伊凛与织田舞感觉如同身在烤炉中，额头与背后都淌下了黏糊的汗水。这种感觉，让伊凛有种在疗养中心汗蒸的错觉，说不定再呆久一会，还有护肤的功效。
一群Boss正在内斗。
现在挤进去浑水摸鱼，那和找死没有区别。
绕开之后，伊凛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稍微下降了一些。
伊凛用罗盘确认内心“渴望”的方向。
在夜色中，一座古老的钟楼，若隐若现，时不时从焱萝女王的方向炸出一片绚丽的火光，映在了钟楼表面那剥落的墙漆上，远远望去，那座钟楼上的阴影，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沧桑的历史。
“钟楼？”
“敲钟人？”
伊凛眉头一皱，想到了某些事情。
而就在此时。
织田舞忽然微微一笑，咔地一下，紧握刀鞘。
二人面前。
一群身材姣好，但却笑容诡异的“学生”，先后从黑暗中走出。
在他们的校服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
甚至他看到一位有几分眼熟的学生，手上抓着一只蜷曲的手掌，她正美滋滋地用牙齿从手掌上撕下一长条皮肉，啪滋啪滋地咀嚼起来……嘎嘣脆。
若是不看那手掌的形状的话，这幅模样像极了在啃猪肘子。
伊凛：“……”
织田舞：“……”
织田舞虽然摆出了架势，但在这种情形，她还是默默朝伊凛望来，似是在等伊凛下决定。
在试练中，因为织田舞等人的推动，剧情莫名向前跨了一大截。整座学校的画风，已是彻底面目全非。
“嘻嘻嘻——”
“好像是三年二班的哦。”
“是那个‘精英’三年二班吗？”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就是残次品。”
“都怪他们吃得太好了。”
“否则，我们也该是三年二班的精英啊……”
从眼前那一大群学生的口中，发出各种如同碎碎念般的抱怨。
原本在没有吃生食之前，他们心中的负面情绪，几乎被压到了最低，不会轻易浮现。
但一旦进食了生食，品足了血肉的芬芳，所有隐藏在它们体内的凶戾，如今彻底爆发。
伊凛见状，忽然对这个恶魔培养工厂真正想要培养的“成品”，恍惚间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
“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培养出存在‘人性’的恶魔？”
“拥有与人类同等智慧，拥有情感，拥有理智，拥有强大学习能力的‘恶魔’？”
“对了，那群卵蛋……嗯，那些卵，这背后的存在应该有能力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恶魔’来，但他们却很难培育出，拥有‘人性’的恶魔。”
“普通的恶魔，和嗜血的野兽一样，只是小怪罢了。”
这种教学理念，十分先进与高端啊。
伊凛暗暗感慨。
没想到在这个里世界，在这个恶魔诞生之地，竟然见识到如此先进的教学理念，令人叹为观止。
但此时却不是感慨的好时候。
“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总结好了。”
伊凛微微一笑，默默立下了一个Flag。
织田舞已经蠢蠢欲动。
而对面，黑暗中渐渐亮起绿光，如同是一大片在盛夏的草丛里交配的萤火虫，又如一片绿油油的海洋，充满了盎然生机。
啊……好绿啊。
不知为何，这夜，这片绿，眼前全是怪，让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同时想起了在鬼雾山中，同样是面对一群恶鬼，他们在恶鬼中厮杀的情景。
不同的是，那漫天的红光，变成了绿光。
相同的是……所有光点，都可以尽情地砍。
下一秒。
伊凛身形隐没于黑暗。
如影随形。
“杀。”
“好。”
织田舞拔刀！
伊凛话音刚落，她已人刀合一，刀比人快，人紧随于刀光之后，在学生群中硬生生撕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来。
那位愉快啃着凤爪，忽然张大嘴巴，从她口中，又猛地挤出了一条长长的肉条，肉条尽头，是一张蠕动的血盆大口，十分吓人。
嗤！
一把血红色的刀，无声无息从身后透出，精准地循着心脏的部位，穿透过去。
【获得混乱值+246！】
一击得手，伊凛忍不住舔舔干涸的嘴唇。
虽说刷分不是目的。
但顺便的话……也无妨。
在怪堆中。
伊凛为了节省灵能值与体力，并没有开启消耗性太大的技能。
他此刻如同是潜伏于怪物背后的影子，从背后悄悄捅出刀子，一只只收割着混乱值。
虽说这种单杀的方式，效率远远比不上织田舞。她像极了推土机，一推一大片哗哗倒下。
但怎么说呢，胜在安全稳妥。
之前在天台上杀魔理莎时，织田舞与伊凛都杀出了经验。
知道这群尚未成熟的恶魔，从身体各个洞中，都会钻出触手，触手上都会有一只嘴巴。
它们就像是由食欲所化成的怪物，除了吃，还是吃，一切都为了食欲而奋斗。
“你们最不该的，就是吃了生食啊。”
伊凛一刀捅出，默默叹息。
在里世界中的厮杀，没有对错。
伊凛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织田舞……更没有。
织田舞身上多了大大小小不等的伤痕，但对于力敏双侧的她而言，这点伤势无伤大雅。
倒不如说，时不时来点阵痛，更刺激了织田舞的血性，砍起来更加残暴，刀刀见血。
织田舞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大，所有恶魔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织田舞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伊凛也安心当一个无人注意的小透明，偷偷在背后捅着刀子。
只是他看见死在织田舞刀下的恶魔时，总是不由自主生出一丢丢惋惜，可惜了那些混乱值。
如今伊凛的天启骑士模组，要想继续升级，需要消耗大量的混乱值。
这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在现实世界中，正常情况下，伊凛很难短时间内获取大量的混乱值，去提升自己的实力。
惟独在这种小怪众多的试练中，才能够收割一大波，刷到大量的混乱值。
“可惜，如果不是逃生试练的话……”
织田舞虽然没有多想，但无穷无尽的怪物，魔化后的学生，杀起来似是无穷无尽。
每倒下一片，又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的各处，涌出更多的学生，在啃食了地面上的尸体后，凶性大发，四处厮杀。
场面越发混乱。
夜已深。
学生们似乎早已将所谓的“校规”抛诸脑后。
在混乱中，伊凛发现，似乎有不少身穿“教师服”的怪物，也加入了队伍中，疯狂地啃食着“同伴”的尸体。
“难怪这间工厂想要培养‘人性化’的恶魔，这些恶魔一旦失去了理智，那种姿态实在太过丑陋，也不好掌控。”
伊凛也发现，越是高级的恶魔，似乎智慧越高，就像焱萝女王，除了有点怪癖之外，其他的与人类似乎没有太多不同。
若不是恶魔们在围攻伊凛与织田舞的同时，还不顾哄抢地面上的尸体的话，说不定伊凛与织田舞也无法坚持到现在。
在暗地里，伊凛偷偷选了几个看起来属性值挺高的恶魔，直接发动了“嗜血之灾”，手上凝聚红光，朝恶魔的心脏掏去。
在恶魔死前，它们的生命化作一层层血意，储存在伊凛体内。
在上个加勒比海世界中，伊凛所储存的“血意”质量都不算太高，现在趁着有机会，顺势替换掉也好。
当然。
这并不是说伊凛有发动【嗜血之灾】的打算。
毕竟这个技能，不到最后关头，伊凛都不打算使用。
一旦施展【嗜血之灾】后，若还无法安全回归，伊凛将没有退路。
这是最后的底牌。
没有之一。
但能够替换质量更好的“血意”，一旦爆发出来，伊凛也能获得更可怕的提升。
举个例子。
如果之前伊凛所储存的五层血意叠加，相当于“1”萧阳之力的话。
那么他如今所储存的血意，相当于“1.7”萧阳之力，一旦使出技能，便可将伊凛的属性值堆叠到一个可怕的境界。
重新累积完五层血意后，底牌准备妥当，伊凛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更何况，伊凛的精神属性，因为二世重活，并不受“锁”的限制。
所幸，这些恶魔所学的“魔术”并没有太过可怕，时不时BIU出一个小火球，或是地面忽然卷起一片带刺的蔓藤，又或是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泥泞坑……诸如此类。
各种“魔术”，虽然为织田舞带来了不少麻烦。但织田舞却如同人肉推土机，一力破十会，一刀刀砍掉所有的花里胡哨，没有犹豫。
这些小魔术，的确毫无创意啊。
难怪伊凛在课堂上随手掰扯出的“小巴掌术”，都能让焱萝女王眼前一亮。
“织田舞牛逼。”
伊凛顺便为劳模队友点了一个赞。
虽说造成眼前这般混乱局面的罪魁祸首，很大原因都是织田舞的锅。
但这种混乱的局面，对伊凛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挺香的选择。
混乱值滚滚而来，伊凛此刻无暇细数，但想必回归后打点起来，又是一个足以让伊凛加餐庆贺的惊喜。
“别顾着砍，去钟楼！”
伊凛心里快速地计算着灵能值的消耗，如影子般在织田舞身侧闪过，提醒一句。
织田舞默默点头，表示收到，大步跨出，又挥出一片骇人的刀光，在织田舞的刀下，脑袋、肢体、触手、血盆大口……血肉起飞！
伊凛跟在织田舞的身后，顺手带走织田舞手底下没有彻底杀死的恶魔……嗯，浪费可耻。
织田舞可不知道伊凛在杀怪的同时，还能收割混乱值。在她看来，她挥刀的目的，只是为了将面前挡路的怪怪砍倒罢了，并没有刻意瞄准心脏的位置。
这倒是让伊凛顺手捡了不少人头。
很快。
不知不觉间，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从恶魔群中，杀出了一条染血的尸骸路。
血路上，遍布扭曲的肢体，分割的残躯，甚至还有在地面上蠕动不止的怪异触手。
杀杀杀！
两人终于抵达钟楼面前。
在钟楼旁，还有一间小屋。
风格与冥河初中里其他建筑类似，四面墙壁上没有窗户，但看上去却干净不少，墙壁上的油漆都像是刚刷上去没多久，散发着一种刚装修过后的味道。
小屋的门虚掩。
而就在此时。
伊凛与织田舞目光微凝，一个穿着学生装短裙的身影，默默从钟楼旁小屋里走出。
咔。
织田舞腰间长刀豁然弹出半寸，即将出鞘。
伊凛却眯起了双眼。
“别，是我！”
从小屋里走出来的，竟是柳如烟。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柳如烟那张恬静似水的俏脸上，微微发白，衣衫也略显凌乱。伊凛大致可以推测出，她能抵达这里，历经了不少磨难。
织田舞看清屋中来人时，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将即将出鞘的长刀按回，杀意收敛。
伊凛不动声色，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收到选择题？”柳如烟闻言，表情闪过一丝讶异，但她连忙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你们应该知道，曹甜甜死了。”
伊凛表情平静，点头说：“我知道，我刚顺手删了她好友。”
柳如烟：“……”
织田舞：“……”
“所以呢？曹甜甜的死跟你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柳如烟表情凝重：“不单单是曹甜甜……屋子里……也死了。”
伊凛猛地一愣。
下一秒，听柳如烟说完，伊凛加快脚步越过柳如烟，进入了钟楼旁的小屋中。
屋内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茶几而已。
在桌面上，甚至还泡了一杯绿茶……劣质茶包的那种，茶杯上有袅袅茶香飘出，尚有余温。
屋内一角，燃着一抹烛光，为小屋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借着微光，伊凛快速扫视屋内。
只见在茶几前，只有一摊显眼的血迹，血迹未干，散发着独有的腥臭味，甚至在血迹中，还残余了几块形状不规则的肉块。
毫无疑问……
不久前还有一位敲钟人在此愉快地品茶。
杯未凉，茶未饮，但人却凉凉了。
敲钟人……死了！
“怎么会这样？”
惊讶过后，伊凛皱着眉，将罗盘从储物空间中取出。
罗盘的指针仍尽职地定格在某个方向，方向的尽头，近在眼前，正是伊凛面前那一摊剩余的血肉。
伊凛有些不信，他绕着那摊血迹快速走了几圈，罗盘的指针始终如一，同样是跟着伊凛的动作，一直指着地面的那摊血肉，从不变心。
死了。
死了。
死了。
副校长……死了。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死在这间屋子里的，并不是普通的敲钟人……又或者是兴趣使然的敲钟人。
其实他的真正身份，却是那一位从试练开局便一直被记挂在所有人嘴巴上的副校长。
在伊凛手中，还握着一本副校长记录了与丽塔秘书十八般姿势的“日记”……
伊凛原本打算用这本日记来威胁副校长来着……
因为日记上并不是用那种古怪的文字，根据塔的翻译，副校长似乎还在日记里忏悔，自己在校外有老婆的前提下，还勾搭上了丽塔秘书……
而且据“上位欺诈魔&#183;蒙迪”这位副校长在日记中描述，他那一位彪悍的妻子，能轻松徒手将副校长与秘书撕成一大盆肉丝沙拉。
伊凛用罗盘定位后，才得知那一位敲钟人，竟然是冥河初中的副校长。
他死了。
不可能假死。
地面仅剩的一点点“尸块”哪怕可以作假，但【从心的罗盘】绝对不会作假。
伊凛面无表情地从钟楼小屋中出来。
此时。
有不少低级的恶魔发现了伊凛等人的踪迹，淌着口水朝这边扑来。
伊凛出来时，织田舞正在黑暗中，如同机械一般，永不知疲倦地挥着刀。
是谁杀了副校长？
伊凛总感觉，有太多的事情，不对劲。
似乎，他们都不知不觉间，卷入了一个漩涡中。
忽然。
伊凛望向了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柳如烟。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沉寂下去。
她摇摇头：“不是我，我杀了敲钟人有什么好处？你不是一直问我是怎么找到这里？呵呵，是选择，是选择让我来到了这里。”
又是选择？
见伊凛默然不语。
柳如烟反倒盈盈朝伊凛走近几步，她所幸将双手摊开，似是在示意她手中没有武器。
“我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柳如烟微微一笑，大声说：“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生路所在，却一直隐瞒着不告诉我们？包括……小舞在内？”
而另一边。
正在愉快杀怪的织田舞，那倾泻的刀芒却猛地一滞，冰冷的眼神朝伊凛望来。
伊凛：“……”

第0258章 逃生的两个关键
柳如烟说出这句话时。
伊凛眉毛微微一扬。
气氛陡然凝固。
连织田舞也朝伊凛望来。
意味不明。
那小眼神中，似是在酝酿着一种叫做杀意的东西。
使徒间关系，错综复杂。
哪怕是伊凛与织田舞曾在鬼雾山与华亭市中并肩作战，但只要涉及到使徒的原则问题，突然间翻脸不认人只认刀，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在刹那间，织田舞内心里经过了这么一个推理过程——
因为伊凛隐瞒了出路。
有可能导致自己死亡。
自己死了就不能砍人了？
所以织田舞快速得出结论：伊凛导致她不能再继续砍人了。
于是，伊凛是敌人？
简单的脑回路，在这种时候，有着清晰的逻辑与行动。
织田舞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反手又掏一把刀，以二刀流快速将身边的小怪砍杀干净后，再次与伊凛、柳如烟汇合，提双刀来见。
“呵。”
伊凛表情平静：“我的确知道出路，那又如何？”
柳如烟轻咬下唇：“我想我们……”
伊凛笑了笑：“你该不会是想说，只要我告诉你生路所在，我想怎么样都可以是吧？”
柳如烟猛地一愣。
咦？
这剧本不对啊。
这明明是她在娇羞欲滴潮水滚滚的情况下说出的台词啊？
你特喵突然把话给挑明了，让老娘很难往下接好不好？
还能不能按套路出牌了？
还能不能像一个男人了？
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私聊不行么？
这里还有外人吖魂淡！
见柳如烟的表情，伊凛大致将柳如烟的经历猜了个七七八八：“看来你去了副校长办公室？”
柳如烟沉默片刻，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没有隐瞒。
咔咔。
织田舞双手交叉，各握于两把刀的刀柄上，似乎在犹豫要使出什么刀招，或是喊出什么样的招式名，会更加有震慑力一些。
伊凛瞟了织田舞一眼：“你不信我？”
织田舞眼皮低垂。
嘴上虽然没说什么。
但她的手并没有从腰间的双刀上放下。
意义不明而喻。
想了想。
织田舞生怕伊凛不明白，还是将意思挑明：“你太阴险。”
伊凛哭笑不得：“……我特么……”
柳如烟：“……”
呼——
伊凛想起在副校长办公室里的经历，长长呼了一口气：“我不告诉你们是有原因的，出路我的确是找到了，我相信柳如烟同学也知道了一部分，那条生路就在副校长办公室密室后的床底下。”
“只不过……”
柳如烟轻声打断伊凛的话：“所以你才把‘关键道具’给取走了吗？”
只见她眼睛闪动，恬静温柔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如果不知道柳如烟是怎么个人的话，这个笑容的确令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伊凛瞳孔一扩，一收，沉默。
看样子柳如烟用她的方式，已经挖掘出大部分“真相”。
事到如今，伊凛也没有隐瞒：“那个出路，只能开启一次，这才是最坑爹的地方，如果我说我是为了等你们一起走才留下来……估计你们不信，当然，我自己也不信，但很遗憾，对于那个生路，我还缺了一样东西。”
柳如烟掩嘴一笑：“这就是你取走关键道具的理由？将筹码握在自己手中？”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解释，只是说：“那是一把‘钥匙’。”
柳如烟快速说出了自己的筹码：“我学会了一部分恶魔语。”
伊凛目光一凝。
柳如烟低下头，补充道：“是……焱萝教的。”
伊凛若有所思：“支线？”
柳如烟俏脸一红，没有否认：“算是吧。”
伊凛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么，钥匙算是齐了。虽说未必可行，但副校长死后，这也是唯一的希望。”
要想从那条生路离开，“钥匙”、恶魔语，两者必不可少。
这也是伊凛无法从密室中那条生路离开的理由。
听着二人的话，织田舞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她将两手从腰间的刀柄上松下。
然后说道：“我能砍。”
嗯，这算是她的筹码。
这次试炼中仅剩的三人，总算是因为利益，真正合作起来。
柳如烟笑了笑：“你可要把‘钥匙’给藏好了，别让人给偷走了哦。”
伊凛无视了柳如烟这句话，他闭上眼，用最快的速度，将冥河初中的平面图在脑海中重现。
试练至此，虽说因为焱萝女王等怪物的暴走，难度陡然拔高。但目前还未到彻底绝望的地步，三人都没有放弃逃生的念头。
只要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怪物有血条，就存在弄死的办法。
只要是任务，就一定有攻略的方式。
伊凛相信，不存在无解的任务。
“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要想抵达‘生路’，我和柳如烟是必备条件……呃，织田舞，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并不是说你砍人没用。”
“‘钥匙’与‘恶魔语’是两个必备条件。要想完成任务，我和柳如烟必须要同时抵达那个密室。”
“第二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这里……钟楼。”
伊凛蹲下来，随手掏出萧十三牌万用古刀，在地上划出简单的路线图。
“很不巧，我们目前所在的钟楼，与出口所在的办公楼，刚好是在冥河初中的对角线上，理论上来说，要想从这里到那里……”
伊凛用一条笔直的线将两个点连接起来。
柳如烟表情微凝：“道理大家都懂，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最短的路线，但是，这里可是操场。”
伊凛无奈耸耸肩：“这就是最大问题所在了。看那个方向，焱萝女王和大妈群似乎还在那里打架，这条路线所经过的……可是怪物的竞技场，危险程度最大。但焱萝女王的攻击范围实在是太大，要想彻底绕开，就得绕一个大弯。”
一边说着，伊凛又画出两条线。
一条是绕远路经过大门，一条是绕到教学楼背后。
两条线路都十分长，与直线相比而言。
“这途中要面对多少小怪或其他小Boss，无法估计。”
“最短的线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知道了对手是谁，而且，他们还在内斗。”
“当然，也有可能随时握手言和，这谁也说不准。”
伊凛语速极快，抓紧时间。
三条路线，两条难度未知，一条噩梦级难度。
简单的商量过后，三人决定绕开有焱萝女王存在的操场，从教学楼背后绕过去。
教学楼背后，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布满了怪物，怪山怪海，毕竟那里可是最为接近学生众多的教学楼。
但砍小怪的话，也正合伊凛心意，毕竟他的技能都需要大量的混乱值去升级。
伊凛默默看着柳如烟的背影。
生路的第二把“钥匙”……恶魔语，竟然偏偏是类似于技能的能力，这女人倒是握了一手好筹码。
趁着夜色。
三人循着事先商量好的路线，快速朝目的地，办公楼出发。
伊凛的摩托车也坐不下那么多人，硬要坐的话，各自都无法发挥战力，倒不如走路更快一些。
若说丢下织田舞的话，说不定织田舞在察觉到伊凛有这么一个举动的瞬间，便直接拔出双刀悍然砍来，不会有半点迟疑。
从钟楼出发后，织田舞的目光就时不时在两人身上飘过，想必她也猜到，三人当中若说有一人是能够被抛弃的话，没有掌握“钥匙”的她，是最可能被抛弃的那一位。
所以，织田舞的两手，都一直虚握在腰间，不曾离开过，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刀的资质。
无论是砍怪……还是让队友祭天。
她都能第一时间出刀。
“来了！”
黑暗中，伊凛眯着眼，微微一笑。
暗淡无光的一抹红，无声无息出现在伊凛掌中。
咔！
织田舞拇指一弹，只有一把刀弹起了半寸。
教学楼背后，无数的怪物，在啃食地面的尸体。
又不断有更多的怪物，从教学楼中涌出，口中发出不明意义的低吼，加入进食的行列。
甚至有不少学生，尚且披着人皮，眼中流露出骇人的绿光，在不小心啃了一根肘子后，流露出更多的渴望，便忽然朝身边的“同伴”咬了过去。
吃吃吃！
食欲……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怪物们的原罪。
“难怪‘旁白’曾提示说，食物对我们而言，十分重要。”
“应该是对‘它们’而言，非常重要。”
“饲料若是没有给够的话，它们会毫不犹豫地互相吞食啊。”
很快。
随着三人的接近，恶魔们纷纷发现了伊凛等人的存在。
这一次，与天台上的魔理莎不同，没有选项，没有理由，从它们身体的各处，能够伸出的每一个洞中，都有丑陋狰狞，带着血盆大口的触手挤出。
每一个怪物，都像是饥饿与食欲的化身，它们身上长出了无数的嘴巴，似乎想要将身边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吞入每一张口中，彻底化作自己的养料，然后从菊门里化作粪便排出。
织田舞目光冰冷，杀意凛然，在她的动作之下，她那长发几乎被拉成了一条直线。
远远望去，怪物群中，根本无法看清织田舞的身影，只有时不时掠过的刀芒，还有紧接刀芒之后飙起的残肢与血液，才能在黑暗中分辨出织田舞的位置。
在动手之前，织田舞目标十分明确，她此刻再次化身成人形推土机，脚步没有半点停顿，绕开了操场后，径直朝办公楼的方向杀去。
杀杀杀！
眼前，绿光盎然，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
啊，好绿啊。
织田舞眼中，那一点点的绿光，十分刺眼。
嗯。
将这些绿光通通熄灭好了。
织田舞眼中渐渐浮现起一抹血光，不知不觉间，她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另一把刀……出鞘！
推土机瞬间化作了绞肉机，织田舞所经之处，血肉翻飞，她仿佛不知道疲倦，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停顿。
在织田舞火力全开之下，在她身后留下了一条骇人的血路。

第0259章 “怪盗的预告函”
伊凛自然没有闲着。
在他眼中，眼前这片亮瞎眼的绿光，意味着的不仅仅是怪那么简单。
每一个怪，对伊凛而言都是珍贵的混乱值。
有了混乱值，伊凛才能升级模组技能，才能将更多的技能加入模组中。
“如果有得选，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
恶魔们的注意力，几乎全被织田舞所吸引过去，伊凛穿梭在恶魔的缝隙中，血茉莉像是潜伏于黑暗中的死神，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伊凛的杀怪方式，与织田舞截然不同。
如果说织田舞是光，吸引所有怪物的注意，那么伊凛便是影。
影过不留形，只有地面倒下的尸体，才能证明伊凛他曾经来过。
虽说这些恶魔虽然数量庞大，几乎组成了一道道“怪墙”，但好在这些恶魔大军在纷纷吃坏肚子后，已无法维持原有的理智，恶魔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伊凛三人，它们连自己的同伴也不放过。
嗯？
这一公一母趴在一起重重叠叠做什么？
伊凛路过，刚好碰到两只恶魔的姿势有些独特，顺手带走收割掉混乱值之后，忍不住多看两眼，顿时无语。
啊这……这已经不能光用“失去理智”来形容了，完全就已经变态了好吧？
这圈子还真特喵地乱啊。
伊凛没空吐槽。
他记忆中的冥河初中平面图十分清晰，足以指引伊凛的路线。
在操场那个方向，夜空中仍是时不时有一片骇人的火光冲天而起，其中还有一阵阵可怕的怒吼传来。
看来食堂阿姨小分队，实力不弱，否则也不可能与焱萝女王僵持到现在。
如今看来，避开操场的路线当真是一个明确的选择。
但伊凛也不敢大意，毕竟他不敢保证，在冥河初中里，是否还存在着比焱萝女王更可怕的存在。
从镜面背后伸出的那一截手指，让伊凛对这次试炼的警惕程度提升至最大，哪怕周围有不菲的混乱值等着他去收割，但伊凛还是忍住了诱惑，专心攻略主线，逃出这个世界再说。
在试炼中，使徒必须要分得清主次，懂取舍，不能一味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这样才能够活得更久。
当然，这并不是说不能在试炼中冒险，风险与收益间的权衡，一切都是使徒的选择罢了。
“选择？”
伊凛一刀穿过一位恶魔的心脏，随手一拧，将心脏绞碎。
眼前浮现出来的混乱值提示让伊凛完全确定怪物死亡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手头上动作慢了片刻，不禁仔细咀嚼起来。
其实伊凛早已注意到，似乎从他进入副校长办公室，摧毁了那一面镜子后，旁白君便莫名其妙失踪了。
连那无处不在的【选择题】也悄然哑火。
注意到归注意到……可这是为什么？
伊凛一边低头思索，如同影子般在织田舞牌绞肉机附近形影不离。
织田舞的近战实力固然可怕，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伊凛的能力方向十分偏科，在尽量节省灵能值的前提下，并不太适合应付这种在怪堆中冲杀的场面。
也幸亏织田舞并不在意这点细节，她也不知道，她漏下的一个个人头，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伊凛的混乱值。
恶魔们早已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吞食着周围的一切。
甚至还有不少恶魔，当场便做起了饭后促进消化的运动。
这般情景，扭曲、诡异、不同寻常、不可名状，令人感觉恍若身处传说中的地狱里，挣扎求生。
在这一个过程中，织田舞身上早已留下了大大小小不等的伤痕，衣衫褴褛，染满了血迹。
这些血迹中，有织田舞自己的血，但更多的却是恶魔们的血，让织田舞看起来就像是刚从血池中浸泡出来的血人。
黑夜中。
这条路十分混乱。
伊凛若不是以如影随形紧随织田舞所杀出的血路，估计早已生生被怪堆给冲散。
在这种时候，伊凛也不敢随意进入精神空间中去查看模组并升级技能。
伊凛注意到，不久前还跟在他与织田舞身后的柳如烟，不知何时被淹没在了怪海当中，不见踪影。
“她该不会死了吧？”
伊凛一边躲避着从身边扫过的利齿，打开通讯面板确认。
柳如烟的名字仍是“上线”状态，换言之，她还没死。
若不是剧情进展加剧，若不是关键人物之一的“副校长”莫名惨死，伊凛本想自己想办法挖掘“恶魔语”这条线。
所以伊凛才动用珍贵的罗盘次数，在冥河初中里定位“副校长”的位置。
副校长死后，对伊凛而言，形势变得略显被动。
要想从“唯一的生路”逃生，他身上的“钥匙”与柳如烟所掌握的“恶魔语”缺一不可，否则伊凛此刻早已回到现实世界中。
就在这时。
伊凛察觉到胸口的死亡烙印微微颤动。
——“您有新消息，请及时查收。”
忽然间。
伊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个试炼世界中，如今仅剩三人。
伊凛、织田舞、柳如烟。
而织田舞忙着砍怪，无暇私聊。
况且她看起来也明显不是会主动找伊凛说贴心悄悄话的那一类人。
那么排除灵异事件的可能性外，只剩下一种可能。
伊凛面无表情，快速打开通讯面板。
柳如烟：嘻嘻，凛同学，你在找我？
伊凛：并没有。
柳如烟：……呵，你真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你以为你骗得了那个满脑子只有刀的小姑娘，能够骗得了我？
伊凛：？
柳如烟：你别装傻了！我已经知道，那个出口，其实只能让我们当中其中一个人离开！
伊凛：……
柳如烟：可惜，你遇上了我柳如烟，你以为那么多次试炼里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伊凛：……
柳如烟：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说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呵呵，很快，你就知道了……永别了凛同学。能够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的人，是我。
伊凛：“……”
伊凛彻底沉默。
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从一开始，伊凛就在提防这个女人。
哪怕是三人在钟楼前制定逃跑计划时，伊凛也不曾放松过对她的警惕。
若伊凛可以选，他绝不会与柳如烟合作。
与织田舞相比，柳如烟明显心机深沉许多，若是合作起来，笑里藏刀勾心斗角的实在是太累。
而就在柳如烟结束通话后，伊凛心中那一丝不安，被放到了最大。
“难道是……糟！”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他连忙在怪堆里寻找织田舞的身影。
在伊凛与柳如烟通话的这短短十多秒中，织田舞竟然十分彪悍地一路碾压，浑身血气汹涌，推到了怪群深处，距离伊凛有十多米远。
伊凛本就开启如影随形，织田舞专心砍怪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伊凛一直潜伏在暗处收割人头。
太远了！
但——
就在伊凛准备将“钥匙”取出，丢到织田舞手中时。
眼前传来提示。
并不是旁白。
而是……塔的提示！
【“怪盗的预告函”满足条件，发动成功。】
【警告。】
【警告。】
【警告。】
【“预告函”锁定的道具即将被盗，请做好防盗措施。】
【恭喜！被盗成功！】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深入伊凛的深处，进入了伊凛的储物空间中。
刹那间，一只灵活的白色手套凭空出现在伊凛面前，毫无征兆地没入伊凛胸前。
那只白色手套，诡异地没入伊凛胸口中后，转眼便从伊凛背后穿过，像是没有实体，又像是幻觉。
但伊凛很清楚，这并不是幻觉。
伊凛转过身。
白色手套十分嘚瑟地摆出一个“OK”的手势，拇指与食指轻轻捏着一张……卡片！
这是……规则类道具！
虚空中漂浮的白色手套，调皮地朝伊凛挥挥手，便携着那张卡片，咻地一下隐没于虚空中，不见踪影。
“这女人……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伊凛有些无语。
他并不是对柳如烟无语，而是对卡片被偷走时，塔给出的提示而无语。
恭喜你妹啊。
我真特喵谢谢你啊。
——【塔】！
织田舞砍怪砍得正欢，刀刀见血，触手翻飞。
甚至她能分辨出有些恶魔脸上已经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倒是让织田舞略觉纳闷。
怕什么？
我又不吃你们。
你吃你的，我砍我的。
互不影响。
这么想着，织田舞砍得更欢了。
这时，一个淡漠却平静的声音自织田舞耳边突然传来。
“钥匙被偷走了。”
织田舞：“？！”
伊凛重复一遍：“钥匙被柳如烟偷走了。”
“……”
织田舞一刀砍翻旁边一只扑过来的恶魔，又被伊凛随手补了一刀后，织田舞这才朝伊凛望来。
她虽一言不发，但指节却微微发白，握刀的双手更用力几分，似乎是在犹豫，下一刀……下两刀该砍谁。
织田舞双眸越发清冷，但四周空气却仿佛骤然凝固，充满冰冷的杀意。
伊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精致的小物件塞进了织田舞手里。
“你先酝酿情绪，刀了那个女人，我们就能回去，用力点，情绪越炽烈越好。”
织田舞低头一看，才发现伊凛塞进自己手中的赫然是一只罗盘。
“柳如烟啊柳如烟，我一直都没有小看你……能用特殊道具从我储物空间里将东西偷走，是你的本事，但能不能抵达终点，那就未必如你所愿了。”
伊凛眯起眼，笑着说：“说实话，我生气了。”
为了能够给未来留下更多希望，除非迫不得已，或是利益冲突，又或是偶遇未来的“熟客”，伊凛一般很少在试炼中对使徒赶尽杀绝。
伊凛有些生气。
生气到笑容有些扭曲。
这个笑容，无人守护……
在织田舞查看罗盘的属性并酝酿着情绪时，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卡片……捏碎。
【是否使用场景卡生成随机场景？】
【Yes/No？】
这不是废话吗？
不Yes我捏个屁啊。
伊凛快速做出选择。
“Yes。”

第0260章 恐怖游轮
【确认使用‘场景卡之沉船’。】
【根据使用者记忆提取地图中……】
【提取成功。】
【请确认生成模拟场景地点与范围。】
伊凛面前。
一个只有伊凛本人才能看见的，如同三围全息模拟地图一般的迷你立体地图，以简单却富有科技感的线条勾勒，几乎将整座学院在伊凛面前呈现出来。
这个迷你的全息地图，可以说是根据伊凛记忆中“冥河初中的地图”所具现化，并不是真的将整座冥河初中的地图展现出来。
若伊凛尚未抵达的地方，地图上便呈现出一个缺口，也就是“迷雾地带”，无法窥见真貌。
但……足够了。
伊凛熟练地在全息迷你地图上操作起来。
【场景卡】……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却能够在任何地点，任何地方，重新生成类似于迷宫般的复杂地图。
场景卡所生成的模拟地图，介乎虚实之间，能够将真实存在的地形，囊括进去，结合模拟地图，重新生成截然不同的新地图。
这是一个封闭的区域，却又存在于现实中。
只是，这种稀有的道具看起来高大上，但实际用起来，却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
首先。
场景卡生成的地图，并没有主次之分。也就是说，无论是使用者，还是处于“场景”中的所有人，立场其实是一样的。
场景卡根据不同的品级，普通级覆盖一房，罕见级覆盖一栋建筑，稀有级可覆盖一园，史诗级可覆盖一城……总之，不同品级的场景卡在根据场景主题不同，随机切割空间，重构成新的房间与通道。
哪怕是使用者本人，也处于随机生成的场景中，无法获得最新的场景地图。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场景卡娱乐性质大于实用性质。
毕竟，场景生成之后，连使用者本人也无法掌控，又不能开挂，何乐之有？
嗯……乐子还是有的。
某些使徒脑洞大开，根据个人口味，收集一些特殊的场景卡增加某种情趣，也是十分别致的使用方式……咳咳咳。
但无疑，这种富有情趣……呃不，富有娱乐性质的道具，在这种局面，却成了伊凛的后手之一。
原本在加勒比海的结算中，得到这张不常见的道具卡时，伊凛也没想过会用在逃生类试练中。
毕竟逃生类试练，寻找生路已是困难重重……再在地图上造一座随机迷宫？
闹着玩吗？
嫌事不够大吗？
嫌汉汉和甜甜这鸳鸯坟头的草不够高，需要三人行吗？
但在此刻，伊凛还是用了。
“拥有了两把‘钥匙’又有何用？”
“等你能找到‘锁孔’再说吧。”
微微冷笑，伊凛手指伸出，在虚空中落下一点。
【场景生成位置已确认。】
【请确认模拟场景范围。】
伊凛又划了一个大圈。
几乎将整所冥河初中都包裹在内。
【此操作共需消耗死亡点14674，是否生成“沉船”模拟场景？】
【Yes/No？】
伊凛操作速度极快。
直接按下了确认。
若是要较真，这在目前的等级而言，堪称庞大的死亡点，却是让伊凛颇为肉疼。
毕竟升到三阶后，死亡点将有更多的用处，对使徒而言，这可是千金不换的资产，哪怕是伊凛，若没有华亭市的经历，也断然不可能累积到三万多的死亡点。
如今这么一个场景生成，便耗去将近一半，若一点感觉也没有，绝不可能。
但伊凛念头通透十分快。
死在这里，再多的死亡点又有什么用？
这么简单一想，似乎又不怎么心疼了。
确认过后。
伊凛仿佛能脑补出，哗哗哗的流水声。
帐户上，也只剩下18726死亡点。
三秒后。
那浮于伊凛面前的全透明三围全息立体地图，开始旋转、跳跃、浓缩，汇聚。
转眼间，便咔咔咔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光华流转，隐隐有玄奥的数据流在上面掠过，悬浮于伊凛掌心正中，缓缓转动。
“去！”
发着微光的方块，笔直飞向高空。
【模拟场景随机生成中。】
【请耐心等候。】
同一时间。
操场。
焱萝女王与一众食堂大妈激战正酣。
此处，早已是一片骇人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烧烤味，无添加剂的那种。
成片焦尸，在地面堆叠成丘。
又有漫天雪白灰，被热浪掀至高空，簌簌落下，重新覆盖在焦土与焦尸之上。
黑与白，成为了这个世界仅存的三种颜色之二。
至于第三种……
便是焱萝女王四周的赤红。
焱萝女王脚踏虚空。
焱萝身上漆黑紧身衣，被撕裂成Play的状态，道道衣服裂隙中，透出雪白的肌肤，黑白交错，像极了斑马的色泽，十分诱人。
而在她对面。
一位赤面如血，眼如篮球大小，幽绿的瞳孔中煞气逼人，身高将近四米的女巨人，傲然而立。
在女巨人手中，武器暴涨数倍，一手杀猪刀，一手砧板，比作刀与盾，让她看起来，像是不穿衣服的女武神。
在这可怕的体型面前，原本有将近两米高的高挑女王，无奈只能直面女巨人的裆部，那里缠着一块曾是围裙的缠腰。
食堂大妈杀猪刀一横。
“焱萝，你做出这种蠢事，莫不是要背叛校长大人？”
焱萝女王面露不屑，啐了一口，一缕火苗从她口中喷出，说：“下等脑袋果然就是下等脑袋。你难道没有察觉到‘那一位’的气息？”
食堂大妈声音如同滚滚雷霆：“感受到了又怎么样？别忘了这里是哪里！‘那一位’可没办法将手指伸到这里来！这里，可是校长大人的地盘！”
“可是，‘白灰’还是来了！”焱萝女王身体微微颤动：“这个地方，呆不了太久，这其中一定有……哼哼，等我抓到那几只闯进来的小爬虫问个明白，就能够知道一切的缘由。丑东西，凭你，也想拦住本女王？”
“哈哈哈！别以为你拥有上位炎魔血统老娘我就怕了你！”
啪啪啪——
食堂大妈身躯一抖，身上的灰簌簌而下，一身膘肉相互挤压，竟传出钢板撞击之声。
“杀！”
领头的食堂大妈提刀来见。
“杀——”
身后，尚存活的其他大妈，齐声附和。
焱萝女王嘴角微微抽动：“果然真特么是劣质的血统，这点脑子，难怪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而就在此时。
焱萝女王一人之力，与诸位大妈对峙时。
一个光点，无声无息，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精致的方块。
如同魔方大小。
通体流光汇聚。
恰恰好，那个小方块，不疾不徐，如同郊游一般，落在了焱萝女王与大妈两方之间。
然后……
炸了。
一片绚烂的光芒，以未知方块为中心，彻底炸裂。
光芒从操场的方向，以某种可怕的速度在扩散。
伊凛一边与织田舞继续屠戮着身边的怪物，顺便眯着眼，抬起头，观察场景生成时的变化。
极致的白光，与天空那极致的黑，彻底碰撞。
原本伊凛以为，焱萝女王所爆发出的火光，是能够照亮这片天空。
但原来，那只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而已。
白光抵达天幕时，竟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黑与白，泾渭分明，无法再突破一步，形成了两种色泽截然不同的界限，恍若相隔两个世界。
刺眼的白光，快速在冥河初中的每一个角落，将伊凛所划出的那个圈圈中，每一个房间，每一棵树，每一寸焦土，都重新排列，以原有的建筑为模板，重新生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种力量……堪称神迹！
操场上，厮杀的焱萝与大妈群，表情剧震。
一时间，它们竟忘记厮杀，望向天空。
无数白光碎片，分解，重组。
无数流光，分解成微粒，却又按照某种规律在快速重组。重新构筑成一面面墙壁，一扇扇门，一道道狭窄的甬道。
在冥河初中里，被白光所笼罩的一切生物，瞬间懵逼。
只是一转眼……
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白光消散。
四周仍是弥漫着恶魔尸体独有的血腥味……同时也多了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伊凛很熟悉这种味道。
是大海。
这是海的味道。
【模拟场景生成完毕。】
【模拟场景持续时间：12小时。】
【欢迎下次光临。】
怎么塔的提示，忽然有种服务完舔着脸让他再次使用场景卡的赶脚？
那也得有才行啊！
“嘻嘻嘻——”
一个舔狗般的笑声，蓦地从伊凛身后传来。
伊凛面无表情，在念动力感知之下，四周的动静皆在伊凛掌控中。
【获得混乱值+250！】
淡定地将一位不认识的女同学，那身上各处钻出的触手剁了一轮后，伊凛收割完毕，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的处境。
这是一间狭窄的房间。
滴答、滴答、滴答。
头顶上，有暗红色的水滴，如同小雨，纷纷滴落。
落在脚下，回弹出渗人的响声。
房间里，除了海的咸腥味外，还充斥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
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
让伊凛联想到，一个彻底生锈的铁盅，窖藏着一块小天使翅膀，多年以后开封后的那股味道。
虽然他未曾经历过，但联想起来，大致如此。
墙壁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海苔，上面甚至还有鲜活的各种贝类，在缓缓蠕动。
海苔的色泽十分嫩绿，与四周布满铁锈的墙壁与床架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予一种腐朽与新生共存的违和感。
“这是一艘游轮？”
房间里，原本有一人，一怪。
那只怪刚被伊凛砍死。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伊凛一人。
这是一个随机生成的迷宫。
因为伊凛所划的范围或许有些大，加勒比海风格的中世纪帆船，似乎达不到这种规模。
于是塔便十分贴心地为伊凛模拟出一艘巨大的游轮沉船，以此来烘托独特的场景气氛。
这……十分逼真啊！
伊凛以前也曾获得过更低品级的场景卡……感觉没什么卵用，便在后期解锁的交易功能中卖了寥寥无几的死亡点，以供有特殊口味的使徒服用。
房间很昏暗。
但奇怪的是，应急灯似乎还亮着。
忽明忽暗。
这艘沉没游轮的年代，不可考究，也无需考究。
毕竟只是一个模拟场景而已，迷宫场景里，不会有任何特殊的道具或装备，更不会出现任何特殊的支线任务。
一个单纯用来娱乐或是厮杀的场景。
伊凛提着刀，快速走出走廊。
叮叮叮。
随机生成的场景，拥有“塔”的规则保护，一切分割迷宫的通道、墙壁、门等设施，都无法用蛮力破坏。
否则场景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
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清脆的打铁声。
伊凛：“……”
他不用仔细琢磨，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伊凛：你特喵就不能好好开门么？非要用刀砍？
织田舞：哦。
咿呀一声。
隔壁房间门骤然打开，一股腐败气息涌出走廊。果然是织田舞，提刀来见。
二人重新汇合。
毕竟在生成新场景前，两人相隔并没有太远。
在走廊中。
恶魔们纷纷反应过来。
一阵阵声调忽高忽低的嚎叫，在甬道间荡漾。
在短暂的惊愕后，沉寂的游轮，仿佛重新苏醒，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一扇扇生锈的舱门，先后推开。
一位位穿着学生服的恶魔，脸上带着饥渴、疑惑、无奈……各种复杂的心情，从眼耳口鼻的各种洞里，涌出了一道道怪异的肉丝，肉丝逐渐汇聚，让这些身穿学生服的恶魔们，形态越发诡异与扭曲。
到底是谁的口味，制造出这种怪物来。
伊凛暗暗吐槽。
织田舞也没有磨叽，与伊凛快速背对背，靠在了一起。
一艘沉船，走廊上每隔几个舱，便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提供了仅有的照明。
虽说一艘沉船在电力系统几乎崩溃的情形下，还能亮起寥寥几盏应急灯，这是很诡异的事情，但反正是场景生成……伊凛也懒得去思考其中的缘由。
他甚至在使徒论坛上听说。
有些场景能将房间模拟成云端之上，床板变成了白花花的云……
又或是在树枝交织成的摇篮……下方是一个温泉……
又或是将房间模拟成热闹的市场，周围有无数工具人群众围观……
再或者是模拟成晶莹剔透的水晶宫，周围有无数工具人美人鱼作为背景……
还有更离谱的是将床模拟成木马，四周是荒野，供人在摇晃的木马上做双人健身运动……
据说有不少口味特殊的使徒，纷纷给这种提供了特殊场景的道具，给出了五星好评，差评极少。
总之，这真的只是一个模拟生成的场景而已，毫无逻辑可言。
怪物，舔着脸，流着口水，蜂拥而至。
在伊凛与织田舞所在的廊道中，一眼望去，皆是绿光。
而那些舱门纷纷打开，从每一个舱室中，有更多的绿光加入这片绿色的海洋。
所有怪物的身影，在昏暗中越发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织田舞握紧刀，没有紧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反倒舒服不少。
这种有无数怪物等着被砍的节奏，才对嘛。
不用绕来绕去的任务，实在是太友好了。
“罗盘呢？”
织田舞取出伊凛不久前塞过来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定格在某处。
“为了保险起见，我再确认一下，你现在最想砍死的人，是柳如烟对吧？”
“这种女人，应该是你比较讨厌的类型才对。”
织田舞没有犹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点点头。
此刻。
织田舞逻辑十分简单。
伊凛包包里的“钥匙”被那个女人偷走了。
所以他们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她就无法再继续砍怪了。
从此以后，世间少了一名名为“织田舞”的刀客。
这么一想，罪魁祸首便是那个叫做“柳如烟”的女人。
所以……织田舞杀气汹涌，恨极了。
简单直白的逻辑，造就了最纯粹的“渴望”。
罗盘十分从心地将织田舞此刻内心深处的“渴望”给指引出来。
伊凛反倒是想得太多，很难在短时间内，将“渴望”锁定在柳如烟身上。
【怪盗的预告函】，从道具名字上看来，似乎是一种强制从使徒的储物空间中偷取特定物品的道具。
能够突破储物空间，这一类道具极其稀少，伊凛自己也没获得过，但据说这种道具使用起来，不仅成功率不高，且还有一系列的限制条件。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怪盗的预告函】，必须事先知道目标道具的名字、属性等资料，且必须发出“预告”。
伊凛想起柳如烟在不久前像是开玩笑说的一句话。
——“你可要把‘钥匙’给藏好了，别让人给偷走了哦。”
原来只要在被盗者面前，说出“偷”这个字，就算是达到了“预告”的限制条件了么？
可是。
她又如何知道“道具”的属性……哪怕是名字？
伊凛甚至连那件道具的名字，都不曾说真话。
有某人，将“钥匙”的真面目，通过某种方式，告知了柳如烟？
又或者是……？
伊凛心中闪过一个个推论。
最终的结论，都似是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
伊凛表情凝重，但却没有多说，望向指针所指方向。
——斜向上。
当然。
要单纯依靠罗盘指引的方向，从随机生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找到柳如烟，并不是一件易事。
“如果是那样的话，柳如烟一定会前往‘出口’……呵呵，原来如此啊。这下麻烦了。”
在怪物涌上前。
伊凛又快速取出一件道具。
他虽说身家不算太过丰厚，但这么多次试练的累积，也让伊凛累积了不少手段。
使徒经历一次次试练，越到后期，底牌越来越多。无论是谁，都不敢小看另一人，否则随时都可能阴沟里翻船。
你坑我，我坑你，被坑了再坑回去，可是后期试练中常见的操作。
伊凛快速捏碎卡片。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手电筒，出现在伊凛手中。
……
【神奇的太阳能手电筒】
【品级】稀有
【效果】只要有光，在30分钟内能够照亮前进的道路。
【说明】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手电筒。等等，这位神先生您的阅读理解是否有些不对？剩余使用次数：3/3。
……
这是在华亭市中，伊凛舔了某个包所得到的小道具。
在华亭市中，当时伊凛顾着引出张回春……又或是极有可能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亡灵赵玉龙”，伊凛无暇琢磨这个看起来什么卵用的小道具。
而在不久前，伊凛从青城回来后，在整理储物空间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手电筒的古怪之处。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卵用的手电筒……竟然是稀有级？
在里世界中，不存在完全无用的道具，哪怕是看起来再奇葩的道具，在某些场合里，也有可能存在更鬼畜的打开方式。
稀有级……绝不可能像表面上的说明那么无用。
换言之，有猫腻。
于是伊凛似乎猜到了全新的打开方式。
啪。
借着应急灯的灯光，伊凛打开了手电筒。
使用次数-1。
紧接着，从手电筒前端，一缕暗淡的光线，收拢成射线状，指向前方。
虽然光线不亮，但却能够分辨出光线所指的方向。
走廊上，在伊凛摆弄破手电筒的时候，织田舞随手又砍翻了一只从隔壁舱室中刚冒出头的恶魔。
那只恶魔似乎还处于懵逼状态，完全没反应过来，瞬间就被织田舞一刀砍成了两段，在地上抽搐不止。
织田舞：“你开手电筒做什么？”
“啧，这你就不懂了。”
伊凛一刀将地上没彻底隔屁的恶魔带走，笑了笑，没空解释，直接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
然后手电筒射出的光线……在伊凛转身后，竟然同时诡异地在伊凛面前转了一个弯，指向了伊凛的背后。
果然！
这手电筒所指的，永远是“前进的方向”。
与罗盘相结合，在迷宫中，伊凛与织田舞根本不用担心会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走！”
手电筒指引的方向，与罗盘指针的方向相仿。
说明柳如烟正在赶往的，与“出口”是同一个方向。
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柳如烟竟很快找到了道路。
伊凛收敛笑容，一手提刀，一手提着手电筒，默默开启如影随形。
“走迷宫，也是有技巧的。”
织田舞：“……这算技巧？”
“算，开挂怎么就不算？”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通道十分狭窄，织田舞有些施展不开。
毕竟她的刀招，多数大开大合，加上墙壁与舱门这种“场景”无法被强行破坏，除非有像“平平无奇的救生锤”这般破门规则道具，否则的话，伊凛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模拟场景中走迷宫。
两人，一前一后。
开始走迷宫。
……
而数分钟前。
游轮中。
在随机场景迷宫生成的瞬间，柳如烟一脸懵逼。
她原本已经打算，离开这里，走上人生的巅峰。
这个世界……瞬间变成了陌生的形状。
这剧本不对啊！
柳如烟握着不久前才主动飞入手里的钥匙……啊不，是【纯粹冥晶】，高兴得快要飞起来，准备拔腿朝办公楼狂奔。
而一片光芒后，她便身处一个诡异的地方。
这潮起潮落的心态，让柳如烟完全无法接受。
她所在的舱室中，四周恰好无怪。
柳如烟毕竟也不是菜鸟，在震惊过后，她也快速推开面前的舱门，观察环境。
而眼前。
却浮现出一段诡异的旁白……与选项。
【你很彷徨。】
【你明明知道出去的路，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走。】
【但你似乎拥有强大的直觉，在关键时刻，直觉总能让你化险为夷。】
直觉？
柳如烟瞪大眼睛。
我他妈都不知道我有强大的直觉，旁白怎么会知道？
等等……这莫非就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女人，所拥有的隐藏天赋？
666啊！
柳如烟忍不住为自己打Call。
走出舱门后。
四周人头汹涌，冒着蹭蹭绿光。
走廊里全是怪。
【你面前有两条路。】
【请选择。】
【A、向左走。】
【B、想了想，应该是左吧？】
【C、这时候直觉都告诉我向左走了，我还向右走，岂不是脑子有病吗？】
柳如烟：“……”
她额头快速冒出了汗。

第0261章 大巴掌术！
柳如烟不傻。
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甚至从那个看起来十分阴险的男人储物空间里，将【纯粹冥晶】给偷了出来。
这一切，皆因“提示”。
以及篆刻在地板上的恶魔语。
“是因为我触发了焱萝的支线……所以旁白才开始给出提示？”
“又或者是因为我学会了简单的恶魔语？”
“这次选择，明显是在告诉我答案。”
“不，旁白应该不会骗我，毕竟，是旁白的选项，带我找到了‘生路’所在，也是因为旁白，指引我找到了‘生路’的开启方式。”
“如果是陷阱，我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陷阱，会设置成生路的模样。”
柳如烟快速思索。
十多秒后，她便得出了结论。
“很显然，那个男人，之所以将‘纯粹冥晶’抠下来，他一定也认为，那个出口，一定是真正的生路。否则他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曹甜甜也死了，她应该是在食堂里找到了什么，想办法从大门出去。”
“可她还是死了……说明‘大门’是一条死路。”
“只要有了‘纯粹冥晶’，加上我那初级恶魔语技能，一定能将生路开启。”
“眼前这艘船，估计是那家伙整出来的……好家伙，果然不能小看他，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我的时间？”
等等。
柳如烟眉头一皱，细思极恐，脸色微微发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场景里，他很有可能有找到我的办法，是某种追踪技能？或许道具？否则，他不可能舍近求远，用这种方式……他除了想拖延住我之外，还想把那几个Boss拖住。”
“这里的墙壁和门，都是无法用武力破坏的‘场景’，说不定连Boss都无法突破，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在这里绕圈子。”
“好可怕的男人。”
柳如烟脑补出结论，伊凛的形象，更是在柳如烟脑中变得高深莫测许多。
但忽然。
柳如烟苍白的脸色重新泛红，笑着自语：“可这有什么用？连旁白都站在我这一边，从这里活下来的人，只会是我。”
想到这里。
柳如烟快速做出了选择。
若真如她推测那般，伊凛拥有迷宫中追人于无形的能力，那么此地不宜久留。
她必须要尽快抵达出口，逃离这个世界，这才是王道。
只要没有真正完成任务，没有看见【回归】的提示，柳如烟也不敢松懈。
毕竟，在试炼中，突然被反转的情况，她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而且，织田舞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好使，但战斗力实在不俗。
若是伊凛与织田舞二人联手，杀上门来，柳如烟除了躺下来分开双腿尝试一下“美人计”是否有效之外，也没有其他退路。
“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说不定还能……”
柳如烟眼里流露出三分惋惜，三分遗憾，三分庆幸，还有一抹隐藏极深的跃跃欲试。
摇摇头，她不再多想。
很快。
在选择过后。
柳如烟十指颤动。
向左走，转眼便从那一片绿光中走过。
数秒后，廊道里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绿光……熄灭。
柳如烟渐行渐远。
【上楼梯。】
【向右。】
【……直行。】
【你的直觉越来越准了。】
【准到不可思议。】
【果真不愧是‘插班生’。】
【老师们将以你为荣。】
柳如烟不敢停留，使出全力，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杀累了就吃，吃饱了就走，走一会就选。
反正……在游轮中，不缺食物。
背后，似乎有些酸麻，有些痒，痒进了心里头。
这种感觉，让柳如烟下意识夹紧双腿。
柳如烟想挠，却没有空。
只能让这种瘙痒感持续下去。
痒着痒着，似乎也就习惯了。
面前的选项，越来越直接，提示简单粗暴。这几乎没有让柳如烟思考的余地，柳如烟感觉自己像是开了导航，开挂似地在迷宫中行走。
她不知道面前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但在这个时候，除了相信【选择】之外，她没有其他选择。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选择？
伊凛说的，又一定正确吗？
选择……也未必全是陷阱吖！
柳如烟再次为自己的睿智点了一个赞。
在柳如烟穿梭在游轮迷宫中时。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双刀合璧……呃，三刀，快速在甬道中穿行。
时间紧迫，伊凛也没空刻意去收割混乱值。
为了提高杀怪效率，伊凛只能一边以念动力探路，一边使出“聂红袖”的形态变化，无数的血丝，如同一头红色秀发，在伊凛身边绞杀起舞。
没有任何一只恶魔，无论公母，能接近伊凛的两米之内。
这种状态，杀伤力虽然不俗，且十分适合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施展，但灵能值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这样消耗下去，伊凛迟早支撑不住。
在伊凛心中，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让他察觉到了这个世界更深层的危险。
恶魔们形状怪异，触手翻飞，从身体各个地方，会突然挤出一根根长条状的血盆大口，诡异可怖。
织田舞虽然无法彻底放手来砍怪，但只要习惯了这些恶魔的进攻方式，眼前的一大片绿光，也全是小怪罢了。
杀着杀着，两人都像是形成了肌肉记忆。
学生装束的恶魔尚未变身，只撅起屁股，二人便可分辨出恶魔会从哪里伸出血口触手来，如同是条件反射。
在这过程中，究竟收割了多少混乱值，伊凛已经无暇细数。
总而言之，这波混乱值，足以抵消死亡点的巨大消耗。
——这波不亏。
当然，前提是最后他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完成主线任务，一切都是空谈。
伊凛想起，这一次主线任务从理论上来说，是没有任务时限的。
“至死方休……”
偶尔有精通小魔术的恶魔，时不时BIU出点惊喜，给二人前进的道路带来了一些阻碍，但也只是一点点罢了。
与伊凛那阴险的杀怪方式相比，织田舞却显得十分莾，直接冲杀向前。
若通道再高一些，伊凛都恨不得直接跳起来，从那一颗颗冒着绿光的脑门上踩过去，说不定走得还更快。
在两人身后，留下了一地的肉块与鲜红的血迹，堆积成山。
周围除了海苔味、血腥味之外，越发浓郁的血腥味，像是指路明灯，让更多的恶魔循着味道，向这个方向汇聚。
越来越多的恶魔前来，重重叠叠，挤满甬道。
伊凛作为精神侧使徒，目前来说，他除了平A之外的所有手段，都需消耗灵能值。
对于精神侧使徒而言，灵能值的把控，也是一门经验与学问。
灵能值消耗至枯竭，会引起反噬，瞬间昏死过去。
那种脑壳疼的感觉，伊凛可不想再尝试。
而织田舞却充分展现出砍人的专业素养。
在伤势、疲倦下，织田舞动作却没有减缓多少，反倒是调整出刀的节奏，在不影响效率的同时，更合理地分配体力。
伊凛手持手电筒，一缕光线，在纵横交错，上上下下的甬道中弯折。
到了关键的分岔口，伊凛都会同时确认手电筒光线的轨迹，以及织田舞手中罗盘的指向，以此来推测柳如烟的动向。
一路上。
两人都没有过多交流。
他们所经之处，除了留下怪物的惨叫声之外，几乎没有属于他们二人的声音。
再一个转角后。
又上了一排螺旋阶梯后，伊凛从楼梯上冒头。
再推开一扇华丽的大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分为两层。
借着两边墙壁上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伊凛勉强能分辨出这里曾是一个高档的西餐厅。
踩在地面，时不时有生锈的刀叉餐具，被伊凛与织田舞一脚踩碎，发出咔咔咔的异响。
在大厅里，还参杂着不少属于冥河初中教室中的桌椅，在厅里碎了一地。
甚至在远处，还有一个篮球框，那精致的球架泛着微光。
结合冥河初中随机生成的游轮场景，被强行糅合成独特的景致。
大厅中。
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仿佛呼吸之间，都有来自于恶魔脂肪组织被焚烧后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随着呼吸起伏吸入肺里。
伊凛感觉鼻毛上似是沾满了黏糊糊的油脂微粒。
厅里没有绿光。
换言之，没有双眼发绿的小怪。
但——
在大厅中央，一对冒火的双瞳，在黑暗中，瞬间燃起。
眸子底下，那诱人的红唇，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弧度。
在那个人影的身后，焦尸堆积如山，几乎与背影融为一体，全他妈糊成了一团，根本分辨不出焦尸生前的形状，无论男女……彻底融合成一大坨。
这可怕的数量，让人难以分辨出，那尸堆里到底有多少P。
“呼——”
伊凛握刀的手不由收紧，长长呼了一口气。
“打完一堆小怪后，换了一个空旷的场景，然后有一个Boss在满血等待么？你身为冥河初中的Boss之一，能不能不要这么应景地配合场景变化，假装自己是一个游戏副本里的Boss啊？”
这一幕，让伊凛忽然有种在打MMORPG游戏的感觉。
刷了一波波小怪后，打开守关房间，一个的Boss在好整以暇。
这就，挺凸然的。
眼前一幕，组队打Boss既视感十分强烈，让伊凛忍不住发出从心的吐槽。
“呵，卑微的爬虫，是你们造成了这一切？”
焱萝女王媚笑一声，头顶上，发梢间，两根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长角，缓缓长出。
而在皮衣背后，菊之所在，突然裂开，一条灵活纤细的尾巴伸出。焱萝女王的尾巴上还有一个可爱的黑桃形状，末端燃烧着一缕火焰，摇曳不止。
焱萝女王……瞬间化作了Boss的形状。
织田舞没有半句废话，为刀刀代言，直接向前跨出一步，刀光……斩出。
伊凛也没有废话，在织田舞出手的瞬间，他也收起手电筒，准备打团。
焱萝女王，在这次试练中，相当于守门Boss一般的存在，实力不容小觑。
哪怕伊凛拥有“酒神因子”的恢复能力作为后盾，但他也不敢肯定，在那可怕的火力之下，会不会被瞬间烧成渣渣。
在三年二班教室中时，焱萝女王似乎还有所顾虑，避免烧到了其他宝贝学生，所以温度不高。
但此刻，伊凛光是从焱萝女王焦糊粘稠的尸山，便可看出焱萝女王此刻早已不再留手，怒火熊熊点燃。
或者是因为更年期？
又或是爱？
鬼才知道焱萝女王经历了什么。
打Boss……无需废话！
伊凛反手掏出平底锅。
右手血茉莉，左手平底锅，同时开启如影随形，伊凛悄然潜伏，隐没于黑暗中。
虽说在直面的战斗中，如影随形效果不大。
但有织田舞如同灯泡一般明晃晃的挥刀之下，说不定在这种情况下，焱萝女王只要稍稍分神，便能够制造出一刹那“存在感消失”的时机。
绚烂的火焰，在焱萝背后聚成双翼，踏空而起。
那可怕的热浪，让这个几近密封的西餐厅中，闷热得如同烤炉，昏暗的房间中亮如白昼。
啪啪啪——
所有的应急灯，在高温底下同时炸裂。
织田舞刚砍出一刀，便已被滚滚热浪逼退，无法再次上前。
而就在此时。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在两人这一瞬间，面对着焱萝女王的压力时，在伊凛面前久违的旁白，再次出现。
【焱萝女王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她十分生气。】
【焱萝女王的弱点，明显是水。】
【但你并没有水。】
【你很清楚，现在的你，哪怕多靠近几步，都会被怒火上头的焱萝女王烧成渣渣，没有其他结果。】
【但敏锐的你，忽然注意到右上方，二层的走廊尽头，似乎有一个小门。】
生命值在狂掉。
伊凛隐匿于黑暗中。
他快速浏览着突然间出现的旁白。
然后抬起头，循着“提示”，向右上方望去。
伊凛：“……”
这个角度我特喵能看见那里有个小门才叫见鬼了！
旁白君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旁白仍在自顾自地继续。
【你很清楚，这时候，如果抛弃同伴，你很有可能可以逃出生天。】
【这是人性与生命的抉择。】
【你一直秉持，无论在任何时候，绝不能舍弃的只有自己的生命，没有之一。】
【你将——】
【请选择。】
【A、我觉得应该抛弃同班同学，让她吸引焱萝女王的注意力，然后悄悄离开……反正，我们原本就不熟。】
【B、我觉得这不叫卖队友，这叫遵从同伴的遗愿。很显然，我的同伴自愿留在这里拖住焱萝女王的脚步，我将悄然离开。】
【C、妖孽！我闭上眼睛都能看出你不是人！对不起，很抱歉，打扰了，我走了。】
伊凛：“……”
一边看着旁白。
伊凛已在西餐厅里绕了一个圈，来到了焱萝女王背后……十米之外。
隔着十米距离，伊凛觉得处于火光中央的焱萝女王，仿佛就是一个小型太阳，为着冷寂的沉船散发着光和热。
伊凛觉得奇怪的是，在这种温度之下，焱萝女王的小皮衣是如何勉强维持完整，莫不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加持。
无视掉旁白后，伊凛低头思考着逃跑的可能性。
三秒后，伊凛快速做出了决定，快速向织田舞发出了一条信息。
——“尽量想办法吸引Boss注意力，我想办法撂倒Boss。在你两点钟方向，二楼，有一个出口，明白？懂？”
织田舞似是微微一怔，眯着眼睛，勉强看清焱萝女王的身影。
汗如雨下的织田舞，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她……懂了！
织田舞将其中一把刀收回鞘中。
另一把刀，刀刃反转，织田舞毫不犹豫将那一把传说中“家传附灵武器”，割向自己腕部。
咻咻！
在织田舞割腕的瞬间，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有一部分鲜血在喷出的瞬间，便被高温所蒸发成血汽，但还有一部分鲜血，竟诡异地顺着刀的纹路，逆流而上，转眼间被刀刃彻底汲干。
在汲取了织田舞的血后，那一把附灵武器，发出猩红色的昏光。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在织田舞背后显现，黑影的形状，像是穿着一袭残破盔甲。只见黑影不疾不徐地张开双臂，将织田舞拥入怀中。
织田舞背后深沉的黑影，竟有那么一瞬，逼退了焱萝女王的火光。
在火光中，织田舞岿然不动，傲立如山。
当她再抬起头时，双眼瞳色更是黑得纯粹，纯粹得可怕，不带丝毫感情，宛如一摊死水，深不见底。
在她的手中，仅剩下一把刀。
一把在邪异黑气中，散发着猩红血光的长刀！
这莫非就是织田舞那一把附灵武器的“能力”？
在发动前竟然还需饮血？
饮的还是主人的血？
在织田舞开大招的时，焱萝女王口中轻哦一声，带着丝丝疑惑，却又没有太多波澜，仿佛这个大招，也并没有太被Boss放在眼中。
虽然如此，但嘲讽效果似乎足够，焱萝女王的注意力，全被黑化版的织田舞给吸引过去。
伊凛登时哭笑不得。
你特么懂个屁啊！
时间仓促，伊凛没空说太明白。
他本来的意思是，让织田舞自己想办法周旋一下，好让他布置出从面前的局势中脱困的路线。
但——
织田舞直接开出了大招。
她懂个毛线。
阅读理解……零分。
只是，很快伊凛便明白过来。
兴许是因为，焱萝女王正面带给织田舞的压力太过巨大，那可怕的温度，让织田舞在不开大招的前提之下，无法达成“周旋”的目的。
织田舞打怪不习惯动脑子。
但她似乎拥有无数次挥刀的经验，与敏锐的武道直觉，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无暇思考的情况下，直接开出了消耗巨大的附灵武器技能。
织田舞身后，那漆黑的影子拥抱织田舞后，便化作了漆黑的气流，缠绕在织田舞身侧，像是一具流动的甲衣。
在可怕的高温之下，伊凛全身表皮剥脱，浑身冒出滋滋的白烟，连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也像是沸腾了起来，嗤嗤地给伊凛带来钻心的灼痛。
焱萝女王哪怕是没有半点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光是那散发出来的热量，便让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的生命值疯狂往下降。
伊凛若不是拥有“酒神因子”强化，能够在不被秒杀的前提下，源源不绝地修复回血。以他精神侧使徒身体孱弱的弱点，也无法在这个如同微波炉般的密闭大厅中，相安无事地潜伏至今。
从踏入西餐厅至今，只过了短短的一分钟。
但就在这一分钟时间里，伊凛的生命值变化如同潮起潮落，上上下下，十分骇人。
他甚至已经能清晰感受到，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股难以抵挡的疲惫感……随着酒神因子的催动，伊凛体能在快速消耗。
伊凛快速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整块丢进了嘴里，用力咀嚼，藉着这个微不足道的举动，来稍稍补充一些体能的流逝。
而就在此时……
焱萝女王。
动了。
正如她的称号，焱萝女王此刻就像是掌控一切的炎之帝王，背后双翼一扇，面带微笑，悬浮在西餐厅的顶部，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皮鞭，朝织田舞抽了过去。
啪！
赤红的皮鞭刚抽出声音，声音还未来得及消散，一道淡淡的鞭影，像是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无视了鞭子的长度，直接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甩到了织田舞身前。
那根小皮鞭看起来，明明没有那么长。
但鞭子……还是来了！
织田舞面无表情，不退反进，抬手便朝那鞭影一刀砍去。
焱萝女王的属性值，对于目前的织田舞与伊凛而言，绝对是堪称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只从焱萝女王这甩皮鞭的熟练动作，伊凛大致推断出，焱萝女王的三围……属性，远远超出了这个等级的二人，形成了碾压之势。
织田舞挥刀的瞬间，那一刀无声无息，但竟是将身后的黑色气流卷到了刀上，散发着红色血光的刀身，缠绕着漆黑的气流，如同披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铠甲，一刀劈向焱萝女王的小皮鞭。
而直至此时。
准备完毕的伊凛，终于从阴影中浮现，微微一笑，豁然动手。
“呃……大巴掌术！”
啪。
“噢~~~~”
焱萝女王的脸蛋，瞬间就红了，像是熟透的小苹果，随时能挤出水水来。
比火焰更加透红。
织田舞：“……？”

第0262章 啪啪啪的激烈打斗
织田舞刚勉强挡下焱萝女王的小皮鞭，便看见焱萝女王忽然间流露出不对劲的表情，发出噢噢噢的怪异声调。
她登时愣住。
这……
我错过了什么？
“快走！”
使出了绝技“大巴掌术”后，伊凛沉着脸，对织田舞大喝一声。
织田舞瞬间会意，虽然不知道伊凛到底对焱萝女王施展了什么技能，但从焱萝女王的反应看来，伊凛的技能似乎……十分有效。
事先，伊凛也告诉了织田舞西餐厅出口所在。
趁着焱萝女王在半空中夹紧了双翼陷入僵直状态时，织田舞动作灵敏，脚下一踏便跃向二楼，朝伊凛事先告知的方向狂奔。
不知为何，此时的织田舞虽然做出了与她一向性子不相符的举动，但这一路下来，与伊凛相处久了，不经意间也多多少少沾上了伊凛的一点风气……一丢丢。
嗯。
这个阴险的男人。
织田舞快速经过伊凛的身边，见伊凛表情间隐隐带着自信的微光，便放下心来。
“出去后汇合，你先清小怪。”
“好。”
两人擦肩而过，伊凛快速说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
正如织田舞相信伊凛的阴险狡诈，而伊凛也同样相信织田舞的武力值，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将背后交给对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从目前的困境中脱出。
织田舞身上黑色气流轰然消散，她默默将邪刀收起，换上了最常用的那把刀刀。
说时迟，那时快。
从伊凛凝聚出一个超大号无形巴掌，用尽吃奶的力拍在焱萝女王PP上，直至织田舞收到伊凛的信号离开西餐厅，也不过短短数秒。
数秒后。
微微失神呻吟的焱萝女王，终于回魂。
那丝媚意尚未彻底散去的眸子里，却骤然浮现出冰冷的杀意：“卑微的爬虫，你竟然——”
啪！
伊凛没有废话，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着平底锅，不再考虑灵能值的消耗，用抽李长歌脸蛋的节奏，在焱萝女王背后接连不停地凝聚出一个个“大巴掌术”。
左一下，右一下，两边齐飞，双龙出海，双管齐下，双掌齐出……总之，节奏十分快，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啪啪啪啪啪啪——
半空中。
焱萝女王竟这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抽得背后火焰双翼紧紧缩起，微微痉挛，浑身抽动。
但不知为何，她明明可以用两片翅膀挡在背后，这样一来，伊凛说不定就无从下手。
但焱萝女王或许是没想到，又或许是有其他不知名的理由，总之，她并没有这么做。
伊凛一边无脑抽着，心道那个旁白果然提示了焱萝女王的真正属性，若不是如此，伊凛也不会想到这种用来对付焱萝女王的办法。
大巴掌术……恐怖如斯！
伊凛看似很轻松，但其实此刻伊凛也十分不好受。
焱萝女王的体质，与李长歌这等渣渣不能一概而论。
用抽李长歌脸的力道来抽焱萝女王，根本就不痛不痒，伊凛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可是用最大功率疯狂地催动念动力，下手毫不留情。
不计成本狂抽一轮，伊凛的灵能值便已消耗了一小半，无法跟上灵能值自然恢复的速度。
这种抽法，伊凛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但原本伊凛也不打算长期以往地抽下去……玩不起。
估算着织田舞离开的时间，以及走出的距离，伊凛准备进入下一个步骤。
焱萝女王不愧是焱萝女王，在这种难忍的状态下，终于咬着嘴唇，手指绞起，双腿微颤，向伊凛望来。
那一刹，伊凛仿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压，如同山岳，从他脑门上方倾塌而至。
而焱萝女王那复杂的眼神，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愤怒，三分怨恨，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意犹未尽，这个眼神，若是有空仔细观摩的话，说不定还能品出更多的意味。
但，伊凛没空。
焱萝女王似乎也不打算，让伊凛如此肆无忌惮地抽下去。
再这么个抽下去，她可受不了。
她在半空中手掌一抖，皮鞭破空袭来。
那一鞭看似没有任何可怕的特效，也没有卷起任何的风云，但那皮鞭却是烧得通红，像是即将融化的铁水，鞭子四周的黑暗，扭曲成重叠的形状。
“嗯？”
但不知为何，明明甩向织田舞时是那么直来直去的皮鞭，此刻在焱萝女王手中却甩成了蛇形走位，歪歪扭扭。
伊凛略感疑惑，但却也不敢大意，若是让那鞭子沾上，哪怕一时半会死不了，也绝不好受。
说起来。
伊凛目前的状态有些惨。
身上的校服质量似乎极好，在这种温度之下，竟也没有完全融化，还能勉强遮住羞羞。
但伊凛的皮肤，早已被烧成了血肉模糊，酒神因子发动之下，不断地修复被烧毁的表皮，不断有嫩白的血肉新生。
光是散发的热力便让伊凛如此凄惨，真让那鞭子抽中……后果不堪设想。
伊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大步迈出，一锅底朝那鞭子狠狠拍去！
皮鞭的速度极快，但焱萝女王因为心神不定，将鞭子抽成了诡异的蛇形走位，这倒是让伊凛有足够的时间，去分辨皮鞭的位置，平底锅十分精准地拍在皮鞭上。
刹那间。
看似平平无奇的平底锅，啪地一声脆响，轨迹歪扭的小皮鞭，终于抽在了锅底上。
焱萝女王本是充满不屑。
一个看似没有任何特别的小锅，妄想挡住她的皮鞭？
爬虫，你太小看本女王的专业素养了！
我的调教，可是无人可挡！
但下一秒。
焱萝女王瞪大了眼睛。
皮鞭上的火……熄灭了！
“拜拜！”
挡下这一鞭后，伊凛汗流浃背，却对着半空中的焱萝女王微微一笑，手掌一抖，拔腿便朝二楼奔去。
啪啪啪啪！
临走前。
伊凛为了拖延更长的时间，又狠下心再甩出几下“大巴掌术”。
虽说这点力道，估计焱萝女王的生命值连血皮都不掉，但说不定能把焱萝女王抽得意识模糊……哪怕是一瞬间，也有助于伊凛的逃脱。
这一下一下的，果然又让焱萝女王陷入了僵直状态，不仅是双翼，连腿都并拢起来。
夹得梆紧。
伊凛敏捷属性如今早已今非昔比，焱萝女王这一愣神间，伊凛便循着旁白提示的方位，果然找到了出口所在，侧门大开，伊凛毫不犹豫便窜了出去，毅然离开，给焱萝女王留下一个渣男般潇洒离去的背影。
“想走？”
焱萝女王翻了翻白眼，怒气冲天，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她见伊凛即将离开，她只能遥遥朝伊凛的背影，伸出一指。
刹那间。
嘭嘭嘭嘭嘭嘭——
一串串光芒骇人的火球，如同连成了一串珠子，凭空浮现，在伊凛身后接连炸裂。
“是你逼我的！”
背后可怕的温度，轰然逼近。
伊凛背后的皮肤，响起了嗤嗤嗤的哀嚎。
像是在烤肉。
在这种情况下，伊凛咬咬牙，作出了一件他本不愿做的事情。
他心念一动，稍稍改变了巴掌的形状，五根手指变成了三根。
然后……
从下而上！
啵。
“噢~~~~~~~~啊。”
身后，传来可怕的声音。
嗯，非常可怕。
砰！
伊凛赶紧关紧了房门。
在关门的瞬间，所有的热力被场景的里的门彻底隔绝开来。
此时，伊凛终于感受到空气中的清凉，长长舒了一口气。
“千钧一发啊……差点屁股都给烤熟了。”
伊凛表面的创伤，在快速修复。
体内的疲惫感，汹涌而至。
伊凛微微耷拉眼皮……有点困。
但现在并不是睡觉的时候。
用屁股想都知道，又羞又怒又期待的焱萝女王，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追杀而至，此地不宜久留。
伊凛将念动力感知收起。
进入了ECO节能模式。
与焱萝女王短时间的对峙，让伊凛消耗了大量的灵能值。
如今灵能值只剩下一半不到，接下来……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所以此刻伊凛只维持最基础的“如影随形”，以此避开焱萝女王的搜索，快速潜入黑暗中。
对于如何找到先一步离开的织田舞，伊凛并不担心。
眼前。
全是尸体。
残缺不全的尸体。
形状各异的尸体。
古古怪怪的尸体。
烧焦的尸体。
重叠的尸体。
各式各样的尸体，有织田舞砍剩下的，也有焱萝女王烧死的，总之，这些尸体在路上铺成了一条路。
这……就是织田舞留下的记号。
这并不难找。
“该死——”
可怕的啸声，自廊道之后，也就是伊凛不久前走出的西餐厅里荡漾出来，留下重重回声。
“呵呵，若是普通的游轮，说不定焱萝女王能直接烧了个透穿，可这里是‘场景’，以‘塔’的道具创造出来的‘场景’，若是能那么轻易被你给毁了，也不会有那么多使徒喜欢用这种场景卡来制造情趣了……”
西餐厅里。
看着那一连串火球砸在生锈的门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焱萝女王脸色越来越红。
——说不定是因为生气。
“该死的爬虫……”
“卑微的爬虫……”
“究竟是谁……”
“若校长回来，发现这一切……无人能够活下去……”
“看来本女王也应该……”
焱萝女王收起了火焰，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忽然。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炯炯，隐隐腾起一抹火光，望向伊凛与织田舞先后离开的角落：“在临走前，你们几只小爬虫以为可以活着离开？如果真的让你们离开，本女王将——”
一边说着，焱萝女王冷冷一笑，向前迈出一步。
嗯？
这是什么？
焱萝女王不经意间低头，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坨怪怪的，黄黄的物品。
看起来……
像是一块某种水果的皮……
看起来……
让人有点忍不住踩上去……
“嗯？”
焱萝女王冒出了许多念头。
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踏着高跟鞋的小脚，居然不由自主地踩了上去。
焱萝女王：“？？？”
下一秒。
焱萝女王——
四脚朝天。
同一时间。
伊凛估摸着焱萝女王差不多该踩上香蕉皮时，转角后，已隐隐传来一刀刀砍在肉上的声音。
十分钟后。
伊凛追上了织田舞的脚步。
远远望去。
织田舞脚边全是尸体，双刀出鞘，两手各握一把，斜斜下垂，指向地面，尚在滴血。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的声音，与天花板上水渍滴落的声音交错，叮叮咚咚，像是一首由铃铛演奏的歌曲，令眼前的沉船场景多了几分活跃，少了几分阴森。
当然，不阴森的前提是，没有这一路上的尸体与脚下粘稠的血。
伊凛接近时，为了节省灵能值，已提前关闭了【如影随形】，在十步之外，织田舞蓦然转身，长刀一指，杀意凛然。
当织田舞看清从昏暗的光线中走来的是伊凛时，她这才收敛杀意，望着走近的伊凛默然不语。
“你杀了不少啊。”
伊凛十分感慨。
“还好。”
织田舞默默点头，顿了几息，又忍不住问道：“Boss呢？”
“你总不会以为我一个人能够干掉她吧？想太多了。赶紧走，我想办法甩开了焱萝女王，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追上来。”
“……”
伊凛又取出手电筒来。
第二次。
手电筒的灯光，在应急灯的灯光照耀下，这才凝聚出一束光，在前方转折，指引着前进的道路。
周围有光，手电筒才有光。
这令人蛋疼的设定。
织田舞也取出伊凛的罗盘，在罗盘上，指针仍稳稳地指着某个方向。
伊凛默不作声，又盯着指针好一会。
忽然，指针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微微偏折了半分。
“哦？”
伊凛微笑：“看样子，已经很近了。”
越是接近目标，目标在移动时，罗盘指针也会随之移动，对于罗盘的使用方式，伊凛已是十分熟练，毕竟这【从心的罗盘】曾陪伴了伊凛大半个世界。
织田舞微微喘息，不说话，像是在默默回蓝，又像是在默默回血。
虽说这个“游轮沉船”迷宫场景，是完全结合现实地形随机生成，但伊凛手中可是拥有两件堪称“迷宫杀手”般的道具，加上织田舞对砍杀柳如烟的渴望也足够炽烈，所以要想追踪到柳如烟的动向，并不困难。
但伊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没有猜错，柳如烟在某个指引之下，最终一定会抵达那个地方。
伊凛唯一的优势便是，他与织田舞二人联手的杀怪效率，应该能超出柳如烟不少，在迷宫中行进的速度，柳如烟只要不开挂，估计是比不上。
这是一次生死竞速。
事关谁才能笑到最后的生死竞速。
正因如此，在西餐厅中偶遇焱萝女王时，伊凛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用最快速度逃离焱萝女王的皮鞭调教。
若不是因为时间仓促，伊凛说不定还真的想尝试一下。
毕竟细细琢磨，焱萝女王并不是完全无敌的存在。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停留在想想的阶段。
如果只有织田舞一人，她说不定会作出这种正面硬肛焱萝女王的选择。但伊凛很清楚，他们的目的是逃生，并不是杀怪。
杀怪刷分什么时候不能杀？非得在这种逃生试练中？
两人快速前进。
织田舞经过一分钟的休憩，呼吸平缓不少。
伊凛见织田舞仍手握双刀，边走时，随口问了一句：“双刀流……比一把刀砍怪效率高吗？”
织田舞：“……？”
“我意思是，三把刀会不会更快一些？”
“？？？”
伊凛将萧十三牌古刀取出，在织田舞面前亮了一下。
“比如咬在嘴里的三刀流什么的？是不是有这种流派？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借一把给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嘛，咱们现在算是在同一条船上。”
织田舞连忙走快了几步。
她望着伊凛的眼神，怪怪的。
像是在说——
“你特喵有毛病？”
“……”
同时。
西餐厅。
焱萝女王一脸懵逼地从地上爬起。
怎么回事？
本女王刚才踩上什么鬼了？
为什么会摔成这样？
刚被啪啪啪抽完的翘臀，原本还带着一丝丝如同电流流过般酥麻感。
但这么一摔，那令人回味的酥麻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焱萝女王感觉……很气吖！
摔和打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点，焱萝女王还是能够区分得明明白白。
虽然摔在地上所带来的伤害，对焱萝女王而言，形同刮痧，但焱萝女王还是很愤怒。
如果她身上有“愤怒值”这种属性，甚至是呈条状的话，那么从刚才开始，她的愤怒条应是呈现出忽高忽低，此起彼伏，潮起潮落，而随着那一摔，又直接冲上了顶峰。
她，怒了！
沉寂了不久的西餐厅，又再一次因为焱萝女王的愤怒，席卷出一阵阵可怕的热浪。
所有生锈腐朽的桌子、餐具、零碎的吊灯、装饰，在那骇人的高温之下，统统被融化成液态。
嗯？
焱萝女王一边发着飙，面无表情又走出几步。
发现几步外又有一坨黄黄的皮状物。
啊这？
还来？
焱萝女王怒极反笑，卑微的爬虫，你以为这种低劣的手段，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生效？
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你掌握一点点粗鄙的“魔术”，便能将本女王玩弄在股掌之间？
“本女王发誓，一定……嗯？”
但……
好像有点忍不住……
不可能……
可是……
咿呀——
当焱萝女王反应过来时，便又一次，踏着高跟鞋，下意识地朝那一坨神秘的黄色物体，踩了上去。
下一秒。
焱萝女王又四脚朝天。
这一摔，让焱萝女王更加懵逼了。
……
……
“快快快！”
“冲冲冲！”
“杀杀杀！”
或许是因为伊凛砸下的死亡点实在是太多，这艘沉船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甚至完全脱离了正常游轮的结构。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在甬道中疯狂厮杀。
为了恢复灵能值，伊凛已经不再施展任何技能。
甚至连【如影随形】，伊凛也使出了卡壳的效果，开一会，关一会，时不时用一下衍生运用“影过留痕”，血茉莉不断出现在恶魔们的身侧，收割着一条条活蹦乱跳却狰狞的生命。
在有意操作之下，伊凛的灵能值正在以某种速率缓慢回升，这么一会，灵能值再一次恢复到一半以上。
但为了保证杀怪效率，该用能力的时候还是得用，当中利弊，全由伊凛权衡。
幸好织田舞给力，她此刻仿佛化身成一位完全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狭窄的空间中，她也砍出了经验，各种名字怪异的刀招纷纷呈现。
换了一种场合，说不定伊凛还能有闲心嗑着瓜子，去欣赏织田舞的杀怪方式。
织田舞不愧是连莫人敌也忍不住赞叹的武者，哪怕是在这种高强度的连续砍怪中，效率几乎不减，一刀一式，干脆利落，精简到了极致。
两人如同推图机一般，不断前进。
“快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伊凛更频繁地通过两件道具，确认柳如烟的位置。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随着伊凛与织田舞的前进，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伊凛不断地变幻着方位，在迷宫中追踪着柳如烟的位置。
从心的罗盘，指针指向的永远只是目标与罗盘间的直线方位，但伊凛小幅度地变幻位置时，随着罗盘指针的摆动角度与幅度，那一条条虚拟的连线在伊凛脑中重组，伊凛大脑运转得哗哗响，通过指针细微的变化，去计算柳如烟的位置。
这种做法虽然十分消耗脑力，但到了此时，伊凛不用也不行。
也就是精神属性高了，才能够办到，若是在以前，脑力不足难以完成这种操作与运算。
织田舞随手将一只小怪砍翻后，表情忽然凝固，指着尽头。
“那里！”
伊凛正在疯狂计算柳如烟的大概位置，一边捅着小怪，一心多用，在听到织田舞的话时，不禁又多分一道心神，望向织田舞所指的方向。
在那里，躺着零散的尸体。
恶魔的尸体。
不是他们二人动手杀的尸体。
换言之……
是柳如烟！
“尸体还有余温，很接近了！追！”
伊凛没有废话，地面有了尸体，那就更好办了。
这说明他们两人此刻已经追到了柳如烟曾经走过的路上，再结合罗盘与手电筒的指向，又摸摸尸体的热乎程度，伊凛几乎已经能够锁定柳如烟的大概位置。
想必柳如烟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她一心想着尽快从这里逃出，并没有空去处理地面的尸体。
她也无暇去整什么反追踪的套路，毕竟整艘游轮全铺满了怪物，重重叠叠，柳如烟光是要杀出重围，已是不易，更别说是抽空去处理这些尸体。
伊凛脑补出他与织田舞二人一路走过的路线。
从游轮底部开始，忽上忽下，盘旋交错。
但他们整体的移动方向，都是从下往上。
伊凛原本还打算，是否要发几条骚扰信息去干扰柳如烟的行动，毕竟收到信息时一震一震的，的确十分烦人。
但伊凛只尝试发出一条，便只能无奈作罢，那个女人似乎料到了伊凛有这么一手，又或者是柳如烟死亡烙印的位置特殊，她早已将伊凛设置成勿扰模式。
在确定柳如烟就在迷宫中不远后，伊凛与织田舞砍怪动作更快，一来一回，可以说在没有言语之下，两人渐渐配合出某种默契来。
往往织田舞刚习惯性把恶魔的头颅及触手唰唰砍断，伊凛便无声无息挪到恶魔背后，一刀捅入心脏，顺手将混乱值带走。
织田舞对于伊凛抢怪的行为，并没有怨言。
毕竟她又不像伊凛，在杀怪时还能够获取混乱值。
伊凛本人不说，这个秘密将无人知晓。
两人快速前进。
又过了一会。
伊凛与织田舞循着罗盘与手电筒的指引，爬上了一条生锈的竖梯。
在竖梯尽头，一个圆形如同井盖般的出口大开，盖子周围还残留着血迹，正顺着梯子滑下，也不知是谁的血。
伊凛目光一凝，快速冒出了头。
终于。
伊凛重新出现在冥河初中的天空底下。
这里是……甲板之上！

第0263章 从未见过的全新版本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漆黑如墨。
无星无月。
如同一个罩子笼罩在冥河初中的上方。
来到甲板时，眼前的景色让伊凛怔住一秒。
宽敞的甲板，远远超出的“游轮”的规模，用航空母舰来形容，说不定更贴切一些。
但在甲板上，空间被神秘的力量强行割裂，冥河初中的里的建筑、教室、食堂，被分割成大小不等的方块，凌乱地分布在甲板上。
乍看上去，伊凛就像是身处一个时空错乱的城市中，铁锈斑斑的地面，猩红墙漆的建筑，食堂的浑圆穹顶，游轮的发信塔……各种乱七八糟的配置，交错林立，十分怪异。
这就是所谓“随机”生成的迷宫了，将原有的空间结构彻底打乱、重组后，生拼硬凑而形成的一个介于虚实间的空间。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伊凛在华亭市的最后，与张回春死战的那个亚空间“决斗空间”，但却又不完全相似。
决斗空间没有出口，决斗双方不死不休，只有其中一方死亡，又或是时间限制到了之后同时抹杀双方，才能逃离决斗空间。
而场景卡所生成的场景，真的只是一个随机生成的场景罢了。
使徒想用这个“场景”做出点什么事，全凭喜好，甚至还能在场景中玩一点现实世界中不敢玩的新花样，反正无其他人看见。
织田舞同样是冒出了头。
她也被眼前的壮观景色镇住片刻，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短暂的惊诧过后，两人没有停留太久，立即用手电筒与罗盘，同时确认柳如烟的方位。
“在那边！”
到了甲板上，柳如烟的位置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甲板上诡异的建筑分布，一道道障碍物阻挡在二人面前。
用罗盘与手电筒同时确认，能让织田舞与伊凛二人少走不少弯路。
罗盘的指针死死定格，在确认罗盘指针的方位后，织田舞比伊凛还快半步，冲了出去。
甲板上。
有不少恶魔在厮杀、进食，血腥味远远飘来。
这幅场景，就像是异世界的古战场，血腥扭曲的画面，恶魔抢夺“食物”时的姿态……似乎多看几眼，便令人感觉到SAN值疯狂下降，逐渐沉沦。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快速从怪群中“穿”过。
不久前，伊凛便察觉到，背后那颗肉瘤的位置，时不时传来一阵怪异的瘙痒感。
那是一种仿佛痒到了骨子里的感觉。
但因为忙着追杀柳如烟，且在迷宫中行走时也不方便，伊凛与织田舞二人都没有提及此事。
现在更不是时候。
此时，在伊凛有意控制下，灵能值已几乎回满。
在重新出现在这片天空底下时，加上背后的瘙痒，让伊凛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预感。
而是推断。
当“某个结论”被伊凛推断出来时，他宁愿自己这一次是错的。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向织田舞。
一路上，几乎都是织田舞冲杀在前，伊凛保证在不影响前进速度的同时，尽可能保存实力，让灵能值得到恢复。
此刻织田舞已是伤痕累累，校服已是破破烂烂，透出血肉模糊的肌肤。
织田舞身上，原有的血迹尚未干涸，便又出现新的伤口，新鲜的血液覆盖在原有的伤口上，凝结成一块又一块的血痂。
模样有些凄惨，但织田舞表情却依然清冷如刀，没有变化。
但那略显凌乱的呼吸与步伐，却暴露出织田舞已经十分疲倦的事实。
事已至此。
伊凛不再隐藏，心念一动，萌化后的聂红袖与白小依二人，同时在伊凛身后显化。
二灵出现在夜空中的瞬间，她们快速凝视四周。
割裂的空间，墨黑的天空，无边的绿光，狰狞的怪物……
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们用最快速度，得知了目前小主人的形势，不容乐观。
“又到你们出场的时候了，小红，小白。”
聂红袖：“……”
白小依：“……”
作为附灵武器的血茉莉，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相当于一件可成长的装备。
只是双生灵的特殊性，让血茉莉的升级过程，比寻常附灵武器更加缓慢。
简而言之便是，双倍的快乐，却需要双倍的经验值。
经历了数次试练，伊凛总算让血茉莉从E级，升级成D级附灵武器。
……
【附灵武器】血茉莉
【灵魂绑定】伊凛
【附灵等级】D级（下一级：45/1000）
【附灵能力】形态变化、召灵、降灵、（未解锁）、（未解锁）……
【附灵属性】+10%锋利度、+10%坚韧度、+10%精神、+10%力量
……
很显然，从E级提升到D级之后，武器基础属性中，锋利度、坚韧度、精神、力量从5%提升到10%。
别小看这区区5%的提升。
伊凛属性中的短板，力量属性暂且不提。
伊凛的精神属性原本就已经高达7.5，在附灵武器加成下，直接飙升至8.25，而且，这可是按百分比增幅的，越到后期，附灵武器对使徒的力量增幅，便越发恐怖。
有和没有，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升级到顶级的附灵武器，属性增幅可超越史诗级装备。
这也是为什么，附灵武器对使徒而言，可谓是宝贝中的宝贝，哪怕是史诗级装备，也远远不如。
升级后的血茉莉，还解锁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降灵。”
伊凛微微一笑。
在刹那间，漂浮在伊凛身后的白小依与聂红袖双灵，化作红白双色光芒，嗖地一下没入了伊凛的身后。
伊凛被两种颜色的光芒包裹其中，红白双色光芒流转，在氤氲之间，红白双色流光重新凝实，从伊凛的领口开始，向身后、向脚下快速延伸、重组。
当光芒散尽后，伊凛如同巴啦啦小魔仙变身一般，以全新的版本，全新的姿态，出现在织田舞面前。
只见伊凛的学生装外，竟被一件古色生香的长袍所取代。
伊凛身上，穿着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袍，雪白长袖随意低垂，外面赤红的褂子看上去做工精致，让此刻伊凛多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气质。
只是——
织田舞很快便反应过来。
琢磨一会，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套装备看上去，炫酷是炫酷，古朴是古朴，但为什么看起来总有几分女装的味道？
伊凛本不愿在外人面前使出这个技能，毕竟“降灵”时的姿态，似乎是综合了白小依与聂红袖的喜好，他第一次使用附灵武器的这个能力时，曾望着袖子上精致的花纹，久久无言。
不过，这不重要！
“跟紧我！”
与【召灵】类似，双倍的快乐，自然有双倍的消耗。
在这个状态下，伊凛虽然得到史诗级Buff的加强，但灵能值的消耗，也是普通附灵武器的双倍。
织田舞收拾心情，默默提着刀，跟在伊凛身后。
在两人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怪物海洋！
幽幽绿光，如同是夜里的繁星，在支离破碎空间错乱的甲板之上，闪烁着一点一点的荧光。
伊凛背负双手，快速前行。这般姿态，像极了传说中的绝世高手……不管高不高，只论逼格，的确给人这种飘渺出尘的错觉。
伊凛在前，织田舞紧跟在后，当二人加快脚步，冲入怪物群中时，恶魔大军很快便察觉到二人身上的气味。
无论是在交配的，还是在进食的，又或者是发呆的，所有恶魔，眼中绿光，通通汇聚在伊凛身上。
杀！
对于这群恶魔而言，新鲜的食物，永远比地上残缺不全、甚至还参杂了其他恶魔口水的尸体，令它们更有食欲。
而此刻伊凛更是舍弃了以往背刺的方式，以最高调的姿态，直线前进，吸引了所有恶魔的注意力。
“你们一起上，可还真的是……太贴心了。”
伊凛微微一笑，双眼一睁一闭，原本漆黑的双眸，竟是变得如同鲜血一般的赤红，而在赤红色的瞳孔中央，却又留有一点银白。
若织田舞有幸能够看见这双血瞳，说不定能一眼认出。
这分明是鬼雾山中，那只砍不死的银发女鬼的眼睛。
“鬼雾山？”
忽然间，织田舞明白了伊凛这个姿态的来历。
伊凛，动了。
伊凛背负双手，心随意动，身后一团如同流质般的血球，悬浮于后。
唰唰唰唰——
一道道血色利刃，又似触手，从伊凛身后显化！
那锋利如刀的触手，洋洋洒洒，疯狂暴涨。在伊凛身后如同孔雀开屏，又像是电影里的万剑归宗，一大片刀刃直接向怪堆中碾压过去！
在他能力所能笼罩的范围内，眼前所见的一切，终将被无数的利刃绞杀成肉块！
杀！
【获得混乱值+222！】
【获得混乱值+255！】
【获得混乱值+289！】
【获得混乱值+276！】
【获得混乱值……】
【……】
啊。这种被字幕刷屏的感觉……
别说。
还挺不错的。
可伊凛此时。
却无暇细品这种酸爽的感觉。
他灵活地操纵着无数利刃，绞杀着眼前挡路的一切。
在使出底牌之后，伊凛直接便取代了织田舞绞肉机的位置，疯狂地厮杀着面前不断汹涌而至的怪物。
只有触手怪……才能对抗触手怪！咳咳……
无论是恶魔的利齿，又或是各种小火球之类不痛不痒的小魔术，甚至是一道道长着嘴巴的触手，在伊凛十步之外，便被伊凛身后涌出的各种利刃无情绞杀！
这……就是降灵！
此时此刻，他仿佛与血茉莉人灵合一，身负聂红袖与白小依两者的形状，又粗又多又锋利，杀伤力十分可观。
这种攻防一体的能力，除了消耗巨大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伊凛估计，在这个姿态下，哪怕是莫人敌来了，也只能暂避锋芒。
呃……也许是？
在伊凛高效地屠戮之下，织田舞速度慢了几分，尾随伊凛身后，没有勉强。
毕竟……她抢不过。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伊凛这个能力所显化的姿态，比织田舞的刀足足长了将近十倍，织田舞除非冒着被伊凛一同绞杀的风险，否则还真抢不过。
织田舞有些不爽。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伊凛此刻的杀怪效率，远远超出了她的刀。
嗯？
默默观察时。
织田舞蓦然发现，伊凛所操纵的那无数利刃，绞杀恶魔时的轨迹，隐隐有几分眼熟。
这是——
织田舞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刀鞘，忍住拔刀的冲动。
两人一路推进。
速度极快。
没有任何一只怪物，能抵挡伊凛的脚步。
伊凛的额头，却沁出了一滴滴汗水，那是灵能值快速消耗的证明。
这个能力，虽然长，也很强，但却不能持久。
毕竟消耗实在太过巨大。
若说在【如影随形】之下伊凛躲在阴影处悄咪咪杀怪的方式，灵能值的消耗好比是水龙头滴水。
那么此刻的伊凛，便相当于将一锤子将水龙头给砸了，水管一炸，哗啦啦地向外滋着水柱，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混乱值的刷屏，已经刷到伊凛麻木的地步。
“指路！”
伊凛又将一小团恶魔绞杀成碎肉，他稍稍歇息片刻，对身后的织田舞说道。
织田舞目光闪烁，默不作声，但伊凛开口后，她还是乖乖端起罗盘仔细观察。
罗盘的指针，飘忽不定。
大致指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却又小幅度地左右摇摆。
说明……近了！
伊凛抬起头。
他二话不说，一枚念针无声无息凝聚于指尖，他猛地朝自己的脑补扎了进去，刺激某个大脑的特定区域。
“局部活化&#183;蝗足！”
伊凛一跃而起。
织田舞抿着嘴唇，没有废话，紧随伊凛身后，直接踩着墙壁，以刀借力，踏上高处。
居高临下，伊凛将眼前景色，尽收眼底。
在空间交错，各种建筑被割裂的甲板上，在将近尽头的位置，在那一道道蠢动的绿光中，一个纤弱的身影，速度极快地在怪物中穿行。
是柳如烟！
在看似漫长，但实则短暂的追逐中，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终于追上了柳如烟的脚步！
伊凛冷笑一声，在古装气质的映衬下，这一抹冷笑却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高傲。
“找到了！”
织田舞咔地一下，弹出刀刃，只说了一个字。
“砍。”
“砍死。”
两人意见十分统一，团结一致。
在蝗足的加持下，伊凛双腿Q弹，轻轻一跃，便掠向高空。
织田舞虽说没有此刻伊凛那么可怕的弹跳力，但她凭借身体素质，勉强能够跟在伊凛的身后。
百米外。
柳如烟快速解决掉眼前的小怪，气喘吁吁。
“终于……”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提示”的帮助下，她竟然真的从这个该死的迷宫走了出来。
话说在冥河初中里，突然出现这种诡异的迷宫，真的没问题吗？
画风明显不对吧？
不会被和谐吧？
这种念头刚闪过，柳如烟便被不远处，那支离破碎的建筑物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扇被割裂的门。
三个连在一起的房间，竟然以三十度斜角横在了甲板上，天花板被诡异地割去，三个房间品字形的构造，从柳如烟这个角度望去，清晰可见。
“是出口！！！”
柳如烟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中吼出了这句话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而就在此时。
无数次指引她前进道路的“旁白君”，再次催促起来。
不知为何。
柳如烟觉得，背后越来越痒，她曾挠过几下，稍稍止痒后，她也无暇顾及太多，一心跟着旁白的提示攻略迷宫。
而出口近在眼前时，旁白再次出现，让柳如烟刚来得及放松一下的小心脏再次被陡然提起。
【通过你的不懈努力，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无论结果如何，你相信，你将会是笑到最后的人。】
【可是。】
【就在这时，你敏锐地察觉到背后传来一种叫做‘杀气’的存在。】
【莫回头，因为，他就在你身后。】
【请选择——】
【……】
柳如烟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来得及去细看选项。
她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在夜空中，一个可怕的……触手怪，凌空飞起，表情狰狞。
在触手怪背后……无数血红色的利刃扭曲不止，十分可怕！
“是触手怪！啊不，是他！”
一秒后。
柳如烟吓得脸色煞白，她忽然想起，在秘书办公室中那被砍成了十七截的尸体。
原来那个男人，竟然拥有某种类似于“变身触手怪”的恐怖技能么！
恐怖如斯！
太可怕了！
惨无人道！
丧尽天良！
柳如烟二话不说，在那无形的压迫之下，似是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再也顾不上维持优雅的姿态，快速攀上了那半悬空的品字形建筑。
三个相连的房间中，屋内家具七零八落，原本充斥在密室里富有情调的暗红色灯光早已熄灭，柳如烟手脚并用，半爬半跑，很快便来到副校长办公室后密室中。
那张大圆床，早已不知所踪。
不知是不是被随机到沉船的其他地方。
但这不重要！
身后的触手怪在快速逼近，她感觉到了时间紧迫。
在房间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纹路，上面雕刻着无数玄奥的文字与图案，形成一副完整的图形。
每一道纹路，都是精雕细琢，深浅如一，在纹路的正中央，有一个棱形的规则凹槽，凹槽上却是空空如也。
柳如烟心中虽然慌得一逼，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她的手却完全没有抖动，连忙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不久前从伊凛的储物空间中“盗走”的关键道具……【纯粹冥晶】，用力按入了凹槽中。
咔嚓。
【纯粹冥晶】本就是伊凛从纹路中央生生抠下，这重新按上去时，自然是完全贴合，不会有任何尺寸上的不适合。
暗红色的晶体，重新归于原位后，所有的纹路开始浮现出红色的流光，像是在那精致的纹理中，有血液在缓缓流动。
【请准确念出十八位术语。】
【输入术语后，可成功开启传送阵。】
柳如烟哪怕一秒也不愿耽搁。
因为，触手怪就在身后，苦苦追来。
但……只有她，才能够笑到最后！
哈哈哈——
柳如烟心里已经笑出了六亲不认的浪叫。
她开始以熟练的【初阶恶魔语】，低声吟唱。
那十八位数的恶魔语，她早已知晓。
对她而言，若不是伊凛有所准备，将纯粹冥晶给抠走的话，她早已离开这个操蛋的试练。
随着柳如烟的低声吟唱。
用来逃离这个世界的传送阵，陡然间，光芒大盛。
一道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在虚空中光柱尽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快速勾勒出一道道笔画，笔画的光芒快速成型。
若柳如烟有空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光柱尽头勾勒出的巨大魔阵纹路，竟与她脚下的纹路分毫不差。
传送阵……开始启动了！
而就在此时。
在吟唱过程中。
柳如烟本是全神贯注，但不知为何，眼前再次浮现出旁白……与选项。
在这种时候？
出现【选择题】还有什么意义？
柳如烟默然不语。
嘴里挤出一个个晦涩难明的音节。
说实话，这些语言的意义，她也搞不清。
所以她掌握的只是“初阶恶魔语”，她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将那些画风诡异的文字，照念出来罢了。
所以几乎不用动脑去思考。
她反倒有空，去阅读面前的选择题。
这或许是最后的一道题了！
忽然间。
当柳如烟看清选项后，娇躯一颤，鬼使神差一般，她轻轻朝其中一个选项点了下去。
远处。
伊凛抬头望着数十米外的光柱，以及天空中快速勾勒的纹理。
他瞬间便认出，天空中勾勒出来的纹理，与密室地板上刻着的“传送阵”，一毛一样。
虽说伊凛无法辨认上面的文字与图形，但死记硬背，正是伊凛的长处。
伊凛盲猜，等到天空中的传送阵彻底勾勒完成时，位于传送阵里的生物，便会离开这个世界。
毕竟这是副校长用来逃离老婆追杀的终极手段！
“十秒！”
伊凛快速估算着天空中线条勾勒的速度。
这已是最后的机会。
织田舞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表情冰冷。
伊凛骤然弹向天空。
他们与柳如烟相聚不过百米，看似很近，但实则却是十分遥远。
只因天空中那传送阵纹路勾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一旦让柳如烟将传送阵勾勒完毕，他们之间等同于相隔两个世界的距离。
伊凛几乎可以想象，柳如烟如今绝对是使出十分熟练的口技，去吟唱这段晦涩繁杂的语言。

第0264章 “怪盗的魔术斗篷”
没有时间了。
伊凛不怒反笑。
“舞！”
伊凛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咔咔咔。
如同是拧得绑紧的发条，即将螺旋升天。
此时伊凛虽然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但二人经过一路厮杀，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
别误会，只是砍怪的默契而已。
虽说“默契”这个词说起来仿佛带着点狗血的腥骚味。
但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织田舞确已明白了伊凛的打算。
正应了那句老话：确认过眼神，我懂你想要砍的人。
锵！
一缕刺眼的刀芒，自刀鞘中倾泻出来。
拔刀！
但这一次，却不是刀刃向前，只见织田舞双手一翻，将两把刀刀背抵在面前。
咚！
伊凛蓄足力道，高高飞起。
第五秒！
在伊凛下落的过程中，织田舞心随意动，手持双刀，跃向半空。
双刀……斩出！
在织田舞四周，刀背与空气摩擦时，发出了嘶嘶的怪响。
双刀形成十字交叉，恰恰好砍在了伊凛的足底。
“好！”
强化后的弹跳力，加上高空落下时重力势能所转化的力道，让伊凛双脚狠狠地压在了织田舞的两把刀上。
这一刻，织田舞以凡人之躯，充当了伊凛的踏板，两把刀在伊凛的足力底下，被深深压弯，仿佛随时都会被压断！
那可怕的力道，不仅仅落在织田舞的刀上。
在伊凛发力的瞬间，织田舞的双臂竟是如同吹气球般鼓起，雪白的手臂上，本就留有道道伤痕，在这股力道的压迫之下，织田舞双臂尚未愈合的伤口，纷纷崩裂，再次咻咻挤出血柱来。
时间骤然定格。
第七秒。
伊凛已经提前开始吟唱，满足发动技能的限制条件。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
一向冷静沉稳的织田舞，此时也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忍不住发出阵阵低吼。下一秒，两把被压成了弧形的长刀，顶着伊凛的双足，织田舞将其狠狠地……砍了出去！
砰！
在织田舞顶着伊凛的弹力强行出刀的瞬间，伊凛同样以织田舞的刀背作为踏板，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出去，掠向夜空。
在挥出那一刀后，织田舞闷哼一声，身上伤势，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张口便喷出了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伊凛弹出时掀起的气浪与力道，将织田舞冲到到了甲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这一砸，竟是炸出了爆破般的声效。
幸好甲板上留有的尸体足够多，为织田舞提供了不少缓冲的空间，否则这种情况下坠落，织田舞哪怕是力敏双侧强化的近战型使徒，也断然受不住这种冲击。
从空中坠落后，织田舞的血条，瞬间见底，差点成盒。
再说伊凛弹出去后。
天空中。
那传送阵的光芒，几乎已经勾勒成型。
伊凛光从天上的魔阵，便可大致推测出柳如烟吟唱的进度。
转眼间。
只是一瞬。
伊凛从无数的恶魔头顶上飞掠而过。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伊凛与织田舞这般配合，看似简单，但当中的奥妙与时机掌握，换做其他人来做，未必能够完全复制。
他与织田舞一路杀来，加上时不时“偷窥”，他对织田舞的招式已经十分熟悉，甚至连其中发力的技巧，与身体的姿态，细微的颤动，都被伊凛收入眼中。
或许连织田舞也想象不到，伊凛对她的了解究竟有多么深入。
织田舞的一招一式，伊凛都几乎形成了视觉记忆，不用思考，便能对织田舞下一步动作猜出一个大概。
当然，织田舞隐藏起来的实力，那便在伊凛的“偷窥”范围之外。
简短的眼神交汇，一个临时决定的计划，让伊凛瞬间便跨越了百米距离。
在半空中，伊凛也看清了柳如烟的身影。
他那尚未彻底吟唱出口的“咒语”，瞬间补完。
“……痛苦！”
语速十分快。
几乎汇聚成一个音节。
管他呢，听不听清并不重要。就好像绕口令，难道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听清的么？
伊凛不过是为了满足技能的使用条件罢了。
“灾厄缠身！”
无形的灾厄之力，在伊凛发动技能瞬间，便无情地落在柳如烟的头上。
人在房里蹲，灾从天上来。
伊凛使出“降灵”后，灵能值本就消耗巨大，再使用【灾厄缠身】后，让灵能值更是唰地一下丢了一截，伊凛顿时便感觉到身体里似是有一种被突然掏空的错觉，眉心一阵刺痛，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但无论消耗如何，伊凛这一发……还是BIU向柳如烟。
虽说【灾厄缠身】，连续使用，口味更佳，但伊凛此刻已经没有空余的灵能值，去再来几发。毕竟他被掏空了。
正在努力吟唱晦涩语言的柳如烟，浑身一震，双眼猛地上翻，整个人如同羊癫疯发作一般，抽搐起来，口角也失神地淌下丝丝粘液，表情看起来像是彻底坏掉的人偶。
中了！
在半空中，伊凛却没有停止去势，悍然卷动背后的无数触手，呃不，是利刃。调整姿势降落，准备将那个掏了他东西的女人，绞杀成沫。
因为顾及即将降临的末日，为了那一天，伊凛为了给人类留下更多【秩序】阵营的使徒，只要有得选，他一般不会对试练中的使徒赶尽杀绝。
但这一刻，伊凛却是对柳如烟产生了杀心。
哪怕伊凛不杀柳如烟，在这个世界中，两人早已产生间隙，就算他与柳如烟最终都能回到现实世界，柳如烟也会因为担心伊凛的报复，说不定会主动出手。
世界上最复杂并不是里世界，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与能力，而是……人心
——更何况是女人。
所以，杀。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
漆黑的天幕中。
那即将勾勒完成的传送魔阵，在柳如烟承受灾厄缠身效果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但停顿……却只有一瞬间！
坏掉的柳如烟，双唇竟诡异地张开、蠕动、研磨，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吟唱起来。
转眼间。
传送阵……光芒大盛！
一道完整的光柱，将柳如烟彻底淹没，与天空中勾勒完成的阵法光芒相连。
传送阵竟然完成了？
可柳如烟分明还在灾厄缠身的效果中！
在伊凛原本的计划中，灾厄缠身，无论随机出什么效果，哪怕是最不痛不痒的致盲，也能阻碍柳如烟的吟唱。
这足以让伊凛抵达柳如烟头顶，以背后扭曲的触手，降下正义的制裁。
可是——
伊凛双瞳血光暴涨，无数的利刃汇聚成一把可怕的巨剑，从天而降，毫无保留地朝光芒中央的柳如烟绞杀而至！
传送阵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光芒消失前，拧成一团的红色刀刃，形同螺旋钻头，并没有被那猩红的光芒所阻拦半点，直接穿透了过去，将柳如烟那姣好的身材淹没。
【使徒1010，击杀“二阶使徒”，获得死亡点：756点。目前死亡点剩余：19482点。】
【获得混乱值+354！】
伊凛落在传送阵上，他看向面前已失去光芒的传送阵，默然不语。
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
传送阵的光芒只闪烁了不到一秒，瞬间又暗淡下去。
就像是有人用相机开着闪光灯咔嚓一下的那种感觉。
而在传送阵中央，躺着一坨曾经名为“柳如烟”的碎尸。
尸体虽然被绞得十分悲壮惨烈，但伊凛还是勉强辨认出柳如烟曾经的形状。
“没有头。”
“头……被传走了。”
“可她还是死了，塔的提示就是证明，我亲手击剁了她。”
紧接着。
一个只有伊凛才能“看见”的盒子，从那堆碎肉中浮现出来。
嗯，连盒子都出来了，柳如烟死亡……实锤。
可传送阵还是发动了。
她死亡时，竟然将头给传送走了。
在最后一刻，伊凛那还没来得及取名的螺旋刀阵，虽然清空了柳如烟的所有生命值，但她还是莫名其妙地继续吟唱，将传送阵彻底勾勒完毕。
死亡前的一瞬，没有让柳如烟活着离开，只带走了她失去生机的脑袋。
传送阵中央，那颗纯粹冥晶，属性说明写得很清楚，冥晶所拥有的能量，只够传送阵发动一次。
啪。
纯粹冥晶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伊凛走上前，没有理会地面的碎尸，伸手轻轻在冥晶上触碰，纯粹冥晶稍被伊凛一戳，便碎成了齑粉，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伊凛低着头，没有心情去摸那一个盒子。
“呵，这个设定也很正常，这传送阵本就是副校长留着万一偷情被发现时紧急逃生的通道，又怎么会留下使用第二次的能量？让他老婆循着传送阵提刀追杀么？”
伊凛低头，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落”。
唯一离开的通道，就这么没了。
彻底没了。
已经没了。
五分钟后。
织田舞浑身浴血，提刀杀来。
她拖着这幅伤痕累累的身躯，竟一路冲杀至此，实在可怕。
织田舞见伊凛低头坐在一堆碎肉旁，碎肉边上还有被撕扯得不成模样的女装校服。失去了光芒的传送阵中央，只剩下一堆粉末。
纵观案发现场后，织田舞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讶异，抿紧双唇，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输了？”
伊凛低着头。
织田舞将长刀遥遥指向伊凛。
伊凛还是低着头。
织田舞微微摇头，声音冰冷：“我对你太失望了。”
“……”
说完。
织田舞长刀一甩，滴滴恶魔的血液落在伊凛不远处，织田舞再也没看伊凛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
伊凛却在此时悠悠开口：“你去哪？”
织田舞又走出一步，轻哼一声。
像是在说：关你屁事。
“你该不是以为我因为没有阻止柳如烟发动传送阵……”
“现在因为失去了最后逃生的希望，而精神消沉，丧失意志，现在变得十分气馁、萎靡、灰心、颓废、沮丧、消极，然后准备蹲在这里原地等死吧？”
织田舞微微一怔，脚步一顿。
难道不是？
她又转回来。
从伊凛的眼中，冒出了丝丝冰冷的光芒。
“我只是不爽而已。”
“呵，十分不爽。但……主线任务还在，不是吗？”
一边说着，思考完毕的伊凛，随手摸向身边的“盒子”。
嗯，舔包可不能忘了。
【获得“怪盗的魔术斗篷”！】
嗯？
装备？
伊凛看看属性。
【怪盗的魔术斗篷】
【品级】稀有
【耐久】456/500
【效果】“缓降”“残影魔术”（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怪盗三件套之一，拥有它，你才能来去如风，哪怕被啪下来也不会轻易摔死。
……
卡片的图案，是一面漆黑的斗篷，背景深紫，透出神秘的气息。
伊凛忽然想起柳如烟从他储物空间中偷走“纯粹冥晶”的道具【怪盗的预告函】。
如此看来，柳如烟有可能在某次试练中，完成了一连串的任务，获得了跟“怪盗”有关的道具与装备。
说不定还有配套能力？
虽说没有抽到技能有些可惜，但能够抽到一件明显看起来很不错，又没有诸如魅力值、幸运值限制的装备，伊凛感觉自己像是耗尽了接下来的运气，回去说不定还能给祖上烧炷香。
啊等等……
我父母都没了，哪来祖上？
伊凛脑中冒出这么蛋疼的念头。
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纠结起来，伊凛默默地将【怪盗的魔术斗篷】收起。
虽说怪盗斗篷的主动技能足足有一个小时的冷却时间，但若是用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
这件斗篷的色调，莫名地与“绅士套装”十分搭，让伊凛不由自主地脑补起全新版本的氪金外观。
“还不错。”
伊凛没有将斗篷装备起，舔包完毕，伊凛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织田舞。
织田舞虽说不明白，为何伊凛现在还能够笑得出来。
但这个古怪的笑容，却让织田舞不由自主地相信，这个阴险的男人也许还留了后手。
嗯，这个阴险的男人，一定还有办法。
织田舞默默地得出结论。
一边想着，织田舞背脊傲立，感觉有点痒。
背后痒。
但她断不可能在伊凛面前做出挠背的举动，有伤逼格。
她默默朝伊凛望去。
那眼神，像是在问：接下来咋办？
伊凛：“接下来……”
织田舞：“？”
“先把衣服脱了。”
织田舞：“……”
她没有说话，直接拔刀来见。
伊凛也没做出什么禽兽的行为，在织田舞动刀子砍下来之前，连忙解释：“你别忘了，我们的背后有什么。”
织田舞的刀才刚准备砍出去，砍死眼前这只禽兽时，闻言，织田舞微微一怔，恍然明白。
“你是想……？”
伊凛收起笑容，表情凝重，点点头。
过了几秒。
织田舞还没脱。
伊凛思索片刻：“算了，还是我先吧。”
柳如烟死前，让伊凛几乎能够断定，背后那一坨肉瘤存在的意义……与真相。
但那坨肉瘤看起来实在是狰狞可怖，伊凛也不敢肯定，抠下来时，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反应。
例如……大喷血之类的。
若是大喷血还好，酒神因子强化，足以让伊凛从容不迫地应付这种伤势。
伊凛担心的是更加诡异且不可预料的情况。
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伊凛犹豫。
不做这件事的话，接下来他们二人将无路可走。
思及此处，伊凛快速将上衣脱下。
织田舞提刀来到伊凛背后。
她忽然倒吸了一口气。
伊凛：“怎么？”
织田舞摇摇头，却没多说什么。
她准备对伊凛的背后动刀子时，伊凛忽然想起，他似乎可以自己动手。便立即阻止了织田舞：“哎，你先别砍，我自己来。”
织田舞闻言，默默退到一边，并无异议。
事实上，让织田舞动这种小手术，也是有些勉强。毕竟织田舞毕生所学，都是如何用刀将人往死里砍，这种不能往死里砍的小手术，反倒有些难度。
万一砍死了……就砍死了。
织田舞反倒乐得让伊凛自己动手。
伊凛挥挥手，召唤出小白来。
白小依出现时，有些纳闷，她这才刚完事，伊凛又把她叫出来，还有完没完了？
伊凛没有废话，说道：“插眼，懂？”
白小依扁扁嘴，懂是懂了，但主人你这样拔……无情，让人家很伤心的吖！
抱怨归抱怨，白小依见伊凛语气凝重，不敢开玩笑，快速飞到半空中，漂浮在伊凛身后。
附灵武器血茉莉升级后，白小依的灵躯显得稍稍凝实了一些，织田舞索性坐在一旁，抱着刀，默默旁观。
双生灵的好处之一，便是能够将两位灵分开使用。
伊凛以白小依提供视野，同时使用聂红袖的形态变化，互不干扰。
血茉莉化作无数的血丝，像是秀发，在伊凛的掌控下，小心翼翼绕到了背后。
伊凛同时也将视野切换到白小依身上。
在切换视野的瞬间，伊凛很快便明白了织田舞方才情绪波动的缘由。
与上一次脱衣服时，不过是间隔了一天的时间。
但伊凛背后的那颗肉瘤，范围竟扩大了整整一倍，无数的伪足，又伸出了更多的伪足，深深没入伊凛背部，周围有一片像是树根般盘虬交错的血管状隆起，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怕。
“果然如此。”
“那个Buff根本不是什么时间限制，而是……这颗瘤子成长起来的时间，只是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察觉到试练里的诡异的话，很难发现这件事，若等到最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傀儡。”
伊凛面不改色，无数灵活的血丝骤然地往背后肉瘤四周掏了下去，在皮肉下抠住了肉瘤的根部后，伊凛眉头一皱，咬着牙，直接将那颗肉瘤连根拽起。
刹那间的疼痛，让伊凛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但因为伊凛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愣是一声不吭地将这股剧痛给扛了下来。
嗤嗤嗤嗤——
在肉瘤被伊凛拽出的瞬间，那颗瘤子忽然间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挣扎，一根根伪足骤然隆起，似是不愿意脱离伊凛的背部，扭曲的伪足夹杂着伊凛的血肉，疯狂扭动，像极了一窝虫子。
吱吱吱——
肉瘤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在肉瘤彻底被拽出来前，伊凛面前，那“旁白”疯狂刷屏。
【你不能这样做。】
【强行拔出，你会死。】
【会惨死。】
【你将会——】
【请选……】
【……】
【！】
伊凛完全不鸟旁白，一点点将那颗肉瘤完整地拔出，血丝一绞，转眼间那颗从背后拔出的肉瘤，便被绞成了碎肉。
没有混乱值？
伊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同时也注意到古怪之处。
换言之，这颗像是寄生虫般的肉瘤，并不是一种“生命”？
那么它算什么？
在拔出肉瘤的瞬间。
旁白君……戛然而止。
世界彻底清净了。
再无旁白。
“呵呵……”
伊凛微微一笑。
我特么信你个鬼。
拔出肉瘤后，伊凛的背后，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咻咻地往外冒着血。
但很快，在检测到“伤势”的瞬间，体内的“酒神因子”十分称职地发动，伤口边缘血肉蠕动，快速地修复起来。
+5%……
+5%……
+5%……
啊，拔出来后，伊凛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一阵阵疲惫感，汹涌而至。
伊凛身上发生的一切，织田舞都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挑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很耐砍啊……”
织田舞声音很小。
伊凛解决完肉瘤后，眼皮微微耷拉，转过头，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什么？”
织田舞连忙摇头，压下心头那砍一刀的想法。
显然，在这次试练里，伊凛被织田舞分到了“暂时不能砍”的类别中。
除非……忍不住。
伊凛并不知道织田舞默默地给自己又贴上一个“耐砍”的小标签。他转头笑道：“这算是我能力的小秘密。”
织田舞点点头，表示明白：“我不会说出去。”
伊凛竖起大拇指，为织田舞的上道点了一个赞。
忍着疲惫，伊凛收起了血丝与白小依。
远处。
又开始冒出了绿光。
伊凛与织田舞在甲板上清了一波怪，又有恶魔开始卷土冲来，像是无穷无尽。
伊凛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他摆出了严肃到不会令织田舞想歪的表情：“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
织田舞低头沉默。
伊凛想了想，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个女人是在害羞，便说：“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肉瘤在切出来的时候，会造成大量失血，你没有我这种体质的话，很容易……”
伊凛话还没说完。
织田舞已手掌一翻，将一张小卡片塞到了伊凛手中，下一刻，她便转过身，表情从容平静，解下衣裳与胸前缠带，将雪白的背部暴露在伊凛面前。
织田舞背后，那颗肉瘤也长成了小脸盆大小的规模，几乎覆盖了大半背部。
雪白细腻的肌肤，让伊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虽说这幅身体，相当于“复制体”般的存在，但毕竟还是跟本体有一定相似。
伊凛望着手中的小卡片。
属性浮现眼前。
伊凛：“……”
织田舞见伊凛迟迟不动手，忍不住嗯了一声：“？”
伊凛呵呵笑道：“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织田舞：“？”
“为什么你使用道具的时候，会让我特别觉得有违和感？”
织田舞：“……”
伊凛说完，便抬起手，血丝朝织田舞背后刮去。

第0265章 是谁隐匿于幕后
血茉莉所化的无数血丝，即将戳在织田舞背后那颗肉瘤上时。
织田舞浑身骤然绷紧。
右手竟不由自主地往腰间拔去。
……拔刀。
她眼前疯狂地涌出一道道旁白。
【快走！】
【你不能相信他。】
【他欺骗了你。】
【你将会死在这里。】
【你背后的‘钥匙’，将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你瞬间作出选择。】
【A、走！】
【B、立即离开！】
【C、有内鬼，终止这次行动！】
织田舞：“……”
伊凛察觉到织田舞不由自主地动作，他大致猜到了织田舞目前的处境。
眼中一闪，说：“信我。”
“好。”
织田舞没有废话，她死死压住了自己的手。
但在这一刻，她竟有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她明明没有这个念头，但右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向腰间的刀上拔去。
但织田舞是谁？
她可是砍起人来六亲不认的狠人。
织田舞另一只手猛地一拍，将右手死死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右手，在织田舞的按捺下，微微颤抖。
“呵，这就开始忍不住了么？”
伊凛开始爽了，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血丝如爪，瞬间便循着肉瘤的形状，刺入织田舞的背部。
织田舞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声音来。
吱吱吱——
在伊凛动手后，织田舞背后的肉瘤，忽然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的老鼠，肉瘤一收一缩，无数伪足如同根部死死抠着织田舞的血肉，不肯轻易离去。
伊凛现在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再说了，那么凶猛的一个女汉子，哪里需要伊凛自作多情去垂怜了？
啵！
伊凛下手毫不留情，瞬间便将那颗肉瘤如同拔罐似的，从织田舞背部生生拽出。
在拽出肉瘤的瞬间，那颗肉瘤被串在血丝上，挣扎不休，又伸出一道道伪足，朝织田舞那血肉模糊的背部涌去，像是还想着回到原本的位置。
嘶嘶嘶——
伊凛心念一动，血丝绞杀发动，转眼间便将那块从织田舞背后拔出的肉瘤，绞杀成一地腥臭的碎肉，再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肉瘤……彻底安静。
织田舞背后，连脊柱骨都裸露出来，森白的骨，喷涌的血，新鲜的肉，雪白的肩背，在伊凛面前构成了一副凄惨的画面。
整个过程，织田舞除了死死按住右手之外，身躯没有丝毫晃动。
但从她那微微颤动的肩膀看来，伊凛在拔出肉瘤时，织田舞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这一点，伊凛可是深有体会。
能不叫出声音，织田舞当之无愧能被称作“女汉子”。
织田舞背后，鲜血狂喷。
咻咻咻。
肉瘤拔出的瞬间，织田舞的右手便已停止了所有异动，重新归她掌控。
在她面板中，生命值正随着鲜血的狂飙，不断下降。
显然，她正处于“失血”的负面状态中。
伊凛眉毛一扬，默默地为织田舞点了一个赞，然后便收起刀，捏碎早已准备好的卡片，一块超大号的十字型创可贴，出现在伊凛手中。
这正是不久前织田舞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
【超大号创可贴】
【品级】稀有
【效果】彻底止血。持续时间：24小时。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啪。
伊凛动作快速老练，撕开小翅膀，直接将大姨妈巾……呃不，超大号创可贴，拍在了织田舞背部。
瞬间。
那汹涌冒出来的鲜血戛然而止。
表面果然没有一丝测漏。
塔内出品的道具，必属精品。
虽然看起来有点古怪，但显然这个效果，织田舞本人也十分满意。
彻底解决二人背后的最后隐患，伊凛目光远眺，看向黑暗中蠢动的恶魔群。
恶魔们早已疯狂，在远处绿光汹涌，啃食四周的尸体，但似乎一时半会还没发现这里的异样。
因为伊凛与织田舞一路冲杀至此，在甲板上留下了不少“食物”，倒是能够吸引恶魔们的注意力。
之前“那一位”旁白也早已提过。
【食物，对你们很重要。】
伊凛连忙转过身去，给织田舞事后整理的时间。
三分钟后。
两人完事，快速换了一身衣服。
在黑夜中，还是骷髅绅士的氪金外观套装，让伊凛感觉到更为放心一些。
他顺便装备上不久前舔包所得的全新装备。
——【怪盗的魔术斗篷】。
与黑色燕尾服搭配起来，毫无违和感，仿佛原本就是一套。
从容、优雅、迷人。
魔术斗篷上带有的效果，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骗掉对方的一次攻击，还能给伊凛一次反击的机会。
更何况，伊凛拥有如影随形的能力，这件装备，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
很有可能，柳如烟储物空间中留有的道具并不多，否则以伊凛的幸运值，一般来说很难抽出这种东西来。
果然。
杀人越货舔包包，远比期待结算时的随机奖励，更为靠谱。
但很快伊凛便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中抛去。
两人整装完毕，准备出发。
织田舞表情略显苍白，但却没有异样的表情，仍是坐在原地，似是在等待伊凛的抉择。
毕竟她也不清楚，接下来该砍谁。
黑夜中。
换了一套外观的伊凛，像是换了一个人。
浑身透着邪异的气息。
伊凛笑了笑：“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织田舞摇摇头：“不明白。”
伊凛笑容陡然凝固，只能无奈解释道：“从一开始，包括死掉的汉汉、柳如烟、曹甜甜，其实都误会了一件事。”
“那个频繁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旁白，又或是选择题，其实根本不是来自‘塔’的官方提示，而是……在这所学校里，藏了一位幕后黑手，通过背后的那颗肉瘤，将那些旁白与选择题，发送到我们的大脑中。”
“那一位存在，或许并不知道‘塔’的存在，又或者是我们的大脑，主动将这种暗示，模拟成塔的提示，总之，无论如何，旁白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它成功忽悠了我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颗肉瘤将会彻底掌握这个身体，变成那一位的‘傀儡’，好让‘它’顺利达成某个目的。”
这……才是旁白与选择题最大的陷阱所在！
甚至伊凛一开始都这么以为。
毕竟那些选择题实在是太过诡异。
但现在回想起来。
那些选择题……无论选与不选，其实根本无法真正地对剧情作出关键性的改变。
一切都是使徒的行动所导致。
哪怕是“强制行动类”的选择题，伊凛估计，也是那颗肉瘤，通过连接神经的方式，强行让这个身体作出各种行动。
选择“选项”的过程，其实就相当于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了肉瘤，或是说交给了肉瘤背后的那一位“黑手”。
就像是催眠大师在催眠对象时，都会想尽办法让催眠目标尽可能放松警惕、放下所有的精神防御。
否则催眠对象闭着眼，死死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催眠大师除非有超凡的力量，否则也是无从下手。
【选项】，让使徒放松了警惕，交出了身体的掌控权，所以才会被肉瘤掌控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在某一道“强制行动”的选择题中，伊凛拼命想着“DDDD”，很快便摆脱了肉瘤的暗中掌控。
而在最后，曹甜甜与柳如烟似乎也是因为太过相信【旁白】所给出的提示，最终落地成盒，令人惋惜。
那个黑手……呵呵。
伊凛想起来，还是有些气。
柳如烟最后在传送阵吟唱咒语时，伊凛的【灾厄缠身】明明糊了柳如烟一脸，柳如烟那一副被玩坏的表情，也可证明这一点。
但柳如烟哪怕是坏掉时，也将咒语吟唱完毕。
很显然。
幕后黑手通过肉瘤，控制柳如烟的身体，让柳如烟硬是将咒语念完，然后发动了传送阵。
可是——
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伊凛目前还想不通的，便是那一位“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从来到冥河初中开始，那个“选择题”便通过各种选项，似是在有意无意，引导他们五人走向某个结局。
所有的一切，都在“幕后黑手”的掌控中。
除了……伊凛与织田舞将肉瘤拔出。
肉瘤拔出后，他们眼前再也不会出现旁白与选择题。
那么接下来，那么幕后黑手会做什么？
会冒泡么？
会上线么？
会摊牌么？
伊凛在生气的同时，却又有些期待。
这次试练，危险超乎想象，但这一切却让伊凛好奇，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在最初，伊凛本不想过分挖掘剧情，但这次试练仍在某位黑手的推动下，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还有一些没想通……但应该差不多了。”
如果这是一个荒谬的布局，那么在伊凛掀翻棋盘后，那一位苦心下棋的“黑手”，一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就像是，伊凛啪地一下掀翻棋盘。
然后对着躲在暗中的某一位棋手笑道：“轮到你了。”
伊凛的话，织田舞似懂非懂。
不过没关系。
“那么，砍谁？”
织田舞问。
各种弯弯道道，伊凛并没有向织田舞解释得太过详细。
而且，解释了也没什么卵用。
伊凛原本想故作高深地摸摸鼻子或是下巴，但他忽然想起，这个动作似乎十分遭人嫌弃，手指微动，便放弃了这个打算。他不答，反问：“我觉得你似乎有想法了。”
织田舞表情平静，握了握刀：“嗯，我觉得，砍死所有怪就好了。”
伊凛点点头，笑道：“没错，在这种时候，你这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反倒是唯一的办法。”
织田舞：“？”
“因为我也不知道另一条出路所在。”
“……”
“但其实，我刚才也说了，有一点提醒了我。”伊凛微微一笑：“这个传送阵，是一次性的，而且副校长为了防止逆追踪，传送阵持续时间非常短，咻地一下就没了……这个先不提，假如，这条路是唯一的生路的话……”
“那么按理说，在这个传送阵失效的瞬间，我们的主线任务理应被判定失败才对。”
“而且那个任务时限……至死方休，也就是说，根本没有时间限制。”
“既然任务没有失败，接下来也没有时间限制，那么我们着急什么？”
“说不定过一会，又一条出路主动冒出来了？”
“又或者是……”伊凛笑容更浓：“杀光了所有的恶魔，或是彻底炸没这所冥河初中，这个‘恶魔工厂’彻底不存在了，是不是也算我们逃脱成功了？”
织田舞闻言，眼前一亮。
有道理啊！
这种从心的说法，瞬间让织田舞觉得伊凛顺眼了好多倍。
“那么接下来，愉快的刷怪时刻……到了。”
在两人穿好衣服后，恶魔们即将涌上来前。
织田舞提刀杀了出去。
虽然看起来织田舞砍起怪来还是如同切菜，但伊凛察觉到，织田舞拔刀的动作，多了几分僵硬。
创可贴只能止血，并不能彻底治愈织田舞的伤势。
这么一对比，伊凛在哥谭市获得的“酒神因子”强化，堪称一场造化，妙不可言。
但此刻。
伊凛同样疲倦。
他不是机器人，不可能无休止地厮杀下去。
“这个迷宫还能持续很久，里面大多数道路我都记得，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主场。”
伊凛快速说道：“只要不碰上那几只小Boss，一切都好说，我们先找一个地方睡一觉。”
织田舞咔嚓一下切掉了一只恶魔，回头望来。
“……我是说，休息一下。”
织田舞重新杀了出去。
此刻两人都不是最佳状态，伊凛的灵能值即将枯竭，而织田舞重伤在身。当务之急，便是找一个安全的房间，修整一下再说。
所幸现在伊凛记忆力非同寻常，他哪怕不依赖血茉莉的属性加成，他初始精神属性也到了即将突破第一层“锁”的境界，脑瓜子转起来梆梆响。
循着脑中的“地图导航”，伊凛与织田舞选了一个偏僻的舱室，一头钻了进去。
如今整个迷宫中，几乎每条甬道中都有大量的尸体与血迹，大多数都十分新鲜，恶魔们倒是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循着血液的味道找到他们二人。
终于。
关上门。
伊凛确认过没有危险后，便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织田舞也没有废话，坐在了伊凛的对面，微微喘息，但手也是握着刀，不离不弃。
黑暗中，两人各自休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的招式？”
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织田舞忽然抬起头，两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伊凛身上，嗤嗤地像是化成了实质的利刃。
“呃……”
伊凛闻言，猛地一愣。
没想到竟然让她给看出来了。
“看着看着……不小心就把你的发力技巧学会了一点点。”伊凛有些心虚，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半晌，伊凛连忙追问：“等等，你们家……该不会有什么诸如家传招式传女不传男，又或者是一旦发现有人偷学就追杀到天涯海角的破规矩吧？”
织田舞：“……没有。”
“那就好。”
伊凛便放下心来。
可以放心继续偷学了。
虽然伊凛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古武者，但经历了那么多年广播体操式的强身术与龙游步的熏陶，多多少少也会一点花架子。
再加上，伊凛在“局部活化&#183;超忆”状态下，更是强化了记忆力与分析能力，在念动力感知的笼罩下，他几乎将织田舞拔刀挥刀时的发力技巧，呼吸节奏，甚至连肌肉的收缩频率、出刀角度都记忆下来。
虽说伊凛很难完全复制织田舞的刀法，但学会一点皮毛，杀起怪来，效率明显提高了一些。
每个人的路并不同，伊凛本就不是近战型进化路线，能学会皮毛，也是为了节省灵能值罢了。
真正面对棘手的敌人，伊凛可没打算靠这点偷学的皮毛，走到Boss面前秀存在感。
——那是找死。
织田舞回了一句后。
便沉默下来。
不再说话。
看起来似乎也不介意伊凛偷学她部分招式。
她的确是分辨出伊凛的动作间，有几分她的影子罢了。
打破沉默后。
反正闲着没事，伊凛也低声与织田舞闲聊起来。
“话说，到底是谁教你这么个处理试练的方式的？你能活到现在简直……牛逼。”
“我老师。”
“使徒？”
“不。”织田舞静默片刻，在黑暗中小幅度摇头，否认了这种可能：“应该不是。”
“可惜了。”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伊凛以为对话就这么诡异结束时。
织田舞忽然又说了一句。
“老师告诉我，犹豫，就会败北。”
“他还说，没有迟疑的刀，能斩断一切。”
虽然这话似乎有些玄幻。
但表面的意思还是很清晰的。
总结起来大概就是——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两次与织田舞在试练中偶遇，她都是以这么一种果断的姿态，砍翻一切，不带半点脑子。
原来如此。
“还真的是一位……有想法的老师啊。”
想了想，伊凛只能这么说。
织田舞点点头，表示赞同，便不再多言。
在沉默中，织田舞丢了一样东西过来。
伊凛接过。
原来是他的罗盘。
伊凛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
默数着迷宫剩余时间，伊凛认真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出口已消失，但伊凛可不认为，二人的生路便断在了这里。
关于这冥河初中，伊凛仍有几个疑惑，尚未得出答案。
他相信，那些答案，便是他活着从这里离开的关键。
“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焱萝女王？狗？门卫？食堂大妈？”
“副校长已经死了，可是有副就有正，冥河初中……或者是说这个恶魔工厂的正厂长，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上线？”
“那个镜后的可怕存在，又在这个试练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该不会真的只是团灭彩蛋而已？”
“又或是隐藏的最终Boss？”
“为什么？”
为什么？
伊凛脑中又浮现出无数的问号。
越想越头痛。
但却无法得出结论。
伊凛无奈，只能打开使徒面板。
右上角的“萌兔”图标，随着肉瘤的拔出，已经消失不见。
接下来，将不会有任何旁白，与选择题作为“提示”。
其实伊凛并没有告诉织田舞的是，虽说这次主线任务并没有“时限”，但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其实……是有的。
迷宫的时限，便是他们的时限。
伊凛与织田舞如今还能暂时避开焱萝女王等精英怪的目光，全依赖眼前这一艘沉船，这一艘由【场景卡】随机生成的，空间错乱的巨大迷宫。
迷宫一旦消失，他们都会回到冥河初中里，在没有任何遮掩的情况下，伊凛几乎可以脑补出他们被一群精英Boss围殴的画面。
——十分残忍。
这群Boss，能不能杀？
在西餐厅中，当时因为忙着追杀柳如烟，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并没有真正与焱萝女王死磕。
伊凛浪费了三次珍贵的【平平无奇香蕉皮】的使用机会，顺便丢了一下节操，顺利将焱萝女王挡在了那里。
织田舞同样是动用了“附灵武器”的能力，但也没有用太久，便趁势离开。
伊凛不断分析着双方的实力。
如果他动用最后的底牌【嗜血之灾】，在织田舞的配合下，极有可能将焱萝女王击杀。
虽然焱萝女王的火焰魔术，似乎有愈合的能力，但伊凛不相信，这种愈合能力真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就好比“酒神因子”，效果堪称可怕，但体能消耗同样惊人。
“灾厄缠身也不知对焱萝女王有没有效果，胡乱使用的话，只是浪费灵能值而已。”
“倒不如‘大巴掌术’效果更好一些。”
“把我逼急了……呵呵。”
伊凛为了活下去，暂时没有把丢掉的节操捡起来的打算。
他快速模拟分析，自己所拥有的“牌”，能够凑成什么样的“花色”。
“呼……呼……呼……”
在伊凛思考时，织田舞抱着刀刀，居然睡着了，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原来也不是铁打的啊。”
伊凛笑了笑，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似乎没什么变化后，便沉下意识，进入了模组空间。
这一路杀来，伊凛收割的混乱值不计其数。
——他也没空数。
如今终于趁着这点空暇，伊凛进入模组空间中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浪叫来。
“将近七万的混乱值！”
终于！
将“蝙蝠摩托”升级成【召唤坐骑：夜魇】时，伊凛将混乱值消耗一空。
在冥河初中里这仅仅只是第二天，伊凛便刷到了将近七万的混乱值。
这效率……如此可怕！
稍微换算一下，按平均每只恶魔大约价值二百五来计算，伊凛这一路上杀了将近三百只恶魔！
精神世界里，伊凛脚踏虚空。
他熟练地将目前仅有的两个普通技能拖出来，化作光球漂浮在身侧。
【不稳定的爆炸物】。
【跑得快】。
“可惜，选择太少了。”
“如果我能有老潘的幸运值，能抽到许多技能的话，这时候早该逆天了。”
伊凛叹了一口气，对老潘的幸运值表示出实名羡慕后，犹豫数秒，便伸手抓向其中一个技能光球。

第0266章 “湮灭之握”
【不稳定的爆炸物】。
这个输出技能十分不稳定，且使用起来复杂繁琐，但也难以掩盖它作为一个优秀输出技能的本质。
伊凛将自己目前的能力捋了一遍，他的确缺少一个常规的输出技能。
在突破第一层精神锁前，念动力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况且，谁他妈会嫌自己输出技能多？
伊凛没有犹豫。
技能光球攥在伊凛手中。
与此同时，与【不稳定的爆炸物】相匹配的破碎技能槽，微微亮起，如同呼吸灯般忽明忽暗。
在【嗜血之灾】后，那一条向黑暗深处无限蔓延的“线”上，紧接着的一颗破碎光球随之亮起。
【该操作需要消耗混乱值20000。】
【Yes/No？】
稍稍犹豫一秒。
伊凛还是选择了“Yes”。
选择过后。
刹那间。
伊凛手中的【不稳定的爆炸物】，化作一道光芒，咻地一下没入模组中，对应的破碎技能槽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重新点亮。
虽说伊凛的模组是破损的天启骑士模组，一切全凭自己心意自由DIY。
但天启骑士终归是行走的天灾，为人类带来末日的存在，普通技能加入模组之后进化的方向，伊凛隐隐已经摸到了些许规律。
灾厄系的技能，无论是【灾厄缠身】又或者是【嗜血之灾】，都十分霸道，形同灾难。
一个强控能力，一个爆发能力。
【不稳定的爆炸物】升级后，大概率不会让伊凛失望。
但伊凛所担忧的是，千万别又整出一个类似于【嗜血之灾】那般，威力恐怖但却有副作用与技能限制的“底牌”。
“来个平平无奇的输出技能可好？”
这一切，伊凛无法完全掌控，全由模组匹配。
这就像游戏开箱，投入巨额的混乱值以及消耗一个珍贵的凹槽，但最终技能升级后的姿态，却带有几分赌博的成分在内。
【消耗混乱值20000。（剩余混乱值：55254）】
【“不稳定的爆炸物”升级为“湮灭之握”。】
“湮灭之握？”
哎哟？
听名字似乎很不错喔！
伊凛十分淡定。
但心里仍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小期待。
仿佛鸟枪换炮的时候来临了。
……
【湮灭之握】
【品级】1星
【消耗】200灵能值
【限制】空手施法。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你的手杀气重，它将六亲不认。万一不小心，说不定连自己也死于“湮灭”之中。
……
看见技能说明的瞬间，伊凛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输出技能。
终于不是限制级必杀技了。
伊凛默默地分析着技能的优劣。
200点的灵能值消耗，完全在伊凛的接受范围之内。
升级后的【湮灭之握】，不再需要任何实物作为“爆炸”的媒介，直接徒手锁定一片空间，产生爆破效果，堪称完美。
这次升级，剔除了“不稳定的爆炸物”所有让伊凛觉得诟病的缺点，进化成一个堪称完美的技能。
爆破威力不明？
施法距离与属性相关？
这些语焉不详的描述，也在伊凛意料当中。
毕竟技能的威力，很大程度受本体属性值的影响。
至于新技能最关键的部分……湮灭效果，这是啥玩意？
伊凛看到最后。
眼角不禁微微抽搐。
与幸运值相关……
伊凛默默看向自己高达2.8的幸运值，便暂时不去琢磨这个“湮灭”效果究竟是怎么样的效果。
——等它触发出来再说。
这个技能，限制条件同样存在。
不过同样是不痛不痒的限制条件。
就好比【灾厄缠身】在释放技能时，必须要用“视线”锁定对方，才能成功释放技能。
而【湮灭之握】，却似乎需要用“手”锁定技能释放的区域。
“嗯……等会有机会试一试好了。”
在没有使用技能前，伊凛也说不准这个用“手”锁定……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不过伊凛稍微思索一下，便想到了简单绕开这个限制的办法。
伊凛可以暂时用念动力悬起刀刀，这样他的双手也处于“空手”状态。
又或者。
直接进入“降灵”姿态，降灵姿态下，伊凛的双手也能得到解放，无需担心。
伊凛根据新技能，快速脑补了好几种全新的操作方式。
——十分舒服。
“只可惜了储物空间里那一堆没用完的‘爆珠’。”
“原封不动还给萌萌，把欠账一笔勾销的话……她会不会气得想打死我？”
“她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想起储物空间里那一堆“爆珠”，伊凛脑中闪过这么几个念头。
再仔细一想，升级后的【湮灭之握】虽然剔除了【不稳定的爆炸物】诸多缺点，但却无法像【不稳定的爆炸物】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设置定时爆炸，这倒是唯一让伊凛觉得美中不足之处。
定时炸弹用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可以提前布置诸多后手。
各种妙处，谁用谁知道。
不过，有得有失，伊凛也没太过纠结。
总而言之，升级后的技能，完全可以作为伊凛目前的主力常规输出技能来使用。
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爆破技能而已，没有其他特别。
“接下来……”
升级一个技能后，伊凛也不敢浪费时间。
混乱值还有很多。
这是一次提升实力的契机。
在模组空间里时时刻刻，都会消耗灵能值。
如今伊凛周围并不十分安全。
若不是有织田舞在。
若不是焱萝女王的实力让伊凛感受到危机。
伊凛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编辑模组。
漂浮在伊凛身边的技能球，还剩最后一个。
——【跑得快】。
小孩子才做选择。
伊凛决定两者都升。
这个技能……
说实话，如果换做敏捷侧使徒得到这个技能，绝对会高兴得原地升天。
但可惜……伊凛并不是。
他如今敏捷属性虽然并不弱，但到了后期，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伊凛并不知道敏捷属性“解锁”的方法，哪怕敏捷属性不小心升到了10点，他也很难走敏捷侧路线。
精神侧路线伊凛十分熟悉，甚至对于日后的进化方向，伊凛也略有雏形。
但敏捷侧路线伊凛实在是不熟。
也正是因为让伊凛觉得鸡肋，这个对敏捷侧使徒而言十分好用的技能，一直被伊凛搁置在这里。
“头痛啊。”
不过。
伊凛还是心绪一动，将【跑得快】技能球抓到了手中。
同一时间。
对应的凹槽已经微微亮起，蠢蠢欲动。
“嗯？那里……”
伊凛之前早已尝试过，【跑得快】唯一能匹配的路线，只在“如影随形”后，所以【跑得快】能够升级出什么技能，伊凛大致也有推断。
而此刻，伊凛面前微缩成迷你形态的模组中，随着伊凛的动作，而忽明忽暗的技能凹槽，除了在【如影随形】后那一颗外，还有另外一颗古怪地亮了起来。
在【召唤坐骑：梦魇】之后的破碎凹槽。
“坐骑强化？”
伊凛若有所思，瞬间恍然。
“这也是……选择？”
“呵呵。”
伊凛快速而熟练地操作起来。
【该操作需要消耗混乱值10000。】
【Yes/No？】
区区一个D级技能居然要10000点混乱值？
你怎么不去抢？
伊凛疯狂吐槽。
但无奈。
他还是选择了Yes。
坐骑路线之后，对应的破碎技能凹槽，随着混乱值哗哗哗流逝，重新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修复。
好不容易赚来的混乱值，没来得及捂热，便被伊凛消耗一空。
如今，他所有技能，都编入了模组当中。
身上再也没有任何普通技能。
当然，伊凛也没有半点肉疼。
钱不花，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混乱值不用来升级技能，捂着掖着，又无利息，有毛病么？
消耗了10000点混乱值将【跑得快】处理掉后，伊凛又毫不犹豫砸了四万点混乱值，全砸在了【湮灭之握】上。
这可是能够频繁使用的输出技能，等级自然是越高越好。
望着下一级所需要的八万点混乱值，伊凛无语凝噎。
从一星升级成二星的【湮灭之握】，除了爆炸范围扩大了成“2X2X2”外，并没有其他变化。
但这个升级，实在是物超所值。
这个爆破范围，足足是1星等级的八倍，完全可以当成小范围AOE技能来使用。
对于新技能，伊凛十分满意。
从模组空间中退出时，伊凛睁开眼，正好对上织田舞那略带好奇的目光。
“休息够了？”
织田舞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
咔。
刀微微弹出。
这就是她的回答。
两人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
伊凛与织田舞重新组好队伍，杀进迷宫中。
迷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不是人类的血。
在狭窄的空间中，伊凛还是惯用“聂红袖”的形态变化，在血丝汹涌之下，没有任何小怪能挡得住伊凛一个照面。
考虑到织田舞背后有重伤在身，伊凛也主动站在了主力输出的C位，面无表情地摁灭黑暗中的道道绿光。
恶魔们早已没有了身为“冥河初中学生”时的理智，皆已化作了饥渴的触手怪。
这些下等恶魔虽然棘手，但伊凛早已杀出了经验，脚步几乎没有停留，在二人身后，留下了一地尸骸。
虽然怪物被伊凛抢走了大半，让织田舞颇为不爽，但抢不到，也么得办法。
织田舞只能闷头跟在伊凛身后，刀刀出鞘又收回，收回又出鞘，来来回回，也没沾多少血。
当然。
伊凛也不是铁打的机器，这般厮杀，不仅仅消耗的是灵能值，还有精力与体能，为了能应付任何突发情况，伊凛将暗杀与正面硬肛两种杀怪方式交替使用，为的就是尽量维持灵能值在50%以上。
否则万一不小心在迷宫中碰到了焱萝女王，灵能值也消耗一空的话，伊凛与织田舞二人说不定真的只能躺下来任由女王调教了。
况且。
伊凛也不是独自一人，疲倦的时候，伊凛便潜伏到黑暗中，让织田舞站在前面，接手主力，好让伊凛得到喘息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
伊凛明显感觉到，迷宫中的怪物密集程度，越来越稀薄。
有好几次，将近五分钟，二人经过了好几个路口，都没有恶魔冒出来，只有各种死状的尸体。
这条路，他们曾经走过。
十小时后。
“等等。”
两人身上沾满了恶魔的血。
这次正好是轮到织田舞的回合。
她早已习惯背部的疼痛。
加上伤口有大姨妈巾贴着，也不会有测漏的担忧，织田舞正杀得心情愉悦，表情扭曲。
伊凛这忽然喊停，让织田舞有些不爽，几刀将面前恶魔残忍分尸后，长刀入鞘，转头望向伊凛，欲拒还迎。
伊凛一看织田舞的表情，便大致猜出了她的想法。哭笑不得。
你特喵地还没杀够？
伊凛感觉自己都快累趴了。
虽说这个迷宫，已经成为了他们二人的屏障，只要小心一些，不碰上那些精英怪的话，并没有太大危险。
但这种高强度厮杀下来，整整十小时，别说是看到恶魔怪，他现在光是看到绿光，都感觉快要吐出来。
“这个迷宫，时间不多了。”
织田舞微微一怔。
她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之所以能够与恶魔怪群周旋那么久，可以说很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巨大的迷宫。
伊凛将这个迷宫70%以上的地图都清楚地记了下来，相当于一个人形导航，无论迷宫多么复杂，只要场景不会变幻，对伊凛与织田舞而言反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久前，他们还在迷宫中偶遇了老狗。
当时伊凛的灵能值并不在最佳状态，所以衡量利弊后，两人与老狗只是稍稍周旋了一翻，并没有强行与老狗死磕。
最后也借着迷宫的优势，轻松地将老狗甩掉。
不过，那条老狗似乎根本没有把二人放在心上，它看见边上有热乎的尸体，便愉快地啃了上去，毫无节操。
狗子嘛……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它可是真的狗。
又找了一间相对安全的舱室，两人又默默休息，回复灵能值。
“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
伊凛闭上眼，默数着场景迷宫那所剩无几的时间。
趁着有空且安全，伊凛又进入模组空间中，直接将【灾厄缠身】升到了满级。
……
【灾厄缠身】
【品级】5星（Max）
【消耗】120灵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能使视线范围内的单一目标陷入一种随机负面状态（混乱、迟缓、眩晕、禁锢、魅惑、致盲等），60%几率使目标陷入一种以上随机负面状态，技能效果受精神属性及目标意志属性影响。
【说明】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
在众多模组技能中，唯有灾厄缠身所消耗的混乱值最少，至于其他的……都要不起。
升到5星的【灾厄缠身】，灵能值消耗已经减少到120每发。
伊凛目前在血茉莉的加成之下，灵能值突破了800点大关。在灵能值满值的前提下，伊凛甚至可以连续来六发灾厄缠身，效果十分残暴。
这一键六连砸下去，若是碰到胆子小的，说不定能原地尿出来。
当然了，一般来说伊凛也不会这么来用，说说而已。
而另一个变化便是，灾厄缠身触发多种负面状态的几率，由50%提升到60%，虽说一切概率都是浮云，但终归是高了一些，让伊凛有了盼头。
毕竟他也曾触发过这个效果，这个概率的确是存在的，无法作假。
【灾厄缠身】升到满级后。
伊凛又随手一点。
眼前又同样弹出了一道提示。
【权限不足。】
与当初【如影随形】升到Max等级后的提示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Max级别并不是最高的技能等级。”
“还能再往上提升？”
“可‘权限’指的是什么？”
“莫非是因为模组残缺不全的缘故？”
翻来覆去研究了一小会，伊凛无法得出结论，只能无奈从模组空间中退出。
剩下的技能，在这次试练估计也升不动，伊凛懒的多看。
简单进食后，伊凛与织田舞二人默默地恢复体力。
在黑暗中。
伊凛轻轻摩挲着罗盘。
在这次试练中，罗盘还剩下1次使用机会。
但出口已毁，伊凛哪怕心中默数着“出口”，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在“渴望”不明确的前提下，罗盘无法给出答案。
答案需要自行寻找。
剩下1次机会，如何使用是好？
房间一角。
织田舞似乎有些不耐烦。
未出鞘的长刀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又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两人静默无言。
伊凛闭上眼睛。
思索迷宫消失后的打算。
场景卡一旦失效，他们二人将暴露在所有怪物的视线当中，无处躲藏。
同时面对那么多精英怪，哪怕是鸟枪换炮之后的伊凛，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伊凛现在甚至有信心在焱萝女王面前绕两圈而不死，但也没信心同时面对那一票精英怪。
灵能值，便是他的限制。
他不可能无限地使用技能。
片刻后。
伊凛在黑暗中睁开眼。
下定了决心。
微妙的气氛变化，让织田舞止住不耐，朝伊凛望来。
四目相接。
伊凛没有在织田舞眼中看到哪怕是一丝丝的彷徨或犹豫。
他忽然想起了织田舞……她老师所说的话那句话。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有时候说不定想太多，绕太多弯路，还不如直接迎面来一刀？”
伊凛忽然笑了。
罗盘指针……骤然定格。
两人重新出发。
循着罗盘的指示。
迷宫廊道中，怪物越来越少。
沉船的通道中，铺满了尸体。
甚至有不少尸体，被啃得只剩下骨骸。
伊凛觉得，这所工厂说不定还借鉴了养蛊的原理。
一旦发生了什么变故，怪物们互相啃食，说不定能养出一只大虫来。
一边走着。
望着四周的尸骸，伊凛脚步稍顿，喃喃自语。
“对了，我好像忽略了一点。”
“这间工厂既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运行，那一位从未出现过的‘校长’，难道没有预料到，工厂失控的时候？”
“这些恶魔一旦吃坏肚子就会变态，如此轻易就演变成这种局面……会不会，从一开始，这间工厂就有一个‘预案’，能够防止这种局面的发生？”
“又或者是……能够彻底收拾这种‘局面’的备用方案？”
“好比……大扫除？”
循着罗盘的指引，伊凛来到了“地图”外。
按照伊凛所记忆的迷宫地图，这里处于沉船的底部。
正常来说，应该是动力炉的位置。
但整个迷宫在场景卡的随机作用下，所有房间与空间彻底错乱。
眼前那扇门后，哪怕出现一整排的女厕所，伊凛也不会有半点意外。
罗盘的指针指向，便在面前。
迷宫实在太大，道路交错纵横，伊凛还不得不避开精英怪，所以并没有全部探索完毕。
在沉船底部，便有好几个房间，二人从未去过。
还有不少地方，在伊凛的记忆中，是尚未填补的空白区域。
织田舞二话不说，提起刀，准备杀进去。
伊凛连忙按住了织田舞。
她并不知道，伊凛最后一次使用罗盘，是用在了何处。
伊凛所指引的是……杀害沙耶的凶手。
“幕后黑手”这么一个概念，同样是太过庞大。
罗盘无法给出答案。
但杀害沙耶的凶手这倒不同。
伊凛稍稍酝酿情绪，想着沙耶的好，想着沙耶的乖巧，想着沙耶的美妙。这代入感一来，伊凛心里悲伤涌出，罗盘自然能感应到他对“凶手”的渴望，瞬间给出了方向。
织田舞抬头，面无表情，刀都差点拔出来了，又被伊凛按了回去。
伊凛正准备放出感知，查看下门背后到底是如何的一位存在。
而就在此时。
“请进。”
门后。
一个优雅慵懒的声音传来。
伊凛与织田舞闻言，面面相觑。
织田舞更是将两把刀都挂在了腰间，瞬间进入备战状态，肌肉紧绷。
“这是在……欢迎光临么？”
伊凛沉吟片刻，微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
伊凛让织田舞跟在身后，推门而入。
门后的光景，竟是让伊凛有几分眼熟。
分明是冥河初中的……
医务室。
一位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衣着火辣的女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桌上。
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叉在身前，微微晃动，五趾还涂着诡异的黑色指甲油。
当然，腿不是重点。
衣服挺大。
白大褂很白。
伊凛目光上移。
女人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一个粉红色的兔型面具。
伊凛：“……”
织田舞：“……”

第0267章 我，校医，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优雅起身。
“欢迎你们，小可爱们。”
萌兔面具后，慵懒的笑声传出。
织田舞如临大敌。
这个房间，曾是冥河初中的医务室。
伊凛与织田舞曾去过一次。
医务室中，那些冰冷的器械，与空荡荡的手术床，七零八落，似是在随机重组的场景中，被打乱了结构。
但房间大体的氛围，与当日大致相同。
但房间内部，却与游轮的风格融合在一起，四周都是冰冷生锈的铁板，窗外漆黑一片，头顶上方，时不时有暗红色的锈水，滴滴落在地面。
“咳咳。”
女人轻咳两声，然后说：“该死的插班生，竟然毁了这所学校。我，克里斯汀，非常生气。”
可言语间，却完全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情绪。
校医……克里斯汀？
伊凛默不作声。
克里斯汀腿很长。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稍稍伸腿，便跨下桌面。
脚踏高跟鞋。
哟？
和焱萝女王穿着的似乎是同款。
在她走出来时，四周的空间仿佛诡异地扭曲起来。
但仔细一看，却又没有。
在两人面前，似是有一股难言的压抑，在悄然酝酿。
克里斯汀双手插在白大褂上衣的口袋中。
她见两人呆在原地没有动作，轻笑一声，便缓缓将双手从白大褂中掏了出来。
白皙的双手，同样涂着漆黑的指甲油，那指甲油的颜色，让克里斯汀的肌肤，更显苍白细腻。
克里斯汀出场后。
只说了两句话。
时间仿佛凝固。
数秒后。
织田舞与伊凛，同时动了。
在克里斯汀出手之前，织田舞却已大步向前迈出，身形低趴，像极了一张拉满的强弓。
拔刀斩！
一个照面，没有废话，织田舞瞬间便使出了最熟悉最常用的招式。
在她与克里斯汀二人之间，一条细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刀芒，以织田舞腰间作为起点，一眨眼便从克里斯汀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而在织田舞悍然出手的瞬间，伊凛趁势开启【如影随形】潜伏于黑暗中，快速往克里斯汀身后绕去。
二人默契无间，这一套配合可谓非常熟练。
克里斯汀校医的笑声尚在房间里回荡，那颗戴着面具的脑袋便已骨碌碌落了下来，但脖子的断端处，却没有半滴鲜血流出。
黑暗中，血茉莉默默从克里斯汀背后穿过，在“心脏”的位置透了出来。
“手感，好软。”
在捅穿克里斯汀的瞬间，伊凛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么一个怪异的念头。
别误会。
这种手感软，并不是指克里斯汀某个特定部位的柔软。
而是这一刻刀尖上回馈的触感，让伊凛完全感觉不到那种捅在“怪物”身上……哗啦，嗤，嗖嗖嗖的爽快打击感。
他的刀反倒像是浸泡在湿滑的液体中，轻轻一动，体内潮水滚滚。让伊凛有种仿佛能够在她体内肆意搅拌的错觉。
“没有混乱值。”
在刹那间，伊凛眼神微凝，啵地一声，果断将血茉莉从克里斯汀身上拔出。
血茉莉的刀锋上，光洁如新。
织田舞一刀切下克里斯汀的头颅后，同样流露出异样的表情。看来，经验丰富的织田舞，也察觉到手感有些不对劲。
其他恶魔，再怎么诡异，身体大部分结构，也与人类有一部分相似。
无非就是血肉、骨骼、血管加上各种触手之类的器官，构筑成恶魔们绝妙的身体。
有的硬，有的软，但不至于那么离谱。
“退后！”
伊凛与织田舞一路杀来，虽算不上心有灵犀，但也有了相当的默契。伊凛一个眼神以及一句简短的话，织田舞便明白了伊凛的意思，即将砍出的下一刀，圆润地收起，快速后退，从局势中抽身离开。
伊凛随手将血茉莉丢开，滴溜溜地在身旁旋转。
——空手状态。
他一边快速后退，两手空空后，右手骤然抬起，五指微曲，像是握住了眼前的空间。
【湮灭之握】发动时给伊凛的感觉的确很奇妙。
在此刻，掌中仿佛有种握到了实质的触感，就像攥着一个球，能随着伊凛心意搓圆捏扁，甚至握成粉碎。
随着伊凛的锁定，在面前一个2X2X2的范围中，一道道虚构的光线快速勾勒，圈住一个正方形的空间。
说时迟，那时快。从伊凛发动技能到锁定【湮灭之握】的区域，连一秒都不到。
【湮灭之握】所锁定的区域，只有伊凛可以看见。
在织田舞眼中，伊凛不过是淡淡地朝前方揉捏几下而已。
“爆！”
技能锁定的空间，光线勾勒完成，伊凛微曲的五指猛地攥紧，骤然发力，五指握拳。
而在伊凛的掌心中，那个不存在的“球”……碎了。
湮灭之握！
那2X2X2的正方形区域中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辉光，转眼后，爆炸的火光彻底填充方形空间，燃亮黑暗。
奇怪的是，爆炸的威力并没有一丝一毫倾泻出来，完全局限在那个方形的区域内。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站在爆炸的边缘，连一丝风都没有感觉到，那骇人的爆炸热浪，便是这么凭空发生，毫无征兆。
在那十个小时中。
伊凛也释放过【湮灭之握】，也渐渐掌握了其中操作。
爆炸的威力，并没有夸张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地步。
甚至有些皮糙肉厚的恶魔，在吃了一发【湮灭之握】后，还能够口冒黑烟，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离死不远。
主要是那种发力方式。
对于伊凛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让他有种掌握一切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而已。
一个输出技能，只是让伊凛多了一种简单无脑的输出手段，还不至于让伊凛瞬间拔高几个层次的地步。
再说【湮灭之握】实战中的缺点。
首先就是……必须空手。
这个不必多说。
且伊凛发现，在用“手”锁定爆炸区域的过程，大约有0.8秒左右的延迟。
虽说一般来说，这连一秒都不到的技能释放延迟并不算什么，但伊凛上辈子曾打过高端局，在某些专精敏捷的使徒面前，0.8秒的延迟足以改变局势。
但总的来说，湮灭之握这个技能，瑕不掩瑜。
简单粗暴，炸炸炸！
果然。
“爆炸，才是男人的浪漫。”
爆炸光芒散尽，伊凛又虚空一握，再次锁定那一片浓烟滚滚的区域。
和【灾厄缠身】不同的是，灾厄缠身释放时需要锁定的是“目标”，而【湮灭之握】锁定的却是一个“地点”，哪怕地点里没有任何东西，伊凛也能随手放出一个空炸来。
再来！
克里斯汀的从容，以及捅刀子时回馈的手感，让伊凛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目光一凝，再次消耗200点灵能值，又在同样地点，释放出一次【湮灭之握】。
可惜……并没有触发“湮灭”效果。
“咯咯咯——”
爆炸过后。
浓烟未散。
一个慵懒魅惑的笑声，自伊凛身后响起。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这种画风的笑声断然不可能是织田舞发出来，那么是谁，不言而喻。
一个兔子……呃不，应该说是，戴着萌兔面具的头颅，静静地搁置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笑声正是从面具后传来，十分诡异。
这头，什么时候爬桌上了？
伊凛手掌一抖，念动力扫过，血茉莉凌空飞来，再次被伊凛握于手中。
织田舞与伊凛二人合力，输出了一波，虽说克里斯汀目前只剩下一颗脑袋摆在桌上。但那个从容不迫的笑声，很难让伊凛生出“敌羞，吾去脱他衣”的想法来。
两发【湮灭之握】，让伊凛的灵能值瞬间下降了一截。
两人没有任何动作。
伊凛朝织田舞打了一个眼色，顺便退到了门边。
那颗头颅，发出诡异的笑声后，再没有半点声息。
看起来像是挂掉了。
但伊凛很清楚，克里斯汀绝对没有死。
因为伊凛没获得混乱值。
混乱值是伊凛判断一只怪死没死的标准。
没有之一。
因为目前来说，只要杀死了“生命”，伊凛绝对能得到提示，从无例外。
伊凛已经可以百分百断定，桌面上那颗戴着可爱萌兔面具的头颅，便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用插在他们背后的肉瘤，暗中操纵一切，躲在幕后，导演了这一切。
可是。
为什么？
伊凛至今不明白。
她又是谁？
在这次试练中，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
沙沙沙——
在黑暗中，四面八方隐隐有怪异的声音传来。
因为声音来自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伊凛也无法分辨出，那沙沙沙的声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颗头颅终于有了动作，无声无息，从桌面上飘起。
不对。
不是飘起，而是从头颅的背后，有像爬虫般蠕动的影子，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向那颗头颅下方汇聚，重新集结。
转眼间，所有蠕动的“虫子”，扭曲蜿蜒，很快便在头颅下重新组成了一副光溜溜一丝不挂的身体。
雪白丰满的身体，在黑暗中白得耀眼，大的离谱，某些部位甚至微微泛着光。
本应十分旖旎的一幕，伊凛心里却完全生不出半点波澜，不为所动。
毕竟，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幅几近完美的身体，是由什么东西组成。
克里斯汀重新汇聚。
她坐在桌子上，也不害羞，双腿夹紧，翘着二郎腿挡住了关键部位，任由织田舞与伊凛二人目光肆无忌惮地从她身上掠过。
“呵呵，你们让我很意外。”
克里斯汀晃着白皙长足，说话时，仍是那一副慵懒的口吻。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伊凛忽然明白，不久前趴在他与织田舞背后的那颗肉瘤……究竟是什么玩意。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克里斯汀“身体”的一部分。

第0268章 食欲化身，群魔乱舞！
织田舞二话不说。
直接上前又砍了一刀。
刀光划过，克里斯汀被横着切成两半。
但下一秒。
那横切的伤口不断蠕动，转眼便已愈合。
伊凛皱着眉。
没有动作。
他不出手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觉得对方车灯太过刺眼而不好意思。
而是。
伊凛觉得这只是在做无用功。
织田舞也察觉到自己的刀无法伤到克里斯汀。
正犹豫着是否要动用附灵武器的能力，以血邪之气看是否能将面前那堆白花花的肉砍碎，再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呵呵。”
克里斯汀低头，看着腹部快速愈合的伤口，轻笑一声，但却再没有其他动作。
“你是谁？”
伊凛问。
“小可爱们，你猜？”
伊凛摇头：“没什么好猜的，我只是好奇你的目的。”
“你，也许会知道，但你没必要知道。”
克里斯汀蓦然抬头，戴着萌兔面具，伊凛无法看见对方的表情，也无法分辨出这句话的真正用意。
克里斯汀那个抬头的动作，意义不明，她又快速从房间中的某处移开目光，说：“快了。”
她又深深盯了织田舞数秒。
从面具后，透出两道幽幽绿光，像是要将织田舞透穿。
这诡异的眼神，让织田舞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却无从下手。
她已尝试过，对方被砍成两半也没用。织田舞也不知从哪里下刀，才能让克里斯汀死得润滑一些。
片刻后。
克里斯汀那白花花的身子，猛地裂开，化作了无数白色的丑陋肉块，向四面散去。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惊诧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些虫子的形状，分明与不久前趴在他们背上的肉瘤相差无几。
伊凛警惕地望着布满房间的虫子。
沙沙沙——
数不清的虫子，从那扭曲的身体中伸出伪足，沿着桌面、地板快速爬行。
织田舞与伊凛各自在房间里，躲避着虫子大军的侵袭。
却没想到，克里斯汀裂开成虫，并不是想要对伊凛与织田舞做什么惨无人道的举动，而是汇聚成流，从舱门中离开。
转眼间，克里斯汀便已这种诡异的方式，从医务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
咔。
织田舞收起了刀。
面无表情。
但她单手紧握刀鞘，指节微微颤抖。
伊凛沉默片刻后，笑着说：“不用自责，砍不死不是你的原因。”
织田舞：“？”
“克里斯汀那诡异的裂开方式来看，应该不是‘本体’，很有可能，以那种方式存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所以她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布局。”
“布局？”织田舞不明白。
伊凛摇摇头，也没有解释，事实上，这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让伊凛觉得不爽的是，在这次试练中，虽然克里斯汀暗中操纵了一切，但伊凛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与这个“幕后黑手”克里斯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可能是属于同一个“阵营”。
“可为什么她不明说？”
“非要以这种打哑谜的方式？”
伊凛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那半截手指伸出镜面时，天地荒芜，万魔跪伏……
伊凛将这件事，与克里斯汀最后抬起头，像是在隔空看着某位存在的姿态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是因为，包括他克里斯汀在内，这里的所有人，都受到某个存在的监视，所以她想做些什么，都不能太直接，只能暗地里绕着圈子来做？”
思索过后。
伊凛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他相信，不久后，便会有答案。
在医务室中，不死的克里斯汀离开后，伊凛小心搜索。
可因为随机场景迷宫的缘由，原本位于医务室角落，通往地底的那一条螺旋阶梯，却不知被随机到什么地方，消失不见。
这也正常。本来那个“产卵室”与医务室属于不同的房间，在场景卡生效之后，空间被分割开也并不奇怪。
“接下来呢？”
织田舞有些耐不住，问。
伊凛直接坐了下来，闭上眼：“等。”
织田舞闻言，表情微怔。
伊凛没有睁开眼，呼吸平缓，养精蓄锐。轻声说：“等恢复啊。”
织田舞若有所思，似是会意，但又有些不明。
但她毕竟也十分疲倦，加上背后贴着大姨妈巾的伤口，在牵动之间都传来阵阵剧痛，织田舞索性也坐在伊凛不远处，肩膀斜靠着墙壁，抱刀闭目，稍作休憩。
在迷宫限时的最后时间里，再漫无目的地厮杀于迷宫中，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伊凛知道，被困在迷宫中的小怪已经不多了。
而类似于焱萝女王、老狗等智商惊人的恶魔，说不定此刻正在冷笑着蹲在某些房间，充当守关Boss般的存在。
在没有小怪的迷宫里乱转，只会增加遇上他们的几率。
而且。
克里斯汀离开前虽然没提，但伊凛察觉到，克里斯汀欲言而止时，像是在说：等着。
在等待的时间中。
伊凛将开局至今所发生的一切，统统在思绪中过了一遍，查看是否有什么遗漏之处。
时间快速流逝。
织田舞摩挲着刀。
黑暗中。
伊凛忽然睁开眼睛，灵能值已回满。便站起身，低声提醒：“准备，场景快消失了。”
长达12小时的时间，伊凛凭感觉不可能算得那么精准，但相差不远。
织田舞点点头，朝伊凛身边靠近了几步。
忽然，伊凛心中一动，发动了技能。
在伊凛背后，一片绚烂的光幕凭空浮现。
一块块光芒流转的方格，在伊凛面前堆砌成一辆摩托车的形状。
夜魇，跨界而来。
二十分钟后。
那锈迹斑斑的船舱，终于散发着微光，化作一道道玄奥的数据流，彻底分解，消散于前。
伊凛与织田舞眼前同时一花，在短暂的炫目光芒后，两人同时感觉到脚下滞空，一股失重感陡然袭来。
但这种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数息过后，二人便感觉到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迷宫……消失了！
在场景迷宫消失的瞬间。
死在游轮场景中，数不清的尸骸，被随机传送回地面，堆积成一座座可怕的尸山。
一汩汩血流，在尸山下汇聚成溪，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伊凛与织田舞在脚踏实地后，便惊讶发现，连他们的脚也被埋在了尸堆当中。
好不容易从尸体中拔出腿来，伊凛快速打量着四周环境。
“嘻嘻嘻——”
远处。
一个笑声伴随着无边怒火冲天而起。
“焱萝！”
食堂大妈还活着，远远看见焱萝女王的火光，摇身一变，身体暴涨数倍，硬邦邦的肉质看起来十分吓人，一手杀猪刀一手砧板，铛铛铛地敲着，腥风卷起，朝焱萝女王杀去。
另一边。
尸山中，两颗巨大的狗头张嘴便卷走一片尸骸，一只面容狰狞，眼冒绿光的双头怪犬，在黑夜中展现出可怕的姿态。
只见那只双头犬四排利牙，如同铲土机一般，低头往尸山上一铲，便有无数尸体落入两颗狗头中，咔嚓咔嚓，转眼间便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吃个干净。
吞食完毕后，双头犬有些意犹未尽，两颗狗头鼻子翕动，像是在追寻什么东西。
“该死！你这蠢狗，说了多少次，不能随便乱吃东西！”
秃头门卫从不知何处，越过黑暗，一步一步，踏着尸山前来。
只见秃头门卫每走一步，身体便拔高一米，再走一步，又拔高一米，身体皮肤愈来愈红，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而随着秃头门卫的身形暴涨，两根尖角、獠牙，分别从光溜溜的脑门与口中刺出，嘴角一歪，勾起一抹如同霸道总裁般的狞笑。
操场上出现的尸山，那股味道远远荡出，所有魔彻底为之癫狂，原地变身。
焱萝女王也面露疯狂神色，向前迈出一步，轰地一声，尸山塌陷，在可怕的高温下，那些血肉竟眨眼融成了血水！
再过一秒，四周血水先是冒泡，然后沸腾，紧接着蒸出滚滚血汽，在焱萝女王身边萦绕不止。
除了几个特别耀眼的皮鞭、秃头、老狗、欧巴桑之外，在黑暗中，一盏盏绿光，先后亮起。
那赫然是一道道体型扭曲的身影，与触手。
看着这一幕，伊凛没有意外。
他早已料到，迷宫消失的瞬间，他与织田舞二人将会面对这次试炼最艰难的局面。
随机场景卡，特别是大型的随机场景，并不是生成在类似于“决斗空间”的亚空间。
而是在这个世界，真的有一艘“禁止进入”的沉船，将范围内的空间分割打乱后，重新模拟而成。
若有人在迷宫外，能够清晰看见这一艘空间错乱的沉船游轮，莫名地出现在操场上。
伊凛当时消耗的死亡点，并没有将整所冥河初中覆盖。
毕竟场景卡在使用时，囊括的范围是根据伊凛当时的记忆。
他没有抵达过的地点，无法作为随机房间之一被随机出来。
作为漏网之鱼的其他恶魔，早已在沉船外，围观坐等，等待沉船消失的那一刻。
简单来说……
现在，就是最终幕。
在群魔乱舞时。
冥河初中，忽然震动起来。
地面在颤抖，远处的各种建筑，纷纷崩塌，崩塌的墙壁之后，竟露出了鲜红色的肉质！
所有的建筑，包括教学楼、办公楼、食堂……但凡是高出地面的建筑，都随着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墙漆纷纷皲裂，露出里面的真容。
正在顾着内斗、交配、进食、厮杀的怪物们，纷纷停下关键的动作。
惊诧片刻后。
焱萝女王忽然咬紧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该死！它……它醒了！”

第0269章 我曾空中漂移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眼前，整座冥河初中都化作了蠕动的血肉，不断扭曲，像是在重新构筑成一只可怕的怪物。
“上车！”
伊凛骑着夜魇，言简意赅，招呼织田舞骑上坐骑。
在迷宫消失前，伊凛便已经提前将夜魇召唤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毕竟召唤夜魇需要消耗整整400点灵能值，若在激烈的战斗中召唤的话，对伊凛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削弱。
精神侧使徒，大多数能力全在技能上，灵能值的重要性，可比生命值。
在伊凛凭空召唤出一辆外观霸气的摩托车时，织田舞便已经惊诧了一会，如今到了最后关头，她动作没有半点迟疑，张开腿便跨上了夜魇上。
脚下的地面，疯狂扭曲，形成一个个血肉漩涡，仿佛要将一切都吞食。
地面的尸山碎肉，竟伴随着这一阵阵剧烈的震动，在扭曲的血肉漩涡中，快速下沉。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进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张嘴巴，张开大口，用利齿在啃咬着口中的食物。
这诡异的声音令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皆是脸色一变。
伊凛瞬间便拧动油门，夜魇带着二人，如同一道漆黑的箭，朝某个方向射了出去。
夜魇刚离开，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地面崩裂，一道将近十米长的可怕裂隙，毫无征兆地张开。在裂隙中，有无数末端长有血盆大口的触手，像是饿极了，动作癫狂地朝空中席卷。
若是他们再晚半步，说不定会被那无数的触手给缠上，然后卷入裂隙中。
“整座冥河初中，其实是一头沉睡的怪物。”
“所有的学生，都可以说是它孕育出来的后代。”
“毕竟这些触手，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遗传特点。”
“也不知是克里斯汀在暗中搞了什么小动作，又或是大量的恶魔尸体味道刺激，将这头怪物给唤醒了！”
伊凛驾驶着夜魇，灵活地在裂开的大地中快速移动。
那些裂隙中，除了涌出无数的怪异触手外，还有一排排长歪的利齿，像是锯子一般，先后从裂隙两排的肉壁中破肉而出。
血肉蠕动时，那一排排扭曲的利齿，就像是人类咀嚼的动作，互相研磨，快速地将落入“裂隙”中的各种碎肉，绞成肉渣，然后被吞入怪物体内，重新以养料的形式回归母体。
这……
就是冥河初中！
这才是冥河初中真正的姿态。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恶魔！
在这庞大的身躯面前，无论是伊凛还是织田舞，都完全无法生出与之匹敌的念头。毕竟这体型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巨大到令人觉得彻底无力的地步。
疯了！
乱了！
一切都乱了！
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建筑，还是大地……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往昔的祥和与安宁，彻底变成了一副如同身处地狱般的可怕情景。
而焱萝、老狗、门卫、食堂大妈，还有不少身躯庞大的恶魔，在这幅乱象中，再也没有心思去内斗。
它们各显神通，以各自的能力，快速地抵挡着四周裂开的“嘴巴”，以及那各种形状的触手。
连Boss们也都自顾不暇！
焱萝女王怒吼一声，直接变身，火焰附体，那燃烧着烈火的小皮鞭，一鞭抽出，将一道道触手撕断、焚尽。
但同时，焱萝女王的动作仿佛刺激到怪物的凶性，又有更多的触手，向焱萝女王卷去。
“不！不！校长，救我！救我——”
在磨牙声与厮杀声中，食堂大妈发出惨叫，无数触手转眼便将它所淹没，扭曲的触手疯狂蠕动，竟然将食堂大妈裹成了一个粽子，腥臭的血液从触手的缝隙中挤出，还BIU出了不少碎肉来。
食堂大妈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包裹的“粽子”重新打开，触手四散时，在里面，别说是骨头了，连一点渣都没有剩下。
食堂大妈，卒。
再转眼，双头犬，变成了生撕狗肉，被触手淹没……死。
面前的“地形”越发诡异，无数的触手与怪物一体相成，构筑成一道道墙壁，扭动着挡在伊凛面前。
“借肩膀一用。”
背后，织田舞努力稳住身体，一脚踩在了伊凛的肩膀上。
伊凛没有减速，没有停留，全速前进。
咔。
织田舞……动了。
她借着伊凛的肩膀，猛地跃向半空。
无数触手朝织田舞席卷而至。
半空中。
织田舞其中一把刀割向手腕，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织田舞的视野。
那一把妖刀饮血后，再次浮现出诡异的血光。
在织田舞背后，一个庞大的阴影，轻轻将织田舞拥入怀中。
如同黑色火焰般凝成实质的黑色气焰，形同铠甲，将织田舞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二天一流奥义，十方俱灭！”
嘶——
一道长达将近十米的血红色刀芒，将眼前的一切一分为二。
断裂的触手纷纷飞向半空！
伊凛一提车头，无视地形的夜魇，瞬间便从织田舞开大招撕开的缺口中开了过去。
真正的老司机，无论在任何路面，都能开出漂移的感觉。
织田舞砍完这可怕的一刀，没有停留，身体飞跃，重新落在了伊凛的背后。
在织田舞回到座位上后，缠绕在她刀上、身上的黑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两把刀重新归鞘。
而她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在背后不由自主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在织田舞砍完这一刀后，便有更多的裂隙，不断地从肉壁中裂开，那撕扯研磨的一排排利齿发出的声音令人心神不宁。
更多的触手，上面长着足以将伊凛与织田舞头颅一口咬断的嘴巴，疯狂咬合，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应该差不多了吧……”
伊凛表情凝重。
如果说这个试练还能够留有一线生机的话，那么只可能是在那个地方。
如今整所“冥河初中”已经彻底变态，成为了一只可怕的怪物。
这只怪物的恐怖程度，超乎想象。
最初进入试练时，伊凛也不会料到，在试练的最后竟然会出现这么一只可怕的怪物。
这明明只是二阶层次的里世界而已。
面对四周袭来的触手，伊凛双手把握方向，拇指一弹，将油门旁的一个盖子轻松弹开。
在盖子底下，有一颗不久前升级技能后才多出的红色按钮。
猩红的按钮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感叹号！
【喷射模式】开启喷射模式后坐骑获得200%的车速加成，并获得短暂低空滑翔的能力。但燃料消耗增加300%。
没错。
这就是【跑得快】塞进了坐骑技能树之后，所诞生出来的船新版本的模式。
“喷射模式！”
伊凛用力地在那颗感叹号上按了下去。
轰隆隆隆——
在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夜魇的屁股后……也就是排气管，猛地喷出两道将近一米长的黑色火焰，刹那间浓烈的酒气蔓延开来。
“抱紧了！”
伊凛大喝一声，在一瞬间，一股可怕的爆发力，从身后暴起。排气管喷出黑色火焰的瞬间，夜魇彻底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冲上半空。
这是一辆摩托车。
一辆会飞的摩托。
这是一辆自动醉驾的摩托。
伊凛若是在现实世界中驾驶夜魇，估计被拖走测酒精浓度的不是伊凛这位司机，而是胯下的车车。
200%加速的夜魇，彻底将四周的一切甩成了慢动作，强大的风压将两人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若不是伊凛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与提醒，说不定在夜魇屁股冒火的瞬间，猝不及防的织田舞会被这加速带来的惯性给抛飞出去。
300%燃油消耗，十分恐怖。夜魇本就非常烧油，在开启了喷射模式之后，伊凛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仪表盘上油耗指针随着夜魇的空中漂移，正以某种恒定的速率，缓缓下降。
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夜魇在半空中滑翔时，地面的触手暂时无法触及夜魇的身姿，而且在这种速度加成下，只要伊凛技术够好，他根本不用担心被那些触手给抓到。
伊凛居高临下，总算是将“冥河初中”的真面目，彻底揽入眼中。
这是一头如同岛屿般庞大的怪物，怪物完全由红色肉质所构成，肉质表面很粗糙，一根根蠕动不止的肉条，疯狂扭动。
这场景，像极一块瘦肉上面爬满了蜿蜒蠕动的寄生虫。
咔咔咔咔咔咔——
咿呀咿呀咿呀——
从怪物的外貌，根本无法区分头、四肢、躯干等身体特征，一眼望去，怪物身上裂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嘴巴中的利齿疯狂磨动，在啃食着所有能“吃”下去的一切。
骇人的磨牙声，响彻苍穹。
更有无数的触手，从长满利齿的无数嘴巴中伸出。但怪物发起狠来，似乎连自己也不放过。有些触手刚伸出来，便直接被那牙齿咬断，紧接着又被这只长满嘴巴的怪物给吞食回去，又有新的触手生出，生生循环，触手无穷无尽。
“食欲？”
不止为何，看见这头怪物的真身时，伊凛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词。
这只怪物，这只长满了嘴巴的怪物，仿佛就是食欲的化身，它身上的一切器官，皆为了“进食”而生。
在它面前，夜魇的体型那么渺小，只是不够它塞牙缝的“小食物”罢了。
在伊凛身后。
织田舞震惊地低头，望着身下这一切。
时间恍若凝固。
她几乎忘记了思考。
这一刻，她连拔刀的念头都不曾动起。
因为……这显然不是以人类的力量，能够匹敌的可怕存在。
一种怪异的情绪，悄悄在织田舞心中滋生，这种古怪的情绪，织田舞从未有过，也从未想过。但这一刻，那种陌生的情绪却是将她挥刀的决意彻底冲散，填满了她的所有。
“这就是……绝望？”
织田舞面色苍白，喃喃自语。
她原本以为，就算没有出口，砍完所有怪物，那便是出口。
但。
当眼前的“世界”，也成为了怪物，她，该砍谁？
轰！
就在此时。
怪物身上的某处，陡然炸开。
那是其中一张嘴巴，里面冒出了滚滚浓烟。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像是怪物悄悄放着一长串的闷屁，一炸接一炸，停不下来。
而那张嘴巴也在不断抽搐，竟有不少碎肉从那张嘴里被吐了出来。
这时。
一直专心驾驶夜魇，玩起了空中漂移的伊凛，听见了织田舞的自言自语，忍不住笑着说：“绝望？呵，现在还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
织田舞：“？”
伊凛仿佛看穿了织田舞内心的迷茫，说：“如果连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怪物，那么就去砍了这个世界。”

第0270章 湮灭！
循着爆炸的烟火，喷射状态下的夜魇，眨眼即至。
那是一道布满利齿的裂隙。
裂隙中，爆炸过后，不断吐出各种形状的碎肉。
那是他不久前随手布下的一道后手！
那里……曾是医务室的地下。
也就是怪物卵巢所在。
当初伊凛与织田舞夜探医务室时，便已察觉到不对劲。
冥河初中所有恶魔的诞生地，为何会没有任何Boss把守？
过分了吧？
如今将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能够说通。
那是，克里斯汀作为“幕后黑手”，有意为之。
她通过安插在所有人背后的“天线”，暗中发布各种“选项”，在选项中对每个人安排了不同的陷阱与提示。
这次试练的最后，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其中。
“怕吗？”
半空中。
伊凛笑着说。
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身后的织田舞。
织田舞呼吸急促。
并不是害怕。
而是……伤势太重。
若不是背后的伤口贴了一块拥有超强吸水能力的创可贴，她说不定根本抗不到现在。
但此刻，织田舞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咔地一下，将刀握紧。
这，就是答案。
“走。”
伊凛明白了织田舞的回答。
夜魇的两根粗壮的排气管，喷吐出的黑色火焰更加炽烈。
浓浓的酒气，彻底将四周的腥臭血气盖了过去。
如果说在这绝望之境，在这试练的最后，尚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么只可能是在那里。
在克里斯汀有意无意将伊凛引导去的那个地方。
那是冥河初中的源头。
很显然，他与织田舞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按照克里斯汀提前写好的剧本在运作。
伊凛也有些不爽。
毕竟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十分憋屈。
但不爽归不爽，该低头还是得低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湮灭之握！”
伊凛徒手朝那道裂隙握去。
冥冥中，在伊凛掌心中，在那虚握的五指间，像是握住了这个世界的咽喉。
一刹间。
熟练的伊凛通过五指的“触感”，锁定了那道裂隙。
技能发动！
虚幻的光线，在伊凛眼中凭空浮现，勾勒出一个方正的区域。
锁定完毕，伊凛五指……陡然握紧！
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如约而至。
但在伊凛握紧五指的瞬间，那锁定的区域中，那狰狞扭曲的触手，那分泌着粘液的利齿，那蠕动不止的肉壁，竟随着伊凛的动作，转眼间崩解开来，化作了点点红色的粉尘，连一点痕迹的没有留下。
在那里……没有征兆的，只剩下一个方形的空洞！
在那个区域中……万物崩解，湮灭！
眼前一幕，让伊凛不禁微微一愣。
“竟然触发了湮灭效果？”
极致的破坏，却拥有极致的安静，湮灭效果与爆炸效果不同，无声的湮灭，却给人以难言的恐怖。
哪怕是作为那个空洞制造者的伊凛，在亲眼目睹一个区域内的一切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就是湮灭！
形同抹杀！
伊凛相信，哪怕是焱萝女王，或是能够无限再生的克里斯汀，估计也无法在“湮灭”效果下重生。
毕竟，那区域中，可是连一点渣渣都不剩！
短暂的沉默后，不到一秒内，伊凛从“湮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调转车头，毫不犹豫地往那个空洞中掠去。
空洞深处，被湮灭后的肉壁，光滑如镜，像是有一个方块状的空间，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彻底掏空，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而在空洞的底部，又不断有新的血肉与利齿生成，生生不息，无限循环。
织田舞握紧了手中的刀，却无从下手。
“再来。”
伊凛长笑一声，湮灭之握的可怕，让伊凛有种“我能横推一切敌”的自信。但这也是建立在拥有无限灵能值的假设之下，只要灵能值有限制，精神侧的使徒技能再如何可怕，也有哑火的时候。
但最起码，在灵能值充足时，在完全没有冷却时间限制的“湮灭之握”推进之下……
伊凛，无人可挡。
炸！
徒手一握，空洞深处被技能锁定的区域，再一次勾勒出边界。转眼后，骇人的爆炸光芒淹没了一切。
爆炸之力，竟让可怕怪物的血肉与触手产生了一瞬间的退避，纷纷缩了回去。
再炸！
虽然没有再次触发湮灭效果，但正常威力下的“湮灭之握”，威力也十分可怕，并不是区区血肉可以抵挡。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若这怪物的身体真的坚硬到湮灭之握也炸不开，或是完全砍不动的话，他们二人别说是寻找求生之路了，索性原地等死……说不定还痛快一些。
一连三发“湮灭之握”，让伊凛的灵能值在短时间内，瞬间降到了危险线，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不断冒着星星般的幻象。
灵能值即将枯竭！
那么深？
不至于啊！
明明他提前埋好的“不稳定的爆炸物”，爆炸后的动静都传到了表面，应该不至于那么深才是。
还是说，在怪物“卵巢”受创的瞬间，它主动将那个房间藏得更深了？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保护蛋……可是生物的天性，不分雄雌。而眼前的怪物似乎也属于某种“生物”的范畴。
夜魇此刻已抵达怪物体内深处，四周漆黑一片，腥臭的血肉散发着焦糊味。但蠕动的肉壁中，似又不断有新生的嫩芽从剥裂的死肉中挤出，快速生长成新的触手与狰狞利齿，像是要将主动进入怪物腹中的“食物”彻底消化。
伊凛心中一沉。
灵能值已经见底。
连续三发湮灭之握，没有保留，消耗了伊凛600点灵能值。
在这仓促间，灵能值再怎么自然恢复，也绝不可能再挤出一发来。
他面无表情，翻手一拧，红光呈现。
在火光中。
伊凛短暂的哑火，让她明白了些什么。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犹豫，更没有扭捏。在这个时候，织田舞只是简单地从夜魇一跃而下，抬手一刀，朝下方蠕动的肉壁上斩去。
二人身处怪物体内，怪物仿佛是察觉到织田舞的动作，肉壁上陡然裂开无数的血口，朝织田舞疯狂撕咬。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
伊凛打算用最后的灵能值，朝着眼前的怪物来一发灾厄缠身。
并不是说体型越大，意志属性越高。按伊凛估计，这种疯狂的怪物，“意志”属性应该低得可怕，无法挡住灾厄缠身的效果才对。
这是伊凛最后的技能。
使出这个技能后，他的灵能值彻底枯竭，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啵。
作为技能发动限制条件的台词尚未念完。
一声如同破膜的脆响，让伊凛停止了吟唱。
织田舞也是愣住。
她刚拔出刀往前砍，还没来得及用力……就破了。
破了。
破了……
居然破了。
一捅就破了。
织田舞扑通一声落在柔软的“地面”。
轰隆隆——
伊凛牛逼烘烘地驾驶着夜魇，安然落地，不带任何一丝狼狈。
“到了。”
伊凛望着他们来时的“入口”，那里正在快速愈合，转眼间连破口都消失不见。他便不再理会，强忍着眉心传来的刺痛与耳边嗡嗡的幻听，快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四周皆是蠕动的肉壁，肉壁上布满搏动的血管，里面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
作为合格的资深使徒，一定要尽快掌握陌生的环境，这是基本技能，不用多说。
“这是哪里？”
织田舞收起了刀，表情如常。
仿佛她捅破的不是怪物的血肉，而真的只是一层膜那么轻松。
“卵巢。”
伊凛笑着说，他侦察完毕，便从夜魇上下车，走向前方。
“？”
织田舞看向伊凛，快速而不失优雅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仿佛觉得伊凛的回答有问题。
但貌似又没有问题。
“嗯？有问题？这里不就是怪物的卵巢么？”
“没有。”织田舞摇摇头。
她决定不去深究伊凛说法上的欠妥。
伊凛也有些郁闷，他最后一发湮灭之握，原来只差一层膜的距离，便能够彻底将怪物炸穿……吓唬谁呢。
两人不再多言。
这里的陈设，大致与昨夜相差无几。
但冥河初中“重构”后，原本抵达这里的螺旋阶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变成了一间没有任何出入口的密室。
——真正的密室。
若伊凛不是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去打开，他们根本无法抵达这里。
这里是“卵巢”。
所有从卵中诞生的恶魔，皆出生于此。
同样也是沙耶诞生的地方。
冥河初中所有恶魔诞生的卵，都在这里。
但此时，卵巢中一片狼藉。
伊凛当初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可是花了一整晚时间，在不同的地方布置了各种摆法的爆珠。
哪怕不是因为怪物苏醒时引发震动而触发爆炸，伊凛也早已设置好定时爆炸的时间，务必这一波爆炸，能够达到最好的效果。
当然，一开始伊凛所设定的爆炸时间……是第三天。
他也没料到，因为某些突发事件，让变化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地面只剩下各种卵的包膜，还有一地黏糊的液体。
那些液体似乎带有腐蚀性，脚下、四周蠕动的肉壁，但凡有淡红色液体沾染之处，都是冒着淡淡的轻烟。
全是血腥味。
但并不是人类的血。
这里似乎暂时安全。
因为爆炸，所有的卵都碎了，卵中尚未生出来的恶魔，伊凛不用思考，也知道去了哪里。
“失去用处的恶魔，无论是死是活，又被怪物母体重新吃了回去。一点一滴养料都不浪费，这还真的是环保啊。嗯……完美的循环。”
伊凛发现，设计出这个“工厂”的那一位，真的是一个人才。
不去搞科研简直浪费了这种天份。
一边想着，伊凛心怀警惕，走到深处。
织田舞也默默地提刀跟着，并不废话。
终于。
两人抵达了“卵巢”的尽头。

第0271章 最后的密码
墙壁，还是那一面墙壁。
织田舞曾砍过一刀，又缓缓愈合的墙壁。
墙壁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瘤子。
织田舞摆出了架势。
准备毫不犹豫地砍出去。
“你等会。”
伊凛脑门咻咻冒着虚汗，连忙按住了织田舞的刀。
织田舞有些不解。
但她还是成功压抑住砍怪的冲动，安静下来。
在动手前。
伊凛取出最后一瓶【魔法之水】，颇为不舍。
这小道具虽然品级不高，而且只能在坐下时使用，但能够将灵能值回满的效果，对伊凛来说十分实用。
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道具，像【魔法之水】这种朴实无华的，伊凛想要来一打……呃不，来一沓。
就像是快乐肥宅水，喝了还想喝。
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卡片化作点点光芒，彻底消散。
伊凛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灵能值快速回复。
三十秒后。
伊凛重新雄起。
“好了？”
织田舞又按住了刀。
“算了，还是我来吧。”
伊凛摇摇头，织田舞的状态不佳，不适宜剧烈运动，省得动了气。
五指张开虚握，伊凛握住了一片虚空。
方正整齐的爆炸过后，一个通道出现在二人面前。
伊凛的目标，并不是墙壁上的那颗肉瘤。
而是，墙壁之后。
肉瘤只是负责为“卵”输送养分。
但那些充当了养分的淡红色液体，一定另有源头。
那些淡红色液体具有一定腐蚀性，伊凛早已察觉到这点。
所以他也故意避开了那颗瘤子以及附近的肉壁。
将墙壁炸开后。
伊凛灵能值回满，又能够肆意挥霍，便直接放出念动力感知，率先踏入他一手炸出的通道中。
在通道背后，又是一个房间。
但目前看来，用“房间”这种说法，并不适合。
说不定用“器官”来形容眼前的场景，会更恰当些。
肉瘤的背后，是一片蠕动更加剧烈的肉质，四周布满蜿蜒的褶皱。一根根比伊凛的大腿还粗的“血管”，盘虬交错，沿着褶皱的凹陷，汇聚在肉瘤上。
那些血管的背后，也不知通往何处。
织田舞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
“我怎么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它给消化掉？”
伊凛笑了笑，说出自己的想法。
织田舞认同地点点头。
此刹，他们都不约而同生出这种感觉。
像是踩在了怪物的胃里。
这还是他们主动钻进来了。
而不是被怪物所吃掉。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轮盘。
轮盘就像是一颗结石，死死卡在了褶皱中。
蠕动的血肉，缠住了轮盘的根部，让那非肉质的轮盘，与怪物连成一体。
“你，目的就是让我们抵达这里么？”
伊凛自言自语，走向轮盘。
轮盘看起来有一定的年月，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轻轻触摸，指尖传来一丝冰凉。
“呵？”
当伊凛看清轮盘的款式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织田舞听见伊凛的笑声，走快几步，上前一看。
表情微怔。
“这是？”
伊凛笑着说：“怎么？没看出来？”
“没。”
织田舞实话实说。
“这分明就是键盘啊。”
“键盘？”
闻言，织田舞更是一头雾水。
轮盘表面，看起来像是用无数不规则的石头堆砌而成。
纹理错乱，一个个小区域中拼凑成这面长宽接近三米的轮盘。
像是拼图。
每一个微小的区域上，都刻着一个文字。
有伊凛认识的字体，也有伊凛不认识的字体。
当然，他所认识的字体，说不定是“塔”给出的翻译，并不作数。
伊凛感知扫过，将所有文字尽收眼底。
织田舞沉默片刻，蠢蠢欲动，十指微颤。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想按一按。
“能按吗？”
“能。键盘不就是用来按的么？”
织田舞一听，准备按上去。
“别。”
伊凛感知扩散，将四周一切动静察觉入微。织田舞刚想按，伊凛便止住了织田舞的动作，顺便流下了一滴汗。
织田舞：“？”
不是你说可以按的么？
她的表情似乎传达出这么一个不爽的意思。
“要按也得按照顺序来啊。”
一边说着，在感知中，伊凛找到了一个熟悉的文字，便伸出手指指着某个不规则区域。
那是——
织田舞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字：“凛？”
“还有这里。”
“这里。”
“呃……角落里还有。”
“嗯，这里，完事。”
伊凛快速从上千个不规则区域中，找出了五个小区域。
上面分别写着五个字。
织田舞与伊凛都认识，而且还十分熟悉的字。
凛、汉、舞、柳、甜。
在看见这五个字的瞬间，伊凛彻底明白一切。
克里斯汀制造了“它们”。
而塔选中了“他们”。
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在他们之前，或许还有另外一批“凛凛、汉汉、舞舞、柳柳、甜甜”，又或许在他们之后，还会有另外一批。
以前冥河初中也曾有过插班生，但名字……无人留意。
说不定很快就被坑死了。
他想起了塔最初的提示。
【请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这才是他们的身份。
他们在这一次试练中，只是一颗棋子。
棋子自然就应该有身为棋子的觉悟。
织田舞似乎有些明白。
可是。
“这是密码？”
“对，你没发现最右下角有一个回车键么？简单易懂，好操作。”
织田舞朝右下角瞥了一眼。
特么居然真的有一个回车键。
那个勾勾，十分传神。
织田舞虽说终日与刀为伍，但不至于落后到连回车键都不认识的地步。
“……”
沉默片刻。
织田舞又问：“顺序呢？”
伊凛微笑，按下了【汉】，一边解释：“那个女人通过所谓的‘选择’，暗中引导我们的行动，其实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按照既定的顺序去送死。”
“死亡并不是结束，对于‘原本的插班生’而言，死亡，才是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选择’，总是有意无意，让我直接或间接地知道，每一个人的死亡顺序。又或是让我亲手杀了他们。”
织田舞恍然大悟。
伊凛又按下了【甜】。
“接下来是……”
【柳】。
在曹甜甜死亡时，克里斯汀似乎是怕伊凛愚钝，在曹甜甜没来得及收入储物空间的平底锅上，用血写下了“2”字，来提醒伊凛真正的密码顺序。
“还真特喵谢谢你那么用心了。”
伊凛一边说着，又按下了【舞】字。
织田舞眼神微微眯起。
缝隙中隐隐透出一种叫做“杀气”的玩意儿。
“我比你先？”
“我有信心。”
“……？”
咔。
“其实也不全是。在克里斯汀事先设定的剧本里，你应该是死在我之前。相信在你背后肉瘤取出来之前，你应该察觉到了吧？在那个女人准备想办法把你坑死之前，我们已经把背后那玩意取了下来。”
“嗯。”
伊凛这么一说，织田舞感觉心里头舒服不少，收起了刀。
伊凛有一点没有说的是。
他推测，因为他们两人扒掉背后肉瘤这件事，让克里斯汀察觉到他们五颗棋子的不对劲，似乎超出了她的掌控，所以才有了医务室的相遇。
她认为，最后两颗脱离了掌控的棋子，会有办法抵达医务室，并找到她这么一个“幕后黑手”。
当然，哪怕找不到也没关系。
这一次失败了，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万一也失败了，还有下下次。
反正克里斯汀有办法制造“它们”，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她不心疼，也无所谓。
总之，下次一定。
所以克里斯汀在离开前，才会用那么明显的动作，注视着织田舞。
仿佛是在告诉伊凛：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最后就是……‘我’。”
【凛】。
密码输入完毕。
但当他即将按下回车时。
伊凛沉思片刻，但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还能有比现在更差的局面？也没什么好琢磨了。”
轰隆隆隆——
在伊凛按下回车键后，四周再一次发生猛烈的震动。
四周肉壁，竟快速向他们二人挤压过来。
“走！”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快速回到来时的位置，坐在夜魇上。
夜魇的屁股后，随着伊凛拧尽油门，陡然喷出两道混杂着浓浓酒气的黑炎。
若行驶在现实世界的路面，醉驾、尾气排放不合格，两项罪名，夜魇根本跑不掉。
两道黑焰，嗤嗤地将身下肉壁灼出了两个洞来。
豁然间。
只是短短的是十来秒，二人从轮盘前坐上夜魇，四周快速紧缩的肉壁，竟只给夜魇留下了一条狭窄得几乎难以行走的通道。
轰——
在隆隆的气浪声中，夜魇开启【喷射模式】，瞬间便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唯一的“出口”射出。
行进的路上，四周肉壁越发狭窄。
织田舞本想用刀去砍。
但她忽然发现，挤压而来的肉壁，竟然没有利齿与触手，柔软至极，让他们感觉像是被包裹在棉花中，说起来还有那么一点舒服。
隆隆隆——
伊凛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怪物”似乎也没有将他们二人消化的意思。但这种场面，无论是谁也不敢在这种怪物的体内安然停留。
况且，主线任务完成的通知，尚未发布。
换言之……他们还没离开冥河初中！
冲冲冲！
在肉壁疯狂地挤压下，伊凛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开车。
反倒像是，他在被人开车。
转眼间。
二人眼前一亮。
啵地一下。
夜魇……被怪物那蠕动的肉壁，排出体外。
两人抬头望天。
表情皆是剧变。
这天。
裂了。

第0272章 冥河之水天上来！
伊凛忽然想起，天台上那一个仰望天空的女孩。
嗯，就是那一位被织田舞亲手剁死的怪物。
也是那一位掀起裙子后让汉汉落地成盒的菇凉。
她曾憧憬过天空的颜色。
而此刻，伊凛终于明白，魔理莎所说的天空的颜色，究竟指的是什么。
在伊凛输入密码按下回车键后。
天空剧变。
一道道可怕的裂痕，布满天幕。
咔咔咔咔——
一声声脆响，响彻天地。
——这片仅有的天地。
所谓的地面，那只怪物，忽然间，停止了蠕动。
那一刹。
万籁俱寂。
在伊凛与织田舞，被庞大的怪物挤出体外后，他蓦然发现，所有人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天空。
“怎么会……？”
焱萝女王喃喃自语，但眼神深处，却浮现出怪异的神色。
秃头门卫头生长角，眯着眼，抬头望天，默然不语。
除他们之外，其他恶魔，在之前的动荡中，大多数被脚下的怪物吞噬殆尽。
那一道道裂隙，快速蔓延。
就像是有一个更可怕的怪物，在天空之外，疯狂地敲击着天幕，让这片天空如同鸡蛋壳般片片皲裂开来。
淅沥沥——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一滴滴淡红色的雨水，从天而降。
仔细一看，那些淡红色的水滴，竟是从天空中那裂隙中滴落。
黑色的天空中，那一道道快速扩散的裂缝，无声覆上一层血色。
滋滋滋——
雨滴落在伊凛与织田舞二人身上。
竟有些痛。
“啊啊啊啊——”
“噢噢~噢噢噢~啊。”
忽然间。
秃头门卫与焱萝女王，身披血雨，发出声调各异的哀嚎。
女王声音有些怪。
但这不是重点。
伊凛循声望去。
发现焱萝女王在淋雨的瞬间，浑身竟冒出了大量的黑烟，仿佛雨水中藏有某种可怕的力量，在灼烧着焱萝女王的身体。
焱萝女王表情痛苦狰狞，但又有点爽。只见她犹豫片刻后，背后火焰双翼一振，如同一只烈火鸟，向那一道道裂隙飞去。
秃头门卫那钢铁般的皮肤，在雨水的侵蚀之下，竟像燃烧的蜡烛般快速融化，暴露出皮下的骨肉。
“这是……”
伊凛心中一动。
他转头看向织田舞，发现织田舞在沐浴血雨后，虽说看起来并没有秃头门卫那么凄惨，但雨水沾染之处，竟也嗤嗤冒出淡淡的白烟，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片无法抹去的斑斓痕迹，像是被刮了一层厚厚的痧。
很快。
漆黑天空中的裂缝，越发密集。
密密麻麻。
布满天空。
再下一秒。
“坐稳！”
伊凛豁然发动了夜魇。
那漆黑的天幕，在裂纹最密集的地方，猛地炸裂。一道血色的瀑布，骤然将天空压裂，从那唯一的破洞中喷涌而出。
在血色瀑布的冲击之下，这片天空再也无法承受那片红色的汪洋，一片如同大海般的血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这片天，刹那间一片血红！
那如同血一般的红，彻底取代了天空的黑，一瞬间的光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无数黑色的碎片，簌簌落下，但尚未落在地面，便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凭空消弭。
可怕的血色洪流，来自天上，带着可怕的声势，直冲而下。
转眼间便淹没了伊凛眼前的一切。
天空……破了一个大洞！
那是，一条河流？
一片海？
伊凛没来得及思考。
因为在短短数秒，他眼前一切，已彻底被血色汪洋所淹没。
巨大的冲击，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大片高空坠物，砸在伊凛头顶，让他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猩红，再也看不见其他颜色。
“咕咕咕……”
带有腐蚀性的汪洋血水，刹那间便灌入了伊凛的眼耳口鼻，让伊凛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可呼吸。此时此刻此地，伊凛竟有种悬浮在一片纯粹的红色虚无的错觉，丧失五感。
织田舞求生欲望极强，在千钧一发中，她竟死死抱住了夜魇，这才使得在汪洋血水淹没这片空间时，没有被血色洪流所冲散。
那瞬间淹没了这片世界的汪洋血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毁灭世界的大洪水，威力如同天灾，撕裂了天空，淹没了大地。
当伊凛回过神来时，耳边已是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冰冷、炽热、酸胀、疼痛、哀嚎……
彻底浸泡在血水中的伊凛，全身皮肉在以某种速度溃烂，又在酒神因子的作用下，重新被修复，他在血水中茫然地张开嘴，血水哧哧地往嘴里灌去，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做什么？
“嘻嘻嘻——”
“啊，又有人死了。”
“他来陪我了哟！”
“来我这里，来我这里……”
“啊，我恨，我恨，是谁，在那里是谁……”
“好黑啊……”
“好冷，我真的好冷……”
“你是谁？”
“求抱抱！”
“不，我是谁？”
“哈哈哈哈哈——”
“桀桀桀桀……都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可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也死了，你也死了，全都死了哟！”
伊凛悬浮在血水中。
表情漠然，不语。
耳边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的哀嚎与嬉笑。这些怪异的声音中，伊凛隐隐分辨出，似乎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儿童，还有不男不女尖锐的声音。
各种怪异的声音，像是来自耳边，又像是直接从脑中深处传出，让伊凛感觉，此刻仿佛有无数只爬虫，不小心钻进了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在大脑中搅动，让伊凛有种灵魂像是被撕裂成无数角色，在兀自疯语的怪异感。
忽然间。
在血水中，伊凛用力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猩红。
像血。
在血中，一道道虚幻的影子，疯狂地朝伊凛汹涌而至，将他掩埋。
那些影子，像是一个个人，又不太不像。因为在“它们”当中，肢体大多残缺不全，身体透明，甚至连内脏的形状，都彻底暴露在血水中。
它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或喜，或悲，或嗔，或怒。
它们的眼神，有的冰冷，有的怜悯，有的怨恨，有的漠然。
这一刹，伊凛从它们身上，像是品味着人生百态与七情六欲。
它们疯狂朝伊凛挤来。
转眼间，伊凛悬浮在血水中的身体四周，裹了一层厚厚的灵体，像极了华丽的裹尸布。
在裹尸布中，一根根冰冷的手指，不断地撕扯着伊凛的血肉。虽然它们撕不开，扯不断，但那些冰冷的手指上，似是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渐渐地将伊凛往无尽的深渊拉去，让其坠落。
伊凛低头一看。
在血水深处，是一片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早已无法分辨那只巨大怪物的形状。
沉沦……
与它们作伴……
好累……
不想活了……
脑中的凌乱哀嚎，化作了伊凛的心声，在循循善诱，又似幽怨低鸣。
虽然没有参照物，但伊凛恍惚间觉得，他似乎正在下沉。
沉去哪里？
不知道。
总之……沉就对了。
不会错……
不会错。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的脑门处，那【怨】所贴合的位置，陡然有一股清凉，从那里传来，转眼间便在伊凛的四肢百骸中流转了一圈。
那股凉意，与四周灵魂的冰冷触觉有几分相似，但伊凛却下意识地分辨出，还是有些许不同。
好像脑门上更加凉飕飕。拔凉拔凉的那种。
虽然脑门有点冷。
但这股诡异的凉意，却让即将沉沦的伊凛，瞬间清醒过来。
他诧异自己目前的处境，略感后怕。
但伊凛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对付血水中的那些诡异灵体，那一根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仿佛要行什么禽兽举动的冰凉手指，倏尔缩了回去。
血水中，哀嚎更甚。
但这一次，却不是飘忽不定一会像是在耳边，一会像是在脑子里，而是清晰地从四周传来。
脑子……醒了！
那些血水中肆无忌惮的灵体，脸上纷纷露出惊骇的表情。
原来刚才的喜怒哀乐，全是在装逼。
仿佛伊凛此刻就是一坨滚烫的沸水，让灵体们纷纷退避。
“怨？是这些家伙的克星？”
伊凛完全泡在了血水中。但诡异的是，他此刻却没有丝毫溺水缺氧的感觉。
此时的伊凛，在【怨】莫名产生了效果后，他感觉就像是血水里的鱼，灵活自若，游动如风。
“这些是怨魂？”
“一种诅咒？”
“又或是与爱丽丝类似的存在？”
“死皮是它们的克星。”
“可我该怎么发动？”
一个个念头快速浮现。
从鬼雾山中挖出的那一块人皮，来历十分神秘。说不定连当初的聂修，也不明所以，纯粹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将人皮埋在了鬼雾山，造就了当初的一切。
伊凛抬起头。
头顶上，有一缕淡淡的光。
光芒虽然黯淡，但却与脚下幽邃的深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或许是死皮的缘故，又或是其他奇怪的原因，总之伊凛现在莫名地安全了。
怨灵纷纷退避。
仿佛伊凛比它们更加凶残。
忽然。
伊凛发现，一直在身后的织田舞，竟不知所踪。
“不好。”
伊凛联想起自己刚才险些中招的经历，他大致猜出了织田舞目前的处境。
在血水中，伊凛感知扩散，同时连眼睛一起动用，寻找织田舞的身影。
他此刻已经无惧那些怨灵，织田舞若能救，自然是不能无动于衷。
“在那里！”
在十几米外，无数怨灵将织田舞包裹在其中，伸出惨白透明的手指，纷纷将织田舞往血水深处拉。
伊凛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降灵。
古装降灵附体，从伊凛背后，猛地伸出了无数刀刃。
但为了避免伤及织田舞，伊凛在意念中，将刀刃塑造成触手般的形状，快速向织田舞绞去。
聂红袖与白小依两位母灵的能力融合后，竟是产生了这种千变万化触手无穷的效果。
血色的触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织田舞外周的怨灵，轻松卷在了织田舞腰上。
在怨灵的包围中，织田舞忽然间睁开双眼，那双眼里，煞气无穷，竟有黑色与红色两种光芒在闪动。
她似是察觉到伊凛的动作，猛地伸出手。
啪。
那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手掌，死死扣住伊凛的大宝贝触手。
她另一只手，捂着腰间的刀，宁死不松。
“走。”
伊凛笑了笑，驾驶夜魇，朝头顶上那一丝亮光，一飞冲天。

第0273章 冥河泡澡归来
拥有【无视地形】与【喷射模式】的夜魇，成为了一辆海陆空三用的万能坐骑，妙用无穷。
眼前，身后，似无尽头。
伊凛没有放弃。
他疯狂地驾驭着夜魇，以触手卷住织田舞，在血色里飞驰。
喷射模式下，夜魇宛若一道黑色流光。
油耗下降得非常快。
所有的怨灵，都被甩在了身后。
在面前，有密密麻麻的怨灵，来不及闪避，接二连三地被夜魇碰瓷，统统糊在了伊凛脸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伊凛明白了【怨】的能力后，毫不犹豫用脑门撞了上去。
诡异的是，那些没来得及避开伊凛飙车的怨灵，在撞上伊凛那张脸的瞬间，竟发出了开水烫猪般的凄厉哀嚎，一碰即碎，在血色汪洋中化作虚影，彻底消散。
伊凛只感觉额头的死皮越来越冰凉，为伊凛传来一丝丝清明。
四周似乎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夜魇的油箱，即将见底。
忽然间。
啵。
眼前，豁然开朗。
一车，两人，陡然破开水面，跃向半空！
出来了！
紧随着伊凛身后，用一只骨爪死死扣住触手的织田舞，在冲出水面的瞬间，憋着的一口气松懈开来，五指再也无法把持，重新落在水面上。
伊凛目光一凝，他正想重新将织田舞捞起时，却蓦然发现，织田舞那血肉模糊的身体，竟落在了水面上，完全没有沉下去的迹象。
眼前没有浮现出织田舞的死亡播报。
“她死不了。”
而在伊凛面前，期待已久的提示，姗姗来迟。
【主线任务：逃出冥河初等中学。任务完成！】
【获得‘冥河水’！】
先不说奖励。
主线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们逃出来了。
在冲出水面的瞬间，一直处于喷射模式，疯狂压榨发动机机能的夜魇，终于宣告燃油耗尽，从排气管后发出“噗噗噗”如同放屁般的闷响。
再也喷不出火焰来。
——莫得油了。
伊凛默默收起夜魇，落在了血海之上。
眼前。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海。
头顶上，是一片灰色无垠的天空，天空中萦绕着形状怪异的云雾，那些云雾竟然是墨黑色。
伊凛踩在“水”面上。
别误会，这并不是伊凛的某种新技能。
而是，在踏上水面的瞬间，伊凛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软软的，还有点舒服。
低头一望。
隔着平静的水面，水下竟是无数翻滚不止、面容狰狞的怨魂。那残缺不全的面容死死贴在水底，伊凛与那些怨魂对视，仅仅隔着一个水面而已。
但却像是分隔成两个世界。
伊凛默默朝着无数怨魂竖起中指。
水面下，无数怨魂表情愈发狰狞。
伊凛舒服了。
“这一片血海……就是冥河？”
“这些怨魂被冥河束缚，无法脱离冥河之外。”
“短短一个面，对它们而言，却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天堑’，所以它们看着我的眼神，才会那么羡慕嫉妒恨。”
“原来如此。”
所以，二人在逃出冥河的瞬间，便宣告任务完成。
任务中所谓的【冥河初中】，指的其实不是那一所诡异的学校。
而是脚下那无限的血海，全是【冥河初中】的范围。
生路其实有两条。
柳如烟的脑袋离开的那个传送阵，是其中一条。
而离开冥河的范围，又是一条生路。
只是从逃生难度上比较，伊凛与织田舞被迫选择的这条生路，无疑更加困难，堪称九死一生。
忽然。
就在二人完成任务时。
伊凛抬起头。
望向天空。
从其中一朵漆黑的云里，一个背生双翼，头上长有长角，菊后生有尾巴的人影，带着熊熊烈火，从天而降。
那骇人的火光，却完全没有给云层的颜色带来丝毫变化。
死气沉沉的天空，仍是漆黑的云，灰白的天。
但她还是来了！
焱萝女王！
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你们居然从那里出来了？”
焱萝女王从天而降，落在伊凛不远处，高跟鞋轻轻踩在血海表面，面露惊诧。
伊凛默数着时间。
这是最后了。
呵。
伊凛心中思绪电转，快速说道：“焱萝老师，莫非你是在怀念我的‘大巴掌术’了？”
哗——
焱萝女王在瞬间，身形一动，一股可怕的热风，将伊凛刚借由“酒神因子”重新长出毛发烤成了卷曲，让伊凛浑身嗤嗤生痛。
一眨眼，焱萝女王便来到伊凛面前，几乎是面贴面。
嗤嗤嗤——
伊凛皮肉快速烧焦，枯萎，发黑。
可怕的焱萝女王，哪怕是在最后，也无人可以走近她的身边。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猜？”
伊凛想笑一笑，但嘴唇却干涸下去。
“这不可能！”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焱萝女王冷笑一声，表情复杂：“可你们不能活。”
说罢，焱萝女王猛地朝伊凛的额头伸出纤纤玉指。
那手指的末端，一缕浓缩成球的火焰光芒，直接戳在了伊凛的额头上。
啪。
伊凛发现，二人属性值相差太大，他竟然无法躲开。
在焱萝女王预想中，一指将伊凛的脑袋捅成灰灰的场景，并没有如约而至。
她呆住。
伊凛纳闷。
没想到那一块死皮……竟然还水火不侵？
太特么牛逼了吧？
没有时间了。
伊凛闭上眼。
并不是因为装逼。
而是因为，此刻他的眼睛已彻底无法睁开。
连眼球内的水分，也被近身的焱萝女王，热力四射下，彻底烤干。
忍着痛苦，伊凛用最后的力气，快速说道。
“克里斯汀。”
焱萝女王正欲再次动手将面前让她又爱又恨的家伙烧成渣渣时，伊凛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让焱萝女王娇躯一颤。
伊凛察觉到女王的动作停顿，便打消了取出平底锅挡一波的念头，继续说道：“我一直很疑惑，以‘分身’存在的克里斯汀，如何能够保证我们能循着她的剧本，按顺序死亡。”
“可我现在明白了。”
“她没有任何杀死我们的力量。”
“想要完成剧本，只有借助外力。”
“也就是说……有内鬼。”
“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去摧毁冥河初中，除了‘你们’不想让某一位存在察觉你们的背叛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焱萝女王表情一僵，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焱萝、门卫、克里斯汀，你们是一伙的。”
伊凛想笑：“所以，当我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你们所惧怕的那一位存在，一定能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这件事。”
“你们，背叛了它。”
焱萝女王表情剧震。
她惊叫一声：“闭嘴！！！”
一边说着，焱萝女王浑身毛发皆化作滔天烈焰，似要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彻底焚烧成渣！
不能！
不可以！
不！
“再见。”
伊凛用所有力气，以干涸的嘴唇，三级烧伤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刹那间。
万籁俱寂！
一切，彻底定格。
时间凝固。
四周逼人的热浪，消散无踪。
哪怕在伊凛面前，是被凝固在世界之外的滔天烈焰，但此刻伊凛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烈焰上传来的半分温度。
焱萝女王在最后，那惊恐中带着愤怒的表情，也被定格在伊凛面前，栩栩如生，非常逼真。
“看来，我猜对了。”
在酒神因子的愈合能力之下，伊凛皮肉在快速恢复。
这一幕，若给人看了，或能够将人吓得不轻。
这种可怕的愈合能力，似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但伊凛目前还没有“我不当人啦”这种觉悟。
在世界定格时，伊凛踏步在冥河之上，欣赏着眼前这最后的光景。
灰白的天，漆黑的云，一片死气沉沉。
冥河下，是无数怨魂扭曲的面容。
而冥河表面，却是平静如镜，不起波澜。
世界，如此奇妙。
这片诡异的景色如照片般定格的姿态，带给伊凛一种异样的美感。
伊凛恢复完毕，可以笑了。
他望着焱萝女王最后的表情，微微一笑，十分嘚瑟。
那点被坑的不爽，随着焱萝女王这个惊恐的表情，在伊凛心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在最后，又默默地坑了回去。
虽然这世界的一切，随着他们二人回归，将与他们彻底无关。
但被坑了之后，不坑回去的话，总让伊凛有点念头不通达。
现在，舒畅了。
织田舞倒在冥河上，微微喘息，还活着。
她那一身校服早已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但这并不是什么旖旎的场景。
织田舞浑身血肉模糊，连那张脸，也不复以往的清秀，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与织田舞也不知是谁比较倒霉，两次在试练中偶遇，织田舞最终都成了这种形状。
伊凛转过头，不敢多看。
他怕再多看两眼，会被织田舞记恨上，说不定转头回到现实世界里，让她提刀来见。
织田舞沉默许久，知道回归在即，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声。
“多谢。”
“不必。”
“……”
伊凛又笑：“再见。”
“好。”
下一秒。
伊凛眼前一晃，焱萝女王的白皙大腿，以及这片景色，彻底从伊凛眼前消失。
冥河之上。
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对于焱萝女王而言，只是稍稍失神的片刻，伊凛与织田舞两位该死的“工具人”，竟诡异地从眼前消失。
“怎么可能！”
焱萝大惊失色，再也不复女王的风采。
同时。
冥河底，一颗秃头缓缓浮起，秃头门卫表情阴晴不定。
天空中。
无数的肉块汇聚成克里斯汀的身体。
三位造就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望着伊凛与织田舞二人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言。
忽然间。
天空。
变成了红色。
漆黑的云，竟在无声无息间，凝结成团，化作了一张铺天盖地的“人脸”。
“人脸”发出一声漠然的声音，在冥河之上，回荡不止。
“你们可真该死啊……”
焱萝女王。
瞬间跪在了冥河之上，瑟瑟发抖。

第0274章 说不定能秒个莫人敌？
在绚烂的流光中。
伊凛重新睁开眼。
他刚才有一种错觉。
仿佛是两个“身体”，重叠在一起，让伊凛有种回到本体的错落感。
轻微的伤势，同时也被复制过来。
【通关评价计算中……】
【最终通关评价：SS！】
【总属性值奖励+1.0！】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5、敏捷+0.1、精神+0.6、意志+0.3、幸运-0.1、魅力-0.4……】
哦……
魅力值又下降了啊……
那没事了。
伊凛面无表情，默默扫过属性分配，内心深处毫无波澜。
魅力值这玩意，又不会改变他的外貌，这种诡异的事情一旦发生的次数多了，伊凛也习以为常，不为所动。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在重新分配的机制之下，扣掉的魅力值与幸运值让他的其他属性，加成到了堪称“暴涨”的地步，十分可怕。
魅力值很重要吗？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死亡点结算中……】
【难度加成：无】
【评价加成：40%】
【获得死亡点：2800！】
【目前死亡点：21526。】
死亡点结算完毕。
接下来便是毫无惊喜的抽奖时刻。
伊凛默默等待。
无欲无求。
嗯，无求。
这一次试练中，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再加上伊凛刷到了大量的混乱值。
哪怕最后的随机抽奖，全是鸡肋的垃圾，伊凛也不会太过纠结。
有得有失，一饮一啄，必有天意。
伊凛这般自我安慰着。
【现抽取随机奖励！】
【获得“融合必定成功卡”！】
【获得“焱萝女王的调教手册&#183;秘”！】
伊凛：“？”
【等级提升……】
【恭喜一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20层。】
【目前等级：Lv20。】
【使徒等级晋升为：三阶。】
【解锁“锻造功能”！】
【解锁“虚空商人”！】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有轻微受损，是否消耗死亡点修复身体？】
【Yes/No？】
轻微？
不至于吧？
但伊凛还是做出了选择。
——以防万一。
“Yes。”
【消耗死亡点1！】
【修复瞬间完成。】
【回归！】
房间里。
伊凛重新出现。
时间，仅仅过了一分钟而已。
在回到现实世界的瞬间，伊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微微喘气。
他很累。
这种疲倦，并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精神。
这一次试练的难度，超乎想象。
伊凛低下头，按照惯例，伊凛整理试练中的收获。
这次试练，伊凛最终获得了SS级的超高评价。
距离SSS仅有一步之遥。
但伊凛已知足，毕竟SSS级评价，当真是十分罕见。
根据不完全统计，有70%的使徒，在职业生涯中，甚至连“S”级评价都不曾遇过。
伊凛低头。
思索片刻后。
他得出结论。
“看来应该是对于‘逃生的方式’给出了超高的评分。”
“一般来说，逃生试练的结算评价的评估，主要无非是两点，‘逃生方式’与‘逃生时间’，要想高分，要么最难，要么最快。”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织田舞算是彻底解开了冥河初中的真相，这里估计也加分不少。”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干掉克里斯汀、焱萝女王、门卫三位导演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所以与SSS的距离，不出意外应该就在这里。”
伊凛快速分析。
他脑中快速闪过试炼中的种种，片刻后，伊凛不禁哑然失笑。
“其实说起来，如果从一开始，五位使徒真心团结，齐心协力，共享各自的‘旁白’信息，互相对比之下，应该很快能够发现‘旁白’的猫腻。”
“毕竟克里斯汀想要按照她的剧本，按照既定的顺序将每个人引导向死亡，每个人的旁白中，一定有细微的不同。”
“可惜，无论是过去、现在，哪怕是……未来，使徒间也很难真正地做到真正毫无间隙的团结。”
“并不是使徒的锅，这或许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吧。”
“我，也不例外。”
伊凛并没有将自己摆在圣人的位置上。
只要是人，便有私心，便会注重自身的利益，这一点，无可厚非。
当然，大公无私，甘心为他人献祭的，并不是没有。
诸如萧阳，诸如憨憨，便是如此伟大。
伊凛默默点赞。
“五位使徒如果最开始便能发现旁白的诡异之处。”
“甚至在交心的前提下，提醒对方背后有那颗肉瘤存在。”
“互相配合，并不是不能从传送阵里逃出。”
“只是，传送阵只能发动一次，要想从传送阵逃出去，必须五人同时站在传送阵里才能发动，哪怕稍晚半秒都不行，这又到了考验人性的时候。谁持有‘钥匙’？谁去吟唱‘咒语’？这特喵全是在考验人性啊。”
伊凛很快便想通了这一点。
理论上能够让所有人逃生的方式，是存在的。
只是让五位使徒团结一致，毫无保留地共享信息，将背后交给对方……呵呵，伊凛觉得，这未必就比彻底摧毁冥河初中容易。
在最后，伊凛唯一还想不通的是，克里斯汀是谁？
她的存在，对于冥河初中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克里斯汀与焱萝女王、门卫，大费周章，导演了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他们所畏惧的存在，究竟是谁？
是那一位来自镜后的可怕存在？
又或是其他？
伊凛不明白。
目前来说，也不可能明白。
其中，或许涉及某些更高层次的阴谋在其中。
“罢了，也许那就是‘神’吧。”
伊凛微微一笑，不再多想。
常规总结完试练中的经验教训，伊凛闭上双眼，进入模组空间中。
无限的黑暗中。
在这个空间。
伊凛脚踏虚空。
掌控一切。
眼前的模组，一颗颗点亮的技能球，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微光。
将模组放大来看，宛若是宇宙中的一片星辰。
这片景色，伊凛欣赏了一会，便熟练地将模组缩小，悬浮在身前。
伊凛刚准备查看混乱值，不查不要紧，这一查，便让伊凛呆在了原地。
“剩余混乱值……七万多？怎么会那么多？”
伊凛震惊了。
但很快又喜上眉梢。
这就如同一笔横财。
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不管怎么说，混乱值自然是多多益善。
欣喜过后，伊凛琢磨了一会。
“莫非是输入密码后，冥河水从天而降，将冥河初中彻底淹没……又或者说是重启，那些因此而死的恶魔，全部算在了我的头上？”
伊凛之前便已察觉到，模组收集混乱值的方式，并不是单纯地计算伊凛亲手杀死的怪物。
似乎还带有那么一点“因果”的味道在内。
在哥谭市中，因他的爆炸而死的生命。
又或是在加勒比海中，他的船员所带走的海盗。
这些混乱值，全算在了伊凛头上。
虽然无从考究，但伊凛却觉得十分可能。
“横财啊。”
伊凛十分感慨。
下一刻。
七万多的混乱值，让伊凛愉快地开始计划，如何去合理规划这一笔混乱值。
当然，看似很多，但对于某些升级起来动辄上万的模组技能来说，毛毛雨而已。
但伊凛也十分无奈。
残缺的天启骑士模组，需要大量……呃不，是海量的混乱值去修复。
否则无法重现当初天启骑士的威力。
或许只有天启，才能对抗天启。
当初伊凛混在上千高阶使徒中，尸体堆积成山，才将天启骑士围杀在那。
天启骑士就好比是世界Boss，没有任何一位使徒，能够与之单挑。
但现在不同。
伊凛的重生，那莫名其妙落在他身上的天启骑士模组，让他在未来，有了对抗天启骑士的底气。
“七万……”
伊凛收起思绪。
手指快速在模组上操作起来。
看了一小会……
伊凛忽然发现。
他没得选啊！
【灾厄缠身】、【如影随形】已经升到Max级别。
权限不足，无法进一步提升。
至于【召唤坐骑：夜魇】、【湮灭之握】都是混乱值消耗大户，区区七万，根本不够。
【跑得快】加入模组后，变成了夜魇的其中一种强化模式，无法升级。
这七万混乱值，伊凛能够点的技能，也只有【嗜血之灾】了。
虽然伊凛对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底牌技能不太感冒，但这已经是塞在进了模组的技能，无法抠下来，伊凛也只能默默地将混乱值啪了上去。
花费了整整四万混乱值，伊凛将嗜血之灾升级到三星。
伊凛虽然不太情愿，但不可否认，作为底牌，【嗜血之灾】十分合格。
……
【嗜血之灾】
【品级】3星（下一级80000混乱值）
【消耗】50%生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每击杀一位生命，可选择吸收亡者“力量”、“敏捷”、“精神”总属性的30%，凝聚成1层“血意”，“血意”总共可累积5层。使用技能后可消耗所有“血意”，生成自主分配的临时属性值。
【持续时间】240秒
【冷却时间】48小时（注：技能冷却期使徒将陷入“虚弱”状态）
【说明】死亡如风，伴随吾身！一不小心，你有可能会浪死在杀人之前。
……
嗜血之灾升级后的变化，总结成一句话便是——
“更强，更持久，更坚挺”。
伊凛粗略用萧阳之力的计算方式捋了一会。
在开启【嗜血之灾】，将属性值重新分配后，他的状态……
虽然说不上秒天秒地秒空气，但秒个莫人敌什么的，似乎很轻松？
伊凛认真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第0275章 虚空商人
呃……再说吧。
伊凛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凝望着这片虚空，伊凛若有所思。
模组。
天启骑士。
未来。
现实。
各种思绪交织在心头。
复杂难耐。
伊凛轻叹一声，从模组空间中退出。
接下来。
伊凛随手打开使徒面板——
【伊凛】（ID：1010）
【称号】骷髅绅士
【生命值】100%
【灵能值】81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20（三阶使徒）
【力量】4.0
【敏捷】4.7
【精神】8.1
【意志】7.9
【幸运】2.7
【魅力】1.7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湮灭之握（2星）
【强化】杀人技（A-级），酒神因子（残）（A级）、阴阳手（B+级）
……
伊凛独自一人，感受着属性暴涨后的变化。
虽说他属于精神侧路线，但这么几次强化下来，力量与敏捷属性，也得到了不少的提升。
如今以伊凛目前的力量与敏捷属性，哪怕是碰上刚入行没多久的萌新近战型使徒，也能够正面硬撼，不带半点花里胡哨的那种。
属性，是使徒的力量根本。
唯有属性提升，才能突破生命的层次，抵达更高的境界。
“刚踏入三阶，精神属性已经提升到即将突破第一层‘锁’的境界。”
“这种提升速度，不是我吹，若在论坛发出这么一个帖子，绝对无人相信。呵。”
伊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感受着四肢传来的力量，表情平静。
手掌一翻，短刀在手。
在附灵武器的加成下，伊凛的力量、精神双属性，再提高了一个层次。
伊凛闭上眼。
用昔日的感觉，最大功率地催动念动力。
咔咔咔。
整个房间，竟以某种频率，微微颤抖。
这不是错觉。
但很快，房间便停止了颤动，只是一瞬。
“还不够。”
如今精神锁只是稍稍松动，才让伊凛提前开发出“弱化版”的念动力。
要想让念动力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只有真正地让精神属性突破10以上，才有可能。
伊凛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或许是因为现实的诡异变化，又或者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天”越发迫近，让伊凛想法中多了几分莫名的焦虑与急躁。
伊凛收起了刀。
属性值的提升，急躁不得。
接下来，他还需花费几天的时间，去重新熟悉属性值提升后的变化。
这次试练，收获巨大。
只是混乱值的庞大受益，便足以让伊凛在睡梦中笑醒。
伊凛随手一挥，关闭了使徒面板。
顺便，也删掉了通讯面板中，那已经彻底“下线”的好友……柳如烟。
走好。
呵呵。
伊凛笑容间，没有怨，没有恨。
使徒间的坑杀，唯利益而已，无分对错。
况且她人也没了。
获得SS级评价，让伊凛的使徒等级，瞬间提升4级，跨越到三阶。
三阶使徒，又解锁了两个全新的功能。
对于这两个功能，伊凛并不陌生。
——“锻造功能”。
——“虚空商人”。
锻造功能，顾名思义，能够锻造使徒的武器。
但这种锻造，却没有现实世界里的工艺那么繁琐，或是高科技。
面板上。
背景是一个热力四射的火炉，上面有几个简单的按钮。
——“锻造”、“精炼”、“修复”、“分解”。
按钮虽然简单，但真的要玩得溜的话，也没有那么容易。
从里世界中，偶尔可以搜刮到各种看似无用的材料。
这些材料，有特定的组合模式，能锻造出各种武器。
当然，并不是锻造出来的武器，就一定十分牛逼，也有锻造出垃圾的可能。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冥河里，他的氪金外观套装……绅士装，被冥河水腐蚀，耐久几乎消耗殆尽。
他随手将绅士套装取出，塞进了火炉中。
【修复“骷髅绅士帽”、“优雅的绅士套装”、“优雅者手套”、“不会磨穿的鳄鱼皮鞋”共需要消耗死亡点2432点，是否修复？】
【Yes/No？】
“我特么……”
昂贵的价格，让伊凛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不就是外观装备么？
怎么那么贵？
伊凛一头黑线，但无奈，还是选择了“Yes”。
修复后，外观装备焕然一新。
品级越高的装备，消耗的死亡点越离谱。虽说伊凛当初安慰李长歌说，只要到了三阶，便有修复【蝙蝠战衣】的办法。
办法的确是有，但伊凛估计修复史诗级【蝙蝠战衣】所需的死亡点……嗯，等李长歌凑够了再说吧。
由此便可以体现出，老潘那根永不磨损恒久永流传的棍棒，到底是多么优秀的史诗级装备。
光是耐久度的修复，便给老潘省下不菲的死亡点。
修复好氪金装备后，伊凛望向“精炼”功能。
当初拜托莫莉用科学的手段制造出“血茉莉”时，伊凛也是无奈中的选择。
星辰钢，虽说有完美金属的称号，但其实，它也未必是一种金属。
是来自天外的未知物质。
精炼功能，能够进一步提纯武器，去除武器中的杂质。
总之，相当于装备的一种强化。
伊凛尝试将血茉莉塞进“精炼”槽中。
刹那间。
下一秒伊凛眼前所弹出的提示，让伊凛呼吸一滞，久久无言。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物质？太离谱了吧！”
良久，伊凛才忍不住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得。
精炼血茉莉的花费，他付不起。
别说是现在，说不定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付不起。
除非有横财……而且是好多次横财。
晋升到三阶的变化，除了解锁【锻造】功能外，还解锁了【虚空商人】。
虚空商人说白了也是一个坑爹玩意。
但伊凛怀着一点“说不定运气好”的想法，打开了虚空商人的页面。
在打开【虚空商人】的瞬间，伊凛眼前一花。
一个身披绿袍，从头绿到脚的存在，出现在伊凛面前。
绿袍内，看不清任何面容，漆黑一片。
这个“虚空商人”，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除了伊凛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虚空商人的存在。
虚空商人，对每一位三阶以上的使徒开放。
虚空商人：“……”
伊凛早已知晓，虚空商人除了坑人之外，没有表情，没有形体，没有言语，只会卖东西。伊凛不说废话，也不试探，直接啪开了虚空商人的界面。
为什么说虚空商人是一个坑爹玩意呢？
虚空商人所卖的东西，不定期更新，以现实时间为准，说不定是几天，或者是几个小时，又或是几个月，毫无规律可循。
而它所卖的，只有一件东西。
——“所有”（All）。
万物皆可随机。
出现在伊凛面前的虚空商人，目前只兜售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一个锤子。
看起来十分不凡。
而锤子的介绍中。
【品级】？
【耐久】？
【效果】？
【说明】？
全是问号。
一看价格。
伊凛：“……”
12万死亡点。
伊凛特意认真地数着后面那一长串零。
最坑爹的地方是，这死亡点的价格，未必完全与物品的品级相匹配。
有可能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件完全无用的东西，也是极有可能的。
虽说大多时候经验丰富的使徒，能够通过卡片的外观，大致判断出物品是否是好东西，但这也只能是估计。
虚空商人见伊凛没有买的打算，也没有多说。
它从不言语。
伊凛再看了一眼卡片上那锤子的形状。
锤子方方正正，下方还有一个短柄。
“这该不会是什么雷神之锤之类的玩意儿吧？”
这个念头，在伊凛脑中一闪而过。
虚空商人离开后，伊凛平复下心情，开始整理储物空间。
【不稳定的爆炸物】已经升级成【湮灭之握】，鸟枪换炮，储物空间里一大堆爆珠，彻底成了无用的废物。
当然，伊凛也没料到竟然能那么快凑够升级技能的混乱值，如此浪费，也属无奈之举。
“也不知能不能找萌萌退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伊凛便瞬间打压下去。
嗯，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可是典型的金牛座性格。
草……草率了。
但一大堆无用的爆珠，堵在储物空间里也是浪费宝贵的位置，伊凛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爆珠腾出。
瞬间，储物空间舒服了。
“冥河水……该不会……？”
主线任务的奖励，是一瓶【冥河水】。
透明瓶中，淡红色的液体，像是琥珀，不含半点杂质。
让人有尝一口的冲动。
伊凛回想起浸泡在冥河中的可怕经历，若不是脑门上贴着【怨】，说不定他早已被无边的怨灵给拖入冥河深渊中，彻底沉沦。
这冥河水，说明书上也分辨不出什么用法，伊凛只能暂且收起。
伊凛又取出另一张卡片。
……
【融合必定成功卡】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啊这？
伊凛看清楚属性时，表情微怔。
他在结算时没空看道具属性。
本以为是将两件道具融合的功能卡，但现在一看，融合的是……人？
人和人怎么合体？
融合动作？
这是什么姿势？
什么体位？
这种富有脑洞的玩法，似乎从未听说啊？
伊凛搜索了一下脑中的记忆，摇摇头，的确没听说过。

第0276章 汪天帝降临
伊凛将【融合必定成功卡】暂且收起。
虽说不知道融合是什么样的效果。
但“稀有”级道具，总不会坑到太离谱的地步。
比起一次性道具，伊凛更想抽到的是技能。
但随着幸运属性越来越低，伊凛已经很久没尝试过从结算随机奖励中抽取到技能的滋味了。
他，十分无奈。
但也没办法。
伊凛又默默取出最后一件试练奖励。
……
【焱萝女王的调教手册&#183;秘】
【品级】普通
【效果】这本手册上，详细记录了某位在“S”与“M”之间反复横跳的女王，其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且看且珍惜。说不定哪天就见不着了。
……
手册封面漆黑，由不知名的皮质所制。
翻开内里，纸张泛黄。
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文字。
还有一些图案。
伊凛左右看了一会，在没有“翻译”之下，伊凛也看不懂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秘密。
最后翻来覆去，伊凛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能将【焱萝女王的调教手册&#183;秘】暂且收起。
至此，伊凛将试练中的收获，整理完毕。
伊凛离开房间。
在路上，伊凛远远看见，一个忧伤的背影，低着头，高深莫测地抚摸着一根泛着微光的金属棍子。
无数女性研究员见状，纷纷退避。
伊凛表情微怔。
但很快，伊凛表情如常，快速走上前，笑着问：“你怎么出来了？”
潘小正听见背后响起伊凛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漠然与伊凛对视片刻，然后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上，轻叹一声：“你还是别问了，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哟？
潘小正这么一说，伊凛更感兴趣：“愿闻其详。”
“上次试练，潘正义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哦？”
“……总之，十分凶残。”潘小正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形容词，语气闪烁：“然后他把老子给丢出来了。”
尴尬的境地？
有多尴尬？
潘小正越是不说，伊凛更加好奇。
但伊凛越好奇，潘小正死活不说，伊凛也只能作罢。
“你刚出来？”潘小正收起脸上的悲戚，他忽然将伊凛从头到脚打量了几轮，眉头微皱，问。
伊凛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
潘小正挠挠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现在看你，和之前相比，好像有点不同。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你这是错觉。”
伊凛笑了笑，拔腿准备离开。
刚没走出几步。
然后又折返回来，问：“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啥？”
伊凛想了想：“就是那天，我帮你‘治疗’的时候……”
“你特么还好意思提那一次治疗？”
潘小正一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永不磨损的棒棒，恨不得一棒子将这小子给敲死：“你别告诉我你那天把老子折腾得死去活来，你现在失忆了吧？”
伊凛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以防潘小正没忍住，暴起伤人。
“往事随风，让他过去就好。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记不记得，潘正义什么时候在那本本子上画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图案？什么图案？”
“就是一个圆形和一个正方形。”
之前都是潘正义在线，伊凛一直觉得此事有些古怪，但从潘正义口中也问不出什么。
现在好不容易偶遇潘小正，伊凛才想起此事。
“哦，你说这个啊。”
潘小正认真想了好一会，总算想起来，恍然大悟。但没一会，他便用一种“你有毛病”的眼神，深深看向伊凛：“我从他的记忆中得知，那明明是你自己画上去的啊？”
“果然是我自己画的？可那是什么意思？”
伊凛自言自语。
潘小正也不再理会伊凛。
伊凛皱着眉，一边沉思，渐行渐远。
背后。
正在摩挲着棍子的潘小正，忽然间嘴角一抽，双眼上翻。
下一秒，他又再一次露出嘿嘿嘿的傻笑来。
潘正义，重新上线。
告别潘小正后。
伊凛没去打扰任何人。
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来说，他进入试练，不过是消失了短短一分钟罢了。
花了几天时间。
伊凛总算是重新适应了全新的属性。
他顺便平心静气，好好地消磨掉在冥河初中里累积的杀气。
杀气这玩意，虽说玄之又玄，但的确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修养的几天里，伊凛无意中发现，贴在脑门上的【怨】，进度条竟又涨了一截。
伊凛推测，或许是因为在浸泡在冥河中时，用脑门去碰瓷无数怨魂，让【怨】无意中饱餐了一顿的缘故。
【怨】的来历十分神秘，在冥河中，若不是【怨】诡异地发挥了功效，最终是否能够离开冥河，尚是一个未知数。
“67%……”
“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伊凛抠着脑门上的那一块死皮。
随着进度条的上涨，那一块死皮的范围，似乎又稍稍扩展了一些。
虽然变化很细微，但伊凛还是通过手感，察觉到这种奇怪的变化。
除此之外，伊凛暂时也没发现其他特殊。
从试练中出来后，伊凛又彻底闲了下来。
整个研究所里，每个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让伊凛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又过了几天。
“哎，为什么实验室门口躺了一条狗啊？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了吗？”
“听说那条狗有点奇怪啊，保安怎么拉都拉不动，据说都准备报警了。”
“是吗？对哦，你听说没，我的偶像李长歌新电影准备杀青了哟！”
“切，你还有空追星？赶紧把你手头上的项目完成再说。”
“哼，你不懂。歌歌长得可帅了！”
“帅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的多得去了！你还年轻，不懂。嘻嘻嘻。”
“……”
两位青春靓丽的研究院从伊凛身边经过，窃窃私语。
啊这？
狗？
伊凛一听，连忙冲出了实验室大门。
果然。
一条通体毛发雪白，体型矫健，帅气逼狗的狗子，瞪大狗眼，凶神恶煞地坐在实验室门口不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伊凛刚踏出门口。
那条狗子原本就瞪得滚圆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更大。
一人一狗，隔空相望。
时间骤然凝固。
“汪~~~~~”
数秒后。
汪天帝瞬间摇着尾巴，满脸兴奋，四腿一抖，身后带动着道道残影，朝伊凛扑了过来。
伊凛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时，一股可怕的力量猛地轰在了胸口。
咔——
只听见胸骨咔的一声脆响，就像是被车轱辘给碾过，伊凛整个人随着汪天帝这么一扑，一人一狗抱在一起滚了出去。
“卧槽？”
站在一旁准备拨打电话报警，让专业人士处理这条狗的保安人员，看见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机啪地一下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条狗……
把一个人撞飞了几米远？
特么这还是狗？
这是车吧？
等等。
人没事吧？
该不会死了吧？
要不要叫救护车？
过了好一会。
保安才反应过来，将不小心张大的下巴重新合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手机，心疼地看着摔碎的屏幕。
为什么这该死的手机换了十几代，屏幕却越来越容易碎？
故意的吧！
该死的手机商是担心消费者们换手机换得不够频繁么！
就在保安终于在复杂的心情中，想起要赶紧拨打电话呼叫救护车时，被狗子一个飞扑按飞几米远的伊凛，突然从地面上弹起，死死按住了汪天帝的狗头。
“你特喵故意的是吧？”
“呜……”
汪天帝低着头，眉头垂成了八字型，看这表情，似是十分委屈。
但它的尾巴却在屁股后甩得呼呼响，越摇越欢。
“你……需要叫救护车么？”
保安走过来，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伊凛连忙表示自己没事，十分健康。
但伊凛默默看了一眼面板上被狗子一个飞扑后，生命值下降的幅度……鬼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换作普通人，说不定这一下就得躺进医院里了吧？
再弱一点的，说不定半只脚都踩进太平间里了？
在保安怪异的目光中，伊凛默默地将汪天帝拖进了实验室中。
十分钟后。
伊凛在网络上搜索。
【一条狗不断摇尾巴是什么意思？】
不同的动物学专家，给出的答案各异。
【狗摇尾巴的动作，根据摇动的幅度与动作不同，有着许多含义。】
【例如求交配。】
伊凛抬头，默默看向汪天帝。
汪天帝舔着脸，吐着舌头，裂开嘴，笑容灿烂。
伊凛又低下头。
“应该不至于那么变态，它可是公狗。”
【前后摇摆。狗狗主动露出自己的PP区域……这个时候狗狗可能是想让你努力的记住它哦。】
伊凛：“……”
【螺旋摆动。狗狗处于这个状态的话，表示狗狗是非常期待和兴奋哟！】
伊凛：“……？”
应该是兴奋吧？
可是你兴奋个毛线？
伊凛其实更想知道的是，当一条狗甩尾巴，甩成了直升机螺旋桨转动般的节奏，是想表达什么？
他看向汪天帝。
只见汪天帝菊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竟呼呼呼甩出了残影。在尾巴上方，甚至还甩出了一小片回旋的气流，仿佛这条狗，伴随着尾巴的螺旋摆动，随时都能够原地起飞。
伊凛觉得有些古怪。
在加勒比海中，他与汪天帝都是扮演了其他角色，这次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可汪天帝这幅舔狗般的姿态，为何让伊凛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还是说狗子的性格都一个样？
就在伊凛想着如何安置远道而来的汪天帝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由远而近。
“死魂淡，我听说你居然敢在本姑娘的地盘上养宠物？！”
伊凛回头一看。
只见莫莉表情愤怒，提着一个智能扳手杀进屋来。
汪天帝瞬间竖起了尾巴。
目露凶光。
伊凛连忙将刚抬起的狗头死死按住。
他如今力量属性也不算太低，加上有酒神因子的愈合作用，才能承受汪天帝一个飞扑而不死。
若狗子没轻没重地朝莫莉扑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按住狗头再说。
汪天帝被伊凛这么一按，竟瞬间安静下来，十分听话。
听话到让伊凛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这……不像那条狗啊！
不过，现在伊凛也无暇多想，先安抚好莫莉再说。
伊凛无奈地耸耸肩：“这条狗不一般。”
莫莉自然不信，冷笑一声：“不一般？难道还二般？你在本姑娘地盘上蹭吃蹭喝就算了，这里经费多，不差一个吃白饭的。可你居然在这里养宠物，这就过分了吖！”
“它不是我的宠物。”
“那丢了，赶紧的。送回动物园里。”
“呃……就算是我养的吧，为什么不能养？”
“嗯？对了，你养狗？我怎么不知道？”
莫莉想了想，先不提这茬，她快速地掰出了一个理由：“本小姐对狗毛过敏。”
伊凛与狗子互相对视片刻。
狗子暗暗摇头。
伊凛会意。
“它说它不掉毛。”
莫莉：“……”
你特么骗鬼呢！
它说你就信？
等等。
你丫的能听懂狗语？
你忽悠谁呢？
莫莉瞪大眼睛，摆出一副你特么骗鬼的表情来。
伊凛重新换了一种说法：“它一直都不掉毛。”
“这里没人有空帮它铲屎。而且这里可是研究所，到处飘着狗屎味，成何体统？”
汪天帝忽然，冷冷一笑。
狗子顿时站起。
当着莫莉的面前，狗子默不作声，拧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厕所，关紧门。
嘘嘘嘘——
一阵水花声后。
哗啦啦——
狗子熟练地冲干净马桶。
顺便还打开水龙头洗了个爪。
汪天帝悠悠地从桌面上扯了一张纸。
擦干净爪子后，精准地抖出一个抛物线。
纸团落入纸篓里。
做完这一切，汪天帝朝莫莉递出一个略带嘚瑟的眼神，然后一言不发地蹲回伊凛脚边。
趴好。
一动不动。
莫莉……目瞪口呆。
震惊之下，莫莉手中的扳手也咣啷一声砸在了脚边。
啊这？
这狗的智商，离谱了吧？
最后那个眼神，竟传神到令莫莉有种被鄙视的错觉。
“等等。”
莫莉连忙捡起地上的扳手，她也反应过来：“你这条狗……哪来的？”
伊凛无奈解释：“我说了这条狗……不一般。禁止事项。”
这四个字一出。
莫莉瞬间明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伊凛所说的禁止事项，便是与那神秘的“塔”有关。
莫莉在瞬间，脑补了许多内容。
但伊凛不说，莫莉也没办法从伊凛口中撬出更多的情报。
既然是非一般的狗，莫莉看向蹲在一旁舔着脸的汪天帝，似乎也顺眼不少。
她的确对一般的狗没有兴趣。
但不一般的狗……有研究价值啊！
莫莉的兴趣瞬间就上来了。
“这条狗能听懂人话？”
不等伊凛发言，汪天帝主动暴露它是一条SuperDog的真相，汪了一声，顺便还秀了一个健力士的动作，以示它作为一条狗，十分牛逼。
伊凛连忙将嘚瑟的狗头又按了下去，省得这条蠢狗暴露更多不该暴露的事实出来。
毕竟伊凛除了让莫莉帮忙的内容外，不想莫莉太过于涉及他所在的世界。
“总之，这条狗你不用担心，不会给你这里带来麻烦。”
“说不定，它还能给你看门，能省下不少安保的费用。”
莫莉十分大气，摆摆手：“不用省，爷爷掏钱。这是应该的。”
她言下之意是，这些年她的实验室做出的项目所带来的收益，这些经费绝对不亏。
伊凛：“……”
总之，汪天帝展现出非一般的特质后，莫莉总算同意了汪天帝暂住的请求。
对于汪天帝表现出来莫名其妙的热情，让伊凛一头雾水。
他曾问过。
但汪天帝只是嘴角一歪，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无法沟通。
莫莉对汪天帝表现出十分强烈的研究欲望。
“我能不能测一下这条狗的属性？”
“这条狗应该会自己洗澡吧？”
“我能取一管它的血么？我想看看它的基因，有可能存在某种变异，说不定能推动基因学的发展哟。”
对于抽血，狗子自然是拒绝的。
伊凛在进入上一次试练前，已事先准备好汪天帝的狗窝、食物、生活用品。
所以莫莉同意后，汪天帝便正式成为了莫萌萌研究所的一员。
当然。
伊凛十分严肃地提醒汪天帝，千万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它的特殊之处，一切低调行事，当一条朴实无华的狗子。
更重要的一点是，绝对不能扑向任何人……会死。
狗子的属性值，伊凛虽然不太清楚。
但在加勒比海最后，狗子可是使出了一张卡片，化身地狱三头犬，与劳模赵星辰、女巨人卡吕普索一同挡住了魔王的可怕存在。
这自然弱不到哪里去。
伊凛为了想办法与汪天帝顺利沟通，上网搜索是否有类似的科技产品。
哟？
还真的有。
【狗狗通】。
这是一个安装在犬类脖子上的模拟发声器，据说能根据狗子声带的震动波频与振幅，尽可能模拟出人类的语言，还能连接手机，实现同步翻译。
更高级版本还能搭配各种表情，让主人更轻松愉快地与爱犬沟通。
这玩意有没有效果……伊凛不敢肯定。
但貌似不贵。
伊凛看了一眼帐户上的余额，便果断下单了再说。
“科技改变社会啊。”
狗语翻译器大概好三天后才能送货上门。
伊凛也不急。
他其实最好奇的其实并不是狗子对他的态度。
而是狗子成为使徒的方式。
若按照正常成为使徒的流程，要么属性达标，要么击杀使徒剥夺资格。
这两种方式，无论哪一种，发生在狗子身上都令伊凛觉得不可思议。
狗子在研究所落户后第二天。
赵玉龙不请自来。
“我听说你这里多了一条——卧槽，真的是那一条逃跑出来的狗！”
赵玉龙抵达研究所时，刚好看见狗子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这么一幕。
目瞪口呆。
四下无人。
伊凛想了想，也没有隐瞒。
而且估计也瞒不住。
“它是使徒。”
“……？”
赵玉龙一脸懵逼。
十分钟后。
赵玉龙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么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们布局了那么多年，放出明朝流传下来的古武术供全国人民修炼，优秀的苗子还考进特战科秘密培训……可这种筛选人才的方式整下来，被召唤成使徒的人还不足千分之一。
换言之，那一大片超级精英，居然被一条平平无奇的狗子给刷了下去？
他们全特么不如一条狗？
当赵玉龙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心里头却像是被塞了一坨狗屎般难受。
良久。
伊凛也从赵玉龙口中得知。
汪天帝的确是逃跑出来。
汪天帝所在的区域守卫不严，毕竟不是关着一级保护动物的区域。
据说不久前，汪天帝一爪将特殊制造的笼子给拍碎，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动物园里溜了出来，临走前还在动物园门口撒了一泡热腾腾的尿。
“咦不对！”
虽说从动物园里逃跑出来的恶犬找是找着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
“特么这条狗是怎么成为使徒的？”
伊凛早料到赵玉龙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能摇摇头：“鬼才知道，我也很好奇。”
赵玉龙目中光芒闪烁，摇曳不止。
大多数使徒只知道普通人要获得使徒资格，需要属性达标，方有可能感应到“召唤”，参加预备使徒试练。从“新人坟墓”中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正式的使徒，穿梭于无数里世界中。
少数人知道，除了第一种方法外，以普通人的身份亲手击杀使徒，这是第二种方法。
赵玉龙身为特异组高层，第二种成为使徒的方式自然是知道的。
可这条狗……
“看来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条狗被关进动物园前的来历。”
赵玉龙低声说道。
“你来，该不会真的是为了这条狗吧？”
伊凛好奇问。
“不然呢？”赵玉龙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想让我白打工。”伊凛松了一口气。
赵玉龙：“……”
惊讶过后。
如何处理汪天帝后续事宜，倒是让赵玉龙颇感头痛。
这条狗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条狗。
但事实上，根据伊凛描述，这条狗的杀伤力绝对不低。
若是处理不好，绝对会引发“异常”事件，给和平的社会带来不少动荡。
负责处理“异常”，本就是特异组的工作范围。
“暂时让狗子呆在我身边吧。”
伊凛说。
赵玉龙闻言一愣。
低头一看，汪天帝似是生怕赵玉龙不答应，十分生动地将两个爪子拧在一块，啪啪作响，似是在威胁。
赵玉龙：“……”
他只能快速答应下来。
同时赵玉龙也很好奇，在试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伊凛竟能够让一条实力不俗的公狗，如此服帖。
但试练内容与个人技能，是属于使徒的秘密。伊凛不说，赵玉龙也没有强求。
临走前。
赵玉龙千叮万嘱，千万别让这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狗子，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虽说这是真的狗，但若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伊凛自然是连忙保证，同时认真地表明，他这算是在“工作”。
“对了，还有一件事。”伊凛想了想，反正赵玉龙也刚好在这，便顺口将这件事提出。
“嗯？你该不会想让我发工资吧？”赵玉龙摆出正义凛然的表情：“放心，工资什么的，不会少的，我迟点给你报上去，很快就能批下来。”
伊凛表情微怔，点点头：“嗯，那非常好，毕竟这条狗的口粮，也不少钱。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嗯？”
赵玉龙闻言，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伊凛的意思。
早知道就不主动提起工资的事了。
——草率了。
伊凛表情平静，笑着说：“这段时间，我想离开首都一段时间，没什么事不用找我，看紧这条狗，就算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好了。”
离开首都？
虽然他无意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但还是忍不住随口多问一句：“去哪？”
伊凛的目光，略微飘忽起来。
像是透过空间，望向冥冥中的某处。
过去、现在、未来。
“去旅游吧。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伊凛微微一笑。

第0277章 过去、现在、未来。
伊凛的话，让赵玉龙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我特么也知道世界很大，老子也很想去看看，可老子莫得时间啊！
老赵表示实名羡慕。
这一届的组员，不太行啊。
说罢工就罢工。
但赵玉龙想了想。
也没拒绝伊凛的要求。
毕竟他也没发工资。
于是赵玉龙咂咂嘴，只能说：“那行，看来你最近压力挺大，出去走走放松放松也好。要不，我给你介绍点好地方？”
赵玉龙忽然表情猥琐，嘿嘿直笑：“包您满意哟！”
伊凛：“……？”
“咳咳。开个玩笑。”赵玉龙猥琐的笑容一收，认真地说：“嗯？你取出手机做什么……？”
“没，刚打算录音。”
“……咳咳，总之，记得保持联络。”
伊凛自然清楚，赵玉龙所说的保持联络是什么意思。
“好。”
末了。
赵玉龙登上直升机前，忽然想起一事，又打开舱门，喊住准备回去撸狗的伊凛。
“小子，你旅游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一个叫做……曙光教的组织。”
“曙光教？宗教么？”
“嗯，算是一个宗教吧？”
伊凛沉默片刻。
“难道要……？”
伊凛默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玉龙顿时大汗，连忙摇头：“别急，这个宗教在全国各地的行迹有些诡异，挺神秘的，先调查一下。总之，如果你旅游的时候，无意中接触到这个宗教的消息，记得报告一下。”
“有提成么？”
“……我考虑考虑？”
“那行，你慢慢考虑吧。”
伊凛转身。
“别别别，有，有奖金！”
赵玉龙连忙答应下来。
“成交。”
伊凛现在没有收入来源，总得想办法糊口不是？
毕竟这也是伊凛正式的工作，赵玉龙死拖着工资不发……过分了。
伊凛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为啥这对话中，总有那么点历史上农民工讨要工资的味道？
赵玉龙想了想，又啰嗦地叮嘱道：“对了，还有那个非法改造人体的组织，福音会，这个倒是可以顺手灭了，如果你实力足够的话。”
福音会。
赵玉龙不提，伊凛差点把这个作孽的组织给忘了。
“不用你说。”
言下之意是，不用你说，我自然会灭的。
现在随着伊凛实力稳步提升，虽说未必能找到福音会的大本营，但若是无意中碰上了类似于青城萧家之类的分部，以伊凛目前的实力，进进出出应该不难。
赵玉龙叮嘱完，便风风火火地乘坐武装直升机离开了实验室，看起来貌似是挺忙的。
“曙光教？”
伊凛回忆着关于这个神秘宗教的记忆。
默然无言。
可他的“记忆”，真的准确么？
伊凛开始怀疑起来。
他所经历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又是虚幻？
他需要时间去逐一印证。
回到住处时，汪天帝正蹲在沙发上看电视。
嗯？
居然还是《动物世界2121》？
伊凛目光飘向电视节目处。
发现节目中，正在播放着各种珍稀保护动物的纪录片。
啊？
等等。
汪天帝是狗。
那么这节目里的各种小动物，可都是没穿衣服的。
那么对于狗子来说，眼中看着动物世界，岂不是在光明正大地看着成人小电影？
而且还是不打码的那种？
有，有点刺激啊。
想到这点，伊凛看向狗子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怪异。
汪天帝：“？”
“你成年了没有？”
“汪~”
汪天帝浪叫一声，尾巴疯狂摆动，在尾巴上方又愉悦地卷起了小气旋，十分可啪。
“行，你喜欢就好。”
伊凛撕开了一包上等的狗粮，给汪天帝的狗盆里加满后，便钻进了房间里，开始为下一步的旅游做计划。
“旅游么？”
想起后续计划的细节，伊凛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但还是抓紧时间，根据记忆中的那份名单，快速在手机上编辑起来。
一小时后。
伊凛带凌依依出门晒太阳。
秋日的阳光，暖意中带着几许清凉。
凌依依眯着眼。
表情十分享受。
伊凛凝视着凌依依那恬然自得的面庞，讶异在内心深处的那一丝焦躁，悄然间被抚平。
在实验室外。
旁人路过，纷纷对这一对晒太阳的男女偷偷一笑，流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
“你要走了？”
凌依依忽然转头，面向伊凛，说。
虽然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凌依依的话，算是打破了沉寂。
但给伊凛的感觉，却没有那种沉寂被打破的突兀感。
反倒像是，凌依依的语气与表情，让她的话平和地融入到“沉寂”中，那么自然。
伊凛闻言，却没有意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如果不是认识你那么久，我都差点以为你懂读心术了。”
“废话，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想些什么，我用鼻子‘闻’一闻就知道了。”
凌依依笑道。
从小一起长大？
伊凛的情绪瞬间低落了几分。
可我……
并没有那些记忆啊。
伊凛其实真的很好奇。
在凌依依的“记忆”中，他们小时候，究竟是什么样。
随着“现实”忽然间的扭曲，让伊凛对凌依依的感觉，更加陌生了几分。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另类的公平。
对伊凛来说，他拥有凌依依所没有的“未来”。
对凌依依而言，她拥有伊凛所没有的“过去”。
两人像是以同样的身份，来自不同时空，却诡异地交汇在“现在”。
但伊凛知道凌依依在失去视力之后，像是真的拥有读心术，感觉十分敏锐，她甚至能够从自己的呼吸频率、语气，说玄乎一些甚至是直觉，都能察觉到伊凛的心情变化。于是伊凛怕凌依依察觉到什么，连忙笑着说：“工作上，有点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不过说是工作，但性质和旅游差不多，走走停停，不会太忙，你不用太担心。”
伊凛补充道。
“没关系吖，萌萌挺好的。”
“嗯？你怎么会知道她乳名？”
“她自己说漏嘴的。”
“啊这？”伊凛一愣。
凌依依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扑哧一笑：“说起来也好笑，她还是在提起你的时候不小心爆出来的。”
“提起我？该不会在我背后偷偷骂我吧？”
“嗯，你猜对了。”
“……”
聊了一会。
伊凛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先进去吧。”
“好。”
伊凛便扶着凌依依的胳膊，往回走。
路上。
凌依依似乎有些话，欲言而止。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在走廊分别前。
凌依依伸手向前，她看不见，但似乎是想摸索着什么。
伊凛见状，略感纳闷：“你找什么？”
“把头伸过来啊。”
凌依依理所当然地说。
头？
伊凛一脸懵逼。
但还是乖乖把头凑了上去。
凌依依熟练地盘起了伊凛的头发。
左三圈，右三圈。
这熟练的手法，让伊凛怀疑，是不是在凌依依的“过去”，就是这么与“伊凛”互动的。
可是，这算什么？
伊凛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就像是被人笑摸狗头的感觉。
盘了一会，凌依依收起了手：“虽然不知道你在烦什么，但……加油！”
伊凛想了想，还是压下好奇心，决定不问凌依依这个盘脑壳动作的来由，只轻声说：“知道，没什么大事。”
现实里，许多轨迹忽然间就变得不同了。
是什么缘故？
是从最初就这样，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
伊凛望着凌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想起来，这三年里，他正是担心所谓的蝴蝶效应，一直不敢乱动，生怕扰乱“历史”的轨迹。
但现在，伊凛已经开始捋不清，到底是谁扰乱了谁。
是他改变了历史？
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处于一段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时间线当中？
到底是记忆出了错，还是世界出了错？
此刻伊凛无法得出结论。
“那么，就由我亲自去找出答案。”
笑容，重新浮现在伊凛脸上。
只是一点点而已。
……
……
莫莉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她流着哈喇子，做着春秋大梦。
在梦里。
她驾驶着一架银色的机甲，冲进一群怪物里，大杀四方。
按钮一按，机甲四周，无数浮游炮腾空而起。
BIUBIUBIU——
漫天遍地的怪物，瞬间被浮游炮的光芒淹没，恐怖的热量扭曲虚空，怪物们纷纷蒸发成空气。
“HiaHiaHiaHia——”
在驾驶舱里，莫莉叉着腰，扬起头，手持摇杆，发出了六亲不认的笑声。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
天空在崩裂。
一片巨大的阴影，彻底将银色机甲遮蔽。
莫莉抬起头。
一架身高是她十倍的可怕机甲兽中，传出了熟悉的声音：“萌萌，萌萌，萌萌，萌萌——”
“我特喵的萌你妹啊！死魂淡！说了多少次别用那么名字称呼本小姐！看我灭了你！啊哒——”
突突突突突突——
莫莉火力全开，向着天空中的阴影疯狂扫射。
“萌萌？萌萌？萌萌？”
“嗯？”
下一秒。
莫莉醒了。
一睁眼，面前便是“死魂淡”的那张大脸。
“我去！姑奶奶我灭了你！”
莫莉下意识地操作起来。
但她才发现，自己并不在那驾驶舱中。
伊凛见莫莉神神叨叨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呃……你没事吧？”
“哦，没事吖，哪来什么事？呸，你才有事。”
莫莉瞬间反应过来，表情如常，顺便还向伊凛投去一个充满鄙夷的眼神。
伊凛犹豫三秒，决定还是不把莫莉刚才留着口水、说着梦话不断从嘴巴里喷出“BIUBIUBIU”这一幕说出来。省得莫莉发飙。
兴许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于是伊凛顿时表示理解，还有些心疼。
“你，累了就回床上睡，趴在这里睡不累么？”
莫莉一愣。
这特喵狗嘴里还真的吐象牙出来了？
这倒是让一向与伊凛拌嘴拌习惯了，让她感觉有几分不自在。
“要……要你管！”
莫莉瞬间傲娇起来。
伊凛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说出来意。
“不过你说对了，我的确是有事。”
“？”
“我有一份名单，刚发你手机上了，你帮我查一查，这名单上对应的人，现在的大致情况与所在地点，我迟点有用。”

第0278章 因为爱情
名单？
莫莉一听。
登时一股气冲上脑门。
原来还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吖？
但她气归气，还是默默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伊凛不久前发来的信息。
名单十分长。
莫莉足足划了几页才划完。
看完后，莫莉忍不住吐槽起来：“你知不知道同一个名字，在全国范围内同名同姓的有多少？你让我找出来还不如直接去查人口库？”
伊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知道有难度，所以不才来找你么？这可是你才能办得到的事情。”
其实欧乐乐应该也可以。
伊凛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可他当然没有蠢到将这句话说出来。
“嗯……有道理。”
莫莉秒速接受了伊凛这个不着痕迹的马屁。啪啪响。
“而且我在名字后，稍微标注了一下性别、大概年龄，还有这个时间段可能出没的省份，如果可以，有照片的话，我就能够更加准确定位了。”伊凛见莫莉皱着眉头，补充说。
“行吧，也没有太难，就是有点麻烦而已，你这些名单只要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话，我本来也有权限去查的，不用走其他路子。”
不知道为什么，莫莉嘴上嫌弃，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身体十分实诚。
“嗯，麻烦你了。”
“切。”
莫莉撇撇嘴。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段？
等等。
“你该不会……”莫莉思索片刻，越思越恐，下意识瞪大眼珠子，将声音压低：“你这份，特么该不会是什么杀人名单之类的吧？这个时间段？什么仇什么恨啊，跨时空追杀么？太凶残了吧？”
伊凛闻言，登时哭笑不得：“你这脑瓜子想些什么鬼？我像是那么残暴的人么？我只是最近打算出去旅游，在旅游途中，顺便想了解一些以前某些‘老朋友’的现状罢了。”
嗯，老朋友。
相爱相杀。
大家都是好朋友。
没毛病。
伊凛十分肯定。
“是未来吧？”莫莉暗暗吐槽，但见伊凛神色如常，也没怀疑，毕竟谁没三两个狐朋狗友？
像自己当初，不正是被他给忽悠了？
自己当时怎么就一股脑相信了呢？
可回想起来，当初伊凛像是死死捏住了她的性格，他所说的话，让莫莉不得不相信伊凛所说的一切。
呸呸呸呸！
莫莉瞬间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毛病。
她才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莫莉莫名其妙地纠结起来。
“这名单，你什么时候要？等等，你旅游……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莫莉这才将重点落在这个点上，忍不住啪啪啪地连续提问起来。
伊凛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去走走，有些疑问，想亲自去找找答案。对了，这是‘禁止事项’。”
“……”
莫莉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她也习惯了，伊凛神神秘秘，说话只说一半的作风。
将名单加密保存起来后，莫莉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
“行，我心情好，决定百忙之中抽一点点时间帮你这个忙，你记得要心怀感恩，记得本小姐的妙。”
“那是，那必须，肯定要。”
伊凛连忙保证。
莫莉离开前。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
便叮嘱道：“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嗯？”
“你现在属性……到什么地步了？”
“属性？什么属性？”莫莉表情一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恍然说：“哦……你说那个吖，我好久没测过了，怎么了？”
伊凛若有所思。
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你面前如果出现类似于‘Yes/No’的选择题的话，那是幻觉，你直接选‘No’就好，千万别乱点。”
“哦。”
莫莉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随口答应下来。
但很快。
莫莉表情微愣：“等等。”
伊凛：“？”
“你不提这件事，我还差点忘了。你说的那个……早就出现过了。”
“啊？”伊凛瞬间就震惊了：“什么时候？”
“几年前吧，半夜迷迷糊糊的，我还以为是幻觉，还以为是电脑中了病毒，就顺手点掉了。”
“……”
“很重要吗？”莫莉看向伊凛。
“你选了No？”
“不然呢？当时的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少年，要相信科学！”
“现在呢？”
莫莉看着伊凛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你出现之后，就不那么坚定了。”
“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几年前，你精神属性是多少？”
“那个时候，我记得属性测试仪刚做出来不久，就去测了。嗯……我记得是7.2，好像也没多高的样子。”莫莉哼哼地笑了起来。
“……”
“对了，你现在多少来着？”
“比你稍微低一点。”伊凛闷声回答，十分谦虚。
原来，这就是“未来的莫莉”死活不肯说出为什么不被召唤的缘由么！
伊凛终于解开了这个谜。
你和你爷爷果然是一家人啊！
虽然有些无语。
但伊凛还是放下心来。
使徒的世界太过残酷，他并不愿莫莉参与其中。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伊凛亲眼见证无数使徒，死在他的面前。
伊凛深知试练的残酷。
以莫莉的性子，不适合与人勾心斗角，倒不如专心科研，更加快乐一些。
“几年前就有7.2的精神属性，这世界果然存在天才啊。”
“和她比起来，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脑残？”
伊凛觉得颇为蛋疼。
告别莫莉后。
伊凛原本打算是，在莫莉调查出结果前，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明明安心呆在实验室里，无心折腾，但幺蛾子还是主动折腾上门来。
就在伊凛将“名单”交给莫莉调查的三天后。
一个大瓜，不请自来。
这个瓜……
伊凛面无表情，将头用力向后仰。
这个瓜，有点高，有点壮。
看着对方的白色运动服。
如果爱情有颜色，那么一定是白色。
伊凛又看了看对方的身高。
如果爱情有高度，最起码有一米九九。
“说吧，那小胖子出什么事了？”
苏小素坐在伊凛对面。
汪天帝蹲在桌上，左看看，又看看，吐着舌头，似乎有些紧张。
又或者是苏小素的体型，带给狗子的压迫力十分强大。
这让狗子无心观看《动物世界2121》。
“呜……汪汪……呜！”
（可是正到精彩的时候啊魂淡！）
汪天帝嘴巴里发出阵阵低吼。
鬼才知道这条狗在说什么。
苏小素看了汪天帝一眼，便不再理会。
毕竟只是一条狗而已。
她表情带着几分局促，坐立不安地绞着十指。
“你，怎么知道？”
翻来覆去纠结了一会，苏小素决定还是采取迂回战术。
“这不是废话？我和你并没有熟悉到会让你私底下跑来首都找我的程度，除了因为小胖子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苏小素又沉默下来。
就在此时。
莫莉兴冲冲地杀进门来。
“听说你有朋友来了——啊？？？”
莫莉刚进屋，顿时便愣在原地。
怎么天花板压下来了？
啊不！
是厅里的参照物太高了啊！
莫莉用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您好，这位哥……”
伊凛连忙纠正：“快叫素姐。”
“素素素素姐？”
“苏小素，性别女。”
苏小素表情平静，她早已习惯于处理各种关于她性别的质疑，默默地补充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莫莉慌忙道歉起来。
“你来得正好，去泡两杯咖啡过来。甜度随意。”
“好嘞！”
莫莉正觉喊错客人性别有些尴尬，巴不得找个理由离开，缓一缓。
但一回过神，便觉有些不对劲。
特么这里是我地盘还是你的地盘？
怎么还指使起本小姐干活了？
莫莉莫名地有些气愤。
但她还是乖乖去冲起咖啡。
客厅里。
莫莉一来一去，气氛缓和不少。
但苏小素决定还是等咖啡来了，再好好说。
五分钟后。
莫莉端着三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顺便给自己也泡了一杯。
可她正准备坐下来，听一听八卦，顺便了解一下伊凛的朋友圈时，伊凛却无奈地指着苏小素：“她，我同行，所以，懂？”
莫莉咬咬牙，心里非常不爽，但想起伊凛与她不成文的约定，还是气呼呼地端着咖啡又走了出去。
很气吖！
莫莉关门时，故意砰地一下将门砸得梆响，以此表示不满。
苏小素望着紧锁的房门，若有所思。
“她，知道你的身份？”苏小素问。
“知道。她不得不知道。”
伊凛从容地抿了一口咖啡，嗯，口味刚刚好。
这句话的意味，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是……”
伊凛大概知道苏小素接下来的话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你若知道她的身份，就不会有这种担忧了。先不闲聊，大家都挺忙的，你索性直接点，说说小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这……不太像之前的你啊，素姐。”
苏小素沉默许久。
终于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用甜美的嗓音说了出来。
“我，向他求婚了。”
噗——
伊凛刚喝进嘴里的咖啡，瞬间便喷了出来。
喷了汪天帝一脸。
汪天帝，目瞪狗呆，一脸懵逼。
“求，求，求婚？”
“嗯。”
“是你求他？”
“嗯。”
伊凛在汪天帝幽怨的目光中，擦干净嘴，想了想，便说：“于是他拒绝了？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
“……嗯。”
啊这？
这个瓜。
貌似比想象中还要大啊！
进展那么神速的么！
伊凛忽然想起，不久前逛使徒论坛时所看到的一个小帖子。
他顿时表情古怪，问：“等等，那小胖子的使徒论坛ID，该不会是……‘胖在西元前’吧？”
“应该是他。”苏小素点点头。
“……”
伊凛快速而从容地为李二胖同学哀悼三秒。
三秒后。
虽说苏小素与李二胖的爱情故事十分动人。
伊凛也乐见李二胖脱单。
但他真的没空。
在下一次试练来临前，他还得去旅游。
世界太大，他需要去看看。伊凛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这一切的真相。
去探寻扭曲的现实背后，更深处的秘密。
所以——
“为什么找我？恕我直言，你们的恩怨……呃不，你们的爱情，不应该由我这么一个旁人来插手。”
“你比较阴险。”
“？？？”
苏小素忽然觉得这个说法有些不妥。太过诚实。
正所谓忠言逆耳，太过诚实未必是件好事。
于是苏小素低头思索了片刻，重新说了一遍：“我觉得你更有办法。”
伊凛瞬间无语。
但他还是摇头，表示拒绝：“可是，我真的很忙。”
“我知道。”
苏小素对于伊凛的拒绝，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意外。
毕竟她也没那么天真。
认为伊凛会无偿地帮助她。
事实上，除了伊凛之外，她还有其他的办法。
可苏小素想到了朱韵儿的死。
朱韵儿的地位，虽然在那个朱家里，并不是太过重要的存在。
帝王家族，旁枝末节的分家众多。
但她体内毕竟流着朱家的血。
她事后也没有将她曾与朱韵儿分配到同一个试练中这件事，说出来。
所以苏家作为朱家的附属家族，并没有因此而受到牵连。
但，苏小素对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仍有些许疑虑。
她看向表情从容不迫的伊凛，某个早已盘踞在心里的疑惑，再次浮现出来。
但苏小素没有证据。
而且，也不妥。
聪明人之间，不该用那种方式交流。
伊凛并不知道，苏小素早已将朱韵儿的死，怀疑到他头上。
但怀疑也没用。
正如苏小素所想，没有证据的车车，就不算车。
没有人能够证明，伊凛在哥谭市的最后，用巧妙的方式坑死了朱韵儿。
况且，他现在背靠特异组，加上实力暴涨，未必就怕了谁。
说起来有些可笑。
苏小素只是一个怀疑伊凛用巧妙的方式坑死了朱韵儿的念头，便决定将终生幸福，寄托在伊凛身上。明明他们互相之间并没有那么了解。
伊凛站起身，准备送客。
虽然此事之后，苏小素与他之间，说不定会因此而产生间隙。
但小胖子同样是他的朋友。
为了一个朋友，去坑另外一个朋友，这未免有些不厚道。
伊凛没想到的是，苏小素忽然间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张卡片，默默地递到伊凛面前。
“呵，聪明。”苏小素的动作，让伊凛在转念间便明白了苏小素的想法，他笑了笑，随手接过苏小素递来的卡片，一边说：“可这不是我帮不帮你的问题，而是小胖子他——”
忽然。
在伊凛接过卡片的瞬间。
他呼吸陡然一滞。
后面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因为，卡片的属性，在伊凛触碰到卡片的瞬间，便明明白白地浮现在眼前。
在电光火石之间，伊凛用最快的速度，将屁股按回沙发中。一动不动地那种。
“我觉得还是能够聊一聊。”
“嗯。”
苏小素在来之前，便料到了这种结果。
没有任何一位精神侧使徒，能拒绝“它”的诱惑。
绝对没有。
伊凛手指间把玩着手中珍贵的道具。
的确。
对于他来说，这件道具，弥足珍贵，几乎不可替代。
哪怕是在未来，伊凛也无缘得见这种道具。
可想而知，苏小素所给出的道具，珍贵到了什么程度。
苏小素竟然面不改色地取出来。
这莫非就是大家族的底蕴？
看样子，苏小素为了拿下二胖同学，可谓势在必得。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伊凛重新为李二胖同学的未来，感觉到欣喜。
他这是为了李二胖同学未来的幸福婚姻生活，作出微薄的努力。
小胖子，你日后，会感谢我的。
伊凛本是不愿参合这种事情，但无奈，苏小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伊凛根本无法拒绝的地步。
伊凛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先把话给说明白，免得伤了和气。
他虽然很想将手指间把玩的那张卡片，死死捂在储物空间里，不到使用的那一天，都不让这张卡片重见天日。
但……
“你不通过交易系统以物抵押，就直接将这么珍贵的道具丢到我手里，不怕我直接吞了？”
苏小素摇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在你看来是怎么样的人？”
苏小素沉默片刻，快速移开视线：“办法多，但有底线。”
你特喵是想说阴险起来有底线是吧？
我哪里险、哪里阴险了？
“算了。”伊凛也懒得纠正苏小素对自己的印象，直接进入正题：“先说说，你是怎么……求的婚？”
苏小素扭捏了一会，然后小声说：“我去了李家。”
“嗯。”
“李叔叔很欢迎我。”
“嗯。”
家长不拒绝？
那就不难办了。
伊凛一边听，默默将捕捉小胖子的难度的任务难度，下降了一个级别。
“我对李叔叔说，请他将……二胖嫁给我。”
噗——
伊凛又喷出一口咖啡。
全他妈又喷在了狗头上。
汪天帝终于忍无可忍。
直接取出一条崭新的毛巾，躲进卫生间泡澡去了。
嗯，说起来也好久没洗热水澡了。
汪天帝满狗头滋满咖啡汁，美滋滋地想着。
另一边，伊凛目瞪口呆：“你就这么直接说的？然后呢？小胖子他爹……拒绝了？”
苏小素面露难过之色，缓缓摇头：“不。李叔叔说年轻人的事他不参与。他们家并没有门户之见。”
伊凛点点头：“不传统，好事。然后呢？”
“他……二胖，躲在楼上听见了，他直接拍碎了墙，跑了。”
“……”
苏小素表情黯然，看起来十分伤心。
但伊凛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种情况，换谁都得跑啊！
别看小胖子那眯眯眼，眼神不太好的样子，可他心里鬼精着呢。
伊凛皱了皱眉：“这不好办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苏小素坚信，伊凛一定有办法。
因为寻常的渠道，无法拿下小胖子的话，说不定，不走寻常路可以。
伊凛闭上眼，思索了几分钟。
小胖子似乎挺怕他爹来着？
他爹既然不拒绝……
说不定……
“李市长，性格如何？”
“很好。”
“说实话。”
“……心机深沉，脾气好，手段多，好面子，但其实不算坏。”
好面子？
伊凛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想到这里，伊凛微微一笑，将苏小素所给的那件珍贵道具，默默收起。
苏小素见伊凛的动作，黯淡无神的眼里陡然一亮。
接下来。
二人在房间里密谋了整整一小时。
一小时后。
苏小素表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内心深处，却十分满意。
若计划真的成功，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值得。
“捕捉小胖子计划”，在这一小时内，二人计划完毕。
对于各种细节，伊凛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才是让苏小素满意的服务，她决定事后给伊凛打出五星好评。
离开前。
伊凛愉快地将苏小素送出大门，服务周到。
“必拿下。”
苏小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羞涩。
但这点眼神变化很快便隐匿而去。
苏小素，嫣然一笑：“必拿下。”
小胖子，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伊凛目送苏小素离开后，连忙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将苏小素的“报酬”取出。
他发誓，在真正使用前，他只欣赏最后一次。
捏碎卡片，无数光芒，在伊凛手中，汇聚成一颗隐隐泛着金色光芒的苹果。
这是一颗金苹果。
能吃的苹果。
……
【智慧禁果】
【品级】史诗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智慧禁果！
只看说明，伊凛便猜出了这道具的真面目。
是能够辅助使徒突破“锁”的宝物！
真正的宝物！
无可替代的宝物！
伊凛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便将智慧禁果收起。
连仿制品都是史诗品级，那么真正神话故事里的那颗禁果，说不定是更高层次的“传说”级？
仅存在于传说中，绝大部分使徒直至死前也未必能见上一面的品级，就是传说。
只是“存在”，便能造就一段传说的，便是“传说”。
而伊凛手中这颗，还只是史诗级道具罢了。
伊凛手中这颗金苹果，并不是精神侧使徒唯一能突破“锁”的道具。
也许存在形式不同，但效果大抵相似。
这一类堪称逆天的宝物，在未来，被人戏称为“开锁器”。
虽说名字逼格不高，但无论是谁，都知道“开锁器”的珍贵之处。
“苏小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
伊凛甚至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谎称在不久后便会将这颗智慧禁果给吃掉。
虽说苏小素看起来不像是出尔反尔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毕竟，像柳如烟那种，有一定概率、在苛刻的条件下将储物空间中的道具偷出来的能力，的确是存在的。
“这东西，太过珍贵了。”
若不是如此，伊凛不久前也不会答应得如此果断。
他无法拒绝。
“看来，行程表上，又得多一件事了。”
“在这之前……”
这里是他平时闭关开发技能的密室。
不会有人打扰。
在这所实验室里，莫莉十分友好地给足了伊凛特权。
“夜魇！”
伊凛手掌一挥，一道裂隙出现在背后，无数光芒流转的方块，在伊凛面前，重新组成了夜魇的姿态。
不知是不是错觉，夜魇每次出现，周围都有股浓浓的酒精味。
他感觉好好的一辆天启坐骑，快给他玩坏了。
伊凛不再犹豫，又取出一物。
——【被污染的火种源碎片】。
这件从加勒比海魔王身上抠下来的道具，伊凛一直没有使用。
按理说，用在夜魇身上最为恰当，性价比最高。
但“被污染”三个字，总让伊凛有些踌躇。
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毕竟效果说明里，只说了“即插即用”，并没有说插进去后还能拔出来。
对于“塔”一向玩得贼溜的文字陷阱，伊凛早有体会。
可再继续犹豫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东西，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思索片刻，伊凛默默地看向无辜的夜魇。
然后。
啵。
插了进去。

第0279章 黑气
三天后。
华亭市。
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群，熙熙攘攘。
天空中，交错纵横的轨道交通，有条不紊地运行。
“我曾跨过山和大海，也曾穿越人山人海。”
“是什么令我在任何一个角落都风采逼人，如此自信？”
“是它，‘痘搬’，祛痘了无痕，让你的帅气没有死角。”
伊凛：“……”
刚从地网出口走出，天空中的虚幻三维投影，便播放着李长歌那骚里骚气的祛痘产品广告。
而且还是循环播放。
让伊凛十分无语。
他默默看了一眼通讯面板。
这货原来还活着啊。
华亭市……来是来了。
可伊凛绝不可能主动去接触李二胖，省得他起疑心。
小胖子捕捉计划，绝对不容有失。
别说是订金，伊凛连尾款都收了，自然会全力以赴。
毕竟是为了促进小胖子的姻缘而努力，伊凛自然得上心一些，不能马虎。
“小胖子现在应该处于‘惊素之鸟’的状态，若贸贸然去找他，肯定会令他怀疑。不如……”
伊凛离开首都前，曾在莫萌萌面前从旁敲击。
伊凛给出的名单实在是太过语焉不详，毕竟那可是伊凛从未来某个该死的情报版子买来的情报，未必100%准确。要想从全国范围内将那么多同名同姓的人口中将目标筛选出来，的确有一些困难。
莫莉那边，没那么快能够搞定。
所以趁着有空，伊凛便赶紧来华亭市，先把小胖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再说。
这次行动，十分机密。
伊凛独自前来，没有带任何人。
老潘和狗子都留在了实验室中。
若带出来，很有可能会引发更多的变故。
想到这里，伊凛低着头，默默向苏小素发出信息。
……
伊凛：我到了。
苏小素：好。
伊凛：不要着急，你先做好准备。保持最佳状态，毕竟到时候，你才是关键。
苏小素：嗯。（害羞）
伊凛：总之，我先晾他几天再说，这几天你也别随便出现，也别去吓他，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微笑）
苏小素：明白。（OK）
伊凛：放心。必拿下。
苏小素：必拿下+1。
……
通话结束。
想了想。
伊凛决定联系李长歌。
毕竟华亭市上空循环播放的广告，让伊凛临时对小胖子捕捉计划做出了轻微的调整。
再加上，在华亭市里，他除了李长歌和小胖子之外，也没有其他熟人。
闲着也是闲着，叙叙旧也好。
况且，伊凛还有另外一件事，说不定李长歌能帮上忙。
“在哪呢？”
伊凛没有用通讯功能联系李长歌。
毕竟他知道，李长歌的死亡烙印位置一言难尽。他为了避免引发李长歌某些奇怪的反应，决定还是老老实实打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竟是一个女人。
“你是谁？”
“你找歌歌有什么事？”
“他正在换衣服，没空。”
伊凛才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电话后，那个女人就啪啪啪冷冷说了一通，准备拒绝伊凛的来访。
啊这？
伊凛连忙解释：“嫂子好，我是李长歌的朋友，我找他有事。”
“……我是他经纪人！”
电话后的女人，口吻夹杂着丝丝不愉。
“张含露？”
“嗯？你是？”
“伊凛，上个月，你见过的。”
“哦……原来是你。”
张含露很快便想起了这号人物。
毕竟上个月李长歌闹鬼时，伊凛曾以“伊大师”的身份，前来帮忙，张含露不可能没有印象。
“那行，歌歌正在华亭影视城出通告，我等会跟他说一声，你直接过来就好，我在门口接你。”
说完。
挂了。
“原来在工作啊。”
伊凛挂断电话后，默然不语。
他差点误会了，还以为李长歌正在开粉丝会之类的。
路上伊凛没有耽搁，直接打了个飞车，直奔华亭市影视城。
上个月这里被炸过，也死了一位导演。但现在看来，影视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门口停满了车，还有不少粉丝在四周蹲点，盼着能与心目中的偶像见上一面，哪怕只是偶遇。
在半路上，伊凛顺便逛了逛华亭市的论坛。
论坛上，关于“张回春事件”的种种，热度彻底凉了下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各式各样的网红在论坛上作妖。
在事后，欧乐乐做了不少工作，总算是将事件完美解决。
抵达影视城时，张含露已提前在门口等候。
张含露仍是一袭职业短裙，因为天气入秋，多了几分凉意，在短裙下张含露多穿了一条保暖裤袜，显得风韵犹存。
伊凛走上前，张含露便迎上来，不咸不淡地解释道：“现在影视城里管得严，没有出示工作证的话，不允许随意进入，所以由我来接你。”
“麻烦你了。”伊凛与张含露握握手，礼貌说道。
两人进入影视城。
里面的各种布景、特效，光芒四射。
在最大的一个摄影棚里，伊凛终于见到了李长歌。
李长歌正好在拍一段戏。
伊凛也没有打扰，跟张含露打了个招呼，便躲在一边，静静等待。
灯光汇聚之下，李长歌逼格满满，情绪到位，从容不迫，背负双手，霸气冲天。
“凭你们，也想赢我赌仙，神勇无敌？”
“可笑！可笑！可笑！”
“天下间谁人不知，我赌仙神勇无敌，穿越无尽时空，无人能敌？”
“因为我无人能敌，所以才叫做神勇无敌！”
这是……什么鬼剧本？
伊凛听着李长歌嘴里念出来那段莫名其妙的台词，忍不住暗暗吐槽。
不是说好赌仙么？
怎么变成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这剧本特么是谁写的？
这时。
场中。
反派龙套们纷纷叫嚣。
“可恶！神勇无敌不愧是赌仙，果真功夫了得！”
“难道这天下间，就没有人能收拾了这个祸害？”
“不！”
“还有一个人！”
“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是‘那个人’！”
“诸天万界，最为神秘可怕的存在！”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的名字，连说出来，都是一种禁忌！”
“没错，那个名字，就是影无星！他同样无敌！”
（伊凛：你不还是把名字给说出来了么？是谁写的台词那么不走心？）
“说不定，只有无敌，才能对抗无敌！”
“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李长歌……冷冷一笑。
他睁开眼。
缓缓抬起手。
一道光束从天而降。
“咔——”
导演大喊。
所有演员都松了一口气。
这段戏终于结束。
导演十分满意，走到摄影棚中央，指点江山。
“大家情绪都十分到位，不错，不错，这段戏OK。”
“下面一段打斗，特效师可以加一段特效糊弄过去，不用拍。”
“我们这部电影，走得是经典的蒙太奇意识流，情绪、台词、剧情十分重要，打斗的过程，大部分可以用后期剪辑来完成。”
李长歌忍不住多问一句：“剪得那么乱，万一观众到时候看不懂怎么办？”
大咖毕竟是大咖，若是换做其他人发问，导演说不定就怒了。可李长歌的面子，导演还是会给的。
于是导演耐心解释：“看不懂？就是要这种效果。呵，纵观影坛历史，每一部在影坛历史上留下浓重笔墨的，哪一部不是超出当时的欣赏水平的？”
“等到几年后，观众的欣赏水平上来了，才会仔细琢磨，反复推敲，直呼卧槽。只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才能成为一部神作。”
李长歌：“……”
伊凛：“……”
龙套们：“……”
休息时间。
李长歌屁颠屁颠迎上来。
“大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伊凛也没有解释太多，众目睽睽地，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很大事，无聊，四处走走。”
李长歌闻言，表情微变，忽然压低声音：“大佬，该不会是……华亭市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吧？咱们那么熟了，我可是大佬你头号小弟啊，有什么风声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好让我及时跑路吖！”
伊凛：“……”
看来，张回春事件还真把这孩子给整出阴影来了。
伊凛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
他反倒对李长歌的这幕戏有些好奇：“你这拍的是什么电影？”
李长歌闻言，意气风发的脸上笑容一僵，随即苦笑着说：“不就是那部《赌侠赌圣赌帝赌仙穿越时空大混战》咯。”
伊凛嘴角微微抽动，貌似之前的确是听李长歌提起过这部商业圈钱电影，便说：“可看起来，不太像啊？”
“没办法啊！”李长歌无奈地摊摊手，他悄悄朝导演那边看了一眼，见导演并没有将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这才小声说：“之前那位导演不是死了么。”
“嗯，死了，然后呢？”
“可这部电影已经拍了70%了啊！投资方不想前期投入的资金打水漂，便中途请了另外一位导演来接手。呃……你可能不懂，在业内，这种半路换导演的事情，其实挺忌讳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投资方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个中内幕，李长歌没说得太清晰，但伊凛大致能猜出来。
无非就是，这中途接手的电影，万一上映后口碑砸了，这口黑锅是背还是不背，又或者是由谁来背的问题。
伊凛点点头，表示理解。
“问题就出在换导演这块。”
李长歌一脸无奈：“之前那一位导演死前，擅长的是爆米花爽快商业片，本来这部戏也是走的这个路子。”
“可这新导演，擅长的却是剧情悬疑片，他接手后，不仅将电影名改成了《惊天对赌》，还硬是要加入悬疑、科幻、反转、爱情、人性、社会冲突、反乌托邦等种种元素……”
“这也能过审？”
“他说没人看懂就能过了。”
伊凛：“……”
李长歌黯然叹息。
身为超级明星，也很身不由己的好么！
就在两人聊天时。
啪！
导演忽然不知抽了什么风，将手机啪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特么的！那家伙竟然还敢耍大牌？”
“连李长歌都乖乖在这里，他居然还敢耍大牌说不肯拍？”
导演怒了。
“又来了。”
李长歌表情更加忧伤。
“居然还有人罢演？”
伊凛对于贵圈，感觉挺乱的，觉得有些新奇。
“在原导演死前，设定的反派，也就是那个影无星的角色，本来是让一个当红的流量明星饰演的。当然，那个流量明星没我帅，这点很重要，所以我才是主角。”李长歌说话条理清晰、主次分明：“可这个导演上位后……”
李长歌又鬼祟地望着导演的方向，悄悄在其背后说着坏话：“可新导演上位后，觉得原剧本中设定的大反派，逼格不够，非要将大反派所有露脸的镜头全部删了，换成了一个从头到尾不露脸的神秘面具反派。”
“所以那位当红流量明星就不乐意了，全程不露脸，鬼才知道演员是谁，换作是我，我也得罢演，这摆明了欺负人，太过分了。”
伊凛听完，彻底懂了。
原来如此。
这新来的导演，实属鬼才啊。
这就是所谓地给电影增添悬疑元素？
原来戴个面具把反派的脸遮起来，就能当做悬疑片来拍了么？
伊凛暗暗佩服。
就在李长歌躲在角落偷偷说着导演坏话时。
导演已命人将“大反派”的戏服搬上来，准备随便找一个人穿上，扮演传说中的大反派影无星。
导演想法很简单。
反正也不露脸。
随便找个人来拍不是很简单？
谁戴面具不是戴？
面具才是“影无星”本体，演员只是工具人好么？
孰轻孰重，导演还是能拎得十分清楚。
对于这种悬疑元素，他非常有经验。
欲漏不漏，欲拒还迎，远比直接起飞、上垒、开车车，更容易引发人类最深层次的探索欲，更容易……咳咳。
伊凛本是原本原地看热闹。
毕竟他找李长歌有事，却不适合在此处商量。
可就在导演将一个箱子搬出时，伊凛却目光一凝。
他死死地盯住从后台搬出的箱子。
箱子上方。
一缕淡薄的黑气，扭曲成人脸的模样，若隐若现。
“？”

第0280章 天生注定当反派的男人
在看见那一缕扭曲黑气的瞬间。
伊凛以为是眼睛出了毛病。
他揉了揉。
但黑气还在。
左扭，右扭，甚至扭出了节奏感来。
这是？
伊凛不动声色。
但心中却快速嘀咕。
似乎是怨魂？
黑气所凝聚而成的姿态，伊凛并不觉陌生。
在冥河中，曾有千千万万，无穷无尽。
当时伊凛还被无数的怨魂上下其手，往事不堪回首。
可这里可是现实世界。
明明那么科幻的画风，却随着黑气的出现，陡然变得灵异起来。
“不科学啊。”
伊凛眯着眼，远远凝视着那一缕黑气，目光变幻。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伊凛问李长歌。
李长歌也没在意，随口回答：“哦，是之前某个剧组工作人员留下来的服装道具，为了节省成本，现导演直接拿来用了。”
“是什么样的道具？”
“一件黑袍，还有一块面具，还有一把逼真的道具刀。怎么了？”
李长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该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我是不是该提前试探一下大佬？
好准备跑路的物资？
大佬虽好，但似乎有大佬所在之处，都不太安宁啊！
李长歌心里冒出了无数念头。
他登时便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是。”
伊凛没多说什么，随口忽悠：“我只是好奇而已。话说那套服装道具，有人穿过么？”
“有吖，怎么没有？早就穿过多少回了，这不，前两天那位罢演的小鲜肉，还套着演了一轮。正是因为套上之后，他发现在镜头里别说是脸，连一点皮都漏不出来，所以才忍不住罢演的，这剧本改得实在是太离谱了！”
有人穿过……
而刚才导演正和电话另一头的小鲜肉互骂。
换言之，人没事？
伊凛暂时不顾，便走到角落，无人留意之处，联系赵玉龙。
这次他懒得打字，直接发出语音申请。
赵玉龙居然秒接了。
“嗯？又出啥事了？”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为什么是‘又’？”
“呃……”赵玉龙打了个哈哈：“没啥，只是随口，随口，说，找我啥事，没事你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老子的。”
赵玉龙才不会说，他总感觉伊凛这小子倒霉，屁事特别多。
嗯，看破不说破，大家还是好朋友。
伊凛想了想，并没有将他看见“黑气”这件事说出，反倒是从旁敲击：“张回春事件之后，那些死在华亭市里的使徒，尸体……还有个人物件，最后怎么处理了？”
“人道毁灭啊。”赵玉龙理所当然地回道：“为了和平，当然只能这么处理了，不然还能咋的？”
“我想知道的是具体方式。”
赵玉龙犹豫一会，这貌似也不是什么机密，便解释说：“其实也很简单，尸体方面，无非是伪装成各种意外，毕竟那群人，来自全国各地，处理起来没有太过困难。至于家属方面，抚恤到位，一切好说。”
顿了顿，赵玉龙叹息道：“毕竟，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入了这行，也没办法，谁死谁活，不到太阳升起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很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你都当使徒那么久了，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木有？不应该啊。”
“不，我意外的是，你的文化水平比我想象中要高不少。”
“……”
“说正事。”伊凛没有继续打岔：“那些死者中，有没有一位是华亭市影视城的剧组工作人员？”
“嗯？你等会，我马上让人查一查，我刚好在总部。”
一说起正事，赵玉龙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两分钟后。
赵玉龙查找完毕。
“的确是有，不过是一位小喽啰，名字……算了，名字也不重要，反正人没了。话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伊凛获得想知道的情报后，用早已想好的说辞糊在赵玉龙脸上：“没什么，我刚好在华亭市，在李长歌拍摄的摄影棚里。这里有一套服装道具，里面有一件面具，我觉得有点眼熟，果然是在上个月见过。”
赵玉龙不疑有他，连忙嘱咐：“什么？面具？等等，尸体上的面具，我们统统回收销毁了啊？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呵呵，说不定这位兄弟，早就想好了用这种办法掩饰身份？可能是同一款面具准备了好几件，这不是很复杂的操作。”
“有道理，行，你想办法回收，毕竟是使徒留下的东西，哪怕不是‘道具’，还是彻底销毁，比较安全。”
“明白。”
伊凛答应下来，毕竟只是一件小事。
“对了，你刚才说……尸体伪装成各种意外？怎么伪装？”
“嘿嘿。”赵玉龙的口吻，忽然间猥琐起来，嘿笑着说：“咱们组里，有一位专家，她有一个技能，能将死物塑造成各种形状，特别是尸体，所有‘异常的尸体’，都是她亲手处理的，手法很熟练的哟！”
“女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赵玉龙十分震惊。
“该不会，你喜欢的女人，就是她？”
在赵玉龙说起此事时，伊凛心里已对号入座，大概知道赵玉龙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卧槽！你居然会读心术！”
“……读个屁，我猜的。”
“……”
“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啊。”
“放屁！老子才不喜欢什么大奈子，啊呸！我是说，她是个好女人，好女人你懂吗！咦等等，你见过你赵嫂？什么时候？”
“不，我是说，这类天天与尸体为伍的女人。”
赵玉龙不屑一笑：“你不懂，这才是爱情。只有真爱才能容忍瑕疵。在我眼里，她的所有瑕疵都是完美无瑕的钻石！”
“那你自求多福吧。挂了。”
“噢，记得！面具，处理掉！等等，你嫂子喊我了，先挂了，哎~~来了哟~~”
嘟嘟嘟——
赵玉龙瞬间挂断了语音通话。
伊凛退出通讯面板，若有所思。
“赵玉龙喜欢的女人，居然是她？”
“可为什么‘未来的赵玉龙’，会变成那一副苦大深仇的性格？”
“在我不了解的时间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张回春，伊凛一直很关注赵玉龙的经历。
特别是当伊凛发现，他的“父母”莫名其妙消失，他所有的记忆彻底被现实颠覆后，他对赵玉龙未来的经历，更加好奇。
谜团，不仅仅存在于里世界，还存在于这个现实，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全是谜。
如果说赵玉龙的经历，与伊凛记忆中不一样的话，说不定这里是伊凛寻找答案的一个突破口。
“稍微关注一下好了。”
赵玉龙喜欢的那个女人，可是真正的特异组资深成员。
并不是欧乐乐这种“假资深组员”可以比拟的。
在伊凛的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手段十分可怕。
她在后期甚至能够举手投足间，将一栋大楼，翻手塑造成各种裸男的形状。
当然，伊凛对她印象最深刻的，不仅是她的能力。
而是她曾说过的某句话。
——“我对活着的男人没有兴趣，你们死了再来找我吧。”
所以伊凛才会对赵玉龙说自求多福。
希望人没事。
和赵玉龙聊天归来。
李长歌已和不知名面具反派拍完了这场戏。
无论是生硬的打斗，还是面具人那僵硬的动作，都让中途观摩的伊凛，觉得索然无味。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华亭市上演的“真人PK”，会引来如此巨大的轰动。
都是商业电影质量良莠不齐的锅。
自诩为“蒙太奇意识流拍摄手法”的新导演，似乎也对面具人的演技十分不满。
他却不知，戴着面具的不知名演员，心里头早就将新导演骂了一轮。
“演技？我特么别说是露脸了，连手都不许露，全程就只有一件袍子和面具，我特么用特效来飙演技么？”
当然这种话，是绝对不可能当着导演的面喷出口的。
——除非实在忍不住。
拍摄又NG了几次。
中场休息。
李长歌兴致缺缺地滚回伊凛身边，抱怨不止。
伊凛眯着眼睛，全程观摩着面具上不断扭曲的黑气。
那张面具，似乎不是塔的道具。
而是使徒的私人遗物。
可为什么伊凛会在上面看见一缕疑似怨魂的黑气？
“该不会是，与【怨】有关？又或者是我在冥河初中里，浸泡过冥河水？”
无论是什么缘由，仔细想来，无非就是这两种可能。
面具就随意摆在那里。
伊凛想了想，众目睽睽之下去处理这件面具，并不是不行，但似乎会有些困难。算了，事后再悄悄拿走好了，以他的能力，无人能够发现。
就在伊凛犹豫时。
因为面具人的演技不足而焦头烂额的导演，在人群中寻找李长歌的身影。
他四处张望，发现李长歌正和一位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导演瞬间就怒了。
这都啥情况了，还聊天？
耍大牌么？
这时候不是应该和终极反派去一起琢磨怎么把这场对手戏给拍好么？
业内传说李长歌十分敬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竟然在片场里开小差！
导演捏紧拳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冒着得罪大咖的风险，去训斥李长歌时，他忽然注意到李长歌身边的伊凛，眼皮猛地一颤，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啊。
瞧瞧！
看这从容不迫，似笑非笑的嘴角。
看这平静似水，却暗藏凶煞的眼神。
看这低头沉思时，眉目间隐隐透出的阴森城府。
瞧瞧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五官，给人带来那种无形的魄力，这种强烈的反差，令人细思极恐。
这家伙，天生就是扮演反派头子的料啊！
导演双腿一颤。
他脑补着这位青年戴上面具，穿上黑袍的风采。
这完全和他印象中神秘得不漏半点的“影无星”气质百分百符合！
他相信，以他形似反派头子的可怕气质，哪怕是全身一点不漏，也能够完美地将“影无星”面具人给饰演出来！
一定能！
想到这里，导演不由自主地撇开李长歌，径直向伊凛走去。
伊凛：“……？”
这导演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第0281章 死皮正确的打开方式
这种不对劲的眼神，盯得伊凛心里嗖嗖起毛。
若是对方满怀杀意倒好，伊凛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杀回去。
可这眼神……
有毛病。
导演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打量了伊凛几圈。
越看越是满意。
这个神秘的大反派，不露脸的终极反派，仿佛就是为了眼前这位青年量身定做的吖！
本色演出啊！
毫无违和感啊！
“完美。”
导演由衷感慨，他从业多年，经验丰富，阅人无数，但从未见过这种如此富有层次感的反派气质。
这一句“完美”，让李长歌纳闷至极。
这导演又抽哪股风？
“长歌，这位是……？”
导演终于想起，要矜持，先问问基本情况再说，不着急，不着急。
李长歌如实回答：“伊凛，一位远道而来的大……朋友。”
一时口快，李长歌差点没绷住逼格，让“大佬”二字脱口而出。
不过幸好他反应快。
还是及时将逼格给绷住，淡淡一笑。
“大朋友？”
导演稍微琢磨了一会，没理会。
啪！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了伊凛双手。
“这位兄弟，真的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啊呸，是相见恨晚……啊不，应该说是见得早不如见得巧。”
导演表情既狰狞又激动，语无伦次。
伊凛默默用力，将手抽出。
“瞧我，太高兴了，激动了，激动了。嘿……见笑，见笑。”
导演搓着手掌，冷静下来，但表情还是几分孟浪。
“不知这位小兄弟对演戏有没有兴趣？以我专业的目光，以及从业多年的经验——”
“没兴趣。”伊凛瞬间便将导演接下来的客套话脑补完毕，果断拒绝。
导演闻言，一愣。
啊这？
完全不用思考的么？
小兄弟您是不是对娱乐圈有什么误解？
这明明拍的是正经的电影啊。
不正经的……他不拍很多年了啊。
“你不再考虑考虑？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具有反派气质的演员，这个不露脸的角色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让你可以本色出演啊！”
李长歌一听。
登时乐了。
嘴角拧成了菊花状，险些没憋住笑出猪叫来。
量身定做？
本色演出？
哇咔咔咔——
伊凛忽然转过头，面无表情，看向李长歌，问：“你笑什么？”
李长歌表情一僵，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我，我莫得笑啊？”
“没有？”
特么这嘴角都憋成了菊花你跟我说你没笑？
伊凛压抑住施展出大巴掌术往李长歌脸上抽过去的冲动。
毕竟这一招，他在焱萝女王菊后，早已锤炼得炉火纯青，十分熟练。
导演也是人精。
他似乎明白了伊凛的顾虑。
没关系，他习惯于以理服人。
“你是觉得不露脸有点委屈？不不不，这是划时代的演绎方式，作为整部电影里最有逼格的反派，我觉得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够演绎出他的风采。”
“这种全新的人设，神秘、悬疑、高潮迭起，一定会给电影领域留下浓重的一笔！”
“相信我，哪怕不露脸，但以你浑然天成的反派气质，绝对能百分百演绎出这个角色的精髓，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你也许不知道，只要你能将这个角色演绎完美，哪怕不露脸，一旦电影上映后引发强烈的反响与轰动，你那打在屏幕上的名字，就是你杀进娱乐圈最富有力量的名片……镶钻的那种。”
“相信我，我有把握。”
李长歌终于憋不住了。
他死死捂着嘴上绽放的菊花：“我、我去趟厕所。”
路上，隐隐传出李长歌那贱贱的笑声。
莫非是因为魅力值的缘故……特喵的让我看起来像一位反派？
伊凛莫名地觉得有点蛋疼。
这有点不对劲啊。
李长歌躲进无人的男厕所里，笑了整整三分钟。
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免得大佬看出来，会留下什么不痛快。李长歌整理好表情，以最帅最炫酷的姿态，从容不迫地从厕所里迈步而出。
等李长歌出来，朝剧组的方向望去时，却不由一愣。
“你们……在聊什么？那么欢？”
导演没鸟李长歌。
他反倒兴致勃勃地捧着平板，啪啦啪啦地对伊凛说着“影无星”这个人物的演绎重点。
伊凛皱皱眉，琢磨片刻：“其实也没几句台词啊，加上蒙着脸，我自由发挥可以了吧？”
导演想了想，虽说伊凛气质十分符合这个角色，这一点他不会看错。但伊凛没有任何演戏经验，这也是事实，于是他也只能说：“那行，你先试试，遇到困难再慢慢解决，我相信你，我有足够的耐心。”
末了，导演补充道：“这将会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啊这，你们等会——”
李长歌总算听出来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身装出来的逼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你……答应了？”
伊凛露出一排整齐的森森白牙，笑着说：“没关系啊，又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助人为乐，一直都是我的代名词，不是么？”
卧槽？
大佬，你这说的，过分了啊。
助人为乐是你的代名词？
我李长歌好歹是你头号腿毛，跟你同生共死，不离不弃那么多次，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属性了？
导演解释道：“伊凛可真的仗义啊！没得说！他甚至答应不要片酬，他只想在这场戏拍摄完之后，取走一件小东西，拿回去留个纪念而已。”
一番解释后，李长歌才明白，伊凛竟是打上那剧组道具的主意。
他连忙将伊凛拉到一边。
“大佬，实话实说，那件道具，该不会又是……那玩意儿吧？”
李长歌努努嘴。
无人知道，华亭市事件的最后，李长歌才是最大的赢家。
他不但从伊凛手中获得了一件史诗级逼格满满的装备【蝙蝠战衣】，还获得了一件诅咒型附灵武器，附赠母灵一头，负责压床板的那种。可谓瞬间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李长歌一听导演的话，便猜出了伊凛的打算，连忙问道。
毕竟母灵一事，李长歌也是食髓知味，越压越痛快，巴不得这种闷声发大财的事情越多越好。
伊凛却遥遥头：“你想哪里去了？你莫不是以为那玩意是‘道具’？”
“难道不是？”李长歌又凑近了一些，一副“你少忽悠我”的表情，似乎并不死心。
“你难道就没碰过？”
“那面具碰过是碰过……”
“那不就得了，没有‘属性’，说明就没有异常，这点你都不明白？”
李长歌仔细一想，也有道理。
难道大佬这一次真的是无私奉献，乐于助人？
他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又无法用其他理由解释。
导演又将伊凛拉了回去，仔细叮嘱。
“这是整部电影的高潮部分，大概剧情是，你在万众瞩目之下，众人期盼之中，十分牛气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和主角‘神勇无敌’大战三百回合。这段武打戏……算了，要不你自由发挥一下？主要还是气质，将那种感觉，尽可能用微妙的动作与眼神交汇表现出来。”
导演用力将拇指与食指交错、搓动，像是想用这种细微的动作变化，让伊凛领悟到他想表达的意境。
“那种无敌的寂寞，对现实的无奈，阴冷中带有一丝丝的哀伤，哀伤中带有一丝丝的孤独，孤独中又带有一丝丝的冷傲，冷傲中——”
伊凛听得耳朵嗡嗡作响，连忙打断导演的长篇大论。
“我先试试？”
“那行！”导演发现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啰嗦，毕竟对方是新人，给点发挥空间，也很正常，反正他十分有耐心。
这时，导演又将平板推到伊凛面前。
“那这样，这一场戏，关于你出场的背景，有没有什么想法？这是全息投影仪，可以直接将背影投影上去，你瞧，这里有很多主题，有《末世倾情》、《夜夜笙歌》、《桃花朵朵》、《波涛汹涌》、《蜜桃成熟后》……你可以自己选啊！”
伊凛接过平板。
现代的现场特效，随便划动几下。
界面的UI很简洁，伊凛操作了一会，便深得精髓。
很快。
伊凛便选择了一个简单的黑夜主题，然后根据喜好，稍稍改动了一下，完事。
“所有人各就位！准备开拍！”
在导演的指挥下，所有人哪怕心里对这位神神叨叨的导演再怎么不满，在钞能力的驱使下，也只能忙碌起来，开始工作。
其他人准备的空隙中，伊凛终于顺利地接触到那件蹭蹭冒着黑气的面具。
“既然另一位演员戴过这个面具，也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说明应该不是类似于附灵武器的‘无主灵’，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伊凛与那坨扭来扭去的黑气对视片刻。
发现黑气所凝聚的人脸，仿佛只是背景图，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焦距，只是隐隐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怨恨。
对了。
是怨恨。
伊凛敲了敲脑门上的死皮，他仿佛感受到那坨黑气的情绪。
“这是……死者死前留下的怨念？”
“哪怕只是一丢丢，也附着在了面具上。”
“说不定是这面具上一代主人，在杀人时所留下的？”
伊凛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缓缓将面具攥在了手中。
刹那间。
从额头上紧贴的【怨】上，一股冰凉阴冷的气息，悄然蔓延，让伊凛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五指。
转眼间，面具上的怨魂，扭曲更甚，张口发出无声的哀嚎，便嗖地一下脱离了面具，扑向伊凛。
伊凛没有丝毫动作，任由怨魂扑来。
咻。
瞬间。
没了。
怨魂没了。
伊凛再查看【怨】的属性，发现【怨】的进度条，由67%变成了67.2%……
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数的啊！
一只附着在面具上的残缺怨魂，才增加了0.2%的进度条。
简直离谱。
伊凛没想到，自己竟无意中找到了【怨】正确的打开方式。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打开方式，竟困难到如此地步。
“原来是吸收怨念来成长？”
伊凛解决完面具上的怨魂后。
默默地在接下来的旅游计划中多加了一项。
——升级【怨】。
所有人准备完毕。
屏气凝神。
伊凛吸收完面具上怨魂后，便打算随便将这场戏糊弄过去，然后悄悄溜走。
无意中发现【怨】的升级方式，也算是一件不小的收获。
伊凛穿好服装道具。
难怪那一位饰演“影无星”的演员意见那么大。
整件黑袍，从头罩到了脚。
别说是脸，连手上都戴着漆黑的皮手套，脚下踩着漆黑的长靴，没有半点皮肤露出来。
伊凛唯一流露出来的，只有面具上那两个洞口。
似乎按导演的话来说，眼神远比脸蛋更重要。
而且戴着面具，看不见的话，也没法演，所以面具上那两个洞，总算是保留了下来。
可演员不乐意啊！
看不到脸，岂不是白演？
那位罢演的小鲜肉，怨气冲天不是没有道理。
原本兴冲冲地接了本剧最大反派的角色，没想到真正演起来，发现如此坑爹，于是愤然罢工。
不过对此，伊凛倒无所谓。
皮靴内部，装了小型的缓降装置。
能够与地板的磁悬浮元件，发生反应，产生短暂的悬浮效果。
虽然不能原地起飞那么夸张，但能够充当上个世纪常用的“吊钢丝”的作用。
这也算是电影行业一个重大的突破。
这玩意，成本据说还挺高。
而且只能用在特殊的地面上。
又或者是，在地面上放一块磁悬浮板面。
这种技术，也用于现代的高空运作中。
闲话暂且不提。
导演、特效、摄影、音乐、龙套，一切准备就绪。
“Action——”
随着导演怒吼一声，整个摄影棚的灯光，骤然熄灭。
导演十分紧张。
双腿微微打颤。
他几乎忘了呼吸，目光直勾勾瞅紧黑暗中，“影无星”即将出场的地点。
黑暗中。
一轮明亮的弯月，高悬天际。
紧接着上一幕的剧情。
李长歌所饰演的赌仙“神勇无敌”，正与一群反派龙套无声对峙。
龙套们表情悲怆，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神勇无敌背负双手，傲然挺立，举世无敌。
逼格……十分足。
千万不要问为什么赌仙不赌，反倒玩起了打斗。
因为李长歌不知道。
说不定连导演自己也不知道。
更离谱的可能是，整个剧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区区赌仙那么无敌。
反正只是剧本。
所有人只是按照这莫名其妙的新剧本，怀着恰烂饭的心情，用力地演绎下去，无论结果如何。
李长歌表情从容，但心里还是有些想不通。
这大佬到底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和他平时性格截然不符的行为呢？
难道是因为对小弟的爱？
吖！
讨厌！
真要帮忙直说嘛！非要搞得那么神秘！
忽然。
就在此时。
那皎洁的弯月，瞬间染红。
似血。
随着场景变化，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根据伊凛的要求，后台并没有配上应有的BGM。
他原本只是觉得，配上BGM的话，会让自己看起来跟李长歌的逗比特效如出一辙……伊凛不愿意。
可这刹，场景变化的诡异，气氛的死寂，反倒给这种沉重的气氛增添了几分难言的压抑。
“妙啊！”
暗中。
导演感受着这万籁俱寂的气氛，场中所有演员望向天空，表情定格。这时候，没有BGM比有BGM，更能引发观众无穷的想象力。
那无声等待所带来的压迫感，没有任何一首BGM能够将这种气氛渲染出来。
一个漆黑如墨的影子，背后迎着那一轮血月，飘然而至。
无声无息。
血月。
如钩。
长街。
在万籁俱寂，所有人定格时，天空中唯一行动的，只有那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极静中，突然有人动了，便无形间将那黑影的存在感放到了最大。
无论场内还是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空中那漆黑的人影上。
四周无风。
黑影身上的黑袍，却如同有风吹一般，向身后洋洋洒洒地飘开。
就像是夜里有一只巨大的乌鸦，张开它那满是伤口的黑色羽翼。
这时。
导演身边，一位工作人员表情纳闷，小声问道：“奇怪了，明明没有安排吹风机啊，这影无星的袍子怎么能飘成这样？”
“嘘！别吵！”
导演此时已经看痴了。
这逼格，这道身影，这无声之间所营造出来的神秘霸气……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那家伙，果然是天生饰演反派的料子！
终于。
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念台词。情绪尚算饱满。
“是他！”
“是他！”
“是那一位！”
“那一位！”
“那一位连名字都等同于禁忌的可怕存在！”
“来！大家一起来高呼他的名字！”
“三。”
“二。”
“一！”
“影无星！”
伊凛终于逼格满满落地。
他有些纳闷。
这台词……到底谁才是反派？
李长歌情绪同样饱满，他睁开双眸，直面伊凛饰演的反派，凛然不惧。
当然，这只是他表面装出来的情绪，和真正发动【五毛钱特效】时的情绪，有那么一点点区别。身为专业的演员，演技去到几分，力度使多少成，李长歌心中有数。
除非……情绪绷不住。
“你是谁？”
神勇无敌抬起头，声音中气十足，气沉丹田，朗声问。
影无星却不答。
在黑暗中，影无星岿然不动，如同是这片黑夜，浩瀚无声。
但那双眼里，却流露出三分漠然，三分孤傲，三分忧伤，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不屑。
“妙啊！”
导演紧咬下唇，十根指头用力绞在一起，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扑上去的那种。
眼神！
要的就是眼神！
这就是戏！
眼神里全是戏啊！
专业！
不！
这才是真正的本色演出！
殊不知，伊凛现在只是想着，怎么样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而不失温柔地将李长歌暴揍一顿罢了。
神勇无敌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
他双腿甚至在微微颤抖，只是用力按住了腿腿，努力不让这种颤抖表现在摄影机下。
“你到底是谁？”
影无星不答，只是一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神勇无敌走去。
“你可知道，我是纵横天下无敌的神勇无敌？”
李长歌有些怕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场下。
导演心中已经是在疯狂咆哮。
就是这种！
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境界！
这里，原本是有影无星与神勇无敌一问一答的台词对话。
但好家伙，我特么直接一句好家伙！
他居然用了这种沉默的处理方式！
正所谓最大的逼格，就是看不出逼格！
我连答都不答，你怎能判断我的长短？我连话都不说，你怎能知道我的深浅？
“十分妙啊！”
转眼间，在所有人紧张的氛围中，伊凛饰演的影无星已走到李长歌饰演的神勇无敌面前。
然后。
隔着三步，一掌拍出。
李长歌一愣。
啪！
李长歌的脑袋，被狠狠甩到了一边。
啪！
另一边。
啪啪啪啪啪！
李长歌的脸蛋，被甩成了拨浪鼓儿。
“卧槽！”
李长歌怒了！
他准备还手！
他可是神勇无敌！
就在此时。
李长歌突然感觉到菊花处疯狂震动。
震动十分强烈，一浪接一浪，震得李长歌无心恋战，直打哆嗦。
他无奈只能用最快速度打开通讯面板一看，差点哭了。
全特么是伊凛的消息。
一条接一条。
而且全是语无伦次的废话。
大佬你竟然在两军对线的时候还能分心用骚话干扰对手？
宁这是犯规啊！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啊！
怎么能这样子？
在李长歌好不容易忍着菊震关闭面板时，一个漆黑的拳头，迎面而来。
场上两人在激烈打斗。
准确来说，本应是天下无敌的“神勇无敌”竟在边抽风，边挨打，十分凄惨。
这突变的画风，看得场下所有人目瞪口呆。
“导演，这不对啊，刚才影无星那一下，明明没有碰到神勇无敌啊？他那脑门甩得啪啪响的动作会不会太过夸张了一点？”
“你懂个屁！我这可是大制作！加点内功超能力之类的特效很难吗？你没发现李长歌很专业么？表情非常到位！我给满分。”
“可是，这有点不科学吧！”
“哼，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加点科幻元素怎么了？”
这他妈还科幻？简直是玄幻了吧？
“啊等等，神勇无敌被踩在地上了……”
“没事没事，效果很好。”导演很满意。
“但剧本最后好像是神勇无敌打败了影无星啊。”
“没关系，这种更好，更能体现出神秘反派的强大。”
“导演导演，可这种‘邪压死正’的结局，过不了审核吧？”
“没事，迟点补拍一个神勇无敌坚强不屈笑中带泪的镜头，说明这部电影最后，还是十分正能量，体现主角的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又战又败，越战越强。”
“啊这？这不是结局了么？”
“你懂个屁？现在哪一部大制作不是往三部曲走？第一部留下悬念很奇怪么？再拍第二部《再战影无星》难道不行？”
等等。
导演忽然反应过来，转过头，绷着脸说：“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你还想不想混了？你在教我做事？”
“可，可，可……”那个不断发问的声音瞬间凝噎：“可我是编剧啊……”
终于。
导演看李长歌差不多被反派打死，终于用力地喊了“咔！”。
灯光重新亮起。
神勇无敌李长歌原地抽搐，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默默为李长歌的敬业点了一个赞。
伊凛摘下面具，笑道：“导演，可以了吧？”
这个笑容的确是发自内心，毕竟伊凛现在可痛快了。
李长歌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
但很快便收起哭脸，拍了拍身上的尘，云淡风轻。
再苦再痛，也绝不能损了逼格。
——回家再哭。
虽然他看起来十分凄惨，但伊凛并没有将李长歌往死里打，生命值应该掉得不多。
就在李长歌以为结束时。
菊震又来。
他连忙一看。
伊凛只发了最后一句话：“回聊。”
李长歌：“……”
导演仔细将刚才的镜头翻来覆去欣赏了好几遍，满意得不能自已，一脸通红，仿佛看到了最佳导演奖在向他招手。
“完美啊！”
“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反派！”
“浑然天成，浑然天成！”
“一镜到底啊！牛逼！”
“当然，李长歌的演技也很赞，没想到竟然能将神勇无敌当时被暴打的屈辱、不甘、痛苦、愤怒、遗憾等种种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长歌拱拱手，淡淡一笑：“过奖，过奖。”
“对了，小伊呢，咱们等会去吃顿庆功宴呗！”
这时。
所有人四处寻找伊凛的身影。
却发现，伊凛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处。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第0282章 吞噬诅咒
伊凛用一贯的方式，收起面具，离开了影视城。
面具的款式，不值一提。
属于商店里用来Cosplay的小物件。
伊凛准备折腾完小胖子的终身大事后，再找个地方将其人道毁灭，算是完成了赵玉龙发布的支线任务。
——没有任务奖励的那种。
赵玉龙，你再不发工资，我也很难办啊。
伊凛非常无奈。
在街边晃了几圈。
伊凛闲着无聊，索性坐下来，观察四周。
既然【怨】无意中解锁了看穿“怨魂”的新功能，再也不是一块普通的死皮，伊凛有了进一步开发【怨】的兴趣。
可惜——
也不知是不是杀人凶手不会随意在街上晃荡的缘故，伊凛在华亭市熙熙攘攘的街道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眼睛都酸了，都没发现其他人身上附有“怨魂”。
“看来，形成怨魂的方式，有些苛刻。”
“又或许是时间限制？时间太长怨魂就会立地成佛的设定？”
“嗯，有可能。”
在伊凛琢磨着【怨】的使用方法时，他终于收到李长歌的联络。
超级明星下班了。
十分钟后。
伊凛与李长歌重新汇合。
“大佬，您不讲武德啊。打就打呗，何必拼命发消息，你让我回呢，还是回呢，还是回呢？”
李长歌幽怨地看向伊凛，表情弦沿欲泣，欲拒还迎。
“呵，我忽然间想起，我好像还有一件挺不错的装备暂借在你身上来着？那件装备叫什么？好像是……”
“啊！大佬！一天是大佬，你一辈子都是我李长歌的大佬！”李长歌一听这句话，心中秒懂，光速变脸，流露出一副舔狗般的表情：“大佬你有所不知，从那一天起，我李长歌早已发誓，要充当大佬腿上的挂件，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那种哟！”
“行了，少拍马屁。我的确有点小事找你，先回你家再说。”
李长歌闻言，表情猛地一愣，然后低着头，似有些尴尬。
“怎么？不方便？”
“没！方便！方便！非常方便！”
李长歌连忙呼叫了一辆空中飞车，循着轨道往别墅的飞驰。
只是在半路上。
李长歌心里含着泪，默默地拒绝了一个也许能够奋战到天明的粉丝聚会。
半小时后。
伊凛再一次来到了李长歌的豪华别墅。
别墅门口，那两个李长歌炫酷造型的雕塑，依然十分亮眼。
像是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
我，李长歌，豪宅，这里！
“对了，你家那位呢？”
伊凛走近别墅，里面黑着灯，空无一人，即随口问。
“经纪人，露姐是经纪人。”李长歌认真地纠正伊凛的说辞，然后解释说：“露姐加班去了，因为新电影很快就要杀青，有不少新电影宣发方面的工作，需要露姐去跟进。”
伊凛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李长歌的私生活如何，他并不在意。
两人简单进食完毕，伊凛便说出了此行找李长歌的真正目的。
“虽然你自称是我的小弟，可认真的说，我们算是朋友。”伊凛坐在李长歌对面，蹭着上等的红茶，笑着说。
“大佬……”
伊凛的话，让李长歌感动涕零。
“所以，接下来的交谈，我们按照使徒间的规矩来。”
闻言，李长歌表情一僵。
“你的附灵武器，是诅咒型。我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想要让人在我身上咒一下，方不方便？”
卧槽？
李长歌一听，瞬间便呆了。
大佬还有此等癖好？
我怎么不知道？
但很快。
李长歌低下头，弱弱地说：“一定要？”
“我说了，我们这段谈话，按照使徒间的规矩来，一切以利益为重。我知道诅咒型附灵武器，每次使用的代价不菲，有的是付出寿命，有的是扣减属性，离谱的甚至会面临生死危机，所以我说，你看着办。”
说完，伊凛又抿了一口热腾腾的红茶。
等待李长歌作出决定。
没错。
伊凛的目的，正是想要尝试一下，李长歌的附灵武器能力，是否能够成为【怨】进化的口粮。
如果这也可以的话……
李长歌表情纠结。
他的确很难办。
并不是舍不得那头让他念念不忘、越看越顺眼的母灵。
而是……
正如伊凛所言，诅咒型附灵武器，效果虽然牛逼、完全不讲道理。但使用条件却十分苛刻。
李长歌在犹豫。
虽说他的确自认是伊凛头号小弟。
但身在试练中，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长歌不傻，也不笨，他同样在衡量，这是否值得。
片刻后。
李长歌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大佬你真的有这种特殊口味，那么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伊凛：“？”
口味？
什么鬼？
说完。
李长歌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一只布偶。
与此同时，长发遮面，皮肤煞白的母灵，无声无息出现在李长歌背后。
母灵阴森森的双眸，从黑色长发间隙中，隐隐透出两抹冰冷的光芒。
伊凛微微一笑。
挥手间唤出聂红袖与白小依。
三位母灵面面相觑。
下一秒，她们愉快地躲到一边，说起了女生之间的悄悄话，气氛十分融洽。
“对了，你家那位母灵，叫什么名字？”
“真子。”
“哦，挺好的名字。”
“那必须。”
顿了顿。
伊凛见李长歌貌似答应下来，便笑着说：“我之前跟你说过，只要达到了三阶，就有方法修复史诗级装备。”
“我记得啊。”
李长歌点点头。
然后呢？
“三阶之后，就会解锁‘锻造功能’，耐久值归零的装备，也可以彻底修复。”
“妙啊！”李长歌一拍大腿。
“你先别高兴，我还没说完。”伊凛呵呵笑道：“我不久前尝试修复过几件没有任何属性的外观装备，花了两千多死亡点。而要想修复史诗级装备的话，我估计……”
伊凛话没说完。
但李长歌已经懵了，也懂了。
这实在太明白不过了。
不就是逼人氪金么！
离谱了，过分了啊。
怎么还有这种坑爹的功能？
李长歌一想到那庞大的死亡点，胸臆中气血翻腾，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这情绪浓烈处，李长歌悲从中来，背后竟浮现出一大片哗哗哗的水声，像极了大江东去如流水，金钱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李长歌心态崩了。
好不容易有了盼头。
这盼头还没来得及盼开，便被伊凛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一巴掌摁死下去。
史诗级装备的好，装备的妙，谁用谁知道，李长歌已经离不开那件超级战衣了。
“那怎么办？”李长歌哭丧着脸，嘤嘤嘤地哀嚎。
伊凛笑了笑，向李长歌弹出了一个交易窗口。
【使徒1010，申请向你发出交易申请，是否接受？】
【对方在你好友列表中。】
【注：交易请小心，谨防诈骗。】
【Yes/No？】
塔十分温馨地给出了防诈骗的提醒。
这个功能，李长歌也是第一次使用，带着几分好奇，按下确认。
伊凛瞬间便拨了1000点过去。
别看伊凛目前的死亡点动辄上万，这1000点似乎很少。
但稍稍一捋便知，DP（Death Points）在正常途径下，获取十分不易，特别是他们等级还低的情况下。
伊凛通关了冥河初中副本，在“SS”级评价加成下，最终也不过获得了2800DP罢了。
可想而知，这1000点DP，对于李长歌而言绝对不亏。
李长歌似乎也明白，眼前这笔巨款究竟有多么巨，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交易，收了下来。
“呜呜呜，大佬，我爱你，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滚！反正，算我买你一次。”
正所谓有钱好办事，使徒间，DP就是硬通货，李长歌讲话更加利索起来。
原来。
李长歌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每次使用诅咒能力，将会伴随“魅力值、幸运值”下降50%作为代价。而且在诅咒副作用生效期间，必定会伴随一次“血光之灾”。至于在“血光之灾”里死没死，那就是全看天意了。
而且，这副作用持续时间，是以世界切换来计算的。
简单地说，如果李长歌在现实世界里使用了“诅咒”，便会在下一次试练中，副作用生效。反之，如果是在里世界中使用“诅咒能力”，副作用便会带回现实世界里，血光之灾影响下，他李长歌随时可能横遭各种意外而惨死。
——十分可怕。
堪称伤敌一千，自损两千的能力。
所以李长歌才会如此犹豫。
毕竟可能会死。
不能马虎。
但李长歌还是答应了。
哪怕没有伊凛随后补上的1000DP，他还是答应了。
“等等，大佬，你已经三阶了？这特么太快了吧！你该不会每次评价都是‘A’吧？”
李长歌唤回与聂红袖、白小依聊天聊得正欢的真子，准备发动能力时，忽然想起这件事。
连如此帅气逼人的他，每次试练都不过是“B”或“C”罢了。
他甚至不止一次暗暗自嘲，连“通关评价”都仿佛看透了他的喜好，迎合他最爱的尺寸，说不定这是命中注定……咳咳。
伊凛等级提升速度，太可怕了！
恐，恐怖如斯啊！
明明在不久前，在鬼雾山中，他们还处于同一层次。
“一般。”伊凛谦虚了一下。
李长歌嘴角微微抽搐，再也帅不起来。
背后菊花特效陡然炸裂。
——朵朵开，朵朵裂，纷飞风雨中。
嗯，他决定把伊凛的谦虚当成低调的装逼来看待。
“大佬，你小心点啊，这个能力，一旦用出，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收回来。”
“放心，我有把握。”
李长歌见伊凛一副成足在胸的表情，便不再犹豫，果断发动了“诅咒”能力。
只见李长歌朝伊凛一指，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一点点准备，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便循着李长歌的指尖，悄然袭来。
伊凛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股乏力感，无声无息，传遍全身，四肢陡然耷拉下去，要抬起来，十分费力。
“咦？这能力，有点霸道啊！”
伊凛眉毛微微一扬。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一次体会被诅咒的感觉。
从额头上，一阵沁人心扉的凉意瞬间将诅咒的不适冲散，在体内循环了一圈，重新归于平寂。
伊凛甚至能脑补出【怨】贴在脑门上，轻轻打了一个饱嗝的声效。
【怨】吞噬了李长歌这一发诅咒后，进度条也从67.2%瞬间上涨至72.3%……
这口粮质量不错啊！
伊凛十分满意。
李长歌所发出的诅咒，自然没办法与“卡吕普索”的诅咒相提并论。
当初伊凛从加勒比海回归后，在诅咒的可怕力量之下，可是连肉体都快速腐朽，若没有“酒神因子”，他早已落地成盒，没有悬念。
所以进度条的涨幅，自然没办法与“卡吕普索饭盒”相比。
但伊凛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进度条也涨了一小截。
“完事。”
伊凛拍拍手掌，愉快起身。
可李长歌却瞪大了眼睛，目瞪狗呆的那种。
“没，没，这就没了？？？”
惊骇中，李长歌说话也结巴起来。
“没事了。”
伊凛表情淡定。
意思明明白白。
你的诅咒已经没了。
李长歌刹那间，风中凌乱。
本帅耗费了巨大的代价，冒着血光之灾的风险，大佬你特么就轻松愉快地把诅咒解决了？
我李长歌不要面子的吗？
我家母灵不要排面的吗？
虽说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伊凛或许有解决诅咒的方法，否则也不会如此抖M的主动要求以诅咒洗脸。
可这速度之快，令人没有一点点防备，瞬间就去了啊！
伊凛思索片刻，神色从容，对李长歌说道：“手伸出来。”
李长歌仍在懵逼中，大脑处于当机状态。伊凛话音刚落，他也没来及动脑子，下意识便伸出了手。
血光一闪，伊凛动作利索，唰地一下在李长歌手上割出了一道不痛不痒的口子。
虽说伊凛并不是敏捷侧使徒，但这一轮强化下来，敏捷属性也比李长歌这渣渣高出一截。
伊凛刀光闪过，李长歌的手掌直至沁出了一丝丝血，他才反应过来。
——他被砍了。
“大佬你这是……？”
爱的鞭笞么？
伊凛笑了笑：“血光之灾啊。”
李长歌闻言，很快便想通了伊凛的目的。可他却觉得无比荒谬，瞪大眼珠子：“这特么也算血光之灾？”
“谁知道呢？”伊凛没有过多解释：“说不定能钻点空子，毕竟那家伙，也不是毫无漏洞可言。”
李长歌将信将疑。
但伊凛掌握了力道，伤口只有一丢丢，这不痛不痒的，李长歌没有太过心疼。他随手找了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好伤口，避免在他那自诩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什么瑕疵……他可是代言了好几款护肤产品的，万一影响了金主爸爸的商品销量咋办？
若伊凛知道李长歌此刻的想法。
说不定会后悔这道口子割浅了。
伊凛终于找到了【怨】的正确打开方式，心情不错。
同时也有几分遗憾。
若在加勒比海中，那个充满诅咒的世界里，他能够以本体进入试练的话，别说是一位卡吕普索……再来一打，说不定都不够【怨】吃的。
接下来。
伊凛又在李长歌别墅里蹭吃蹭喝了两天。
期间李长歌忙于工作。
那部所谓的年度大片，已经进入收尾工作。
导演据说对当天的最后一幕，表示十分满意。
甚至大放厥词，说影无星虽然只有一个镜头，但却是点睛之笔，风头盖过了身为主角的李长歌。
这番言论，让李长歌这两天看向伊凛的眼中都充满了各种嫉妒。
伊凛默默地浏览着论坛。
估摸着小胖子那边的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便趁着李长歌有空时，提出了他的想法。
“嗯，我想找一个比较耐折腾的地方，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耐折腾？大佬你想怎么折腾？”
“没什么，有两个朋友，想找个隐秘而不被发现的地方，练练拳，放松放松。”
“哎，这算什么大事！”李长歌摆摆手：“就在这里得了呗！”
在李长歌看来，伊凛的朋友便是他的朋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里？”
伊凛环目四顾，稍稍脑补李二胖与苏小素站在一块的场景。
够呛啊。
没想到李长歌却神秘一笑，将伊凛带到了别墅的地下室。
空旷的地下室里，放满了各种设施。
有冷冻库、游戏机、电脑、健身仪器、洗漱间、床等等。
李长歌面带嘚瑟，不等伊凛问起，便献宝似地解释道：“大佬，你可别太小看我了。哼哼，我可是习惯于三思而后行的李长歌，自从成为使徒那天起，我就做好了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心理准备。”
“这里，算是我的一个秘密据点，躲起来的话，耗上十天半个月，完全不再话下。”
“而且，你看那边，有一个紧急出口，直接通往我后花园的水池边上，如果有不长眼的杀过来，我完全可以来一个声东击西、背后挑花、左摇右摆、轻捻慢挑、天降正义，种种战术施展开来，说不定能反杀回去。”
“你确定……”伊凛走到墙边，在地下室四周墙壁敲了几下：“这不是你用来约会的地方？”
李长歌瞬间表情一僵。
但他立即摆出了一副“正直小郎君”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像是这样的人么？”
“自信点，把像字去掉。”
“……”
虽说伊凛十分怀疑，李长歌偷偷建造这间地下室的目的。
但不得不说，非常不错。
伊凛原本还以为，要花上大价钱布置一下计划执行的场所。
没想到。
钱也省了。
这波不亏。
“等等。”
伊凛心中一动。
计划……似乎还有调整的空间。
想到这里，伊凛忽然看向李长歌，虚着眼。
李长歌被伊凛直勾勾地盯着，心里有些发毛。
他仿佛回想起，昔日被坑了一次又一次的恐惧……
他回想起，在女神塔下，被绑成了龟龟缚时的彷徨……
他回想起，在剧组里，被伊凛左右开弓险些抽成脑瘫的焦灼……
李长歌向后退了两步。
伊凛微微一笑：“有一个朋友，想找你帮个小忙。”
次日。
李长歌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有一个朋友”。
差一厘米便突破两米大关的超级素，提拳来见。
“素、素、素姐好。”
李长歌一看苏小素那浑身肌肉，便秒变乖乖李长歌，四肢紧梆，笑容僵硬地向苏小素打招呼。
在华亭市事件中，二人见过。
虽然不熟。
但他也知道，苏小素可是一号狠人。
至今他都很难将“女人”与“苏小素”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这道题，太难了！
三人坐了下来。
李长歌乖乖泡了一壶上等的红茶。
他看苏小素捏着茶杯的动作，忍不住提醒道：“素姐，这杯子容易碎，而且，这是限量版，价钱稍微有点……？？？”
话还没说完。
咔。
杯子裂了。
“啊，抱歉抱歉。多少钱？我赔给你。”
苏小素一脸歉意。
她的确没想到，这杯子那么容易碎。
毕竟她家里用的餐具，全是合金打造的，耐折腾。
李长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笑道：“哈，哈，哈，没关系，其实也不是那么贵到会令人心疼的地步……”
“哦。”
苏小素点点头。
你特么还真的信了啊！
我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啊！
别那么耿直好不好？
李长歌有些郁闷。
但他还真的不太敢让这位素姐赔偿杯子的损失。
伊凛知道苏小素脸皮薄，不太好意思，便主动将“小胖子捕捉计划”的部分内容，需要李长歌配合的部分，说了出来。
听完。
李长歌目瞪狗呆：“啊这？不太好吧？”
伊凛早料到了将李长歌拉下水，会遭受第一波的拒绝。
他便悄悄指了指苏小素：“你觉得哪里不好？”
李长歌瞬间闭上了嘴巴，表情纠结。
但苏小素十分上道。
她默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卡片，双手奉上。
“还请帮忙。”
“讨厌，还送什么礼吖！大家都那么熟了不是？”李长歌稍稍扭捏了一下，却快速从苏小素手里接过卡片。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李长歌顿时便紧缩了。
“这，这，这……素姐你的忙！我义薄云天李长歌帮了！”
李长歌快速将卡片收起，将胸膛拍得绑响，补充一句：“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也帮了！”
伊凛：“必拿下。”
李长歌：“必拿下+1！”
苏小素，嫣然一笑。
华亭市。
李家。
李二胖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门。
无人发现。
为了安全起见，他甚至好好地乔装打扮了一番，嘴上还粘了胡子，哪怕苏小素来了，也绝对无法将他认出来。
“不要小看愤怒的胖子啊！”
李二胖捏紧拳头。
自从那一天苏小素杀上家门求婚之后，李二胖便知道，家里也不安全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年唐朝李家先祖，为了稳固帝王之位，残杀手足的缘故，让李家冥冥中承受了某种诅咒。近百年，李家子嗣越来越少，难以开枝散叶。
到了李二胖这一代，竟然是一代单传，成为了帝王李家唯一的独苗。
所以，李二胖父母选儿媳妇的唯一标准便是，要看起来好生养。
按照古老的择儿媳妇传统，臀围爆表，骨骼清奇，又十分耐得起折腾的苏小素，让李市长十二分满意。他越看越觉得重振李家雄风的任务，应该就落在了李二胖与苏小素这一代上。
而且苏家虽说不是古老帝王世家传承，但也不差。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哪轮得上李二胖这妖怪来反对？
楼上。
李氏父母隔窗凝望着李二胖鬼鬼祟祟的背影，相视一笑。
溜出了一段距离后。
小胖子忽然抖了一下。
“特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素姐突破了‘勿扰’的设置杀上门来！这小子没事找我做什么？”
“嗯？啥玩意？手办？徽章？太天真了，胖爷可是专业的肥宅，还有鉴定不出的玩意？”
一边说完。
李二胖取出手机。
开机——
接收李长歌发来的图片。
“卧槽！这是啥？”
“哎，小子，你等等，你先别丢，我去你家好好鉴定鉴定！”
李二胖连忙拨通了李长歌的号码，冲着电话那一头吼了一轮，便像是火烧了菊花，风急火燎地朝李长歌的别墅飞奔过去。
人群中。
在李家宅邸外。
伊凛望着李二胖离开的背影。
微微一笑。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上钩。”
“帅炸天的李长歌收到！”
“苏小素收到。”
“素姐可以准备了。”
“嗯。”素姐的声音带着几分娇羞，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伊凛确认李二胖上钩后，便开启【如影随形】，尾随在李二胖身后，避免出什么意外。
这小胖子，若真要跑的话，的确很难将他拦下。

第0283章 “支线任务：捕捉小胖子，任务完成！”
李长歌别墅。
每次来，李二胖都忍不住想吐槽门口那两尊金色的雕像。
这品味，简直一言难尽。
不过算了。
人和人的品味不能一概而论。
就好比素哥与萝莉，有人欢喜有人……谁特么会喜欢素哥那种风格啊！
李二胖莫名其妙在脑子里掀了一片桌，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溜进李长歌别墅中。
两人毕竟在同一个城市。
在“张回春事件”中，勉强算得上曾奋斗在同一条阴沟里的战友。
更是同行。
私下里也偶有交往，只是不熟。
——毕竟李长歌日常接拍广告、拍电影、做宣传、会粉丝种种工作，十分忙碌。
进入别墅后，李二胖没有废话，将帽子、口罩、墨镜、假胡子麻溜地摘下，胖嘟嘟的手掌往前一摊：“东西呢东西呢东西呢？”
李长歌却是一脸疑惑：“我说胖哥，你把自己包成这个鸟样，做什么？有仇家追杀么？”
李二胖闻言，浑身一颤，连忙摇头：“你不懂，比仇家更加可怕。”
“哦。”
李长歌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在张回春事件中，李二胖最后还是燃尽了脂肪，失去了一身珍贵的肥膘。
但通过这一个月来孜孜不倦地暴饮暴食，李二胖同学的肚腩再一次初见规模，可喜可贺。
“等会。”
李二胖忽然朝李长歌投去一个怀疑的眼神：“我先确认一件事……素哥，啊呸，是素姐，她没找过你吧？”
李长歌表情哑然，演技爆表：“你是说苏小素？那位身高一米九九的苏小素？她找我？她没事找我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够和我李长歌见面的人，只有两种。”
“？”
“男人，还有女粉丝。”
“懂。”
李长歌的诚实，让李二胖彻底放心。
他嘿嘿一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搓着手掌：“东西呢？”
“真不懂你们这些宅男，这玩意有什么好的？”
“你懂个屁，老子一面墙上的限量级手办，能买下你这栋别墅你信不信？”
李长歌摇摇头，但还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卡片，捏碎。
李二胖见李长歌这个动作，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等会，你这是……道具？竟然是从‘里面’带出来的？怎么可能？”
李长歌神秘一笑。
捏碎卡片后。
一面颜色绚丽、凹凸有致的精致徽章出现在李长歌手中。
在徽章上，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萝莉，面带羞射，娇艳欲滴。
李二胖颤抖着手，感受着徽章上浮起的手感，恍然大悟：“难怪我从未见过这个人设，原来是里面带出来的道具啊！这做工，可以啊！如此逼真，栩栩如生，极品，极品！当真极品啊！吸溜。”
就在此时。
李二胖的手不知触碰到徽章上爱丽丝的哪处，徽章陡然一亮，一道虚影从徽章上浮现。
转眼间，在李长歌与小胖子面前，一位1:1大小的半透明身影，凭空出现。
“大家好，我是爱丽丝，很高兴和你做朋友哟！”
李二胖、李长歌，目瞪狗呆。
虚空中。
小萝莉爱丽丝左三圈、右三圈，扭来扭去。
李长歌也没想到，这【爱丽丝Q版纪念徽章】，竟然还有这种功效。
实名羡慕。
但看了一会，李长歌也回过味来。
这并不是附灵武器。
只是一个虚影而已。
爱丽丝动作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套，台词也十分死板，远远不如他的真子母灵那么逼真。
这么一想，李长歌顿时又觉得没那么羡慕了。
李二胖用力将眯眯眼瞪大了一丢丢，似乎想要看清楚爱丽丝虚影的细节。
“这玩意……完美啊！我出钱，啊不，这是道具……我出DP，你要多少？说个数，别太离谱就行。”
啊这？
还能换死亡点？
这有些超出李长歌的预料之外。
可这玩意……也只有观赏价值，没有什么卵用啊。
想到这里，李长歌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犹豫了一会，才想到这个合理的价格。
300DP，应该不算太离谱。
“成交！”
李二胖一拍大腿。
连价钱也懒得杀，果断发出交易申请。
我，李二胖，打钱！
交易完毕。
李长歌默默数钱。
啊不，数死亡点。
忽然。
李长歌浑身一震。
背后亮起了咣啷啷响的金色特效。
像极了漫天的金雨，绚烂无比。
李二胖瞬间被李长歌身后的金光刺痛了眼睛，忍不住怒骂一声：“卧槽！你小子没事放特效做什么？我都看不清我宝贝爱丽丝了！”
李长歌一听。
孟、孟浪了。
他赶紧收拾情绪，用力将五毛钱特效像憋屎一样，憋了回去。
这个技能，虽说是被动，但李长歌越发熟练，在某种程度上，情绪不崩的话，算是勉强能收放自如。
李二胖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徽章，十分满意。
这波不亏啊。
李长歌却一脸懵逼。
懵逼完，内心狂喜。
三、三、三千点！
李二胖居然给他交易了3000DP！
原来高深莫测地竖指头，还有这种令人无限脑补的功能？
以后遇事不决就竖指头试试？
妙啊！
李长歌心里乐开了花。
背后低调得浮现起菊花朵朵的特效，光芒内敛，但花开灿烂。
不过李长歌总算是想起了“计划”。
并没有沉溺于这虚无缥缈的欣喜中，无法自拔。
“不过这玩意，看着一般般啊。”
李长歌流露出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李二胖嘿嘿直笑，自然不跟李长歌一般见识，只说：“你小子懂个屁。”
“咳咳。”
李长歌轻咳两声，故作高深：“可惜，我本来还有一个大宝贝……”
“嗯？还有？”
李二胖一听，注意力稍稍从扭来扭去的爱丽丝移开片刻。
“嗯，大宝贝。”
“真的假的？”
李二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呵呵，你太小看我李长歌了。”李长歌撩起刘海，淡淡一笑：“我现在的底蕴，可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在里世界中，我出生入死，算尽天机，获得了一件谁也难以想象的宝贝。”
“卧槽？那么溜？”
虽说李二胖还是有些不信，毕竟在他印象中，李长歌太会装逼了。但手中的【爱丽丝Q版纪念徽章】，却又让李二胖这位资深肥宅，心里头生出那么一点点痒，挠又挠不到的那种。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啊。”
“看？”李二胖一愣。
“宝贝太大，太牛逼，我怕遭人嫉妒，便藏在了地下室里。”
“这……不好吧？”
李二胖假装推脱起来，毕竟李长歌都说了是牛逼的宝贝，使徒间的规矩，李二胖还是意思意思，推脱一下。
“没关系，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那个宝贝虽好，可讲真，不太适合我的风格。”
李二胖不信。
但最后他还是好奇地尾随李长歌来到了地下室。
古语云：好奇心能杀死猫。
但说不定也能坑死小胖子。
“哟呵！你这里可以啊！”
“哟嚯！这张床，足足两米五了吧！你这地下室里，应有尽有啊！”
李二胖一边打量着地下室里的布置，时不时发出从心的惊叹。
“我睡姿差，咳咳，我睡姿差。”
李长歌连忙解释。
“等会，你说的大宝贝呢？”
李二胖自然不会在那张无聊的大床上留恋太久。
毕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喏。”
李长歌朝角落努努嘴。
只见在角落里，一张漆黑不透光的布，遮住了一件什么东西。
足足两米高。
两米……
李二胖瞬间又想起了素姐那一米九九的身高，如同阴影，铺天盖地，顿时便觉菊花一缩，手上猛地一哆嗦。这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但细想，似乎不对。
黑布下方的“大宝贝”，棱角分明，不像是一个人。
难道是……
李二胖连忙走上前。
他并没有注意到，李长歌在背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嘿嘿直笑，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去。
李二胖满怀期待，掀开帆布。
刹那间。
一具身高两米多的漆黑机甲，出现在李二胖面前。
正如他所想象中的那般，机甲棱角分明，浑身的尖刺，透出六亲不认的煞气。
在机甲双肩处，竟还有两个巨大的轮胎。
机甲全身上下，也不知以什么材质打造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李二胖瞬间便惊呆了：“这手办做工完美啊！”
“看这材质，这关节结构，这细节……啧啧啧。”
李二胖温柔地抚摸着机甲的涂装，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冰凉，感慨万分，险些流出了口水来。
这么霸气的巨大手办，如果放在房间里……
想想都很激动啊！
完美啊！
若是晒出去，宅男圈将会引发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啊！
等等。
这是哪家公司生产的？
Logo呢？
商标呢？
在哪里？
李二胖绕着“巨大模型”绕了几圈，将萌萌的爱丽丝也抛诸脑后。
他没有注意。
地下室灯光暗淡了一些。
他也没有注意，不知从何时开始，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若隐若现……
烟雾弥漫……
啊，芬芳扑鼻……
这模型辣么香的么？
噌。
就在李二胖摸来摸去，一直摸到头部时。
一个骚里骚气的声音，从模型的头部传出。
“噢，该死，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的手，别再摸了。作为一名绅士，我绝不允许你在我身上，做出这种不雅的举动。”
“这位禽兽先生，请您放开你手中的绅士！”
李二胖目瞪口呆。
啊这？
还会说话的吗？
咔咔咔。
“模型”忽然动了起来。
它见李二胖呆在原地。
便笑道：“抱歉，还没自我介绍。”
“我叫夜魇，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请问，你有酒吗？”
“噢，我有故事。”
如此骚气的机器人，闻所未闻。
现在的AI都故意做成这种品味了么？
为毛他总感觉，眼前这模型动起来的时候，总像是在喷着酒气？
不对。
李二胖双脚发软。
他这才发现，空气中除了酒味之外，还弥漫着另一股怪怪的味道。
啊，心跳加速了。
怎么回事？
因为这个完美的模型，让他心跳加快了么？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这难道就是爱？
咔嚓。
洗漱间的门，开了。
苏小素，羞涩一笑。
……
……
楼上。
李长歌心里有几分不安。
“不会闹出人命吧。”
伊凛估摸着【不可描述的迷迭香】已经生效，便伸出手，隔着虚空，将骚话不断的夜魇收起。
想起夜魇的满嘴翻译腔，伊凛十分无语。
那火种源碎片，果真整出一个麻烦玩意儿出来。
坐在这种坐骑身上，总让伊凛感觉有些怪怪的。
暂且不多想。
伊凛将夜魇直接按了回去。
“应该不会吧。”伊凛说。
但其实，他也不是十分确定。再仔细一想，李二胖与苏小素实力相差不大，应该是比较胶着的局面，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咚！
忽然。
地面陡然一震。
李长歌吓了一跳。
轰！
下方，传来一阵巨响。
李长歌又吓了一大跳。
砰砰砰砰——
动静不断。
整座别墅微微晃动，动次打次，打次动次，十分带感。
李长歌哭丧着脸：“你确定？”
伊凛默然不语。
再过十数秒后。
地下室中，一声悲壮中带着丝丝羞射的咆哮，竟隔着重重阻碍，传入二人耳中。
“素哥！老子今天特么跟你拼了！燃烧吧！脂肪！”
啪啪啪啪啪啪——
咚咚咚咚咚咚——
地面像是被打桩机爆锤。
李长歌：“……”
伊凛：“……”
“解决了。”
伊凛终于完成了支线任务。
获得了史诗级任务奖励。
若不是任务奖励太过诱人，还提前支付，伊凛真不想掺合人家的婚姻大事。
但现在看来。
——完美。
小胖子光速脱单。
“大佬，你管这样叫解决？”
纵然是李长歌，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他开始有些担心。
别误会，他担心的并不是小胖子。
而是他的别墅。
再这样动次打次地抖下去，他都怀疑别墅会不会就这样被他俩给折腾塌了。
当然，李长歌出纯粹是多虑了。
虽然地下室中，两人打斗的动静十分可怕。
小胖子甚至打不过，还开出了【燃烧吧！脂肪！】这张最后的底牌。
但尚未解开锁的使徒，这点动静还不至于让一栋花费巨资打造的别墅，原地崩塌的地步，除非他们俩火力全开。
伊凛原本是打算，撮合胖子与苏小素这对夫妇后，便悄悄离开华亭，做好事不留名。
可仔细一想。
他还有那么一点担心，完事后的李二胖同学不知所措，万一激动过度，情绪失控，错手把李长歌给打死了，那未免有些可怜。
伊凛默默地看向李长歌，决定还是留下来善后。
顺便，伊凛拨通了一个号码。
“解决了。”
电话后传来一个温文儒雅的声线：“麻烦了。”
“不必。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李长歌十分好奇：“大佬你打电话给谁？”
“呵呵。”
伊凛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半小时后。
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
啪啪啪啪——
动静仍在继续。
足足半小时没有任何停歇，李长歌也习惯了这种节奏，便百无聊赖地取出一张卡片，美滋滋地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苏小素给了什么报酬给你？”
伊凛随口问。
“嘿嘿嘿嘿——”李长歌一脸骚包，发出嘿嘿的贱笑，那副表情，让伊凛有种一拳把李长歌给锤死的冲动。
“秘密，秘密，大秘密。”
李长歌原本想在伊凛面前秀一下全新的装备，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但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卖了一个关子：“大佬，实不相瞒，我，李长歌，无敌了！”
伊凛：“？”
这小子，膨胀了啊。
算了。
既然李长歌不愿说，伊凛也没有勉为其难地继续问下去。
两人又百无聊赖地熬了半小时。
下面的动静，终于停歇。
伊凛与李长歌对视一眼。
李长歌：“完事了？”
伊凛：“也许是？”
忽然。
一个声音，带着三分凄厉，三分憋屈，三分愤怒，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舒爽，再一次穿透重重阻碍，在别墅中悠悠回荡。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
是李二胖同学的声音。
伊凛这下可以肯定，点点头：“嗯，完事了。”
十分钟后。
憔悴的胖子，摇摇晃晃地从地下室中走出。
两眼无神。
眼窝深陷。
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后，李二胖瘦得不成人形。
——当然其实是技能的后遗症，脂肪没了。
他走出几步，砰地一下磕在了墙上，墙角瞬间被李二胖撞出了一个缺口来。
李长歌嘴角微微抽搐。
可李二胖却像是失了魂，连自己撞墙上了也不知道，换了一个方向，飘飘然地向大厅走来。
“小心点啊，卧槽，我这装修贵着呢。”
李长歌见李二胖四处乱撞，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浑浑噩噩的小胖子，终于回过神。
他循着声音来源，茫然看向李长歌。
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光。
然后。
“卧槽！李长歌你这狗日的竟然坑胖爷我！”
李二胖豁然暴起，在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也不知从哪里挤出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向李长歌，将他按在沙发上拳打脚踢，往死里抡。
伊凛早在李二胖出来时，便不动声色地开启了【如影随形】。
虽说这光天化日之下技能效果不算特别好。
可李长歌这骚包在不远处充当灯泡般的存在，精神萎靡的李二胖，压根就没看到近在咫尺的伊凛，直接往李长歌扑去。
“我特么让你阴老子！我特么让你耍阴谋！”
“老子人没了啊啊啊啊啊……”
“你还老子一段璀璨壮烈的人生啊！”
“你特么还老子一个身轻体柔易推倒的萝莉梦啊！”
“你特么毁了老子的梦想啊！”
“老子要你屎无葬身之地啊！呜呜呜……”
砰、咚、嗤、PIA、啊、噢、呜呜呜……
各种声音，汇聚成一首交响曲般的篇章……
十分悦耳。
伊凛喝了一口茶。
尚且热乎。
他心中有数。
别看这李长歌被揍得嗷嗷直叫，但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生命值应该掉得不算太快。
若李二胖真的动了杀心，李长歌在没有防备下，估计一个照面就没了，根本叫不出来。
这小胖子虽然愤怒，但不知什么原因，理智没有完全丧失，底线仍在。
所以伊凛十分淡定。
十分钟后。
伊凛茶早已喝完。
见李长歌正在忙着被揍，伊凛也没好意思让李长歌忙中抽闲，去重新泡一壶，索性静静地等着。
终于。
李二胖又一次发泄完毕。
他从李长歌身上爬起来，看见从容不迫在一旁喝茶的伊凛，表情猛地一愣。
“你啥时候来的？”
“刚刚。”
“哦。”
李二胖应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正犹豫着要不要歇一会后，再揍李长歌一轮。
李长歌却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哭丧着脸：“大佬，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揍啊！”
伊凛认真地纠正李长歌话中的语病：“我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揍，我根本就没看。”
李长歌：“……”
李二胖一听。
砸吧着嘴，品出了味来。
他原本已经小得看不清眼珠子的眯眯眼，在沉思中，更是在眼角挤出了鱼尾纹。
“难道是你？”
伊凛笑了笑：“你指哪件事？”
“卧槽！”
李二胖瞬间暴起，刚发泄完的怒气重新上涌，准备对伊凛重拳出击。
伊凛提醒道：“提醒你，别逼我出手啊。”
李二胖：“……”
片刻后。
三人重新坐下，促膝而谈。
李长歌一脸悲痛地揉着脸，快速从手机上下单，用最快的速度，运来最昂贵的面膜与护肤品。
这张脸可是他立足于世界的资本，绝对不能马虎。
李二胖看向伊凛。
心情复杂。
老子有一句粗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想起伊凛的实力，李二胖决定还是将心里话憋了回去，就当憋了一个屁。
李二胖总觉得这小子深不可测，性格阴险，这不，被他坑没了梦想，十分凄惨。
但木已成舟，米已成炊，煮成了叉烧饭。李二胖衡量利弊后，决定还是暂且压下对伊凛重拳出击的念想。
反正他不也揍了李长歌不是？
揍谁不是揍？
这口气算是出了。
想到这里，自我安慰后，小胖子心情舒服不少。
“素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双倍……不，我给三倍还不行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啊？！非要用伤感情的手段？”
李二胖痛心疾首，每每想起那一小时中的经历，便恨得扯不上气来。
伊凛想了想，便说：“有一说一，她给的好处，你还真的给不了双倍，更别说是三倍。”
“草！”
李二胖这下哪里还不明白，苏小素为了捕捉他，可谓是下了血本。
连伊凛这般阴险的人，竟然决定用这种不惜得罪人的损招，可想而知，苏小素给出的代价，绝对超乎想象。
“草率了啊！”
他早知如此，应该提前给伊凛好处，让他不帮苏小素的。
“疏忽了啊！”
他早该料到，以素哥的人际关系，思来想去能够找来帮忙的人，用单手都能数得过来。
“后悔了啊！”
李二胖想着想着，便默默流下泪来。
伊凛见小胖子蹲在沙发上黯然神伤，便安慰说：“其实也没那么悲观。”
李二胖一听，心里更气：“我梦想都没了，你还让我不悲观？”
每一个肥宅心里，都藏有一个坐拥萝莉的梦想啊！
梦想没了啊！
能不悲观吗？
古语云：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素姐不强吗？”
“强是强，可是……”
“素姐声音不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可是……”
“素姐性格不好吗？”
“性格好是好，可是……”
“你难道不舒服吗？”
“舒服是舒服，可是……卧槽？”李二胖一问一答，差点没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这根本不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好么！等等，我特么根本就不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好不好？”
舒服不就完了？
这不明显是口嫌体正直嘛。
伊凛懒得点破，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向大门走去：“对‘我们’来说，平淡似水朴实无华的爱情故事，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能够长久陪伴活下去的伴侣，很难得。好好珍惜吧。”
末了，伊凛思索片刻，补充道：“日后，你会感谢我的。”
说这话时，他想到了自己。
可李二胖瞬间脸都绿了。
但又不好发作。
我他妈谢谢你啊！
“不对！”
李二胖见伊凛准备要走，他猛然惊醒，我特么恁不过，可以跑吖！
趁着素哥还没缓过劲来，我不跑我傻么？
哼哼，你太小看我李二胖了！
李二胖想到这里，竟直接跨过慢悠悠的伊凛，夺门而出。
李长歌斜躺在沙发上，揉着青肿的脸庞，望着小胖子狼狈逃跑的背影，冷冷说：“渣男。渣！”
“哟哟，疼疼疼疼疼——”
肌肉扯动伤处，李长歌又抽搐着脸哀嚎起来。
再说小胖子。
他感觉这一次逃跑，似乎比在试练中逃生更要刺激。
李二胖蹑手蹑脚。
生怕脚下动静太大，穿透地面，传到地下室中，惊扰了那一位身高一米九九的可怕生物。
五米。
四米。
三米。
二米。
李二胖悟了。
跑也要跑到天涯海角。
只要跑得足够快，素哥再高再壮，她也追不上来。
“机智啊！”
李二胖默默地为自己的聪慧点了一个赞。
到了！
李二胖心情激动，猛地打开别墅大门。
忽然间。
从李二胖四面八方，无数恭敬的声音汇聚在一块，颇有种八方来朝的感觉。
“恭喜二胖少爷与少夫人喜结连理！”
“祝少爷与少夫人天长地久！”
“天造地设！”
“早生贵子！”
“儿孙满堂！”
不知何时。
无数漆黑的车车将李长歌的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号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标准的保镖装束的李家下属，为了防止李二胖逃跑，早已将李长歌别墅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隆隆隆隆隆——
上空传来螺旋桨呼呼旋转的声音。
李二胖抬头一看。
发现头顶上方，一队武装直升机低空盘旋，甚至还在空中罗列出整齐的队形，花式巡逻，无死角地将别墅四周环境尽收眼底。
李二胖看见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
眼前一黑，小胖子彻底昏死过去。
【支线任务：捕捉小胖子。任务完成！】

第0284章 “别死了啊。”
李二胖同学，被几人横着架上了车。
一群专业的保镖以熟练的手法，按压李二胖同学人中将其弄醒后，李二胖当时哭得好大声。
伊凛早已提前与李氏夫妇取得联系。
若不是如此，李二胖也绝不能如此轻易逃出李家宅邸。
李二胖他爹给伊凛的感觉，温文儒雅，彬彬有礼，城府极深，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而李二胖他母亲更离谱，穿着一身端庄的旗袍，但她那走路的姿势，伊凛便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位古武高手，绝不含糊。
与李家夫妇密谋时，两人对他的态度，让伊凛再一次感慨。
在秩序崩坏前，在“家族”这个概念尚盛行前，这家族间的底蕴，其实从表面上便可以推测一二。
越是有底蕴的家族，就越不会作出诸如欺压百姓之类的离谱事情来。
像青城萧家那般，以为背靠福音会这么一个神秘组织，便可以横行无忌，连教育出来的萧阳，也性格跋扈，这暴发户的嘴脸，可见一斑。
李二胖所在的李家，可是真正的帝王世家，帝王留下的血脉。
李市长对伊凛非常友善与和蔼。
总之，小胖子哭嘤嘤地回到了家里，和苏小素一起。
临走时。
所有保镖虽然绷着一张脸。
但从那微微抽搐的嘴角，伊凛可以推测出，他们心情一定十分愉悦。
喜大普奔。
原本在解决这件事后，李市长隆重邀请伊凛去李家府邸做客，说是要好好感谢伊凛为苏李两家姻缘牵线而奔波劳碌，貌似还有大礼相送。
但伊凛仔细一想，他已经从苏小素手中得到了任务奖励，况且他不过是付出了两件不痛不痒的小道具。
——【不可描述的迷迭香】。
——【爱丽丝Q版纪念徽章】。
他也就没好意思再去多领一份奖励，便婉言拒绝。
李市长表示十分遗憾。
另外。
对伊凛来说，钱什么的，够用就好。因为不久后，金钱体系彻底崩溃，再多的钱也没什么卵用。
反倒是苏小素所给的【智慧禁果】，真的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极品宝物。
告别李长歌后，伊凛独自一人，回到了首都。
自冥河初中泡澡归来后，至今已过半月。
转眼又到了下一次试练，即将降临的时候。
大约一个月一次的“试练”，如同大姨妈一般的频率，看似很久才来一次，实际上这段日常，弥足珍贵。
伊凛感觉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放松，便要开始准备下一次的试练。
但这种节奏，他早已习以为常，没什么好说的。
塔降临十周年纪念日，无人去纪念。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那一场“星陨”在大地上留下的伤痛，甚至还有很多偏僻的地方，仍留有痕迹。
又过了两天。
莫莉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身疲惫地跑了过来。
她直接将一个加密过的微型U盘丢到伊凛面前。
“喏，这是你要的资料。”
“你这份名单，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有些同名同姓的，多的有十几个重名，少的也有几个，你自己对照，看要找的人是谁。”
莫莉快速说完，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看样子困极了。
“你又熬夜了？”
“没关系，你给的面膜还剩下一点点，睡醒了一敷就好，屁事没有。”
莫莉下意识地揉了揉略显虚浮的下眼睑。
面膜？
伊凛先是一怔。
然后便回过神来。
莫莉口中所说的“面膜”，是他数个月前从鬼雾山试练中，带出来的【特产鬼油】，没想到莫莉到现在还没用完。
挺耐用的啊。
伊凛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莫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表情古怪：“话说你们‘这一行’，保密机制做得很彻底啊。”
“啥？”
“就是那个面膜，我曾经取了一点点出来，想去化验其中的成分与分子结构，没想到，分析仪器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凭空蒸发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种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我都以为是见鬼了。”
“你居然还真的拿去分析啊？”
伊凛闻言，哭笑不得。
“切，试试又不会怀孕。”莫莉快速给自己泡了一杯微量盐味的热咖啡，终止了这个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伊凛想了想，便决定下来，没有纠结超过十秒。
既然名单已经到手，他今晚便可以制订出“旅游攻略”，顺便为下一次试练做准备。
“那么急？”
莫莉瞪着眼，欲言而止。
伊凛微微一笑：“还好吧，有些事情没办法对你说明白。总之，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凌依依的治疗，就拜托你了，不过不用太勉强。”
“死魂淡。”
莫莉忽然低着头，从牙缝间挤出了这么一句。
“啊？”伊凛一脸懵逼。
没事骂我做什么？
抽风？
来大姨妈了？
这时间……提前了啊？
“你以为我辛辛苦苦整来的‘锇铱合金珠子’丢外面的垃圾桶我就找不到了？鬼鬼祟祟的，哼哼哼，我管你用没用上，欠姑奶奶的钱一定要还，想赖账？没门！”
啊这？
被发现了……
早知道丢远一些。
伊凛无奈点点头：“临走前……哎，算了，明天再说。”
一抬头。
这姑奶奶早就走了，完全不给面子。
晚饭后，伊凛给汪天帝喂满了狗粮，顺便让莫莉给汪天帝安排了一个合法的身份。
莫莉听说伊凛要给一条狗办理ID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当时原话是：“给一条狗办理人类的ID？这太离谱了吧？你真把全世界都当成瞎子了？人狗都分不清？”
汪天帝在一旁，冷冷一笑。
虽说嘴上抱怨，可不知为什么，莫莉还是帮伊凛办了这件事。
这趟行程，伊凛决定带汪天帝一同前往。
别的不说，这可是真的狗，鼻子贼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派上用场。
至于老潘……神神叨叨的，让他在实验室里自生自灭好了。
反正以潘正义的恐怖幸运值，只要不碰上太离谱的天灾人祸，又或是太可怕的试练，估计活得比伊凛还滋润。
伊凛在羡慕老潘那超高幸运值的同时，也心安理得地将生活不能自理的老潘丢在原地。
一夜无话。
次日。
伊凛睡到自然醒。
走出厅里一看，发现莫莉居然还没起床。
他便无声无息来到凌依依住处，发现凌依依戴着耳机，也不知在听些什么。
“来了？”
伊凛刚接近，凌依依便察觉到伊凛的心跳声，微笑着取下耳机。
这听力，逆天了啊。
伊凛暗暗琢磨。
他明明已经开启了【如影随形】。
但在凌依依那敏锐得离谱的听觉面前，竟完全不起作用。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听力。
但伊凛却不动声色，解除技能后，便扶着凌依依出门晒太阳。
“还习惯吧？”
“嗯，还不错吖，虽然这里大家都很忙，也没有福利院里热闹，不过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
两人随意聊天。
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又像是兄妹。
伊凛望着凌依依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想起了那代表着两人身世的数字。
【01】、【10】。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伊凛如果没有了父母，那么他又是从何而来？
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凌依依。
他拥有“两人的未来”，凌依依拥有“两人的过去”，这古怪的超时空关系，让伊凛十分头痛。
忽然。
凌依依转过头，“凝视”着伊凛。
“听说你要去旅游？”
“嗯。”伊凛语气平静，笑着说：“莫莉跟你说的？你们还真的是无话不谈啊。不过也没什么，四处走走而已，一部分是私事，一部分跟工作有关。”
伊凛模棱两可地解释。
凌依依也不疑有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你呀，从小到大性格就比较毛躁，老院长也不是一次两次说你了。”
我特么什么时候性格毛躁了？
伊凛无语，但还是答应下来。
简单进食早餐后，莫莉也穿着Q萌的卡通睡衣，头发凌乱地从房里走出。
“早吖。”
莫莉无精打采地瞥了伊凛一眼，便光着脚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打开门一看……
汪天帝正悠闲地坐在马桶上，手里还抓着一块平板刷着小视频。
莫莉：“……”
汪天帝：“汪？”
“你特喵赶紧把你的蠢狗给我带走！”
一阵鸡飞狗跳的日常后。
洗漱完毕，莫莉总算恢复了得体的形状。
“昨天说的事……”
伊凛将莫莉带到了他平时闭关的地方。
一辆外观狰狞霸气的摩托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吖？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车……看着不便宜啊！”
伊凛笑了笑：“接下来，麻烦你先捂住嘴巴，千万不要叫出声来。”
“切，你这摩托车难不成还能上天不成？等等，你这辆车，能上路？看起来非法改装过吧？”莫莉混不在意地摆摆手，她很快便注意到夜魇身上的零件，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这画风实在是太科幻了一些。
“夜魇，赛博坦模式。”
“是，我尊敬的主人。”
咔咔咔——
下一刻，摩托车上每一个零件，旋转、跳跃、重组，在咔咔咔的声效下，一辆漆黑的摩托车，缓缓站起，变成了一位身高两米以上的漆黑机甲。
机甲的头部，两颗猩红的灯光，骤然亮起，一闪一闪，十分灵动。
莫莉，目瞪口呆。
这啥玩意？
变形金刚？
国内已经能生产出这种成品了吗？
离谱了吧？
我特喵的天天走在科技最前沿的，怎么都不知道？
夜魇十分骚包地摆了一个Pose，然后以标准的绅士礼仪，鞠了一躬。
“这位美丽的女士，本车夜魇，很高兴认识你。噢，顺带一提，我是一名优雅且孤高的绅士。”
莫莉：“……”
“你有酒吗？”
莫莉表情茫然，摇摇头。
“噢，那实在太可惜了，本车车有很多的故事。”
伊凛并没有向莫莉解释夜魇的由来。
毕竟不能说。
他脑中稍微生出一点点“透露秘密”的念头，便会被死亡烙印折磨得痛不欲生。
根据每个人死亡烙印位置的差异，每位使徒均有不同感受。
但将夜魇放在这里，还是可以的。
伊凛用独特的方式，向莫莉解释将这能变身的摩托暂留在这里的理由。
莫莉懂了。
原来是帮她搞研究呢。
莫莉绕着夜魇转了几圈，掏出扳手在夜魇的装甲上敲了几下。
咣咣咣咣——
夜魇：“……”
“能拆么？”
“这，不太能吧？”
伊凛犹豫了一会，他也不太肯定。
夜魇：“……？”
“不拆怎么研究？话说这货动力源是什么？这机甲的结构，和现有科技水平完全不同啊？”
“这，就是你的专业范围了。”
伊凛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夜魇：“？？？”
事实上，对于夜魇插了火种源碎片后，多出的一个莫名其妙的【赛博坦模式】，他也十分纳闷。
“行吧。”
莫莉眼中光芒一闪，嘿嘿直笑。
这笑容，盯着夜魇心里直发毛……虽然它没有毛。
但此刻他根据自己脑中的“记忆”，的确冒出了这种凉飕飕的感觉。
“你大概有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这家伙很有可能会突然间从你眼前消失。不过没关系，我有空再把它送回来给你拆……啊不，给你研究。”
“记住，一定要保密。”
伊凛严肃地叮嘱道。
半个月后，当他再一次进入里世界时，夜魇有很大可能，会咻地一下从现实世界中消失。
伊凛事先提醒莫莉，他相信莫莉也会提前做出相关准备。
别看莫莉遇事一惊一乍，性格也大大咧咧，但真要认真起来，伊凛未见过比莫莉更专注更有想法的人。
他知道自己给莫莉留下的课题，进度十分缓慢。
伊凛无法预测，将夜魇丢给莫莉研究，最终能得出什么结果。
但不努力尝试过，谁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说不定能折腾出一个机甲军团来？
一点点微薄的努力，或许能改变那一个悲惨的未来。
不用伊凛多说，莫莉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她快速作出了安排。
甚至再一次，借用莫人敌的能量，准备将整个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重新彻查一遍。
安排完关于“夜魇拆卸研究计划”的大部分前期准备，莫莉足足耗了一个小时。
此时。
伊凛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能收的尽量收入储物空间后，准备离开。
一人一狗，踏上未知的旅途。
没有盛大的告别仪式，伊凛穿着一袭简约的秋装，背着一个小背包，离开了莫莉的实验室。
临走前。
凌依依正在接受“治疗”，并没有前来送行。
反倒是莫莉撇着嘴，在门口注视着伊凛离开的背影，扬扬手，说：“拜。”
“嗯。”
莫莉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犹豫片刻，忍不住说：“别死了啊。”
伊凛无语：“你倒是别随便给我立这些不吉利的Flag啊。”
说完，伊凛给莫莉留下了一个渣男般的潇洒背影，转身离开。
“死魂淡。”
莫莉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便算是告别。
在秋风中。
汪天帝一身雪白毛发随风飘扬，十分嘚瑟。
伊凛不久前往上订购的【狗狗通】早已到货，只是因为忙着赶往华亭市进行【捕捉小胖子】的重要支线任务，一直没有空去试验这件高科技产品的质量。
不过伊凛倒是塞进了行囊里，无聊的时候倒是可以拿出来玩一玩。
狗子真身的颜值，远比加勒比海中那条哈巴狗高不少。
汪天帝屁颠屁颠尾随伊凛，吸引了不少人羡慕的目光。
而就在伊凛前往地网入口时，没想到却是收到了来自赵玉龙的联络。
“准备旅游呢？”
“嗯。”
“听李市长说，你似乎帮了他一个大忙？”
伊凛微微一愣，这如此隐秘的一件事，怎么传到了赵玉龙耳中。
不过伊凛也没在意，更没解释太多，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不过，他让我帮忙转告你一件事。”
赵玉龙忽然嘿嘿直笑。
“？”
“他的宝贝儿子与儿媳妇，就麻烦你照顾一段时间了，以后必有重酬。李市长是这么说的。”
“卧槽？”
伊凛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玉龙说完，也不顾伊凛的反应，阴笑着挂断了通讯。
半小时后。
伊凛怀着蛋疼的心情抵达地网入口时，此处十分热闹。
有不少人对着入口处窃窃私语。
一个魁梧的身影，如同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伊凛走近一看。
果然……是苏小素。
苏小素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
而李二胖正怂在苏小素脚边，嘴里啃着炸鸡腿。
因为不久前小胖子与苏小素在李长歌别墅地下室打斗时，李二胖为了对抗苏小素，悍然发动了必杀技【燃烧吧！脂肪！】，导致小胖子的一身肥膘彻底消失，此刻李二胖看起来尚算体型正常。
就是矮挫了些。
“你们……这是打算去渡蜜月？”
伊凛原本想立即掉头就跑。但他知道自己避不开，也只能无奈地走了上去。
李二胖早已注意到伊凛的接近。
啃着鸡腿时，李二胖同学表情阴森狰狞，面容扭曲，眯着眼嘿嘿直笑。
苏小素脸蛋微微泛红，先是摇摇头，然后低头看了脚边暂时减肥的小胖子一眼，又忍不住轻轻颔首。
“我他妈渡你妹啊！”
伊凛不说还好。
这一说，李二胖直接炸毛，一口钢牙将鸡骨头咔地一声咬碎：“特么如果不是你们，老子用得着——”
李二胖话还没说完。
苏小素一巴掌摁在李二胖的脑门上，轻轻盘动，手法熟练。
“二胖，爸说了，出门在外，要有礼貌。”
苏小素手掌极大。
李二胖整颗脑袋都被苏小素抓在手里，像极了小皮球。
“嘿，是，是，知道了。咳咳咳。”
李二胖讪讪一笑，连忙答应，将后半句话像是憋屁似的强行憋回了肚子里。
特么这是我爸啊！
李二胖内流满面。
没想到这才几天，小胖子竟然被苏小素盘得服服帖帖。
在李二胖看不见的角度，伊凛默默向苏小素比了一个大拇指，点赞。
苏小素心照不宣，点头示意。
寒暄完毕。
伊凛连忙绕开二人，快速走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不做你们的电灯泡了啊，我有事，赶时间，先走了。”
“想走？”
李二胖用袖子擦了擦嘴，一个飞扑追上伊凛，嘿嘿冷笑：“你这是装傻呢？还是装傻呢？还是装傻呢？”
伊凛面无表情：“你什么意思？”
“我爸应该跟你打了招呼了吧？”
见伊凛不说话。
李二胖笑容更甚，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
这证件，赫然是特异组成员的证明。
“从现在开始，胖爷作为组里的萌新，赵哥答应让胖爷我跟着你历练，解决身边的异常事件，累积经验。”
“有必要做成这样子么？”
伊凛对李二胖的抉择，哭笑不得。
曾几何时，将“特异组”视为洪水猛兽的李二胖，竟然为了合情合理地逃婚，而选择成为特异组一员，实在是令人唏嘘感慨。
李二胖与苏小素出走的理由，就算李二胖不说，伊凛也能猜出一二。
无非是——
“我还是个孩子，等几年再说。”
“男人当志在四方，事业为重。”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特异组的一员，工作是我的一切，个人婚姻大事，暂不在考虑之列。”
诸如此类被用烂的理由。
“借一步说话。”
李二胖二话不说，朝伊凛挤眉弄眼，不等伊凛答应，便强行将伊凛拖至角落，聊着女人不能听的话题。
“凛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素哥这事，胖爷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伊凛反问：“你有什么好计较的？你不也觉得舒服么？”
“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能理解胖爷我的感受么？”李二胖努力瞪大眼睛，想要从微小的缝隙中挤出一滴眼泪来。
可惜李二胖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
李二胖卖惨失败，连忙动之以理：“啊，我梦想中的伴侣，可是声音温柔，体型盈盈可握，娇小可人，身高最好不要超过一米五五，有着天使的可爱外貌，魔鬼的妖魅身材……”
伊凛摆摆手，打断了李二胖的话：“简单来说，你想做一位渣男是吧。抱歉，我帮不了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赶车。”
“等等。别，别走，我懂，我都懂，我非常懂。”李二胖快速取出了一张小卡片，用力塞到伊凛手中：“你看看现在能帮没？”
“不能。”
伊凛摇头。
李二胖咬咬牙，又塞了一张：“现在呢？”
“不能。”
李二胖快哭了，但他还是又掏出一张，低声嘤嘤：“你这就过分了啊，这可是老子压箱底的宝贝了。”
离谱了啊。
贪心了啊。
李二胖十分无奈。
但他却没想到，伊凛面不改色地将三张卡片偷偷塞了回来。
李二胖一愣。
伊凛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摇摇头：“就你这气量，难怪素姐能轻松把你拿下。”
李二胖：“？？？”
啥玩意儿？
三张稀有级的道具卡，这小子完全没有动心不说，还给自己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在李二胖一脸懵逼时，伊凛将三张稀有级道具卡返还回去后，反倒朝李二胖神秘地递来一张卡。
“算是祝贺你脱单。”
我脱你妹啊！
李二胖勃然大怒，但他还是熟练地将伊凛手中的卡片接过。
——【印度神油】。
一看属性，李二胖先是一愣。
我去？
试练里还盛产这玩意儿？
可看清楚属性后，李二胖忍不住大声骂道：
“老子高大威猛，打十个八个不在话下，用得着这破烂玩意儿？”
苏小素：“？”
伊凛看向不远处的苏小素，表情不变，好心提醒：“可素姐可不止十个八个的份量哦。”
李二胖，哑口无言。
伊凛又提醒：“有备无患。”
李二胖觉得伊凛的话也有些道理。于是便默默将【印度神油】收起。
啊。
为什么我明明眯成了线，这天空仍是如此刺眼？
那是因为。
我的泪水埋得太过深沉，刺痛了眼睛。
李二胖含着泪，诗兴大发，默默作诗一首，以表哀伤。

第0285章 马大师
11月15日。
蜀汉省，梨台市，梁城县。
这是一座与时代脱节的小城市。
新盖的高楼与老旧的砖房交错林立，走在路上，似是从穿梭在两个世纪中，给人一种时空错落的感觉。
伊凛、李二胖、苏小素、汪天帝走在路上。
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这个组合，回头率十分高。
先不说一条毛发雪白，时不时流露出风骚表情的狗子。
光是李二胖与苏小素这对身型形成强烈反差的夫妇，便已足够吸引眼球。
伊凛郁闷地埋头赶路。
没想到最后还是没甩掉这麻烦的家伙，让小胖子粘了上来。
李二胖好奇地打量着小城市的光景，边走着，终于忍不住问：“话说你没事跑来这种小旮旯里做什么？”
“旅游啊。”
伊凛说。
“旅游？”李二胖努力瞪大眼睛。
可惜没成功。
“不然呢？”
“老子特么信你个鬼哟。”
“爱信不信。”
伊凛懒的与小胖子斗嘴。
苏小素背着厚重的行囊，默默跟在伊凛与李二胖身后。
伊凛在路上也曾随口问起，为什么苏小素要将行李背在身后。
苏小素理由很简单。
有一部分超出“阈值”的行李塞不进储物空间里。
况且这点重量，完全比不上她平日锻炼身体时的负重，倒也无所谓。
“其实嘛。”
伊凛忽然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对夫妇二人说：“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民风淳朴，生活节奏适宜，这可是旅游度假渡蜜月的好地方。”
苏小素闻言，眼睛一亮，点点头。
听起来，有道理吖！
毕竟他们从小在大城市里长大，小城市的风光，无论对小胖子还是苏小素而言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人嘛，总得想方设法找点新鲜玩意儿。
否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李二胖撇撇嘴，对此不置可否。
伊凛去哪里，他也不在意。
只要能逃出华亭市，将婚期尽量往后拖延，便已经达到小胖子的目的。
哼哼哼。
为了梦想，胖爷可以不择手段，忍汝负重！
一个字：忍！
老爹，你太小看你儿子的决心了！
“所以。”伊凛见二人没有任何意见，便继续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分开行动。”
李二胖一听。
不对劲。
这分明是想找个理由甩开他们呢？
天真。
没门！
小胖子冷冷一笑：“活呢？”
“什么活？”
“特异组的活啊！老赵说了，跟你出来，是来办事的。”
伊凛无语：“那姓赵的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咳咳，想历练，跟着伊凛那小子总没错，反正他倒霉，去哪里都能碰上事儿。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伊凛：“……滚。”
李二胖：“？”
也不知小胖子是真的想整点活，又或者是单纯为了逃婚，似乎是铁了心要死皮赖脸跟着。伊凛无论用什么理由，李二胖打死都不肯离开。
伊凛没办法。
他只能悄悄给苏小素发了一条私聊。
苏小素瞬间懂了。
她二话不说，提着小胖子的衣领，将他拖走。
“卧槽！年轻人，你不讲道理！说好的共进退呢！咱们还能不能当好朋友了？”
伊凛忽然想起李长歌别墅中的动静，犹豫片刻，决定善意提醒：“这，你们悠着点。”
苏小素：“？”
李二胖：“？？？”
伊凛：“一般的地方经不起你们折腾。”
李二胖闻言一愣，瞬间怒了：“我折腾你妹啊！”
苏小素却脸一红，甜美的声音嘤嘤说：“好。”
啊这？
等等。
我，我，胖爷我还没答应啊啊啊啊啊啊！
“不——”
李二胖被苏小素拖走，远远传来李二胖的哀嚎声。
不知为何，李二胖最后那个凄厉的声音，总让伊凛脑子里回荡着一首古怪的BGM。
雪什么花什么飘的。
摇摇头，将幸福的小胖子甩开后，伊凛终于自由了，也能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他回忆着莫莉为他整理出来的名单。
伊凛这次离开首都，总结来说只有两个目的。
亲眼确认“名单”上列举的这些人物的过往，亲眼见证他们的过去。
其中甚至还有未来的八影。
当然，未来的八影已去了二，剩下六人。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出了什么毛病。
至于第二个目的，更为明确。
伊凛如今已经能用“肉眼”分辨那玄奥的“怨气”，无论大小粗细，无论品质好坏，都能够成为【怨】升级的口粮，生冷不忌。
最起码，将目前进度条堆满，看是否会出现什么全新的变化。
【怨】的神秘，超乎伊凛想象。
说不定还有惊喜。
一小时后。
伊凛来到了梁城县市中心地带。
期间，李二胖接连不断地发来一句句牢骚，为了耳根清净，也为了胸口不再震动，伊凛果断将其设置成“勿扰模式”，让小胖子安心与素姐交流感情再说。
李市长不也说了，让他好好照顾他家儿子和儿媳妇。伊凛可是十分机智，让他们二人独自相处，照顾得明明白白。
梁城县某些建筑，仍处于要拆不拆的胶着状态。
那些楼盘，墙漆剥落，隐隐透出沧桑的气息。
与凌依依长大的夷武县有些类似，四周还蹦跶着四轮结构的汽车。
“选在扎根这种城市，果然像他的风格。”
星陨夜后，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卫星导航这玩意儿。
不过电子地图倒是有。
伊凛快速下载了一份梁城县最新的地图，然后循着地址，悄悄地来到了一栋建筑前。
这里有一排老旧的商铺。
服装、地摊、小食店、珠宝，应有尽有。
偶有穿着各色秋装的男女，瑟瑟秋风中，缩着脖子，在这条街道上闲逛。
网购发达后，实体店的生意，不好做。
但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偶尔也会出来享受现场购物的快感，毕竟感觉不同。
在伊凛面前，是一间生意冷淡的火锅店。
名字叫做“火锅狗雄”。
汪天帝看见“狗”字的瞬间，眯着眼睛，散发出一丝丝杀意。
——十分不爽。
狗辣么可爱，是用来打火锅的么？
明明是用来保护用来疼爱用来抱抱的好不？
狗子虽然不说，但它似乎用这么一种肢体表情语言，散发着无声的抗议。
伊凛面无表情地踢了汪天帝一脚。
示意它装得更像狗一些，别露出狗腿来。
一人一狗走近几步，一股浓浓的辣椒味，混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铺子没有客人，一个客人也没有。
昏暗的灯光下，时不时有几只苍蝇在扑腾着翅膀，嗡嗡嗡地，十分嘚瑟。
在门旁，张贴着一张招工启事。
“招工？”
伊凛想了想，随手将招工启事撕了下来，走进店里。
一个油腻腻的卷毛大叔，趴在其中一张桌上打瞌睡。
有几只苍蝇在他脑壳上方盘旋不止。
伊凛走进店里后，卷毛大叔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伊凛，眼角挤出了刀刻般的鱼尾纹。
“这——”
伊凛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卷毛大叔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连忙挤出一个笑脸，露出两排整齐的大黄牙。
“嘿嘿嘿，这位小哥，吃火锅？咱们这店里，麻辣火锅可是招牌，上百年传承下来的经典手艺，秘方绝不外传，这股正宗麻辣味，可是你在外头打死也吃不着的哟！”
黄牙卷毛见难得有客人上门，嘴里麻溜地说出一串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台词来，语速极快。
“我……”
黄牙卷毛低头一看，伊凛脚边还有一条冷冷笑着的狗子。
他虽然有些纳闷，这条狗子表情为何如此传神，忽闪忽闪的狗眼里带着几分不屑……但他也没在意太多，连忙补充：“放心，咱这家店，可没有什么宠物不得入内的破规矩，来人，上雅座！啊呸，没人了……你稍等哈！”
伊凛见黄牙卷毛似乎真的准备钻进里屋，要给汪天帝上个雅座，连忙说：“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
“嗯，应聘。”
伊凛一边说着，将刚撕下来的招工启事亮了出来。
黄牙卷毛一看那张揉成了一坨，又重新被摊开的破纸，眼珠子一瞪。
“卧槽？你撕下来做什么？”
“你不是只招一个人吗？”
黄牙卷毛哭笑不得：“可我也还没答应招你啊。”
“你这要求也不高。”
“可老子看脸。”
“所以我应该可以。”伊凛指着自己的脸。
“……”黄牙卷毛沉默片刻，上下将伊凛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说：“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老板好眼光。”伊凛默默地拍了一个马屁。
“那必须。做饮食行业，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得察言观色，嘿嘿嘿。”黄牙卷毛语气一顿，又说：“6000一个月，包吃不包住，包住的话每个月扣1500，加班没加班工资，没有五险一金，工资月结，或者下下月结。每天工时我说了算，本老板需要你的时候，无条件加班，不准有怨言。”
伊凛一愣。
指着招工启事：“可上面不是说7000一个月么？”
黄牙卷毛冷冷一笑：“右下角，你再仔细看。”
伊凛闻言，连忙将那张皱巴巴的招工启事再捋平些。
果然。
在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最终解释权归马大师所有。】
“懂了？”
“恕我直言。”
“嗯？”
“难怪你这里生意看起来……”
“这是我的事，爱干不干。”
“这马大师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嘿嘿。”黄牙卷毛摸出一根烟，见伊凛问出这个问题，眼神反倒柔和不少，吞云吐雾，指着自己的脸。
“马大师？”
“姓马，名大师。有问题？”
“马老板好。”
“别，我还没答应招你。”马老板吧嗒吧嗒抽着廉价烟，朦胧的烟雾将他掩埋。
在烟雾中，马老板盯着伊凛嘿嘿直笑：“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找上门来？你看起来，可不至于落魄到要从大城市里跑来这种小地方，躲在这种破火锅店里打工的人啊。”
这话说完。
汪天帝默默地甩了一下狗尾巴。
似乎一言不合，它便会直接扑上去，将这可恶的大黄牙一爪子拍碎。
气氛，陡然凝固。

第0286章 “好久不见。”
伊凛默然不语。
马大师吧嗒吧嗒抽着烟。
转眼便只剩下烟屁股。
他继续说道：“老子的火锅店虽然生意兴隆，但也还没到远景驰名的地步，这点自知之明，咱还是有的。”
生意兴隆？
伊凛默默地看着天花板附近盘旋的苍蝇，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看你的年龄，也不过20岁左右？大学毕业了没？就出来找工作了？嘿嘿，不应该吧？”
“二话不说就找上了老子的店，面对这点工资还有不算太苛刻的条件，也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而且，看你的五官平平无奇，可眉毛前尖后宽，命宫一黑痣，眼有红丝，眼尾三几纹。这种面相，不是穷凶就是极恶……”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当然，面相什么的不太重要，重点是，你如果不给出一个真正来应聘的理由，会让咱觉得很可疑啊，少年！”
马老板啪地一下将烟屁股按在地面，踩灭，盯着伊凛，表情阴晴不定。
伊凛闻言。
叹了一口气。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来旅游的。”
马老板眉毛一扬。
仿佛是在说，你骗鬼呢？
旅游？
“好吧，我说实话。”
伊凛无奈将个人ID帐户唰地一下亮在了马大师面前，说：“其实是家里人让我出来历练，如果不能证明我有养活自己的本事的话，就没办法继承老头子的财产。最近零花钱不多了，也不能厚着脸皮找家里要钱。”
望着伊凛个人账户上那一串零，马大师微微一愣。
虽然看起来不多，但如果是零花钱的话……特么这零花钱就有点过分了啊！
“当然钱不钱的不太重要。”伊凛补充说道：“重要的是，我挑了一路，觉得这间店看起来，最清闲。”
马大师：“……”
最后因为伊凛的诚实，马大师还是留下了伊凛。
火锅店楼上有单间，四平左右的阁楼，除了床之外，四面全是墙，十分憋屈。
但对伊凛来说，这也没什么所谓。
他本来也没打算领足马大师一个月的工资，有个地方落脚，也算不错。
火锅店的确是生意兴隆。
如果连苍蝇也算是顾客的话。
整间火锅店，也只摆了四张桌子，哪怕是在就餐的高峰期，四张桌子也没法坐满。
对于伊凛的理由，马大师也是将信将疑。但在伊凛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前提下，他也直接将伊凛当成了廉价劳动力来使唤，连厨房刷碗的工作，也统统交给了伊凛来处理。
用他的说法来说便是，刷碗机费电，廉价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伊凛这打工生活，算是稳定下来。
“马大师。”
“姓马，名大师。”
“性别男，爱好女，嗜烟，酗酒，好赌，怕死。”
“在未来，自称苟王，自诩是天下间最懂得在试练里苟到最后的男人。”
“据说他在三年前便已经成为了使徒，一直活到了现在。”
“但奇怪的是，他等级一直不高，每一次试练，也不知是有意控制，还是真的运气极佳，都是以D或C的超低评价通过试练，练就了一身逃命的能力。”
“可有人传说，马大师是古武马家拳法的传人，一招‘闪电五连鞭’快如闪电，无人能挡，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未来里他躲的时间比冒泡的时间还多，没多少人见过他真正出手。”
在夜里，伊凛脑子里默默闪过马大师那语焉不详的资料。
“不过，他在圈子里最出名的，并不是他的苟，也不是他的‘闪电五连鞭’拳法，而是他收集情报的本事。”
“正是因为马大师此人，每次都以超低评价通关，渡过的试练比同等级任何人都要多，在试练中认识的人也极多，人脉极广，哪怕是特异组，也与他有一定联系。”
“我还听说，这家伙因为通讯名单里的人实在太多，为了避免无谓的骚扰，连闲聊也要计费，回一条信息100DP，从不打折，远程聊天十条信息封顶，面聊另算。”
现在的马大师，手头上应该没有任何关于伊凛的情报。
毕竟伊凛等级提升太快，几次历练，几乎都是4级连跳，转眼便已经晋升到20级，三阶。与马大师没有过任何接触。
但在另一条时间线中，伊凛也曾向马大师购买过情报。
关于八影的情报，有一部分便是出自这家伙的总结归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家伙算是一朵奇葩。
一边想着。
伊凛在散发着霉味的床上趟下，默然不语。
目前看来，这家伙的“历史”，与印象中并无不同。
他未来既然兜售过“萧阳”的情报，那么马大师与“萧阳”一定有过接触。
可这条时间线中，萧阳提前落地成盒，马大师没有与萧阳接触，他的成长轨迹，也不知是否产生了什么变化。
“有没有办法将他彻底拉拢过来？”
伊凛思考着这么一种可能性。
这些日子下来，马大师对伊凛的怀疑，逐渐减少。
还熟络起来。
伊凛知道马大师使徒的身份。
但马大师对伊凛只是怀疑，但没有证据。
毕竟伊凛除了干活利索之外，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而汪天帝也努力扮演成一条平平无奇的看门狗，整天蹲在火锅店门口，充当吉祥物般的存在。
也不知是不是狗子的缘故，让火锅店生意好了不少。
因为这个原因，马大师也乐得让伊凛留下来打工，看着逐渐火爆起来的生意，整天乐得眉开眼笑。
期间苏小素曾发消息过来，说是发现了一点怪事。
但伊凛当时正在店里忙活，也无暇多顾，只是让他们看着办。
毕竟李二胖也是特异组的正式成员，夫妇二人联手，实力不弱，横推一切敌，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哪怕出了什么幺蛾子，也该是赵玉龙去头痛，跟他伊凛有什么关系？
呵呵。
就只许你赵玉龙坑我？
不许我坑回去？
这么一想，伊凛便更心安理得地让胖子自由发挥，好让他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
随着天气转凉，越来越多人喜欢吃火锅。
特别是麻辣火锅。
或许这也是生意逐渐好转的另一个理由。
在这段时间的观察中，伊凛发现，马大师每隔几天，便会离开火锅店一趟。每次出去时，都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昂，但回来的时候，都是垂头丧气，萎靡不振，也不知到底在忙活些什么。
虽然好奇，但伊凛为了避免被老马抓到什么把柄，暂且还是压下了尾随老马身后一探究竟的冲动，安心守着店铺。
转眼到了十二月。
初。
行人都不约而同穿起了长袖，甚至有人裹起了轻薄围巾。
火锅店内，却一阵热火朝天。
暖烘烘的。
香辣的气息，飘扬出去，倒是吸引了不少顾客。
在端着盘子给客人送菜时，伊凛忽然感觉到，胸口死亡烙印处，传来一阵剧痛。
但伊凛却神色如常，动作只是稍稍停顿，便顶着这股剧痛，将菜稳稳端上了客人桌上，脸不抽，手不抖。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板，我请个假。”
“哦？请假？”
老马抽着烟，正看着账面上唰唰唰上涨的数字，闻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抬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不是说好了任劳任怨不离不弃至死方休的么？谁给你权利请假了？怎么了？不想干了？还想不想回家继承你老头子的遗产了？”
伊凛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无奈说：“这不，天气凉了，我这次从家里跑出来比较急，没带衣服么？我准备趁着现在客人不算太多，出去逛一圈添几件冬装。这我万一得病了，你这不也少个人干活不是？”
“你想多了，得病了也得干。”
伊凛无语：“你小心我举报你啊。”
老马想了想，将烟头熄灭，不耐烦地摆摆手：“得，滚滚滚，扣你一天工资，反正你也不差钱。”
伊凛笑了笑，也不在意，解下印着“狗雄”二字的工作服，便离开了火锅店。
他这前脚刚走。
马大师表情陡然一凝，注视着伊凛离去的方向，默然不语。
伊凛慢悠悠地走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虽说此处在梁城县算是最为繁华的地段，高楼林立，但比起华亭市那等规模的建设，还是落后不少。
最起码，连空中轨道列车都没有架设起来。
伊凛没有耽搁，直接走进商场中。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给我拿来试一试。”
实体店虽然不好营生，但高端服装店，却也不乏有喜欢购物的顾客，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的那种。一见伊凛这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年轻来试衣服，服务员顿时热情地迎上来，不断地推销着伊凛所选款式的好处。
无非是款式十分适合您的气质，这是最新的冬装云云。
甚至还忽悠说，看小哥你帅气冲天，找不到女朋友一定是因为缺少了一件彰显气质的衣服。
伊凛一件接一件地试穿。
从一开始的15秒、20秒、30秒，直至一分钟。
从一间店，到第二间，第三间。
逛了整整两个小时，伊凛全是在试衣，却没有买上一件。
在远处。
一个人影低声呢喃：“老马让我跟踪这小子做什么？古怪看不出来，但挺能折腾啊？眼光倒是挺挑。”
此时。
伊凛又拿了另外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衣服，钻进了试衣间里。
他特意检查过，并没有隐秘的监控之类的玩意儿。
安全。
“进入里世界。”
伊凛低声一笑。
刹那间，伊凛便从试衣间里消失不见。
……
……
在不久之前。
首都。
莫莉实验室。
一个留有黑色长发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走进实验室中。
奇怪的是，长发男人所经之处，无人注意。
门口专业的保安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似乎是没看见长发男人的走过。
所有的监控，都哗哗哗晃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莫莉正蹲在秘密实验室中，手持一个智能扳手，在夜魇的装甲板上敲得梆梆响。
“噢，该死，别，那里，不行，哟~这里也不行，痒，疼，啊，噢，喔……美丽的女士，请你温柔点。”
“希望你的胸怀，能够平静如水，宽敞如海，一望无际。”
砰砰砰砰砰！
莫莉脸色一黑，敲得更用力了，往死里敲。
夜魇嗷嗷直叫。
十分悲惨。
连车轱辘都被拆了下来。
就在此时。
莫莉听到背后响起了脚步声。
她头也没回，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呵，好久不见。”
莫莉表情一怔。
然后转过身。
那表情先是惊诧，转而震惊，最后变得凝重。
手中扳手，也哐啷一声，不由自主落在了脚边。
“‘你’，是谁？”
“……”
而不知是不是巧合。
刚才还被敲得梆梆响、嗷嗷叫的夜魇，在莫莉身后，化作点点流光，从这个世界中消失。

第0287章 欢迎来到度假天堂，梦幻小镇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
伊凛全身被炫白的流光所包裹。
脚踏虚空。
【Loading……】
熟悉的光景，无论多少次，都令人感慨这片光景所蕴藏的玄妙。
伊凛默默等待。
他早已发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马老板终于憋不住，见自己找借口离开，便找人在背后暗中尾随。
可是。
伊凛呵呵一笑。
论潜行，他才是大师。
没有人比他更懂潜行。
对方的跟踪技术，在自己的眼中，未免有点班门弄斧的味道。
对方不耐烦时，伊凛躲进了试衣间里，直接进入了里世界。
等出去后，现实世界不过只流逝了短短的一分钟。
没过多久。
伊凛眼前的流光，逐渐消散。
伊凛感觉重力重新作用在身体上时，眼前终于浮现出陌生的光景来。
“嗯，还没出任务？”
伊凛心中暗道，眯着眼，提高警惕，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一辆车。
一排排蓝色的塑胶座位，整齐罗列。
伊凛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随着颠簸的路面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他在一辆公交车里。
十分老旧的公交车。
头顶上扶手的形式，还是上个世纪初的风格。
伊凛抬起头，往前看去。
在公交车里，除了伊凛之外，还有四人。
三男，一女。
其余四人中又有一位身穿运动服，戴着眼镜，年龄估摸只有二十来岁的文质青年，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四周张望片刻，表情微微一变，又坐回原位。
另外三人倒有些意思。
两男一女，都穿着飒爽的黑色背心，穿着迷彩裤，脚上踏着硬邦邦的皮靴。
这套装扮，非常适合户外行动。
伊凛眯了眯眼睛，心中一动，但却没多说什么。
公交车里的五人，互相打量。
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股凝重的气氛，无声无息，在狭窄的车厢中蔓延开来。
咣啷啷——
路面十分颠簸。
像是泥石路。
公交车随着一阵阵的颠簸，内里的座椅有不少螺丝松动，发出怪异的声响，甚至有部分声音来自五人屁股下方，仿佛这辆车随时都会随着震动而散架。
车震，十分强烈。
四道蕴意不同的目光，先后在伊凛脸上扫过。
伊凛表情从容平静，从其他人身上移开目光，朝窗外眺望。
窗外，是一阵浓郁的雾气。
雾气中，看不清远景，朦朦胧胧，透着虚幻。
“这个开局，还算不错。”
伊凛随手抠了抠脑门的死皮。
嗯，抠不下来。
当然，这不是重点。
玻璃窗的反射中，伊凛隐隐分辨出自己的轮廓。
他很快便通过各种方式确认，这一次试练，他是以本体降临。
这个开局并没有整太多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换言之，难度是在任务中么？”
就在伊凛默默提前思考着关于试练的猜想时。
眼镜男咬咬牙，从座位上站起，在晃动中努力维持平衡，走到车厢末端，在与伊凛相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显而易见的动作，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位背心男女，目光同时朝眼镜男扫去，但在数秒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神色有几分紧张，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哦？”伊凛笑了笑：“看出什么了？”
“他们三人，是一伙的。”
“然后呢？”
眼镜男似乎没料到伊凛表情如此淡定，原本酝酿好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伊凛笑道：“主线任务还没出来，没必要那么着急。说不定是合作型的任务呢？”
眼镜男闻言，摇摇头：“我听说，有一种能够让固定人数，临时组队，共同参加同一次试练的罕见道具。从他们的装束上看来，显然是用了这一类的道具，如果他们在现实里原本就认识，这一次试练，对我们二人环境不利。”
“的确。”伊凛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叫邢飞。”
眼镜男先是犹豫片刻，然后还是说：“精神侧。”
“伊凛，敏捷侧。”
两人简单自我介绍后，便互相加了好友。
虽说加入通讯录，未必就真的是意味着两人成为了好朋友。
但目前的形势来看，邢飞在添加了伊凛的好友后，显然松了一口气。
临时组队契约么？
伊凛早已在观察时，便注意到车厢前端三人那类似的装束。
或者说，他们三人根本无心隐瞒此事。
像是在对剩下的伊凛与邢飞说：咱们就是一伙的，怎么着？
伊凛倒没有太大所谓。
他如今底牌众多，不是吹，只要有足够的灵能值，同等级下，伊凛能横推一切敌。
车厢里。
再一次沉默下来。
三位背心男女，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车厢末端抱团取暖的伊凛与邢飞身上，带着几分不善。
那眉目间，隐隐透着一股普通人所没有的凶煞。
十分钟后。
咿呀——
公交车终于停下。
窗外浓雾似乎淡了几分。
“到了。”
司机冷冷说了一声。
滴滴。
门开了。
到哪里了？
这是一个问题。
可车里所有人都没有傻到去问这个问题的地步。
伊凛与邢飞对视一眼，默然不语，从后门走下公交车。
四周的浓雾，挥之不散。
伊凛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脏兮兮的玻璃窗，无法看清司机的面容。
司机似乎是一个男人，压低帽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而公交车的额前，写着一行字。
【格林镇旅游专线】。
“格林镇？”
不用伊凛提醒。
能混到三阶的个个都是人精。
都能从四周的环境，读取到所需的信息与情报。
主线任务尚未发布，令人感觉有些磨叽。
在雾霾尽头。
是一座看起来颇显荒凉的小镇。
在五人身后，是一条布满沙石的小路。
小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浓雾，与荒漠。
隐隐有几根突溜溜的树影，竖立在荒漠上。
伊凛明白，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试练的场景，应该就是眼前的小镇中。
小镇入口，伫立着一块生锈的牌匾。
牌匾上，印着一个热情洋溢，穿着比基尼的火辣女郎。
女郎凸起的胸前印着两行字。
——【欢迎来到度假天堂，梦幻小镇，格林！】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背心男女三人，没有理会伊凛与邢飞，熟练地开始任务，迈入小镇中。
“这三个家伙很明显是一个团伙，做任务来了。”
邢飞无奈地说。
原本随机组合的试练中，出现一个用某种道具组队的小团伙，的确挺让人郁闷的。
“他们目前也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不是吗？”
伊凛笑了笑，并没有太过在意，便踏入格林镇中。
迈入小镇后，雾气明显淡了不少。
天空中，挂着一轮并不刺眼的太阳，暖和的阳光铺下来，让身穿秋装的伊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伊凛也没有患上春暖夏凉的氪金外观，毕竟太过显眼。
先四周查看一下，确认下小镇的格局再说。
邢飞作为精神侧使徒，知道自己正面搏斗能力薄弱，似乎是铁了心要与伊凛这一位“敏捷侧”使徒组成小团体，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伊凛也没有拒绝。
毕竟只是开局而已。
小镇的建筑风格，有点像历史上，十九世纪印加神圣帝国大西部荒漠小镇的调调。
处处透着荒凉的气息。
地面铺满黄沙，一栋栋矮房，零散分布，显得很空旷。
格林小镇广场中央，有一个时钟。
【13:25】。
伊凛特意确认过，这时间是正在走动的，没有异常。
“为什么主线任务还没发布？”
邢飞跟在伊凛身后，举止紧张，表情有几分焦躁。
毕竟要想离开这里，必须得完成主线任务，没有任务，就如同是没有经验的新鸟，找不到进入的方位，就会……很彷徨。
伊凛想了想。
便说：“这小镇看起来不大，既然他们三人已经行动了，我们也不能闲着。我们分头打探，最起码，先把这座小镇绕一圈看看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再说。”
邢飞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既然主线任务还没发布，四处寻找情报也是一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伊凛说完，便远离邢飞，随意找了一个方向，看是否能找到什么怪异之处。
小镇里，有不少居民。
从表面上看来，并没有什么古怪。
伊凛甚至以“游客”的身份，与本地居民搭讪。
这种情景，有种在RPG游戏中，逐一与NPC聊天，触发任务的那种感觉。
如果他们头上忽然间BIU地一下弹出金色的感叹号，那么画面感就有了。
可惜并没有。
这世界还不至于鬼畜到乱弹感叹号的地步。
小镇面积不大。
但设施却十分完善。
加油站、医院、学校、旅馆、饭店、咖啡馆等设施，一应俱全。
而且，伊凛发现，这小镇的规模，小到每家每户都几乎互相认识的地步。
伊凛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居民们聊天的风格大致如此——
“噢，该死，艾莉和汤姆是不是勾搭上了？”
“怎么可能？艾莉可是有丈夫的人！”
“嘿嘿，悄悄告诉你，艾莉她丈夫，我亲眼看见他昨晚从苏珊的房子里跳出来。”
“苏珊他丈夫不是没出差么？”
“苏珊他丈夫，据说找艾伯特&#183;王通宵看球去了。”
伊凛：“……”
贵镇，真乱啊。

第0288章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18:50】。
伊凛将格林小镇绕了一圈。
回到了最初的广场。
整座小镇的地图，被伊凛印在了脑中。
他甚至去书店里晃了一圈。
略显失望的是，作为旅游小镇，竟然没有地图。
失败。
也没有旅游攻略。
失败中的失败。
这格林小镇到底何德何能，能够自称为梦幻小镇？
膨胀了。
回到广场时，邢飞已蹲在原地等待。
见伊凛徐徐走来，邢飞蹦地一下从地面弹起，走上前：“有什么发现没？”
伊凛摇摇头：“除了一些居民的八卦之外，没什么古怪，你那边呢？”
“我这边也没。”
邢飞表情非常无奈，不像是作假。
天色阴沉下来。
刮起了呼呼的风。
风里夹着沙子。
伊凛笑了笑，转身离去。
“哎，等等，你去哪里？”
邢飞一看伊凛有所动作，便忍不住追问起来。
“住宿。”
伊凛没有隐瞒。
“住宿？”
邢飞闻言，一愣。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天黑了，不是应该找个旅馆住下来么？”
邢飞：“……”
这，有道理啊！
可是哥，咱们不是来旅游的啊！
这里可是危机四伏的试练里头啊！
分分钟会死人的啊！
邢飞心里转过各种念头，但看了一眼伊凛平静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将他的担忧说出口。
在探查格林小镇时，伊凛也曾与那三位结伴同行的背心男女擦肩而过。
只是他们从表面上看来，并没有与伊凛交流的打算。
伊凛也只能作罢。
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或许才是试练中使徒间该有的状态。
可是。
万一这是需要合作才能通过的试练呢？
看样子，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强烈的自信。
他们认为三人组队，能够莾穿这次试练，不需要伊凛与邢飞两位陌路人插手。
邢飞默默跟在伊凛身后。
伊凛早已踩好了点。
“朱迪旅馆？”
邢飞默念着招牌上的“翻译”，问：“这里有什么特别么？”
“应该没有。硬要说有的话，老板是女的。”
“女的？这哪里特别了？”
伊凛怪怪地看向邢飞。
他总觉得邢飞有些焦虑了。
走进旅馆。
一位风韵犹存的金发美女，浓妆艳抹，一看伊凛与邢飞二人走进，便笑嘻嘻地迎上前：“噢，感谢格林，终于有生意了，你们两位，是想来住店？”
伊凛微微一笑，啪地一下将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拍在柜台。
“来两个最好的房间。”
“两个？”
邢飞细品一会，觉得不太对劲，连忙上前，挡住准备掏出钥匙来的金发熟女，小声说：“两间？不太好吧？”
在邢飞看来，在危险尚未明确的前提下，如果贸贸然分割开来，很容易碰上什么意外。
对人类而言，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
现在主线任务尚未发布。
危险也完全没有冒头。
越是如此，邢飞越觉得这种情形十分诡异，让他很难安心独自一人呆在一个小房间里。
伊凛反问：“不然呢？我没有和男人同住一间房的习惯，难道你有？”
邢飞：“……我当然也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伊凛果断将那一沓纸钞塞进美女手里：“两间。”
“好嘞！”
美女爽快地从柜台底掏出两串钥匙，朝伊凛眨眨眼：“302和301，两隔壁，隔音非常好，你们可以放心。晚上朱迪我也不会上楼，会睡得很沉。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说完，自称朱迪的旅馆老板，那双妙眼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眼神深处还带着几分惋惜，下意识地舔舔涂满唇彩的下唇。
邢飞眼角一抽，正想解释解释。
叮铃铃——
柜台上。
那老旧的拨号盘时固话清脆的铃声响起。
“吖！是你呀！讨厌！死鬼，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嗯？”
朱迪表情一变，悄悄看了伊凛与邢飞一眼，便转过身，捂着话筒，压低声音。
“讨厌……老婆不在？……啊。”
“可是……是吧……不方便……”
“嘻嘻……告诉你哟……两个男人……那个那个……嘻嘻嘻……”
断断续续的语句传入二人眼中。
数分钟后。
朱迪神色如常地转回来，挂断电话，脸上有几分红晕。
邢飞终于逮到机会，准备开口解释。
朱迪却猛地一愣，瞟着两人：“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放心放心，我朱迪在镇上，可是出了名嘴巴最严了，不会到处乱说的。”
说完，还朝两人挤挤眼，露出“我懂我明白我了解”的眼神。
邢飞：“……”
邢飞决定不和一位剧情中的人物计较。
伊凛却指着墙壁上：“那是什么？”
邢飞顺着伊凛的手指看去。
他这才发现，墙壁上贴着一个图案。
看起来像是一只翅膀卷起来的蝙蝠。
蝙蝠两只眼睛的部分，红彤彤的，十分诡异。
朱迪笑了笑：“你们是游客吧？”
“对。”
“噢，这可是我们格林镇的幸运物，格林。”
“它就是格林？”
朱迪摊开手：“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叫它‘格林’，好多年了。”
格林？
伊凛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事实上，旅馆墙壁上的那个图案，伊凛在小镇各处都有看见。
正如朱迪所言，大家都叫它“格林”。
似乎只是一个小镇的标志。
伊凛想了想，又问：“我想知道，这格林小镇，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称为梦幻小镇？”
朱迪神秘地笑了笑：“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语气稍顿，朱迪又说：“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我特么美妙你妹啊！
哪里妙、哪里美了！
邢飞心里顿时怒了。
两人先后上楼。
在伊凛与邢飞上楼后不久。
一个顶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旅馆。
“艾伦！”
朱迪一看小男孩进来，表情发黑，晴转阴。
“朱迪……”
艾伦怯生生地走上前，低着头，不敢看朱迪的眼睛。
“这都几点了？啊？噢，该死，你去哪里玩了？一身的汗臭味，脏死了。”
“朱迪，我刚和……”
“算了算了，我没兴趣。你快去把自己洗干净。”
朱迪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时。
艾伦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书包里取出了一副蜡笔画，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摊开，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让朱迪看得更仔细一些。
“朱迪，今天艾伦画了一幅画，老师都说画得很好看喔！”
叮铃铃——
电话声再次响起。
朱迪快速接起电话，那张黑脸瞬间绽放出娇羞可人的笑容来。
十分钟后。
朱迪终于聊完这通漫长的电话。
低头一看。
发现艾伦仍举着那副乱七八糟的画，便沉着脸：“不是让你去洗澡么？你身上有多臭你不知道吗？该死，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会妨碍我做生意？你没发现都没客人上门了吗？”
“可是……画。”
“快去！洗澡！”
“画……”艾伦仍不放弃。
朱迪看了一眼。
画布上，背景用深蓝色的蜡笔潦草涂满。
深蓝色中，又用黄色的蜡笔，用力地点缀出一点点，像是一颗颗小星星，填满了整张画布。
“行了！我看完了！快去把你冲干净，现在，马上！”
朱迪原本想推开挡在眼前的画纸。
但不小心用力过度。
撕拉一声，少年认真画出来的画，被从中间撕成两半。
艾伦怔怔地看着手中变成两截的画。
他画了好久。
画得好认真。
朱迪一看，语气也不由自主弱了几分，说：“行了，不就是一幅画么，下次再画就行了。”
“好的，朱迪。”
艾伦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满脸小雀斑，天真无暇。艾伦默默将那两截画纸小心翼翼放回书包里，离开了柜台。
楼上。
邢飞与伊凛二人正在密谋。
“话说，你哪来那么多钞票。”
邢飞很好奇。
“借的。”
伊凛的确没有说谎。
他甚至还打了借条。
下辈子一定还的那种。
“哦。”
邢飞也不在意，低着头，眉头紧蹙：“这次试练有点古怪啊。”
“是吗？”伊凛想了想：“不是一向如此吗？”
邢飞哑口无言。
的确。
每次试练都是古古怪怪的，吓死个人。
鬼才知道成为使徒之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主线任务还没发布，他们连试练的模式是什么，仍不清楚。
再怎么推测，也没有任何意义。
伊凛在小镇闲逛时，用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触发主线任务。
这就说明了一点。
有可能是时机未到。
既然如此，那急什么？
邢飞忧心忡忡地回到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设施很简单。
但起码有浴室。
伊凛快速洗了个澡，便打开了电视。
值得一提的是，这电视竟然还是最古老的黑白电视机，打开瞬间，一阵沙沙沙的嘈杂电子音，充斥了整个房间。
隔壁，也传来了异动。
也不知邢飞在折腾什么。
“说好的隔音效果好呢？”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
这老板娘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一边切换频道，刷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伊凛想起与那三位背心男女的背后。
“那三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啊。莫非是来自‘地下世界’？”
伊凛如今在【怨】升级后，莫名其妙地能够看见人或物上附着的“怨气”。
而在那三人的背后……
怨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可见，他们的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
伊凛差点没忍住，一脸糊过去，将那三坨看起来十分美味的怨气，通通化作【怨】升级的养料。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虽说如此。
伊凛当时脑中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是不是可以重金悬赏自己的人头，学着当初萧默那样，让无数杀手、雇佣兵之类的狠角色主动送上门来？
在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同时，还能收割一波对方身上的怨气。
感觉……非常完美啊！
伊凛认真地思考这种做法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
沙沙沙——
电视上的垃圾购物节目刚播完，一个格林小镇本土节目，开始自顾自地播放起来。
“哟！晚上好。欢迎来到美丽热情的格林小镇！这里是梦幻的度假天堂！现在，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格林祭’了哟！也不知道，今年的格林祭，会出现什么样的奇景呢？请市民们拭目以待。”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桀桀桀——”
伊凛猛地看向电视。
一位五官结构怪异，嘴巴很大，肤色苍白的男人，优雅地对电视机前各位观众，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
忽然。
就在此时。
窗外。
一闪一闪。
亮晶晶。

第0289章 杀死格林
电视上，那面容怪异的节目主持人，一闪而逝。
黑白画面变成了怀旧的雪花状。
外面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伊凛心中一动，连忙推开了窗户。
只见深蓝色的夜空中，无数星辰，如同一片海洋里的磷光，熠熠闪烁。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表情忽然间凝重起来。
如果是寻常的夜景，普通的星辰，哪怕这星辰在天空里铺出了几条银河，绕成左三圈右三圈人体结构图，伊凛也不会流露出这般表情。
重点不在这里。
而是。
“这是什么？”
伊凛缓缓朝窗外伸出手，向窗外的星辰“抓”去。
那漫天星辰，竟如萤火，近在咫尺。其中一颗忽闪忽闪的小星星，被伊凛握在了手中。
伊凛手里，明明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但紧握的掌心中，却传来一股诡异的暖意，指缝间盈盈透出微光，就像是真的有一颗星星，被伊凛攥在手中。
“这不科学啊。”
“所谓的星象，不是宇宙中的其他星球，反射恒星的光所形成的影像么？”
伊凛松开手。
那颗“星辰”又重新飘入夜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旧的星辰消逝，又有新的星辰不断升起。
眼前画面，美如童话般的景色。
伊凛忽然有种使出【湮灭之握】炸一炸的冲动。
看是否能炸出什么变化来。
但思索片刻后，伊凛决定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伊凛快速捞起一颗又一颗的星。
显然。
充斥在小镇上，无数的星辰，既像是幻觉，又不是幻觉。
砰砰砰。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伊凛兄弟，开门，开门。”
是邢飞。
邢飞急冲冲地杀进来时，正想说什么，便看见窗户大开，无数星光在窗外闪耀，便咽下了嘴里的话，转而说：“我正想让你打开窗瞧一瞧。”
伊凛点点头，默然不语。
邢飞表情却充满警惕。
毕竟这幅场景再美，也让他难以生出欣赏美景的心思。
实在是太诡异了些。
伊凛打开门后，却无视了紧张兮兮的邢飞，表情平静，欣赏着漫天星光。
窗外。
小镇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不少情侣携手出门，一脸欣喜地观赏着这片星辰美景，十分祥和。
“很难得啊。”
伊凛忽然感慨起来。
邢飞一愣：“难得什么？”
“我是说，在试炼中，能够看见这种景色。”
邢飞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情赏星星？”
伊凛又伸出手，在窗外捞了一把，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玩得不亦乐乎。一边说道：“要不然呢？反正又不会掉血，也不是什么坏事。”
邢飞推了推镜框，竟无言以对。
好像，好有道理啊！
于是他也挤到窗边，学着伊凛的动作，在窗外捞了起来。
触手可及的“星辰”，于谁而言，都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可惜这种美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房间里。
仍回荡着沙沙沙的雪花声。
但窗外。
漫天星辰骤然消散。
十分突然。
那点点星光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新黑了下来。
小镇里。
正玩得欢畅的居民们，颇为不爽，但也只能无奈返回，该翻墙的翻墙，该爬窗的爬窗，该看剧本的看剧本，该看球的看球，各回各家，或是别人家。
伊凛手掌一翻，捏碎【血茉莉】卡，以念动力将其悬浮于窗外。
在邢飞看不见的角度，伊凛快速而隐秘地将白小依召唤出来。
“嘘——”
伊凛食指竖起。
白小依瞬间会意，关键时刻，她还是十分靠谱，默默地飞上夜空中。
伊凛快速切换到白小依的视野上。
“白小依”眯着眼，凝视四周的天空。
远处，仍是一片浓雾，无法看见最远处。
但。
在某个方向。
漆黑的天幕中。
那雾气底下，竟有一道非常黑的裂隙。
这一幕，有点像是天空被那道裂隙撕开。
再仔细看清楚些，又不是太像，仿佛只是扭曲的雾而已。
“怎么回事？”
邢飞纳闷地看着星辰美景在眼前消失，忍不住问道。
而就在此时。
伊凛与邢飞手头动作皆是微微一僵。
不为其他。
只因，苦盼许久的剧情提示，因为小镇诡异的变化，终于是姗姗来迟。
【欢迎来到度假天堂，梦幻小镇，格林镇。】
【传说，每年这里都会出现一场‘格林祭’。】
【你从未见过的梦幻光景，将在这里上演。】
【这里什么都有。】
【你能拥有一切。】
【只要胆子大，所有人都在镇里放产假。】
伊凛：“？”
邢飞：“？？？”
【这一年，五位游客，无意中闯入了这个梦幻之镇。】
【作为游客，你们将发现隐藏在和平的小镇中，最为扭曲的真相。】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现发布主线任务：杀死格林。任务时限：在格林祭结束之前。任务完成回归现实世界。奖励：未知。】
邢飞低头，似是在仔细琢磨着任务提示。
但凡能够从好几次试练中活下来的使徒，想必都不会忽略最初的提示中所隐藏的讯息。
哪怕看起来最没用的提示，说不定也能影响一次重大的判断。
可是……
邢飞无奈了。
这段提示看起来，没什么搞头啊？
在邢飞琢磨任务提示时，伊凛已经纵观完毕，将昙花一现般的白小依快速收起来。
白小依临消失前，不爽地撅起嘴，似乎是在痛恨主人的拔眼无情。
邢飞抬起头时，伊凛已经重新将血茉莉收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任务，有点古怪啊？格林到底是谁？”
邢飞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一句废话来。
伊凛笑了笑，没有否认。
的确。
格林小镇，格林祭，格林吉祥物……杀死格林？
谁是格林？
乍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杀死某“Boss”的主线任务。
可事实上，真的有那么简单？
特别是在经历了不久前满天星辰的奇景后，伊凛更加不会那么想。
“不知道。”
伊凛说。
邢飞点点头，没有意外。
因为……
他也不知道。
大家都不知道的话，仿佛有种在同一个起跑线的样子，让人特别心安。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讨论的。
也不知什么原因，反正就是讨论不出所以然来。
而且。
邢飞还是在男人的房间里。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别说是传出去了，哪怕是传到楼下，也能让二人百口莫辩，再也清白不起来。
邢飞悻悻然走出了伊凛的房间。
临走前，也不知是叮嘱还是请求，只说：“有什么特殊发现，互相联系。”
“明白。”
伊凛笑着说。
至于明不明白，也只有各自清楚。
邢飞走后，伊凛关紧房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从心的罗盘】。酝酿情绪。
先想着心头的渴望。
然后联想到主线任务。
再联想到“格林”。
杀死……格林。
伊凛睁开眼。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那旋转幅度之大，仿佛只要掀开罗盘上的玻璃盖子，指针便能原地上天。
伊凛：“……？”
“罗盘坏了？不可能。”
这可是史诗级道具。
但伊凛还是随手将罗盘在地面上敲了几下。
没有用。
指针还是瞎几把乱指。
“难道还是老问题，我不知道谁是格林，所以没办法找出来？不至于啊？既然知道是‘格林’，这个概念已经十分明确，按理说，罗盘应该是能够将‘格林’给指引出方向。”
“除非，格林不在。”
“又或者是，格林在罗盘不能指向的地方？”
伊凛快速推测着主线任务。
皱着眉，伊凛无奈地收起罗盘。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找到任务目标，就舒服了。
“看来这一次主线任务的关键，不仅仅在‘杀死’这件事本身，连如何将‘格林’找出来，也是一个难点。”
伊凛闭上眼，又仔细将清晰记忆在脑中的任务提示，逐字逐句，再琢磨了五遍。
结合白天的见闻，在任务提示中，的确是能分析出不少信息。
但目前而言，伊凛仍无法得出结论。
凝望着黑夜。
伊凛在沉吟，在犹豫。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不动，默默地打开老旧黑白电视，刷起了深夜小节目。
——等。
次日。
天亮。
“该来的，还是没有来。”
伊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昨夜除了漫天星辰的奇景出现之外，再没有其他变故出现。
而不意外的是，“格林”作为主线任务目标，若是那么轻易就杀上门来主动被撸，也未免太掉价了些。
刷牙、洗脸、照照镜子、解决生理需求。伊凛似乎都快忘了，有多久没试过在试练中如此平淡地起床。
噢，不对。扮演伊丽莎白&#183;凛的时候，有几天也挺舒服的。
镜中，熬了一夜的伊凛，并没有留下太多憔悴的痕迹。
从房间里走出来时。
隔壁邢飞也正好出门，打了一个呵欠，看起来颇为疲倦。
“没睡？”
邢飞撇撇嘴：“不敢。”
两人相继下楼。
嘟嘟嘟——
门外传来鸣笛声。
楼下，朱迪正带着一个棕色卷发的小男孩，往门外走。
小孩低着头，两手捏紧衣角。
朱迪有些不耐烦地拉着小孩出门，边走边抱怨：“该死，昨晚太迟睡，差点没赶上校车。艾伦，你都那么大了，难道不知道自己爬起来？真特么跟你那该死的——”
忽然。
朱迪闭上了嘴。
艾伦将头埋得更深。
将艾伦送上校车后，朱迪这才打着呵欠，准备回屋里睡一个美美的回笼觉。
伊凛思索片刻，觉得时机挺不错，便决定捂一次良心。
“呵，朱迪，你弟弟长得挺可爱呢。”
伊凛微笑着说，表情从容，看不出一丝勉强。
一旁的邢飞，闻言，却差点被一口唾沫给呛到。
啊这？
伊凛兄弟。
你眼睛昨晚被漫天小星星晃瞎了吗？
这年龄差距，很明显是一对母子啊！
邢飞再仔细看。
伊凛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睁得很亮。
原来瞎的不是眼睛，而是嘴。
十分钟后。
“噢，讨厌！艾伦是我儿子啦！”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谁让我看起来那么年轻呢。”
“真是太烦恼了，总有人看错朱迪的年龄。噢，美丽女人的烦恼，总是那么朴实无华。这该死的青春啊。”
伊凛与朱迪相谈甚欢，非常欢。
朱迪洗了个澡，似乎也不介意伊凛与邢飞这两位陌生的游客在此，穿上了一件宽松、相对保守的睡衣，咯咯直笑，花枝乱颤，白花花的肉乱抖。
伊凛笑眯眯地说：“你不说，可还真的一点、一点、一点也看不出来哟。”
朱迪笑得更开心了，但嘴上还是抱怨：“别胡说，朱迪哪有你说的那么年轻。嘿，老咯。”
两人又啪啪啪……聊了一顿。
邢飞坐在一旁，默默喝着咖啡。
他表情漠然。
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活得像一盏闪闪发亮的灯泡，十分碍眼。
朱迪心情愉悦。
她没想到，这位游客看着相貌平平还有几分凶煞，没想到这出手一阔绰、嘴巴一甜起来，就变得有那么点英俊了呢？
想到这里，朱迪夹了夹腿。
伊凛一边闲话家常。
朱迪也没有隐瞒，十分爽快地将她的故事说了出来。
原来在多年前，朱迪也是一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但正如大多数美女都迈不过的一道坎似的，她遇上了这辈子让她终生难忘的渣男。
被渣了之后，朱迪果然如同每个渣男怨女的故事结局那般狗血，她怀孕了。
可当她想找一位老实人接盘时，挑来捡去，也没找到顺眼的。
这一耽搁，肚子就大了起来，大到没办法隐藏的地步。
毕竟你说这结婚四个月，就怀上了爱情的结晶……这得找一个多傻的才看不出破绽啊？
于是最终，仿佛是狗血家庭伦理剧里的故事情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懵懂的朱迪含着泪、滋着血，在格林镇的镇医院里，将艾伦生了下来。
生下艾伦后，原本朱迪想将艾伦丢到福利院门口，然后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重新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婴儿的脸，她最终还是决定独自抚养艾伦长大。
时间啊，如同朱迪的青春，揉着揉着就过了几年，一直到了现在。
从艾伦出生至今，艾伦他爹就再也没出现过，朱迪也当他爹死了。
邢飞听着伦理小故事，内心深处毫无波澜。
这种故事哪怕是放在现实世界，也毫无违和感。
可惜现在避孕技术好，这种不小心怀上“意外”的事，已经很少见了。
伊凛又随口附和几句。
表示感同身受……啊呸，表示出足够的同情。
花了将近半小时，在朱迪身上刷到不少好感度后，伊凛才算是切入正题。
“朱迪，我昨天看节目，说这几天镇上有一个活动，叫做格林什么的？”
“格林祭啊。”
朱迪掩嘴一笑，朝伊凛抛去一个小小的媚眼：“噢，昨晚我想你也看到了吧？多漂亮啊，可惜一会就没了。”
“格林祭是什么？”
“格林祭，就是格林祭啊。每年这个时候，每天晚上，格林镇夜晚都会发生怪事。不过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也都习惯了，演变成一个庆典，每逢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心庆祝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昨天。”朱迪悄悄往伊凛那边靠近了一些。
伊凛低头沉思片刻，又问：“格林祭持续多久？”
“整整七天哟！”
七天！
准确来说，应该是七个夜晚。
昨晚是第一夜。
伊凛与邢飞对视一眼。
心中了然。
关键情报，Get。
最起码，他们已经清楚明白了任务的时限。
主线任务上标注得明明白白，他们必须在格林祭结束前，完成主线任务。
伊凛注意到朱迪话中的怪异之处，趁热打铁，趁火打劫，继续套取情报。
“朱迪，我很好奇，你说的怪事，指的是昨晚那种吗？”
其实朱迪原本想说，除了怪事之外，说不定晚上还能发生点别的事……哪怕白天也行啊。可仔细一琢磨，朱迪还是压下发生点事情的念头。
“嘻嘻，昨晚的算是小事哟。”
伊凛微怔。
邢飞一愣。
小事？
昨晚漫天星辰的景色，竟然还算是小事？
那大的“怪事”岂不是要上天？
莫非，这就是这一次试练真正难度所在？
第一晚，只是温馨地让五位使徒感受一下节日的温暖，来自塔的关怀，接下来，才是真正会死人的时候？
邢飞脑中冒出这么一串念头。
不等两人发问，朱迪便掰着指头，细数着所谓的“格林祭怪事”来。
“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生物，有时候，会突然下起雪。有时候，整座小镇会飞满奇怪的昆虫。甚至还有更古怪的……”说到这里，朱迪语气一变，多了几分阴森，像是说鬼故事的口吻：“已经死掉的人，突然间在格林祭里活了过来。”
邢飞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周围突然间冷了下来。
伊凛表情不变，又问：“这种怪事，没人理吗？”
朱迪呵呵一笑：“谁理？镇上唯一的警察，老布朗，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他只有在中午才会醒过来。而且，也没出什么事。”
“这还没事？”邢飞用力将眼镜推向鼻梁，压紧，像是怕眼镜不小心掉下来。
“噢。原来你还在啊。”一直充当小灯泡的邢飞终于出声，朱迪这才将目光移到邢飞身上，笑着说：“不管是古怪的生物，又或者是昆虫，还是其他怪事，甚至活过来的死人，只要天亮了，就会消失，从不例外。”
夜晚。
怪事。
格林祭。
伊凛快速整理着从朱迪口中套出的线索。
这个镇子给伊凛的感觉，越发古怪。
当然，这种古怪，在里世界的试炼中，反倒成为了一种日常。
不怪的地方，也轮不到他们使徒降临，在场景中进行事关生死的残酷试练。
末了。
伊凛又从旁敲击了一会，朱迪作为一名普通的市民，所知有限，他们也无法掏出更多关于“格林祭”更多的情报来。
这时。
伊凛问出了另外一件事：“朱迪，你知不知道，小镇上，有谁的名字叫做‘格林’的？”
邢飞一听，连忙坐直。
这问题早该问了啊！
他都快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了。
可是。
真有那么简单么？
“有啊。”
出乎邢飞意料，朱迪想了想，果断点头。
“谁？”
“镇上电视台主持人，好像……就叫做格林。”
伊凛忽然想起了昨晚无意中在老旧电视上闪过的节目。
“是不是五官很怪，嘴巴很大的那个主持人？”
“对，就是他！”
伊凛与邢飞面面相觑。
难道，那个叫做格林的主持人，就是任务目标？
连一个普通的家庭少妇都知道的目标……那么容易的吗？
邢飞不愧是精神侧使徒，瞬间便察觉到其中的古怪。
两人暗中交流，决定不再耽搁，先去镇电视台探一探那一位叫做“格林”的主持人再说。
不管是不是主线任务的目标，但总不能就此放过。
临走前。
伊凛正义言辞拒绝了朱迪的邀请，说什么再坐一会好好交流的请求。
但他想了想，说不定试练中还有用得上朱迪的地方，便又甩出了一沓纸钞，说还会在这里住上几天，莫担心。
朱迪见到一沓钞票，瞬间眉开眼笑，表示多多包含。
伊凛路过朱迪屋内门边，忽然目光一凝。
门边放着一个纸篓。
纸篓里，有一坨用力揉成团的纸。
当然。
纸不是重点。
伊凛之所以忽然间停下脚步，是因为他看见了纸团周围，弥漫着一缕淡淡的黑气。
——【怨念】。
很淡，很淡，几乎微不可察。
但因为这段时间，伊凛刚解锁新技能不久，对这种代表了各种怪异的黑气，十分敏感，所以一眼扫过，便落在眼中。
他附身从纸篓里拾起那坨纸团，小心抚平，摊开。
那是一张撕成两半后，揉成团的画纸。
画纸上，像是小孩子涂鸦，胡乱填满了纸张。
深蓝色的背景中，用黄色的蜡笔用力地在纸上点出了无数小点。
邢飞也凑了过来。
不明所以。
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抽象派？
意识流？
野兽派？
讲道理，这种画作，没个十几年绘画功力，又或是长个十几年脑血栓，真脑补不来。
“星空？”
邢飞无语：“你哪里看出这画的是星空了？赶紧去找‘格林’，别忘了，还有他们三个家伙，就算不是任务目标，这说不定也是一个重要线索。这镇上每个人都认识那个主持人，应该不难打听出来。到时候去晚了说不定线索就断了。”
伊凛表情漠然，点点头，却悄悄将纸收了起来。
他想起朱迪说的故事，简单脑补一下，便猜出了这幅画的主人是谁。
可现在也没空细问。
毕竟邢飞说得对，那个叫‘格林’的主持人，说不定是与主线任务有着联系的关键人物。
“对了，朱迪，平时来镇上的那趟旅游专线，什么时候来一次？”
“专线？”却没想到，朱迪闻言，一脸懵逼：“我们镇，哪来的旅游专线？”
邢飞脸色微变，感觉背后嗖嗖发凉。
“走。”
伊凛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他不再耽搁，充分展现出作为“敏捷侧”使徒的速度，快速离开朱迪旅馆。
“哎！你倒是照顾一下精神侧使徒啊！”
从朱迪处获得了一大堆情报，还没来得及消化与惊诧，邢飞紧跟在伊凛身后，生怕被落下。
大约二十分钟后。
他们来到了一栋建筑风格老旧的电视台前。

第0290章 格林死了？
伊凛速度不俗。
邢飞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也只能远远吊在伊凛屁股后面。
两人的步伐间都带着全民健身体操“龙游步”的影子。
邢飞跑不过，完全是因为属性跟不上，没什么好说的。
“真不愧是敏捷侧啊。”
邢飞心里暗暗感慨。
电视台有四层高，外层墙漆剥落成斑斓的形状。
最顶端架设有发信塔。
门口有一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保安，挺着肚腩，低着头。眯着眼睛在门旁昏昏欲睡。
——其实已经熟睡了。
伊凛直接开启【如影随形】溜了进去。
邢飞微微喘着气，他见伊凛进得轻松，原本也想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去。
却没想到，当他接近时，大肚腩中年保安却啪地一下睁开眼皮，抬起下巴，猛地从背后掏出了老式电击棍，色厉内荏地看向邢飞：“站、站住！该死！你、你是谁？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电视台？”
啊这？
邢飞指着伊凛刚离开不久的背影：“你特么瞎了？那么大个人路过你装没看见？搞针对吗？”
保安摇摇头，聪明的他可不会轻易被邢飞忽悠，瞪着邢飞，打开电击棍开关，凶狠道：“快、快滚。”
邢飞叹了一口气，无奈，他只能掏出一对雪白的手套，缓缓戴上。
手套背后，分别刻有圆形精致的图纹，纹理细致得堪比指纹。
“这是你逼我出手的，何必呢？何苦呢？好好睡着不香吗？”
一边说着。
邢飞一脸无奈，将戴好手套的双手啪地一下按在了地面上。
“炼成！”
伊凛进入电台内部后。
发现里面竟然已是一片狼藉，各种穿着工作服的人员，横七竖八地到倒在廊道里，铺在血泊中，早已成为了一具具尸体。
“迟了。”
伊凛皱了皱眉，这么一眼，便大概猜出了事情经过。那三人组行事风格竟然如此暴戾，在通过其他方式得知了电台某一位主持人名为“格林”之后，二话不说便用最粗暴的方式杀上门来。
“这下有些麻烦了。”
伊凛快速在廊道中穿行，目光随意在那些尸体中掠过，只见那些尸体有的四肢扭曲，有的颈动脉有一个棱形的血洞，有的连头颅都被砸扁，连白花花的脑浆都迸裂出来，红与白的液体混杂成一坨，十分刺眼。
“三位近战型。”
“其中两位应该是偏向力量侧的使徒，一位擅长拳脚搏杀，一位擅长使用重型武器，还有一位倒是有趣，跟我的习惯有些类似……很有可能是敏捷侧的使徒。”
“这种作风倒是像极了雇佣兵，一路上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伊凛很快便将三人组的大致配置推测完毕，趁着邢飞不在，伊凛也没有继续装成“敏捷侧”，念动力感知扩散开来，穿透楼层隔板。感知所抵之处，一切动静清晰可辨，尽在伊凛的脑中。
片刻后。
“在顶楼！”
说起来倒是奇怪，里面动静那么大，门口的保安竟然还能睡成那个鸟样。
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逃过了一劫，留下了一条小命。
电视台内部结构复杂，或许是因为在盖这栋楼的时候，并没有科学的规划楼道构成，且后期还粗暴地扩张了几次，新旧的楼道交错，若不是电视台内部的熟人，这安全通道光是找便要找上半天。
重点是，没有电梯。
伊凛一边思考，脚步没有停顿，直接来到了顶层。
刚抵达顶层，伊凛便看见那两位身穿黑色背心的使徒，一个手戴精钢拳套，一人举着一个硕大的锤子，正一间间房门打开，熟练地搜索着每一个房间。
两人所经之处，都传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很快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伊凛念动力感知扩散开来。
忽然。
墙壁上一片斑驳的阴影，诡异地扭动起来。
那阴影竟快速凝聚成一个纤细的身影。
一位身穿黑色背心，凹凸有致的女人，毫无征兆，没有半点声息地从那阴影中浮现。
漆黑的上半身仍“影子化”，下半身竟诡异地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上，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棱形军刺，朝伊凛颈侧精准一捅。
这一刺，快如闪电，几乎在影子出现的瞬间，便已经袭杀而至，似乎不打算留给伊凛任何反击的机会，务求一击得手。
阴影滑行？
伊凛目光一凝。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这一个技能。
提前解锁的念动力感知，在这个等级中，堪称外挂一般的存在。在感知笼罩的范围内，一点一滴的异动，皆在感知中，逃脱不开。
在刹那间，伊凛在军刺袭来时，便反手捏碎卡片，暗红色的短刀毫无花俏地与那军刺架在一起。
两刀互拼，只听见二人之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但却没有交缠太久，刀与刀一触即分。
对方在与伊凛拼了一刀后，那短暂的接触，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似乎没料到，伊凛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将她的绝杀挡下，心中颇为意外。
既然对方主动杀上来，伊凛也没打算客气。
见女人一击不中，瞬间远遁，再次融入墙壁上，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快速在墙壁上滑动，朝远处扭去。
伊凛刚抬起手，预判影子的路线，瞄准那道墙壁。
而走廊尽头。
两位背心男，已经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二十米外，缓缓走来。
“不！你们是谁？该死，你们不能这样！我可是格林镇的名人，你们要多少钱？都好说，都好说……”
被两位背心男在地面拖行的男人，口中发出惊惶的惨叫声，随着两位肌肉男的拖动，在地面带出了一道黏糊的血痕。
伊凛低头一看。
那位惨叫的男人和他在老旧黑白电视上所见的一样，诡异比例的五官，长长咧开的嘴巴，漆黑的眼睛……但惨叫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两位背心男背后的影子一阵蠕动，女人从影子中浮现出来。
“呵，七十三，你竟然失手了？这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手持大锤的背心男浑身肌肉结实，如同精钢浇筑，隐隐泛着光。
这般健壮的体格，只比苏小素差一些而已。
明明是讽刺的口吻，大锤男以这种爽朗的口吻说出，却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的情绪。
被称作“七十三”的女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越过鼻梁，一直拉到嘴边，生生破了这幅原本看起来还算清秀的容貌。但多了这道疤之后，也不显得太丑，反而让七十三多了几分英气。
给人以一种女中猛男、又或者猛男的胸口多了两坨肉的直视感。
“闭嘴，八十一。”
说话的是剩下那一位背心男。他表情刚硬如同刀削，面容阴冷，像是化不开的冰。只见他戴着精钢拳套的拳头松开，将“格林”丢在了脚下，一脚跺在格林胸口上。
那可怜的主持人被踩的地方传出咔咔脆响，痛得嗷嗷叫，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他是那只被杀的猪。
伊凛远远与三人组对峙，面无表情。
他看着二十米开外被踩在脚下的“格林”，若有所思。
这时。
伊凛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邢飞戴着白手套，一路杀来。
虽说是杀来，但其实也没干啥，光顾着盯着路上的尸体，心里蹭蹭发毛。
一抵达四楼，邢飞面前便出现了伊凛与三人组对峙的这一幕。
“卧槽？什么情况？”
邢飞推了推眼镜，表情先是惊诧，然后凝重，又变得无奈。
“那家伙脚边的就是‘格林’？”
伊凛笑了笑：“应该是。”
邢飞缓缓走到伊凛身边，盯着对面三人组的动作，不敢乱动。
毕竟对方看起来人口众多，占了优势。
且凶神恶煞，不像弱渣。
等等。
邢飞又面无表情地悄悄瞟了伊凛一眼。
论凶神恶煞，我们这边似乎也不差。
瞬间邢飞便放心了一些。
伊凛的表情，也隐隐给邢飞透出一种“局势还在掌控之中”的意味。
“抢不抢？”
邢飞问。
伊凛盯着对面，目光不移，反问：“抢什么？”
“Boss啊！”
伊凛笑了：“你为什么会认为那只是Boss？你见过有那么弱的Boss？”
“呃……的确没有。”
“那不就得了。”
邢飞还是有些不甘：“我们就这么放弃了？”
伊凛稍稍抬起下巴，没有说话。
而在伊凛与邢飞快速对话时。
对面。
“七十三，手感如何？”
七十三将军刺反手藏于背后，低声道：“能够在仓促间挡下我在发动‘阴影滑行’时的一击绝杀，对方敏捷属性绝对不弱，在这个阶级，属于中上，军刺反馈回来的手感，对方力量属性应该比我稍差一些。”
八十一哈哈一笑，将锤子举重若轻地扛在肩上，说：“五十六，任务都快完成了，你问这些做什么？那俩小子看起来挺聪明的，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蠢事来。就算有……砸死不就完事了？”
三人组中，似乎是数字越小，越有话语权。
五十六沉吟片刻，远远望向伊凛，眼神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凛忽然叹了一口气，说：“算了。”
邢飞：“？”
“走吧。”
伊凛说完，便转身离去。
邢飞一脸懵逼。
但伊凛都准备退了，他自然不可能留在原地，否则分分钟落地成盒。
使徒间可不会那么和谐。
三打一……傻子才不动手。
伊凛与邢飞离开后。
八十一没有任何意外，笑道：“瞧，都说了对方聪明。纯粹的力量，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行了，赶紧完成任务，回去洗洗睡了，我进来前，还有两娘们在隔壁房间洗澡，这时候回去，也差不多可以帮她们放松放松。”
五十六沉着脸。
没有说话。
但他的行动却代替了任何语言。
下一秒。
他脚高高抬起，狠狠跺下。
只听见咔的一声，仰躺在地的“格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瞬间便戛然而止，胸口生生被踩塌下去，一秒钟便没了声息。
——死了。
这个格林，死了。

第0291章 画、三人、格林
伊凛与邢飞用最快速度从电视台离开。
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那一句“算了”所蕴含的真正意味。
离开时。
邢飞推着鼻梁上的镜框，仍有些不甘。
“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格林’就这样让他们杀了！”
伊凛微微一笑：“你可别忘了这次主线任务。”
“嗯？”
“主线任务说的是，杀死格林，并没有说一定要亲手杀死格林。换言之，这可以算作是一个团队任务，无论是谁杀了格林，所有人都能够同时完成任务，无非就是任务评价不同罢了。”
“要的就是这个任务评价啊！”邢飞痛心疾首，十分遗憾。
哦喝？
这小子野心倒是不小啊？
伊凛瞬间对邢飞高看了几分。
他早已注意到邢飞上来时，手上多了一对纯白色的手套。
虽然在半路上，邢飞已经悄悄将手套藏了起来。
那古怪的手套，估计与邢飞的能力有关。
而且伊凛也注意到，在电视台门口，地面上，多了一处古怪的痕迹。地面的纹理，给人一种十分违和的感觉，与正常的地面格格不入。
虽说嘴上说着，但邢飞动作也没有迟疑，两人重新回到了朱迪旅馆门前。
计算了时间，伊凛这才说：“如果那个‘格林’真的是任务目标的话，那么现在我们理应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了。”
邢飞点点头，事实上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便说：“的确。所以，那个‘格林’并不是我们要找的格林。”
“真正的主线任务，不可能那么简单。整座电视台里，他们所杀的人，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甚至，这座小镇表面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有一点点反抗之力。你难道不觉得，作为一次试练，这个小镇的整体战斗力，未免太弱了么？”
邢飞一愣。
伊凛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不应该注意不到才对。
忽然。
邢飞想起了昨晚的经历，那吓得他一整晚都睡不着的经历，眉头一皱，眼镜镜片嗤嗤反光，锵地亮起，十分睿智。
“莫非是……夜晚！”
“呵，没错。如果没有猜错，夜晚，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伊凛得出了结论。
邢飞低头嘀咕道：“也就是说，真正主线任务的目标……格林，只有夜晚才会出现？这是什么鬼设定啊。”
“不过……”伊凛话音一转：“白天未必就一定安全了。”
邢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伊凛笑了笑：“那个女人，拥有暗杀型的能力，注意身边的影子。”
邢飞瞬间，吓得背脊发凉，蹭蹭冒着寒气：“暗杀？”
一边说着，邢飞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影子看去，盯了一会，见影子并没有诡异地扭来扭去，这才小声说：“不至于吧？我们不是没招惹他们么？”
“呵，谁知道呢？”
两人回到朱迪旅馆后，朱迪对伊凛表示热烈欢迎，并邀请进屋一坐。
伊凛礼貌地表示身体疲惫，状态不佳，需要休息。
朱迪秒懂，男人嘛，总有疲惫的时候。于是朱迪隐晦地表示出惋惜之意。
伊凛这时，想起了那一副被撕成两截的画……《星空》。
便问朱迪：“你儿子是不是很喜欢画画？”
朱迪撇撇嘴。
觉得这男人，在这种时候提起自己儿子，未免有些煞风景。
但朱迪还是点点头：“喜欢是喜欢，但也不知道他整天在画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也不喜欢交朋友。对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呵呵。”
说完，伊凛便走上楼。
一晚没睡，加上白天忙活了一阵，伊凛也有些困了，便将白小依召出，在房间里把风，自己在床上眯着眼睛小睡了一会。
他虽然各项属性值已经超出普通人类不少，但毕竟还是人，人便免不了进食、睡眠。
在情况不明确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白小依盯着比较稳妥。
眯了一会，伊凛迷迷糊糊醒来，见灵能值消耗了不少，便收起白小依，默默地恢复灵能值。
他恍惚间，记得在睡觉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什么梦。但醒来后，伊凛却又一点也记不得了。
伊凛神清气爽。
下楼时，刚好看见朱迪花枝招展，打扮得明明白白，准备外出。
伊凛一愣，忍不住问：“朱迪，你要出去？”
朱迪白了伊凛一眼。讨厌，还不是因为你，整得人家不上不下的。
不过她自然不会将心里话说出口，便随口说：“去邻居家串门。”
在小镇居民看来，每个人都是邻居，反正镇子小，没有毛病。
“旅馆呢？”
“噢，反正除了你们之外，也没有其他客人。对了，听说电视台那边出事了，你们千万别乱跑。万一当成什么可疑人物就不好了。”
安迪想起这件事，好心提醒。
“明白。”
伊凛答应下来。
他们就是可疑人物啊。
朱迪离开后。
伊凛闲着没事，便在柜台后，四处翻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时伊凛又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挂着那一个名为“格林”的幸运图腾。
想了想，伊凛趁着四下无人，便取出血茉莉，用力在图腾上戳了一下。
啵。
破了。
图腾上多了一个窟窿。
但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发生。
“毫无惊喜。”
其实说实话，伊凛倒希望这一刀下去，能够发生点什么事情。
毕竟这个副本开局，略显平淡。
平淡到让伊凛有点不习惯。
伊凛点点头，神色如常，收起了刀。
嘟嘟嘟——
此时。
外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哦，来了。”
一位棕色卷发的小孩，背着书包，走进旅馆。
小男孩走近一看，发现一个陌生且面目不善的男人，正站在朱迪平时所在的位置，顿时一愣，然后怯生生地问：“朱、朱迪呢？”
“你妈妈说去邻居家了。”
“哦。”
艾伦点点头，这个时间点跑出去玩，的确是朱迪的作风。
想到这里，艾伦便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楼屋内，默默地在餐桌上坐下，随手从书包里摸出一副还没有画好的画，以及一盒蜡笔，埋头认真地画了起来。
沙沙沙——
四周很安静。
整个旅馆里，仿佛只剩下艾伦稚嫩的小手握紧蜡笔，用力划在纸上的声音。
其实楼上还时不时响起邢飞的呼噜声，但伊凛选择性地忽略过去。
沙沙沙——
艾伦还在画。
说句老实话。
艾伦真的没什么绘画天赋。
伊凛默默站在艾伦身后，一言不发。
他端详了半天，绞尽脑汁，才勉强看出，艾伦用画笔画的，应该是三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一个男人。
比例有些不对。
头辣么大，辣么突出，正常来说，一眼看去，很难往“人”上面联想。
用大头怪来形容，说不定还贴切一些。
难怪朱迪会说她儿子画的画“奇奇怪怪”的。
这个评论倒是非常中肯，不含水分。
艾伦认真地画完大头怪，想了想，又在女人和小孩的脸上，画了两个夸张扭曲的笑脸。
收工。
艾伦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甚至还用那沾满各种颜色笔蜡的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仿佛这么做，会让自我感觉显得更加努力，更加辛勤一些。
“朱迪还没回来。”
艾伦自言自语。
他转过身，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吓得毛发竖起，啊地惊叫一声。但很快，艾伦用力摊开双手，摆出母鸡护小鸡的姿势，将好不容易画出来的画，死死护在了背后，像是护着自己的孩子。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久啊。”伊凛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和善一些：“画得不错。”
“真的？”艾伦眼睛一亮：“朱迪总说我画得不好。”
“那是她没眼光。”
“嗯嗯……”艾伦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又生出丝丝警惕，看向伊凛，摇头说：“不许这样说朱迪，朱迪不是坏人。”
呵，好孩子。
伊凛摸了摸艾伦那一头棕色卷发。
艾伦原本下意识想躲开，但不知为什么，当他想躲开时，那只手已经揉了上来。艾伦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恶意，也躲不开，所以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对方的举动。
可这叔叔说我画得好呢？
这么一想，艾伦便没有那么纠结了。
我的画果然挺好？
再一想，这看起来有些可怕的怪叔叔，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伊凛见小孩眼中的警惕淡去几分，非常满意自己的沟通能力，便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伦。”
“艾伦，你画的是，一家三口？”
一说起自己的画，艾伦便来了精神。似乎也不在意眼前的怪蜀黍是一个陌生人的事实。
他用力指着桌面上平整的画，指着穿裙子，嘴唇红彤彤的女人，说：“这是朱迪。”
很快又指着中间矮小的孩子：“这是艾伦。”
当他手指指向那个没有画出脸的大人时，却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伊凛沉默片刻，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但为了情报，还是追问一句：“他是你爸爸？”
艾伦薄薄的嘴唇紧抿，手指用力绞着桌角……没绞动。
片刻后。
艾伦小声说：“他是格林。”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同一时间。
格林镇某处。
一座民宅。
里面一地狼藉。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尸体被碾压成大饼状。
屋内。
五十六与七十三，一男一女，在尸体旁边的沙发上，默默抽着烟。
旁边，身强力壮的八十一，正趴在一位浑身伤痕的妇女身上，如同发动机，活塞起鸣，螺旋升天。
啪啪啪啪——
妇人的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忽然惨叫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啊，怎么碎了？这骨头太经不住折腾了吧？”
角落里。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从头到尾，亲眼目睹她的父亲被一锤子砸扁，以及她的母亲被生生啪死这一幕，双眼布满血丝，填满了恐惧。
忽然。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地从角落里爬起，猛地从屋外逃去。
八十一望着少女逃跑的背影，也不在意，大笑着从身下扭曲的尸体上爬起来：“啊，跑了。”
五十六沉着脸，将烟头用力按在地面那坨湿漉漉粘乎乎的“肉饼”上，用力掐灭。
“八十一，说实话，我一直看不惯你的品味。”
七十三举起手，表情冷漠：“同意。”
“啧啧啧，你们不懂，这玩意，肯定是经验越丰富越好，少妇的妙，谁用谁知道。雏儿嘛……你拍她屁股她还一脸懵逼。可惜随着力量属性越来越高，经得住折腾的人不多了。”
“哦对了，七十三，你是女人，你的确不懂。呵，我去洗个澡，等我洗完，再商量一下主线任务该怎么完成。”
说完，八十一咧嘴笑道，展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一边哼着不知名小曲，朝卫生间走去。
闻言，七十三嘴角微微翘起。

第0292章 那个男人……
八十一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他身子也没擦，直接光着屁股从卫生间里出来，身上仍滴滴答答淌着水珠子。
地面的两具尸体早已失去了温度。
忽然。
八十一眉头一皱，手腕一抖，将锤子架在了肩膀上。
客厅中。
一男一女分别斜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呼吸微弱。
八十一警惕地张望四周，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卧槽？你们怎么睡了？”
八十一用力将两人摇醒，笑骂道。
七十三与五十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杀气，竟同时朝八十一伸出手。
啪，啪。
“是我。”
八十一无奈地将两人伸来的手拍掉。
五十六与七十三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均看出一丝诧异来。
“我们……怎么睡着了？”
七十三问。
五十六缓缓摇头。
八十一随手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一边说：“鬼知道你们？昨晚都没敢睡，也许都太累了吧。说起来，我折腾了半天，也有点困了。”
说完，八十一长长打了一个呵欠，看起来也是困极。
的确。
因为昨晚担心试练中出现什么变故，他们三人蹲在一起，轮流值夜，都没有睡好，看起来精神不佳。
七十三转过头。
看着八十一甩来甩去的脏东西，没有掩饰脸上的厌恶。
八十一笑了笑：“这可是好东西，七十三，你不试过，不会知道的。”
“活腻了？”七十三冷声问，并手掌一翻，军刺出现在手中。
“够了。”五十六按住了杀气腾腾的七十三，无奈地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七十三，八十一，都把你们的东西收起来。”
“哼。”七十三冷哼一声，杀意收敛，将军刺收起来。
八十一却嬉皮笑脸地穿好了衣服，似乎并不在意刚才队友所散发出来的杀意。
“那个跑出去的女人，如何处理？”
“有什么所谓？你不也没拦吗？”
八十一哈哈大笑：“大不了就全杀了，这个镇子，目前来说真没什么难度。”
说起任务。
五十六表情陡然一凝，眸子里阴沉的光芒掠过，低声道：“没难度？呵呵，八十一，如果真的没有难度，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没完成主线任务？明明，那个‘格林’已经死了。”
七十三默默地将军刺从右手换到左手，默然不语。
八十一顿时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
七十三微微抬起下巴，她想起了电视台中，与另外两位使徒对峙的那一幕。
她想起了那个看起来仿佛平平无奇的男人，在面对他们三人时的眼神。
她仔细琢磨，当时那个男人眼中，并无恐惧，也无恼怒，更无愤怒。
更像是……惋惜？
惋惜什么？
那一句“算了”，当时七十三也以为，那个男人是因为无奈，而选择了放弃。
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人。”
七十三忽然说道。
五十六闻言，皱着眉，声音稍哑，问：“谁？”
“电视台里，那个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七十三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没有隐瞒。
五十六彻底沉默。
八十一嘿嘿一笑，这笑容，如同七月的阳光，如此辣眼。
只见他在肩膀上，硕大的铁锤用力转了一圈，说：“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
格林镇中。
“恶魔……他们……是恶魔……”
少女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在路上奔跑。
在她脑中，那恐怖的画面，如同梦魇，在她脑中挥之不散。
那三人，那丑陋的器官，那冰冷的笑容，那嗜血的神情，在少女脑中疯狂扭曲，逐渐演变成三个不堪入目的怪物。
这种场景，父母被随手虐死，无论对谁而言，都是足以摧毁心智的惨景。更何况，她只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少女。
少女奔跑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不知为什么，越是恐惧，越是害怕，她就觉得眼皮越发沉重。
“好困……”
“好困啊……”
“好可怕……”
“他们是恶魔……”
“恶魔……”
少女忽然倒在路边。
睡着了。
……
……
伊凛走到小镇边上。
天空中，小镇外，整个世界，都像是浸泡在如同实质一般的雾中。
就好像，这个小镇因为这诡异的浓雾，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伊凛凝视着浓雾，并没有贸贸然闯入浓雾中。
朱迪曾说，格林镇根本没有旅游专线。
那么他们来时的公交车，又是怎么一回事？
伊凛默然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逐渐昏沉下来。
他回过头，朝来时的路走去。
路上竟没有其他人。
伊凛来到广场。
“嗯？”
伊凛这才注意到，原来广场上的那座古老时钟，同样有一个如同蝙蝠一般的幸运图腾。
那图腾名为“格林”。
似乎整座小镇，都绕着“格林”在转。
格林镇。
格林图腾。
名为“格林”的主持人。
格林祭。
他们的主线任务……杀死格林。
格林是谁？
又或者是，只是一个名字？
那么任务中，他们又应该去杀死谁？
伊凛低头思考，顺便将任务最初的提示，翻来覆去地在脑中捋一遍，不敢有所遗漏。
这次最初的任务提示，似乎比以往都更简洁明了一些。
一眼看去，并没有太多古怪之处。
但就是因为没有太多古怪，反倒显得更加古怪。
在思考时。
伊凛目光一凝。
他缓缓地伸出手，在老旧的时钟上摩挲几下。
“是错觉吗？还是说这钟坏了？”
就在此时。
远处。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
四周无人，远处突然出现的少女，在伊凛眼中显得无比突兀。
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浓墨，又或者是小天使上的一点嫣红，让人不注意到都很难。
伊凛提起警惕，走上前，发现少女脚步凌乱，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
“叔叔，叔叔，叔叔……”
就在伊凛准备上前，一探究竟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噌。
伊凛重新，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瞬间，伊凛眸间浮起一丝茫然，但很快便清晰起来。
艾伦凑过来，怯生生地伸出手在伊凛眼前晃了几下：“叔叔，你……怎么睡着了？”
“我睡着了？什么时候？”
伊凛表情诧异，问。
“艾伦画画的时候。”
画？
伊凛此刻却有种宿醉后，记忆断片的感觉。
按正常来说，他精神属性如此高，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才是。
伊凛努力回忆事发经过。
他看向桌面的画。
还是那画功一言难尽的三人行，大头妈妈与小头儿子，身边还有一位无脸爸爸。
“对了，艾伦，为什么你说他是格林？”
伊凛指着蜡笔画上的无脸男，平静地问。
艾伦想了想，原本他是不愿对眼前这位陌生人说那么多。
可谁让他懂得欣赏艾伦的画呢？
懂得欣赏艾伦画画的，应该不是坏人。
艾伦想到这里，手指稍稍松开蜡笔，眉头舒展开来，说：“朱迪说，我没有爸爸，如果有，也只能是格林。”
“为什么是格林？”
“因为，格林是幸运的象征啊。镇上所有人都知道格林。”
“你说的格林，是电视台那个？”
艾伦摇摇头：“不是这个格林，他是假的格林。”
“那么，真的格林在哪里？”
“艾伦不知道。”
艾伦又用力摇头，他小心翼翼打算将画收好，脸上露出一个灿烂无暇的笑容：“等朱迪回来了，让她看看，艾伦的画画又进步了。”
孩子，你说不定会失望的。
伊凛心中默默说。
将主线任务的线索寄托在一个小孩身上，他的确是想多了。
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咦？”
邢飞刚好睡醒，从楼上下来。
找了半天，他总算熟门熟路地在朱迪屋里找到了伊凛。
还有艾伦。
而且门没锁。
邢飞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目光不经意间在桌面上的画上瞟过，竖起大拇指，随口说道：“这画谁画的？这三棵菜苗画得可以啊！十分传神。”
菜、菜苗？
伊凛：“……”
艾伦扁起嘴，瞬间就哭了出来。
哭得很大声。
邢飞一脸懵逼：“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伊凛叹息，拍着邢飞的肩膀：“我合理推测，你一定还没结婚……嗯，不，你一定没有交过女朋友。”
邢飞闻言，微怔：“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么明显么？”
伊凛摇摇头，看向邢飞，一副你很可怜的眼神，不再解释。
终于到了晚上。
朱迪还没回来。
艾伦哭累了，但还是默默收起了被邢飞吐槽成“菜苗”的那一幅画，简单吃了点食物，便躺床上沉沉睡去。
邢飞直到后来，隐隐明白了艾伦哭的理由。
可不怪他啊！
这一眼看上去，的确很像菜苗嘛！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他们是来进行残酷的试练，又不是专程进来哄小孩的，哭着哭着不就没事了。
邢飞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呼，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伊凛静静望向窗外，坐等这个小镇的变化。
按照朱迪所说，在格林祭持续的七天里，夜晚都会发生种种怪事。
无论是什么怪事，终究会发生。
两人都在等。
直至，深夜。
哒，哒，哒，哒，哒。
寂静的旅馆里，从旅馆中的某处，凭空响起了诡异的脚步声。
旅馆里，朱迪夜游未归。
艾伦沉沉睡去。
伊凛与邢飞在三楼。
门口也没有响起开门声。
而这脚步声却像是凭空出现在旅馆内部，毫无征兆，当他们听清脚步声出现的瞬间，发出声音的存在，便已经处于他们脚下。
“来了！”
邢飞与伊凛互相对视一眼。
二人没有废话。
伊凛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循着脚步声的方向，静静下楼。
黑暗中。
邢飞目光一凝，指向朱迪的屋里。
哒，哒，哒。
脚步声忽然停在了里面，一动不动，再也没引发更多动静。
伊凛低着头，翻手间，刀子已握于手中，意义不言而喻。
邢飞也不含糊，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带上了那背刻纹理的纯白手套。
两人进入屋内。
伊凛开启了如影随形，彻底融入黑暗当中。
将感知彻底放开，伊凛很快便发现了脚步声的来源，直接朝艾伦的房间潜行过去。
伊凛从邢飞身边晃过的瞬间，邢飞被吓了一跳。
明明伊凛就在身侧，但直到伊凛彻底路过，邢飞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一瞬间伊凛给他的感觉，形同鬼魅，几乎察觉不到其存在的痕迹。
明明，他一直知道伊凛就在附近。
但邢飞竟不自觉地忽略了伊凛的存在。
“好可怕的敏捷侧使徒，原来是擅长暗杀的么？好、好阴险啊。”
邢飞默默推测着伊凛的能力。
伊凛动作轻柔，拧开了艾伦的房门。
——没有锁。
邢飞从门缝里伸出了头。
只见在艾路床边，一位男人，背对着门口，面朝艾伦，默然低头。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中年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花衬衫、下半身是宽松的棕色西裤，脚上还套着一双陈旧脱色却干净的皮鞋。
忽然。
男人仿佛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他猛地转过头。
在男人转过头的瞬间，邢飞吓得直接推开了门，头皮发麻，背后蹭蹭冒着寒气。一时间，竟吓得完全无法动弹，恍若被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
伊凛笑了笑。
也不怪邢飞会吓成这样。
因为那个男人——
没有脸！

第0293章 梦与现实
“是那棵白菜！”
一秒后。
邢飞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吓得险些离体而出的魂魄，重新归位。只见他嘴唇微微颤抖，总算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来。
恍惚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在邢飞震惊时。
伊凛却轻笑一声，直接提刀朝无脸人杀了过去。
嗤！
伊凛也没用上什么花里胡哨的技能，这一刀，直直划向无脸人脖颈，一刀断喉。
在伊凛动手时，邢飞面色一沉，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使徒。惊讶过后，邢飞那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猛地朝身边的金属架上拍去。
手套背面，圆形纹理光芒一闪，那金属架竟是转眼间被光芒分解、重组，两把精致的匕首出现在邢飞手中。
“炼成！”
可邢飞刚来得及凭空炼成武器，伊凛那一刀，已将无脸人那张没有五官的头颅，生生剁了下来，如同砍瓜切菜般顺利。
想象中鲜血狂飙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颗头颅在黑暗中骨碌碌滚到不知哪里，那失去了头颅的无脸人仿佛连一点痛楚也没有，反手朝伊凛抓去。
那两只手竟忽然伸长、扭曲，五指化成利爪，分别撕向伊凛的头、胸口。
近战虽然不是伊凛的长处，但伊凛在精神属性成长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前，大多数都是凭借一把血茉莉，在怪堆中周旋。只要太过离谱的怪物，伊凛的近战能力，都能让他在某种程度上不会落于下风。
伊凛轻哼一声，在刹那间，飞起一脚，踹向无脸人……啊不，现在已经成了无头人的胸口，借着那飞踹的反震力，猛地朝后弹去。
伊凛如今凭借力敏双属性，甚至能够客串近战型使徒，也不会轻易被人瞧出破绽。最起码，邢飞到目前为止，仍以为伊凛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敏捷侧使徒，毕竟伊凛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战斗方式，除了动刀还是动刀，毫无违和感。
伊凛的力量属性，也不弱。但这一腿踢在无头人胸口上时，无头人竟纹丝不动，可怕的反震力沿着足底传来，让伊凛有种一脚踢在了强化合金板上的错觉。
“让我来！”
既然是杀怪，邢飞也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能碰到，那就是怪。
只要是怪，那就有血条。
只要有血条，哪怕是神，说不定也能杀上一杀。
使徒的想法就是那么简单粗暴。
比起试炼中各种坑爹的陷阱，对于使徒而言，能杀的怪物，反而显得可爱一些。
登时，邢飞便豪气顿生，准备与伊凛一同，与眼前的无头人大战三百回合。
“赶紧走！”
走？
邢飞挽起袖子的动作一顿，表情猛地愣住。
伊凛见邢飞提着两把小匕首，表情蠢蠢欲动，快速越过邢飞身边时，好心出言提醒。
狭窄的房间中，二人施展不开，伊凛刚破门而出，那只无头人追不上伊凛，便只能朝邢飞扑了过去。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眼睛的位置，竟浮现出两抹幽幽的黑光，骇人至极。两条手臂柔若无骨，甩成了螺旋桨一般，像极了两根柔软的触手，让人浮想联翩。
我浮想联翩个鬼啊！
邢飞此刻连一句卧槽都没来得及说出，便在无头鬼扑来前，猛地关紧房门。在千钧一发之际，邢飞再次发动能力，门缝边光芒一闪，门框与门竟死死焊在了一块，再也无法打开。
他熟练地将门焊死后，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那个无头人，感觉有点猛啊。”
等等。
无头人？
好像哪里不对？
邢飞回想起最后映入眼中的那一幕，刚松下去的那一口气，又猛地提起，直冲天灵盖，化作无边凉气萧萧下，从嘴巴里呼了出来。
“那、那、那、那颗没有脸的头，又特么长出来了！”
难怪他刚才又看见了那张恐怖的脸啊！
伊凛见邢飞将房门“焊”死后，远远望着这边，若有所思。
“这只怪物到底是什么鬼？感觉有点像那小子画的白菜啊？”
邢飞微微喘着气，惊魂未定。
其实怪物本身并不可怕，但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转过头，头上没有脸，这猝不及防的，正常人都会被吓一跳。
就好像灵异电影看得再多，只要出点新桥段、意想不到的，仍是能够将人吓得肾上腺素飙升。
伊凛沉默片刻，随后说：“自信点。把‘有点像’三个字去掉。”
“不会吧？”
邢飞下意识地握紧了崭新出厂的匕首，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忽然想起，刚才房间里虽然时间短暂，但动静不小。那个画功不太行的小子，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种情形，令人细思极恐。
伊凛点点头：“无论是昨晚的星辰，又或者是这只无脸人，很有可能都是因艾伦而诞生。”
“怎么可能？不……还真有可能。”
邢飞先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然后便立即摇摇头，目光闪烁，自己将自己给反驳了。
在试炼中，一切皆有可能。
越是离谱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而且……”
伊凛忽然望着那一扇仿佛被焊得死死的门，接着说：“我有理由怀疑，这扇门根本挡不住那家伙。”
话音刚落。
一只手，诡异地穿过门，从门后伸了出来。
“卧槽！穿墙？”
邢飞瞳孔猛地一缩，直呼卧槽，没有犹豫，直接朝伊凛所在的地方奔去。
他回头一看。
无头人竟诡异地穿越了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在黑暗中，无脸人的脸上，闪动着两点幽幽黑光，与漆黑的背景融为一体。
邢飞语速极快，喃喃自语：“没有实体？不，不可能，可刚才，你明明一脚踹到了他身上？莫非是‘不确定的量子状态’？当量子态存在感足够弱时，能够穿透一切，量子态存在感足够强时，任何力量都无法破坏那无头怪的存在？太Bug了吧？这简直无解啊！”
伊凛奇怪地看着神神叨叨的邢飞。
他在说什么鬼？
量子力学？
“跟我来！”
伊凛已经有了想法。
他二话不说，朝楼上掠去。
楼上？
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但——
邢飞看向门口，又朝楼梯上看了一眼。
咬咬牙，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伊凛的判断。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
咦？
等等。
好像特么老子才是精神侧啊！
但这时，邢飞也顾不上计较太多，循着伊凛的脚步，一路杀上了三楼。
那无面人似乎因为没有眼睛的关系，视力不太好的样子，动作略显迟缓。等到伊凛与邢飞彻底消失在他面前时，他才晃着身子，一步步朝三楼走来。
伊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邢飞尾随而入。
在这种激烈的情形中，谁也没有再提“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十分尴尬”之类的话题。
“关好门。”
邢飞会意，两掌一拍，手套上纹理光芒一闪，将门彻底焊死。
虽然邢飞也知道，这样做根本无法抵挡那家伙的脚步，那无面人可是能穿墙的诡异怪物。但焊死房门，能让邢飞心里多了不少安全感。
“现在怎么办？嗯？你躺下来做什么？”
没想到一回头。
便看见伊凛直接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一副平静等死的表情。
哒，哒，哒，哒，哒。
门外。
已传来无脸人的脚步声！
他，来了！
邢飞吓得连忙跑到窗边，想要目测一下从三楼跳下去，会折损多少生命值，会不会死。
可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又让邢飞怔在了原地。
漆黑的夜里。
雾气中。
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巨大生物的影子。
有漂浮在空中的鱼类。
有如摩天大楼般高耸入云的四脚怪兽。
有成群结队嗡嗡嗡飞过的蝗虫。
有无数翩跹摇曳的蝶影。
雾气深处，仿佛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扭曲不止。
眼前的奇观，让邢飞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嘴巴，如梦似幻啊。
那些古怪的生物与植物，却如同幻灯片一般，刚在邢飞眼前闪过，便很快消失不见，又或是突然出现在另一个角落，非常诡秘。
哒哒哒哒哒。
身后。
脚步声更近！
来了！
来了！
草了！
那家伙来了！
邢飞连忙从外面的奇观异景中回过神来，不敢再耽搁，挽起袖子准备往下跳，跑了再说。
以他的能力，随手炼个楼梯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哪怕是一栋楼，邢飞也敢试着“炼一炼”。
“呼……呼……呼……”
床上。
闭目沉睡的伊凛，竟然已经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一只手，无声无息，穿过邢飞焊死的门，直接穿越进来！
“这家伙完了。”
邢飞双掌一拍，手套背后纹理光芒一闪。
他回头准备再向床上看一眼，顺便给那不知死活、临死前竟还能睡得着的家伙，默哀一秒。
可就在邢飞回头后。
原本好好躺在床上打呼噜的伊凛，竟然，不知所踪。
无面人，提头来见。
“卧槽！”
邢飞准备往下跳。
而就在此时。
黑暗中。
一把红色的短刀，无声无息从无面人背后伸出，一刀将无面人劈成了两半。
转眼间。
无面人的所有动作陡然一僵，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刀，从中间撕开，化作了簌簌黑粉，落了一地。
“没、没了？”
邢飞瞪大了眼睛。
伊凛默默收起了刀。
他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掌，与眼前的邢飞。
“你，你怎么杀的它？”
伊凛笑了笑，说：
“梦里啊。”
梦里？
邢飞听得云里雾中。
伊凛古怪的目光看向邢飞：“你一只脚跨出去做什么？跳楼？什么事那么想不开？”
邢飞低头一看，才想起自己一只JIO正跨在窗边，便尴尬而从容地笑了笑，默默将脚收回。
就在此时。
地面上那一摊黑色粉末，又像诈尸一般，骤然凝聚成一颗诡异的人头。
“艾伦……啊……我的艾伦……艾……”
邢飞背脊又噌噌蹭冒着寒气。
但那无脸人只诈尸了短短数秒，便重新化作一地粉末，消失不见。
邢飞小心翼翼走上前。
他用脚在那摊粉末上揉了揉，确定那摊粉末彻底不会再蹦跶起来后，才松了一口气，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所有攻击不是对他没有效吗？怎么突然间又行了？等等，这是你的能力？”
邢飞目露诧异，望向伊凛。
伊凛摇摇头：“其实你也可以。”
“哟？”
“你睡一觉你就知道了。”
邢飞：“卧槽？你忽悠谁呢！”
十分钟后。
邢飞呼呼大睡，发出了沉重的呼噜声。
转眼间。
躺床上呼呼大睡的邢飞，竟诡异地消失。等他回过神来时，已出现在伊凛身边。
窗外，扭曲的光景，忽明忽暗。
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邢飞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看着自己的四肢与手掌，给他一种随时都会扭曲的错觉。但再仔细一看，那种错觉又快速消失不见。
“我这是在……做梦？”
伊凛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从看见艾路那幅画起，我就开始想，这‘格林祭’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那几棵白菜？”
邢飞问。
“……不，是第一幅画。第一副艾伦画的是星空，但却被朱迪不小心撕成了两半。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艾伦太过在意他的画，所以在睡眠的时候，这幅场景也化作了艾伦的梦境。”
无论是那触手可及的星辰。
还是那浓雾深处撕裂开来的天空。
其实都在映射着艾伦的梦境。
“小孩子的想象力远比大人更加丰富，在他的梦境中，星星不是一种宇宙现象，而是触手可及的存在，所以第一夜的时候，才会出现那种诡异的现象。”
啊这？
邢飞听着伊凛的分析，目瞪口呆。
但却又无法反驳。
只是这个结论，太过诡异，太过骇人听闻，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力。
梦境化作现实？
这能力太离谱了吧？
伊凛也不管邢飞能否接受这个现实，低着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喃喃自语：“艾伦一直很好奇，他的父亲到底是谁，朱迪却一直没有告诉他。不过，说不定连朱迪也不知道艾伦父亲是谁。总之，在艾伦的想象中，他的父亲应该是画中的形象。”
“可他不知道他父亲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所以脸的部位只能留下了空白。他或许也没想到，这个‘无脸人’的形象，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邢飞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还是顺着伊凛的脑洞，托着眼镜，镜片锵地亮起，沉声说道：
“也就是说，这次试练，会把‘艾伦’的梦境变成现实？不对，那我们……现在是梦里？草了，我和你居然在梦中交谈？这次试练的设定太过离谱了吧？”
伊凛先是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不。你这么说不太准确。事实上，将‘梦境化作现实’的设定，并不是这次试练，而是这个‘格林镇’。正是因为‘格林镇’出现了这种诡异的现象，所以塔才将这里选为了试练场景。”
邢飞琢磨一会，觉得也有道理，无奈地耸耸肩：“你这么说也没错。等等，照你这种思路，你刚才之所以能够轻松杀死‘无脸人’，是因为你进入了梦境里，与‘无脸人’处于同一个维度，所以‘杀不死的无脸人’，也就变成了能够杀死的‘小怪’？”
伊凛点点头，算是认同了邢飞的话。
这时，伊凛注意到邢飞的脚，下意识地在揉着地上的黑灰，忍不住叹息一声，提醒道：“对艾伦来说，你用脚踩着的‘无脸人’尸体，应该算是他父亲。”
邢飞瞬间面无表情，默默地将脚丫子挪开。
想了想。
邢飞仍有疑问尚未解开。
他皱着眉，四下环顾，忍不住问：“如果是试练世界的话，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如果说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梦境与现实会重合，梦境里诞生的生物会映射到现实的格林镇中，可我们睡着之后，为什么我们的本体消失了？”
“其实这也不难解释。”伊凛笑了笑：“正常来说，你在做梦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么？”
“呃……一般来说不会吧。”
“所以，如果在梦里，看见自己睡着的身体的话，就会惊醒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不是嘛？”
邢飞瞳孔猛地一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等等，照这么说，我们现实里的身体……不是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伊凛思索片刻，说：“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不是。毕竟现实与梦境的格林镇重合，可以说这里既是现实，也是梦境。既然两者重合，更大的可能是……同一个世界中，不会出现两个‘我和你’。除非，梦醒了。”
邢飞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弯越绕越头痛，忍不住苦笑道：“这实在太复杂了，再琢磨下去，脑都得想炸了。”
“呵呵，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把这里当成另一个世界就是。梦境里的怪物投影到现实，要想对这些怪物造成伤害，只有身在同一个梦境中，才有可能。”
“行吧。”邢飞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当成普通的打怪就好了。”
邢飞也习惯了梦境的状态。
时而弯，时而直，四周扭曲。
“我们现在去哪里？”
“做任务啊。”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杀格林？”
“不然呢？”
“废话！可是‘格林’在哪里啊？”
伊凛古怪地看向邢飞。
邢飞被伊凛这怪怪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其实伊凛本想说的是，你特么自己不会动脑子想？
但伊凛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出口，免得伤了和气。
“四处走走，有一些地方，我有些在意。”
伊凛边说，准备离开。
邢飞忽然低头，盯着地面上那一摊黑色的灰，沉默片刻后，说道：“那‘无脸人’最后那会，好像说话了。”
伊凛默然不语。
“你觉得会不会是，这‘无脸人’以‘艾伦父亲’的角色在艾伦的梦境中被创造出来，刚才在楼下艾伦的房间里，这只怪物误以为我们要伤害艾伦，所以才攻击我们？”
房间里，气氛再次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摇摇头，轻声说：“走。”
邢飞快速跟上。
他们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似乎那一位只当了几分钟“父亲”的无脸人，不知不觉间，在两人心中的某个角落，留下了一抹影子。
路过艾伦房间时，伊凛与邢飞特意确认过，艾伦仍在沉睡。
梦境与现实的重合，十分诡异。若不是亲身经历，邢飞说不定难以相信，这种事情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离开朱迪旅馆后。
邢飞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么看来，这次试练最大的危险，应该就是艾伦的梦境中所创造出来的怪物了？可只要发现了这件事，试练难度其实也没那么离谱。”
“恰恰相反。”伊凛光速否定的邢飞的结论：“你该不会以为，艾伦这小孩是特别的，只有艾伦的梦境才会化成现实？”
邢飞闻言，目光一凝，下意识地说：“你是说……”
“有问题的并不是艾伦，而是整个格林镇。是‘格林镇’的某种特殊现象，将所有人的梦境，都化作了现实。而一个小孩子，心里头能有多大的恶意？就算是有，也不过是类似于恶作剧的程度罢了。”
伊凛语气稍顿，抬起头，凝望夜空。
夜空深处，浓雾扭曲，无法看见尽头。
“如果有人心中诞生出可怕的怨念，而这一股怨念，在梦境中以某种方式显化出来的话……”
“不会吧！”
经伊凛这么一提醒，邢飞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推测。
“换言之，理论上，这次任务的难度，应该是没有上限和下限的。简单起来或许很简单，可如果难起来的话……”
伊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切，全凭想象。”
“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真正要杀的‘格林’是谁。”
“但自从知道格林镇里存在这么一种‘现实与梦境结合’的诡异现象后，主线任务的提示也就比较明显了。”
两人不约而同，快速回忆着最初的任务提示。
【这里什么都有。】
什么地方，敢用‘什么都有’这种描述？
只有……梦里。
梦里，什么都有。
也就是说。
“主线任务要我们杀的‘格林’，就藏在梦境世界里！”
两人快速离开了朱迪旅馆。
在两人离开后不久。
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走来。
“今晚好像有点安静啊。都睡了吗？”
“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白天在电视台大开杀戒，营造出一种‘小镇里很危险’的气氛，所以才让这些普通人不敢出来吧。”
五十六面带无奈，说。
两人赫然便是五十六与八十一。
他们二人，一人双拳戴着精钢拳套，一人将硕大的铁锤，抗在肩上，步履轻盈。
一道漆黑的影子，在二人身后的地面，诡异地摇曳。
“所以说，精神侧虽然武力值不行，但有时候，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那两个家伙很有可能对这次主线任务有了点我们不知道的想法。”
五十六轻声说。
“七十三，上去看看，悠着点，别杀了。”
“嗯。”
地面那道影子轻声应道，便猛地一窜，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转眼便没入了朱迪旅馆中。

第0294章 琴曲、梦魇、晚安
数分钟后。
七十三传来回复。
“他们不在。”
楼下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
不在？
去哪里了？
“他们行动了？”
五十六低头琢磨。
八十一却已不顾太多，扛起铁锤就往旅馆里走去。
七十三那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微微喘息。
对于敏捷侧使徒而言，灵能值并不算太多，要长期维持一个技能，并不容易。
既然对方不在，七十三便取消了技能，默默站在角落中。
“里面有人。”
七十三指着屋内。
艾伦在被窝里，抱着一个老旧的毛绒熊，蜷缩在被窝里，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黑暗中，三人踩着步子走进来，艾伦也没有从梦境中醒来。
三人围着艾伦盯了半晌。
八十一忽然说道：“那两个家伙该不会发现了什么线索，跑去做任务了吧？”
五十六想着白天的经历。
电视台里的“格林”。
格林镇。
格林祭。
杀死格林。
他们三人虽然擅长杀人，但却不擅长解谜。
很遗憾，这次试练，却似乎是他们最不擅长处理的类型。
“麻烦。”
七十三冷冷地抱怨一句。
作为三人小队中，领头羊般的五十六，却忽然笑了笑：“没关系，去找他们不就行了。既然是团队任务，团结一致，不是很正常吗？”
八十一抬起下巴，在黑暗中放肆大笑：“有道理啊！”
三人在成为使徒前，早已有过无数次杀人的合作。
虽说不至于是心有灵犀那么离谱，但简单的交流，便让三人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说完。
五十六与七十三，转身准备离开旅馆。
“等等，这小屁孩咋办？”八十一扛着锤子，指着床上熟睡的艾伦问。
七十三看向五十六。
五十六笑了笑，十指微动，那精钢拳套的指节间，发出咔咔异响，这是冷冽的金属研磨的声音。
“随你。”
八十一嘴角扯了扯：“又让老子做恶人？好像有点残忍啊。不过……”
扛在肩膀上的硕大铁锤，八十一将其单手抬起。
巨大的铁锤，在黑暗中，投下的阴影几乎彻底将艾伦那恬静的笑脸所掩埋。
“我喜欢。”
铁锤，落下。
在他们的世界观中，杀人，等同于吃饭。
而且还挺香。
更何况，他们成为了使徒。
这种随时与死亡相伴，刀尖上舔血的试练，让他们仿佛找到了归宿。
他们第一次从试练中活着走出来时，心情并不是震撼、惊骇、不信、彷徨。
而是，兴奋。
啊，使徒这个职业，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仿佛就像是，他们天生就注定，为了获取资格的那一天而存在。
普通人突然间被召唤、成为使徒，还处于适应期时，他们便已经在享受。
当一般的使徒还没来得及学会漠视生命时，他们已经沉浸在试练中肆意掠夺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虽说这一锤下去，杀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毫无快感。
但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所以，还是杀了好了。
一锤子下去，听个响，似乎也不错。
八十一笑了笑。
砰！
硕大的铁锤，猛地砸在了实处。
可八十一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铁锤，竟砸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
锤子下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花衬衫，下半身穿着宽松的棕色西裤，脚上还穿着一对陈旧却干净的皮鞋。
八十一将锤子重新抬起。
锤子平滑的表面，与男人那血肉模糊的脸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糊状血丝，像是在擀面。
“不对劲。”
八十一皱着眉，快速退后。
这个主动用脸去接铁锤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且。
正常来说，有正常人能够用脸接了他一锤子后，还能笔挺地站在原地，身体连一丝晃动也没有么？
不可能存在这种人。
除非，对方不是人！
“有状况！”
八十一用极短的时间将眼前的情况捋清楚，大声朝门外的两人提醒。
“糟！八十一出事了！”
旅馆外。
七十三与五十六听到屋内传来八十一的惊呼，浑身绷紧，进入战斗状态。
轰！
墙壁，陡然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在破碎的墙壁中，八十一手持铁锤，浑身多了不少伤痕，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草！”
“阴影滑行！”
七十三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她二话不说，发动潜行技能，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在地面快速游移、穿梭。
五十六握紧拳套。
精钢拳套上，闪烁着熠熠辉光。
在黑夜中，如同星辰。
七十三与五十六准备动手。
八十一却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满脸郁闷：“走走走，别打，干不过！”
这话，让准备对未知的怪物重拳出击的五十六微微一怔。
在五十六身后，七十三所化的那道影子，同样是哆嗦了一下。
这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八十一啊？
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破天荒地选择了跑路？
八十一似乎明白“队友”们的想法，边跑边解释：“里面有很多怪，锤不死的怪！”
说完。
从铁锤砸开的巨洞中，一个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男人，步步走出。
那些男人，穿着一致整齐，脚下老旧的皮鞋，落在地面时，竟形成了一片哒哒哒哒的响声，在静谧的黑夜中显得无比阴森诡异。
这些都不重要。
五十六与七十三望着那一群“男人”。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眼耳口鼻！
全是没有脸的人！
哪怕三人都是杀人如麻，手里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但这诡异的一幕，仍是让五十六与七十三感觉头皮微微发麻。
毕竟这些无脸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从那破洞中，一个接一个，不断涌出，没有脸的头颅在三人面前汹涌而至。
若是普通的怪物，那倒罢了。
可连八十一的铁锤也砸不死……
“退！”
五十六大喝一声，双拳上熠熠辉光瞬间隐匿，三人疯狂地在街道上狂奔。
但那数不清的无脸人像是盯死了三人小队，四肢开始扭曲、卷动、伸长，在黑夜中汇聚成一片花花绿绿的洪流，那苍白没有五官的脸，仿佛是一片诡异的白色浪潮。
这幅场景若是让胆小的见到，说不定直接被吓晕过去。
“那是什么？”
三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一口气跑出了两公里。
在黑夜中，他们也无暇分辨四周的路线。
七十三忽然眉头一皱，指着前方。
五十六与八十一顺着七十三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堆白花花的肉块。
一大堆。
准确来说。
并不是肉块。
仔细一看，那些白花花的“肉块”，竟是两条人腿，而人腿之上，空空如也，没有其他器官与部位。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生生截成两半，只剩下半身光着屁股在裸奔。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造型鬼畜的怪物两腿间，竟有一条长长的鞭子。
鞭子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倒刺上，还滴滴答答地朝地面滴着血。
这堆怪物的造型，远比身后追杀他们的无脸人，更加突破了想象力的上限。
虽说怪物们造型十分鬼畜，但三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在短暂的惊诧后，硬着头皮准备杀进去。
可就在此时。
八十一刚抡起锤子，呼呼作响，准备来一招大风车时，表情陡然一僵。
在那群“两腿一鞭”的怪物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睡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般情景，无论是谁，第一反应便是……那是一个死人。
可这三人对死人与活人的区别，一眼便能够区分出，无需浪费太多时间。
那少女……更像是睡着了。
五十六与七十三浑身一震，同时看向八十一。
他们认出了躺在怪物中间呼呼大睡的少女。
那分明就是白天时，他们随手放走的那个女人。
“卧槽！”
八十一表情愕然。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妈妈……”
无数造型诡异的怪物，如同一片海洋，明明他们没有“口”这个器官，却不知从何处，发出了如同幽魂一般的凄厉声音，两条腿迈起，朝三人组狂奔。
转眼间。
无数带着倒钩的鞭子，将三人组瞬间淹没。
“啊——”
怪物中央。
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同一时间。
伊凛与邢飞两人，进入梦境世界后，快速来到电视台。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为什么。
明明他才是精神侧使徒。
但在这家伙面前，似乎就懒得动脑子了。
你丫的明明是一个敏捷侧，跟我精神侧使徒抢什么推理解谜的戏份？
我堂堂精神侧不要排面的吗？
不过这种不用动脑子就莫名其妙找出线索的感觉……真香。
邢飞问完，脑子里闪过这么几个念头。
“电视台里不是有一个‘格林’么？”
伊凛随口说。
“可白天他们那三个家伙杀了，不是也没完成主线任务么？”
“你也说了，那是白天。”伊凛笑了笑，手掌一翻，血茉莉出现在手掌心中：“格林镇里的‘格林’不是我们要找的‘格林’，可梦境里的‘格林’，就未必不是了吧？”
邢飞一愣。
伊凛语气稍顿，又摇摇头：“虽然我个人不认为这次试练会那么简单，可这么明显的线索不来查探一下的话，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他妈还简单？
正常人谁能想到梦境与现实重合这种诡异的现象？
这次试练的脑洞已经突破天际了好么？
邢飞心里默默吐槽。
电视台里灯光昏暗。
空无一人。
“咦？尸体被处理干净了？”
邢飞跟在伊凛身后，发现了疑点。
“别忘了，这里可是梦境里。”
伊凛小声提醒。
“也对。”
邢飞很快便接受了这种设定。
毕竟，梦里啥都有，一切皆有可能。
嘶嘶嘶——
沙沙沙——
他们刚走进一楼。
便发现在黑暗深处，传出一阵阵诡异的声响。
这些声响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来自天花板、墙壁、地底，汇聚在一起，令人分不清出处。
邢飞一下子便紧张起来，攥紧了双拳。
伊凛没有停下脚步，反倒加快速度，循着记忆中格林镇电视台的构造图，往黑暗深处走去。
忽然。
廊道中。
一个个诡异的身影，缓缓走出。
“嘶……哈……霍……”
“布莱斯……”
“苏珊……”
“巴拉啦……”
“上班好累……”
那一片诡异的黑影身上，发出一个个腔调怪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荡。
在那些话语中，有些能勉强分辨出是某些人的名字，又或者是一些枯燥的抱怨，但更多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嘶哑音节。
“卧槽？你别告诉我这些怪物都是居民们的梦境所化？这帮家伙白天到底在想些什么鬼啊！整天做噩梦的吗？”
当他看清那些怪物的形状时，忍不住直呼卧槽，一阵阵微弱的电流从发梢直传到发梢，头皮发麻，头发竖起。
只见那些怪物，有的缺少了四肢，有的内脏裸露，有的某些部位被夸张地放大，有的甚至被压扁成一坨，在地面上如同爬虫般快速向两人所在的方向移动。
咔咔咔……
狭窄的走廊，并不适合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技能，伊凛手持短刀，试探性地将眼前一只眼睛特别大的“人”剁掉后，发现能够造成伤害，这才放心地杀进怪群中，一骑当千。
“没有混乱值。”
伊凛心中暗道，眼前并没有浮现出熟悉的提示，但他却没有半点意外。
梦境中的生物，是格林镇中的居民梦境衍化，一切怪物都不过是虚幻。
让伊凛颇为意外的是，邢飞身手竟然也不弱，手持两把小匕首，嗖嗖嗖地在伊凛身后补刀，闷声发大财。
“你的强化有点意思啊。”
伊凛一边杀怪，忙里偷闲，笑着说。
邢飞瞳孔微微一缩。
他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伊凛所用的词语是“强化”，而不是“技能”。
犹豫片刻，邢飞无奈地说：“被你看出来了，这是‘炼金术’。”
果然是炼金术。
一门十分小众的强化。
因为学习门槛较高，罕有人能精通这门技术。
伊凛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再问下去，未免就有些伤和气了。
毕竟关于使徒能力的一切，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最为重要的秘密。
邢飞见伊凛动作利索，杀怪如同砍瓜切菜，十分轻松，心中惊讶于伊凛实力的同时，却也生出一抹疑惑：“这些怪物看起来的确吓人，可实力不咋的啊？只要进入梦境能够对它们造成伤害之后，怪物再多，只要没有太过离谱，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伊凛点点头。
没有说话。
“梦境其实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有人说，梦境代表了一个人的愿望，又或是脑子里最强烈的幻想。还有一种说法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心里最强烈的情绪，也会以各种姿态，显现在梦境中。”
伊凛高高跃起，一招山寨版拔刀斩，将眼前一只舌头特别长的母怪，从中间劈开后，边说：“例如这只长舌怪，有可能她在潜意识中，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这种姿态，被以这种方式显现出来。”
“又比如这只眼睛特别大的，可能是喜欢偷窥他人的秘密。”
“这只腿特别长的，很有可能是梦想自己有超越常人的身高。”
“这只扁成了一坨肉的，可能是遭受过某种被锤扁的痛苦。”
“你看这只内脏露出来的，肠子里全在流着油，可能是以品尝世界美食作为梦想。”
伊凛一边杀，一边对怪物的形态从唯心的角度分析，十分欢乐。
卧槽？
杀怪还能杀出人生体会来？
而且这些怪物，哪里能够体现出“梦想”这个词了？
给我向“梦想”道歉啊！
邢飞默默听着，对此不敢苟同。
一路厮杀中。
各种扭曲的怪物纷纷化作了粉末。
那些怪物的身上，并没有完整的形体，有些甚至还给人一种随时崩裂的错觉，眼前的长廊，时不时扭曲成S状，让伊凛与邢飞都有种身处梦境中的虚幻感，不难分辨出与现实格林镇的区别。
二十分钟后。
伊凛与邢飞终于抵达四楼。
其实最开始，四楼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他们不过是想，在电视台中搜索一切可能是“格林”的生物。
但清完怪物后，最后还是出现在四楼。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刚踏上四楼。
邢飞脚步一顿，面露惊色。
前方，某个房间，隐隐传出一曲悠扬的歌声。
“是小提琴。”
四楼里。
竟然没有怪物。
梦魇怪物被他们杀个干净。
但在这里，却突然从深处传来小提琴声，这般场景，哪怕小提琴声音再如何美妙，也很难让人生出欣赏的心思来。
伊凛与邢飞对视一眼。
邢飞朝小提琴声传来的方向努努嘴，像是在说：你，敏捷侧，先上！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
有种摊牌的冲动。
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装成敏捷侧也那么久了，也无所谓再装久一些。
隔着一扇门。
里面传出悠扬的小提琴声，声调抑扬顿挫，时而哀婉，时而轻快，时而深沉。
而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在低声唱着歌。
一遍又一遍。
唱着同一首歌。
像是……
“他在等我们。”
伊凛抬起下巴，推开门，得出了这个结论。
门后。
是一个老旧的摄影棚。
一盏盏明亮的射灯，光线汇聚，在房间中央汇聚。
在四周，架设着许多黑白胶片录影机，对着中央一个举止优雅的男人。
男人身穿燕尾服。
与伊凛的氪金外观有几分相似。
但对比起来，更有年代感一些。
再仔细看，燕尾服上有许多细微的皱褶，原本不明显的皱褶，却被耀眼的灯光无限放大，在镜头下显得清晰无比。
燕尾服男人背对着伊凛与邢飞，专注地拉着小提琴，伴随着小提琴的节奏，轻声歌唱。
「有个出生于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谣所传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头堆砌成的城堡中，」
「独自长眠，」
「任何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
「都无法让她醒来……」
男人腔调低沉，演绎这首充满异国风情的歌谣时，竟让邢飞不由自主听得入神，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忽然。
就在歌谣即将抵达高潮的时候，歌声戛然而止。
男人停下拉小提琴，缓缓转身。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无论是伊凛还是邢飞，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那怪异拼凑的五官，大大的嘴巴向两侧耳根裂开，深邃的黑色双眸，如同鬼魅般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他是……格林！
是那一个电视台主持人……格林！
伊凛目光一凝，远远对着格林所在的空间，抬起手，瞄准了那一片区域。
格林微微一笑。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晚安。”
滋滋滋——
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从耳边响起。
伊凛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朱迪见伊凛醒来，十指勾起的魔爪定在半空中，表情僵住。
伊凛紧皱眉头。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朱迪打了个哈哈，娇笑着说：“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艾伦告诉我，是艾伦邀请你们进我屋子里的话，我都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企图了。”
“放心，没有这回事。艾伦呢？”
“上学了呗。”
朱迪随口说道，打了一个呵欠：“困死我了。我去洗个澡先。”
这时。
朱迪似乎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外人。
一个人洗澡似乎有些孤单有点寂寞有些冷。
两个人洗还能互相帮忙。
洗刷刷什么的。
于是她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嗯？人呢？”
伊凛一边抠着脑门上的死皮，在朱迪说出什么尴尬的话前，从她屋子里离开，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邢飞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伊凛快速打开通讯面板确认，邢飞的头像还亮着。
说明他，还没死。
重新联系上邢飞后，伊凛再一次来到电视台前。
这一次，伊凛并没有强行闯入。
在门口，他遇见了表情古怪的邢飞。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逼真的梦。在梦里……”
邢飞的话还没说完。
伊凛便直截了当地说：“是不是我和你组队打怪，一路杀到电视台里，在电视台四楼，有一个叫‘格林’的主持人，在拉小提琴唱着歌？”
简单的一句话，完美地总结了伊凛与邢飞梦境中的经历。
“卧槽？你怎么知道？难道……那不是梦？不对，那真的是梦？”
邢飞也觉得自己的表述怪怪的。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怪异感。
“对了，还有一件事。”
邢飞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怪异：“昨天，电视台里那个叫‘格林’的主持人，不是死了么？今天我醒来后，觉得昨晚的梦有些古怪，就来电视台查看一下。发现，那个主持人……”
“居然活了！”
“而且，所有人根本不记得昨天电视台里发生的一切！”
“这特么简直见鬼了啊！”
伊凛闻言，忽然看向邢飞。
他下意识地用一根食指，轻轻敲着脑门上凉润的死皮，陷入沉思。

第0295章 没人比我更懂暗杀
见鬼？
伊凛轻轻摇头。
他没有理会邢飞，直接开启如影随形，众目睽睽之下，踏进了电视台中。
邢飞望着独自行动的伊凛，那个神秘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跟进去。
白天的电视台，远没有夜晚显得那么诡异。
各式各样的工作人员，快速地从伊凛身边走过。
伊凛恍若一道影子，直接来到了四楼。
四楼中。
摄影棚里，正在进行拍摄。
那一位五官怪异的电台主持，正熟练地播报着小镇新闻，并祝每家每户幸福安康，身心愉悦。
“杀死格林。”
伊凛直接走上前。
一个陌生人的闯入，让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伊凛身上。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为什么会有陌生人闯进来？
这脸，看着很陌生啊？
看着很危险啊！
不是本地人啊？
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
“保安！保安！”
已经有人熟练地呼唤保安来赶人。
格林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伊凛。
伊凛思索片刻，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你为什么叫格林？”
“不，不知道，你是谁？”
格林一脸惊慌。
他那诡异的五官，无论浮现出任何情绪，都让人觉得像是在面对惊悚故事里的反派主人公。那眉毛、鼻子、嘴巴、耳朵，明明单独拆开来看，都那么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可拼凑在这张脸上，却让人觉得无比怪异，仿佛心里有一句卧槽，不知当讲不当讲的那种感觉。
“你为什么叫格林？”
伊凛又上前一步，问。
或许是因为伊凛给人的感觉，煞气太重，又或许是因为格林十分胆小。
这一步逼近，竟吓得格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关咯咯地在颤抖。
好不容易，他才忍着强烈的恐惧，壮着胆子说：“你是谁？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
嗤——
伊凛面无表情，一刀划过。
暗红色的刀光，还没来得及消散，短刀便已从伊凛手中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一秒后。
格林的脖子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刀痕。
再下一秒。
格林那诡异的五官，惊恐却可怕的表情，定格在那张脸上。
人与头，彻底分离。
“啊啊啊——”
“杀、杀、杀人啦——”
“Fuckkkkkkk——”
“格林，格林死了！”
“快，快去报警！”
“该死！警察局电话打不通！”
“那该死的家伙一定又是宿醉了！”
“叫保安，保安，快叫保安！”
电视台，因为格林的死，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也没人敢上前捕捉这个看起来十分可怕的“杀人凶手”，所有工作人员吓得脸色煞白，争先恐后慌不择路地跑出摄影棚。
各种仪器、补光灯，在混乱中，先后倒地。
伊凛却对四周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脚边，那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
他，叫格林。
是一个主持人。
昨天，他死了。
今天，又死了。
头都没了，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
伊凛等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他轻轻将格林那瞪得滚圆的眼珠子阖上，轻声说：“睡吧。”
说完，便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电视台。
在伊凛走后。
格林的那颗头颅。
那平静阖上的眼皮。
忽然睁开。
……
伊凛表情平静地从电视台里走出来。
邢飞蹲在路边。
看着伊凛的表情，感觉怪怪的。
怎么让他有一种，这家伙刚从窑子里出来，一身舒爽的错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完事了？”
邢飞走上前，问。
伊凛摇摇头：“这次试练的确复杂，我还有一些关键的线索，需要印证。只是……”
“只是啥？”
伊凛看了邢飞一眼，黑黝黝的瞳孔，盯得邢飞有些起毛。
但最终伊凛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算了，应该还有时间。不过，如果是你，想要从梦里醒来，你会怎么做？”
邢飞闻言，微微一怔。
虽然他不知道，伊凛这个看起来很稀疏平常的问题，有什么深意。但思索片刻后，他带着几分不肯定的口吻，说：“用力掐自己的脸？”
伊凛：“……”
两人走在路上。
“刚才电视台里动静不小，好像有人跑出来了，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哦，也没什么，我又杀了一次格林。”
伊凛随口回答。
“嗯，的确是没什么……”邢飞先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再抬起头，眼镜滑了下来：“等等，你，你又杀了格林？哪个格林？”
“就是昨天梦里的那个。”
“卧槽？那么刺激吗？然后呢？”
“然后？手感一般，怎么了？”
邢飞无语。
我特么问的是手感么？
一边聊着，伊凛忽然停了下来。
邢飞感觉到伊凛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下意识地摸出手套，戴上。
毕竟在试练中，分分钟都不能大意。
此处是广场。
但奇怪的是，人烟稀少。
镇上的居民也不知躲到哪里。
而在伊凛与邢飞面前。
两个精壮的男人，翘首以待，似乎早就站在那里。
“是他们！”
邢飞正想有所动作，在他背后陡然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别动，否则，死。”
一把锋利的军刺，无声无息戳在了邢飞颈边，颈动脉处。
远处。
八十一扛着巨大的铁锤，爽朗大笑：“我劝你别乱动，七十三那把家伙，可是专门用来放血的，一刀子捅下去，保准你的血喷得比爆水管还快。”
七十三从阴影中浮现，手持军刺，将邢飞挟持。
邢飞感受着脖子边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一动也不敢动。
大意了。
他没有闪。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他虽然还有一招保命技能，但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动用。
刹那间。
邢飞心绪电转，在试炼中，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
“你们想要什么。”
邢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牛逼一些，说不定能唬住这三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五十六拳套早已戴好，一副我随时都能重拳出击的姿态。
但两人也没有上前，与伊凛、邢飞相距十米。
七十三虽然挟持住邢飞，但也没有放松对伊凛的警惕。
毕竟在她眼中，伊凛可是能够在仓促间挡下了她刺杀的男人，敏捷属性应该不弱，不可小觑。
五十六双手精钢拳套，在身前握紧，咔咔响。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点误会。”
伊凛笑了笑：“嗯，应该还没有。毕竟也没怎么仔细交流。”
八十一那张笑脸，忽然间便沉了下来。
伊凛此刻的平静与态度，在这种情形中还能笑出声来，让八十一对伊凛高看了几分。
“没错。”五十六淡淡一笑：“既然我们没有什么误会，如果你们对这次任务有什么想法，应该不介意告诉我们吧？”
邢飞脸色一变。
这些家伙，果然是冲着通关攻略来的。
伊凛与邢飞现在已经摸到了不少线索，无论是梦境的真相，又或者是其他关键，都让邢飞感觉自己正迈步在通关的小路上，没想到这三个家伙，竟然选择以这种方式，从二人口中套取情报。
邢飞很想说不。
但现在特么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的人是他，并不是伊凛啊！
邢飞想到这里，连忙说：“你的人用刀架在老子脖子上，这就是你谈判的诚意？”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阵可怕的震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八十一猛地将重锤敲在地上，以重锤为中心，蜘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扩散。
示威般砸完这一锤，八十一才神清气爽地大声对伊凛与邢飞说：“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现在我们来找你，并不是来谈判。我们问，你们答，答不上来就死，就是那么简单。”
邢飞：“……”
好像，好有道理啊！
邢飞心里默默流着泪。
他现在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的确没有谈判的资本啊。
而且……
邢飞望向伊凛。
他不相信，伊凛会因为他，将通关的线索说出来。
使徒间，没有人会那么伟大。
虽说这次任务是团队任务，但并不是意味着，这就没有竞争成分在内。
主线任务说得很明白：杀死格林。在“杀死格林”的过程中，显然谁亲手杀死了格林，便能够得到更高的通关评价！
获得更高的通关评价，便意味着结算时能够提升更多的属性值，更多的属性值，便意味着芜湖起飞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
邢飞也没有向伊凛求救，毕竟，他没有那么天真。
“行，我告诉你……”
邢飞正准备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说出来时，伊凛却摆摆手：“等等。”
五十六与八十一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割一般，朝伊凛射去。
而在邢飞身后，握紧军刺挟持着邢飞的七十三，那把锋利的军刺也深深压进了邢飞的皮肤里，戳出了一个小洞，粘稠的血，沿着军刺的边缘，一滴滴落在地面。
卧槽？
兄弟，不带你这样的啊？
邢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伊凛为了通关评价，果然决定放弃他的小命。
既然如此……
“由我来说吧，这家伙语言组织能力不太好。”
伊凛笑了笑，顺便鄙视了一下邢飞。
邢飞：“……”
三位牛逼的杀手：“……”
“我想……”
伊凛感知悄悄放出，一边提防着七十三，同时看向十米外的二人，一语惊人：“你们应该在昨晚‘死’过了吧？”
伊凛这话一出。
十米外的五十六与八十一，脸色剧变。
因为，伊凛说对了。
他们昨晚，竟然死了。
可他们又活了。
这种诡异的经历，让他们对这一次试练更加警惕。
原本在试练中死不了，应该是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但。
如果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呢？
五十六所担心的，正是如此。
他性格与八十一不同，虽说他杀人无数，但他比任何人更加惜命。
所以五十六才决定用这种方式堵住伊凛与邢飞。
想要从二人口中，友好地咨询关于试练的情报。
无论用什么办法。
“是又怎么样？”
五十六沉着脸，问。
伊凛笑了笑：“行，我告诉你。”
“你们昨晚应该碰上了杀不死的‘怪物’。”
“它们来自梦境，这格林镇有一个古怪的现象，一到晚上，梦境就会与现实重叠，而且是以各种姿势重叠交错。”
“在格林镇里，越是接近晚上，就越容易不小心睡着，有时候，你连什么时候睡着了进入梦境，都分不清楚。”
“作为梦境里的怪物，要想杀死他们，只有同样进入梦境里，才行。”
五十六目光闪了闪，他没想到伊凛竟然真的如此配合，将重要的试练情报说了出来。
莫非是假的？
五十六习惯性地怀疑。
可结合他们昨夜的经历，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小子似乎没有说谎。
沉思片刻，五十六又问：“如何进入梦境。”
伊凛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笑着说：“很简单啊，找个地方睡着就行了。”
八十一忽然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说：“昨天那个臭女人……”
“闭嘴，八十一。”
五十六声音冰冷，斥住了大嘴巴的八十一，省得他不小心透漏出什么重要的情报来。
八十一瞬间会意，闭上了嘴巴。
但他心里也明白过来。
难怪昨晚那个逃出来的女人，会睡在一堆怪物的中间。
难怪那群“两腿一鞭”的怪物，造型如此扭曲诡异。
原来，全是由少女的梦魇所化。
少女因为亲眼目睹八十一残忍地将其母亲生生啪死，这一幕在少女眼中，实在太过震撼，所以才在梦境里制造出如此扭曲的梦魇怪物。
或许是因为那些怪物全是少女的梦魇所具现化，所以它们全围在了熟睡的少女身边，在保护那一位该死的女人。
等等。
八十一忽然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如果小镇居民在白天的经历都有可能化成梦魇的话，那么他们在电视台里，以各种残忍的方式虐杀的那些人……
还有小镇其他角落，他们随手碾死的居民……
思及此处，八十一握紧了锤子，低头不语。
在八十一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时。
三人组的领头，五十六仍在与伊凛远远对线。
“睡着就行？那么简单？”
伊凛反问：“不然你以为怎样？”
五十六沉默了一会。
的确。
要想入梦，除了原地睡着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逻辑。
“格林，是谁？”
五十六又问。
伊凛呵呵一笑：“如果我们知道了，还能留在这里等你？”
七十三远远看向五十六。
手中军刺压紧了几分。
五十六缓缓摇头。
意思是：留着，暂时还有用，晚点再杀不迟。
七十三秒懂。
她紧压在邢飞颈动脉旁的军刺，稍稍松弛了一些。
七十三准备离开，重新潜入阴影中。
忽然。
就在一瞬间。
就在五十六与七十三眼神交汇那一刻。
唯一从伊凛身上移开目光的瞬间，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冰冷的触觉，抵在了七十三脖子上。
七十三浑身一震。
她不敢回头。
也不能。
哪怕身后的伊凛没说半字，但这个动作仿佛是在说，她哪怕稍有动作，就会死。
伊凛熟练地用血茉莉横在七十三脖子上，习惯性地看着脖颈那一抹雪白，笑道：“没有人比我更懂暗杀。”
七十三：“……”
五十六：“……”
八十一：“……”
邢飞差点哭了。
因为他感觉到，脖子上的锋利军刺，都准备挪开了，又压了上来。
在伊凛说话时，他已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我说老大，你装逼归装逼，能不能让这女人把刀子挪开再说？
舞刀弄枪的，很危险啊！
现场的局势，骤然变得僵硬而冰冷。
所有人都不敢有所动作。
七十三屏住呼吸。
她在犹豫。
要不要赌。
赌谁的速度更快。
赌谁的敏捷属性更高。
赌谁的刀，更锋利。
她承认这种想法有豪赌的成分。
可是……
伊凛却猜透了七十三的想法，在三人组的沉默中，继续说：“相信我，你一定会比他先死，我有信心。而且，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五十六目光冰冷似铁。
三人眼神，快速交汇。
“放了。”
七十三不敢点头，只是轻声说：“好。”
军刺松开的瞬间，邢飞连忙往前跑了几步。
从刀口逃生的经历，让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半晌后，他才重新戴紧手套，准备动手。
五十六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伊凛。
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位死人。
“呵。我说了，没有人比我更懂暗杀。”
伊凛轻笑一声，将刀移开，然后身形向后暴退。
七十三感觉到脖子上冰冷的触感消失，也没有迟疑，瞬间便发动技能，潜入阴影中。
一道漆黑的阴影在地面快速移动，转眼便来到了五十六与八十一的身后。
五十六深深地看了伊凛一眼，默然不语。
数秒后。
三人组从伊凛与邢飞二人面前快速远离。
直到眼前再也看不见三人组的身影后，邢飞却也不敢大意，两颗眼珠子不断摆动，像是想从周围查看有没有怪异的影子。
一边问：“为什么不动手？”
在他看来，刚刚，明明是最好的时机。
伊凛的实力应该不弱，只要能瞬杀对方一人，而且是最麻烦的暗杀型使徒，接下来2V2的局面中，以他们精神侧、敏捷侧的配置，未必就抵不上对方双力量侧配置了。
毕竟，邢飞花样众多，活好，还有大把底牌没有秀出来。
伊凛摇摇头，目光深邃：“没必要。”
“没必要？”
邢飞一愣。
他很不理解。
光是那盒子，就已经很有必要了好吗！
谁不喜欢舔包？
舔包不香吗？
哪怕是邢飞，也不例外啊！
“而且……”邢飞想起刚才的对峙，想起伊凛所说的话，不免有些郁闷：“虽说你是为了救我，可你怎么那么老实呢？全把真话说出去了？稍微藏一点也好啊！这样一来，在试练中我们也没有任何优势。”
“说不定，他们进入梦境里后，会比我们更快找到‘格林’，到时候格林让他们杀了的话，我们的通关评价估计会惨不忍睹。”
伊凛看向邢飞。
目光有点怪：“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为了救你了？”
邢飞闻言，猛地瞪大眼珠子。
“等等，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难道是真的？”
“哪句？”
“‘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句。”邢飞怕伊凛不认账，努力模仿着伊凛当时风轻云淡装逼的口吻。
“哦，半真半假吧。”
伊凛想了想，为了不伤和气，还是稍微修饰了一下。
这么一说，邢飞心里舒服不少。
伊凛语气稍顿，背负双手，向朱迪旅馆走去，轻声解释：“其实，只要他们现在确认两件事，就足够了。”
邢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一，这里是现实。”
“二、没有人比我更懂暗杀。”
伊凛这两句话，让邢飞听得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吗？”
能在一瞬间晃过所有人的视线，挪到七十三的背后，在邢飞看来，这一手简直比七十三的手法牛逼太多了。
七十三化成阴影，起码还有迹可循，只要注意身后与身边诡异的影子，便能够提前做出防备。
可他至今仍看不透，伊凛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在一眨眼间挪到了七十三背后，并用刀子按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个逼，若由他来评分，他一定会给82分。
剩下的18分，他决定以“666”的形式补上。
看着一脸懵逼的邢飞。
伊凛心里暗暗摇头。
这一届的精神侧，不太行啊。
可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也没解释太多。
只是带着几分期待，说：“总之，等今晚，说不定就知道了。不急，还有时间。”
两人重新回到旅馆。
光天化日之下，朱迪也没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举动，稍稍邀请了一下，被伊凛拒绝后，便回到自己的屋里补眠。
伊凛打开电视。
仍由电视机播放着烦人的购物节目与广告。
时不时沙沙沙响起，时不时又自动切换到其他频道。
虽然伊凛说了，晚上有可能会出事，但邢飞也不敢随意乱睡。
他怕万一睡着了，不小心进入梦境里，他一个人……有点慌。
等到艾伦放学，伊凛又走下楼。
昨天伊凛夸他画画好看，艾伦今天又献宝似的，将一幅画从书包里取出，美滋滋地给伊凛鉴赏。
画里是一个男人。
有脸。
只是那张脸……伊凛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再仔细看，虽然艾伦的手法堪称是灵魂画师，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但那蜡笔勾勒出的五官，那嘴角的幅度，竟与不久前被伊凛亲手刀掉的“电视台主持人格林”，有几分相似。
但或许因为艾伦的画功比较富有喜感，导致那夸张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滑稽。嗯，挺不错。
伊凛面带微笑，将画还给了艾伦，顺便摸了摸艾伦那柔软细腻的棕色卷发。
“画得不错，这是谁？”
艾伦被这种直白的表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心翼翼卷起了画：“今天老师布置了一次作业。”
“《理想中的父亲》。”
“刚好艾伦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个叔叔，带艾伦去数星星，艾伦就把他画了出来。”
伊凛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艾伦犹豫片刻。
他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因为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可在伊凛鼓励的目光中，他还是低声说：“在梦里，他说，他叫格林。”
“？”

第0296章 梦与醒
伊凛又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仿佛整个小镇，每个人都认识格林，却又不认识格林。
这一次，伊凛脸上没有流露出类似于惊讶、诧异、震撼、纳闷、疑惑等不对劲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笑着，继续用手盘着艾伦那细腻的棕色卷发。
咦？
原来盘脑壳的动作果然挺带感的吖。
难怪依依喜欢盘他的脑壳。
伊凛忽然间冒出了这么一个荒诞的念头。
“你见过他吗？”
“艾伦没见过。”
艾伦很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用力摇头。
“叔叔。”
艾伦忽然抬起头，用那清澈得如同蓝宝石般的眸子，与伊凛对视，怯怯地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有爸爸，艾伦没有爸爸？是不是艾伦……不够乖？是不是艾伦的画不够好？”
艾伦犹豫片刻，低下头：“是不是艾伦画出来的画很像爸爸了，爸爸就会回来了？”
“不。”伊凛轻声说：“艾伦是一个好孩子。你的画也很……灵魂。”
“可是……”
“别担心。会有的，你爸爸一定会回来的。”伊凛靠近了几分，看着艾伦的蓝色瞳孔，像是与天空对视：“乖，去睡。睡醒了，就什么都有了。”
艾伦闻言，一头黑线：“叔叔，这种骗小孩的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太没水平了。”
伊凛呵呵一笑。
在闲聊时，艾伦已经将桌面的蜡笔与画收拾整齐，准备洗洗睡。
“叔叔再见。”
“艾伦再见。”
走出几步，艾伦又回过头，表情认真：“朱迪偷偷说，如果叔叔愿意的话，今晚可以留在这里过夜。”
“呃，麻烦你告诉朱迪，叔叔很忙，下次一定。”
“好！下次一定，我改天告诉朱迪。”
艾伦不疑有车，浅浅一笑，嘴角两边挤出了可爱的小酒窝：“叔叔晚安。”
“艾伦晚安。”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
……
伊凛给足了房费，并没有选择留在朱迪家里过夜。
——不合适。
邢飞似乎终于熬不住，又彻底睡了过去。
伊凛独自一人。
在房间里。
低着头。
随着天色昏暗，头顶上微微晃动的灯光，在伊凛脸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阴影。
他手中不断地摩挲着那一个古老的罗盘。
罗盘上。
指针不断旋转，似永无止境。
伊凛的表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仔细琢磨，又似思考，又似犹豫，又似纠结。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邢飞打了个呵欠，走了进来。
边走边说：“这任务很诡异啊，我一觉醒来，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梦境，很难办啊！咦等等，你应该看看见我吧？”
邢飞见伊凛完全没有搭理他，忍不住靠上前，伸出手在伊凛面前晃动几下。
当梦境与现实的界限被打破，当一觉醒来，无法分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时，这种感觉，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怪诞无比。
伊凛默默收起罗盘。
重新抬起头时，伊凛看向邢飞，笑容和煦而温暖。
其实，如果这一次与伊凛搭档的是小胖子，又或是潘小正，又或是织田舞等有过丰富经验的人，当他们看见伊凛露出这种和善的笑容时，绝对会有多远躲多远，并且会默默将伊凛所说过的话重新过一遍脑子。
“如果是你，要想从梦境里醒来，你会做什么？”
邢飞一愣：“等等，这个问题，你好像已经问过一次了。”
“问过吗？”
“问过了，我百分百确定。”
“我忘了。”
“……”
“如果是你，要想从梦境里醒来，你会做什么？”伊凛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邢飞见伊凛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很认真地回答：“应该是做一些很刺激的事情吧，捏脸只是一种。又或者是高空坠落？又或者是其他？总之，谁知道呢，梦这玩意儿，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
伊凛又将罗盘取出，翻来覆去地把玩。
一副罗盘很好玩的样子。
邢飞也注意到，伊凛手中有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罗盘，指针在滴溜溜的旋转。
像是坏了。
一般罗盘所指的方向，一动不动。
可伊凛手里的罗盘，指针甚至转出了节奏感。
指针旋转，看得邢飞有点晕，并胸闷。
邢飞还没来得及好奇多问一句，伊凛又问：“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
“呃……掐自己一下看能不能醒？”
“你现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伊凛话音刚落，没想到邢飞还真的用力地去掐了。
非常用力。
虽说邢飞力量属性不算太高，但他对自己也非常狠，左脸眨眼就肿了起来。
“草？哎哟哟哟……”
邢飞捂着脸大叫痛。
可还是没醒。
虽说两人的对话像是在开玩笑。
但邢飞却已经懂了。
痛呼过后，邢飞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你其实想说的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去分辨我们到底是处于梦境还是现实？”
伊凛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是，我明明睡过去了。”
伊凛反驳道：“谁告诉你，睡着后就是进入梦境了？”
“可你明明是这么告诉他们……”
邢飞刚顺口说出这句话，但他忽然想起，伊凛在与三人组对峙后那阴险的笑容，恍然大悟：“等等，你原来是在忽悠他们？”
“说什么忽悠呢，他们问，我好心告诉他，我不也没收钱吗？这怎么算忽悠呢？”
伊凛笑了笑。
“妙啊！”
邢飞猛地一拍大腿，很用力，很痛。
可还是没醒。
伊凛继续说：“我个人认为，梦境能模拟出所有的表象，但一个人潜意识最深处所‘坚信’的某样事实，梦境一定没办法模拟出来。”
“例如，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的陀螺。”
“或是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又或者是，已经彻底死了，内心深处坚信永远不可能会再次出现的某人。”
“某片永远不可能出现在眼前的风景。”
“某个绝不可能出现的物件。”
伊凛一连举出许多例子，邢飞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我明白了，按你说的，‘睡着’不一定是入梦，而‘醒来’，也不一定是真正的醒过来？那么要想真正判断自己是在梦境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的凭据，就是找出潜意识里相信‘绝对不可能’的事？”
“一旦‘这件事’发生，就意味着我们还在梦境世界，并不是现实世界里。”
邢飞毕竟也是精神侧，脑瓜子转得梆梆响，整理着伊凛对剧情试练的思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试练的真正危险所在，很有可能是这里啊！如果连梦境与现实都分不清，傻乎乎地去睡觉入梦的话，该不会……最差的可能就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
邢飞细思极恐，越思越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背脊发凉，额头也沁出了丝丝冷汗。
“很有可能。”伊凛点点头：“我觉得，这一点，可能才是这次试练最大的危险所在。我估计，他们应该还没发现。”
“卧槽？那你还骗他们入梦杀怪？你好坏坏啊。不过，我喜欢，嘿嘿嘿。”
伊凛随手将罗盘的盖子，啪地一下关紧，无奈收起来后，便说：“其实也不是，入梦是必须的，不入梦的话，根本没办法完成主线任务。”
邢飞琢磨出伊凛话中隐藏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已经知道怎么通过这次试练了？”
“算是吧。”伊凛轻叹一声。
“卧槽！那还等个屁啊！赶紧去啊。”
邢飞挽起袖子，恨不得直接杀到“格林”面前，将其剁成碎肉，好回归现实世界。
他可还忙着满世界找炼金术的古籍去研究呢。
哪有空死耗在试练里？
“别急。”伊凛抬起头，虚着眼，看向邢飞，笑着说：“我还没告诉你从梦境里醒来的办法呢。”
“嗯？请说。”
“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发生，且又不能让‘它’发生的？”
“嗯，很多啊。”邢飞纠结起来。
“对。的确是很多。可对于所有人而言，有一件事，却是共同的。那就是……”
邢飞猛地一愣。
他情绪发生变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伊凛的话。
而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他身后。
而在他面前，伊凛已不知何时消失。
速度快到匪夷所思。
一眨眼的瞬间，伊凛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可是……
这家伙没事跑我身后做什么？
背后更香吗？
嗤——
邢飞在刹那间，脑子快速闪过许多念头。
但没一个靠谱的。
而忽然。
随着一声清脆的刀子捅破皮肉的声音，从自己身体内部，通过某种奇怪的方式传入耳朵后，再反应过来时，邢飞才清晰地感觉到，胸膛传来的剧痛。
那是一把血红色的刀。
那一把刀，有点眼熟。
那一把刀，彻底穿透了他的胸膛，精准无比地从背后穿透，刺穿心脏，从胸前透出。
那轻松愉快的感觉，让邢飞有种装备全是纸的错觉。
“是‘死亡’。对我们而言，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死亡。而死亡后还能够活下来的事，更不可能从现实里出现。所以……”
邢飞眼前一黑，后半句话更是无法听见。
伊凛一刀带走邢飞后。
他低头望着邢飞的尸体。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邢飞的尸体忽然变成了黑色的尘，融入地面中，与无脸人尸体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
“果然。”
手感不对。
没有混乱值，也不对。
尸体的处理方式，更加不对。
滋滋滋——
一直播放着垃圾电视广告的黑白电视，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噪音过后。
被伊凛一刀砍断了头，本应凉凉的电视台主持人“格林”，再一次出现在节目中。
而且还是现场直播。
“哟！晚上好。欢迎来到美丽热情的格林小镇！这里是梦幻的度假天堂！现在，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格林祭’了哟！也不知道，今年的格林祭，会出现什么样的奇景呢？请市民们拭目以待。”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0297章 说好的敏捷侧呢？
噌。
伊凛又一次睁开了眼。
眼前是艾伦与朱迪。
他们正好奇地盯着伊凛。
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这家伙又会突然间在这里睡着了。
伊凛抬起头。
目光茫然。
而朱迪与艾伦眼中，同样有着一丝如同大梦初醒般的茫然。
客厅里。
桌上。
有一台老式黑白电视。
在电视旁。
放着一个下置生锈弹簧的蝙蝠型吉祥物，正左右晃动。
——“格林”。
那猩红的眼睛，鲜活灵动，与伊凛远远对视。
明明这是玩具。
却又不像是玩具。
沙沙沙——
电视上的频道，忽然一变。
“哟！晚上好。欢迎来到美丽热情的格林小镇！这里是梦幻的度假天堂！现在，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格林祭’了哟！也不知道，今年的格林祭，会出现什么样的奇景呢？请市民们拭目以待。”
“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又一次。
伊凛没有理会母子二人惊诧的眼神。
他神色从容，从屋内离开。
给朱迪留下了一个潇洒得如同渣男般的迷人背影。
他没有叫上邢飞。
事实上，伊凛也不知此刻邢飞正处于“第几层”。
路上行人稀少。
原本尚算热闹祥和的小镇，冷清得如同荒废的废墟。
四周雾气渐浓。
伊凛径直来到了广场，小镇入口。
外面的浓雾，影影绰绰，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浓雾后，恍若凶兽，看不太清晰。
伊凛朝广场中央那时钟看了一眼。
时钟上，指针像是卡住了一样，一顿，一停，一顿，一停。
“果然是这样。”
伊凛彻底懂了。
难怪整个格林镇，除了这个老旧的发条时钟外，就再没有其他记录时间的仪器。
原来如此。
他快速上前，走到浓雾边缘。
镇内，与镇外，恍若形成了两个世界。
伊凛朝迷雾边缘缓缓伸出手。
只见伊凛的手掌刚深入迷雾的瞬间，便消失不见，像是进入了另外一层空间。
退回来，手又回复如初，看不出丝毫特别。
伊凛挑了挑眉头，心中恍然。
大约一小时后。
伊凛再次来到电视台。
漆黑的廊道，更加扭曲。
无数的怪物，盘踞于此。
但那些怪物此刻在伊凛眼中，动作却更加缓慢，恍若在走着慢动作，十分滑稽。
伊凛默然不语，直接提着刀，熟练地朝怪物军团中杀去。
动作减慢后的怪物，伊凛杀起来更是好不费劲，如同儿戏。
很快。
伊凛再一次来到了四楼。
悠扬的小提琴声，与富有磁性的男性歌声，如约而至，没有迟到。
伊凛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推测，他也彻底明白了“格林镇”的真面目，可却无法开心起来。
“我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
伊凛扪心自问。
却没有答案。
因为没有人，能够回答伊凛这个问题。
「有个出生于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谣所传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头堆砌成的城堡中，」
「独自长眠，」
「任何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
「都无法让她醒来……」
伊凛静静地站在格林面前。
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歌。
像是单曲循环。
说实话，如果不是在试练中，这种专门有人在前面拉小提琴、哼着曲的待遇，可非一般人能够享用。
逼格很足。
伊凛内心毫无波澜。
耳边除了歌声之外，还隐隐回荡着无数听不清意味的低声呓语，如同梦魇。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一位电视台主持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似乎自己没理由继续为伊凛免费服务。
于是他停止了唱歌，手中动作戛然而止，开始走程序。
不等主持人格林说话。
伊凛却低着头。
自顾自地说：“祝我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格林蠢蠢欲动的台词，瞬间堵在了喉咙里，目瞪口呆。
噌。
伊凛又一次醒来。
脑子越来越模糊。
“时间”这一个概念，仿佛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当然。
还不至于沦落到发出“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的地步。
伊凛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又一次。
朱迪熟练地看着伊凛再一次从她的闺房里苏醒，表情木讷。
“还不够。”
伊凛摇摇头。
还不够……深入。
伊凛又来到广场前。
广场上，空无一人。
远处的景色，更加扭曲。
天空中，竟是浮现出一道道可怕的裂隙。
再远处的天空，弥漫着浓雾，竟有七彩斑斓的极光，从裂隙中透出，在如同实质般的雾气屏障上，扭曲成七彩斑斓的影子。
“是谁在做这种少女梦？”
伊凛笑了笑，看向时钟。
时钟上的指针，转动得更加缓慢。
咔、咔、咔、咔。
伊凛能够清晰地辨认，每一次齿轮重合、发条转动的声音。
“嗯？”
街道尽头。
传出厮杀的声音。
伊凛快速走近。
是那三人组。
伊凛在不断睡着、入梦、醒来的过程中，被伊凛“杀死”的邢飞，与三人组，也在以不同方式，在探索格林镇的真相。
这个角落，汹涌着无数怪异的生物。
伊凛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因为这些生物，的确有些突破想象力的下限。
“两条腿一条鞭？啊这？”
虽然这些生物的造型十分鬼畜，但战斗力却非常不俗，鞭子一出，将三人组抽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怪物们口中，发出单调尖锐的声调，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起，听起来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八十一不知为什么，承受着最多攻击，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两腿一鞭”怪物，都朝他扑去，他将铁锤抡得呼呼响，但奇怪的是，砸在那些怪物身上，竟造不成太多伤害，仿佛只是挠痒痒。
“卧槽！你怎么在这里？”
邢飞不知从何处出现，偷偷冒了泡。
伊凛看向邢飞，似笑非笑：“明白了？”
邢飞挠挠头：“明白是明白了，可特么真的疼啊。只有‘死亡’，才能确认是否在梦境中。也只有‘死亡’，才能醒来。可是这完全就是在豪赌啊，万一在现实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谁敢用自己的命去赌？”
“嗯，有道理。”
邢飞忽然想起来，眼镜背后闪过一丝恼怒：“等等，所以你才用我的命去试？”
“没有，我有把握。”
其实只有八成。
伊凛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当然，为了避免伤和气，伊凛并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邢飞点点头，虽然心里很清楚，伊凛的举动有赌的成分，可他没有点破，若是点破，这关系撕破了大家也没有意思。
只是……
这家伙……
真阴险啊。
邢飞默默在心里想着，不着痕迹地与伊凛拉开了几步距离。
在两人围观时，八十一再次被那奇怪的怪物淹没。
邢飞忍不住吐槽起来：“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谁的梦，造出了这些……不会被和谐么？”
伊凛指着怪物中央，沉睡的白衣少女：“应该是她吧，梦魇怪物会不由自主地守护将他们诞生出来的主人，就像艾伦幻想出来的‘父亲’，也会把艾伦当成亲儿子来保护一样。”
邢飞沉思片刻，随即哭笑不得：“这么看来，这些怪物对‘它们的父母’而言，反倒是守护者啊。”
伊凛摇摇头：“梦魇并不可怕，梦魇对每个人而言，说不定是舒缓压力的一种方式，又或者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形式。就好像有些人会在梦里，将生活中讨厌的人塑造成各种扭曲的怪物，然后暴打一顿这种情形。呵，更可怕的，其实是人。”
邢飞想起了当初为了保护艾伦而死追着他们不放的“无脸人”，心有感触，补充说道：“准确来说，是人心。真讽刺啊。”
伊凛与邢飞两人都不傻。
某些性格恶劣的使徒，在试练中会做出什么事，不难猜出。
结合眼前怪物的形状，与少女的噩梦，为什么怪物们会死死咬着八十一不放，伊凛与邢飞大部分能够脑补出来。
无数带有尖刺的鞭子，将八十一死死缠住，让他皮开肉绽。
八十一口中发出痛苦万分的惨叫声，但他却更加凶悍，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身后拖着无数的怪物，抬起锤子，朝少女冲去。
在八十一逻辑里很简单，少女既然是这些怪物的制造者，说不定将那该死的女人杀了，就能够解决这些怪物。
忽然。
伊凛转过头，望向右侧。
两米外，有一面墙。
墙上有影。
一道扭曲的影子，无声无息，不知从何处出现。
“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懂暗杀。”
伊凛远远朝那道影子伸出手，犹豫了0.5秒，但还是无奈地摇摇头：“算了，送你一程。”
湮灭之握！
七十三还没来得及取消技能，从阴影中出现，一股力量无声无息，将四周空间锁定。
炸！
轰——
绚烂的火光，连影子带墙一同淹没。
里面的一切，彻底被炸成了渣渣。
“卧槽？”
看见伊凛抬手间，强敌灰飞烟灭的情景，邢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不是说你是敏捷侧吗？”
“嗯？我说过吗？”
“你说过！”
“我真的说过？”
“你真的说过！”
“你一定在做梦。”
“……”
就在此时。
七十三被伊凛抬手间炸死，这一幕，也落在了五十六与八十一眼中。
当然，八十一承受的伤痛最多，被无数的腿与鞭掩埋，无暇顾及。
五十六冷冰冰的眼神却朝吃瓜围观的伊凛与邢飞电射而至。
像极了两把刀。
十分凌厉。

第0298章 梦境的尽头
五十六的精钢拳套上，浮起熠熠辉光。
仿佛随时都会重拳出击。
只见他龙行虎步，“缓缓”朝伊凛与邢飞一拳杀至。
若是不看速度的话，拳头周围那微微扭曲的空间，可以推测出，这一拳中所蕴藏的力量本应非常可怕。
一步，一步，一步。
五十六感觉自己十分快。
快到匪夷所思。
但伊凛却还来得及低头，开始思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属性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同等级的存在？
是因为每一次都能获得超高评价？
又或者是因为模组的缘由，每一次通关评价时，扣减的幸运值与魅力值，都加到了力量、敏捷、精神、意志四种属性当中？
从一开始，伊凛便知道，这三人组实力不弱。
但却没办法让伊凛生出威胁感来。
特别是伊凛如今底牌众多，在冥河初中里又刷了一大波混乱值，整体实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无论是谁，同等级中，很难有人能够挨得住伊凛一个照面的输出。
应该，没有人。
“寂寞啊。”
伊凛长叹一声，总结出三个字。既装逼，又诚实。
而等伊凛思考完时，慢动作下的五十六，才跨出了几米，远远还没来到伊凛面前。
“也罢，送你一程。”
伊凛摇摇头，手提短刀，呼吸法自行运转。
在他看来，五十六看似牛逼，但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破绽，恍若不设防。
嘶——
伊凛就这么轻松愉悦地从五十六身边经过，平平无奇地划出一刀。
邢飞瞪大了眼睛。
他亲眼目睹，伊凛轻松惬意地将五十六解决。
他根本看不清，伊凛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一瞬间去到了五十六的身后。
“你……”
邢飞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伊凛又走到了邢飞身后。
邢飞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醒来之后，随便找个地方打打酱油。”
伊凛微笑提醒，又是一刀，将邢飞带走。
“草！”
邢飞低头一看，血色短刀从胸前透出，他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伙特么又一次把他给刀了！
伊凛转过身。
没有理会化作黑色粉末消失的邢飞、五十六、七十三的尸体。
也没有去理会被怪物疯狂硬肛，惨叫不已的八十一。
伊凛收起血茉莉，离开此处。
浓雾中。
一个五官诡异，表情滑稽的主持人，远远注视着走来的伊凛，优雅鞠躬，笑道：“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伊凛说：“晚安。”
……
噌。
伊凛又一次“醒来”。
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面前的艾伦与朱迪，表情更加木讷，恍若行尸走肉。
广场上。
时钟上的指针，几乎已经停止了转动。
但只是几乎。
老旧的发条钟偶尔发出咔嚓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似乎以此来表示，时间尚在流逝。
“我这是在第几层？”
伊凛耳边，那仿佛要将人拉入深渊的呓语声，越发明显。
脑子里，嗡嗡作响。
若不是伊凛“意志”属性极高，说不定早就被那可怕的梦魇呓语折磨得苦不堪言。
小镇上空的景色，几近凝结，成为一副永恒定格的神奇画卷。
伊凛游荡在小镇中。
他在寻找。
寻找格林。
再一次。
偶有怪物在回荡，在徘徊，怪物口中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梦呓。
怪物的形状虽然猎奇古怪，但在唯一相同的是，怪物们的动作都非常缓慢，如同是慢动作。
伊凛轻松地穿梭在怪物群中。
但这只是表面看起来轻松。
实际上，现在他最大的敌人，并不是眼前这个怪异的梦境，也不是那些形状古怪的怪物，更不是沦落为打酱油角色的三人组。
——而是他自己。
伊凛又一次见到了八十一。
而这一次，八十一身边却没有另外两个男女。
八十一再一次被淹没在“两腿一鞭”的怪物群中，表情疯狂、扭曲。
“只有你了么？”
伊凛远远看着八十一被可怕的怪物卷成了粽子，生生拧成了血水，表情不变，轻叹一声。
忽然。
那沉睡的少女无声无息站起来，神色诡异，五官扭曲，让人无法与“少女”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再仔细看，少女的五官竟变成了“格林”的模样，夸张的面容，裂开的嘴角，惊悚吓人。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桀桀桀桀……”
少女忽然低声阴笑。
伊凛眼前一白。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
他又回到旅馆中。
但眼前已无朱迪与艾伦。
桌上。
老旧的黑白电视播放着刺耳嘈杂的节目。
耳边。
梦呓声仿佛从脑海深处传来，有一个古怪的声音，轻声细语，像是在说些什么。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他连忙走出了旅馆。
抬起头。
这个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只见整座小镇，仿佛被奇异的力量折叠，前方、身后、天空、地下，所有仿佛的结构被切割、重组、打碎，伊凛明明走出了朱迪旅馆，但旅馆外，却是电视台的扭曲长廊，而抬起头，伊凛却看到了被切成无数块的广场。
甚至伊凛还看到了那个老旧的发条钟。
发条钟在他头顶上空，倒垂而立。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抵达了尽头。
又或者是，“他”的尽头。
有可能再继续下去，还会诞生出更多层梦境，可眼前这一幕，仿佛就是如今格林镇梦境的尽头。
“终于，到了。”
伊凛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沁出冷汗。
他在这段不断穿梭于梦境的经历中，一直在思考着这么一个问题。
这次试练，是否有其他通关的方式？
伊凛一直在想。
可惜没想到。
他目前来说，只能用这种方式去解决这次试练。
穿过长廊，伊凛又来到一个个对他而言，越来越陌生的地点。
医院、学校、警局、商店、咖啡馆……
无论是去过的，还是没去过的，伊凛每走出一段，眼前便快速变幻着风景。
“越深层的梦境，越接近所谓‘潜意识’，无论是梦境的内容，又或者是梦境的环境，都完全不受控，更类似于一种原生态的形式而存在。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杂乱无章的错乱空间。”
“是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快速将整个小镇重新游历一遍。
小镇里空无一人。
连怪物，也没有。
伊凛已经肯定，格林镇的真相，如同他所推测的那般。
其实伊凛一开始也没想到，格林镇的梦境世界，竟然如此诡异，看似没有什么危险，可若深陷其中，却危机四伏。
这是一次不会死，但一旦出事，却比死了更加可怕的试练。
梦境世界，其实有许多层。
入梦后，还能入梦，再入梦，还能又一次入梦。
类似于无限套娃，无穷无尽。
甚至深陷层层梦魇中的使徒几人，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中，又或者说，到底在第几层梦境中。
伊凛自己也数不清。
他只是一股脑地下沉，不断入梦，抵达最深处的梦境。
这里，是尽头。
既是试练的尽头，也是梦境的尽头。
四周空无一人，可耳边，却充斥着无数人的梦魇，无数人的呓语，那来自耳边，又像是来自脑子深处的呓语，令人感觉发狂。
伊凛如今还能够保持理智，完全是因为他拥有极高的“意志”属性，对负面状态的抗性极高。
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
入梦的方式，其实有两种。
睡着固然是一种，而另一种，却更加防不胜防。
那就是……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其实当伊凛每次听见这句话时，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时，便已进入下一层梦境中。
除了自杀后看死不死，能够判断是否在梦境里外，还能通过时间的流速来判断。
每一层梦境，时间的流速不同。
越深层的梦境，时间流速越快，而与之相对的，表层梦境中的事物，在处于深层梦境的伊凛眼中，就相当于慢动作。
梦境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梦。
而惟独广场上的那一个古老发条钟，却如同夜里海面的灯塔，成为了伊凛唯一的参照物。
发条钟上指针转动的速度越慢，便意味着伊凛进入的梦境层数越深。
直至……
尽头。
伊凛在支离破碎的深层梦境格林镇中走了几圈。
他确认这座小镇里，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能够活动的生命。
换言之，已经没有任何人，处于这一层梦境中。
“接下来……”
伊凛走到玻璃窗前，喃喃自语。
“我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这座小镇，会叫格林。”
“吉祥物，也叫做格林。”
“有一位五官诡异的主持人，也叫做格林。”
“仿佛所有人知道格林，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全是格林。”
“我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算是一种‘暗示’。”
“就好像催眠术的技巧，将一个‘名字’，翻来覆去地隐藏在普通的言语里、图案、音乐中，受催眠者哪怕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会在听到的瞬间，产生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在不知不觉间，‘格林’这个名字，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潜意识中。”
“而梦境，正是潜意识的其中一种表现，潜意识里印象越深，梦境中出现的频率也就越高。”
“所以艾伦的父亲，在梦境也是格林。那个被侵犯的少女，梦境里出现的怪物，说不定也是格林。”
“就连我们的梦，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格林’。”
“我一直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格林’到底是一种现象？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位存在，偷偷隐藏在这一切的背后，享受地看着这一切？”
“我更倾向于后者。”
伊凛抬起头。
与镜中的“倒影”对视。
窗户的玻璃，倒影出伊凛的面容。
可那却不是伊凛熟悉的脸。
伊凛缓缓说：“你说是吗，格林。”
镜中伊凛的五官，不知何时，变成了“格林”的模样。
镜中影，诡异一笑。

第0299章 “晚安，艾伦。”
在格林镇里，其实并没有“格林”。
又或者，人人都是“格林”。
当每个人知道“格林”这个名字开始，都会不由自主地在梦里，诞生一位“格林”。
无论是无脸人。
又或者是那些怪诞的怪物。
更或者是其他扭曲的生物。
又或是那些死而复生的人。
所有梦魇生物，都是“格林”。
哪怕原本他们不是格林，做梦的人，也会将其看成是“格林”。
古人云：我思故我在。
这句话虽然有许多涵义。
但用在这里，意义很明确。
当有人知道格林时，格林已经存在于此。
在层层梦境最深处，其实在伊凛的潜意识中，也出现了一位“格林”。
这格林翻来覆去地在伊凛面前冒泡，伊凛不可能印象不深。
所以，这格林的五官，也出现在伊凛梦境的最深处。
这也是为什么，伊凛的【从心的罗盘】，从最开始使用的时候，就疯狂转动，像是坏了一样。
其实并不是罗盘坏了。
而是格林镇的每一个角落，重重梦境的每个角落，在每一个人的梦里，全是“格林”。
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所以罗盘才会疯狂乱转。
既然想通了这一切，那么通关方式，也就不言而喻。
只是，伊凛有些不愿，用这种方式去通过这一次试练。
伊凛轻叹一声。
与镜中影对视良久。
镜中的“格林”，只是用那诡异的五官，挤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既不说话，笑容也不改，一人一影隔着一面玻璃对视，时间像是彻底凝固。
“入梦与醒来，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分清。”
“或许‘醒来’，反而是入梦。”
“而‘入梦’，却又是醒来。”
“唯一能够确认从梦中醒来的，对我们来说，只有死亡。”
“说起来还有些讽刺，死亡，反倒成为了唯一让我坚信的‘真实’。”
要想“杀死格林”，目前来说，伊凛只想到一种办法。
那就是，杀死每一层梦境中，能够诞生出“格林”的一切存在。
只要杀死每一层梦境中的所有会动或不会动的存在，无论是格林镇里的居民，还是他们这些游客，包括所有的梦魇怪物，就相当于杀死了所有的格林。
当格林成为了一种“唯心”存在的生物，伊凛能想到彻底杀死他方法，目前能够办到的只有这一种。
又或者是……
找到真正造成这一切现象的“本尊”。
可是，这个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能制造出这个格林镇，能创造出这一切现象的那一位存在，远远超出了伊凛目前所能抵达的境界。
伊凛有些想不通，为何他们会来到这么一个地方，并接受了如此高难度的一个任务。
若是无法看透这一切，无法进入梦境的最深处，无法战胜对死亡的恐惧，根本无法完成这么一次任务。
又或者是，这次试练其实有更简单的通关方式？
那三人组在试炼中的所作所为，让居民的噩梦丛生，将试练难度推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境地。
很有可能，一开始梦境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可怕。
第一夜，艾伦的梦境也不过是被撕裂的星空而已。
在伊凛思考时。
不知何时。
他手中多了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的质感非常真实，摸在手里，连木质的纹理，也清晰可辨，隐隐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木香。
伊凛脑中，那来自无数人，无数梦魇的呓语，更加疯狂。
就像是脑子里有一块玻璃。
然后有无数只手，长满了尖锐指甲的手指，一下一下，刮在那面玻璃上。
吱吱吱——
沙沙沙——
哗哗哗——
头痛欲裂。
伊凛眼眶甚至滋出了血。
扭曲的空间，缓缓朝伊凛挤压而来。
在那愈发疯狂的思绪中，伊凛表情却越来越冷静，反倒微微笑了起来。
他手掌一翻，捏碎卡片，将氪金外观换上。
再一翻。
一张普通的面具，“笑面”，戴在脸上。
重新化身成熟悉的人设时，伊凛内心的声音仿佛安静了些许。
伊凛低头，打量着手中的小提琴。
“呵，这就是所谓的……梦里什么都有么？”
他不懂音律。
可就在他开始拉动琴弦时，悠扬的乐曲，却从指间倾泻出来。
「有个出生于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谣所传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头堆砌成的城堡中，」
「独自长眠，」
「任何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
「都无法让她醒来……」
“其实提示很多。”
“只是，正常途径下，很难发现罢了。”
一曲毕。
伊凛手中的小提琴消失不见。
在梦境的尽头，这里只剩下“他”一位格林。
可以说，这里就是属于他的梦。
他最深层的梦。
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支离破碎的姿态。
脑中安静下来后，伊凛再一次打量眼前的景致。
“这里其实并不是格林镇的真正姿态，而是我‘潜意识’的真正姿态。指的是……我的记忆，同样是支离破碎的么？”
伊凛默然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手里出现了刀。
“该走了。”
伊凛低头呢喃，望着自己的胸膛，喃喃自语。
嗤！
下一秒，伊凛反手将血茉莉捅进了自己的胸口，用力将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脏绞碎。
他再一次……
细品死亡的滋味。
噌。
伊凛再一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
伊凛却没有在朱迪的房间里醒来。
他站在朱迪旅馆门外。
这是尽头的上一层梦境。
死亡，能让伊凛真正醒来。
可醒来后，并不能回到现实。
只能回到上一层。
这也是伊凛的目的。
先抵达尽头，再从尽头逆反，层层杀回去。
“是因为格林镇里，我对这里印象最为深刻，所以这里变成了我类似于‘复活点’似的存在么？”
伊凛低头一看。
发现他身上不再是那一套平平无奇的西装。
而是“骷髅绅士”的外观套件。
脸上，也戴上了一张普通的笑脸面具。
伊凛踏入朱迪旅馆。
朱迪不在。
准确地说，这层梦境里，朱迪不在。
沙沙沙——
伊凛念动力感知扩散开来。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艾伦画画的声音。
艾伦画得很认真。
很专注。
哪怕伊凛没有开启【如影随形】，艾伦也没察觉到伊凛的存在，仍是背对着伊凛，在画着什么。
伊凛站在艾伦背后。
发现灵魂画师艾伦，正在画那一副“三人行”。
只是还没画完。
艾伦画了一轮太阳，中间还有笑脸的那种。
一片草原。
一群鸟。
一片花。
画出他与朱迪。
当艾伦准备画出那个无脸的格林时，伊凛却忽然抓住了艾伦的手，止住了他这个动作。
艾伦茫然转过头。
他望着伊凛那陌生的面具，那优雅的装束，竟也没有惊恐，只是用一种稚嫩无暇的声音，问：“叔叔你是谁？”
伊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看向那幅画。
“画得真好。”
“是吗？”艾伦那湛蓝色的眼睛微微亮起：“可艾伦还没画完。”
“这就够了。”伊凛说。
“可艾伦想要父亲。”
艾伦撅着嘴，努力地说，还用手比划，似乎想告诉眼前的“怪叔叔”，他有多么想，多么想，多么想有一位疼他的爸爸。
伊凛明白，是渴望，造就了艾伦的梦。
因为缺乏，艾伦才无比渴望。越是渴望，“格林”便在艾伦的潜意识中根深蒂固。
他并没有什么将梦化成现实的超能力。
艾伦只是一个渴望爱、画功一般的普通小孩。
“珍惜眼前人。”
“朱迪不喜欢艾伦。”艾伦很诚实。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凛轻轻抱住了艾伦，一只手温柔地揉着那细腻的棕色卷发。
艾伦原本还想辩驳。
但不知为何。
他将头靠在怪叔叔的肩膀上，莫名地感觉到心安，艾伦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平顺而柔和。
“艾伦，晚安。”
“叔叔，晚安。”
就在此时。
伊凛与艾伦四周，墙壁上陡然浮现出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像是壁纸，挂在了墙壁上。
空洞的面部，仿佛在盯着伊凛与艾伦，又好像不是。
嗤。
闭着眼的艾伦，忽然皱起了眉。
可不知是不是伊凛的声音太过温柔，他没有睁开眼。
“醒来就好了，艾伦。”
等艾伦彻底没有呼吸后，伊凛才微笑着对艾伦说。
醒吧。
传说，当一个人的刀快到了某种程度，中刀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死了。
伊凛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一刀。
艾伦死后，又或者说是醒后，四周墙壁上诡异的没有五官的脸，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老旧的黑白电视，忽然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
格林出现在屏幕上。
“祝你——”
这反反复复出现在伊凛身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伊凛却一抖手腕，血茉莉弹射而出，直接将老旧黑白电视捅穿。
滋滋滋——
电视剩下一片茫然的雪花。
“梦，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伊凛离开旅馆。
“可这工作量，有点大啊。”
伊凛很无奈。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离开试练，他只能开始孜孜不倦地开始进行“唤醒服务”，免费不讨好的那种。
梦，终归醒来。
一层又一层。
一次又一次。
“艾伦，醒吧。”
“叔叔，我做了一个梦。”
“嗯，没事，晚安。”
“叔叔，我在梦里梦见你了。”
“是吗，晚安。”
“艾伦，晚安。”
“晚安，艾伦。”
“晚安……”
不知过了多久。
不知出了多少刀。
仿佛很久。
仿佛出刀成千上万次。
一层层的梦境，让伊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每离开一层梦境，四周时间的速度会快上一些。
广场上，停滞的时钟重新转动。
由慢至快。
每一层杀完所有人，伊凛都会毫不犹豫地“自杀”，让自己醒来。
其他人，哪怕知道了这种通关方式，也未必会有勇气，每次都往自己胸口上来一刀。
毕竟，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所处的世界，是梦境还是现实。
万一自杀杀得顺手了，真的死了，一切皆休。
但伊凛却毫不犹豫。
他除了试炼中的表象能够证明他处于梦境之外，还有一个凭证。
他所刀的所有人，都没有给他予混乱值。
只要没有，就绝非现实。
况且，伊凛早已知道，这次试练中，所谓的“现实”，究竟处于哪一层。
谁也没有想到，从最开始，他们就已经进入了一层梦境中。
——从看到那一块生锈的招牌开始。
噌。
又一次。
伊凛睁开了眼。
这一次。
他不在小镇中。
而是在……旅游专线上。

第0300章 你们的梦可真无趣啊！
咣啷啷——
路面十分颠簸。
像是泥石路。
公交车随着一阵阵的颠簸，内里的座椅有不少螺丝松动，发出怪异的声响。
车厢里。
甚至还散发着润滑油的味道。
梦醒时分。
身穿运动服的邢飞，正一脸错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邢飞！别动！”
伊凛目光一凝，瞬间朝前方伸出了手。
五指虚握，在他眼中，一道道流光线条，凭空勾勒。
目标空间已锁定！
在【湮灭之握】锁定的范围中，三人组大梦初醒，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爆炸发动之前，五十六陡然惊醒，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地望向车厢最后的伊凛。
在梦境世界中，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交锋，每一次，都被伊凛无情虐杀。
处于深层梦境的伊凛，对五十六而言，类似于“唯心”的存在，不仅时间流速不同，而且处于不同层次的梦境，伊凛根本不可杀，也无法受伤，所以五十六被伊凛杀了一次又一次，早已怀恨在心。
“果然不懂感恩啊。”
伊凛摇摇头。
若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叫醒”他们，五十六与七十三早已深陷在梦境中，不能自拔。
而在其中一张座位上。
八十一瘫软在靠背上，目光空洞，表情痴呆，嘴角还淌着粘滑的口水。
“嘿嘿嘿……”
“我八十一，最喜欢少妇了……”
“滚，滚，滚……”
“嘿嘿嘿……”
“嘻嘻嘻……”
他，回不来了。
七十三瞬间发动技能，遁入阴影中。
可还是太迟。
五十六陡然惊醒，双掌猛地在座位上一拍，想要藉此离开这片空间。
伊凛这个技能的可怕之处，他在梦里亲身体会过……无数次！
炸！
湮灭之握技能发动的间隔极短，短短一秒内，五十六哪怕是反应再快，也绝不可能逃离湮灭之握锁定的空间。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便将三人所在的2X2空间所淹没！
正在运行的公交车，也被这可怕的爆炸给波及，瞬间被掀翻了出去。
强烈的爆炸，伴随着骇人的气浪，在狭窄的空间中波及开来。
而伊凛却在爆炸发生后，用最快的速度，将邢飞猛地拉出了公交车之外。
别误会。
这传出的热浪，并不是来自湮灭之握。
【湮灭之握】锁定的空间，不会有丝毫的爆炸威力泄露出来。
而是【湮灭之握】发生的爆炸，似是点燃了公交车的燃油系统，而发生了比【湮灭之握】稍有延迟的爆炸。
轰隆隆隆——
从车窗中逃出后，邢飞仍处于懵逼状态。
他刚醒。
还没来得及细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眼前的爆炸来得那么突然，令人没有一丝丝防备，让人猝不及防。
【击杀使徒……】
伊凛眼前，浮现出一条击杀信息。
一道浑身焦黑的人影，怒吼一声，从空中翻滚的公交车中豁然冲出，在半空中如同大鹏展翅，双拳熠熠生辉，猛地朝伊凛杀来。
这一拳所蕴藏的力量，十分可怕，与空气摩擦时，竟发出了嘶嘶的声浪，拳头光芒四周，空间微微扭曲，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光景。
“唬……我甄猛，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代号五十六，浑身气浪汹涌，席卷起凌厉的风声，一拳杀至！
邢飞终于回过神来。
不管梦境中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可是实打实的危机。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与伊凛还算是组队的状态。
“从现在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伊凛语速极快。
“？”
半空中，大鹏展翅的五十六，甄猛，快速打出了一个问号。
伊凛语速太快，让他听不太清伊凛说些什么。
这种激烈对线的时候，还敢给对手放骚话？
少年，太天真了！
忽然。
就在伊凛话音落下时。
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从虚空中袭来。
转眼间。
甄猛眼前，闪过一幅幅令他惊骇的片段。
这是一片无边的尸山。
无数的尸体，堆积成一望无际的原野。
那些尸体，有的他能认出，有的他认不出。
数不清的尸骸里，那扭曲的四肢，那空洞的眼眶，从四面八方，望着甄猛。像是在看着三生七世不离不弃的仇人。
啪。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地面伸出。
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幻觉？这点幻觉能吓倒我？”
“是吗？”
嘿嘿嘿……
一个个阴冷的笑声，传入甄猛的耳中。
不。
声音不是从脚下传来。
而是从肚子里。
甄猛低头一看，他的肚皮竟突然被从中剖开，一只只手，一颗颗头，一根根腿，以不符合逻辑的形式，快速从他肚子里长出来。
转眼堆积成了另一座尸山。
他忽然间，明白了眼前这一片无边尸山的由来。
甄猛目瞪口呆。
啪。
下一刻。
他的眼珠子掉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甄猛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再说伊凛与邢飞面前。
作为力量侧精英使徒的甄猛，爆发力十分强，在悍然暴起之下，飞得辣么高，辣么猛，姿势那么有型。
可突然间……
咚。
代号五十六，甄猛，从半空中栽了下来，重重砸进了地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坑。
他本就被伊凛炸了一波，焦黑冒烟的皮肤在落地瞬间，寸寸皲裂，鲜血滋出，看起来十分凄惨。
伊凛快速上前，嗖嗖嗖几刀，快速将口吐白沫的甄猛捅成了盒子。
【击杀使徒……】
死亡点与混乱值的获得，让伊凛确信五十六的确是死透了。
在击杀五十六后，伊凛猛地抬起头，血茉莉朝身后挡去。
叮！
七十三一脸震惊地从阴影中浮现。
她眼睁睁地看着五十六与八十一花样惨死，都不曾冒泡，毕竟他们之间的联系，本就没有那么紧密。
同伴而已，随时可以更换。
她本想趁着伊凛忍不住去摸甄猛盒子的时候，在伊凛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候，潜伏到伊凛身后，直接将这个可怕的男人给刀了。
只要杀了这个男人，剩下区区一个精神侧，完全没有压力。
在七十三看来，这是一波足以被列入使徒对战教科书中的经典反杀。
她，能反杀！
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那隐忍的一刀，还是被伊凛轻松挡了下来。
“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懂暗杀。”
伊凛转过头，目光炯炯。
七十三看着伊凛的眼睛，心中一寒，正想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道具来应对。
可转眼间。
一片血丝，瞬间将她淹没。
卒。
伊凛顺手将七十三带走后，眼前浮现起击杀提示。
从伊凛在公交车里暴起杀人，一直到七十三变成一地的碎肉，整个过程，也还不到一分钟，太过迅速。
解决完三人组后。
伊凛忽然想起，那个戴拳套的，大雕似的飞在半空中的时候，好像自报了家门来着？
甄猛？
该不会和甄强是亲兄弟吧？
可惜人已经没了，伊凛也无法求证。
这时，解决完三人组后，伊凛默默看向邢飞。
邢飞早已戴上那副手套，但却不敢乱动。
毕竟伊凛这一连串的杀招，给他带来太多震撼。
特么说好的敏捷侧呢！
咱们之间还能不能坦诚相待了！
邢飞无奈，弱弱地说：“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伊凛快速移开目光，随口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对你动手了？”
一边说着，伊凛快速向地面那堆碎肉伸出手。
无人看见，一大片漆黑的“怨气”，还没来得及消散，统统被【怨】吸收。
先后吸完七十三、五十六身上所缠绕的浓郁怨魂后，【怨】饱餐一顿。
很明显的变化便是，【怨】贴在额头上的范围，悄然扩大了不少。
原本只是贴在额头上，但伊凛用手指去感触，发现那块死皮的范围，已经接近眉弓，几乎覆盖了大片额头。
虽然没什么特殊的不适，这种触感，却让伊凛感觉自己像是戴了一张逼真的人皮面具。
“最后……”
伊凛快速吸收完怨魂，然后走向远处的公交车。
那公交车在空中翻滚后，落在地上，飘出滚滚黑烟。
邢飞跟在伊凛屁股后面。
不近不远。
说实话，虽说伊凛说了，暂时没有杀他的心思。可在邢飞眼里，伊凛看起来十分凶残，未必就能全信了。
呃……不对。
等等，这家伙之前还说了他是敏捷侧来着？
这家伙说的话……别说是字了，连一个标点符号也不可信啊！
想到这里，邢飞二话不说，面无表情地又悄悄拉远了几步距离。万一伊凛再次暴起杀人的时候，他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反应过来。
“现在去哪里？”
邢飞远远问。
“杀格林。”
“格林？”
邢飞一愣，他这才想起，任务尚未完成。
他们还需努力。
在梦境里，他陷入层数不深。
数来数去，也就被伊凛杀了十次不到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只是，在被杀的过程中，邢飞也渐渐明白了伊凛对他出手的理由。
于是，邢飞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浓烟中。
那一位司机……那从一开始就无法看清容貌的司机，走了出来。
在看见旅游专线司机那张脸的瞬间，邢飞表情惊愕。
他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一张脸。
第一眼看上去，有点像电视台主持人格林，但一眨眼，那五官又像是挪了位置，像极了镇里的某个人。再眨眼，司机竟然又变成了伊凛的模样，邢飞每一次眨眼，那一位出现在二人面前的神秘司机，竟然都有不同的面貌。
可这些面貌的转换，竟一点违和感也没有，仿佛他本来就长成那样子。
伊凛笑容核善：“你好，格林。”
格林压低帽檐，笑着说：“你们的梦，可真无趣啊。”

第0301章 大梦方醒，回归！
伊凛一边笑着。
邢飞一颗心骤然被提了起来。
眼前这一位。
逼格满满。
像极了终极大Boss。
现在，仿佛就是打Boss最后的关头。
忽然。
伊凛身后。
身穿红色嫁衣的聂红袖，与身穿纯白小袄的白小依，两道灵体一闪而逝。
化作红白双色光芒，陡然没入伊凛体内。
古装长袍，无声无息，覆于伊凛身上。
动手只是一瞬。
伊凛没有废话，也没有再与“格林”多说什么。在对方话音刚落，身后血茉莉便已幻化出无数锋利的刀刃，如同触手一般，疯狂地朝面前的“格林”卷去，将其轰杀成渣渣。
在无尽猩红的触手利刃中，格林轻飘飘地说出最后的一句话。
“See you later（再见），外来者……”
【主线任务：杀死格林。任务完成！】
【获得“梦魇乐谱第六章”！】
光芒消逝后。
伊凛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邢飞目瞪口呆。
若不是真的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邢飞以为自己梦还没醒过来。
这看起来逼格满满的最终Boss，就这么凉凉了？
太快了吧？
让人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啊！
伊凛杀死“最后一位格林”后，脸上并没有出现半分欣喜之色。
反倒是皱着眉，思索着什么。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什么？”
伊凛抬起头，尘埃落定后，他这才有空走向三人组的“盒子”，快速舔包。
边走边说：“嗯？有吗？你听错了吧。”
“是吗？”
邢飞一脸疑惑，但这次试练都古古怪怪的，出现幻觉也不奇怪。
而且他的确也没听清。
舔包的过程，依然十分快乐。
三个散发着微光的盒子，漂浮在半空中。
伊凛快速舔包。
邢飞眼睁睁地看着伊凛的动作，既羡慕，又警惕。
他生怕伊凛发起狠来，将他也变成了盒子。
于是便悄悄拉开了距离，既小心又谨慎，生怕靠得太近，让这个凶残的家伙误会了什么。
【获得“结义之证”！】
【获得“枪兵的祝福”！】
五十六与八十一的遗物，毫无惊喜。
可当伊凛打开七十三的遗物时，那突然弹出来的提示，让伊凛原地怔了片刻。
【获得技能“阴影滑行”！】
啊这？
技能？
居然是技能？
居然真、真、真的抽到这个技能了？
伊凛第一反应是……
怎么可能？
第二反应是……
她比我还倒霉？
果然是善恶自有天注定啊。
不对，应该是好人有好报。
伊凛的行为，说不定是在积德。
嗯，一定是。
不管理由是什么，伊凛再一次，从对方的盒子里抽到了技能，心中念头通达，酣畅淋漓。
邢飞见伊凛表情欣喜，仔细观察片刻后，似乎并没有暴起杀人的意思。他悄悄松了一口大气，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待结算。
虽然这次试练并不漫长，但在层层梦境中的经历，让邢飞感觉像是耗尽了力气，疲倦至极。
这种疲倦，更多的是来自于精神层面，而不是肉体。
邢飞远远瞥向伊凛，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没想到你竟然是精神侧。”
“呵呵。”
伊凛笑了笑，关于能力方面，并没有过多解释。
邢飞也意识到讨论对方的能力，无论在任何情况，都不适合。
更何况伊凛刚摸完三个盒子，这种情形下，非常危险。
万一他舔包没舔过瘾怎么办？
于是邢飞聪明而快速地闭上了嘴巴。
伊凛没有理会邢飞的那点小心思，事实上，他也没有对邢飞动手的意思。
离开梦境后，伊凛之所以果断出手杀死三人组，一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杀起来也没有心理压力。再者，伊凛馋他们身上附着的庞大怨魂。
那三坨黑黑的怨魂，在被【怨】吸收后，【怨】的进度条直接暴涨至89.4%，可喜可贺。
可想而知，他们三人手上，背负了多少条人命。
这么一想，伊凛更是心安理得。
伊凛暂且没空去整理收获，他心中一动，在结算前，他用最快的速度，向小镇的方向掠去。
四周浓雾，不知何时，彻底消散。
旅游专线出事的地点，距离小镇不到百米，几个呼吸间，伊凛便已来到小镇入口。
在那里，伫立着一块崭新的广告牌。
——【欢迎来到热辣辣的西部小镇，多米尼加。】
“果然，从最开始，我们所降临之处，便已经处于梦境。”
“不，又或者是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第一层梦境中。”
“从一开始就没有格林镇。”
“又或者，格林镇是这个小镇所有居民的梦境集合。”
伊凛又一个推论得到证实。
他快速走进多米尼加镇，和平的气氛扑面而来。
绚烂的阳光，铺在地上，温暖和煦。
在广场中。
老旧的时钟传出铛铛铛的钟声。
中央的喷水池，洋洋洒洒，水柱喷向半空，在水花溅落之处，阳光隐隐折射出几道七彩的光晕。
一位长着棕色卷发的小男孩，在父母的陪同下，正在架着一张画布，龙飞凤舞地在画着什么。
远远望去，伊凛看清画布上的内容后，无奈点点头，又摇摇头：“果然还是灵魂画师啊，艾伦。”
远处。
艾伦笑容灿烂：“爸爸，你看艾伦画得像不像？”
在艾伦身边，一位中年发福，挺着肚腩，五官与艾伦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宠溺地揉了揉艾伦的卷发，笑道：“艾伦，你画的房子真好看。”
“爸爸……这是钟。”
“哈哈哈，噢，艾伦，你爸爸他眼睛不太好。”一旁，朱迪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
看着这一幕。
伊凛并没有上前打扰。
对艾伦而言，他不过只是一个梦中出现过的“怪叔叔”。
“晚安，艾伦。”
伊凛轻声说完，便转身离去。
艾伦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
转头看向小镇入口。
他看着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未来的大画家艾伦先生，你在看什么？”
朱迪见艾伦东张西望，忍不住捏着艾伦那长着雀斑的小脸蛋，笑着问。
“朱迪，那个叔叔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
朱迪顺着艾伦指着的方向看去。
哪有人？
朱迪没看到艾伦所说的“叔叔”，便不再理会。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如梦似幻。
“不错啊。”
邢飞不知何时走来，感慨道。
“嗯。”
伊凛点点头，没有多说。
转眼间。
世界。
万籁俱寂。
一切定格与此。
邢飞与伊凛等待着结算回归。
无聊时，邢飞忍不住问：“你说我们这样通关，评价会不会很高？”
伊凛想了想：“一般般吧。”
“这还一般般？”
伊凛回想着这次试练中的一切经历。
虽说他离开了层层梦境，也杀死了每一层梦境中诞生的“格林”，可最后一位“格林”所说的话，让伊凛明白，这次试练的深度，远不止如此。
而且，在杀死最后一位“格林”时，伊凛并没有获得任何混乱值。
外来者。
曾经，在加勒比海中，卡吕普索也曾这么称呼他们。
这个世界里，隐藏着某一位存在。
某一位能察觉到“使徒”身份的存在。
由始至终，那一位存在，都不曾露面。
可每一层梦境，都有它留下的痕迹。
它才是真正的“格林”。
又或许它的名字，并不是叫“格林”，所以才不被列入主线任务的击杀范围中。
可它创造出了“格林”，还有这一切。
伊凛细思极恐，若真的将试练难度深挖下去，说不定整个试练的难度，会提升到连他也无可奈何的地步。
能活下去就好，通关评价什么的，不能强求。
邢飞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待会就能知道。
邢飞又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最后只有我们活了下来。”
说完。
他忍不住瞥向伊凛，目光怪异。
说起来，那三个人还是死在伊凛手里。
除了一个傻掉的之外，其他人本可以全部活下来的。
可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谁特么敢在这风头火势的情况下刺激这位煞星？
嫌命长么？
于是邢飞又连忙解释：“放心，大家都是聪明人，关于试练中的一切，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会说出去。”
末了，邢飞又补充道：“没有人会愿意得罪你这么一位阴……啊呸，那么一位实力强大的使徒。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呵呵。”
伊凛又笑。
事实上，他并没有将邢飞的话放在心里。
他仍思索着一个问题。
伊凛低着头，喃喃自语。
“我们，真的醒了吗？”
邢飞一愣。
感觉伊凛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下一秒。
两人眼前一花。
和平的小镇、荒漠、公路，这普通至极的景致，已经从二人眼前消失。
这个世界，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嬉笑声远远从镇中传出。
无人发现，在上空，一只红色的蝙蝠，光天化日之下，快速扑腾着翅膀。
那红色的眼珠子，注视着小镇的一切。
过了一会。
红色的蝙蝠翅膀一卷，将其彻底裹起。
转眼后，那只蝙蝠便诡异地消失在小镇上空，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
伊凛脚踏虚空。
眼前，是一片虚幻的流光。
伊凛表情如常，静静等待。
【通关评价计算中……】
【最终通关评价：A！】
【总属性值奖励+0.6！】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2、敏捷+0.3、精神+0.4、意志+0.1、幸运-0.1、魅力-0.3……】
【死亡点奖励结算中……】
【难度加成：无】
【评价加成：20%】
【获得死亡点：3600！】
【现抽取随机奖励！】
伊凛十分淡定。
内心毫无波澜。
反正这一次道具与技能的收获，已是不菲。
这点随机奖励，不过是锦上添花。
嗯。
锦上……添花。
【获得“艾伦的珍藏画”！】
伊凛：“……”
【等级提升……】
【恭喜三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24层。】
【目前等级：Lv24。】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无受损，无需修复。】
【回归！】

第0302章 暗影诛杀
“马老板！我回来了！”
伊凛神色如常地返回了火锅狗雄店。
汪天帝露出舔狗一般的笑容，下意识地朝伊凛扑来。
“坐下！”
伊凛瞪了汪天帝一眼，连忙喝住。
汪天帝这才反应过来，不能露出狗腿，便委屈地嘤嘤低呜，乖乖坐下。
伊凛吓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若这条蠢狗真的没绷住情绪，一个飞扑过来的话，他也招架不住。
在马老板面前暴露事小，被一条狗扑飞几米远，未免太过丢人了一些。
伊凛逛街回来后，已过了用餐的高峰期。
马大师又闲了下来。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伊凛一轮，见伊凛穿着一身崭新的装备，一脸羡慕：“你这身装备，不便宜吧？”
“一般一般。”
伊凛谦虚地说。
“无故旷工一天，扣工资1000。”
马大师忽然咧嘴一笑，那一嘴黄牙，黄得刺眼。
“……”
离谱了啊。
马大师又解释说：“你不是零花钱多么？反正月底有钱发，能让你忽悠成功继承遗产就行，急眼啥？”
我急眼了么？
我只是不屑啊。
……
伊凛从试衣间出来时，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异样。
加上这一次试练，力量与敏捷属性提升幅度不大，尚在伊凛的适应范围内。步态、动作之间，没有露出太多古怪。
若是属性值短时间内暴涨，身体还没适应的话，一时半会绝对无法行动自如。
伊凛勤快地擦桌子、清洁地板、洗碗。
马大师全程坐在柜台前，看着今天的营业额，嘿嘿直笑。
但伊凛很清楚，马大师的目光，时不时都落在他的背后，另有深意。
“他怀疑了。”
“可是没有证据。”
“性子圆滑，但本性不坏，可观察。”
夜深人静时。
伊凛躲在阁楼小房间里，取出那份名单，思索片刻后，在马大师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勾。
而在某处。
正在嘿咻的马大师忽然打了一个寒战。
他总感觉在不久前，与某些危险的存在擦肩而过。
伊凛将名单收起。
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的脸上全是阴影。
若此时有外人，看见伊凛隐藏在黑暗中的姿态，那冰冷的表情，说不定会吓出病来。
良久。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马大师这边，观察得差不多了。”
“希望在未来不会成为敌人。”
“有一个擅长收集情报，又擅长保命的家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时间，不多了啊。”
“差不多该走了。”
“再说了，对这种利益至上的人而言，是敌是友，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伊凛快速做出了决定。
闲下来时，伊凛开始整理“格林镇”后的收获。
对于试练最后的通关评价，只有仅仅的“A”级，伊凛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虽说主线任务是“击杀格林”，他也顺利地杀死了多重梦境中的所有“格林”。可若细究起来，他也只是勉强逃出了多重梦境而已，并没有真正将那个小镇的诡异现象彻底打破。
他根本没有触及到那个“梦境现象”的根源。
“也不奇怪。三阶的试练难度，远不是Lv20之前的试练可以比拟。”
“通关的方式更多，要么一力降十会，要么通过种种线索通关。”
“要想获得S级以上的评价，最起码，得与真正的‘格林’面对面才行。”
“如果我没猜错，其实由始至终，我们都仍在‘它’的梦境中，并没有真正逃离。”
“真与假，虚幻与现实，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却又无法抵达。”
伊凛轻叹。
可回到公交车上后，伊凛哪怕怀疑他仍在梦境中，也再没有勇气，给自己来上一刀。
而且，塔也做出了判断，判断他的这种方式，算得上是完成了主线任务。
那个公交车司机，也就是其中一个“格林”，最后对伊凛与邢飞说出那句话。
——“再见，外来者。”
伊凛当时听起来，仿佛是在告别。
但仔细琢磨，那般口吻，却像是在说——
“下次再见。”
加勒比海中的卡吕普索。
冥河初中里那根恐怖的手指。
格林镇中创造出多层梦境的存在。
为什么最近几次试练，总能碰到这些古古怪怪的玩意儿？
是因为以前实力太差，碰不上？
还是这辈子太倒霉了？
又或者是其他理由？
伊凛琢磨了好一会，也没想出答案。
没办法，伊凛只能暂且将这些疑惑压下。
目前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关于里世界中的一切，伊凛无暇多顾。
最重要的，只是活下去便可。
想到这里，伊凛脑中念头通透不少，豁然开朗。
他开始整理试练中的收获。
“使徒面板。”
伊凛心道，一个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
……
【伊凛】（ID：1010）
【称号】骷髅绅士
【生命值】100%
【灵能值】85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等级】Lv24（三阶使徒）
【力量】4.2
【敏捷】5.0
【精神】8.5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湮灭之握（2星）、阴影滑行（B+级）
【强化】杀人技（A-级），酒神因子（残）（A级）、阴阳手（B+级）
……
伊凛很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的属性值已经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境地。
在没有装备的加成下，他的力量、敏捷、精神三围属性之和，已经高达17.7。
在这个等级，能将属性值通过试练堆积到这个地步的，屈指可数。
若是赵玉龙知道伊凛的真实属性，估计会吓得嘴巴都无法合上。
在格林镇中，以他的敏捷属性，假扮成同等级中上程度的敏捷侧使徒，在邢飞眼中竟也毫无违和感，由此可见一斑。
伊凛虽然不会像李长歌那样，无缘无故膨胀起来说一句“我无敌了”，可这个快速升级的程度，伊凛也十分满意。
“如果顺利的话，再从两次试练中活下来，最多不超过三次，在血茉莉的增幅之下，我的精神属性将突破10点以上。”
“因为之前我已经有过解开‘精神锁’的经验，这第一层锁，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苏小素所给的‘智慧禁果’，倒是可以省了下来。”
“我将，用在第二层‘精神锁’上！”
伊凛看着浮现在面前，面板上一个个数字，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或许是因为他如今战斗方式，偏向敏捷侧与精神侧，每次通关后，属性加成分配，都是以精神属性为主、敏捷属性为辅，偶尔加一丢丢力量。
这种加点方式，虽然被动，但在伊凛看来，也不算坏事。
毕竟，纯精神侧使徒，虽说技能威力强大，灵能值也多，放起技能来可谓一波接一波。可近战孱弱、跑得不够快、死得早，这是公认的弱点。
至于幸运值、魅力值，不知为何，平稳下滑，伊凛也无力阻止。
降着降着也就习惯了。
也许降到了0点，也就不再下降了吧。
伊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哪怕幸运值降到了零点，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头降天雷。
哪怕魅力值降到了零点，也不至于进入试练就被人追杀。
这么一想，伊凛心里舒服不少。
这次动手击杀三人组，伊凛几乎没有犹豫。
结果也很好。
伊凛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曾经的‘白影俱乐部’，那群臭名昭著的杀手，果然还有不少人活着，还成为了使徒。”
说起来，伊凛想起他无意中救下的凌无言，也不知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音讯全无。
之前伊凛本想着借助特异组的权力，在全国范围搜索凌无言的踪迹，可因为“记忆混乱”、“父母突然没了”种种变故，伊凛也将此事抛诸脑后。
毕竟凌依依现在已经呆在莫莉的实验室中接受治疗，非常安全，将不将凌无言找出来，也没有太大意义。
“算了。”
伊凛想了想，便在通讯名单中，将“凌无言”的名字删去。
他默默看向某位面容可爱的杀手给他贡献的技能。
【阴影滑行】。
这个技能，伊凛印象深刻。
在未来“秩序”阵营中，有一位自称是“影刺”的男人，便拥有这个技能。
没想到时空变迁，几经转手，这个技能竟到了他的手上。
也许他不小心夺走了本应属于“影刺”的机缘？
伊凛默默为那一个还没来得及崛起，便已经凉掉的“影刺”，默哀了三秒。
总之。
喜大普奔。
伊凛搓了搓手掌，看向好不容易获得的新技能的属性。
……
【阴影滑行】
【品级】B+
【消耗】每次进入阴影消耗70灵能值。维持“滑行”状态消耗3灵能值/秒。
【效果】进入阴影状态，能在任何阴影存在的地形上滑行，移动速度+30%。阴影状态无法对任何生物造成伤害或负面状态。
【说明】没有人比你更懂尾行！
……
“B+级么……”
这个从七十三的盒子中摸出的技能，比【如影随形】的前身【屏蔽气息】品级更高，效果更加可怕。
当然，两者技能效果并不冲突，甚至还有互补的趋势。
伊凛仔细琢磨技能上的每一个字。
“无法对任何生物造成伤害或负面状态，也就是说，能够和‘如影随形’叠加使用？”
“嗯……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推测出两个技能同时使用的效果时，伊凛微微一怔。
他感觉自己即将在“正义背刺”的路线上越走越远。
按照常规。
伊凛闭上眼。
进入了模组空间。
模组空间内。
还是老样子。
毫无新意。
等到什么时候，这片漆黑的模组空间，点满了小星星，伊凛感觉就差不多无敌了。
也许是这样子。
伊凛熟练地将模组缩小，横置在前。
心念一动，【阴影滑行】化作一个发光的技能小球，漂浮在身侧。
毕竟如今在马大师的地盘上，虽说不是敌对势力，但也不好在模组空间内耽搁太久，伊凛便快速抓起【阴影滑行】技能球，开始匹配成模组技能。
两条线后，破碎的技能槽微微亮起，忽明忽灭。
伊凛表情微怔。
按照【阴影滑行】的技能类型，【如影随行】这条线之后的那一个槽能匹配，属于伊凛意料之中。
可没想到连【坐骑线】也亮起，这的确是伊凛没有想到的。
“模组越到后面，可匹配的可能性也就越多？”
伊凛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犹豫片刻，伊凛并没有选择把【阴影滑行】塞到夜魇的强化上。
毕竟夜魇，身为坐骑，本身自带了【暗夜模式】，再加上【阴影滑行】，最多也是多了一个锦上添花的新能力，应该不至于到质变的地步。
而伊凛心里倒是十分期待，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光景。
估计跟真正的完全隐身差不多？
而且影子的属性也很明确，能够在一切能够投下阴影的面上滑行。
换言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伊凛没有犹豫太久，将【阴影滑行】技能球往【如影随形】后的那一颗槽，塞了过去。
【该操作需消耗混乱值20000。】
【Yes/No？】
伊凛瞪大眼睛。
又两万？
通货膨胀也没那么离谱吧？
随着点亮的技能槽越来越多，似乎所需的混乱值也越来越庞大。
伊凛感觉自己有生之年，仿佛很难看到整个模组被填满的模样了。
冥河初中归来后，伊凛的混乱值还剩下三万多。
在格林镇中，因为杀的全是梦境中的人或怪物，伊凛基本上没赚到多少混乱值。
也只有三人组真正死的时候，为伊凛贡献了一点蚊子腿。
“三万六。”
“这升级之后，也剩下一万六多一点了。”
伊凛嘴上抱怨，但该升级的还是得升级。
混乱值只有花出去了，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实力。
这混乱值攒着又没有利息，虽然肉疼，可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Yes！”
随着光球化作光芒填充凹槽，凹槽上细细的裂纹快速修复，重新点亮。
【消耗混乱值20000！（剩余混乱值：16221）】
【“阴影滑行”升级为……“暗影诛杀”！】
这名字……
霸气啊！
伊凛目光微凝。
升级后。
伊凛快速退出了模组空间。
毕竟离开模组后，也能查看技能效果，没必要杵在模组空间里。
退出模组空间后。
伊凛重新打开技能面板，查看升级后的全新技能。
……
【暗影诛杀】
【品级】1星（下一级40000混乱值）
【消耗】每次进入“暗影状态”消耗100灵能值。维持“暗影”状态消耗3灵能值/秒。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没有人比你更懂尾行，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暗杀。暗影之主，将与你同在。
……
暗影诛杀！
这个由【阴影滑行】经模组升级后的全新技能，让伊凛忍不住生出惊诧的情绪。
原本【阴影滑行】只是一个潜行类的技能。
可经模组升级后，竟变成了一个集潜行、加速、刺杀于一体的可怕存在。
而且，这个技能虽然灵能值消耗不菲，但却同样没有冷却时间。
每一次进入暗影状态，都需要消耗100点灵能值。
而维持“暗影状态”所持续消耗的灵能值，对伊凛这么一位根正苗红的正统精神侧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舒服啊。
伊凛没有在这里试验新技能的能力，毕竟这里是马大师的地盘，只能有空再说。
可这个全新的技能，将为伊凛的战斗方式，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对七十三说的那句话，或许带有装逼与吓唬人的嫌疑。
可当伊凛拥有了【如影随形】与【暗影诛杀】两个技能后，他这一次却真的能够说——
“没有人比他更懂暗杀。”
没有人。
砸了一波技能，伊凛心情愉悦。
他开始整理其他收获。
加上舔包所得，伊凛的库存里，一下子多了四件道具。
【艾伦的珍藏画】。
【枪兵的祝福】。
【梦魇乐谱第六章】。
【结义之证】。
伊凛一张张卡片取出。
“这幅画……”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
真不愧是灵魂画师艾伦啊。
不管画面内容，伊凛看了一眼属性，眼神微凝，却快速收起。
只是一张罕见品级的小道具而已，但说不定在哪里能派上用场，暂且不提。
“枪兵的祝福……”
伊凛这一次眼角抽了。
他感觉这张卡片，仿佛是对他一种无言的讽刺。
伊凛默默将【枪兵的祝福】收起。
他又取出主线任务奖励。
——【梦魇乐谱第六章】。
卡片表面，是一卷乐谱。
捏碎后，伊凛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
果真是一卷乐谱。
而且还是五线谱。
“根本看不懂啊。”
属性也没有明说，难道真的要用小提琴拉出来才有效果？
伊凛无语。
可他不懂音律啊。
总不能为了触发这件道具的效果，专门去学小提琴吧？
伊凛想起了在格林镇中，那一位主持人“格林”，反反复复在他面前演奏的那首曲子。
“嗯，说不定还真的有点门道。”
伊凛开始思索。
在他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的“未来朋友圈”里，是否有人精通音律。
有是有……
可现在还不认识啊。
贸贸然跑过去……不太好吧？
伊凛想了想。
又取出手机，默默地在名单最后，又加了一个名字。
之所以没让莫莉去查，是因为伊凛知道，这个精通音律的“朋友”，此时此刻在哪里。
我有一个朋友，可还没来得及去认识。
伊凛觉得这种情况有些蛋疼。
他只能将乐谱暂且收起。
迟点再说。
搓了搓手掌，伊凛又取出一张卡片来。
卡片正面，是三把亮瞎眼的大宝剑，交击在一起的图案。
……
【结义之证】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三人行，必有我湿，这是你们基情四射的证明。PS：如结义三人等级相差过大，有可能导致试练难度大幅提高，上不封顶。剩余使用次数：1/3。
……
果然是临时组队契约啊！
临时组队契约，虽然名字有差别，但效果大抵相似。
这种契约，相当于临时组队模式，可以让三位知根知底的朋友，组队进入下一次试练。
格林镇中，那个前“白影俱乐部”的杀手，便是通过这个道具，组成队伍，进入格林镇试练。
“竟然只剩下1次了？”
用遗物包里开出的道具的确有这么一个弊端，二手货……他生前用剩下多少次，到了伊凛手中，便剩下多少次，绝不会凭空多出一次两次来。
“组队么？”
伊凛闭上眼，组队的确有好处。
毕竟和足以信任的朋友一同参加试练的话，可以少分出一份防备身后的心思，让他更能专心地应付试炼中的各种危机。
而且，与熟悉的朋友联手，伊凛也更加能够放开顾忌，专心冲击更高的通关评价。
只有三个人而已。
但这个阶段，也足够了。
伊凛开始在脑中，选择队友。
“等等……”
伊凛忽然睁开眼。
他这才注意到一件事。
“三个……同性之人？”
伊凛微愣。
“那个叫做‘七十三’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这是何等的卧槽。
也不知其他两位队友，是否知道这件骇人听闻的事实。
不对，应该是知道了。
否则也不会在一起。
既然只能是同性，也就是不能选择苏小素与织田舞了。
伊凛快速在脑海里模拟出各种队友组合。
很快，他便得出了结论。
“有意思啊。”
伊凛收起【结义之证】。
终于将格林镇试练的收获整理完毕，不可谓不丰厚。
无论是道具，还是技能，这波不亏。
【怨】的进度条也涨了不少。
伊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一边思考着配合【暗影诛杀】的各种新操作，很快便熟睡过去。
他，的确有些累了。
一夜无话。
三天后。
虽说格林镇的评价不高，但力量、敏捷、精神属性，都有了一点点涨幅。
很快，伊凛便适应了全新的属性变化。
当然，这点变化，因为伊凛刻意隐藏，从表面上也看不出来。
在马大师眼中，伊凛还是那一位有点可疑，但却找不到证据的即将继承家里遗产的可恶富二代。
这天。
伊凛穿着印有“狗雄”两个字的工作服，熟练地在店里忙活。
用餐高峰期，火锅店生意也好起来。
汪天帝时不时翕动着黑漆漆的鼻子，闻着店里飘出的香味，口角淌着黏糊糊的口水。
这时。
熟悉的震动，自胸口传来。

第0303章 拥抱曙光
正常状态下，不露出狗腿的汪天帝，的确很Q萌。
虽说这个年代，法律并没有明确禁止，私人不准养狗。
但因为在上个世纪，也不知什么原因，或是基因劣化，又或是核污染等理由，大部分动物繁殖能力直线下降，连蟑螂蚊子都少了许多。导致大部分生物，都被合理而幸福地保护起来。
要领养一条狗，需要通过层层手续，并要获得“育犬证”，拿了证后还得上足98学时的网络课程，通过课程后考试，获得“犬类饲养员合格证书”后，方可养狗。
且上等的狗粮也不便宜，所以普通家庭，一般来说不会养这种华而不实的宠物。
民间有一句戏言，门口蹲着狗子的，非富即贵，要么家里有点矿，千万别去招惹。
所以汪天帝充当了火锅狗雄的吉祥物，为马大师吸引了不少生意，这也是事实。
不少青春靓丽的美少女，路过时忍不住与汪天帝合拍，发到论坛或朋友圈里，骗取一波点赞。
汪天帝也非常配合，在各种美女面前，流露出标准的舔狗表情，吐着舌头，哈着脸，娇憨可人。
伊凛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条蠢狗装傻卖萌玩得不亦乐乎，忍不住暗暗吐槽。
若是这些人知道，这条狗能一巴掌将一个普通人拍得七孔流血，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妙啊！再创新高！再创新高啊！”
马老板蹲在柜台后面，远远窥视着各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或少妇，眉开眼笑，两排大黄牙明晃晃地刺眼。
伊凛啪地一下将一只苍蝇拍死，无奈地说：
“这不是还没到饭点么？”
“你懂个屁！只要热度上来了，人流量有了，一切应有尽有，应有尽有啊！”
马老板表情不屑。
“是是是。”
闲着无聊，伊凛也懒得反驳，嘴里随口应付。
暗地里，伊凛快速在通讯功能里回着信息，眯着眼，若有所思。
“嘿嘿嘿，我说伊大少爷。”
马老板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伊凛，语气温柔得令人不禁浮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
“你这条狗……卖不卖？我感觉和这家店很适合啊！”
啊这？
居然打上了汪天帝的主意？
伊凛不太清楚汪天帝的节操下限何在，但，不至于那么坑吧？
“你有证吗？”
“嘿，这个你不用替我操心，本大师自有妙计。总之，我愿意为你接这个狗盘。”
“你自己问它呗。”
“问它？这条狗？”
马大师猛地一愣。
“对啊。”
伊凛点点头，眼睛眯得更深。
马大师虽然觉得有些古怪。
啊不，是非常古怪。
但远远看着汪天帝在一群女生中，左右逢源，上下开弓，左右其爪，他表示十分嫉妒……羡慕。
不行，这条狗必须得忽悠过来。
试试也好，反正也不会怀孕不是？
想到这里，马大师咧嘴一笑：“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伊凛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那成！好嘞，看我马大师出马，绝对没有拿不下的狗子！”
马大师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厨房。
“哦对了，老板，趁现在还没到饭点，我出去溜达一圈。”
“哦？”马大师前脚刚迈进厨房，一听，又立即蹿出，狐疑道：“你又请假？”
伊凛无奈：“大不了你算我旷工也行。”
“工资再扣你就得倒贴了吖！”
马大师伸出一根手指，好心提醒。
“……”
你特么还真敢说？
信不信我去投诉你？
想了想。
伊凛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大师人脉广，就算投诉，估计也会不了了之。
于是，伊凛便指着笑嘻嘻的汪天帝，说：“我是他主人，我在的话，对你来说不公平，你说对吧？”
“有、有道理啊！”
马大师恍然大悟，便没有再说什么：“得，那这次算我放你假，你溜达去吧！记得，饭点回来店里帮忙啊，不然老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说完，也不理会伊凛，进厨房忙活忽悠狗子计划去了。
伊凛笑了笑，脱下“狗雄”工作服，不疾不徐地踏出火锅店。
伊凛前脚刚走。
马大师又猛地从厨房里冒出头。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凝视伊凛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至伊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他才叹了一口气：“算了。”
说完。
马大师又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嘿嘿直笑。
三十分钟后。
伊凛转了几路公交，又换乘了地铁，才从距离火锅店十几公里远的一个公园前，停了下来。
“这次居然没有派人跟踪了吗？难道是放弃了？”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潜行。
所以伊凛如今，也能够确认这一次从店里离开，马大师并没有派人暗中跟随。
公园长椅上，一高一矮，一壮一胖，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十分显眼。
李二胖在苏小素身边怂着脖子，像极了苏小素脚边的小皮球，憨厚可爱。
苏小素：“你来了。”
伊凛点点头：“我来了。”
苏小素：“你迟到了。”
伊凛：“没办法，我怕有人跟踪。”
李二胖听着两人的对话，低着头疯狂吐槽：“你们这像极了卧底接头的对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凛呵呵一笑，以防万一，他将念动力无声无息，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绝对在他掌控之内的空间，便说：“说吧，说是有急事找我出来，做什么？”
李二胖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对，有急事。”
伊凛忽然看向小胖子的肚腩与圆滚滚的脸，表情略带诧异：“你这体质，长肉极快啊？吃了什么激素吗？”
李二胖瞬间猥琐大笑，说：“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啊！你怎么能羡慕得来？卧槽，别打岔啊，老子刚准备说正事！”
正嘿嘿笑到一半，李二胖发现被伊凛一句话带歪，登时怒了，低声咆哮。
啪。
一个蒲扇大的巴掌用力盖在了李二胖头上，苏小素用温柔甜美的声音，柔声说道：“爸说了，对人要有礼貌。”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那是我爸啊啊啊啊啊啊！
李二胖心里，泪流满面。
折腾了一会后。
小胖子道心重新稳固。
他用一种痛心疾首地口吻，将他这大半个月来的发现，娓娓道来：“几个月前，梨台市里，包括梁城县在内，几乎是每隔几天，都会发生一起到多起不等的人口失踪事件。”
“这些失踪人口，下至十五岁，上至四十二岁，性别不限，口味不等。其中包含有妙龄少女，有成熟少妇，有风韵熟妇……咳咳。”
见苏小素一声不吭地捏紧拳头，小胖子背脊一凉，连忙正色，继续说：“当然，上述这些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失踪人口，从年龄、性别、住址、职业，又或者是受教育程度，表面上看来，没有太明显的共通点。”
“可从上个月底开始，每周的失踪人口，越来越多，似乎已经到了人神共愤，天怒人怨的地步。”
“仅仅是上周，在局里备案的，就有足足七人，七人呐！七人中有六个美女呀！您瞧，您瞧，多可惜！多可惜啊！”
咔咔咔。
苏小素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李二胖缩了缩脖子，继续说：“咳咳，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吖！这种行为，简直丧尽天良，壕无人性！我李二胖决定，重拳出击，打出老子加入特异组的第一炮，梆梆响的那种，你们谁也甭想拦我！”
苏小素低着头，柔声说：“我支持你。”
李二胖一听，心里感动。
可这感动还没来得及发酵开，便感觉苏小素那结实的臀部稍稍挤了过来。
这公园里的长椅空间本就不宽裕，苏小素这么一挤，差点没将小胖子给蹦到地上。
这么一想，小胖子又没那么感动了。
心里哭得嗷嗷叫。
“等等。”
伊凛听得一头雾水，表情漠然：“你就为了这事？这事？”
李二胖理所当然地说：“对吖，不然呢？这事还不够大吗？你知不知道，从第一例失踪人口报案至今，一共有多少位美女……啊不，有多少可怜的受害者失踪了？整整八十四位啊！多可怜呐！”
“难道我们不该出手么？古人云，大河向东流呐，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哪位古人这般云过？
伊凛脑子里弹出了一个问号，可他没理会，只是一脸无奈：“可是，这关你什么事？”
李二胖表情一愣，不太明白伊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伊凛摇摇头：“先不说我现在处于咸鱼……嗯，应该说处于休假状态，不愿意接手这些事。再说，这普通的人口失踪案，并不在特异组的管辖范围内。你知不知道，特异组的全名，是什么？”
李二胖又愣。
讲真。
他还真不清楚。
这、这、这，那姓赵的没说啊！
李二胖也一直以为这个专门恁死违法使徒的组织，就叫做特异组来着。
“特殊异常事件专门处理小组。”
伊凛语气稍顿，继续说：“顾名思义，这是专门处理全国范围内出现的，直接或间接，与塔或使徒相关的‘异常事件’，又或是其他不应曝光在普通人面前的‘异常事件’的特殊组织。”
“失踪人口，哪怕再多，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使徒或其他‘异常事件’的原因，都不是特异组的工作范围。那是‘武警司’下各类警察的工作。”
“这一点，赵玉龙应该跟你说过。而且，你们李家……呵呵，你没理由不知道才是。”
李二胖表情异常无辜：“他没说啊！我发四，那狗日的绝对没说！”
伊凛：“……”
苏小素：“……”
特么赵玉龙莫非就把事先做好的证件，随手从裤裆里掏出来丢给小胖子完事了？
坑爹的吧！
“坑货。”
半晌后。
伊凛、李二胖、苏小素三人，忍不住同时说道。
三人鄙视了一会赵玉龙的为人后，伊凛摇摇头，为这次请假深感不值，准备离开。
离开前，伊凛向李二胖解释：“所以，特异组只负责处理寻常警察无法处理的‘异常事件’，这起失踪人口案，应该让警察去头痛，不归我们管。”
“而且很重要的是，我在休假。”
“切，神神秘秘的，不就在一个火锅店里打工么？”
伊凛眯起眼：“你跟踪我？”
“屁！”李二胖撇撇嘴，想要瞪大眼睛，用纯洁的眼神来证明自己的天真无暇。
可，没成功。
他尽力了。
也没法将眼珠子瞪出来。
于是他只能用朴素无华的语言去解释：“胖爷我才没那么无聊，我那天刚好调查失踪事件，经过，看到了那条狗。悄悄看两眼，就知道了。话说你窝在那个地方到底想做什么？有何企图？该不会……”
李二胖说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该不会，那个火锅店老板正好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儿……之类的吧？或者孙女儿也成吖？”
伊凛面无表情。
看向苏小素。
苏小素会意，瞬间咔咔咔捏响了拳头，十分粗暴。
李二胖一听这让他惊掉了魂魄的声音，光速变脸，指着伊凛，脸上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禽、禽兽啊！你怎么能这样子？”
伊凛忽然觉得，与小胖子谈正事，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行了，总之，我的事不用你管。而且，你也不应该再插手这件事了。”
伊凛提醒道。
李二胖虽然心里不舒服，毕竟他对这件事很好奇，他觉得背后一定有惊天大内幕。
这短时间内，梨台市里有八十多口人莫名失踪，而且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各个部门早已是人心惶惶，十分焦虑。
李二胖从自己的渠道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确也查到了一些苗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以特异组萌新的身份立下汗马功劳，顺便打入特异组高层，以工作为重的缘由将婚期无限期拉后时……
伊凛这盆冷水，泼得他心里哗凉哗凉。
他又默默瞧了表情清冷的苏小素一眼。
小胖子的心，很痛啊！
这异常事件哪有那么容易，说来就来？
又不是扶老奶奶过马路，又不是地上捡到失物交给警察叔叔那么简单。
伊凛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下次试练，什么时候？”
“刚出来没多久？怎么了？嘿嘿嘿，悄悄告诉你，胖爷我又牛逼了不少！哇咔咔！”
说起来，李二胖进入试练的时间，与伊凛差不多。
既然如此。
李二胖皮糙肉厚，十分适合顶在前面当肉坦，是临时组队契约的理想队友之一。
伊凛默默为李二胖的下一次试练作出了合理规划。
李二胖嘚瑟后，又想起那万千失踪少女，那一个个可爱的人儿，心中惋惜，黯然伤神。
辣么多女人等着他去拯救，可伊凛却说这事不归特异组管。
李二胖很忧伤。
他垂着头，表情带有几分沮丧，喃喃自语：“唉，其实线索已经有了，三天前犁台市的人工运河里，捞起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经过身份比对，正是在这失踪名单里，她在三个月前失踪，又突然出现。”
“可惜呐，人长得挺漂亮，不知咋的，人捞起来后，却傻掉了。”
“胖爷我辛辛苦苦装成了认领失踪人口的家属，跑去医院里打探消息，好不容易与那姑娘见上了一面。”
苏小素忽然抬起下巴：“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空气骤然凝固。
李二胖连忙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若是能够睁开眼，眼里一定填满了正道的光，说：“哪里哪里！这可是秘密探查，素姐你放心，我李二胖可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绝对不是为了看美女才溜进去的医院！”
苏小素缓缓松开拳头，表示信了。
伊凛撇撇嘴，不想再理会这死胖子胡说八道，反正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失踪人口事件而已，不归他管。
也不归特异组管。
他还打算继续旅游，去下一个地方。
嗯，去之前，回首都一趟，再把夜魇丢下来，让莫莉好好研究。
接下来行程早已决定，不容随意更改。
李二胖悄悄打量着苏小素的表情，见苏小素并没有对他重拳出击的打算，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或者是还想忽悠伊凛插手这件事，便装作自言自语，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继续将“名侦探李二胖调查录”的故事说出：“这姑娘说起来挺惨的，工作上的同事来了不少，可这姑娘一个也认不出来。”
“可怜啊，好端端一个美……人，生活也不能自理，整天神神叨叨的，连吃喝拉撒也顾不上，嘴巴里整天巴巴着同一句话。”
“好像是……拥抱曙光什么的。听着怪渗人的。”
忽然。
已经走出了几米开外的伊凛，停下了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李二胖一愣，将最后一句话重复一遍：“听着怪渗人的。”
“不，上一句。”
“拥抱……曙光？”
“……”
……
……
同一时间。
首都。
“K&#183;A&#183;M&#183;M&#183;X&#183;W”实验室。
莫莉捏着手中精致的U盘。
她琢磨了好久，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奇了怪了，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跑到我手里了？”
这件事，莫莉对任何人都缄口不提。
若让人知道了，这可是一件足以让全世界震动的超级事件。
“怎么会？”
莫莉每每想起那一天的经历，仍一脸懵逼。
她那天明明在愉快地拆着伊凛的摩托车。
她似乎睡了一觉。
又像是发了会呆。
可当她回过神来时，被拆了车轱辘的摩托车已经没了。
而她手里，也多了一个漆黑精致的U盘。
U盘上，还刻着“GM”两个字。
莫名其妙。
但莫莉毕竟不是常人。
也知道隐藏在人类社会中，有一类超乎常人想象的“变态”存在。
想起有“变态”潜入了实验室，莫莉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事后将所有监控调出，仔细研究。
从所有监控视频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让莫莉非常纠结的是，因为那死魂淡说过，摩托车的存在必须保密。所以拆卸夜魇的房间，可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仅仅能隔绝所有射线、辐射、电波等任何探测手段……还特意把监控设备给拆了。
所以她发呆的那段时间里，那U盘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她手里……整个过程无迹可循。
“GM？……Game Master？Game？General Machinery？Good Man？到底是什么鬼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
这种行事风格，倒像是那死魂淡的作风。
可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冒泡呢？
装神秘么！
讨厌！
莫莉很生气。
可一想到U盘里的内容，却又气不起来。
还隐隐有些激动。
这里面的内容若是传了出去，别说是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将引发可怕的震荡。
U盘里所记录的，竟然是各个国家在各个领域的最高研究机密文件！
若这U盘里的内容，让其他国家的人发现，绝对会让龙国处于众矢之的，十分危险。
可莫莉毕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
她正为伊凛丢出的那一堆研究课题而头痛。
这些研究数据，虽然莫莉花点心思，大部分也能想办法演算出来……可是得花很多很多时间呀！
她又不是神仙，有现成的资料放着不看……她傻么？
于是她便下定决心隐瞒下来。
等那家伙主动联系后，再问问伊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了。
为了安全起见，莫莉已经将那个简单的U盘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增加了最高安全等级算法的加密。
而且还安装了小型爆炸装置。
一旦输错密码，就会原地爆炸的那种，绝不含糊。
这一堆资料，哪怕是毁了，也绝不能流传出去，不能落下什么把柄。
这种事情，莫莉手法非常熟练。
小心翼翼将U盘藏好后，莫莉哼着小曲，不再纠结。
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实验室中，引起研究员纷纷侧目。
“依依姐，走起！”
砰地一声，莫莉悍然拍开了凌依依的门。
虽然凌依依早在莫莉冲进来前，便已经听见了莫莉的脚步声，可这兴奋的口吻，仍让凌依依一头雾水。
“走？走哪里去？”
“我，莫莉，逛街！”
“逛街？”
或许是女人的天性，又或许是来自基因中某种神秘的遗传，凌依依一听见“逛街”这个词，也不禁来了几分兴趣。
可她一想起自己的眼睛，便稍稍低下头，轻笑一声：“算了，我，就不去了。”
“怕什么！我带你去！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一切花销，包在本小姐身上！”
莫莉将平平无奇的胸脯拍得咣咣响，二话不说，帮凌依依换好衣服，穿戴整齐，拉着凌依依跑出了实验室。
凌依依感受着莫莉的亲近，抿嘴一笑，再也没有拒绝。
其实这样……也挺好。
莫莉牵着凌依依离开实验室后。
一个个奉命在实验室周围蹲点的特异组外勤人员，无奈地在通讯器里交流。
“大小姐出门了。”
“各单位注意。”
“A级戒备。”
“狙击手就位，占据高处，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危险人物，就地格杀。”
“记得向上级汇报。”
“是是是！”
“GOGOGO！”
“Rush B！”
所有人：“？？？”
“咳咳，不好意思，口误。”
“……”
“各单位注意，有一位长相Q萌，年龄大约7岁的女孩，正在玩球。”
“各单位警惕，在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妇女，看起来像是小女孩的母亲。”
“狙击手警惕！”
“安全！暂时安全！”
一时间，特异组各个外勤小队，一下子便忙活起来，日子充实而愉快。
莫莉心情愉悦，拉着凌依依走向繁华的商业地段。
在她们二人身边。
一对长相精致的母女擦肩而过。
“小希，小希，你别走那么快吖！等等妈妈。”
“麻麻，麻麻，快走吖，再不走，小希就不等你了哟。嘻嘻嘻！”
凌依依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像是在注视什么。

第0304章 盛春柔
一小时后。
梨台市中心医院。
特殊监护病房。
这个病房的意思，并不是说病房中的患者病情有多么严重。
而是指，患者的身份特殊，需要特殊对待。
伊凛站在特殊病房外，远远望去，里面有不少身穿警服的警察，在轮值看守，非常敬业。
小胖子悄悄冒出了头。
“卧槽？动作那么快？”
李二胖惊了。
“你上次怎么进去的？”
伊凛好奇地问小胖子。
小胖子嘿嘿一笑：“上次只有一个警察在把守，而且可能胖爷来得比较及时，随便忽悠一下就进去了。毕竟胖爷我看起来显得更加人畜无害。”
一边说着，李二胖还朝伊凛比出了一个“V”型胜利手势。
更加？
伊凛注意到李二胖话里这个意义不明的词。
跟谁比？
不过他也没太过纠结。
医院走廊四处，都设有摄像头，要想通过非法的手段去与那一位受害者接触，断然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晚上。
晚上，是伊凛的专业领域。
可伊凛也懒得等到晚上，这还有十几个小时，怎么熬？
而且，也没必要。
李二胖趁着苏小素不在，眯着眼，左顾右盼。
医院走廊中，时不时有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年轻护士，在前后忙碌。
“啊，年轻真好。”
吸溜。
李二胖流下了既羡慕又悔恨的口水。
伊凛也没理会身边面露沉思的小胖子，在通讯功能中，与赵玉龙取得了联系。
赵玉龙似乎很忙。
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只是说话的口吻，略带猥琐。
但这点小事，赵玉龙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毕竟伊凛身为特异组人员，这点特权还是有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在等待的时间里。
李二胖一边瞄着来来往往的女护士，忍不住问：“话说回来，你小子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下子怎么突然间有兴趣了？你不是说这件事不在特异组管辖范围之内么？等等……”
李二胖忽然将眼镜眯得更深，顿时莫名兴奋起来：“难道果然有问题？”
伊凛点点头：“可能有，不过我不确定，先看看再说。”
十分钟后。
从特殊监护病房里，一位国字脸，眉目间正气测漏的中年警官，肩上有花，大步走来。
步伐间，隐隐透出龙行虎步的气势，显然是一位练家子出身。
中年警官分别在伊凛与李二胖脸上扫视片刻，然后朝伊凛伸出了手，微微笑道：“看来你就是伊探员了。”
伊探员？
伊凛心里微愣，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与中年警官的手掌握在一起，还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就是伊凛，请问您是……？”
若在一般啪啪打脸的古典小说中，两个男人忽然握起手，说不定会滋滋地擦出火花，你用力，我更用力，你噢，我呵呵，你表情扭曲，我岿然不动，啊，你力气好大好牛逼啊……诸如这种狗血的情节，幸好没有发生。
“曹安邦。”曹安邦警官在与伊凛握手的瞬间，感受到对方手掌中，皮肤细致，不由流露出一丝讶然。但他心中纳闷，可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便说：“刚刚我收到了上级的通知，说是有两位特殊的调查小组人员，要参与这件棘手的案子。”
曹安邦与伊凛互相介绍完毕，又与李二胖握握手。
“李二胖。”
李二胖没有隐瞒，报出了姓名。
与李二胖握手的瞬间，曹安邦表情瞬间就变了。
李二胖的手掌，布满老茧……而且握掌时沉稳有力。
高手。
“李……？”曹安邦脸色骤然发生了变化：“难道你是！”
他瞬间从姓氏与体型，猜到了李二胖的身份。
毕竟，业内传言，Z5议会五大家族中，帝王李家唯一一株独苗，非常胖。
再联想起上级传达命令时语焉不详的话语，曹安邦心里很快便有了想法。
“嘘，低调，低调，喏，这次他负责。”
李二胖嘿嘿一笑，他虽然很少借着李家的名号闯荡江湖，可既然被人认出来了，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维持低调。
啊，胖爷的身姿，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李二胖非常忧伤。
曹安邦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抱歉，这是我们的职责。”伊凛微笑着说。虽然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但在对方一直追踪的案子里突然横插一手，这种做法的确有些不地道，于是伊凛这句抱歉，的确是发自内心。
“进去说话。”
曹安邦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邀请伊凛与李二胖进入特殊病房里。
特殊病房，被重重看护。
可见梨台市警局，对这件案子的重视。
伊凛想起李二胖那点微薄的情报。
几个月里，失踪人数多达八十几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件足以立为重大或特大刑事案件的失踪案。
在走廊上。
曹安邦走在前面，一边说道：“我个人很好奇，二位看起来非常年轻，不知是从哪个部门调派过来？还是说……”
伊凛想起对方的身份，于是便摇摇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可你的职位，没有权限知道。对不起。”
曹安邦点点头：“明白了。”
一行三人来到了失踪少女的病房前。
病房门口，有两位年轻的警官把守。
伊凛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曹安邦心里越发好奇，两人的神秘身份。
李二胖自不必多说，Z5议会中，帝王李家的独子，这个身份已经足够惊人。可这两位调查人员当中，竟然是这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作为主导，这让曹安邦好奇心提升至极点。
“伊……？”曹安邦默默想着伊凛的名字，似乎在国内，并没有这个姓氏的庞大家族。
可他也没有多问。
这些值守的警员，全是曹安邦的直属下属，所以也省去了盘查身份出示证件之类繁琐的手续。
与专业人士的交流，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曹安邦在伊凛暗示之后，也没有过多废话，哪怕在伊凛隐藏了身份的情形下，他也忠实执行着上级颁布的命令，将伊凛与李二胖带到了受害者面前，没有太多废话。
在病房中。
一位皮肤略干瘪，四肢枯瘦，面色苍白的女人，坐在病床上。
她身上贴满各种电极片，四周摆设着心电监护、血氧仪、脑电波检测仪，各种专业高端的仪器，实时监护着患者的病情变化。
因为是特殊病房，无家属陪护的特殊情况。在病房里，装满了摄像头，让伊凛觉得有些不舒服。
“能不能，把摄像头暂时关了。”
伊凛开门见山地说。
曹安邦犹豫了数秒，走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可也没多久，一分钟后，便重新走回来，点点头：“可以。”
五分钟后。
一切准备完毕。
伊凛闭上眼，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
舒服了。
当然，伊凛也不是单纯为了自己舒服而做出这种举动。
李二胖眯着眼，盯着失踪少女的脸蛋，长长叹息：“唉，可惜了。”
伊凛无语：“你也就敢趁着素姐不在，过过这种嘴瘾吧。”
“放屁！”李二胖怒了：“我李家男儿顶天立地，何曾怕了区区一个女人？”
“可素姐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尼玛——”李二胖一听，满腔豪气瞬间萎去，耷下了脑袋。怂了。
伊凛一边调侃小胖子，可眼睛却不曾离开过病床上那个女人。
准确来说。
是一直盯着女人的背后。
伊凛甚至能感觉到脑门上紧贴的死皮，传来蠢蠢欲动的情绪。
当然，这有可能是错觉。
毕竟死皮只是一件寄生型装备，其实蠢蠢欲动的并不是死皮，而是伊凛。
伊凛馋了。
他馋女人背后的怨魂。
那遮蔽了一片光，仿佛让这个病房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的“怨魂”。
一道道扭曲的人脸，漂浮在女人的背后。
“果然有问题。”
在看见女人背后那坨“怨魂”的瞬间，伊凛便知道自己应该会搞点什么事情，所以才让曹安邦提前关闭了所有监控设备。
那几个人头，左三圈、右三圈，扭来扭去，十分嘚瑟。
伊凛恨不得一脸糊过去，吸个干净。
可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曹安邦已经在敬业地为伊凛介绍情况。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的身份已经明确。盛春柔……”
“妙啊！”
小胖子忽然一拍大腿。
曹安邦：“？”
伊凛：“？”
李二胖嘿嘿一笑：“这名字妙啊！又春又柔……妙极，妙极。”
“咳咳。”
伊凛虽然知道小胖子就是这个德行。加上与苏小素喜结连理后，受了刺激，性格越发变态，也不奇怪。可这种场合，伊凛还是不愿意小胖子将本性暴露出来，便轻咳两声，表示提醒。
曹安邦脑门不小心滴下了两滴冷汗。
这、这、这，这是帝王李家……那个帝王后裔家族的独子？
有点，超乎意料之外的耿直啊！
李二胖瞬间闭上了嘴巴，继续盯着床上的女人。
曹安邦擦去额头的汗水，继续说：“盛春柔，女，年龄28岁，梨台大学高等数学教师，目前单身，独居，据说父母早逝，自小由大伯抚养长大。生活习惯良好，暂未发现陋习。根据她身边同事的反映，盛春柔平时性格温柔，也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那种类型。”
“而且，我们将盛春柔的社会关系彻查一遍，她的圈子里，几乎都是梨台大学的职工或学生，并没有太复杂的关系网，这点很容易查出来。当然，我说的只是总结归纳，更详细的资料，在局子里，我没有随身携带资料的备份。”
伊凛点点头，表示明白。
乍听起来，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没有特别，或许正是最大的特别。
伊凛一边思考，一边走向前，缓缓朝病床上的盛春柔，伸出了手。

第0305章 放开那个女孩
卧槽？
李二胖瞬间就怒了。
他差点没忍住，化身正道的光，朝伊凛那只咸猪手大吼一声：“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可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在小胖子出声前，伊凛的手并不是伸向李二胖所想象的神秘之处，而是轻轻按在了盛春柔的头顶上。
李二胖瞬间闭上了嘴巴。
幸好没冲动。
兄弟，我李二胖是知道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伊凛并不知道李二胖在瞬息间，内心的波澜起伏。
若知道，说不定会把小胖子给活活打死。
很残忍的那种。
可此刻。
伊凛无暇多顾。
他的确很兴奋。
啊，那是来自“怨”的芬芳。
盛春柔茫然的抬起头，她目光空洞无神，像极了服用“NT-046”后的状态。
这么说起来，盛春柔病得比潘正义严重多了。
面对伊凛向自己身来的手掌，盛春柔嘴里仍低声呢喃。
“拥抱曙光……”
“拥抱曙光……”
“拥抱曙光……”
一遍又一遍。
一次又一次。
永无止境。
啪。
终于。
伊凛的手，还是按在了盛春柔的头上。
在刹那间，盛春柔背后的怨魂，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猛地朝伊凛的手掌涌去。
与此同时，伊凛的额头，死皮所贴之处，涌起一缕清凉的溪流，在伊凛体内流转，快速地“消化”这股难得的美食。
曹安邦与小胖子二人，同时打出了一个问号，面面相觑。
他们并不能像伊凛这般，能够看到“诡异”的世界。
在他们眼中，伊凛不过只是平平无奇地伸出手，一巴掌按在盛春柔脑门上，莫名其妙。
伊凛耳边，仿佛听见了无数凄厉的哀嚎。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有无数人，坠落在无边的深渊里，正朝他伸出手，像是在寻求他的拯救。
那骇人的画面，在伊凛脑中一闪而逝。
伊凛回过神来时，附在盛春柔身上的怨魂，已经彻底被【怨】吸收完毕。
浑身舒畅。
爽了。
数秒后。
伊凛从盛春柔的头上将手收回，只见盛春柔的表情，仍是如来的时候那样，茫然、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并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盛春柔的异样，并不是因为身上所附着的‘怨魂’。不过也是，这又不是灵异故事，不应该是这种展开。”
伊凛挑挑眉，心道。
小胖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挤眉弄眼，伸手在嘴边遮住嘴型，小声问：“怎么说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古怪？这美女还有机会么？”
伊凛感觉这小胖子没救了。
于是打算偷偷朝苏小素打点小报告什么的。
“没什么，我只是看看她有没有发烧而已。”
曹安邦：“……”
李二胖：“……”
随口糊弄过去后，伊凛悄咪咪地查看【怨】的进度条。
盛春柔身上附着的怨念，并没有庞大到能够让【怨】的进度条瞬间满格的地步。
可那一瞬间，伊凛脑中闪过的幻象片段，却让他十分在意。
“果然，有古怪。”
伊凛皱着眉。
结合“从前”的记忆，对目前的情况作出推断。
“难道真的跟曙光教有关？”
“这赵玉龙长着一副乌鸦嘴么？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还是说小胖子太倒霉了？这种事也能随便碰上？”
“不对，这个失踪人口事件，在几个月前便已经开始，只要我来梨台市，迟早会碰到这件事。”
“只不过，那个曙光教，印象中，不是这么诡异的组织啊？”
伊凛似乎感觉，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现实，又开始偏离他记忆中的轨迹，越来越陌生。
这让伊凛有种自己是一个外人的错觉。
那股怨魂……
虽然伊凛不愿意承认。
可小胖子一心为了逃婚，误打误撞，的确是发现了这一起“异常事件”。
这件事，已经不属于警察所能插手的范围。
想到这里。
伊凛无奈，只能撇下小胖子与曹安邦警官，将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总结过后，汇报给赵玉龙。
当然。
伊凛省去了关于“怨魂”的部分。
每一位使徒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相信赵玉龙这老阴哔，也能够理解。
赵玉龙一听这事竟然与曙光教有关，语气非常兴奋，连忙让伊凛紧跟，千万别丢了线索。
“这件事，我怀疑有‘使徒’参与其中。”
汇报后，末了，伊凛说出自己的推测。
毕竟，盛春柔只是其中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其他失踪人口，是死是活尚不知道。这几个月中，那么多失踪人口，竟然连搜都搜不出，可想而知，曙光教应该有些诡异。
这与伊凛印象中的曙光教有些出入。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所认知的现实，又发生了变化。
极有可能是因为，萧阳的死，又或是与伊凛接触过的使徒中，一个接一个蝴蝶效应，改变了一切。
赵玉龙没有反驳。
毕竟众所周知，扰乱现实世界秩序的大部分“异常”，要么与“塔”有关，要么有使徒在其中搅和。
于是，赵玉龙沉吟片刻，便说：“你认为，那个叫做盛春柔的，很有可能是遭受了某种‘技能或能力’的伤害，导致现在脑子短路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你有没有办法？”
伊凛无语：“你特么当我全能呢？”
“咳咳。”赵玉龙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过分了，便继续说：“这样，刚好组里某个专业人士有空，我让他去你那边帮忙。”
专业人士？
该不会是……
伊凛装作不明白，随口问：“谁？”
“嘿嘿，代号，‘医生’，他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特别是脑子出了问题的，更是他专业中的专业，不过那家伙有点不太正常，你小心点，别招惹了他，小心吃不了兜着走。总之，他会尽快抵达梨台市帮忙。”
“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先这样了，你赵嫂找我咯，拜~”
赵玉龙貌似非常忙，匆匆结束通话。
“……”
伊凛低头思索了数分钟。
曹安邦也在安静地等。
事实上，曹安邦表面虽然波澜不惊，但他内心深处，却暗暗心惊。
这个叫做伊凛的年轻人，虽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可那股从容不迫的气质，绝非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所能拥有。哪怕是梨台大学特战科里的那些苗子，也属稚嫩，仔细比较，和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比起来，差着境界呢。
曹安邦毕竟也是老油条，仔细琢磨后，更不敢轻视伊凛。
数分钟后。
伊凛作出了决定，便对曹安邦说：“迟点我们‘调查小组’里还会有一位专业的医疗人员过来帮忙，也许会对盛春柔的病情有帮助，如果盛春柔能恢复正常的话，或许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看看这件事的其他资料，不知方便不方便。”
曹安邦点点头：“没问题，这件事上面已经打过招呼，我也申请了查阅的权限。”
“行，那现在回警局，谢谢了，事不宜迟。”
伊凛说完，便动身与曹安邦一同前往警局。
小胖子闷头跟在伊凛屁股后面。
“你跟着做什么？”
李二胖闻言，猛地一愣：“我特么不跟着我留在这里等屁吃么？”
“呵呵。”伊凛笑着说：“你跟上来也没用，倒不如留在这里。”
李二胖：“？”
想到这里，李二胖搓了搓手掌，悄悄看向床上的盛春柔，低声说：“这，不太好吧？”
伊凛又指着小胖子对曹安邦说道：“曹警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适合这家伙穿的制服，让他穿上，在这里守着。”
李二胖：“？？？”
无视了小胖子幽怨且窃喜的表情，伊凛与曹安邦走出了特殊病房。
在医院门口。
曹安邦无意中看向公共长椅上，一个高大威猛又壮实的人安静地坐着，表情略微诧异，忍不住低声问：“那个人的体格，有点古怪，我等会让兄弟们注意一下。”
伊凛顺着曹安邦的目光望去。
是……苏小素。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那个人，不用管。”
曹安邦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可伊凛没有解释。
半小时后。
两人毫无意外地抵达梨台警局。
伊凛快速地查阅着相关资料。
几乎是一目十行。
按照资料上所说，盛春柔明确失踪的日期，是9月3日，一直不知所踪，而直到12月6日，才被人从河里捞起来，送到医院中。
盛春柔消失的三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人得知。
因为盛春柔社交圈子相对狭窄，还是因为无故旷工，又联络不上，梨台大学的同事觉得事有蹊跷，最后才报了案。
根据调查结果，警察能做的，基本都调查了一遍，没有疑点。
若伊凛想每个人重新再调查一遍的话，无疑会消耗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不值得。
“9月3日……”
伊凛想了想，便问：“有那一天盛春柔相关的录像视频吗？”
曹安邦面露苦笑，点点头：“有的确是有，不过我想，应该帮助不大，因为发现盛春柔后，我们能查的，都已经彻底查过了。你千万别小看我们的办案效率……”
伊凛笑着摇摇头，为了避免误会，他打断了曹安邦的话，说：“别误会。我没有质疑你们工作能力的意思，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是否能发现什么疑点。”
曹安邦熟练地打开了一段视频，一边说：“9月3日当天，盛春柔跟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她所住的地方，不算偏僻，也不算太过高档的小区。因为涉及到居民隐私，所监控区域，仅限于人流量相对比较多的公共活动区域，还有电梯、消防通道出入口等。”
“那天下班后，从监控视频里得知，盛春柔回到家里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换了一身衣服，在22:45的时候，离开了家门，然后进入没有监控的区域，就再也没有出现。”
伊凛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
忽然。
伊凛目光一凝，快速而熟练地按下了“暂停键”。

第0306章 疯使徒
伊凛熟练按下“暂停”的动作，让一旁观察的曹安邦神色一紧，忍不住问：“发现什么了吗？”
伊凛没有说话。
只是将上述短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有前几天的吗？”
“有！”
曹安邦以为伊凛发现了什么古怪，虽然心里不信，可他还是快速将监控视频调出。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
伊凛将有关盛春柔近三个月内，电梯口直对着盛春柔门口的所有录像，仔细看了几遍。
看毕。
曹安邦也没有打扰，见伊凛表情认真，默默地等待伊凛的研究结果。
伊凛看向曹安邦。
对方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想了想。
伊凛便笑着说出了自己看视频后的心得：“从视频里可以看出，盛春柔应该是一个生活非常自律的人。不过结合她的职业，这也不奇怪。”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曹安邦板着的脸流露出一丝微笑。
“她每天出门的时间，相差不超过十分钟，作息非常规律。而每天回家，都基本上是同一个时间段，可想而知，她生活圈子不大，交际不多。不过，近一个月有些古怪，她每隔两三天，都会有一次在夜晚外出，这与她平时自律、圈子小的人设不太相符，能查出她在这个时间段去了哪里吗？”
曹安邦点点头，似乎对伊凛的观察结果并不意外：“因为时间很紧，我们还没来得及查，不过这一点点古怪，我们当时研究视频的时候也发现了。不过仔细一想也不算太过可疑，盛春柔虽然交际圈不大，但朋友总是有的，每次出门也不会太晚回家。她回来的时候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应该跟她的失踪没有太大关系。”
伊凛摇摇头：“没关系，反正目前看来也没有其他线索，刑侦方面你们比我更加专业，你们去调查这条线好了。”
“明白。”
“对了，盛春柔她家你们进去过了吗？”
“这……”闻言，曹安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因为盛春柔本人不是罪犯，是受害者，而且人也还在治疗中。所以在没有申请到调查令的前提下，我们也不能随意进入受害者的家里。”
“如果一定要进去的话，有困难吗？”
曹安邦沉吟片刻：“有困难，但应该没问题。毕竟这起案件我们梨台市也查了几个月，上面压力也很大，再继续有人失踪的话，说不定我们会像青城警局那样，被钉在警界的耻辱板上，所以最终应该能够申请下来。”
曹安邦并没有注意到伊凛那突然变得古怪的表情，肯定地说：“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咳咳。没事，尽快就好。”
伊凛干咳两声，掩饰脸上尴尬的表情，没想到几个月前的事已经在警界业内传得沸沸扬扬了啊。
咳咳咳。
伊凛十分无奈。
两人回来的路上，简单商量了一些关于案件的细节。
虽然伊凛并不是体制内的人。
可在曹安邦看来，既然是专门调查此事的小组，也不是外人。便将案件信息全盘托出，看似没有隐瞒。
当然，说是情报，可短短三天内，曹安邦能够调查出的结论也极其有限，帮助不大。
回到医院的特殊病房时，伊凛发现，医院里的警戒更为严密。
伊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环目四顾，并没有多说什么。
赵玉龙所说的“医生”……还没来。
小胖子穿着一件XXL号的制服，无聊地蹲在病房门口。
伊凛看见小胖子的装束时，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声来。
李二胖身上的制服，明显不合身，上半身连扣子也无法扣上，甚至还露出了半个白花花的肚腩，这幅姿态跑出去，估计没有人相信这家伙是一名专业的警察。
小胖子一看见伊凛，登时便怒了：“我特喵笑你妹啊！”
“嗯？我笑了吗？”伊凛下意识摸摸嘴角，果然翘了起来。于是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
曹安邦走在伊凛身后，一张脸紧绷，可面部肌肉微微颤动，显然也忍得非常辛苦。
可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
在执勤时，无论遇到多好笑的情形，都绝对不会笑出声音来。
除非……没忍住。
“病房里摄像头关了吧？”
伊凛随口问道。
曹安邦找人问了一下，说是刚才关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打开。
伊凛拉着小胖子走进病房里，叮嘱曹安邦无论如何也不得进来，便锁死了房门。
小胖子一看，登时愣了，连忙抱住胸口，大惊失色：“卧槽，你想对胖爷我做什么？”
伊凛懒得理会李二胖的骚话，闭上眼，念动力触手无形蠢动。
他如今精神属性十分可怕，虽说还没突破精神锁的禁锢，可也相差不远。
若有人隔着摄像头对他窥视，伊凛也能隐隐有所感应，虽说未必很精准，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能察觉到的。
触手涌动……
床上。
盛春柔那苍白的脸，微微扭曲、泛红，整个人在床上扭动、颤抖。
李二胖也察觉到床板上盛春柔的异样，他又好奇地看向伊凛，眯着眼，如有所思。
半晌后。
伊凛睁开眼，表情无奈，走向盛春柔，边说：“果然。”
一边说着，伊凛已走到了盛春柔的身边，猛地将盛春柔背后的衣服拉起。
“禽、禽、禽兽啊！等等，让我、让我来啊！”
李二胖连忙冲了过来，十分焦灼。
这种事，怎么能劳烦您呢？
我李二胖专干各种苦力活啊！
我，李二胖，善解人意！
可这，太、太特么直接了吧！
李二胖爆发出所有的速度，搓着手掌，一脸羞涩，又带着愤怒，蹬蹬跑到伊凛身边。
可当李二胖跑到伊凛身边，顺着伊凛那凝固的目光看去时，那猥琐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两人直直盯着盛春柔的背后，足足有十来秒。
李二胖终于忍不住，问：“竟然是这样？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伊凛没有说破他的能力，而且说出来，伊凛怕李二胖心生嫉妒，便随口扯蛋：“我瞎猜的。”
“牛逼啊！”
李二胖朝伊凛竖起了大拇指。
伊凛想到了另一层。
这件事变得更加复杂了。
在盛春柔背后，那雪白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骷髅烙印。
这个在普通人眼中，看起来不过是一个略带叛逆风格的纹身，可这个纹身，无论是小胖子还是伊凛，并不陌生。
——“死亡烙印”！
换言之，盛春柔竟然是使徒！
一个傻掉的使徒！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她能够跑出来。”
李二胖咂咂嘴：“能把她折腾成这样，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啊。卧槽？早知道就不插手了！”
小胖子细思极恐，越想越后悔。
他真的只是想逃婚而已啊！
怎么这都能折腾出幺蛾子来？
盛春柔如同行尸走肉，在伊凛收回念动力触手后，身体也不再颤抖，茫然而空洞的目光，并没有看向伊凛与小胖子，只是死死地盯着身前的那一坨空气，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
“曙光……拥抱曙光……拥抱曙光……嘿嘿嘿……”
一边喃喃自语，盛春柔忽然嘿嘿傻笑起来。
这一幕，若是普通人，小胖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当他知道盛春柔的另一个身份后，心里头却嗖嗖冒出了寒气。
连一位使徒都被弄成了这样，那么这件事的背后，到底隐藏着多么可怕的东西？
“你看……嘿嘿。”见伊凛已经帮盛春柔整理好衣服，李二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搓着手掌，表情略带尴尬：“你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胖爷我只是萌新，应该还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大行动吧？”
“可以啊。”伊凛平静地微笑，说：“没关系的，我迟点跟李市长说，你改变主意不打算拼搏事业了，准备回去结婚。”
“别。”李二胖咬咬牙：“年轻人当以事业为重，请你用力鞭笞本胖，不用客气，尽管使唤。”
“有觉悟。”伊凛呵呵一笑，拍着小胖子的肩膀。
可小胖子那狭窄的眼睛缝隙里已经挤出了悔恨的泪水。
如果这里没有外人。
他一定会哭出来。
很大声的那种。
伊凛看着盛春柔。
她目光里没有焦距。
瞳孔也没有对焦。
用通俗的话来说便是，她的眼神没有灵魂。
伊凛甚至在犹豫，用治疗老潘的方法，原封不动地折腾在盛春柔的身上，是否会有作用。
可思索了一会，伊凛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盛春柔目前的情况，像极了精神被揉碎了，而且还是很彻底的那种。在不知道具体情况前，伊凛这种不专业的折腾，很有可能会彻底把盛春柔给弄没掉，到时候便断了唯一的线索。
砰、砰、砰。
此时。
外面曹安邦已担心地拍起了门。
生怕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伊凛看了看时间，便在通讯功能里快速朝小胖子发了几条信息。
小胖子心里还在哭着，可没办法，该上的时候还是得上，只能抹干眼泪，点点头，表示理解。
“没什么异常吧？”
打开门后，曹安邦走进来，表情紧张，他的确怕这唯一的失踪人口出了什么事。
“曹警官。今天也不早了，我们那边专业的医疗人员可能还在路上，今晚就拜托你们先看着她了。明天见。”
曹安邦没有意外，毕竟这件事也不可能今天得到解决，便点点头，表示盛春柔的安全，包在他身上。
伊凛平静地看了曹安邦一眼，便与小胖子一同离开了特殊病房。

第0307章 头发
入夜。
伊凛放了马大师鸽子。
顺便在手机上拉了黑名单。
估计此时忙得焦头烂额的马大师，应该在店里将伊凛骂得狗血淋头。
伊凛如同鬼魅，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前。
小胖子已经鬼鬼祟祟地蹲在阴影里，焦躁不安地等待。
“你来了。”
伊凛走到小胖子身后，低声说。
“卧槽啊，别用这种老掉牙的接头暗号行不行？话说你特么走路没有声音的么？”
李二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区入口，伊凛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时，差点把小胖子吓得闪了腰。
——最近有点腰痛，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悄咪咪蹲在角落。
“话说，不是有警察帮忙么？咱们办事光明正大，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
李二胖下午的时候受到伊凛的暗示，敲定了接头的时间与地点，可事到临头，还是非常纳闷地问出心中疑惑。
“没，习惯了。”
伊凛随口回答。
“哦——”
李二胖恍然大悟，表示理解，以及明白，并深有同感。
“咱们怎么进？”
李二胖眯着眼睛，盯着小区入口。
那里设有门岗。
里面有一位看起来不怎么抗揍的保安。
按照他的习惯，定然是重拳出击，一巴掌拍晕保安，然后潜伏进去。
只要没人看见，就是一次完美的潜行。
李二胖如此想。
可这事，貌似还是伊凛专业，于是李二胖只能压下心头的蠢动，转头问伊凛。
问伊凛……
问伊……
问……
李二胖目瞪口呆。
“卧槽？我尼玛——人呢？？？”
伊凛消失了。
这就挺突然的。
可在惊愕过后。
李二胖却瞬间安静下来。
他将那眯眯眼眯得更加深邃，完全看不见眼睛。
李二胖原本便知道，伊凛十分擅长这种阴险的活，却没想到他竟擅长到这种可怕的地步。
如果这家伙是敌人……又或者馋他胖爷的盒子……
光是这么一想，李二胖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细思极恐。
就在李二胖脑补伊凛诡异能力时，伊凛却已悄悄发来信息。
……
伊凛：我先走一步了。8B栋1505，你想办法上来。记得顺便把安保和监控设备解决。
李二胖：年轻人，你不讲武德！你让我特喵怎么潜进去？
伊凛：我没让你潜进去啊？你自己长成这样，怎么进心里没有点数？
李二胖：……
伊凛：还有。别乱用“潜”这个词。
李二胖：我不配？
伊凛：对。原来你知道啊。
……
李二胖愤怒地结束了通话。
可当李二胖同学低头一看，这个角度，肚腩已经将下半身给遮住……
他顿时泪流满面。
他还真不配啊！
可我自豪！
李二胖含着泪，默默走向门岗处。
等他来到这里时，李二胖已经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叔叔叔叔！”
李二胖腆着脸，朝保安羞涩一笑。
当班的安保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微微发福，可在李二胖面前，却被衬托成一个精壮的瘦子。
叔叔？
保安大叔看着李二胖早熟的脸，微微一怔，可还是应了下来：“嗯？什么事？你想去哪个单元？这个时候拜访的话，需要经过屋主同意。”
保安也没想太多。
毕竟现代生活安逸，很多人都不怎么经受过老阴哔的毒打，经验不够丰富。
他也没把李二胖当成是小区里的业主。
毕竟门禁直接刷脸便可通过，方便快捷，有脸就行。
李二胖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直笑：“是啊，我在里面有一个朋友，可他发了一个地址给我，麻烦叔叔帮我看看是在那一栋呗？”
“朋友？那么晚？”
保安微微皱眉。
李二胖扭了扭屁股，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女的，女的，女朋友。”
保安秒懂，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哦，行，叔帮你瞧瞧。”
李二胖刷开手机。
保安将脸凑过去。
啪。
李二胖一巴掌煽在保安的脑后。
直接把保安煽得眼冒金星，瞬间两眼上翻，昏死过去。
李二胖长叹一声：“瞧，纯粹的力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没想到这里的安保还挺松懈的。
李二胖将保安大叔摆出了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姿势。
按照他的经验，这一巴掌他控制好了力道，并不至死，可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至于要多久，这就纯粹看脸了。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谁知道呢？
李二胖蹲在小房间里，简单查看了一下。
这里的监控设备构造很简单，毕竟不是太高档的小区，拔掉电源便可。
搞定一切后，李二胖觉得自己非常牛逼，便哼着小曲，光明正大地循着伊凛给出的地址，找到了8B栋1505。
走出电梯后，伊凛正在摄像头的死角，百无聊赖地等着小胖子。
“搞定了？”
李二胖嘚瑟地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伊凛想了想，又问：“人没事吧？”
指的是门卫。
李二胖不耐烦地摆摆手：“放心，我下手有分寸，肯定不会死。”
得。
既然李二胖这么说，伊凛也不再多问。
反正动手的是李二胖，跟他伊凛有什么关系？
摄像头被小胖子处理掉后，伊凛直接放开念动力，开始查看四周环境。
安全。
“话说这扇门，要打开么？”
李二胖扬了扬胖嘟嘟的巴掌，作出了啪啪啪扇动的姿势。
意义不言而喻，老子能一巴掌把门给打开。
“呵呵。”
伊凛笑了笑，然后忽然惊讶地看着小胖子背后：“咦？你是谁？”
卧槽？
伊凛的反应，让小胖子瞬间吓得不轻。
他背后有人？
他连忙扬起双掌，猛地转身，看看是哪个不长眼地敢鬼鬼祟祟蹲在胖爷背后。
让你瞧瞧，什么叫护菊的本能。
可当李二胖回过头时，背后哪来的人？
他一脸懵逼地转过身，发现原本好好站在原处的伊凛，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踪影。
“又、又、又来？”
李二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哪里还猜不到，伊凛再一次用某种能力，忽悠了他。
咔。
盛春柔家的房门，从里面打开。
伊凛如同屋主似的，打开门招呼小胖子赶紧进来。
小胖子撇撇嘴，虽然感觉伊凛这种做法有些不地道，让他有些生气。
可转念一想……特么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瞬间小胖子又没那么气了。
伊凛见小胖子没有多问，心里也非常满意。
这家伙，上道。
伊凛暂时不打算暴露他【暗影诛杀】的能力。
当【暗影诛杀】结合【如影随形】一起使用时，更让伊凛的行动如同鬼魅，小胖子只是稍微一走神，伊凛便化作了地面的一道影子。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十分可怕。
小胖子根本无法察觉，伊凛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消失。
这种未知，让小胖子心中对伊凛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神出鬼没。
幸好，他们是好朋友。
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那种。
“有人来过了。”
伊凛关上门后，两根手指从门边轻轻捻起了一缕长长的黑发。
李二胖有些意外：“哟呵，眼神挺好啊。”
伊凛摇摇头，笑道：“其实并不是。我去警局里查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发现盛春柔有一个小动作。她每次出门前，都会用手在门边摸一下，每次回家时，都会习惯性地低头。”
“如果是一次两次，那倒没什么好说的，可每一次都这样，就未免有些古怪了。”
李二胖也不傻，伊凛这么一提醒，他马上想到了关键之处：“等等。你是说，这娘门每次出门都会在门边夹一根头发？卧槽，这种防备有人溜进来的手段，未免太老土一些了吧。”
“老土未必不实用。其实这种原始的手段，倒是很多人不会在意。”
李二胖不屑地撇撇嘴：“可惜没什么卵用啊。这种小伎俩也只能防备普通人而已。如果是‘我们’的话，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甚至连门都未必需要去碰。”
说到这里，李二胖忽然看向伊凛，嘴角抽搐：“我特喵差点忘了，你就是这么进去的。”
伊凛心想，也有道理。
可盛春柔既然想隐藏身份，断然不可能用一些太过激烈的手段，否则一个小偷摸上门，莫名其妙就被弄死了，这下子是个傻子都知道盛春柔有问题了。
李二胖对伊凛潜入宅子的手段绝口不提。大家看破不说破，还能当好朋友。
“话说，你为什么认为有人已经来过了？这头发不是你开门的时候掉下来的么？”
李二胖有些疑惑。
“不，在我打开门之前，头发就已经掉了。”伊凛两眼在黑暗中隐隐透着光，笑道：“呵，上一个进来的人，并没有发现盛春柔设置的这个小机关。”
两人正聊着。
忽然间。
蹭蹭蹭蹭。
黑暗的屋内，一盏盏明亮的节能灯先后亮起。
大厅里也开始播放悠扬的古典音乐。
通风系统自动运行，室内的空气开始流通起来。
天花板上，响起一个柔和的电子合成音。
“欢迎回家，柔柔。”
智能AI管家十分不智能地以为，回到家中的人是女主人盛春柔。
“还通电呢！”
小胖子有些意外。
“不奇怪。很多使徒在现实里不怎么缺钱，账户上只要有余额，就会自动扣除，才失踪了三个月，还不至于到断水断电的地步。”
李二胖四处观望，搓着手掌，似乎有些兴奋。
毕竟这里可是美女的闺房哟！
李二胖差点笑出了六亲不认的声音。
“小心点，毕竟盛春柔不是普通人。”
伊凛提醒道。
“欧嘞！”
李二胖愉快地应了一声，便直奔盛春柔的私密闺房，径直杀了进去。
伊凛看着李二胖如同野猪出笼般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悔。
他应该把素姐一起喊上的。
可现在后悔也有些迟了。
伊凛闭上眼。
念动力感知以最大幅度，向四周扩散。
顺便，伊凛把聂红袖与白小依，同时召唤出来。

第0308章 线索
在两位母灵的帮助下，搜索过程很顺利。
两位母灵也难得出场，在伊凛面前表现得十分积极，不敢有任何怨言。
成为母灵后，聂红袖与白小依二位母灵的灵生仿佛被凝固，完全看不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聂红袖仍是那么彬彬有礼，楚楚动人，白小依仍是那么欠揍，娇憨可菊。
或许是因为附灵武器升级的缘故，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位母灵的灵躯显得更凝实了一些，让伊凛感觉颇为遗憾……明明几近透明的灵躯，更为隐匿一些。
再说盛春柔的居室。
布置很简洁，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家居，处处透着小清新白领女性的味道，唯一的遗憾便是AI管家的版本落后了一些。
不过。
伊凛倒是知道为什么。
对使徒而言，太智能的AI反而有种种弊端。
最起码，在屋内做点什么事，都极不方便。
万一被入侵了，还有隐私暴露的风险。
不值当。
伊凛快速切换着白小依与聂红袖的视野，一边用念动力感知搜索、探查。
很快。
聂红袖飘到了盛春柔的卧室中。
小胖子早已直奔此处，没有半点犹豫，他此刻正拉开了盛春柔的衣柜，对着里面那一堆花花绿绿、镂空、裱花、镶金边的服饰，面露犹豫。
太、太过分了！
现在的衣服，怎么能辣么省布料？
穿身上，遮不住吖！
他面带痛苦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最终还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将衣柜门拉好。
“唉，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生不逢时是什么鬼？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伊凛站在小胖子背后。
“卧槽？你什么时候来的？话说你是不是属鬼的？走路都没有一点声音的吗？”
李二胖刚关上盛春柔的私密小衣柜，便听到身后传来伊凛的声音。
小胖子吓得菊花都紧缩成一个点，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他胖爷有底线。
若是做点什么出格的事被这小子发现了，岂不是当场社会性死亡？
伊凛没有理会小胖子的牢骚，问：“发现点什么了吗？”
李二胖擦了擦脑门上被吓出的冷汗，表情从容而淡定。据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特么把窗户都关上了，谁能看透胖爷我内心的慌张？
并不能。
于是。
小胖子撇撇嘴，摊开手掌：“没什么特别。一般来说，这娘们如果想把普通人的身份装得很彻底的话，很难在家里能发现点什么东西。毕竟不是还有储物空间么？除非，是她故意留下来。”
伊凛看着桌面精致小巧的电脑，指了指：“电脑查了没。”
李二胖顿时有些心虚，他光顾着翻箱倒柜了。可他立即挺起胸膛，眯着眼笑道：“我感觉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应该就是那里了。所以打算等你来了，再一起看看，看看，嘿嘿嘿。这不，挺及时的哟。”
伊凛点点头。
按照他的推断，盛春柔的房子，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但在被光顾之后，还能留下这么一台电脑……其实伊凛并不觉得，能从电脑里找出点什么东西来。
伊凛一边思考时，小胖子已经面带好奇地打开了盛春柔的电脑。
“咦？居然没有密码？不科学啊。”
开机。
电脑运行速度极快。
一下子便进入了主界面。
速度之快，直接跳过了验证的界面，让李二胖稍稍一愣。
伊凛还在思考。
李二胖熟练而快速地在盛春柔的个人电脑里查找着各种文件。
看是否能有什么发现。
忽然。
李二胖呼吸一滞，嘴里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小胖子没想到。
竟然还真的有发现。
而且还是大发现。
“啊这，这发现真白，啊不，真大啊。”
“啧啧啧，真长真细啊——”
“哦喝！完美！”
“哇哦！没想到这小娘皮真的挺不错的哟！”李二胖一想起自己家的那一位，顿时痛心疾首，悲从心来，喃喃自语：“大意了啊！大意了啊！这才是女人，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呐！”
没想到在桌面，竟然有一整套盛春柔的写真集。
小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圣贤照……生怕遗漏什么精彩之处。
“等等！”
伊凛突然出声，再一次把小胖子吓得魂不附体。
“卧槽你大爷啊！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啊！呼口气再说话成不成？”
李二胖差点吓得把电脑给一掌盖碎了。
条件反射地想毁灭证据了。
伊凛皱起眉头。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
“上一张？”
李二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伊凛指的是刚被他最小化的写真集，于是便讪讪地打开。
“这一张还行吧？也没前面的好看啊。露的也不多，你怎么偏偏就喜欢这种内敛而低调的呢？”
“你在说什么鬼？”伊凛无语，他指着图片右上角：“你仔细看这里。”
李二胖眯着眼睛。
伊凛指的地方，在盛春柔照片的雪白之外，那里恰好是他视野的盲点。
背景图哪有人物好看？
“ID：1564？这是啥？有一千多张图片吗？”
李二胖表情纳闷，顺手前后上下划了几张图，也没在图片的盲点区域发现这串标识。
伊凛托着下巴，表情凝重：“你难道没发现，这串数字很眼熟吗？”
“眼熟？”
李二胖用力睁开眼，想要努力看清楚一些，伊凛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欣赏盛春柔的大与白。
“卧槽？”
十秒后。
李二胖猛地一拍大腿，浑身肥肉哗哗抖动：“是使徒ID！”
伊凛目光一凝，盯着画面上盛春柔的图片，心绪电转，一个个念头快速在伊凛脑中涌动：“为什么偏偏只有这张照片标注了使徒ID？又或者是其他意思？”
“很显然，盛春柔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她是故意……留下了线索。”
“这是只有同行才能看懂的暗号。”
“难怪有人光顾之后，也没把这台电脑带走，或者是销毁。”
“因为这张写真照，直接放在了最明显的桌面，硬盘里更隐秘的内容，估计也被彻查过了，没什么特别。”
“换言之，这张标注了ID的写真照，就是盛春柔唯一留下的线索。”
“可照片上能看出什么呢？”
伊凛盯着照片。
想要从照片上发现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
李二胖知道有发现后，也不敢再乱瞄盛春柔的白与大，倒是难得认真一回，眯着眼睛来回在盛春柔的照片上扫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十分沉默。
也不知看了多久。
李二胖感觉眼睛都瞪酸了，眼角挤出了眼屎。
他忍不住抱怨：“照片上没看出啥特别啊？难道你有发现？”
“……我也没有。”
伊凛实话实说。
可不知为何，这种和小胖子的智商处于同一种起跑线的感觉，让伊凛十分不爽。
“等等。”
伊凛皱着眉，低头思索：“不应该啊。你看不出来很正常，可我和你同样看不出任何特别，这就有点奇怪了。”
李二胖怒了：“你啥意思？”
伊凛没有理会小胖子，继续自言自语：“很显然，盛春柔在图片上标注了疑似‘使徒ID’的暗号，并不是为了掩藏什么，而是为了让‘我们’去发现点什么。”
李二胖闻言一愣，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呃？然后呢？”
伊凛微微一笑：“我意思是，既然盛春柔想要让我们发现什么，就不应该把线索，隐藏到连我这么一位精神侧使徒也看不出来的地步。既然图片上看不出异常，说明，盛春柔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并不在图片内容本身。”
李二胖一听，有道理啊！
“那会不会是那啥，在这娘们照片穿的衣服上？老子刚在衣柜里看到了，有一件款式一模一样的。”
“那你摸了没。”
“呃，没来得及。”
“确定？”
“卧槽！你看我是这样的人么！”
“也对。”伊凛点点头：“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
李二胖内心瞬间遭受了十万吨暴击，嘴唇翕动，表情苍白而痛苦，捂着胸口，良久也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边说着。
伊凛已经快速用感知在衣柜里扫过。
从衣柜中找出了那件衣服。
李二胖原本想说：让我来！
可暴击伤害还在持续，明亮的灯光在小胖子凹凸不平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阴影。像极了此刻他的内心刻画。
“不是道具啊。”
伊凛翻来覆去地研究。
小胖子低着头，每每想起那一天，那整整一个小时的煎熬，便让李二胖同学内心充满了泪。
我好惨啊啊啊啊啊。
一边黯然神伤，李二胖一边刷着盛春柔写真集，以此慰藉受伤的小心灵。
伊凛在衣柜前，已经查看完毕，并没有任何特别。
“咦？这图片的大小有些不对啊？有辣么高清吗？不至于吧？”
电脑前。
小胖子忽然轻咦一声，纳闷地说。
“什么意思？”
伊凛的声音再一次诡异从李二胖身后响起。
李二胖对伊凛神出鬼没已经无力吐槽，只是被吓了一会，便恢复过来。他指着那张标注有“ID：1564”记号，不怎么大不怎么白的图片，说：“按照图片像素，越高像素的图片，文件越大。可这张图……特么是高清到什么地步，才能有8.2G的内容？镶金边的么？”
“哦，原来如此啊！”
伊凛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一张图片。”
“啊？等等，你是说……卧槽？还真的有可能啊！”
李二胖经伊凛这么一提醒，眼睛一眯，然后快速而熟练地，为那张图片的格式改了改后缀。
“mp6？Exe？Mkv？avi？”
终于。
动作熟练的小胖子成功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写真照片。
内里却隐藏着一个视频。
当视频打开的瞬间，小胖子眼角猛地一抽。
像是想用力睁开眼，可惜最后没成功的感觉。
“哦喝~”
小胖子惊呼一声。
显得很意外。
视频中。
盛春柔穿着朴素的居家服，显得温婉可爱，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毕竟写真集里，全是性感动人的照片。
就好比吃了热辣辣的食物后，再来一杯冰水，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快感，令人回味无穷，反差强烈。
伊凛忽然眉头一皱。
小胖子看的是脸。
而伊凛却注意到，视频中，盛春柔的表情有些不对。
可一时间，哪里不对，伊凛又说不上来。
盛春柔正对着摄像头，娇俏一笑，说：“请问，我的职业是什么呢？”
简单的一个问题。
紧接着。
视频弹出了一个文本输入框。
盛春柔也卡在了张嘴的动作上，似乎不作出点什么，这avi就无法继续播放下去。
“啧，不能跳过片头么？”
小胖子撇撇嘴，十分不爽，转头问：“你觉得输入什么好？”
伊凛眉头一扬，笑了笑：“很显然，盛春柔心思细腻，她想留下点什么，可又怕普通人发现。你觉得应该输入什么？”
“切，胖爷我最讨厌动脑子……使徒？”
虽然李二胖不怎么习惯动脑，可这个答案实在太过显而易见。
“聪明。”
伊凛毫不吝啬夸了一句。
“那必须！”
小胖子快速地将“使徒”两个字输入进去。
画面中。
卡顿的视频重新播放，像是跳过了片头，终于进入了正戏。
盛春柔面露苦笑，长叹一声：“果然，我还是出事了。”
果然？
伊凛注意到这一句开场白。
可他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与小胖子二人看着视频。
小胖子本是专门看着脸，可盛春柔的话，很快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或是你们，当你们发现这个文件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已经出事了。”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在告诉你们一切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重要，将决定我是否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盛春柔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个阴森森的笑容，让李二胖眼皮猛地一跳，画风突变。
可那诡异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没出现过。
这个视频，定然是盛春柔预感到自己可能出事之前，提前录制。
只见盛春柔的眼睛，像是透过这个视频，跨越时空，与她们视频直播。
“我，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我已经死了，那也只能算我倒霉，我将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让你决定是否要插手这件事。”
“如果我还活着，我想我一定陷入了某种危险的状态，很有可能，被他们关了起来。请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不会将我所知道的告诉你。”
盛春柔表情带着认真、决然、诡笑，复杂的表情，糅合在同一张美丽的脸蛋上。
盛春柔说完，视频再次卡住。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选项。
【A、你还活着，或我还无法确认你的死讯。】
【B、你已经凉透了。请告诉我一切。】
“啊这？”
小胖子无语了。
伊凛却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两个选项。
小胖子张嘴就说：“卧槽？这还用选？那必须凉了啊？傻了才答应你的条件吧？话说区区一个视频做成了对话的模式真的没关系？”
一边说着。
李二胖顺手就准备往“B”选项点去。
再加上，“B”选项本身就看着很顺眼啊！
BBBB！
“别动！”
伊凛一巴掌拍掉了李二胖的胖爪。
李二胖愣在原地。
“你拦着我做什么？”
“如果是你，你死了的话，还会留点什么便宜别人么？”
“放屁！胖爷我如果死了，不留个坑就算不错了？还留点好处？想太多了吧？啊……呸！别做这种不吉利的假设啊！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在立Flag？”
“所以。”
伊凛笑了。
他抢在李二胖面前，选择了“A”。
李二胖看见伊凛果断选A的动作，恍然大悟。
“这娘们有点像你啊。”
“？”
“真特么阴险。”
“……”
伊凛懒得理会小胖子。
因为视频已继续播放。
伊凛没想到，盛春柔在他选择了A后，眉头竟然皱了起来。
“选择了这个的意思是……有可能我已经死了，可你却看穿了我在选项中隐藏的陷阱。也有可能是，我没死，呵呵，我应该高兴吗？”说到这里，盛春柔在视频中，却跪了下来，将头深深埋下：“我没有选择，如果我还活着，请你，一定要救救我……求你。嘿嘿嘿……”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李二胖脸色忽然一变，头皮微微发麻。
“救救我，救救我……我没有任何筹码，但我还是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我自己！”
李二胖用力捏紧了拳头。
伊凛微微一笑。
两人都没有说话。
视频忽然又卡了一下。
原本还跪在那里的盛春柔，画面一转，整张脸竟死死贴在了镜头面前，显得非常扭曲，五官被放大，有点吓人。
“他们，是曙光教……他们有一件宝物，那是一幅画，一幅画……我原本以为，我能够扛过去……”
“他们在做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
“所有人都会死，迟早会死。”
“他们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一定要拿到那幅画……不，这不是我，又是我。”
“你们小心，一定要小心，香……”
“还有小心那个男人……”
后续的画面，像是用惨不忍睹的技术拼接起来，断断续续，画面疯狂卡顿。
李二胖恨不得一巴掌将电脑拍碎，这搞毛呢！
看avi最重要的是什么？
高清、无码和流畅啊！
这一卡一卡的，让人很不舒服啊！
可小胖子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盛春柔在视频最后，发出的声音更加断续。
有时候甚至只剩下无意义的音节。
她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春光外泄。
可小胖子此刻却无法全心全意地去欣赏，一边看，一边心里发毛。
毕竟，盛春柔的那副表情，让小胖子很难冲下去。
“上游……”
“河、河、河……”
“香……小心……小心香……”
“大佛、大佛……大佛……”
“……”
忽然。
视频最后。
盛春柔靠近摄像头。
那张苍白的脸，无神的双眼用力睁大，眼里布满血丝。
“啊，拥抱曙光。”
滋滋滋——
盛春柔留下的视频至此，戛然而止。
她的私人电脑，也彻底黑屏。
这段视频，明显是用粗糙的手法剪辑过。
他看得出来，剪辑得很不用心。
可小胖子却笑不出来。
他从头到尾，亲眼目睹盛春柔的那张脸蛋，从美丽，逐渐演变成诡异，直至疯狂。
李二胖感觉四肢发凉，浑身冒着虚汗，腰部有点酸胀，甚至还有点尿急。
“这，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去插手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二胖终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件事情的诡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失踪案。
没想到其中一位失踪了三个月后突然出现的盛春柔，竟然是使徒。
而他们又在盛春柔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秘密avi，最终目睹了这么一个诡异的秘密。
说实话，在看完视频后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身在里世界，正在做主线任务的错觉。
这盛春柔的疯狂，当中隐藏的诡秘，危险程度仿佛还在里世界试练之上。
里世界试练，起码还有主线任务，一切有提示，有迹可循，任务完成还能回归。
可眼下……
感觉死了说不定还更痛快一些啊！
那个“曙光教”到底是什么鬼？
十分阔怕吖！
伊凛还是没有说话。
他想的事情很多。
远比李二胖所想象的要多许多。
他在犹豫。
的确正如李二胖所说，这件事的诡异，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不仅仅是诡异程度，连“曙光教”本身，也超出了伊凛的预期。
这与……“未来”完全不一样啊。
曙光教明明不是这么能折腾幺蛾子的宗教。
伊凛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
啪滋滋——
盛春柔的电脑，忽然发出一声异响。
紧接着。
两人都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电脑主机的缝隙中，钻出了一缕缕黑烟，那正是焦糊味的来源。
AI管家甜美的声音，此时从二人的头顶上响起。
“你好，柔柔，你的主卧检测出异常味道，请尽快确认危险性，是否需要通知消防队伍？”
AI管家重复了三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冲淡了小胖子内心的惊悚。
“先走，我们的声纹不对，没办法控制AI，按照AI管家提前设定的程序，很快消防队和警察就会再次杀上门来。”
伊凛说完，便果断拉着小胖子离开了盛春柔的家。
在二人离开后不久。
盛春柔所在那个小区的方向，隐隐有刺耳的鸣笛声传来。
两人走在路上。
小胖子低头不语，他脑子里还想着不久前所发生的事情。
——十分纠结。
当然，咳咳，他可不是正在想救了盛春柔之后让以身相许肉在肉偿不离不弃什么的……绝对不是，不是！
“接下来咋整是好？”
纠结来纠结去，李二胖也拿不下主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伊凛。
他下意识地觉得，跟着伊凛，除了伊凛坑队友之外，基本上不会吃其他的亏。
一路上，伊凛却没有说话。
直到小胖子问起，他才抬起眼皮子，呵呵一笑。
“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在我们之前进入了盛春柔的家？”
李二胖闻言，猛地一怔。

第0309章 怪异三人组抵达战场
李二胖下意识地想到一种可能性，完全不经过脑子：“卧槽？难道已经有‘同行’光顾过了？”
伊凛摇摇头。
“不，你别忘了，盛春柔早已在选项中设置了陷阱。”
“我们在看完整段视频之后，她的电脑直接就毁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在选择‘她死了’之后，盛春柔同样会摧毁这段视频，不会给任何人留下线索。”
李二胖转念一想，伊凛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李二胖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动，脸上流露出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说：“哼哼哼，会不会是因为，在我们之前溜进来的混球，并没有发现当中的奥妙？嘿嘿嘿，不是每个人都像胖爷我那么机智，能够发现jpg其实是avi这一个重大秘密。”
这件事，估计能让李二胖吹嘘很久、很久、很久。
这可是他第一次凭借熟练的经验，比伊凛率先破解了谜题。
伊凛闻言，低头思索片刻：“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
语气一顿，伊凛笑着说：“如果是你，在发现了一部电脑里可能隐藏着某种秘密，又死活解不开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李二胖理所当然：“砸啊！不砸留着给别人么？”
“那不就是了？”
“……”
该死的使徒！
李二胖最终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伊凛却总结出另一个结论：“所以我觉得，这个捷足先登的人，并不是使徒。而且也比‘我们’，更讲规矩，相对来说。”
“你知道是谁？”
李二胖怪怪地看着伊凛，这小子一副胸有成足的表情，总让小胖子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可又不敢动手。
“嗯，只是怀疑，暂时没有证据。”
“怀疑就够了，需要什么证据？”
李二胖不屑地撇撇嘴。
“再说吧。”
伊凛不打算将自己的怀疑提前告诉小胖子，省得他不小心露出了什么马脚来。
伊凛抬起头，望向盛春柔所在小区的那个方向。
刺耳的警笛声已然弱了下去。
相信当他们破门而入，发现触发了火警警报的，只是一部冒烟的电脑时，表情估计会非常无奈。
这一夜，伊凛没有回“火锅狗熊”。
至于马老板……管他呢。
伊凛化作一道影子，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潜入了盛春柔的病房里。
盛春柔早已被注射了镇静剂，沉沉睡去。
没有人发现伊凛的潜入，也没有人看见有这么一道几乎无法察觉到其存在的影子，在盛春柔的病房中，黑影扭曲，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人。
他在白天时，早已借助职务之便，找出了病房里监控设备的死角。
这个病房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关押犯人，所有的监控焦点，都是围绕着病床上的盛春柔。不被监控笼罩的角落，多得是。
伊凛在黑暗的角落中倚墙而坐，闭目养神。
【暗影诛杀】这个技能，实在太好用了。
这几次使用这个技能，已经让伊凛逐渐适应了进入“阴影”中的状态。
甚至，伊凛已经脑补了好几种能够强行在他人面前“消失”的技能衍生运用。
唯一的缺陷便是，连续使用的话，灵能值消耗剧烈，身体跟不上。
不过没关系。
瑕不掩瑜。
还是很香。
这也难怪那么多使徒热衷于猎杀使徒。
感谢你啊，七十三！
伊凛默默为逝去的友人点赞。
在黑暗中。
伊凛习惯性将呼吸的频率减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
天亮了。
咔。
盛春柔病房，紧锁的门，传出了异动。
伊凛心中一动，转头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义的微笑，便豁然发动【暗影诛杀】，化作一道淡薄的影子，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进来的人赫然是曹安邦。
他独自一人刷开了病房的门，见盛春柔仍在镇静药的作用下沉睡，快速在病房里扫视一圈后，见没有其他发现，又默默地关紧房门。
一小时后。
伊凛打着呵欠，走进医院。
在医院院子里，苏小素闭着眼睛，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双手环抱，头发上竟然还挂着尚未融化的霜，整个人看起来俨然是一尊岿然不动的雕像，十分可怕。
伊凛没有动用任何技能，走近时，苏小素睁开了眼睛。
“早。”
“早。”伊凛笑着对苏小素打了个招呼。
“二胖，他呢？”
苏小素见伊凛身边没有小胖子的踪影，便柔声问道。
“不知道，昨晚我们本来是一起行动，可后来他说有点事，就匆匆离开了。”说完，伊凛顺便还脑补了一句：“他当时离开时的表情，带着三分羞涩，三分雀跃，三分兴奋，还有一分隐藏很深的蠢蠢欲动，我还以为他来找你了。”
苏小素忽然沉默下来。
在朝阳下，苏小素头发上挂霜悄然融化，那庞大的身躯仿佛拔高了几分。
“多谢。”沉默良久，苏小素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不用，我乐于助人。”
告别苏小素后，伊凛开心地哼着小曲，来到了特殊病房。
离开前，伊凛分明看见，苏小素的拳头下意识地捏紧了长椅，长椅咔地一下裂开了一片。
小胖子，你日后会感谢我的。
伊凛想起自己又为二胖夫妇增进感情做出了微不足道的努力，心情好了起来。
毕竟他可是答应了李市长，要好好照顾他宝贝儿子和儿媳妇来着。
伊凛可不能食言。
来到病房前，伊凛发现这里仍是守卫严密。
比昨天的阵仗，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安邦正在特殊病房门前，来回踱步，表情沉稳。
见伊凛走来，曹安邦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但却很快隐匿了下去。
“伊探员。”
曹安邦连忙走来，来时表情已如古井无波，十分淡定。
“昨天盛春柔的家里，出事了。”
“哦？”伊凛表情略带惊讶：“出事？怎么会？”
曹安邦也没有隐瞒，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昨天消防队那边接到了AI管家的火警警报，消防队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只是虚惊一场，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屋主的电脑烧掉了，触发了AI的防火警报。”
“可当消防队想要联系屋主时，才发现屋主竟然是‘失踪人口’，所以这件案子最终报到了我们局里。”
曹安邦表情难掩通宵忙活的疲惫，仍有条不紊地说：“我们一听是跟盛春柔有关，也不敢大意，连夜出动，借着这次机会，顺便查了一遍盛春柔的房子。”
“然后呢？有发现没？”
伊凛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与饶有趣味。
这点表情变化，也恰到好处地被曹安邦收入眼中。
曹安邦摇摇头：“可惜，没有特殊的发现。”
“可惜。”
伊凛走之前将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能有发现才是怪事。
“不过。”曹安邦又深深看了伊凛一眼，缓缓说道：“我们事后查看小区监控，发现门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监控设备的电源也被人拔掉了。门卫也不能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后脑痛。”
“事后经过医务人员鉴定，门卫枕部有头皮血肿，应该是被外力剧烈撞击过。”
伊凛低下头：“你是怀疑，有人偷偷弄晕了保安，搞掉了监控设备，然后潜入了盛春柔的家里？然后呢？你们去的时候，盛春柔家里有留下什么痕迹没？”
伊凛表情从容地与曹安邦扯皮。
曹安邦看似也不疑有他，无奈耸耸肩：“我们正在搜索现场的可疑指纹，暂时还没出结果，希望迟点能有所发现。”
“行，我知道了。”
伊凛朝曹安邦警官摆摆手：“看来这起失踪案，并不是单纯的失踪，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一起大范围的绑架案。曹警官，你先好好捋一下你那边目前所搜集到的线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
可曹安邦也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
“明白。”
伊凛与曹安邦握了握手，咧开嘴，白森森的两排牙齿整齐罗列，笑容十分灿烂：“这件事还是得交给你们，毕竟，你们更加专业。”
曹安邦：“……”
“对了，昨天我跟你说的，专治各种毛病……呃不，可能对盛春柔这种精神异常状态有帮助的专业人士已经到了梨台市，我去接一下他们。”
专业人士？
曹安邦忽而想起，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昨晚忙了一整晚，若不是伊凛此时提起，他说不定还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等曹安邦多问，伊凛已快速离开了特殊病房。
一边走，伊凛低着头，在曹安邦面前展露出来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皱着眉，自言自语：“欧乐乐？怎么是这小屁孩来联系我？他也来了梨台市？”
走到医院院子里时。
朝阳初升。
阳光和煦。
冷冷的清晨，暖暖的朝阳，给人一种处于冰火两重天的错觉。
在院子里。
苏小素正一巴掌按在小胖子头上。
小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医院，可被守猪待胖的苏小素给逮个正着，正在教育中。
李二胖见到伊凛路过，远远便朝伊凛大呼：“卧槽！大佬！大佬！救救我，救命啊！”
伊凛快速走过。
远远说：“你们可真恩爱啊。”
李二胖目瞪狗呆。
苏小素低头，羞涩一笑：“见笑了。”
伊凛走后。
砰砰砰砰。
身后传来了李二胖的声声哀嚎，地面仿佛在微微颤动，十分带感。
先不管小胖子夫妇。
伊凛无聊地站在梨台市中心医院门口，地址他已经给欧乐乐发了过去。
欧乐乐的能力，虽然战斗力不强，可在现实世界中，妙用无穷，十分好用。
伊凛虽然意外赵玉龙连欧乐乐也派了过来，可也没有拒绝。
三十分钟后。
三个人出现在伊凛视线中。
背着书包，顶着蘑菇头，口舔棒棒糖的欧乐乐。
一个身穿干净白大褂，面带微笑的青年医生。
一位面容冷峻，眼角上翘，双眸犀利，怀抱古剑的男人。
这怪异的组合，吸引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伊凛：“……”
欧乐乐。
“医生”。
那个抱着古剑，流露出仿佛全世界都是杀父仇人般表情的青年……伊凛不认识。
“乐乐，你怎么来了？”
伊凛走上前。
欧乐乐不满地纠正：“请叫我欧乐乐，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完，狠狠地伸出舌头刮了一下棒棒糖，以此表示抗议。
“你就是伊凛？”
代号医生的男人，两眼冒着光，啪地一下握紧了伊凛的双手，死死的。
“百闻不如一见，我早就想看一看，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
医生一边晃动着伊凛的双手，热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重逢，上下打量，目光特意在伊凛的脸上停留许久，不断点头：“嗯！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才是符合那个传说的男人。”
“传说？”
伊凛微微一怔。
什么传说？
我他妈怎么不知道我在特异组里还有传说？
欧乐乐用力以棒棒糖堵住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抱剑男站在医生与欧乐乐身后，表情冷峻如故，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大宝剑，锐利而不可挡。
“本人胡三刀，很高兴认识你，伊凛。”
伊凛用力甩开了胡三刀的手。
“这个先不提……”
伊凛指着那个抱剑的男人：“能不能先把剑收起来？”
抱剑男没想到，这初见面，伊凛矛头直指他，和剑。
便酷酷地摇头：“不，我是一名剑客。”
“谁告诉你剑客就一定要抱着剑招摇过市了？”
“你不懂。”
剑客轻声说。
“哦？怎么说？”
“手不离剑，剑不离手，人剑合一，这才是一名剑客。”
伊凛想了想。
赵玉龙怎么弄了一个麻烦的家伙过来？
是社会的毒打遭受得少了吗？
莫非是某个大家族走出来的小少爷？
伊凛快速推测。
他本想低调。
但这抱剑男的做派，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很难让这一行人低调起来。
面对抱剑男这种性格，胡三刀只是耸耸肩，面露微笑，表示爱莫能助。
欧乐乐撇撇嘴，咔嚓一下将剩下的糖咬碎，移开目光。
伊凛敏锐地从欧乐乐眼中，看到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很快。
伊凛便对这抱剑男在这个小队中的地位，了然于胸。
十来秒后。
伊凛又指着抱剑男的剑，摇摇头，叹息一声：“你这可不是真正的剑客。”
锵！
抱剑男怀中古剑，陡然弹起，一缕剑光倾泻，在古剑弹起时，所有人耳边竟荡漾着如同龙吟一般清脆的剑鸣。
“洗耳恭听。”
抱剑男冷声道。
很显然。
这表情并不是洗耳恭听的表情。
一言不合，似乎就要以剑会友、知男而上了。
伊凛早就清楚怎么忽悠这一类脑子一根筋的武痴，毕竟在冥河初中里，和织田舞也有所接触。虽说了解不算太过深入，可并不妨碍伊凛总结出对付这一类武痴的经验。
而且看样子，这家伙病得比织田舞还重。
于是伊凛便眯着眼睛，笑道：“我听说，真正的剑客，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我听说，真正的剑客，在杀敌时，哪怕是剑意，也能虾仁诛心，无需出剑。”
虾仁？
抱剑男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伊凛继续说：
“我听说，古时有一位真正的剑客，起初用青钢利剑，后改用紫薇软剑，再用玄铁重剑，再再改用一把平平无奇的小木剑。没想到最后，这一位真正的剑客，把小木剑也丢了。”
抱剑男硬邦邦冷冰冰的脸上，又出现更强烈的波动。
古人？
他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古人？
但听起来，很有逼格啊？
包括抱剑男在内，胡三刀、欧乐乐也被伊凛临时小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呢？为什么丢了？”
伊凛呵呵一笑：“因为那名剑客，领悟了最高境界，无剑。”
“无剑胜有剑。”
“没有最剑，只有更剑。”
“没有剑，才是真正的剑。”
欧乐乐目瞪口呆。
抱剑男若有所思。
没想到下一秒，他冷哼一声，手掌一抖，那造型古朴的长剑竟是消失在他掌心中。
“哦？”
胡三刀轻哦一声，他一路上早就孜孜不倦地劝说过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家族弟子，可人家不听啊，差点让胡三刀动用自己的能力，为对方做一个小手术。
没想到伊凛这几句话，便让抱剑男瞬间改变了这种遭人目光的做派。
抱剑男收起剑之后，表面上看起来，除了表情装逼一些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太大不同。
伊凛忽悠完毕，总算能够安心带着这三个家伙走进梨台市中心医院。
毕竟被当成猴的感觉，并不愉快。
欧乐乐偷偷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话说，你刚才说那个古人，是谁？没听说过啊？”
“呃，小时候读过的一本古典小说，里面的确有这么一个人物。名字不太记得了。”
“啊这？”欧乐乐又一次目瞪口呆：“可他好像信了啊！”
“管他。抱着剑到处装逼，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有问题，我还怎么进行后续计划？话说赵玉龙怎么把这么一个麻烦的家伙塞了过来？还有怎么连你也来了？不用上课么？”
欧乐乐偷偷朝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手中无剑的抱剑男，在低头沉思。似乎还在思索什么“有剑、无剑、剑不剑、谁更剑”之类的问题，没有注意这边。
欧乐乐这才解释道：“他叫朱天纵，懂了吧？”
“朱家……天字辈？”
伊凛眼皮微微一跳。
他听说过，朱家子弟，从名字便可看出在家族中的地位。
“朱家现任家主，权势滔天。朱天纵就是他的三子，在几个月前，终于被召唤成使徒，等级比我还高一些。”
“就你那等级还需要比？还在一阶吧？”
“……这不重要。”欧乐乐为了避免尴尬，连忙移开话题：“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那个姓李的胖子硬塞进组里后，一直不怎么待见‘特异组’的朱家，也硬是塞个人进来，说是历练历练。”
“弄得现在组里越来越像Z5议会的后花园了。Z5议会除了最神秘的赢氏，其他家族倒是齐了。”
朱天纵？
哦。
伊凛想起来了。
朱家倒是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但死得很早。
伊凛似乎依稀有点印象。
只活在了传说当中。
当年……呃不，未来，朱韵儿背叛人类，加入死亡骑士麾下时，朱天纵这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只身一人，冲进塔前想要劝朱韵儿回头是岸，却没想到反手就被实力暴涨的朱韵儿砍下了头颅。
当然，这些都是另一个“未来”的轨迹，如今朱韵儿已死，朱天纵自然也就避免了那一个悲惨的未来。
伊凛与欧乐乐一边低声聊天，身后跟着胡三刀、朱天纵，走进医院。
在医院院子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伊凛这一去一回间，院子里竟纠了一群人在围观。
等等……
那个位置……
不正是小胖子与苏小素谈恋爱的地方么？
伊凛眼角微微一抽。
他连忙走近一看。
发现苏小素正表情慌张，不断低头鞠躬，拼命道歉。
伊凛面无表情。
李二胖鼻青脸肿，站在一边，表情十分尴尬。
再仔细看。
苏小素原本坐着的那张长椅，竟碎了一地，变成了石头渣滓。
“……”
伊凛无奈。
他拨通了曹安邦的电话。
十分钟后。
曹安邦分出了一部分警力，轻松解决了这一起民事纠纷。
原本医院的值勤人员，也不信苏小素能一巴掌锤烂一张石椅。
最后只能用石椅质量不过关，糊弄了过去。
反倒是院方找人来给苏小素道歉，苏小素自然是不可能接受，最后处理结果皆大欢喜，曹安邦也按协商调解结了案。
这起小小的民事案件从发生到解决，十分钟搞定，完美。
在盛春柔病房外，伊凛抱怨：“现在公共设施的质量，真的一言难尽啊。”
“是啊是啊。”
曹安邦看向身高一米九九，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苏小素，心中直呼卧槽。
当然，一米九九的身高，还不至于抵到医院走廊天花板那么夸张。可此刻的苏小素往曹安邦面前一站，的确给人予这种带有迫力的错觉。
伊凛自知苏小素理亏，随口胡扯几句后，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李二胖哭丧着脸，被苏小素按在石椅上暴揍了一顿，他至今仍一脸懵逼，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晚不就住了一晚小宾馆么？
他发四，他绝对没整啥幺蛾子，纯洁地住宾馆而已吖！
素姐今天吃错药了么？
还是激素紊乱了？
内分泌失调了？
我特么不服啊啊啊啊啊！
“对了，李探员你的脸……”
曹安邦又看向小胖子。
啪。
苏小素一巴掌盖在李二胖脑门上，左三圈右三圈地盘。
“他不小心摔了，脸朝地。”
苏小素说。
李二胖：“……”
一旁，无剑的抱剑兄朱天纵，看着苏小素，冷冷一笑。
这些都是什么怪人啊？
曹安邦眼皮直跳，他从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感觉一个比一个古怪。
可曹安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目光最终落在了胡三刀身上。
虽然此刻胡三刀面带微笑地用一把寒光闪烁的手术刀，怡然自得地剔着指甲。
虽然胡三刀的表情不像是正经人。
可再怎么说，他身上都穿着白大褂。
这可是医务人员的制服。
白大褂上还印有一串文字。
——【医疗分组组长】。
“这位……”
“胡医师，专业，高效，快捷。重点是……我很便宜。”胡三刀笑眯眯地自报家门，却故意隐藏了名字，顺便卖了一个广告。
“……患者在里面。”曹安邦沉默片刻后，决定只对前三个字作出回应。
“OKOK，我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谁特么想和医生有合作的机会啊！
胡三刀对曹安邦的选择性失聪表示很无奈，但在曹安邦刷开门禁后，比曹安邦更快一步，走了进去。
曹安邦正想跟着进去。
伊凛却将他挡在了门外，笑着说：“抱歉，曹警官，接下来，是我们调查小组的特殊治疗时间。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曹安邦：“……”

第0310章 心灵医师胡三刀
无关人员？
曹安邦面无表情，眼神犀利。
李二胖揉着青肿的脸蛋，满脸哀伤地走了进去。
苏小素低着头，走了进去。
紧接着，一个口里神神叨叨自言自语“我剑，我不剑，有剑，无剑”的面瘫跟着走了进去。
这几个家伙曹安邦也就忍了。
可当一个看起来明显高中还没来得及上的小屁孩，舔着棒棒糖钻进去时，曹安邦差点怒了。
这也算是专业人士？
砰！
曹安邦还没来得及抗议。
房门骤然锁死。
欧乐乐抱着精致的小平板疯狂吐槽：“啊啊啊啊……小城市就是小城市，网速好慢啊！”
朱天纵：“无剑……无剑……无剑……”
小胖子不敢与苏小素对视，他悄咪咪来到伊凛身边，这才来得及问：“话说，素姐今天整啥了？今天一大早我好心打个招呼，她居然二话不说把我往死里揍！你说这是为什么？”
伊凛笑着说：“也许这就是打情骂俏吧。”
“往死里揍也算打情骂俏？啊……我呸！胖爷我干嘛要跟她打情骂俏！”
李二胖怒了。
“可你不也还没死吗？”
伊凛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与他纠缠过深。
胡三刀已走向盛春柔。
“活该！”
欧乐乐蹲在两人脚边，听见了伊凛与李二胖的对话，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特么你这小屁孩说啥呢？哪里凉快哪里睡去！哼哼，你这小屁孩该不会是逃课出来的吧？哎哟，问过父母没有？别回去给爹妈打屁股哟！”李二胖属于那种被喷了一句，绝对会十倍奉还的那种人，立即便阴阳怪气地喷了回去。
“放屁！”欧乐乐城府不深，李二胖这蹩脚的嘲讽，也让欧乐乐怒从心生，忍不住说：“谁、谁告诉你我欧乐乐是逃课的了？我欧乐乐从不逃课！从不！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请了病假！”
“你忽悠谁呢？”
“我阑尾炎动了手术不行吗？”
“阑尾炎？怕不是割啵——皮吧？”
“滚！是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
“胡医生？哪个胡医生？”
“喏！他！”
欧乐乐指向胡三刀。
此时，胡三刀已经伸出手掌，闭上眼，按在了盛春柔的额头上。
“他？”李二胖忽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大笑几声。
苏小素见李二胖孟浪起来，一个眼神瞟过来，李二胖瞬间怂了下去。
可他还是阴森森地盯着欧乐乐：“你有没有觉得，你给你们老师递出‘胡三刀’签名的时候，你老师的表情有点奇怪？”
欧乐乐闻言，猛地一怔，张大嘴含住了棒棒糖。
啊这？
细想起来。
好像真的有啊卧槽？
欧乐乐经小胖子提醒，这才想起，当初因为这一起紧急任务，他不得不找胡三刀弄一张假的疾病证明请假时，他们班主任反复问过，上面签名的那个“胡三刀”，是不是首都公立医院的那一个“胡三刀”医生。
当时他们班主任在确定就是那一个“胡三刀”时，还一脸古怪地说：“没事多休几天，不容易。”
当时欧乐乐没注意。
可现在想来……
不容易？
什么意思？
“少年，你知道他为啥叫做胡三刀么？”
“为、为、为什么？”李二胖的语气也让欧乐乐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李二胖阴阴笑道：“说起来也是好几年前的新闻了，你一个小屁孩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他现在可是业内出了名的手抖，一刀能抖成三刀，所以才改名叫做胡三刀。嘿嘿嘿，你找他开疾病证明，而且还是阑尾炎？你家老师当然觉得你能活下来很不容易了。”
“那家伙在现实社会里，也只能坐坐门诊纸上谈兵而已，做手术……早做不了咯。”
伊凛在一边听着。
几年前的新闻？
他怎么没印象。
看李二胖那调侃的口吻，似乎还很轰动来着？
“他以前很出名？”
伊凛问。
李二胖点点头：“你居然不知道？那件事当时还是挺轰动来着，毕竟……”
忽然。
就在李二胖准备说些茶余饭后的老掉牙八卦时，伊凛眉头一皱，轻声说：“嘘……等等。”
而在同一时间。
查看盛春柔情况的胡三刀，已笑眯眯地从盛春柔额头上收回手掌，看来已经有了结果。
伊凛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有人在窥视。
那种像没穿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中的感觉，让精神属性越来越高的伊凛，感觉到非常明显。
“乐乐，屏蔽掉这些监控。”
“我叫欧乐乐。”欧乐乐面带不满，再一次纠正伊凛的话，可他手上也没有耽搁，用一部小平板快速地干起活来。
这点小事，甚至不用动用他的“技能”。
十秒过后。
“欧嘞，接上了，怎么整？直接黑掉？还是彻底瘫痪掉？”
“屏蔽掉声音就行。”
“哦，屏蔽，欧乐乐收到！”
欧乐乐说完，愉快地在平板上将某个进度条唰地一下拉到了最大。
同一时间。
梨台市中心医院监控室。
滋滋滋滋——
刺耳的高频电流音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耳朵。
在监控室里的所有人，正准备倾听特殊病房里的动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不仅对他们的耳朵造成了十万吨暴击，还吓得他们浑身汗毛直竖，一脸懵逼，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滋滋滋——
“怎么回事？”
“好、好像是程序崩溃了！”
“没有备用的吗？”
“没啊！就这一套！”
“还不赶紧修！”
“我们得叫工程师过来维护啊！”
“动作快！快去！”
“……”
盛春柔特殊病房。
伊凛没有屏蔽监控画面。
去掉声音就够了。
若是将画面也弄掉的话，摄像头背后的那人，定然会知道是他们当中的某人动了手脚。
而只屏蔽掉声音的话，纵然怀疑，也没有十足的证据。
李二胖却很奇怪：“不是说了让他们关掉监控吗？真当我胖爷说的话是放屁？”
“呵呵。”伊凛笑了笑：“谁知道呢。”
“卧槽，难道到了要亮出真正身份来装逼的时候了？”李二胖突然想起这件事，他还有一本黑色封皮十分拉风的证件放在储物空间里，这个逼，必须得由他来装。毕竟他刚加入特异组不久，还没在警察面前装过这种大逼。
当他李二胖瞪大眼睛，气势汹汹从裤裆里掏出证件，然后怒吼一声：我，李二胖，特异组的！
光是想想都很带感啊！
这个逼，必须得装一次！
李二胖美滋滋地想着。
“你就这点出息？”欧乐乐不客气地喷出一句。
“你说啥？信不信我去你学校举报你伪造病历？”
“那也是胡医生伪造的啊？跟我欧乐乐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欧乐乐倒是说得理直气壮，十分嘚瑟。
我擦？
好、好有道理啊！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吵了。素姐，管管你家的小胖子。”
“好。”苏小素提拳来见，直接一掌捏着李二胖的小脑袋将其提走。
插诨打科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后，伊凛走上前，问：“有办法治好吗？”
“有。”
胡三刀笑道。
可没过几秒，胡三刀又摇摇头：“可我个人并不建议。”
“为什么。”
“嗯……有点不好解释。容我简单举个例子。”
胡三刀伸出两根手指，开始举栗子。
“就好比一般的外科手术，要治好有两种结果，活着，或死了。”
欧乐乐一听，登时一脸懵逼：“哎等等，这里是不是用词有点毛病？死了也能叫治好吗？”
胡三刀对欧乐乐突然插嘴，也没有恼怒，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这就是另一个例子了。”
“就好比，一个人的头断了，我把他脑袋接起来，就算是治好了。”
“又好比以前我碰到过的一个病例，一对夫妻吵架，老婆一怒之下把他丈夫牛子给咔嚓一刀剪了……而且剪得非常干净，一点根都不剩。”
嘶——
听到这句话。
一旁被苏小素抓住脑袋提在半空中的李二胖同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大声，并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胡三刀没有理会在一旁感觉两腿间嗖嗖发凉的小胖子，继续将他从业生涯的故事娓娓道来。
“这个手术是很久以前我做的，事实上这种案例并不算罕见。”
卧槽？
这还不算罕见？
李二胖快哭出来了，两腿夹得绑紧，一丝缝都木有。
“我亲自帮他接上，尿是能尿了，可估计很难再……竖起来。毕竟海绵体的损伤，很难逆转。”
“我的能力有些特殊，是由几个相关技能构成的组合技，我根据个人喜好，将这套技能命名为‘心灵手术’。”
“效果大概就是，如果一个人喜欢女人，我能把他治好，但治好之后，他可能连男人女人都不喜欢了，跑去喜欢动物。可能是狗，可能是猪，又可能是钢管，谁知道呢。”
“又或者是，一个人患有双重人格分裂症，我能把他‘治好’，可有可能分裂的人格再多出一重。不过三人聊天挺热闹的，呵呵呵。”
蹬蹬蹬。
胡三刀这例子还没举完。
在特殊病房里的所有人，除了目光空洞丧失自我的盛春柔之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远离胡三刀这个可怕的人物。
非常远。
连正在专注于思考“无剑”境界到底是什么境界的朱天纵，也猛地贴在了墙边，摆出了战斗架势。
“你们别紧张吖！”
胡三刀害羞地低下了头：“这技能没你们想得那么夸张。要成功动‘心灵手术’，必须要患者非常配合才行。在你们‘意志’属性比普通人高不少的前提下，成功率很低。”
看胡三刀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病房里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若真能随意把一个纯爷们变成基佬或变态，这能力也委实恐怖了一些。
有技能限制的话，倒也没那么离谱。
胡三刀继续解释：“她的情况我大概看了一下。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我假设是一团缠绕在一块，完全找不到头尾的线结。现在你们需要我解决的是，将这团线结‘治好’。”
胡三刀取出了精致的手术刀，在众人面前比划出一个从中间劈开的动作。
“要治好也不难，我只需一刀从中间砍下去。撕拉……病好了。”
胡三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指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说：“可这线，也全断咯。”
“……”
门重新打开。
曹安邦面带丝丝焦虑，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整个人猛地一愣。
因为病房里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那穿着白大褂的专业医师附近，周围两米，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贴在了墙边，表情怪异。
“这是……咋回事？”
曹安邦心里纳闷，可也没有多问，朝着胡三刀开门见山地问：“胡、胡医生，她的脑子，还有得治吗？”
胡三刀眯着眼，看向伊凛。
伊凛回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曹安邦也没注意到伊凛与胡三刀这简短的眼神交汇，面容沉静地等着胡三刀给出结论。
胡三刀心中了然，摇摇头，一脸惋惜：“很难办啊！”
很难办？
也就是有机会？
曹安邦试探着继续问道：“是这个医院条件不足还是……？因为这是所有失踪人口中，唯一能找到的受害者，如果她能够恢复过来，将对整个案情有着突破性的帮助。”
胡三刀咧咧嘴，摆手笑道：“她的病情很复杂，牵涉重大，说了你也未必懂，你就算懂了也未必能听。明白了吧？不明白是吗？当中牵涉的利益与秘密，实在是太过重大，这不是……”
伊凛感觉胡三刀扯蛋越扯越离谱，都快把曹安邦给扯裂开了，便连忙不动声色地走前一步，轻咳两声，打断了胡三刀的瞎扯淡：“胡医师的意思是，盛春柔的病情很复杂，还需要进一步讨论。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专业？
曹安邦看了看胡三刀。
看向贴在墙边，摆着面瘫脸神经兮兮的青年。
他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小胖子。
再看了看在小胖子身边捏着拳头，身高一米九九的超极素。
最后目光落在含着棒棒糖玩着小平板的欧乐乐。
这专业……的团队？
如果不是昨天他还特意确认了一下上级发下的文件。
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伙人是不是专业诈骗的。
曹安邦眼角微微抽搐，心中直呼卧槽，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能点点头：“那暂时只能先这样了。毕竟这件事最开始还是由我们梨台市警局负责，我希望能把整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所有的受害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必须给所有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
伊凛忽然握紧了曹安邦的手。
呼呼直摇。
“梨台市有你这么一位好警察，真的太好了。”
伊凛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曹安邦表情一凝。可他连忙摇头，不敢居功：“不，这是我应该的，应该的。”
“不用谦虚，你的努力，可是有目共睹的呢！”伊凛眯着眼睛，笑容灿烂。
曹安邦轻咳两声，松开了手，然后叹息道：“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解决这一起失踪案，如果再不能找到其他受害者，我这职位估计也保不住咯。”
“放心！我们会尽快研究出治疗盛春柔的方案，只要盛春柔的精神恢复正常，应该能提供不少线索。”
“行！我们警方这边，也绝对不会松懈，我今晚再派人手，重新在盛春柔的圈子里展开调查，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线索。”
伊凛点点头：“我们这边一有什么消息，会立刻和曹警官互通有无。”
“多谢了！”
“客气客气！”
曹安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特殊病房。
啪。
房门重新关紧。
足足沉默一分钟后。
李二胖总算从“某丈夫被妻子一怒之下切掉牛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喃喃自语：“等等，你这表情有点眼熟啊，我怎么感觉这曹警官要倒霉了呢？”
一直不怎么说话，似乎被忽悠成智障少年的朱天纵，忽然抬起头，从嘴里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这个人有问题。”
胡三刀晃了晃手术刀，笑眯眯地说：“有问题+1。”
苏小素点点头：“有问题+2。”
欧乐乐从平板上的氪金小游戏上移开目光，酷酷地绷着脸：“你们都觉得有问题的话，我如果说没问题那就显得我欧乐乐很有问题。有问题+3！”
李二胖被这一串接龙整得一脸懵逼，他左看右看，下意识地说：“哎哟卧槽？等等，你们说的‘有问题’和我理解的‘有问题’是同一个意思吗？”
伊凛摆摆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胡三刀：“明白。”
苏小素：“懂。”
欧乐乐：“GOGOGO！”
朱天纵：“哼。”
一人一句如同接龙游戏般快速说完，几人便同时动身，准备离开。
李二胖还在原地，努力瞪大眼睛，想要作出一副胖爷我看透一切的表情，可惜没成功。
“这就走了？你们说着这种让胖爷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会让我有种智商上被鄙视的错觉吖！”
胡三刀露出怜悯的表情，和善地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
李二胖：“？”
“兄弟，自信点，这不是错觉。”
“……”
几人正欲离开。
朱天纵环抱双臂，逼格满满地杵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留下。”
胡三刀呵呵一笑：“你别怕啊，我只对我的患者动手术，你啊，得加钱。”
朱天纵：“……”
伊凛笑了笑：“也行，我正有此意，反正接下来商量对策，你也插不上嘴，我想你更应该专心琢磨什么叫‘无剑’的境界。”
朱天纵默默点头。
伊凛临走前，朝朱天纵比出一个“加油”的姿势，以资鼓励。
欧乐乐十分担心。
“这朱家的天子骄子不会被忽悠出毛病来吧？”
伊凛干咳两声：“我这怎么能叫忽悠？书里写的明明白白，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
欧乐乐一头黑线：“你也说了那叫书里，现实里能对上号么？”
伊凛倒无所谓：“万一成了呢？”
欧乐乐瞬间无语。
可仔细一想。
跟他欧乐乐有什么关系？
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偷笑起来。
几人走到医院门前时。
“伊探员，伊探员，等等，等等。”
背后传来曹安邦急匆匆的声音。
“怎么了？曹警官。”
曹安邦看向伊凛，面露古怪，犹豫片刻，仿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一分钟前我们收到一个最新的失踪报案，原本这种失踪时间还不到24小时的我们暂不受理的。可因为这整件事的特殊原因，加上报案的受害者姓名有些特别……”
“哦？”伊凛表情微怔：“怎么特别了？”
“报案人是一个火锅店老板，他说他新招的员工失踪了一整晚，那名失踪员工的名字……”说到这里，曹安邦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稍稍扭曲，似乎在憋着什么情绪，说：“也叫伊凛。我特意确认过，的确和你同名同姓，你看这……？”
唰唰唰——
苏小素、胡一刀、欧乐乐、李二胖，目光瞬间落到了伊凛身上。
他们几乎不用动脑。
瞬间便可确认，曹安邦口中所说的“最新失踪人口伊凛”，就是面前这个表情淡定的老阴哔伊凛。
没有万一。
没有除非。
没有其他可能。
相对熟悉伊凛的苏小素、李二胖、欧乐乐，顺便为那个不知名的火锅店老板默哀三秒。
在他们看来，伊凛竟然动用这种大费周章的方式，潜伏在一间火锅店里，定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摊上这种事，而且这血还是陈酿大姨妈血的那种。
伊凛皱了皱眉，竟然来这招？
可他很快摇摇头，对曹安邦笑道：“很正常啊，特殊调查小组工资不高，我就随便找了个火锅店打工。这不，出门急，忘了和老板请假，他着急起来居然报警了。”
曹安邦猛地一愣。
伊凛又缓缓补充一句：“他真是一个好老板啊。”
曹安邦最后貌似信了。
并作出了销案处理。
这说不定是破得最快的失踪案了。
从报案到破案，还不到5分钟。
快到匪夷所思。
伊凛也让曹安邦先别把找到人这个好消息告知马老板，说是要给自家老板一个惊喜。
几人走出医院门口，不约而同地望着曹安邦离去的背影。
“现在咋办？”欧乐乐年龄小，不怕丢人，果断问出声来。
胡三刀笑了笑，为了避免吓坏行人，便将锋利的手术刀收了起来，说：“现在时间还早，找个地？”
苏小素：“饿了。”
所有人看向一米九九超级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咕咕咕——
苏小素面容恬静，指着李二胖那咕咕响的肚皮，用甜美的嗓音低声说：“我家二胖饿了。”
谁他妈是你家的啊！
我堂堂李二胖答应了吗？
我堂堂帝王后裔李家独子不要排面吗？
若一千多前我盛世大唐还在，我李二胖还特喵是一个太子呢！
上述皆是李二胖的心声。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这，人是铁，饭是钢，不怪我，不怪我。”
苏小素摸了摸脚边李二胖的脑袋，嫣然一笑。
心声终究是心声，这些话李二胖也只敢在心里吼一吼，并不敢当着苏小素的面吼出半点声音来。
若不小心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被打死。
“造孽啊！”
李二胖捂着脸，泪流满面。
“行吧！”伊凛想了想，很快便做出决定，大手一挥：“我请你们吃火锅！边吃边聊！”
片刻后。
伊凛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你们应该没有人不吃辣吧？”

第0311章 真相只有一个！
三十分钟后。
梨台市，梁城县。
某火锅店。
马大师正捧着一把热乎乎的火锅料，精心烹调过后，摆在汪天帝面前。
汪天帝流着口水，卷起舌头，整颗狗头埋在了兜里，吃得呼呼作响。
“我说狗大爷，你何必跟着那臭小子混呢？”
“跟着我马大师，保准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风餐露宿，你只要答应跟着我，我立马下单订做一个最高档的狗窝，童叟无欺哟！”
“嘿嘿嘿，我这里有一份文件，你爪子盖个印上去，就当公平交易了，到时候那小子回来了，也没办法反悔。”
“反正是他说的，只要狗大爷你答应了，他也管不着。”
“嘿，真当我马大师好糊弄的么？啧啧啧，你还太年轻了啊。”
他花了一整晚研究这条狗的食谱，研究狗子的口味，今天终于把这一锅将用剩的火锅料烹调出来的“狗粮”给折腾出来。
马大师阴险地笑着，打算趁汪天帝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闪电五连鞭的原理，猛地将狗爪拖过来，在纸上盖个爪印再说。马大师承认，他这种做法有赌的成分，可谁让那小子不讲武德在先呢？
在忽悠，在骗，骗我这开火锅店的老人家！哼哼哼！
嗯？
马大师用力掰扯了狗腿。
居然没掰动？
没道理吖！
在马大师使足了啜奶的劲，用力地掰着狗腿时，汪天帝已风卷楼残地将一大盆狗粮吃完。
它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轻轻挪开盘子，用狗爪指了指地面。
“嗯？”
马大师一愣。
这狗子传神的动作让他一时半会没缓过来。
狗盆下有几个字？
啥时候写的？
谁写的？
马大师定睛一看。
忽然瞪大了眼睛。
瞪得很大。
大到某胖子一辈子都只能奢想而不敢求的地步。
那三个字分明是……
——“想得美”！
“卧槽啊啊啊啊啊！”
马大师喉咙一甜。
一股气血上涌。
内出血了。
他的生命值陡然下降了0.6%。
这条狗……特汪的太狗了吧！
你是真的狗啊！
马大师风中凌乱，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只蹲在狗盘前，目瞪狗呆。
路过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奇怪的眼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
“哟，老板，来一份鸳鸯火锅！要加真肉的那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大师不远处响起，总算是让遭受了十万吨暴击的马大师稍稍回过神。
等等。
这一回神他便感觉有些不对。
什么叫真肉？
我马大师什么时候用肉、用假肉了？
人工合成蛋白质就不是肉了吗？
不是都能吃吗？
是谁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血口喷人？
马大师十分愤怒。
他抬起头。
正想对喷出这句话的人重拳出击。
可没想到他头顶上的朗朗乾坤，他想象中的光天化日，竟被一片阴影所遮蔽。
头抬得不够高。
再抬高点。
一位身高一米九九的超级素，正用和善的笑容，静静地看着马大师。
而在超级素身边。
伊凛笑容满面：“哟，马老板，不用劳烦您报警了。我，刚失踪回来。”
马大师：“……”
十分钟后。
马大师含着泪挂出了【今日东家有喜，歇业一天】的牌子。
其实他本想说是“有丧”，可惜没提前准备。
现在再整出来，也不合适。
伊凛、李二胖、胡三刀、苏小素、欧乐乐五人，围着一张小圆桌。
在桌上，一锅热腾腾的鸳鸯火锅，冒着香气，非常诱人。
李二胖已经馋出了口水，他下意识地拍拍略瘪的肚皮，想象着这一顿火锅吃下去，能给自己增加多少战斗力。
脂肪，才是王道！
“不要急，老板说了，今天他请客，不用客气。”苏小素柔声说着，顺手盘着李二胖的脑袋。
正在端菜上桌的马大师，不小心听到苏小素这句话，整个人差点裂开。
我特么啥时候说我请客了？
伊凛笑着补充道：“从我工资里扣。”
“我压根就没打算发工资好吗！”
马大师终于没忍住，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牙缝间还有血丝。
“那正好！”伊凛大手一挥：“往死里吃，算我的！”
“欧嘞！”李二胖高兴地大呼起来。
关好门店后。
胡三刀夹起了一片薄薄的牛肉，很是意外：“这个年代，那么有良心的商家不多了啊，肉居然切那么大一片。刀功不错吖！”
“是啊是啊！”李二胖愉快地涮着冰鲜毛肚，七上八下，手法极其熟练。
上完菜后，马老板一屁股在桌边坐下。
反正收不回帐，干脆他自己也吃上一份，多吃点等于亏少一点。
马老板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话说，你小子这就算摊牌了？我还想说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马大师嘴里塞满了食物，一排黄牙嗤嗤冒着烟，边吃边说，生怕亏了本。
“呵呵，本来也没想着能瞒很久。”
伊凛摇摇头，他自从把马大师在“名单”上划为“待定”后，便打算摊牌好了，没想到整好碰上了失踪事件，便顺便在这里聚餐，并不亏。
“而且……”
伊凛从容地夹起一根茼蒿，丢进锅里，笑着说：“你既然通过你的渠道，知道我正在调查这件事，还敢主动往警方那边报我的失踪，你不正想逼我自己跳出来吗？”
“这结果，如你所愿啊。”
我、我、我愿你妹啊！
马大师一口辣椒呛在喉咙里，拼命咳嗽，差点没呛死。
“我没让你带一帮人来找场子啊？你来寻仇的么？”
“我们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结仇么？”
伊凛这段时间的打工生活，加上上辈子的点滴了解，也大致摸清了马老板的性子，说话也随意许多。
“你既然知道我是专门卖情报的，用这种方法找上门来，难道是有……？”
马老板喝了一口冰水，手指食指搓动。
“哦？你有线索？”
伊凛有些意外。
“呵呵呵。”
马老板神秘地笑了笑，一排黄牙十分刺眼。
胡三刀倒是十分感慨：“没想到传说中的马大师竟然蹲在这里开火锅店啊。我还记得，当初在试练里的时候，马大师可是从开局躲到了最后，完美躺赢，这般求生欲，可是让在下叹为观止，呼哧呼哧呼哧——”
“哼哼哼。”
马大师轻哼几声，赶紧多吃几口，也懒得解释。
看样子，胡三刀曾在某次试练中，与马大师有过接触。
而且印象十分深刻那种。
几人随意聊天。
李二胖埋头苦吃，一言不发。
吃到就是赚到，没毛病。
苏小素在一旁默默地为李二胖夹菜、擦汗，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里，所有人在心中直呼真爱。
不明所以的马大师却直呼卧槽。
他们也没有聊正事，毕竟现在是吃饭时间，并不适合。
一小时后。
饭饱喝足。
马大师含着泪，目瞪口呆地看着桌旁堆成了小山的空盘子，心里头滋滋地冒着血。
“禽兽啊！”
伊凛丢下一堆脏盘子，招呼其他人往楼上走。
“等等，你不洗碗？”
伊凛皱了皱眉：“我不是辞职了？”
马大师闻言一愣：“啥时候？”
“哦，忘了说吗？那现在正式告诉你，我辞职了。提前说好的，这顿饭就当工资了，反正你也没亏。借你房间一用。”
其他人已毫不客气，蹬蹬蹬跑上楼。
苏小素踏上楼梯时，仿佛整座房子都在微微颤抖。
其他人都上楼后。
伊凛走在最后，有一句话其实他早就想和马大师说，可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以后在卖某个人情报的时候，记得把父母啊、七大姑八大婶、祖宗十八代、干爹干妈等信息加上去。”
马大师一听，又气得岔了气，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傻？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我卖的是正儿八经的情报！你让我买一送一……啊不，买一送十八？你觉得我长得像赔钱货色吗？”
“可你不把情报写得详细些，总有一些傻逼以为我是傻逼。”
马大师没听懂伊凛这句话，他忽然警惕地看向伊凛：“等等，我印象中你没找我买过情报，你被坑过？”
伊凛叹了一口气，若你当初……呃不，在另一个“未来”里，能把萧阳同学的情报写得详细一些，就不会整出后续一系列的破事了。
可这事伊凛没法向马大师解释。
只能说：“我有一个好朋友，稍微有点意见。”
“滚！老子不是做慈善的！爱买买，不买拉倒！”
伊凛无奈，劝说无效，只能走上楼。
末了。
伊凛补充一句：“我把床底下的窃听器拆了，你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吧？”
“……”
……
所有人饭饱喝足，打着饱嗝，窝在伊凛曾经的小宿舍里商讨大事。
原本伊凛的小宿舍就非常狭窄。
这一群人挤进来，更让伊凛有种误闯难民营的错觉。
苏小素非常委屈地盘腿坐在床上，头差点顶到了天花板。
李二胖忧心忡忡地低头，看着床板。
那表情，很显然是怕床板忽然塌了。这一点，小胖子有经验。
伊凛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掏出刀子，从床板上捅进去，将那藏在床板下的窃听器，连板带器一同挖了出来，顺手丢给了小胖子。
“啥玩意儿？窃听器？”
小胖子眯着眼盯了几秒，觉得无趣，便双掌一合，PIA滋一下将窃听器拍碎。
胡三刀似乎明白了伊凛的打算，表情不变，小声说：“不打算让那家伙掺合？”
“先不用。”伊凛微微一笑：“现在，废话不用说，咱们开始说正事。”
伊凛话音落下，胡三刀便笑着说：“很明显了吧？”
李二胖左三圈右三圈地揉着脸蛋。
青肿已经消散了不少。
“话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东西很明显了？”
伊凛笑呵呵地看向胡三刀：“你怎么看出来的？”
胡三刀琢磨片刻，然后说：“如果我说是男人的直觉的话，估计很难服众。”
他习惯性地摸出了手术刀，在指尖快速转动，徐徐道来：“让我觉得那个曹警官最有问题的，应该是他的眼神。他虽然掩饰得很好，应该跟他受过的专业训练有关，可他的眼睛里，存在着恐惧。”
说到这里，胡三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种眼神我很熟，我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我们。”
这个理由让李二胖瞬间便忍不住吐槽起来：“话说你身为一个外科医生，竟然很熟悉这种恐惧的眼神你觉得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啊。”胡三刀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做外科手术很多年了。现在我的手术刀，只杀人，不救人。有问题？”
李二胖：“……”
“素姐，你呢？”伊凛又看向苏小素。
素姐低头，盯着李二胖的小脑袋思索了一会，然后开口说道：“理由，跟胡医生差不多。不过我注意到，他听到盛春柔治不好的时候，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好像并不希望我们能治好盛春柔。”
素哥你这个理由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谁特么看到你的体型都会瑟瑟发抖好不好？
李二胖心里头又一个大大的卧槽冒了出来。
可这次他不敢说出口。
毕竟那是素哥。
光是砂锅大的拳头，便已经充满了说服力，更何况素哥那体魄，非同寻常。
李二胖决定怂了。
“欧乐乐，你呢？”
欧乐乐嚼着棒棒糖，低头啪啪啪地在平板上乱按，一边嘟囔着说：“本来嘛，我当时是没发现有问题的。可你们个个都说有问题，我如果说没问题岂不是显得我的智商有问题？不过现在嘛……嘻嘻。”
“我抽了一点点时间，将公布出来的失踪人口的所有名单，全部筛查了一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些失踪的受害者无论是年龄、性别、社会背景、职业，都没有任何共通点。可我发现了一件事，这八十四位受害者中，有其中七十五位受害者，都曾与同一个心理咨询机构有过金钱上的流动。”
欧乐乐将平板展示出来，屏幕上是一个表格，上面布满了各种数据……看不懂。
欧乐乐嘚瑟一笑：“虽然这一点点金钱的流动，并不算什么很大的疑点，可统计在一起，这应该能够算得上是一个很明显的共通点了。我觉得嘛，那位曹警官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他假装没看见。”
“哦？”
伊凛连忙从欧乐乐手中夺过平板。
这倒是伊凛没发现的盲点。
毕竟术业有专攻，欧乐乐专精于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这件事，并不奇怪。
“破晓心理咨询中心？……破晓？”
片刻后。
胡三刀与伊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曙光！”
破晓的意思，跟曙光没啥区别。
他们本就在调查这个组织，“破晓”这个名字，等同于明示了。
“我牛逼吧？”
欧乐乐抬起下巴，一副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表情。
伊凛配合地对欧乐乐竖起大拇指：“牛逼！”
“那必须的！”
“你一边查这个心理咨询中心，我等会要。”
“OKKK~包在我欧乐乐身上！”欧乐乐被夸了一句，表情如同绽放的菊花，愉快地答应下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好忽悠。
其他人心中默默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却没有点破。
接下来。
李二胖、苏小素、胡三刀同时看向伊凛。
似乎想听听伊凛的见解。
“这个嘛……”
伊凛神秘一笑。
他本想卖卖关子。
可苏小素与李二胖却已同时捏了捏拳头，神色不善。
伊凛无奈，知道这个关子估计是卖不下去了。
可能……会被揍。
于是伊凛笑了笑，说：“我不久前去梨台市警局查看了盛春柔家门前的监控录像。从九月份到昨天，录像保存得很完好。也就是说，盛春柔家门前，这唯一的入口，从盛春柔真正失踪那一天起到现在，完全处于‘监控中’的状态。”
李二胖表情微愣，不懂，可也不敢装懂，只能老老实实地问：“然后呢？这哪里能看出疑点了？”
伊凛摇摇头，并没有鄙视小胖子的智商：“你忘了我们在盛春柔家的发现吗？”
李二胖嘴巴一动，正想说话。
可伊凛想了想，怕小胖子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连忙开口，将李二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台词给憋了回去。
“在我和小胖子进溜进盛春柔家之前，已经有人光顾过那里。”
“可那个光顾盛春柔家里的‘某人’，并没有发现盛春柔真正的秘密。”
“因为那个秘密，只有同为‘使徒’的我们，才能够发现，算是……做了简单的内行加密处理。”
“盛春柔的家我查看过，阳台、窗户的防盗设施很完整，不像是被强行突破过。而唯一的入口，就只有盛春柔家的大门。”
“而那个姓曹的警官传达给我的意思是，从监控录像中可得知，从盛春柔失踪至今，没有人从正门进去过盛春柔家里，包括警方。”
李二胖勃然大怒，愤然起身：“卧槽！那老小子，太狡猾了！”
“不急。没那么简单。”
伊凛呵呵笑道，手掌虚按，示意小胖子稍安勿躁，继续说：“当然，只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成为我怀疑他的理由。”
“其实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一位技术高超的‘小偷’，在无人得知的情况下进去了盛春柔家。”
“可这点细想，也不符合逻辑。技术那么纯熟的小偷，居然会光顾一位普通大学教师的居所？而且还没有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小胖子，你可是连人家私密衣柜都翻了好几遍，你应该最清楚。”
小胖子不疑有车，下意识地点点头，一脸嘚瑟：“必须清楚吖！不能再清楚了！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请叫我火眼金睛李二胖！”
忽然。
就在李二胖得意洋洋地说完这句话时，在他脑后，头上，背后，一股无边的杀意汹涌而至，无声无息。让李二胖瞬间如坠冰窖，整个人嗖嗖打了一个寒战，浑身肥肉直颤。
咔。
苏小素一巴掌按住李二胖的脑袋，五指青筋暴露，李二胖的颅骨被捏得咔咔作响。
“私密衣柜？”
苏小素面无表情。
顿了顿。
苏小素又问：“好几遍？”
咔咔咔。
李二胖的颅骨传出了清脆的骨折声。
李二胖没有回头。
不是不敢。
而是不能。
他被苏小素死死捏着上面的头，完全无法动弹。
“素、素、素哥，啊呸……素姐，宁听、听、听我解释。”
李二胖结结巴巴地说道，想要垂死挣扎。
苏小素面带抱歉，朝其他人柔声笑道：“抱歉，我和二胖出去透透气。”
说完。
也不顾其他人什么反应，苏小素径直将嗷嗷叫的二胖同学拖出了房间。
瞬间，小房间变宽敞了不少。
欧乐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默哀。”
胡三刀点点头：“希望人没事。”
伊凛笑了笑，继续说：“这不重要。我们继续讨论。”
这小插曲没有被剩下的三人放在心上。
毕竟打是情，骂是爱，苏小素若能把李二胖往死里打，说明爱得极深，死去活来。
欧乐乐忽然有点羡慕这种纯粹的爱情。
啊，实名羡慕，可我欧乐乐不想要。
房间空敞后，伊凛继续说出他所发现的盲点。
只见伊凛表情从容，没有因为刚坑完小胖子，而出现一丝丝尴尬。
只要他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小偷。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潜入盛春柔家的‘某人’，同样是使徒。”
“可这又来问题了，如果是使徒，除非是智商不高，否则应该不难发现盛春柔电脑里的秘密。哪怕‘他’没有小胖子那种丰富经验，能察觉到将文件后缀名更改，找出那个文件的真面目，最起码也不会让那个特殊的文件留下来。”
“啊这？”欧乐乐一边鼓捣着平板，一边随口问道：“你还没说盛春柔的电脑里有啥秘密呢？”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盛春柔留下了一个视频，说出了‘曙光教’这个名字而已。”伊凛面不红，心不跳，这句话说起来仿佛跟真的一样。
胡三刀若有所思。
欧乐乐不疑有他。
委屈你了，二胖。
谁让你大嘴巴？
伊凛快速往下说：“综上所述，如果上述两个可能都存在说不通的地方的话，那么很自然地，我就想到了第三种可能性。”
“整个过程中，某个环节可能出现了问题。”
“于是我仔细将所有视频回忆了一遍，发现在12月7号当天，也就是从河里捞起盛春柔后不久，凌晨‘3:40’至‘3:41’这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时间不对。图像大约被缩短了四十二秒。”
“也就是说，这里被剪辑过。”
“曹安邦从小区监控那里拿到的，是第一手资料。如果潜入者是其他人，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处理掉这四十二秒的视频，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如果换作是我，直接就将这三个月的视频彻底销毁，这样也无从查起，更加省事。”
“所以，潜入者定然是在这四十二秒内，偷偷溜进了盛春柔家里。而盛春柔家里的AI管家，跟大多数使徒习惯一样，都是不带视频与录音的，省得在家里搞事情的时候被录了进去。”
这道理，其实就跟大多数行车记录仪只录视频，不录声音一个道理。
——避免坑死自己。
伊凛回想起，那一天在警局中，他无意中按下“暂停”时，曹安邦的表情有些不对。
现在将一切线索串通起来后，一切都能够说通了。
真相，只有一个。
“凶手……呃不，曹安邦，有问题！”

第0312章 灭灯行动
房间里重新沉默。
伊凛说完，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胡三刀与欧乐乐同时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说得不对么？”
伊凛问。
他仔细将自己的推理捋了一遍。
没有毛病啊？
胡三刀用右手食指与中指，拨动着额前的头发。
他眯着眼睛，打量伊凛片刻，忽然问：“你应该是快进着看的吧。”
“这重要吗？”
伊凛不答，反问。
胡三刀呵呵一笑，他转头看向欧乐乐：“你快进看片的时候，能注意到时间上的微小差别吗？特别是画面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
“一般来说……应该不可以吧。”
欧乐乐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伊凛这个变态竟然做到了。
“这点我可以证明！”
这时。
李二胖忽然推开房门，猛地冲了进来，大喊一声：“谁特么看片的时候还会注意进度条啊？而且还是快进？我有片子不看我看进度条我有毛病吗？哎哟哟哟……疼疼疼。素姐下手忒狠！”
一边说着，李二胖似乎是情绪太过激动，太想要证明自己，导致牵动了脸上的伤势，让他整张胖嘟嘟的脸蛋扭曲起来。
胡三刀与欧乐乐这才注意到，李二胖的右眼眶高高肿起，本就极难睁开的眯眯眼……这下更没戏了。
欧乐乐低下头，呼呼偷笑。
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朋友。
“你好像又胖了啊。”
伊凛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省得他们再继续朝这个话题上拓展下去。
“滚！老子谢谢你啊！”
李二胖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前脚刚进房间，苏小素后脚便跟了进来。
他只能默默地蹲回床上，黯然垂泪。
被小胖子这么一打岔，欧乐乐与胡三刀也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伊凛看片居然会注意进度条这件事。
角度极其刁钻，让人无力吐槽。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欧乐乐已经将“破晓心理咨询中心”的所有资料查找了出来。
这个机构，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问题，从一般途径搜集来的资料，也看不出太多特别。
欧乐乐将表面上能查到的资料展现出来，撇撇嘴：“现在应该可以确定这个曹警官有问题了吧？可他是警方的人啊？归‘武警司’管吧？我们目前来说没有证据啊。”
伊凛笑容满面，眼神微微亮起：“证据，很重要吗？”
欧乐乐一愣：“不重要吗？”
胡一刀：“重要吗？”
李二胖接嘴：“并不重要。”
苏小素：“二胖所言有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忽然嘿嘿嘿笑了起来。
十分钟后。
初步计划算是定了下来，简单粗暴。
欧乐乐仍有些担忧：“这样做，不太好吧？我感觉是不是先请示一下？”
李二胖揉着脸，努力做出一副鄙视的表情：“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这种时候就知道找大人了吗？”
欧乐乐一听，顿时怒了：“我欧乐乐才不是小屁孩！”
伊凛摆摆手，实力劝说：“其实嘛，我觉得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主见。毕竟赵玉龙也不了解情况。找莫人敌……更加没用，说不定他还支持我们。反正这里就我们几人，找一个最资深的组员负责就好了，先斩后奏，也不是不行。”
最资深？
李二胖瞬间赞成，举起手，歪着嘴大喊：“我是萌新！”
胡三刀笑着说：“我是医疗顾问，不算组员。”
我擦？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
苏小素表情平静：“我不是特异组的人。”
一人一句说完，其他人目光唰唰唰看向“资深组员”欧乐乐。
欧乐乐哭丧着脸，他最后只能看向还没来得及说话的伊凛：“你该不会想说，你不是人吧？”
“不，我是。可你资历比我深啊。”
“……”
楼下。
火锅店即将打烊。
店里点着昏暗的灯光。
——省电。
马大师看着蹲在门旁怡然自得的汪天帝，一脸无奈。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马大师摇头晃脑，黯然伤神。
可很快，他便坐在老板专用的座位上，趁着四下无人，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本子，以及一支笔，埋头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胡三刀，敏捷侧，等级不详。性别，男。爱好，应该是女。特异组成员。】
【技能初步推测跟摧毁敌人精神有关，本大师曾亲眼所见，他曾在极度愤怒之下将一位力量侧一掌拍成了傻逼，原地喷尿的那种，十分残忍。】
马大师又想起今天在饭桌上胡三刀的表现，看似彬彬有礼，可暗地里却拼命夹马大师面前的火锅料，于是马大师默默地在本子上补充了一句。
【性格：不要脸。】
顿了顿，马大师又写多一句。
【极其不要脸。】
翻了一页。
【李二胖，力量侧。具体能力暂不祥。可此胖长肉极快，怀疑其主要技能与脂肪有关。】
【Z5议会帝王后裔，李家独子，因长相出现基因突变嫌疑，曾被怀疑非李家血脉，可事后经过基因鉴定，李家血脉实锤（上述情报，得加钱）。】
【长相特征：矮，眯眯眼，胖。】
【伴侣：苏小素。】
笔尖一顿，马大师又补充写了一句：【非常胖。】
马大师补充完李二胖的情报，又快速翻了几页。
【苏小素，性别：女（重要！）】
【力量侧。性格沉稳、极其护短。（短特指李二胖）】
【等级不详、能力不详。】
马大师又翻了几页。
上面赫然已经有欧乐乐的名字。他仔细思索片刻，对于欧乐乐的资料，他暂时没有补充，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翻到了空白的一页，用力地写下最新观察与推敲得出的情报。
【伊凛，性别男，年龄18岁，长相平平无奇，却暗藏凶煞，生人难近。】
马大师点点头，十分满意自己的用词遣句之精辟，换了一行，继续往下写。
【属性偏侧：不详。能力：未知。】
他想起当初雇人跟踪被轻松忽悠一事，便顺手补充：【此人十分擅长跟踪与反跟踪，从此处推断可能是敏捷侧（有待认证）。】
【弱点：暂未发现。】
【性格：阴险。】
马大师想起这小子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接近自己，心中暗气，便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非常阴险。】
写完，马大师满意地合上小本本，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储物空间中。
这是他养成的良好习惯。
每遇见一位使徒，他都会将任何细微的情报，用心纪录下来。
他马大师可是专业的情报人。
用心，记录这个世界。
马大师相信，积少成多，溪水能汇聚成汪流。
点点累积下去，总有一天，他的情报将能震惊使徒界，哇咔咔……
带着美梦，马大师无视了楼上的吵闹，结束了这一天。
……
……
三日后。
几人不知廉耻地在火锅狗熊里混吃混喝，整整三天。
没干正事。
马老板每天蹲在柜台前，黯然神伤，默默地数着亏掉的账。
这群土匪已经不是坑蒙拐骗了，索性明抢了。
而且听说医院里还蹲着一个，马老板还得将火锅料打包成盒，给医院里那一位送过去。
“马老板，天气冷了，整几床新被子呗。”
“马老板，我刚上网看到几个新菜谱，做着试试呗。”
“马老板，厕所里没纸了啊！赶紧的，你过分了啊！”
“马老板，你这暖气不给力啊，没看到胖爷我眼睛都冻得睁不开了么？这几天转风，冷吖！”
“马老板……”
一个死胖子三番五次在马大师面前晃悠，马大师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抽桌子：“那个姓胖的胖子！老子忍你，很！久！了！”
李二胖腆着脸：“没关系啊，再忍忍就好了，也忍了三天了，不差再忍一会啊。”
马大师：“……”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楼下鸡飞狗跳时。
欧乐乐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表情慌张。
伊凛没有理会正在与马老板扭打在一起的李二胖，问：“什么不好了？”
欧乐乐举着小平板：“我刚收到最新消息，梨台市范围里，在短短十二小时，也就是一夜之间，有三人失踪。”
“距离最后一个受害者失踪有多久了？”
“刚好一个星期。”
伊凛低头：“终于忍不住了么？曹安邦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木有。”
胡三刀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冰冰的光芒，像极了手里把玩的手术刀。只见他优雅地笑了笑，说：“这哪里不好了？既然他们动了，我们也刚好可以行动了。”
伊凛点点头：“这几天曹安邦一直在从旁侧敲我在哪里，他既然知道我们在调查此事，如果他是‘那一边’的，我想我们的存在曙光教应该也知道了。可还选择在这种时候动手，一动就直接失踪三个人……”
“说明，他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而且还是必须要铤而走险的理由。”
胡三刀呵呵一笑，补充道：“又或者是，他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伊凛同样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看在其他人眼里，却忍不住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有点可怕啊。
伊凛说：“我现在倒是很好奇，这件事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从这个城市里，用不知名的方式，偷偷掳走一批又一批的人？总该不会是贩卖人口这么老套的故事吧？”
“那么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们先给这次行动，取个名。”
所有人瞬间动作僵直，表情各异。
这画风转得太过突然。
伊凛沉思片刻：“灭灯行动，如何？既隐晦又好听。我对我的取名品味，还是有自信的。”
苏小素：“……”
胡三刀：“……”
李二胖：“……”
汪天帝：“……”
欧乐乐：“……”
他们都在犹豫。
在怀疑。
他们在思考，伊凛是真的觉得自己取名品味没问题，又或者是在开玩笑。
见所有人都没发表任何反对意见，伊凛十分满意，大手一挥。
“灭灯行动，开始。”
“一切由欧乐乐负责。”
欧乐乐傻眼了。
我擦？
这行动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背上锅了吗？
一群人先后走出火锅狗雄，倾巢而出。
马老板看着一片凌乱的店里，目瞪狗呆。
汪天帝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
若不是伊凛三番叮嘱让它别乱窜、原地待命，它倒是有种随伊凛出门祸害全世界的打算。
可现在……
它只想当一条安静的美狗子。
想到这里。
汪天帝双爪置于下巴底，苦着狗脸，无奈地趴了下来。

第0313章 “时光隧道”
梨台市。
中心医院。
特殊监护病房。
病房里。
盛春柔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她那空洞的两眼仍在呆呆地看向前方。
“拥抱曙光……嘿嘿，拥抱曙光……曙光，啊。”
“拥抱曙光。”
整整三天，盛春柔嘴里只说着同一句话。
或者说是，她目前只会说同一句话。
在深更半夜，一个大活人阴森森在病房里说着这种台词，无疑会让听着的人毛骨悚然。
可听着听着，似乎也就习惯了。
朱天纵整个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逼格满满，站在角落，岿然不动，如山似岳。
“哟！早吖！”
砰。
李二胖猛地推开了门，笑容满面。
“咦，剑客兄，您还在呢！”
朱天纵蓦然睁开眼，他眼皮稍抬，扫了笑眯眯的小胖子一眼，表情波澜不惊。
“啧，整天摆着这副脸，跟谁都欠你几千万似地，谁还没有点背景？你瞧我胖爷，我膨胀了吗？我装逼了吗？多学着点，我李二胖的人生，低调而奢华，坦诚而不装逼。”
嗖嗖嗖——
李二胖的骚话，登时让朱天纵目光如剑，如同实质一般射向小胖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小胖子说不定已经死了。
如果眼神能让人怀孕，李二胖此刻说不定已经怀上了一胎千宝，吓死个人。
李二胖自然不会被朱天纵这点杀气吓到，谁还没点杀气？
就好比他的右手，不也有亿点点么？
所以李二胖很淡定，将手里的环保袋唰地朝朱天纵递了过去。
“喏，你的外卖，热乎着。”
朱天纵又闭上了眼。
似乎不屑一顾。
数分钟后。
“咻——咻——咻——吸溜。”
房间里回荡着朱天纵大口大口吃面的声音。
酣畅淋漓。
连汤汁也不剩。
毕竟在李二胖的监督下，这碗用火锅底料做的香辣面可是加足了料，这几天小胖子吃了个撑。
哟，还别说，这马大师相貌平平看着还有些龊，可厨艺一秀起来，小胖子看马大师也觉得顺眼不少。
过了一会。
得知李二胖突然袭击的曹安邦，匆匆来迟。
他似乎跑得有些急，额头上沁着一层密密的细汗，呼吸时口中呼出的气，也在身前化作一注长长的白雾。
“李、李探员！”
曹安邦走进监护病房时，见那一位整天绷着张面瘫脸的朱天纵，竟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吃面。这大型真香现场让曹安邦不禁表情微愣，足足杵在门口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李探员，你怎么来了？”
说完。
曹安邦目光快速在房间里扫视，房间里除了老病号盛春柔外，竟没见其他人，这让曹安邦不禁皱了皱眉头。
李二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笑眯眯地拍了拍曹安邦的肩膀：“曹警官，找谁呢？”
“嗯？伊探员呢？”
“哦，关于失踪案，他调查出了一些眉目，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我就是来送饭，送饭的。嘿嘿嘿……这几天，没出点什么意外吧？”
说起正事，曹安邦表情一凝，整个人仿佛散发出正道的光，透着正气凛然的气质来，摇头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几天又有三人失踪，分别是……”
曹安邦没有隐瞒，快速将三位新失踪者的资料说了出来。
“都是男的啊……”
李二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
“哦，没什么，我意思是，丧尽天良，丧尽天良吖！”
李二胖用力锤着胸口的肥肉，啪啪响。
小胖子的表情让曹安邦觉得有些古怪，可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眉头皱得更深，凛然道：“我们一定尽快找出线索，再让他们继续猖獗下去，也不知还有多少人受害。”
两人又唠嗑几句。
最后，李二胖装作无意，随口提起：“唉，现在只能希望伊探员那边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曹安邦听李二胖这么随口一提，消失了整整三天的伊凛，此刻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他便试探着问：“也不知伊探员，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李二胖嘿嘿一笑：“其实也不算啥，也就是他无意中查到，这些受害者中，有一部分似乎都与一间……叫做啥来着？叫某某某心理咨询中心的机构，有过金钱交易。貌似还是会员，他想着说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就去调查咯。”
曹安邦眉头稍稍舒展，笑了笑，说：“是哪一家？”
李二胖低下头，自言自语，声音非常小。可曹安邦却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字也漏不掉那种。
“Emmm……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做破光？破啵？晓明？宵夜？”一连快速地说了几个不靠谱的词，李二胖很用力且真诚地想要瞪大眼睛，一脸抱歉：“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记忆力下降，老打瞌睡，还脱发，我一下子没想起来了。”
“哦？是吗？没关系，如果想起什么，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曹安邦微微笑道，也没在意，他重新将方方正正地警帽戴起，压下帽檐，一边走出病房：“既然李探员一下子想不起来，那曹某就先走了。因为一下子多了三起失踪案件，局子里也忙，至于盛春柔这位受害者，就希望你们继续看护了。”
说完，曹安邦也没留在此处继续与李二胖废话，转身离开病房，重新将房门关紧。
“啧，这老小子不上钩啊。”
李二胖咂咂嘴，有些不爽。
难道他演技不够逼真吗？
还是这老小子意志力太过坚定？这都没有露出马脚来？
又或者是，伊凛那家伙猜错了？
朱天纵此时已吃完外卖，重新在墙边站得笔直，双手环抱，又重新像起了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你戏过了。”
“哦？不可能！胖爷我的演技可是杠杠的！”
“哼。”
“你，能不能把嘴巴擦干净再装逼？”
“……”
曹安邦离开了医院。
他在医院门前，猛地回头看向盛春柔病房的位置。
透过窗户，那里并没有人窥视他的背影。
“是我太敏感了么？”
在刑侦剧中，对方在玻璃后阴森森盯着楼下自己背影的经典场景，并没有如约而至。
曹安邦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再抬起头时，表情微变，换上了一种如同面具般的漠然。
在病房里那正气凛然的神色，一扫而空。
曹安邦一边走着。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微型耳麦，不动声色地塞进耳中。
“他去了‘中心’。”
“嗯，是。”
“五官没什么特别，年龄大约18-20岁，身高176cm，那眼睛，看起来有种杀气内敛的感觉，应该不难认。”
“嗯，是。知道了。”
“照片我发过去了，‘中心’门前的人脸识别，他不刻意躲避摄像头的话，应该能识别出来。”
“明白。”
曹安邦面无表情地与“某人”通话。
语气诡异。
快速而简练，没有任何废话。
数分钟后。
曹安邦通话完毕，末了，他面容骤然扭曲，嘴角向两边耳朵高高咧开，低声笑道：
“拥抱曙光。”
……
同一时间。
梨台市市中心。
繁华的街道。
闹市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崭新的高楼与即将拆迁的楼，互相怒视，遥遥相对。
高楼上，时不时闪过不同产品的霓虹灯特效，像是在用力鄙视住在矮楼里的人。
胡三刀四处张望，忽然叹了一口气。
“羡慕啊。”
“？”
苏小素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心里有些担心小胖子。
担心他演不好。
毕竟，小胖子太过纯洁，容易遭人欺骗。
这时苏小素听见胡三刀的叹息，以及感慨，虽然不想理会，可为了礼貌，开始适当地流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胡三刀呵呵一笑：“这些楼房，迟早都要拆迁。世界发展很快，哪怕十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哪怕那四座塔至今对所有人类而言，仍是未解之谜。可人类，从不会停下他们的脚步，只会向前。”
“嗯。”苏小素觉得胡三刀说得有道理。
“不过这不重要。”胡三刀又说：“重要的是，一入拆门深似海，从此贫穷是路人。羡慕啊，如果我也有一套等着拆迁的房子就好了。”
“……”
这突然一千零八十度大转弯的脑筋，让苏小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完全听不懂胡三刀究竟在感慨什么。
可这时，苏小素目光微凝，轻声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哦？”
胡三刀笑容不减，顺着苏小素的目光看去。
在梨台市最繁华的路段，在铺租最贵的地带，一个门面装饰得非常有格调的店面，横在他们面前。
这间店的门面，赫然是一个银色的半弧。而再往里望去，半弧的内部，又有一圈半弧……层层叠叠，每一层半弧的圈中，还透着亮白的微光。光是这个门面，便透着高科技赛博朋克般的逼格，给人以视觉上强烈的冲击。
这大门的设计，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门旁并不起眼的招牌。
——“破晓心理咨询中心”。
“嗯？”
忽然。
胡三刀却皱起了眉，笑容收敛：“这里果然有点门道啊。”
“什么意思？”苏小素捏捏拳头，她刚才首先闪过的想法是，要不要顺手把这扇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的门给拆了。
毕竟，她的牵线大恩人伊凛说过，这里有问题。
有问题，就拆了。
很顺手。
而且逻辑也没毛病。
可胡三刀这一打岔，才让苏小素快速压下了拆房子的冲动。
胡三刀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动着额前头发，目光涣散，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说实话，我心理学并不是专业，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嗯……举个栗子。我的能力其实并不能直观地看到对方的‘精神世界’，我想要给病人动‘心灵手术’的时候，需要有一个‘破防’的过程。”
“简单来说，人类在面对陌生的人、事、物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给设置一道‘防御’，这道防御，就像是一道膜，看起来很透明，可如果武器不够长，不够锐利，不够直接，很难破开。”
“这时候要想‘破防’，方法很多。惊讶、悲伤、诧异、愤怒、感动、震撼……各种属于人类的强烈情感，都有可能破开这道‘防御’。”
胡三刀这时，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指着面前那层层叠叠的炫酷半弧大门，伸出右手，五指紧握成拳，声音轻柔，娓娓道来。
“你看，眼前这道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不像是一条‘时光隧道’？”

第0314章 “你们，相信有神吗？”
苏小素闻言，仔细看了一会。
“不像。”
胡三刀指着“时光隧道”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抖了抖。
苏小素似乎没察觉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对胡三刀的心灵造成了暴击，她又认真地说：“像一个靶子。”
胡三刀感觉自己在对牛谈情。
原来想要让一个满脑子长满了肌肉的女子，去想象，去思考，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不过换种思路，这种肌肉脑星人，心灵“防御”极强啊。
胡三刀无奈。
他临时也想不到其他比喻。
靶子？
可靶子怎么举栗子？
胡三刀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你就当这像是一个时光隧道好了。”
“好。”
苏小素虽然觉得胡三刀的比喻不恰当，但为了礼貌待人，她还是十分配合。
胡三刀继续举栗子。
颤抖的手指重新握紧。
“那一圈接一圈的构造，每一圈中的光圈，会给人一种走在时光隧道里穿越的错觉。”
“而且这入口看起来很深，一眼看不到尽头。”
“第一次踏进去的顾客……我姑且叫做顾客好了。面对未知、神秘，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紧张感，从医学上来说，这种紧张感会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外周循环收缩，血流会短暂地集中汇聚在心、脑两个重要组织中……”
“请长话短说。”
苏小素决定诚实一些，于是忍不住说道。
“……简单来说，这种直面而来的紧张感，从我的能力角度上来形容，相当于在瞬间，给心灵设置了层层‘防御’。”
“如果我没有猜错，走过那条形似时光隧道的通道后，会有一扇门。打开门，眼前一亮。在刹那间，从黑暗到光明，压抑的情绪，瞬间释放，会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说到这里，胡三刀脸上流露出我懂我在行的微笑，紧握的拳头骤然张开，五指平摊。
“啵！”
胡三刀为了制造逼真感，努力模拟出某种声效：“膜……破了。其实要想破开心灵上的这层‘防御’，说难很难，可说简单，也很简单。当心灵上的这一层防御破开，像我这种能力者，将能够对这种不设防，如同光溜溜的心灵，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哦——”
苏小素似乎听懂了。
又似乎没懂。
似懂非懂。
总之，能拆吗？
苏小素很想问。
可当她想这么问的时候，胡三刀已经朝他口中所说的“时光隧道”走去，边走边感慨。
“既然有问题，我们进去没关系吗？”
“呵呵，对我来说自然没关系，没人比我更懂破防。对你……应该也没关系，毕竟你脑部结构特殊，不足以让你往更深层次的画面去联想，问题不大。”
“明白。”
苏小素点点头。
胡三刀又笑着说：“当然，如果是我，黑漆漆的隧道后，必然有一扇门。打开门，在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耳边必然会播放着悠扬舒缓的音乐……嗯，应该还会有一群长相可人的迎宾小姐，呈扇形铺开，对初来乍到的我们说‘一来下一吗塞’。”
“？”
“就是‘欢迎光临’的意思，瀛岛方言，我最近在学习这种语言。”
“……”
“嘘，小心。”
进入通道后，胡三刀小声提醒，以防四周有窃听装置。
毕竟曹安邦真的有问题的话，欧乐乐所查出的这个心理咨询机构，必然有毛病。
这里就相当于敌人的地盘。
胡三刀虽然有点神经质，手也有点抖，可还没有傻到在对方的地盘里撒泼的地步。
小心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他通过研究证明，早已得出一个结论。
任何一位使徒，性格哪怕迥然不同，可本质一致。
怕死、惜命、阴险、苟、不要脸、无序。
这就是使徒。
大抵如此。
胡三刀可是做过调研的。
两人各怀心思。
胡三刀顺便在思考着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一切。
苏小素在担心小胖子那边是否出了岔子。
正如胡三刀所言，层层叠叠铺满光圈的隧道，科技感极强，幽邃的前方，看不见尽头，竟让人真的有种穿越在时光隧道中的错觉。
胡三刀忽然低笑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其实这种构造，跟催眠术经典的晃摆锤原理差不多。当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单调、无意义、重复的事情上时，会产生一种‘精神疲倦’，这种状态，也很容易破防。嗯，没人比我更懂破防。”
胡三刀已经看穿了一切。
隧道不长。
可光线的明暗变化，却给他们一种隧道无穷无尽的错觉。
很快。
两人以正常步速前进二十秒后，他们已抵达隧道的尽头。
黑漆漆隧道尽头，是一面漆黑的墙壁。
因为光线阴暗，背后是那一圈圈光晕，让人无法分辨出他们此刻所处的空间具体构造与大小。
漆黑的墙，纯白的门，哪怕是黑暗中，也让人难以忽略。
胡三刀事先提醒，苏小素也没有意外，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胡三刀，问：
“怎么开？”
“？”
胡三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问题有些奇怪。
门……不是拧开的吗？
上面不是有一个把手吗？
虽然门上似乎有一个摄像头，可看构造，不像是刷脸进入的那种。
否则这个心理咨询中心便不是对外开放，而是内部人员专用的办公地点了。
难道还能一拳锤开？
胡三刀没多想，顺手拧开了门。
眼前。
豁然开朗。
在门后。
是光线敞亮的大厅，一个个穿着整洁白色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大厅中来来往往。
他们身上的服饰，并不是传统的白大褂，而是一身笔直一体的装束，上面画着一些简约的线条，像极了科幻电影中的未来装束。带给人一眼望去，就非常舒服的感觉。
男的俊俏，女的娇羞，衣服得体，非常养眼。
而豁然开朗的灯光，竟没有给胡三刀与苏小素一种刺眼的感觉。
他们反而觉得这种光线，恰到好处，稍稍眯着眼，便适应了这种柔和的光线，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旷神怡，仿佛心里的忧愁与焦虑，在踏出门的瞬间便一扫而空。
耳边果然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是古典小提琴曲。
名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可琴曲配合眼前的情景，胡三刀与苏小素二人，虽然早已对眼前的情景有心理准备，还是感觉到非常舒服，仿佛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苏小素砂锅大的双拳下意识地松开，心里想：如果二胖在这里也挺好。
嗯，挺好。
“两位先生，欢迎你们来到‘破晓心理咨询中心’。”
在两人推开门后不久，几位年轻貌美的女人，脸上流露出和善的微笑，盈盈向两人走来。
“无论你们有什么烦恼，有什么过往，有什么忧伤，在这里，你都可以得到你所需的安慰。”
“专业的我们，将解决你所有的烦恼，你们可以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不用客气哟。”
她们哪怕见到一米九九的苏小素，用力抬起头，想要通过眼神交流，与之对视，直通对方心灵的窗户。专业的她们，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先生？”胡三刀忽然笑了，指着苏小素：“她是女人。”
“……”
几位美女脸上和善的笑容骤然凝固，瞬间被胡三刀破防。
可她们毕竟是专业的。
其中一位美女很快凝固的笑容很快便恢复自若，笑道：“没关系，女人……能顶半边天。这位健康的女士，说不定能顶一片天呢。”
“嗯。”
苏小素应了一声。
她觉得没毛病。
毕竟她一米九九。
“你们可以叫我琪琪，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中心’。不用担心，放松一些，这服务是完全免费的。”
琪琪美女很快便领着胡三刀与苏小素向其中一个通道走去。
胡三刀注意到，在这几位美女中，有其中一位美女转过身，低声对着耳麦在说着些什么，可胡三刀觉得摊牌的时机未到，便悄悄留了一个心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盛情相待，苏小素也不好意思随便动手，或砸场子。
毕竟她文明、讲礼貌、是李家的优秀儿媳妇，不可乱来。
胡三刀也没有动手。
毕竟这机构出了入口处设置了小机关之外，其他看起来尚算正常。
毕竟有不少正规的心理咨询中心，也会借助一些催眠术里的技巧，帮助有心理疾病的患者放松心情。
这……不算证据。
除了工作人员外，咨询中心里，还有不少穿着得体便服的“顾客”，这些顾客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忧心忡忡，有的笑容满面。
“你们，应该是有什么烦恼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
胡三刀眯着眼睛，盯着琪琪的背后，笑道。
“我们破晓咨询中心帮助了很多人，我们倾听了无数人的烦恼，曾经，我也是带着烦恼来到了这里。”琪琪一边像是随意与二人闲聊，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诱人的酡红，娇俏可人。
“在十年前，我的生活突然失去了色彩，你不知道，那一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颜色，那就是灰色。”
“可我突然好起来了哟，在他们的帮助下。所以我选择在这里工作，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过不去的坎。嗯，请往这边走，这边是我们新会员的心理评估室。”
“可我们并不是会员哦。”胡三刀笑容满面，提醒道。
“没关系，我们的目的是拯救每一个深陷苦海里的人，无论你是不是我们的会员。放心……”琪琪面露微笑：“不用紧张，只要你不同意，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我们只是想倾听你的烦恼。请坐。”
琪琪将两人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四面是洁白的墙壁。
一尘不染。
房间里同样播放着悠扬的古典琴曲。
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桌。
四面圆润，没有棱角。
胡三刀注意到，圆桌四周，有一张悬浮在半空的座椅。
两人随意在座椅上坐下。
座椅对苏小素来说，面积显得有些局促。
琪琪微笑着坐在两人中间。
“哦？”
胡三刀双手微微颤抖。
圆桌上，升起一个屏幕。
屏幕上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简单到什么程度？
胡三刀大概瞄了一眼。
类似于——
“你最喜欢吃什么水果？”
“如果你可以改变太阳的颜色，你想改成什么颜色？”
“你觉得周围的人际关系如何？”
诸如此类的。
简单的心理测试。
胡三刀暗暗朝苏小素点点头。
示意没有任何问题。
这种心理测试问卷，几乎成为了各种精神科的标配测试之一，平平无奇。
苏小素很认真地选择。
胡三刀无聊地啪啪啪，乱按。
琪琪非常耐心，在一旁微笑着指导，并让二人放松，不用有压力，一切从心。
时间在琪琪温柔的声音中悄然流逝。
而就在胡三刀与苏小素做着心理测试时。
琪琪忽然用一种像是情人呓语，又像是友人倾诉般的声线，轻声问：
“你们，相信有神吗？”

第0315章 大佛
与此同时。
蜀汉省。
梨台市。
蛟州县。
这个小县城距离梨台市繁华市中心足足有上百公里，伊凛与欧乐乐两人走出地网出口后，便快速打开地图，确认方位。
伊凛快速在手机事先下载的地图上敲定了一个位置。
“目的地应该在这里附近。”
欧乐乐事先并不知道伊凛的目的地，毕竟在行动开始前，伊凛也没说，只是一脸忽悠之相，拼命说跟我来跟我来。
凑近一看，欧乐乐表情微怔：“啊这？这里不是早就被废弃了么？”
伊凛笑眯眯地说：“废弃了才好藏人啊。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失踪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地，能藏哪里去？如果说那个‘破晓心理咨询中心’是受害者失踪的地点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有方式，将这些人偷偷运出城外。”
“走寻常的路径，都必须刷个人的ID，这一点，哪怕他们有曹安邦作为内线，也不可能省略这个步骤。毕竟曹安邦只是一个小警察，还不至于能绕过这一步。尚在通行的国道，沿路都有监控设备，他们走地面的话，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走这种路。”
“至于空中……更不可能了。如今空中管制那么严格，私人几乎不可能获得低空直升机的驾驶权。一辆低空直升机大摇大摆地从梨台市上空经过，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特么有问题？”
欧乐乐快速调出了最新的监控设备，横在了伊凛面前，说：
“按照你这么说，走水路也不可能了？毕竟要想从水路运走几个大活人，在梨台市里只能经过运河。今早九点，这一辆五座还没上牌的车，从破晓心理咨询中心出发，大约9:42就已经离开了公共监控的区域，应该就是它了？”
伊凛看了一眼欧乐乐调出来的画面，他也懒得问欧乐乐是什么时候黑进了梨台市的城市监控系统，笑了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它了，这辆车足够低调，窗户都做了防窥视处理，很有可能。”
说完，伊凛四处环顾，一边说：“他们既然想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在不出现空间转移类的道具或能力的前提下，目前来说只有一种办法。呵呵，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拥有某种空间转移类的能力或道具，也没必要整出一辆车来，多此一举。”
一边说着，伊凛已走到路边停车位里，整整齐齐停在格子里的某辆车旁。
欧乐乐脸色微微一变：“不至于那么离谱吧？不就是一个非法宗教而已？”
“不好说。但应该可能性不大，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是吗？”
“按照你说的思路，排除地网、国道、水路、空中……那么他们唯一剩下的转运受害者的方式，只能是，‘废道’了？”
已经废弃不用的道路，被称为废道。
“呵呵。喏，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伊凛笑着拍了拍车门。
“啥？”
“开车啊。”
“卧槽？”欧乐乐张大嘴，嘴里棒棒糖啪地一下掉在脚边，摔成了几瓣。欧乐乐脸色微变，结结巴巴地说：“啊这？？这、这不太好吧？万一给发现了怎么办？我们这算是偷车吧？”
“偷？谁告诉你我要偷了。”伊凛摇摇头：“就当作是征用了。车里的系统应该有车主个人注册信息，你迟点给车主发条信息，迟点让他去领车辆的赔偿就好。按最高市场价赔偿，免费换台新车，车主高兴还来不及。”
“有道理。”欧乐乐这么一想，也没毛病。便伸出手，小手掌按在了车门边上。
滋滋滋——
欧乐乐的蘑菇头，头发微微翘起，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通过。
数秒后。
“欢迎回来上我，请安全驾驶，做好防护工作哟亲！”
“系好安全带，幸福你我他。”
眼前的车车快速启动，一个充满魅惑磁性的女声AI，柔和响起。
欧乐乐：“……”
伊凛：“……”
车内亮起了炫酷的各色氛围灯，随着AI开始运作，车内播放着最新的调情音乐。车子里处处透着暧昧与激情的味道。
“车主品味真差。”
伊凛叹了一口气：“怎么随手一选就选了这台。”
“换不换？”
“算了，赶时间。”
“好。”欧乐乐趁着还能联网，赶紧处理借车的后续事宜：“对了，给车主的留言，我该怎么说？”
“你把赵玉龙的电话和信息发过去就行了。”
“？？？”
“冤有头，债有主。”
“这，不好吧。”
“赶紧。”伊凛眯着眼看着欧乐乐，笑容和善。
“好了，欧嘞，出发！”
欧乐乐光速完成了工作。
二十分钟后。
伊凛驾驶着这一辆从路边借来的车车，驶出了蛟州县。
这里已是郊外。
四处荒芜。
在道路的尽头，车停了下来。
说是尽头，其实也不对。
其实往前开，路还是有的。
可一排小指粗细的铁网，将前进的路彻底拦断。
这幅情景，欧乐乐与伊凛并不陌生。
前方，就是“废道”。
十年前，星陨夜后，许多重灾区因为重建困难，而且地处偏僻，索性便直接废弃，幸存下来的人都安置在附近的城市中。
又或者是，原本通往某些旅游区、景点的道路，因为景点、旅游区被毁，道路的存在也失去了意义，便直接废弃，索性封锁了起来。
十年前那一夜，世界彻底变了。
伊凛走下车。
“好像锁住了啊。”
欧乐乐走上前一看，用的是最古老的机械锁芯，不在他能力范围，无奈。
一扇铁闸门将通往前方的道路给锁了起来。
研究了一会，欧乐乐便放弃了，他举着笨重的锁头：“你确定他们从这里经过了吗？”
“别忘了，曹安邦是梨台市警局的警官，无论用什么途经，要弄到这里的钥匙，并不难。”
伊凛一边说着，右腕一抖，短刀凭空出现。伊凛凝神片刻，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便将那生锈的锁头生生切断。
伊凛低头一看，发现这扇门虽然生锈，可地面却留下了新鲜的划痕。
显然，他们刚从这里通过不久。
又重新将门锁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他们提前出发，我们搭乘地网，虽然地网的速度更快，可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在废道上，没有任何限制，伊凛更是踩尽油门，疯狂在废弃的道路上飙车。
因为年久失修，废道上布满了裂纹，还铺着大量枯黄的落叶、树枝、垃圾。可毕竟不是驾驶自己的车，伊凛直接从废道上高速碾过，倒也没有太过心疼。
欧乐乐从进入废道后，便不再说话。
直勾勾的眼神，定定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致。
两旁的山丘，树木茂盛。
可废道的荒芜，却给人一种行驶在末日街道上的错觉。
——虽然欧乐乐没有真正见过末日。
可十年前那漫天飘火的场景，想来与科幻电影中的末日，也相差不远。
“星陨夜那一天，你在哪里？”
欧乐乐忽然低声问。
“忘了。”
伊凛目视前方，表情漠然。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我还小……”欧乐乐低头一边玩着平板，一边说：“我只记得，那一天，天上有好多好多的火掉下来，我在公园里玩，啪的一下……城市全炸了。”
“我父母也没了。虽然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可每次看见星陨夜留下的痕迹，我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天。哦，对了，这种父母突然间没掉的感觉，你应该没办法理解吧？”
伊凛：“……”
伊凛其实很想说他也很懂。
可想了想。
这是他的秘密，便默然不语，专心开车。
欧乐乐抬起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笑着说：
“嘻嘻，不过没关系，我现在的父母对我也很好，除了整天逼我上学，明明课本上那些内容都弱智得不行。噢……这里断网了。”
欧乐乐一边说着，忽然郁闷地将平板装进背后的书包里。
不能连接网络的平板电脑，就跟来了大姨妈的美女一样，索然无味。
车开了一路。
二人没再说话。
气氛开始变得怪异。
废道两旁的景色，时不时能看见，有卫星坠落时留下的坑洞。
经过十年来的风吹雨打，泥土掩埋，这些痕迹已经变得不那么明显，可还是能够隐隐分辨出来……这里曾被卫星的残骸砸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道路越发狭窄，坑坑洼洼，车也越来越颠簸。
忽然间。
伊凛停了下来。
因为断了网，正低头无所事事玩着手指的欧乐乐，忽然一怔。
“到、到了？”
伊凛微微一笑，指着前方。
在废道边上，停着一辆新车，没有上牌的那种。
两面四个车门敞开，车就那样停在了路边，连车灯都没有关上。排气管仍在时不时喷吐着尾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化作持续不断的白雾，扑扑扑地喷着。
伊凛将车停在那辆车的后面，大约十米，两人快速走下车。
四面荒无人烟，连鸟虫的叫声也没有，安静得可怕。
欧乐乐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他忽然有些后悔，上了伊凛这艘贼船。
他本就不擅长打打杀杀，在试练里，也只能勉强自保而已。如今在这种荒郊野外，欧乐乐的能力也没多大用处，若是发生点什么事……貌似真的喊破喉咙也没人来吖！
欧乐乐越想越悔，肠子憋得隐隐抽痛起来。
伊凛却默默地提着刀，上前查看。
车内空无一人。
伊凛思索片刻，伸手摸了摸座椅的位置，柔软的人造皮座椅凹陷处，触手之处仍留有余温。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我们勉强追上了。”
伊凛快速得出了结论。
欧乐乐缩着脖子，环顾四周：“可这到处连个路牌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法追踪啊？”
“是啊，没法追踪，很苦恼啊。”
伊凛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跟“苦恼”一点也沾不上边，嘴角反倒浮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数秒后。
伊凛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盛春柔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貌似不小心说出了两个字。”
欧乐乐一愣，怎么感觉伊凛的表情怪怪的。
伊凛没有理会欧乐乐的疑惑，说出了那两个字：
“大佛。”

第0316章 真香
“大佛？”
欧乐乐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他连忙从背包里掏出迷你平板电脑，快速查看提前下载好的离线地图，表情诧异。
“你难道指的是‘大肚弥勒佛’？可那不是因为卫星坠落，大佛被砸得面目全非，在八年前已经彻底关闭游览了么？”
“正是因为没有人，才方便藏人。”
“有道理，可我们怎么去？那里年久失修，应该没有路上去才对。”
伊凛忽然拍着欧乐乐的蘑菇头，一脸好奇：“我们？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一起上去了？”
“啊这？”欧乐乐目瞪口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把我一个小孩子丢在这种荒郊野岭的？良心不会痛吗？”
“刚刚决定的。你觉得在这种荒郊野岭你的能力……有用吗？而且你不是说了，你不是小孩子了吗？”
“这种时候我宁愿当小屁孩啊混蛋！”欧乐乐瞬间就怒了：“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咋办？”
“我觉得带你上去，出事的几率更大。”
“……”
“总之，接下来我一个人上山。”
伊凛非常民主地与欧乐乐商量出结果。
欧乐乐反应过来，他眯着眼，有些怀疑：“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吧？”
伊凛摆摆手，笑容和善：“怎么可能，你瞧，我这不才刚想起这件事么？”
我特么信你个鬼！
你老阴险了！
欧乐乐也没敢说破，他只能低着头，哭丧着脸：“早知道就不答应和你一组了，和胡三刀去心理咨询中心玩耍多愉快啊，说不定还能偷偷看点秘密资料，呜呜呜……你这个分组，很有问题好么！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啊！”
“不啊，你不是帮我借了一辆车么？功劳大着呢。”
伊凛指着远处尚未熄火，从路边借来的车车，安慰着妄自菲薄的欧乐乐。
“接下来你想办法回去，你通知赵玉龙也行，或者自己开车回去也行，自己想办法。我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可能会有危险，你跟我上去，我没办法保护你。”
“行吧。”欧乐乐仔细一想，伊凛说的话也有道理，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
虽说他没有驾照，也还未成年，可以他的特殊能力，操控一辆车正常驾驶，问题也不大。
只要不被交警当场逮住就好，其他一切都好说。
伊凛将离线地图的路线记下，分辨出方向，一边往山上走时，头也不回，补充一句：“如果你硬要留在这里，麻烦你碰上什么事的时候自己喊救命。”
“有用么？”
欧乐乐撇撇嘴。
“万一有呢？说不定敌人下手能轻点。”
“……”
伊凛用最快地速度，拾级而上，直接从废道路边，钻入小树林中。
斑斓的光影投在地面，伊凛快速在林间穿梭，感觉脚底的泥土偏软，还带着一丝丝湿润，这片山区，昨夜似乎下过雨。
树林里处处透着腐败的气息，时不时有不知名的虫鸣从林间传来。
伊凛走出上百米远后，已经远远离开了欧乐乐的视线之外。
忽然。
伊凛停下脚步，眯起了眼。
在前方，出现了一条“路”。
这不是指寻常意义上的路。
而是有许多人反复走过后，践踏植被所留下来的痕迹，一直往深处蔓延向山上，也不知通向哪里。
因为雨后的泥土柔软，伊凛在四周发现了几个新鲜留下的脚印，看样子他们刚经过不久。
伊凛蹲下来，仔细分辨湿土上留下的足迹。
“六个人？”
“根据欧乐乐从警局里黑出的备案，这一波受害者应该有三人。”
“也就是说，由三个人分别押着另外三个人，从这里路过？”
“他们也没刻意隐藏足迹，为什么？按理说，曹安邦既然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件事，应该会特别留意才是。”
伊凛闭上眼睛。
快速整理线索。
“胡三刀虽然说的话未必正确，可他当时说过，曹安邦在‘害怕’我们。”
“为什么？”
“除非，他知道我们的身份。”
“可既然害怕，为什么又迫切地将更多的失踪者带到这个地方？”
“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又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时间限制？才逼得他们铤而走险？”
“一切都是为什么？”
伊凛脑子里有许多疑惑。
无论是这件事背后的目的。
又或者是曙光教的变化。
这似乎看起来只是一件寻常的大规模失踪案，可伊凛却察觉到一丝丝诡异。
“他们的目的地附近，应该就是人工运河的上游。所以盛春柔应该是在短暂地恢复清醒后，才能从那里逃了出来。她虽然等级未必很高，属性未必很强，可毕竟也是使徒。”
“能将一位使徒逼到这种份上，普通人应该不可能。”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盛春柔失踪了三个月，还能活着回来。说明他们掳走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了他们。而是要借助他们完成某件事。曹安邦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一边思索，伊凛已循着足迹，一路走了大约两公里。
路面越来越陡，在湿滑的路面上徒步，若没有专业的登山设备，普通人也会感觉到十分吃力。
可伊凛不是普通人吖。
他的力敏双属性已经远超一般的人类，这点泥路，尚算轻松。
伊凛原本想驾驶夜魇一路上山，可他突然想起，因为这段时间夜魇一直呆在莫莉的实验室中。这次从试练中归来后，伊凛也没有机会将夜魇召唤出来，导致夜魇饿了挺久的。
简单说来就是……油不多了。
还是留在关键时候吧。
再加上四周都是歪歪扭扭的树，视野狭窄，也不好开。
这光天化日的，若是开启【喷射模式】在天上漂移，未免太过显眼了一些。
“而且，也快到了。”
“路还算好走，别再下雨就好了。”
伊凛回忆着记得很清楚的地图，微微笑道。
可就在这时。
啪。
一滴豆大的水滴在了伊凛脑门上。
伊凛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哗啦啦啦。
啊。
下雨了。
“……”
……
……
破晓心理咨询中心。
胡三刀与苏小素仍在做着选择题。
整整二十分钟。
苏小素已面无表情，放弃了动脑子。
开始无脑选“C”。
而胡三刀打了一个呵欠，视线快速从选项上掠过，快速作出选择。
前面全是关于兴趣、爱好、择偶观、世界观、金钱观等等，标准的心理测试题目。
就是题目多了点。
但目前看来，这家心理咨询中心貌似很正规啊。
【假期计划，你会去你熟悉的地方或是未知的地方？】
【A、熟悉。】
【B、未知。】
【C、都可以。】
“嗯，这是测试‘冒险型’人格或‘保守型’人格的题目么，很专业啊。”
胡三刀选了“C”。
其实他想选“没有假期”，只是没有这个选项，所以胡三刀就随便选了。
啊，这就是选择题的局限性了。
若是问答题，胡三刀感兴趣的话，说不定能答篇《关于没人比我更懂破防的研讨分析》论文出来。
下一题。
【你如果被判死刑，你有何感想？】
【A、不安。】
【B、愤怒。】
【C、冷静。】
“嗯？这道题有点意思。”
可貌似没有人能够判他死刑啊。
不会反抗么？
胡三刀又选了“C”。
【五个人被绑在铁轨上，火车呼啸而至，你没有时间犹豫。你身上又一把不算锋利的小刀，你也可以拉动切换杆，令火车变轨。但另一条铁轨上绑着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A、切换路轨。】
【B、冒着可能被火车撞死的风险，下去割开他们的绳索。】
【C、什么都不做。】
胡三刀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道画风突变的心理测试题。
一直坐在两人中间，时不时用温柔的口吻鼓励他们勇敢并从心做出选择的琪琪，似乎注意到胡三刀的轻微动作，便甜甜一笑，问：“怎么了吗？需要帮助吗？琪琪一直都在。”
“呵呵，没什么，我谢谢你了啊。”
胡三刀咧嘴一笑，快速做出了选择。
——他选了“C”。
下一题。
【五个人被绑在铁轨上，你和一个胖子在月台上，你可以将胖子推下铁轨以阻止火车前进，你会怎么做？】
【A、推下胖子。】
【B、再推下一个胖子。】
【C、什么都不做。】
哟！
这道题很凶残啊！
胡三刀眉毛也一挑。
他感觉前面的心理测试，都索然无味。这几道题却仿佛Get到了他的高点，让他生出了兴趣来。
说起胖子……
不知咋的，他忽然想起了李二胖。
毕竟他朋友圈里貌似也只有那一个胖子胖得那么猥琐，胖得那么明显，让人忍不住推下去的那种。
于是胡三刀心情愉悦，选择了“B”。
嗯，从心。
小姐姐说了要从心。
众所周知，精神科的心理测试，是没有固定的答案的。最后会根据所有选项的结果，自动分析出一份报告来。
胡三刀很熟。
推完胖子……呃不，做完这道题后，下一道题来了。
还是铁轨。
【五个人被绑在铁轨上，你和一个胖子站在月台上，你可以将胖子推下路轨，或者你自己跳下去阻止火车前进，你会怎么做？】
【A、推下胖子。】
【B、自己跳下去。】
【C、什么都不做。】
哦喝？
胡三刀坐得更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
哪怕跳下去，也没法挡住火车前进啊。
李二胖倒是有可能。
为了救人，推下胖子应该才是正确答案。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身边的素姐。
如果是她……
应该会选择自己跳下去吧？
毕竟她看起来比胖子更能挡下火车。
胡三刀心里闪过几个念头。
“果然还是推下胖子好了。”
胡三刀摇摇头，为心中的胖子默哀了好几次，再一次选择了“A”。
虽然胖子是无辜的。
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没办法。
牺牲是难免的。
（李二胖：我他妈谢谢你啊！）
做完这题后，胡三刀意犹未尽，还想看看是否有更新鲜的题目。
——做题目做上瘾了。
可没想到，屏幕上画面一花，竟弹出了“恭喜完成测试”的字样。
一旁，苏小素后面的题目几乎没动脑，无脑选C，倒是比胡三刀更早完成了测试。
“恭喜啊！”
琪琪表情欣喜，朝胡三刀凑近了一些，笑道：“你们终于做完了哟！等我们后台统计出测试结果后，就能为你们作出最合理的安排了。”
“是吗？”胡三刀咧嘴一笑，牙齿白皙晃眼：“我该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吧？”
琪琪摇摇头：“不要紧，我们会帮助你的，曾经的我，比你还彷徨无助。”
这言下之意……就是有？
“呵呵。”
胡三刀一边笑着。
就在这时，他鼻子微微一动，下意识地问：“你身上喷了香水吗？”
琪琪眯着眼笑了，像是小月牙儿，柔声说：“是啊，是‘中心’特意为我们调配的香水。好闻吗？”
“真香……”
“……”
“……”
……

第0317章 我李二胖义薄云天！
梨台市中心医院。
傍晚。
即将入夜。
李二胖与朱天纵两人，一左一右蹲在特殊病房里，无所事事。
毕竟按照伊凛的计划，他和朱天纵的任务，也只是守在这里，别让盛春柔出事而已。
一个妹子而已，能出啥事？
李二胖当时得知自己竟然被分配到这么一个无聊的任务时，曾努力地提出抗议。
可伊凛只是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将李二胖怼了回去，瞬间怂起来，不敢多言。
“没问题啊，那你和素姐一组？”
造孽啊。
李二胖好不容易逃离素姐的魔爪。
虽然只是暂时的。
可也让小胖子难得清闲起来。
他下意识地锤了锤腰。
——有点腰痛。
大素盘根，真的很伤身体啊。
朱天纵吃完外卖后，又重新变成了那一位酷酷的面瘫，一言不发。
床上。
盛春柔目光空洞，两眼无神。
“拥抱曙光……拥抱曙光……拥抱曙光。”
这句话，都快让小胖子耳朵听出老茧了。
他也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可其他人似乎都很懂，却又不肯说的样子，让小胖子有些不爽。
特么老子怎么说也是特异组的一员好不？
咱还是有特权的好不？
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李二胖轻叹一声，一边握紧拳锤着过度劳损的老腰，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我早就听说你们朱家的教育方式，是把‘文’和‘武’分开的？你该不会连字也不认识吧？嘿嘿嘿……”
朱天纵依然闭着眼。
没理会小胖子。
小胖子话匣子打开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跟你说吖，这样不好，真不好。”
“就好比你上网，你文化水平不够，连对方话里藏车你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少了几分乐趣？”
“又好比你上论坛的时候碰到喷子，你总得喷回去吧？太低级的回喷可是掉了身价，高级一点的回喷，没个三五年水平，还真特么喷不出来。”
“哎，没必要绷着个脸吖，好歹咱们两家的祖先都曾经当过皇帝不是？一家亲说不上，半家亲总是有的吧？”
“哎哟不对，你有没有什么表妹啊、表姐啊、亲妹啊、小姨妈之类的，咱们互相了解了解？你是懂我的，我看起来虽然放荡不羁，可实际上是一个好人，真的好人。”
“其实吧，胖爷我个人认为，一个女人漂亮不漂亮的根本不重要，呃，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重要，可这没关系。重要的是，两个人性格要合得来，形状要合得来。古人云，如得了厅堂上得了床床，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哟？没听说过吗？所以说你们朱家文武分开培养的方式不行吖，总有一天闯荡江湖会吃大亏，这世界，可是很复杂的哟！”
李二胖喋喋不休。
两人都没注意到，床上原本还在呢喃自语的盛春柔，娇躯微微颤抖，十指死死抠住了裤腿，表情扭曲，看起来非常痛苦。
朱天纵的冰块脸越绷越紧。
仿佛快忍不住了。
李二胖却长叹一声，表情寂寞：“啊，高处不胜寒呐。话说你这样一直装逼真的有意思么？”
忽然。
朱天纵猛地睁开眼。
刹那间，随着朱天纵的开眼，李二胖竟有种全身肥肉被一把刀子嗖嗖嗖刮着的错觉。
卧槽？
玩不起了吗？
玩不起你得说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玩不起？
“有人来了。”
“嗯？”
李二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可当他停止说话，整个房间重新归于死寂后，小胖子猛地沉下脸，扭头看向门的方向。
门外，有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
有一票人。
李二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事实上，他同样是从一次次残酷试练中存活下来的使徒。
他习惯性地眯起眼，快速走到窗边，稍稍探出脑袋看了出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愣住了。
只见在医院院子里，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围满了警车。
那些警车竟故意关闭了警灯与警笛，悄咪咪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除了院子里停满的警车外，还有不少警车，正不断从城里涌来，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梨台市中心医院里。
“卧槽！那老小子竟然直接翻脸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二胖怒了。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那些警车是组团来医院旅游观光的。
门外。
一票人将呼吸压抑到极致，几乎难以察觉。
可李二胖与朱天纵都不是常人。
他们快速粗略地判断出门外的人数，与身份。
李二胖与朱天纵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二胖顺便给伊凛发出了一条消息。
实时汇报这边的状况。
消息刚发出去数秒，伊凛那边便有了回复。
……
李二胖：卧槽！那姓曹的翻脸的！我们被包饺子了吖！
伊凛：死了没？
李二胖：我特么死了还能发消息给你？
伊凛：我是说盛春柔死了没。
李二胖：呃，还没。
伊凛：那没事了，能保尽量保。
李二胖：你搁这当我胖爷是搞慈善的？
伊凛：还记得她家里那个小视频么？
李二胖：哪个？
伊凛：以身相许什么的。
李二胖：！！！
伊凛：我很忙，先挂了。你看着办。
……
“卧槽啊！”
李二胖忽然怒吼一声，气势直破苍穹！
对吖！
床上傻掉的美女可是在avi里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救了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虽然现在盛春柔貌似脑子坏掉了。
可保不准啥时候就突然好起来了不是？
一位饱经折磨的女人，在历经千辛万苦，万般磨难后，重新睁开眼看到一张胖嘟嘟十分可爱的笑脸，那充满正义光芒的眼神，这种场景，完全就是英雄救美的丐版啊！故事里的结局，不都是以身相许么？
李二胖懂了。
他悟了。
他明白了。
他决定了。
我，李二胖，义薄云天！
“我要——”
李二胖豪言壮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朱天纵却比他动作更快。
他身形一动，竟在眨眼间来到床上，将盛春柔抱在了背后。
“放开那个姑娘！”
李二胖怒了！
这朱家弟子不讲武德！
怎、怎、怎么能把他李二胖的活给抢了！
你丫的是想挑起朱家李家的帝王之战么！
朱天纵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似乎有些想不懂李二胖为何如此愤怒。
就在同一时间。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那结实门竟是被猛地撞开。
门框陡然一震，四周竟簌簌掉下了不少粉尘。
“是定向爆破！”
不就是一扇普通的门么！
用得着做那么过分么？
离谱了吧？
李二胖还没来得及让朱天纵放下背后的盛春柔让他来，这禁闭的特殊病房便已被强行破开。
“里面的人听着！现在怀疑你们假冒重要官员，涉嫌参与一宗重大的刑事案件，举起手来！”
门外传来一声大吼。
可这话还没说完。
也根本没有给朱天纵与李二胖举起手的机会。
骨碌碌——
随着门被强行破开，一个精致的小球循着地面滚了进来。
朱天纵与李二胖瞳孔皆是一缩。
是……高爆手雷！
轰——
梨台市中心医院。
特殊病房。
刹那间，浓烟滚滚，硝烟弥漫。
“突突突突突突——”
浓烟中。
一队全副武装的精英武警，鱼贯而入，扛着步枪，疯狂地朝爆炸后的浓烟出疯狂扫射。
……
……
同一时间。
梨台市。
破晓心理咨询中心。
“香吗？”
琪琪脸上笑容更甚，脸颊处醉人的酡红，像是熟透的红苹果，十分诱人。
“香……”
胡三刀目光迷离，仿佛是身不由己，朝琪琪凑近了一些，像是想要闻清楚这迷人身段上所散发出来的幽香。
“香就多闻点。”琪琪笑道：“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回家吧……”
“回家……”
“曙光欢迎你。”
琪琪朝胡三刀张开双臂，两个大大的枕头对胡三刀完全不设防。
胡三刀目光空洞，没有焦距，缓缓朝枕头靠了过去。
啊，枕头，好白，好软，质量很好。
看起来。
“拥抱曙光。”
忽然。
就在胡三刀即将用脑袋磕在柔软的枕头上时，一个庞大的阴影，遮天蔽日，让胡三刀与琪琪同时感觉到，头顶的灯光骤然暗淡下来。
停电了？
并不是。
苏小素站姿笔挺，表情淡然：“放开那个人。”
话还没说完。
苏小素便已握紧砂锅大的拳头，一拳朝琪琪身上特别显眼的枕头砸了过去。
“咔！”
白白的枕头里传出清脆的骨折声。
苏小素动起手来，速度极快，完全没有犹豫，这一拳瞬间便陷入了琪琪的大白枕头中，深深陷了进去，想拔也拔不出来那种。
呼呼呼——
琪琪在刹那间，整个人高高飞起，猛地向后直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砰地一下撞在了墙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胡三刀仿佛惊醒过来，可他眼神重新恢复神采时，表情却没有任何意外。
“你动手太早了。”
胡三刀扬了扬手中的手术刀，明亮得晃眼，示意他其实并没有被迷惑。
“是吗？抱歉。”
苏小素察觉到不对劲时，下意识地以为胡三刀中了招，便直接重拳出击，没有犹豫。
可没想到胡三刀那副迷离的表情，竟然是装出来的。
“伊凛已经提醒过我们，曙光教让盛春柔精神异常的手段，有可能是通过某种特殊的香气，怎么可能中招？”既然已经动手，胡三刀责怪太多也无用，他缓缓走向墙边，生死不知的琪琪，一边摇摇头：“我只是想看看，这些家伙还想做什么罢了。哦？死了。”
胡三刀一手恰到好处地捏着手术刀，一手熟练地探向对方的颈动脉处，顺便看了看琪琪的瞳孔。

第0318章 恶魔必须死
死了。
这个叫琪琪的女人。
曾经笑得很甜很美的女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是医生。
判断生死，他专业。
他没有去为琪琪进行心肺复苏。
并不是因为他下不了嘴。
而是他一眼便看出，苏小素下手完全没有留情，琪琪胸腔塌陷，心肺碎裂，神仙难救。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胡三刀这才想起，眼前这一米九九的超级素，原来还是一位女人。
他又开始忍不住为不久前被反复推下铁轨的胖子默哀起来。
你日后的生活，不好过啊！
“有提示么？”
胡三刀转头问。
苏小素摇摇头。
意思很明确。
是普通人。
不是使徒。
可为什么？
胡三刀眉头一皱，不再理会墙边渐渐变得冰凉的尸体，思索起来。
他也没责怪苏小素下手太狠。
毕竟琪琪已经用这种方式对他们动手。
若不是胡三刀与苏小素在伊凛事先提醒之下早有防备，他们说不定早就中了招。
在胡三刀看来，这所破晓心理咨询中心，看似平平无奇。
可处处充满诡秘的机关。
无论是入口处的时空隧道。
又或是刚才翻来覆去拷问心灵的选择题。
其实都是一个“破防”的过程。
让人的精神放松警惕后，辅以神秘的香味，用某种方式，达到控制人心的目的。
胡三刀捂着鼻子，说：“好像香味越来越浓了，这里不宜久留。”
这诡异的香味，还不至于一闻到就立即中招的可怕地步。在他看来，这种香味应该是某种药物提炼而成，并不是来自里世界的道具。
若真的是里世界的道具，从他们闻到味道的那一刻起，便理应中招才对。
使徒的意志属性比普通人高出不少，这种程度的迷幻香，还不至于对胡三刀与苏小素有太大影响。
两人直接无视了琪琪的尸体，直接夺门而出。
他们重新回到大厅，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在大厅里，挤满了人。
无论是心理咨询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是顾客，在不知什么时候，都聚集在大厅里。
苏小素与胡三刀出现时，所有人唰地一下同时朝他们望了过来。
两人瞳孔不由一缩。
眼前挤满黑压压的人头。
像是一片黑色的湖。
而他们看向胡三刀与苏小素的眼神，极为古怪，充满了厌恶，又带着恐惧，像是在看着某种怪物。
“恶魔。”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大厅中所有人纷纷附和起来。
“恶魔。”
“恶魔。”
“恶魔，恶魔，恶魔。”
“恶魔……”
渐渐的，“恶魔”这两个字，从所有人的口中，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恶魔”。
声音越发嘹亮，仿佛这异口同声的声讨，能给他们带来力量。
胡三刀缓缓吐了一口气，低声说：“恶魔，说的是我们？”
苏小素面不改色，只是捏捏拳头：“有可能。”
胡三刀手掌一翻，五指微微颤抖。
那是一张特制的面具。
纯白的面具上，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十字。
自从“华亭市事件”后，组里不少人都受到那件事的启发，特别订做了一张面具，用来执行特殊任务时，隐藏身份用。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不能见光的存在。
苏小素看了胡三刀一眼，同样取出了一个面具。
摩挲着熟悉的面具，苏小素面带温柔，微微一笑。
她突然想起了在华亭市里，与李二胖被称为“胖兔夫妇”并肩作战的经历，心中甜腻。
在两人戴上面具时，大厅里的人，纷纷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
那匕首造型古怪，柄上缠着一层层白色的纱布，在刀刃上还细细刻了一层古怪的文字。
“恶魔必须死。”
“恶魔必须死。”
“恶魔必须死。”
所有人目光坚定，手持匕首，从大厅各个方向，朝苏小素与胡三刀逼近。
这种情况，让胡三刀感觉自己仿佛才是那个坏人。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戴上面具后，无人再能看清胡三刀的表情。
他那捏持着手术刀的手，忽然就不抖了，稳如老狗。
……
……
啊，下雨了。
伊凛一脸无奈，穿梭在树林里。
真的是说不要来什么就偏来什么。
下雨后，空气中透着泥泞的腥臭味。
随着时间推移，四周光线越来越暗淡。
天黑了。
很快，雨水便会将那六个人的足迹冲刷干净，让伊凛无法追踪。
“有点倒霉啊。”
伊凛估摸着灵能值的消耗，悄悄在头顶上架起无形的念动力，捏成了“弧形”，像是一把小雨伞，将雨水挡在了隔膜之外。
念动力，妙用无穷。
掌握好力度的话，消耗不算太大。
他堂堂一位精神侧使徒，若是让区区雨水淋成落汤鸡，未免有伤逼格。
虽然无法追踪脚步，可伊凛从一开始便大致猜出了对方目的地，追踪脚步不过是锦上添花。
“等等。”
伊凛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幸运值太低，该不会能影响天气吧？不至于那么离谱吧？”
对于幸运值越来越低这件事，伊凛并没有经验。
幸运值即将跌破2.0大关，这是伊凛上辈子从来都不曾想过的。
伊凛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暂时抛诸脑后。
一边走着，伊凛脑中回忆着“大肚弥勒佛”的资料。
大肚弥勒佛坐落于江边，是以山巅峭壁生生开凿而成。
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动工，直至唐德宗贞元十九年才算是完成。
说起来，这座大肚弥勒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能被写进小胖子族谱的丰功伟绩中。
从唐朝开始，历经上千年风霜，大肚弥勒佛可谓是修修补补，多次修葺。
旅游区也是开了又闭，闭了又开。
上个世纪，这里还算是十分繁盛的旅游景区。
直至……2111年11月11日。
那一夜，四座塔诡异降临，引发一连串的灾难。
天空成为禁区，所有卫星纷纷坠落。
卫星残骸对大肚弥勒佛造成了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瞬间摧毁了大半佛像。
通往佛像的栈道，损毁了九成。
虽说重新修葺这些栈道并不算太过困难，可大肚弥勒佛已经没了佛，只剩下“大肚”，失去了观赏价值。要修复的话，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没什么历史价值，得不偿失，最终Z5议会决定关闭了这个景区。
大肚弥勒佛，成了历史的尘埃。
从废道出发，伊凛需攀过一座山峰，足足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才能抵达目的地。
当江水哗哗哗的涛声越发清晰时，已是几小时后。
伊凛不久前收到了李二胖的信息，并不意外。
虽然这里没有信号，可使徒间的通讯，并不受外界任何因素影响。
除非，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翻山越岭。
伊凛终于抵达大肚弥勒佛遗迹前。
虽说伊凛没有刻意追踪。
可一路上，他也没见到那六人的踪迹。
沿路的栈道，也有整修过的痕迹，一路走来，并没有太过困难。
伊凛抬起头，大肚弥勒佛只剩下大肚，肚子以上被彻底损毁，十分悲壮。
“盛春柔所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这里有什么？”
“画？画又是什么意思？”
伊凛将湿漉漉的头发，用手梳到脑后，表情疑惑。
哗啦啦——
不远处。
是滔滔江水。
这里是上游，江水在雨后更是猛烈，湍流汹涌，卷起无数浪花。
“盛春柔应该就是从这里逃了出去，途径运河，然后抵达下游被人捞了起来。”
“一般人估计早就凉了。”
伊凛在佛像残骸四周，简单查看。
他发现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大佛？”
伊凛抬起头。
看样子，显然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这一尊只剩下半截的大佛。
“嗯？这是什么声音？”
在淅沥沥的雨声中，一阵古怪的声音若隐若现。
混杂在雨声、风声、呼吸声、江水声中，若不是仔细倾听，说不定会不经意间被伊凛给忽略掉。
那个声音，像是从前方传来。
又像是来自山壁中。
更像是来自脚下。
伊凛索性闭上眼，摒弃杂念，专心去分辨这个古怪的声音的来源。
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诵经，汇聚在一起。
虽然伊凛无法听清那诵经声的具体内容，可在这种场合，那个古怪的声音竟给伊凛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让人不禁心里发毛。
伊凛一边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下意识地四处走动，变换位置。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忽然睁开眼。
他表情诧异，抬起头，看向面前高大的半身佛像。
那诡异的诵经声，竟是来自半身佛像内。
不过也不一定。
半身佛像倚着峭壁雕塑而成，伊凛只能隐隐分辨出是这个方向，有可能是来自山壁内。
“难道这里面被凿空了？”
伊凛连忙走向前，用力敲了几下……
这材质还不至于夸张到能用手指敲出回音的地步。
光凭手感，伊凛无法分辨出半身佛像内部的构造。
如果里面是空的，这周围一定有入口。
伊凛几乎可以肯定，失踪的人应该就在半身佛像，或是在佛像后的山壁中。
至于那些人是否还活着，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差点忘了。”
伊凛忽然表情微怔，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另外的手段。
“出来！”
伊凛将血茉莉握于掌中，果断发动了能力。
白小依娇笑一声，如同巴拉啦小魔仙变身一般突然出现。
“吖！主人，好久不见吖！”
白小依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十分愉快。
毕竟好久没出场了嘛。
嗯，其实也没多久。
从“E”升级到“D”后，白小依的灵躯也凝实了一些。
摸起来，说不定还能有轻微的触感。
当然，摸不得。
伊凛绷着脸，朝白小依点点头，算是回应。
白小依撅起嘴，十分不满。
“进去看看。”
伊凛朝半身佛像努努嘴。
“讨厌，主人没人叫人家出来，不是干活就是干活，就不能愉快地聊天么？”
伊凛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你特么以为叫你们出来没有消耗吗？耗不起我有什么办法？赶紧的，别废话。”
“哼！主人讨厌，我才不要！”
可白小依嘴上虽然说着不要，灵躯却很诚实，快速地钻进了石壁中。
插眼！
伊凛闭上眼，快速将视野切换到白小依的灵躯上。
片刻后。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

第0319章 给这个愚昧的世界带来疼痛
半身佛像内，果然被凿空了。
白小依灵躯穿透石壁，进入半身佛像内。
大约在石壁内部前进了十米后，伊凛的“眼前”豁然开朗。
在白小依面前，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通道开凿得十分简陋，像是用挖土机生生挖出了一个洞，仅能容纳一人通过。
在通道的墙壁上，不知从哪里拉来了电线，一直向深处延伸。
在通道上方，时不时挂着一盏老旧的节能LED灯泡，提供有限的光源。
伊凛注意到，在通道四周，还有不少排气窗，里面有风扇转动的影子。
“这里的设施看起来虽然老旧，可考虑到开凿难度的话，应该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看样子这里应该是曙光教其中一个秘密据点，起码有好几年了。”
伊凛与白小依心意相通，让白小依循着通道往深处飘去。
可又飘出了差不多30米远后，伊凛已经感觉到眉心传来阵阵刺痛。
显然，这个距离已经是他所能够承载的极限。
伊凛无奈地将白小依收了回来。
佛像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堡垒。
曙光教的人，应该就藏在里面。
如果没有意外，梨台市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应该也在那里。
白小依漂浮在伊凛身边，表情充满好奇。
毕竟那么久没出来透气，这一冒泡就见主人貌似又摊上了什么事，这就……挺让灵兴奋的。
吖！平平无奇的生活，多没有激情啊！
“对了，主人，我好像听见了一些古怪的声音哟。”
在伊凛思索着下一步对策时，白小依忽然说道。
“嗯？什么声音？听清楚是什么内容了吗？”
伊凛与白小依真正共享的只有“视野”，并不能五感完全共享，所以白小依在通道内部，或许能比在半身佛像外的伊凛，将那一阵阵诡异的诵经声听得更真切。
“里面好像有好多、好多、好多人。”
白小依努力张开手，想要形象地描绘“好多”的样子。
“他们好像在喊着什么口号，好像是……”
白小依认真地回忆着回荡在佛像内部的那个古怪声音，她压低声线，小声地说：
“他们是恶魔……我们是神仆……嗯……什么唤醒啊，疼痛啊……曙光之类的。”
白小依文化水平有限，仅能想清楚那么一点点了。
“拥抱曙光？”
伊凛想起了盛春柔翻来覆去念叨的口号。
“嗯嗯嗯，好像是这句！主人你可真厉害呢！”
白小依十分机智，顺便拍出一个低调的马屁。
伊凛皱着眉，表情凝重。
白小依仅能听清的只言片语，并不能提供太多的情报。
恶魔？
神仆？
“他们”指的是谁？
唤醒？疼痛？
伊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这件事越发诡异。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啊不对……
伊凛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现在的确下着雨。
伊凛回想着在盛春柔家里看过的avi。
就是那一个盛春柔在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情况下，粗制滥造出来的小视频。
“盛春柔她早就知道这个曙光教有问题，可她还是一头扎进去了。”
“她一开始以为，以自己使徒的身份，不会在这里栽跟头。”
“估计她对现实了解不够深，大意了，最终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看来，她是为了那一副‘画’，可那副‘画’到底是什么？该不会是使徒遗留下来的道具？又或者是附灵武器？否则盛春柔身为使徒，不会为了那副‘画’冒这种风险。”
“对了，她在视频里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们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时间不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曙光教中的某个人，明明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件事，还铤而走险继续从梨台市范围里掳走人类？”
就在伊凛思考时。
“快走！”
“跟上！”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吆喝。
伊凛心中一动，连忙将白小依收起。
他如同一道影子，躲进了大佛脚边的影子处，一动不动。
数分钟后。
黑暗中，出现了几道手电筒的灯光。
随着灯光的出现，几个披着雨衣的人影，快速朝这边走来。
“竟然是那六个人？”
伊凛目光一凝。
万万没想到啊。
他居然还在那六人之前，提前一步赶到了大肚弥勒佛脚下。
是因为他体力比较好么？
伊凛很快找出了一个理由。
果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啊。
伊凛在山里摸黑爬山时，还担心落后太多，一路上没有片刻休息。
伊凛一边想着，在黑暗中，默默开启了【如影随形】。
在这种环境下，【如影随形】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除非对方的手电筒刚好糊在了伊凛脸上。
否则哪怕是不小心从伊凛面前走过，也未必能察觉到伊凛的存在。
咔咔咔。
那六个人抵达大肚弥勒佛脚下后，不作停留，直接走向了其中一根“脚趾”。
虽说是“脚趾”，可那根脚趾比伊凛身高还高不少，相当于一面平坦的石壁。
只见其中一个领头的，看起来三十多岁，骨骼健壮的男人，在那面石壁上，不知哪里摆弄了一下。黑暗中伊凛只听见一阵石头研磨的声音。
从伊凛躲藏的角度，刚好看不清那人究竟做了什么，有些遗憾。
可无非便是一个入口罢了。
伊凛也没有立刻冒泡，将那几人拦下来。
这没有意义。
很有可能，这几人都是曙光教的小喽啰而已，无法接触更深层的秘密。
过了几分钟，手电筒的光芒隐匿不见，而那几人的动静也彻底从大肚弥勒佛前消失。
伊凛确认那几人已经进入了半身佛像内部后，他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应该是这里。”
伊凛走到刚才他们面壁的那根脚趾的位置。
果然，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凹陷处，有一个刻满文字的罗盘。
罗盘大约巴掌大小，从内至外，共有9层，每一层都刻有许多文字。
“甲、乙、丙、丁……”
“一、二、三、四……”
“金、木、水、火……”
“嗯？很古老的机关啊？”
可伊凛想了想，或许正是这种古老的机关，才能阻挡任何外人的窥探。
再高端的密码锁，又或是指纹、虹膜、刷脸验证，只要是程序，就会存在漏洞。
众所周知，如今在现实世界普及开来的AI程序，都是伪人工智能，并不是真正能够自行思考进化的人工智能，都存在被黑掉的可能。
就像欧乐乐，他曾扬言，这世界上没有他破解不了的程序。
当然，他那是开了挂，做了弊，不能以纯粹的技术来衡量。
反倒是这种古老的密码锁，让人一筹莫展。
欧乐乐来了也没用。
伊凛笑了笑：“可我根本不需要开锁啊。”
一边自言自语，伊凛认真地在附近搜索。
片刻后。
伊凛找到了缝隙所在。
这入口像是用某种器械生生将石壁割开，制造好机关后，又重新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若不是亲眼目睹那六个人是从这个位置进入半身佛像内部，粗略看去，说不定会误以为这一圈缝隙是佛像本身的纹理。
“暗影诛杀。”
伊凛的身体陡然扭曲，一眨眼已消失在原地。
发动技能后，伊凛化作了一道灵活的影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无处不去，无处不往，只要是能够留下影子的地形，理论上对伊凛来说就没有死角。
伊凛发动技能后所化的影子，瞬间便钻进了那道缝隙中，消失不见。
缝隙后，果然是一条通道。
通道两旁，与伊凛在“白小依的视野”中所见的一样，通道上，悬挂着简单的LED灯，不算太暗。
伊凛没有取消技能，毕竟进入“阴影状态”之后，3灵能值每秒的消耗，他完全烧得起。
佛像内部，通道的路线并没有很复杂。
简单的几个分岔路，通往几个区域。
伊凛在“阴影状态”下，快速地探索着半身佛像内部。
在其中一个区域，通道两侧凿出了一个个仅能容纳一人大小的洞穴，洞穴以粗铁栅封闭，这里是监牢。
伊凛快速在佛像内部移动。
经过了食堂……宿舍……休闲区……
若不是亲眼所见，伊凛很难相信，这个大肚弥勒佛遗迹，竟被开发成这么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堡垒。
又过了一会。
回荡在佛像内部的诵经声，越发清晰。
伊凛本就是循着这股奇怪的声音，匍匐前进。
越来越清晰。
那无数人低声呢喃汇聚起来的声音，像呓语，又像祷告，又像歌颂。
莫名其妙、意义不明的词汇，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吟诵之下，与四周阴森森的环境结合，带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
在阴影中，伊凛心中震惊。
他快速前进。
须臾后。
伊凛眼前骤然亮起。
这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在大肚弥勒佛的“肚子”里。
滴答滴答滴——
头顶上，时不时有水滴，从天花板的石缝中渗出、滴落……外面下着雨。
伊凛看了一眼使徒面板上剩余的灵能值，快速变回了“人”的面貌，蜷缩在阴影中。
在大厅中。
一个个眼神空洞，身形削瘦，衣衫褴褛的“人”，匍匐在地。
而此刻。
潜伏在暗中的伊凛，终于听清了他们所吟诵的内容——
“他们毁灭众生。”
“我们拯救众生。”
“啊。”
“伟大的虚空之主，破晓之光，被禁锢的神明。”
“我们愿献出我们卑微的血肉。”
“我们乞求您的降临。”
“给这个愚昧的世界带来疼痛。”
“我们将唤醒这个世界。”
“我们将以我们的血，给这个世界带来无限的曙光。”
“拥抱曙光……”
“拥抱曙光……”
“拥抱曙光……”
“……”

第0320章 这里是末世
同一时间。
梨台市中心。
破晓心理咨询中心。
胡三刀与苏小素表情从容不迫，从里走出。
胡三刀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手术刀。
“其实，我真不想这样的。”
苏小素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水，听到胡三刀的话，默然不语，没有回应。
胡三刀见苏小素没搭理他，只能自顾自地说：“话说素姐，你还记得那个……名字不记得了，那个女人说的那句话吗？”
苏小素：“？”
“‘你们，相信有神吗？’，这句。”
苏小素仍是沉默。
胡三刀若有所思，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说实话，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种鸡皮疙瘩都冒起来的感觉。”
“虽然我明明知道，这个现象是人类在感到寒冷或者恐惧等其他刺激下，竖毛肌收缩时所引起的生理现象……”
苏小素捏紧砂锅大的粉拳：“说人话。”
胡三刀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总之，我有点在意她为什么说这句话。可人也没了，没办法求证。也许她只是无意中说出口吧，谁知道呢。”
医生也没解释太多。
两人从心理咨询中心走出来时，大街上下着大雨。
远处，警笛声疯狂响起。
呜呜呜——
用来告诫市民紧急避难的避难警报，正不要钱似的疯狂响起。
胡三刀与苏小素表情微怔。
发生啥事了？
那心理咨询中心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
外面动静那么大，里面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
路上行人已是陷入混乱中。
纷纷逃避。
胡三刀没有耽搁，直接冲进大雨中，拉住一个撑着伞的路人甲，追问：
“你们都在跑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路人甲低着头，匆忙中也没有隐瞒，快速说道：“卧槽？你们还在街上瞎晃？赶紧躲起来啊！刚才新闻紧急播报，说是有两位穷凶极恶的暴徒，正在市里见人就杀，非常恐怖啊！你听，整个市里的警车都出动了，正火拼着呢！”
胡三刀闻言，一愣。
暴徒？
火拼？
那么激烈么？
“暴徒长什么样？”
“听说其中一位暴徒带着一个兔子面具，很萌的那种，长相不清楚，不过体型倒是挺好认的。矮胖、蠢胖、十分胖。”
苏小素心中一紧，她连忙走上前，高大的身躯直接为两人挡住了一片雨。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说的面具，跟我这个像吗？”
路人甲抬起头。
不够高。
再抬。
再抬。
再……
他终于看清了苏小素脸上的面具。
“哟，很像啊！感觉是配套的啊……啊……啊？啊——妈妈我要回家！”
路人甲伞也不顾了，看清苏小素脸上那与李二胖的面具堪称同款的情侣面具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他说话声越来越弱，最后吓得头皮发麻，脸色煞白，拔腿就跑，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是二胖啊。”
胡三刀语气肯定。
这么明显的特征，除了那小胖子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苏小素用力捏紧了拳头。
无声的愤怒在酝酿。
“走。”
苏小素面无表情，用力踩着雨水，朝警笛声最响亮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苏小素所经之处，雨水四溅成花儿，地面仿佛在震动。
胡三刀咂咂嘴。
“素姐很愤怒啊。”
想了想，胡三刀摇摇头，说：
“貌似要粗大事了。”
……
……
半身佛像内。
伊凛看着眼前的光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人，实在是太多了。
粗略估计，这大厅里挤了有几百人。
除了一些衣衫褴褛的，看起来明显是被掳来的受害者外，还有不少穿着一身全覆式长袍，看着像是曙光教教众的人，以同样的姿势，跪伏在地，口中低声吟诵。
再看一眼。
伊凛发现，这些失踪者远比曹安邦报出的数字要多不少。
有可能是因为，曹安邦隐瞒了一部分数据。
还有一种可能是，曙光教所谋划的事，其实并不局限于梨台市。说不定还有梨台市以外的零散失踪案件，并没有统计进来。
毕竟在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要想让一个人失踪，并不是说把嘴巴一捂，双手一绑直接带走那么简单。
“拥抱曙光……”
“拥抱曙光……”
在数百人的吟诵声中，有一个身形瘦弱的长袍人，从另一处通道入口走了进来。
伊凛居高临下，眯着眼，死死盯住了那个身影。
长袍人缓缓走到了高台上。
在那神秘的长袍人出现的瞬间，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神秘的长袍人，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长袍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伊凛听不太清晰。
而他身边另外几个，看起来在曙光教中身份略低的教众，快速走到大厅边缘，手持明火，将大厅边缘的一排坛子点燃。
蓬，蓬，蓬，蓬！
随着一个个火坦点燃，这大厅更是明亮，摇曳的火光将所有人的身影投到了石壁上，扭曲不止，整个场景看起来非常诡异。
除了火焰摇曳的声音外，这大肚佛内部的空旷大厅，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剩下高低起伏的呼吸声。
整个场景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伊凛没有立即动手。
毕竟目前看来，对方最有威胁的，可能就是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神秘人。
他，有可能是使徒。
也有可能不是。
伊凛记得，在另一个“未来”，末日灾难彻底爆发，永夜降临，四位天启骑士行走于大地散播灾难后，曙光教才出现在所有幸存者的视野中。
这个宗教，并不是什么古怪的宗教，他们用四处搜刮找来的食物资源，向每一位苟活的幸存者伸出援手，将他们吸纳入曙光教中。
他们无力对抗天启骑士，他们只是在末日中，偏安一隅，只为了活下去。
在活下去的同时，散播一点聊以慰藉的心灵鸡汤。
而伊凛记得很清楚，他们的口号就是——
“拥抱曙光。”
可为什么曙光教提前出现了？
看样子，还发展出一定的规模。
若没有三五年的谋划，这半身佛像也不可能开凿成这种成熟的规模。
而这里很有可能只是他们其中一个据点而已。
因为当年伊凛身为奋战在第一线的其中一员，与这个四处散播心灵鸡汤的组织没有太多接触。
可在他印象中，曙光教不应该是这种诡异的组织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曙光教又在谋划些什么？
伊凛为了寻找答案，踏上旅途，于此时此刻，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他们面前。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推动着一切。
就在伊凛潜伏在黑暗中静观一切时。
高台上，神秘人念念有词，打破了这落针可闻的死寂。
“#￥%@Fuc￥#@%#￥Bea#@KKKKK@……”
什么鬼？
伊凛侧耳倾听。
可他发现，神秘人大声念叨的话，他别说是字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发音晦涩难懂，玄奥莫名。
就在高台上的神秘人开始念着咒时。
高台下，跪伏在地的所有人，目光同时聚向高台。
那空洞无神的眼里，多了几分虔诚与狂热。
“啊……啊……啊……”
所有人像是在附和着神秘人口中的节拍，嗷嗷直叫。
此情此景，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一群神经病在用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沟通，在交流，在社交。
伊凛皱了皱眉。
他感觉气氛越来越古怪。
可却看不懂。
这种感觉令人十分郁闷。
就好像是一部好好的电影，多了一层朦胧的马赛克。
就在伊凛考虑着要立刻动手，还是继续观望下去，看一看这群人在折腾什么幺蛾子时，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随着四周火光的蔓延，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熏香。
“是香！”
伊凛在盛春柔的视频中获得了不少情报，在香味即将钻入鼻腔时，伊凛便已反应过来。
“那些火坛里燃烧的，竟然全是盛春柔视频里所说的‘香’？”
伊凛只是稍稍吸入了一些，味道并不算太重。
可光是微量的香味，已让伊凛眼前的光景，微微扭曲起来。
那神秘人吟唱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来自耳边，又仿佛来自脑海深处，越发清晰。
忽然。
神秘人抬起头，朝伊凛隐藏的方向，望了过来。
明明伊凛正处于【如影随形】的状态，存在感为零。
且神秘人的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见伊凛的存在。
可偏偏就是在这一刻，他，抬起头，看向了伊凛所隐藏的那一处阴影。
“拥抱曙光。”
在晦涩难懂的语言中，神秘人忽然低声一笑，夹杂了这么一句人话。
刹那间。
神秘人身上，竟透出了炫目的光。
一个个耀眼的光圈出现，如同神迹。
又像传说中的神恩降世，向四周荡漾开来，将整个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十分刺眼。
而那一声声低语仿佛变成了天籁之音，像是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乐器所演奏出来的盛世诗篇，令人不知不觉间沉迷下去。
伊凛瞳孔一缩。
光……很快。
伊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那看起来很暖和的光圈，突兀地向伊凛脸上糊了过去，照亮所有的阴影。
这一刹，伊凛无所遁形。
伊凛只觉脑子里仿佛轰的一声。
当他在睁开眼睛时。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永夜。
天空繁星似锦。
眺望远方，摩天高楼被横腰斩断。
汹涌长河被冻成冰川。
钢筋大桥被拧成麻花。
伊凛瞪大了眼睛。
恍若在做梦。
“这里是……末世！”

第0321章 “锚点”
同一时间。
首都。
人民广场。
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女娃，正乖巧地坐在长椅上吃冰激凌。
“小希、小希、小希，你怎么又到处乱跑了！”
一位身材姣好的美妇，慌忙走来。
小希抬起头，嘴角淌下一缕白白的液体。
那是冰激凌融化后的汁。
“你好吖，麻麻。”
“你在说什么呢？”年轻美妇宠溺地揉了揉小希的脑袋。
“之前麻麻教小希，对‘人’要有礼貌！”
小希舔着冰激凌，流露出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是是是，我的小希最有礼貌了！”
忽然。
就在此时。
啪。
小希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动，捧在手里还没舔完的冰激凌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糊状。
她豁然站起，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深深凝视。
在小希站起来的瞬间，美少妇的动作陡然僵在了原地，目光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恍若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一道道绚烂的流光，在小希那天真无暇的双眸中跃动、流逝。
“怎么会？”
“有人无意中触动了‘锚点’。”
小希摇摇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吖。”
“还太早了。”
“太早了。”
“太早了。”
说完。
小希高高扬起小手掌，在面前的空气中用力拍了一下。
啪——
明明空无一人的面前，小希一掌拍下去，那手掌附近的景色竟微微扭曲，凭空出现了几道奇异的纹理。
这一掌朝空气拍下去后，小希低着头，喃喃自语。
“我这样应该不算是违规了吖？只要没有谁发现，就不算是违规！嗯，不算！”
美少妇两眼重新出现了光彩。
她低下头，发现小希的冰激凌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
“麻麻，我还要！”
“小孩子吃多了不好！到时候小希可是会拉肚子的哟！”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好好好，麻麻给你去买。”
……
……
伊凛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远方，隐隐传来巨兽的咆哮。
一道道怪异的影子，在地面蜿蜒潜伏。
这里。
是末世。
是他“记忆中”的末世。
“魂淡，如果你最后能活下来，你最想做什么？”
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凛表情漠然，看向身边的那个人。
莫莉浑身裹着一袭厚重的棉袄，鼻子冻得红彤彤的，浑身瑟瑟发抖。
“结婚？生孩子？”
伊凛下意识地说出了记忆中的台词。
“就这？”莫莉撇撇嘴，表情不屑，充满鄙夷：“你好没有追求吖。”
伊凛面无表情，继续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九晚五，领份工资，忽悠领导，疼着老婆，赚奶粉钱，还要想着孩子上幼儿园，读培训班，买学区房，孩子长大还要想着……”
“停停停！”莫莉摆摆手：“难道你不觉得烦么？”
“烦，怎么不烦。但也总比现在，要好得多吧。”
“你怎么不考虑一下自己？光想着孩子？”
“比如？”
“比如……婚礼去哪里举行？”
“南极，清净。”
莫莉露出一副你有毛病的眼神，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南极大陆都被炸了，那里早就不能呆了。”
“那就……等一切尘埃落定，再造一个。”
“你想和谁？”
“和谁一起造南极？”
“你知道我说的是结婚。”
“这，还没想好……你掐我做什么？”
“魂淡。”
莫莉低下头，不想让伊凛看见她的表情。
熟悉的记忆，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光景，却是不同的人。
伊凛感觉自己说出这番台词时，如同行尸走肉。
这里是幻境。
可他明明知道这里是幻境，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
可伊凛还是忍不住，他用力捏紧拳头，问：“凌依依，在哪里？”
莫莉重新抬起头。
表情茫然。
“凌依依，是谁？”
噌。
在莫莉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眼前的景色陡然裂开。
哗啦啦——
像是碎成了一地的玻璃。
当伊凛回过神来时，他又处于一个破旧的帐篷中。
帐篷外，火光冲天，映衬出一道道影子，落在帐篷上。
包括伊凛在内，十数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帐篷中。
伊凛抬起头，从那十几个脏兮兮的脸上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可他明明应该知道的。
他们是……
伊凛忽然觉得脑子很痛。
这时，有一位身披铠甲的高大男人，表情悲壮，他走到帐篷中央，摊开一张地图。
“征服骑士带着他的‘十人众’跨海而来，而根据目击情报，死亡骑士与他座下的‘八影’，也会从这条线路经过。”
“如果他们碰在一起，必将有一战，这或许是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最起码，要削弱他们手下的实力，绝不能再让我们的‘领土’减少了。”
“可这次行动，风险很大，我们的对手是两位‘天启骑士’，堪称九死一生。”
铠甲男人抬起头，双眸中透出坚定的神采：“这或许是我们人类战胜‘天灾’唯一的机会，我一定会去，你们……”
“呵，如果世界完蛋了，没有人能苟且偷生，去不去，没多大区别。”
“可惜，莫人敌死了。如果他还在，我们倾尽全力，也要为他找来‘邀请函’……”
“嘘……”
帐篷中，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压抑绝望的情绪，无声蔓延。
伊凛感觉浑身冰冷。
身边。
有人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那只手同样冰冷。
没有丝毫温度。
伊凛一点一点，慢慢的，用力地转过头。
身边的人，是莫莉。
一直没有说话的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依依在哪里？”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伊凛全身的力气。
当他说完。
帐篷中，所有人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伊凛。
噌。
伊凛面前，场景再次出现了变化。
一个个曾经在他记忆中印象深刻的情景，如同走马灯般快速浮现。
伊凛像是一个局外人，站在漫天战火，站在无数怪物中，茫然无助地重新见证这一切。
那一场场战役。
那驾驭着坐骑，举手投足间天地变色的天启骑士。
走马灯快速跳跃。
那一天。
天空中下着雨。
雨水落在伊凛身上，滋滋冒着白烟。
这是“酸雨”。
伊凛低头一看，他手上全是湿漉漉的泥土，指缝间，还有血。
“这里是……”
伊凛抬起头。
正好看见双手下，他亲手堆砌起的一座小土坟。
上面立着一块墓碑。
墓碑上空空如也，还没来得及刻字。
可伊凛知道上面应该刻谁的名字。
伊凛环目四顾。
原本，在记忆中，在这一场压抑的酸雨底下，凌依依在旁边陪着他。
可这里……没有。
有的只有这一场雨，这永不会迎来黎明的永夜，这冰冷的土坟，还有土坟里失去了温度的莫莉。
“是这个世界……错了啊。”
伊凛低下头，任由酸雨冲刷着手上的泥土与血水。
啪——
突兀间。
在伊凛细细品味着这逼真的幻境时，感觉后脑勺嗡地一下，眼前的景色剧烈震动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高高跳起，用力地在他后脑用力拍了一巴掌，往死里拍的那种。
伊凛感觉头很痛。
像是整个人都裂开了。
就在此时，眼前的景色扭曲、旋转，快速消退。
当伊凛重新睁开眼时，他又重新回到了半身佛像被凿开的洞穴中。
在伊凛眼前，那令伊凛陷入幻象中的层层光晕，已消失不见。
伊凛只花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快速确认四周的环境。
在高台上，诡异地发出光芒的那个神秘人，竟已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伊凛朝下望去。
只见在广场中的所有人，竟不约而同掏出了一把形状怪异的匕首。
无论是曙光教教众，又或是从各地掳走的失踪人口，所有跪伏在地面的所有人，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用双手握紧那把造型怪异的匕首，高高举起，举过头部，表情疯狂而虔诚。
几百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匕首这一幕，定格于此。
刹那间，这诡异的画面，让伊凛想起了一个词。
——“仪式”。
没错，这群人，就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那个神秘人，在高台上释放出光圈后，结合四周燃烧的“香”，将这一场诡秘的仪式推演至高潮。
伊凛心中诧异。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一场神秘浩大的仪式，伊凛刚生出这一个念头时，他眼前便已出现了答案。
只见所有高举仪式匕首的人，那个双手紧握匕首的姿势只维持了一秒，便同时反转匕首，用力地朝自己心脏处扎了下去！
嗤！
上百人，上百刀，上百个手捅心脏的声音，竟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伊凛没去阻止，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他们的精神已经失常，无论是谁来，也不可能阻止这些人。
除非，伊凛能在一瞬间，杀死这里的所有人。
可这样对他们而言，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伊凛屏住呼吸，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既然改变不了结局，既然拯救不了任何人，他倒是很想亲眼见证，这个仪式的结局。
大量的鲜血，从每个人的胸口喷涌而出。
他们这一刀下手忒狠，竟是剖开了心脏，让血液最大限度地喷出来。
浓烈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竟是将那火坦里燃烧的香气，给掩盖过去。
转眼间。
所有人的血，渗入了地面。
地面竟是浮现出幽幽蓝光。
伊凛这才发现，在那些人的脚底，布置有一个巨大的阵纹。
因为灯光昏暗，加上人数众多，他们直接跪在了阵纹上，在那纹理发出蓝光之前，伊凛并没有注意到这座诡异的“阵”存在。
蓝光越来越盛。
一缕缕蓝色的流光，里面像是充斥着玄奥难懂的信息或数据，从地面各处升起，然后汇聚在所有人的头顶。
伊凛顺着流光汇聚之处，抬起头。
这一看，伊凛表情愕然。
眼前一幕，竟让伊凛感觉有几分眼熟。
汇聚在大厅上空的流光，竟生生将空间撕出了一个缺口。
一个个流光方块，自裂隙中浮现。
“哩——”
忽然间。
一个怪异且凄厉的声音，自裂隙中汹涌而至。
伊凛在刹那间，被那古怪的叫声震得两耳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下意识地往耳朵摸去，他的双耳，竟被那声音震出了血。
“这是……召唤！”

第0322章 “我来了。”
这幅光景，伊凛的确很熟悉。
这分明与他的坐骑，夜魇，被召唤出来时的景象，如出一撤。
可眼前并不是有人发动了召唤类技能。
而是通过这神秘的仪式，以数百人的生命为引，将“某个生物”召唤到这个世界。
伊凛目光一凝，忍着双耳的涨痛，看向半空中那道裂隙。
伴随着那一声诡异的厉啸，那一个个流光闪烁的方块，快速在裂隙前重组，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爪子。
伊凛光是目测，便大致推断出，这只尚未被召唤出来的生物，体型极大。光是那只爪子，便能轻松将一个人类攥在爪子里，没有任何压力。
地面。
那一个个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所有人，身上有一道道像是蓝色细沙般的光芒，向裂隙中汇聚。
这一幕，就像是他们的生命，化成了一点点晶莹剔透的精华，成为了将那未知生物召唤出来的“养分”。
狭窄的空间内。
狂风四起，特效拉满。
伊凛的头发全被吹到了脑后，呼呼作响。
这一刻，他内心是凌乱的。
他万万没想到，与他记忆中不太相符的曙光教，竟折腾出这种巨大的幺蛾子来。
伊凛如今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在中了神秘人的光圈后，他那走马灯记忆，是错误的，还是真的记忆？
为什么记忆里，根本没有凌依依的存在？
一切都变了，可为何只有他，还在？
那个神秘人的能力，是来自塔的技能，又或是……？
一切、一切、一切，对于伊凛而言，无比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轰隆隆隆——
在伊凛心中懵逼时。
“哩——”
伸出了爪子的神秘生物，再次发出咆哮。
光是这神秘生物出场的余波，便将四周石壁震得哗哗抖动，一块块碎石，从头顶上剥落、碎裂、崩塌。
哗啦啦——
整座佛像，都随着神秘生物的登场，而疯狂震动。
这地方，要塌了！
这里本就是不正规的工程，用现代工具生生掏空了佛像内部，本就不算稳固。
在这波冲击下，佛像彻底崩塌，也不奇怪。
在无数落下的碎石中，一个十多米长的可怕黑影，从裂隙的光芒中骇然出现。
“哩——”
黑影张开了双翼，狭窄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那只怪物舒展腰肢，两边石壁眨眼间便崩出了道道裂痕。
这里，要塌了！
而就在此时。
伊凛眼前，一条条熟悉的提示浮现出来。
在看清那提示的瞬间，伊凛心中一沉。
【现发布强制性现实任务。】
【区域：死亡之塔。】
【地点：龙国，梨台市。】
【任务限制：无。】
【难度：未知。】
【现实任务：彻底消灭？？？？。】
【时间限制：无。】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死亡点20000。死亡点不足时……抹杀！】
【任务奖励：未知，根据最终任务贡献度发放。】
又是强制性现实任务。
“果然……”
伊凛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那只未知生物出场方式逼格满满，果然引来“塔”的插足。
意外的是，区区一个曙光教，以这种诡异的古老仪式召唤出来的神秘生物，竟引发了这么一件“异常”。
难度未知、任务时限无、时间限制无……
连生物的身份也是一串问号……
可想而知，这件事的难度，远远在“亡灵张回春”之上。
伊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如今的DP还有三万多。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最终干不掉这只生物，他的DP也足够任务惩罚扣除，不至于沦落到被强制抹杀的凄惨境地。
半身佛像，这尊由山壁雕刻而成，历经千年风吹毒打的遗迹，在这一天，彻底寿终正寝。
在眼前的一切崩塌前，在最后十秒内，伊凛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快速患上氪金外观、魔术斗篷、戴好面具。
第二、发动【暗影诛杀】，化作一道渺小的影子，从此处逃出。
第三、默默打开通讯面板，找出赵玉龙的名字，发出一条信息。
——“出事了。”
……
……
二十分钟前。
梨台市里下着悲伤的雨。
“V5V5V5V5——”
四面八方传来的警笛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所有路人纷纷退避。
他们早已收到消息，有非常残忍的暴徒在梨台市里作乱，普通市民自然不敢在街上冒泡。
突突突——
李二胖那显眼的身材刚从街道转角冒个头出来，便毫无征兆地遭遇了一梭子弹，打得李二胖嗷嗷叫，浑身冒血。
“特么你们再开枪老子就不客气了吖！”
李二胖怒了，非常愤怒。
若不是在浑身脂肪的状态下，他防御力极高，说不定这完全不讲武德的子弹，便能将小胖子射得浑身开满染血的菊花。
“杀！”
以曹安邦带头，整个梨台市的警力通通出动，倾巢而出，只为了围剿李二胖与朱天纵这两位“暴徒”。
朱天纵背着神志不清的盛春柔，灵活地穿行在小巷中，在湿滑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动作灵活，异于常人。
他的属性与能力，还不至于能像小胖子那样硬抗子弹的地步，索性便将肉坦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小胖子，跑得非常快。
可小胖子虽然脂肪很厚，防御力忒高，可也耐不住这一波波的火力，生命值嗖嗖嗖直降。
“大意了啊。”
李二胖痛心疾首，他没想到，这曹安邦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动手就动手。
在梨台市中心医院里，幸好李二胖与朱天纵反应极快，在察觉到对方即将动手时，便果断跳窗出逃，幸运地躲过了第一波扫射。
可曹安邦仿佛早就料到小胖子两人不会死在第一波火力之下，武装到牙齿的警队，里三圈外三圈地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小胖子可是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顶着一梭梭子弹从医院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可是三张稀有级道具啊！狗日的你赔我！”
李二胖感觉内心深处都在滴血。
哪怕是在试练里，他也不曾这么狼狈过。
当然是有，可别人不知道。
别人不知道的话，那就是没有。
朱天纵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他纵身一跃，直接飞身而起，两指一并，啪地一下将那摄像头戳碎。
“你倒是出剑啊！”
朱天纵摇头：“不，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才是剑的最高境界。”
“我尼玛——”
李二胖气得吐血。
注意，这并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而是在极度愤怒之下，李二胖真的喷出了一口血来。
毕竟他现在也伤得不轻。
这孩子上次见面也没感觉这么傻啊？
是被忽悠了吗？
怎么感觉脑子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坑呢？
谁特么这么残忍连情商没长全的孩子也不放过？
李二胖与朱天纵再次解决完头上的一个摄像头，刚从小路冒出头，只见远处猛地响起发动机的轰鸣，一辆警车不要命似的，撵足马力，朝李二胖与朱天纵二人飞驰而至，发动自杀式攻击。
“卧槽！”
李二胖吓得亡魂直冒，他虽然是力量侧使徒，可也禁不起这么个撞法啊！
就算死不了，可这生命值再掉下去的话，很危险啊！
他突然很羡慕朱天纵，早在李二胖反应过来之前，朱天纵便凭借惊人的敏捷，背着盛春柔提前预判了警车冲来的路线，跳得很远。
“拼了！”
李二胖咬紧牙，他虽然看起来很灵活，可一身脂肪限制了他的敏捷属性，导致他无法第一时间避开这辆车车。
既然避不开……
那就拼了！
我胖爷除了素姐之外，怕过谁！
没有谁！
李二胖双眼深深眯起，双掌泛起骇人的金光。
家传绝学！
大力般若掌！
警车内，开车的人赫然便是曹安邦。
他事先将居民疏散，在监控系统之下，小胖子的体型根本没法躲，无所遁形。
他已调动了整个梨台市的警力，在市中心布下天罗地网。
“绝不能让这些恶魔活下去！”
“他们毁灭众生。”
“我们拯救众生。”
“拥抱曙光！”
曹安邦歪嘴一笑，表情虔诚而疯狂，口中快速呢喃，尽显邪魅狷狂。
这幅表情，完全颠覆了之前曹安邦展现在其他人面前正气凛然的形象，仿佛换了一个人。
但更像是……他坏掉了。
疯狂的警车，冲向小胖子。
死死死！
恶魔必须死！
你们的存在，将毁灭这个世界！
轰！
突然间。
一个庞大的身躯，如同天神下凡也一般，从天而降，猛地落在了李二胖与警车之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二胖没来得及反应，在警车里的曹安邦也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庞大而熟悉的身影，已挡在了李二胖面前，替李二胖挡下了这一车。
“不动如山。”
甜美柔和的声音，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力量。
苏小素面带微笑，悍然不惧，双手伸出，以血肉之躯，向那一辆警车抱去。
曹安邦根本不可能踩刹车，他已将油门踩尽，狠狠撞向苏小素。
苏小素，像极了一面墙。
又像是盾。
李二胖目瞪口呆。
他在最后一刻，总算是反应过来，双掌的金色光芒，也收敛了一些。
一收再收。
最终，李二胖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苏小素那坚若磐石的臀部。
啪啪。
一边臀搭配一只手掌，左右开弓，上下其手，抓得稳稳当当。
李二胖敢对天发毒誓，断子绝孙的那种，这绝对是一个巧合。
咔咔咔——
而苏小素前方，那警车的车头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之下，骤然塌陷，引擎盖扭曲。在惯性的作用下，警车屁股朝天，高高飞起。
苏小素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骨骼发出了可怕的声响，张口便吐出了一大口血来，生命值唰地下降一大截。
李二胖再一次目瞪口呆，两掌按在苏小素的臀部，忘记了挪开。
苏小素嘴角全是血，夜色下，面白如纸。
可她却嫣然一笑，背对着小胖子，轻声说：
“我来了。”

第0323章 跨界而来的未知生命
同一时间。
山坳坳里。
此处，地动山摇。
伊凛化作一道影子从半身佛像逃出时，这佛像彻底崩塌，不断有巨大的石块，从山巅断崖处崩落，场景有如末日。
轰隆隆隆——
伊凛仍由冷冰冰的雨水胡乱拍在脸上，无暇去擦。
他目光凝重地望着天空中，在夜雨下，尽情舒展着双翼的庞大身影，陷入沉思。
“哩——”
巨兽仰天长啸，似是在抒发着畅快的情绪，又像是在痛哭悲鸣。
不懂兽语的伊凛只能脑补，无法得知这只生物的真正情绪。
而此刻，伊凛终于借着淡薄的月色，勉强能看清那只巨兽的姿态。
巨兽双翼展开，双翼间将近有二十米长。
在巨兽张开双翼的瞬间，整个空间，无数的碎石竟随着一阵狂风，纷纷卷向天空，如同沙尘暴一般，遮天蔽日，声势浩大，骇人至极。
在四周暴虐的风石流，刮在伊凛身上，竟不断地带走伊凛的生命值，哗哗下降。
狂风中，充斥着难闻的腥臭味，像是陈年烂肉，窖藏在坛子里腐烂成血水的味道，扑鼻而来，令伊凛觉得恶心欲吐。
在巨兽身边，一道道蓝色流光的细沙，诡异地缠绕在巨兽的身侧。
“那些蓝色的细沙是什么？”
巨兽忽然在天空中扑腾起来，疯狂地扭动身体。
黑暗中，伊凛发现，一条条形状诡异的尾巴，尾巴末端闪烁着冰冷红芒，在身后快速地绞动，发出嘶嘶嘶的怪异声响。
“它是在躲避那些细沙？”
滴答滴答滴答——
就在伊凛琢磨着眼前一幕时。
伴随着雨水，从巨兽身上，竟掉下一块块古怪的肉块，伴随着腥臭的血水，纷纷落在伊凛身边。
在未知的生物面前，伊凛不敢大意。他握紧了血茉莉，将念动力感知扩散至极限，感知范围内，一切异动皆在掌握中，在地面伊凛快速地躲避着从巨兽身上剥落的肉块，生怕被沾上了。
毕竟沾上了，会有什么后果，伊凛也不清楚，谁也不想以身作则，当这种试验品。
啪啪啪——
拳头大小的肉块，簌簌落下，砸在伊凛身边，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竟冒出了滋滋白烟。肉块所落之处，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腐烂，转眼便化作血水，在石质地面留下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坑洼。
看见这一幕，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哩——”
巨兽再一次狠狠地张开双翼，仰头啸天。
“嗡——”
凄厉的叫声，再一次让伊凛两耳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这振翅掀起的狂风，几乎将伊凛压在了地面，难以活动。可幸运的是，这只巨兽也不知是眼神不好，又或者是胃口大，它完全没注意到地面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伊凛，转眼间便飞上了高空，朝某个方向掠去。
“这下麻烦了。”
伊凛粗略辨别那只巨兽离开的方向，也不知是巧合，又或者是其他理由，它振翅飞往的方向，分明是梨台市的市中心。
当然，这只是估计。
巨兽是畜生，不讲道理。
有可能随时掉头，也有可能往更远处飞。
在巨兽彻底离开，四周的腥臭味淡了不少后，伊凛这才伸出手，发动技能，将夜魇召唤出来。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流光，与不久前巨兽的出场方式几乎一样，就是逼格小了一圈，夜魇跨界而来。
“啊，我的主人，见到你实在是太好、太美妙了，主人你有所不知，您不在的时候，莫莉小姐把本绅士的车轱辘都——”
“闭嘴、别说话、安静。”
伊凛快速而准确地给夜魇一键三连，下达三条命令后，他又打开通讯面板。
巨兽的实力与体型，显然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而且也没必要。
伊凛可不会傻到独自一人将这只可怕的怪物给扛下来。
不值得。
不久前，伊凛匆忙间给赵玉龙发出了一串信息。
赵玉龙根本不明所以，回了一串问号。
时间紧迫，伊凛召唤出夜魇后，趁着这恢复灵能值的空档，与赵玉龙接通了语音通话。
接通后。
赵玉龙还没来得及责怪伊凛说话有头无尾，伊凛却已用最简短、精炼、骇人听闻的语言，将事情经过完整说出。
“卧、卧、卧槽？”
语音的另一头，赵玉龙目瞪狗呆：“你特么在开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的时间。”
“可老子宁愿你是在开玩笑！”
“现在那只大家伙正往梨台市中心飞，我初步目测，可能有半小时，它就能抵达。也不排除它中途掉头的可能，我迟点会追上去。”
“卧槽？你闹呢！你不是说那大家伙会飞吗？你怎么追？”
“哦，这个倒没事，我开摩托车追。”
“……你瞎扯淡呢？”赵玉龙自然不信。
“总之，你看着办，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死人。”
末了，伊凛又补充一句：
“会死很多人。”
“我马上来！你想办法，追踪那只大家伙的动向，总之，先稳住！稳住！稳住！哦对了，那边现在谁指挥？”
“欧乐乐指挥。”
“我特么……”
老赵无奈，他也知道事态严重，用最快速度，纠结了一队速度最快的轻便武装直升机，务求在第一时间，赶到梨台市增援。
时间，不多了！
伊凛心里很清楚，时间匆忙，要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全国范围内将所有特异组的精英召集到梨台市，这不现实。
所以伊凛已经做好了和目前处于梨台市里，与小胖子等人一同组队打Boss的心理准备。
这可是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Boss。
世界，变了啊。
伊凛长叹一声，他分别快速给苏小素、李二胖、欧乐乐等人发出信息。
——“有大Boss要来了！”
时间匆忙，他们能领悟多少，那就迟点再说了。
伊凛抬腿便骑上夜魇。
夜魇弱弱地说：“我亲爱的主人，我要变身么？噢，其实你是了解我的，我……”
“闭嘴，先安心做你的车。”
伊凛猛地将油门拧到底，他快速看了一眼表盘，饱食度只有四分之三，看样子要想坚持全程，倒是有些勉强。
不过伊凛早已研究过，夜魇的能量来源，其实并不是加进去的各种燃料。夜魇真正的能量源，是来自那一块“被污染的火种源碎片”，可饱食度下降到底的话，虽然还能动，就是显得有些萎而已。
好比是人，饿到极点也不至于完全动弹不得，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说不定在极度愤怒之下，还能做出点什么。
轰隆隆——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油缸里的酒顺着油门管道流遍全身，夜魇愉快地打了一个酒嗝，在眨眼间也兴奋起来。
夜魇咆哮一声，喷射模式发动，两根排气管喷涌出可怕的烈焰，转眼便掠向天空。
我，夜魇，一飞冲天！
冲冲冲！
……
……
“我来了。”
苏小素背对着李二胖，轻声说。
在这一刻，在这一刹那，在这一瞬间。
李二胖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是彻底静止的。
什么一眼万年，一转头便天长地久啊，山无棱天地合不敢与素绝啊，天之涯海之角肢交瓣零落啊，李二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力量侧果然是力量侧，在极度愤怒之下，李二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子瞬间便抽了。
李二胖不善思考。
也不爱思考。
思考是啥？
有一巴掌煽过去香么？
苏小素这话说完。
李二胖脸上的惊愕，彻底定格。
一秒。
两秒。
眼前的一切，仿佛流逝成了慢动作。
咔咔咔……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苏小素胸膛凹陷，肋骨断裂，肌肉蹦碎的声音，此刹在李二胖的耳中，竟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这莫非是传说中古武大成的境界？
什么井中月吖，什么道心通明啊，什么镜花水月之类的。
我牛逼了吗？
不。
素姐受伤了。
可素姐受伤了关我胖爷什么事？
这不是正好么？
我胖爷不是早想跑了么？
现在不跑不是人吖！
可是……
可是……
可是……
可是。
咔。
第三秒。
曹安邦面露惊恐，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恶魔竟然如此可怕，能以人肉之躯，挡下一辆高速行驶的警车，而且还能一动不动。
“恶魔！果然是恶魔！”
整辆警车车头被苏小素死死压住，在不动如山的技能效果发生作用下，她，就是一座山，岿然不动。
除非她死！
警车飞起。
而此刻。
小胖子凌乱的脑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可是，你为什么老是挡在我前面啊啊啊啊！！”
李二胖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力量，从嘴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在刹那间，苏小素只听见身后砰的一声脆响。李二胖竟像是高高弹起的皮球，身形一动，整个人带起呼呼的风声，一掌拍碎警车的防弹玻璃，如同出膛的炮弹，轰然撞进了驾驶舱里。
呕——
李二胖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猪，这一次动手完全没有丝毫保留，一屁股将曹安邦压得口喷鲜血后。在翻滚的警车里，小胖子双腿熟练地夹住曹安邦的大腿，在狭窄的车舱里，两掌疯狂地往曹安邦的头上锤！
砰砰砰砰砰！
被苏小素挡下的警车，在惯性的作用下，高高飞起，从苏小素的头顶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后，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砰砰砰砰——
可落地后，警车里的动静仍没有停歇，像极了某种震动的频率，沉闷的声音，不断从警车里传出。狼藉的警车，停在地面，不断震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只脚骤然将扭曲弯折的车门踹飞。
李二胖黑着脸，从警车里走了下来。
在他手中，拖着一具……
血肉模糊的尸体。

第0324章 多基因嵌合兽，奇美拉！
李二胖一路黑着脸，有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嚣张气焰。
苏小素转过身，捂着胸。
她目光温柔，远远注视着李二胖那如同王者归来般，怂着脑袋钻出来的身影，久久无言。
她的二胖，最帅的。
情绪得到发泄，一身舒爽，像极吃饱了冰激凌的小胖子，忽然间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嘶嘶嘶——
小胖子低头看着血肉模糊的某尸体，冷冷啐了一口：“丫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敢随便开车撞你胖爷？胖爷我在各大论坛飙车速的时候你毛都还没长齐呢！呸！论坛里谁特么不知道我‘胖在西元前’是秋名山车神？”
“下手重了啊。”
朱天纵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头。
他盯着李二胖手头的尸体，看了好一会，然后冷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丝不屑，似乎是在说小胖子动起手来不分轻重。
“这就是真爱啊。”
胡三刀笑眯眯地说。
“真爱+1。”
欧乐乐背着小书包，从角落里窜出了头。
苏小素清咳两声，将肺里的积血咳出后，脸色稍稍红润了一些。听着其他人的调侃，她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了头。
“卧槽？你、你、你们啥时候来的！”
李二胖看着一个个关键时刻躲着不见，事后又接连冒出的猪队友们，目瞪口呆，他手指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指着朱天纵：“你丫的刚才躲那么快？你还好意思说我下手重？他都差点把胖爷我干掉了我还舔着他呢？我特么脑子有病么！”
朱天纵抱紧背后目光游移不定的盛春柔，绷着脸，维持逼格不变，说：“还不到出剑的时候。”
“……”
李二胖瞬间无语。
这孩子没救了。
抖了抖手指，李二胖又指向胡三刀与欧乐乐：“什么爱、什么真爱，我警告你们啊，你们可别血口喷人啊，信不信我告你们悔谤啊，你们悔谤我啊！看见没，有人悔谤我啊！”
“那个字读‘诽’。”朱天纵忽然开口，纠正道。
话刚说完，李二胖忽然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往苏小素那边看了一眼，见苏小素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圆润地转移话题：“话说你们啥时候来的？”
胡三刀笑了笑：“就在苏小素英雄救美，挡在你面前的时候。”
欧乐乐举起手：“我刚好听见死胖子因为素姐姐受伤，冲冠一怒为红颜，暴怒之下上演了惊险的动作，灵活地冲进警车里，将反派暴打一顿，以报素姐的受伤之仇。”
末了，欧乐乐又补充：“真爱吖！”
李二胖急怒攻心，哇地张嘴，又喷出一大口血。
“二胖，你没事吧！”
苏小素一见李二胖张口吐血，面露关切，连忙走来。
可没走几步，苏小素那铁塔般的身躯，竟是出现了一丝丝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见到这一幕，欧乐乐、朱天纵、胡三刀纷纷动容。
此情此景……真爱啊！
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真挚无暇生死与共死生契阔与子同说的爱情？
太、太、太、太感人了！
欧乐乐眼眶都湿润了。
我特么感动你们妹啊！
李二胖又怒了。
他随手将曹安邦的尸体丢在一边，一脚踩在了上面，搭着脚，好让自己站得稳固一些。
胡三刀笑着说：“人死为大，你这样不好。”
“也对。”李二胖觉得胡三刀说得也有道理，又用力在曹安邦的下半身揉了几下。
PIA滋……碎了。
李二胖终于舒服了，这才将脚挪开，低声说：“人死为大，下辈子醒目点，别瞎几把招惹人。”
苏小素捂着胸，缓缓喘气。
李二胖衣服上全是弹孔，看起来非常凄惨。
两夫妇都受了伤。
胡三刀闭上眼，仔细倾听。
片刻后才睁开眼睛，说：“好像警笛声都远离了这个区域？”
欧乐乐这才来得及嘚瑟地邀功。
他扬着小平板：“嘿嘿，这次，你们应该感谢牛逼烘烘的欧乐乐！”
见其他人一脸不解，他连忙更详细地解释前因后果，免得其他人不知道他欧乐乐的牛逼之处。
“我从山坳里一路开车回来，入侵了监控系统，发现你们正在被追杀，我就顺便，嗯，很顺手很简单的那种，也黑进了他们的指挥网，用他的权限，发布了一串指令。这不，警察们都被忽悠走了，满城里到处瞎跑呢！”
“谁？”
李二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欧乐乐指着李二胖不知啥时候又一脚踩上去的尸体，说：“他。”
胡三刀朝欧乐乐竖起大拇指：“牛逼！”
“那必须！”
李二胖一听暂时安全，便大大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喘气、回血。顺便伸出手指头，将几颗卡在了脂肪里的子弹头，用力抠了出来。
这个动作，又将小胖子痛得呲牙咧嘴，差点把眼睛都给睁开了。
胡三刀表情认真，思索片刻。
他忽然看向欧乐乐。
“你……不是还没成年么？没驾照怎么开车？”
“呃，这，不重要。”
此时，苏小素努力走出几步，忍着痛，在李二胖身边坐下。
李二胖本想躲开。
可当李二胖一想起刚才苏小素以天神下凡的姿态，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雄壮身姿，他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人啊，总是心软的动物。
嘴上说着不要，可行动上，总是有点违心。
没办法，李二胖感觉这时候推开苏小素的话，会有一种渣男的嫌疑。
他为了不被误会成李长歌般的人物，只能默默将苦水咽下。
虽然李二胖恁死了一个警察。
可他也不怎么担心。
先不说是他们先动的手，以他李二胖的背景，这点事还真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可是拥有特异组身份的男人，牛逼烘烘的嘞。
回过神后，李二胖闷声道：“那现在咋整？”
朱天纵语气漠然：“杀回去？”
他堂堂朱家的人，竟然被一个小城市的警察追了十几条街，这口气如何能忍？
忍不了。
况且，他还是一名剑客。
一名即将领悟“无剑”境界的超级剑客。
胡三刀摸出了手术刀，这件事的诡异程度，超乎想象。
仿佛所有人都被洗脑了一般。
这种手段，跟胡三刀的技能有点像，可效果却更加霸道。
到底是谁隐藏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这曙光教，不简单啊！
若不能将这个宗教连根拔起，这一次事件后，又让曙光教躲起来的话，龙国之大，要想把这个曙光教再一次挖出来，并不容易。
胡三刀往更深一层想，现在该头痛的，不仅仅是如何处理曙光教的后续。还有因为这件事而在梨台市里引发的混乱，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让舆论发酵开来，最终很有可能一发而不可收拾，演变成一件让社会动荡的“大异常”。
这里每一个人，都没办法为这件事背锅。
迟早要等有决策权的人下来，安排后续事宜。
“咦等等。”
正在休息喘气默默回血的李二胖，忽然想起一件事，表情一愣，忍不住开口问：“那小子不是和你一起行动的么？你们不是说好去掏这群狗日的大本营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溜回来了？他人呢？”
对啊！
伊凛人呢？
听李二胖的话，所有人这才想起了还有伊凛这么一号人。
差点把他给忘了啊！
太没存在感了吧？
而就在所有人折腾了大半宿，终于又重新想起他们小队伍里还有伊凛这么一号人物时。
每个人不同部位上，死亡烙印的震动，先后传来。
李二胖先低下头。
查看信息。
朱天纵、欧乐乐、胡三刀，先后察觉到有人发信息给他们。
数秒后。
所有人抬起头，表情各异。
几乎是同时说：“有大Boss要来了？”
李二胖：“什么意思？”
胡三刀面露微笑：“有可能又招惹了什么人吧？”
朱天纵：“哼。”
欧乐乐又顺手从书包里剥开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愉快地舔了起来：“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小素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对伊凛不甚了解，或许说了解不算深入。
可她有种感觉。
伊凛既然给每个人发了一条信息，如此大张旗鼓地，必然有大事发生。
想到这里，她咬紧牙，用力站起，反手捏碎了一张卡片。
光芒散尽后，苏小素手中出现了一根古怪的链子，链子前端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戒指，一个十字架形状的装饰，通过一根看不出材质的细小锁链，与戒指链接在一起。
苏小素将实体化后的道具，塞进了欧乐乐手里，低声说：“给我和二胖治疗。”
欧乐乐下意识地接过造型前卫的戒指链。
当他看清属性的时候，小手却吓得一抖，差点没接稳。
“复苏的十字链？卧槽，这、这道具牛逼啊！啊等等，素姐你怎么不自己用？”
苏小素低下头，说：“这戒指，我戴不上。”
片刻后，苏小素看了一眼脚边的小胖子，又补充道：“二胖他也戴不上。”
欧乐乐两指捻起戒指，仔细端详。
的确……
他们都戴不上。
“可你不怕我贪掉了么？这么极品的道具。”
“嗯，没事，你不敢的。”苏小素表情平静，捏了捏拳头。
欧乐乐：“……”
欧乐乐戴好戒指，发动了道具。
戒指末端的十字架，凭空飘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落在苏小素的身上时，她胸口内被撞塌的骨骼，竟发出啪啪啪的脆响。苏小素的脸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红润。
欧乐乐又如法炮制，用苏小素的治疗道具，将李二胖的伤势给治好。
李二胖虽然不太愿意又欠素姐人情，可他还是不敢废话，默默地承受下来。
“只剩一次了啊。”
欧乐乐恋恋不舍地将仅剩一次使用次数的【复苏的十字链】还给了苏小素。
的确，他不敢贪掉。
会被打死。
活活打死的那种。
没有人注意到，在欧乐乐治疗夫妇二人的伤势时，胡三刀一直低着头，十指不由自主地抖动。
直到苏小素将珍贵的救命道具重新卡片化收起时，胡三刀面露苦笑。
“这下，我们都有大麻烦了啊。”
所有人：“？？？”
……
……
伊凛浑身被猎猎狂风压在夜魇的座位上，难以动弹。
冷冽的风，如同刀割。
不过幸好他已穿上氪金装备。
也幸好他的帽子拥有“不会掉”的属性，除非头掉了，否则绝不会掉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非常适合飙车。
夜魇在启动喷射模式后，如同黑夜里一道漆黑的闪电，死死咬在巨兽的身后，距离将近百米。
伊凛不敢靠得太近，目前巨兽貌似并没有发现屁股后跟着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尾巴。若发现了，巨兽会不会掉头反咬一口，伊凛也不敢肯定。
这只巨兽，绝不是这个阶段，能够降临现实世界的存在。
伊凛若是真正突破了第一层精神锁，倒是可以尝试单刷一下Boss。
可在目前的状态下，还是组团，更加稳妥一些。
在伊凛看来，在梨台市中，有双坦，有DPS，有辅助，十分完美的组团打Boss的阵容。
“可这个油耗，很有可能坚持不到梨台市啊。”
“而且，它为什么直奔梨台市？腐烂的身躯……梨台市里人口众多……它很饿？”
伊凛一边沉思，时不时低头，查看仪表盘。
虽然夜魇如今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喷火喷得嗷嗷直叫。
可伊凛心里很清楚，在这堪称流水般的油耗之下，夜魇根本难以持久，再过不久，便会萎软下去，难以成为战力。
“可惜没带‘燃料’在身上。这倒是失策了。没想到在现实世界里，也有用上喷射模式的时候。”
伊凛暗暗反省。
看来日后，得在储物空间里常备几瓶上等的酒才行。再不济，去超市买几箱廉价的罐装啤酒，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伊凛只能快速思考，在天上追逐那只巨兽的同时，查看储物空间里，是否有什么可以替代燃料的物品。
“夜魇不是一般的车车。”
“却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坐骑……”
“经过天启模组强化之后，夜魇相当于半机械半生物似的存在……”
“它的结构，应该被某种规则重组了。”
“换言之……夜魇不挑食？”
“既然喝酒都能喷出火，那喝点别的什么的，应该喝不坏吧？”
伊凛在储物空间里翻找半天，虽然他如今乱七八糟的道具非常多，可真正意义上，能够与“燃料”稍微有点沾边的……
心念一动，伊凛顶着风压，单手空中飘移，顺便取出了一张卡片，快速捏碎。
卡片碎尽，化作点点流光，在伊凛手中重组。
一瓶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液体，出现在伊凛手中。
——【冥河水】。
伊凛眼看着夜魇的饱食度即将降到最低，稍微犹豫了几秒，也只能掀开夜魇的油箱盖，将【冥河水】倾倒进去。
“原本‘冥河水’应该是一种可以用来锻造的原材料，当成‘燃料’给夜魇加加油，也不知算不算浪费。”
一边吐槽，猩红的冥河水，按在油箱盖的口子，猛地灌进了夜魇的体内。
咻——
啊。
“噢噢噢噢——”
忽然间。
在伊凛将液体灌进夜魇体内后，身下的坐骑，竟情不自禁地发出诡异的叫声。
“噢噢噢噢噢噢……主人，你给我喝了什么？我感觉……”
“醉了？”
伊凛试探着问。
轰隆隆隆——
忽然间，夜魇剧烈抖动起来。
像极了抽风。
“不！”
仪表盘上，陡然亮起，猩红色的光芒，在黑夜中刺痛了伊凛的双眼。
“噢，该死。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Oh~~！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我，夜魇，要去了！啊——”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他感觉屁股下的夜魇，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与其说是醉酒，倒不如说是……癫痫发作了。
在半空中，夜魇剧烈地颤动，动次打次，打次动次，异常带感。震得伊凛险些连瓶子都握不住。可当伊凛稍微倒了一些，绝对没有倒满，再查看夜魇的状态栏时，却惊讶地发现……
夜魇的饱食度，竟然满格了！
“嗝~”
“坐稳了，我的主人。”夜魇喝饱后，语气古怪，一边癫痫发作一边装深沉：“现在由孤高的绅士，带主人前往星辰大海，抵达星空的尽头，生命的彼岸！”
啊等等！
我彼岸你妹吖！
伊凛还没来得及将“啊”字说出来。
可刹那间。
夜魇浑身上下，包括仪表盘在内，从每一处机械连接的缝隙中，透出骇人的红芒。
在夜魇去了之后，伊凛只觉得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眼前的景色骤然变幻，一股骇人的风压，将伊凛死死压在了座位上，几乎无法动弹。
夜魇……真的抽风了！
夜魇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嗖地一下，将速度爆发到了极致。
砰！
伊凛被压在夜魇身上，整个人几乎以平趴的姿势，非常狼狈。可就在此时，伊凛脸旁陡然一炸，伊凛瞪大眼睛，夜魇仪表盘上代表着速度的指针，陡然炸裂，冒出了滋滋的红色轻烟。
速度……爆表了！
只是一瞬，伊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夜魇便直接在空中超速，猛地掠过巨兽的身边，窜到了巨兽的前方。
“哩——嘶嘶嘶——”
原本巨兽仿佛朝着某个目的地径直狂飞，可当夜魇超速驾驶后，巨兽终于发现了这只“小蝼蚁”的存在，从那巨大的兽口中震荡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双翅一振，竟加速朝夜魇身后追来。
在半空中，伊凛眯着眼睛，匆匆瞥了一眼。在经过巨兽身边时，他这才勉强看清了巨兽那诡异的姿态。
巨兽身长大约十五米，双翅彻底展开，起码有二十米宽，与人类的身躯相比，称之为巨兽绝不为过。
而巨兽长有一颗酷似狮子般的头颅，身下有四足，双翼。最让伊凛觉得诡异的是，在巨兽的屁股后面，每一条尾巴上，竟然都有长有一颗蛇首，蛇瞳冒着猩红的光，呲着獠牙，在空中妖娆摆动，十分嘚瑟。
“狮头、羊身、鸟翼、蛇尾，这难道是……奇美拉！”
是神话故事中的异兽，奇美拉！
关于奇美拉的形态，其实有许多个版本。
有的版本是狮头、羊身、鸟翼、蛇尾。
有的版本是双头龙，一头吐冰，一头喷火，冰火两重天。
还有的版本更为离谱，说是上半身是妖娆的美女，下半身是四腿人马，屁股后长着无数触手。
以前还有人曾好奇地推论，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人马的奇美拉，一旦怀孕，到底是哪个肚子会凸起来。
总之，关于神话故事中的奇美拉各种版本中，虽说口味各异，可终归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多基因嵌合兽。
在同一只异兽身上，拥有不同生物的基因，可称为奇美拉。
在现实社会中，也曾有人以此为题，研究过“奇美拉现象”。
伊凛脑中快速闪过关于奇美拉的各种资讯，表情却越发严肃起来。
“曙光教的教徒，竟然用献祭数百人生命的方式，将神话故事中的‘奇美拉’召唤到了现实世界？”
这，离谱了啊！
一人一兽，在空中先后追逐。
奇美拉快速扑腾着翅膀，死死咬在夜魇的身后，速度竟快得匪夷所思。
要知道，在冥河初中里，伊凛凭借夜魇的【喷射模式】，在空中漂移，无人能追，无能能及，堪称是冥河车王。
可没想到，这只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的奇美拉，竟然能勉强追上夜魇的速度。
如今的夜魇，还是燃烧着【冥河水】，进入了爆表模式的状态下。
可想而知，这只奇美拉异兽的速度，快到了何等地步。
虽说奇美拉的状态不对劲。
嘶鸣声带着三分疯狂。
奇美拉肉身腐烂。
可它还是，追上来了！
死死咬在夜魇的屁股后！
冷冰冰的雨胡乱在伊凛面具上拍。
伊凛如今已无需去思考奇美拉的目的地。
因为很显然，奇美拉如今已经将夜魇当做了捕猎的目标！
夜魇，就是它的猎物！
谁特么让夜魇浑身冒着红光，骚气得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不追你追谁？
“这种情况未必是坏事，起码能够化被动为主动。”
面具下，伊凛面无表情，单手在空中漂移，同时快速打开了通讯面板，分别联系在梨台市中的小伙伴们。
“欧乐乐，计划有变，赵玉龙应该已经通知你了，有只大家伙，追在我屁股后面！如果我没估计错误，大概十分钟后，就能够空降梨台市！有可能更快，你用最快的速度，想办法清空一片地带，疏散人群！”
“胡三刀，配合欧乐乐，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地方空出来之后，你们所有人，用最快速度赶过去！”
“小胖子，你干大事的时候到了，赶紧热身。很有可能，要动用你的一身肥膘了！”
“素姐，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拖进婚姻的殿堂，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盯死你老公，千万别让他给跑了！”
“汪天帝！你应该记得李二胖的味道，就是那只最胖最猥琐的，用最快速度赶到他身边，赏你一个月顶级皇家狗粮！”
“朱天纵，值得你出剑的时候，到了！跟紧欧乐乐，这个对手，说不定能让你领悟‘剑’的最高境界！”
一个个忽悠完……啊不，一个个安排完毕，伊凛也顾不上等他们的回复，埋头在半空中吊着身后的奇美拉。一旦被它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奇美拉身上，不断有腐臭的血肉剥落，如同血雨一般，洒落大地，奇美拉所经之处，地面时不时滋滋地冒着烟。
此夜。
有无数人无意中抬起头时，在夜空中看见了这么一副奇异的景观。
一颗光芒璀璨的红色流星，划破天空。
在流星身后，一只身形诡异的巨兽，在云层之上，投下一片恐怖的巨大阴影，遮云蔽月。
“你们快看！流星！流星！”
“后面那只是什么？怪兽吗？”
“老婆，快出来看怪兽啊！”
“我特么是在做梦？”
“啊这？这是在拍电影吗？怪兽归来？那颗流星该不会是什么红色队长之类的吧？”
但凡看见这一幕的梨台市市民，议论纷纷。
有眼疾手快的，趁着这幅奇景还没消失，连忙拍照、PS、上传、点赞，一键四连，十分熟练。
数分钟后。
梨台市。
因一个视频，引发了轩然大波。

第0325章 他真的是在开车！
伊凛已无暇顾及，今晚这件事，将会给世界带来多大的震动。
这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第一次真正地展露在普通人面前。
可这需要伊凛去头痛吗？
不需要。
这可是赵玉龙与莫人敌需要头痛的问题。
跟他伊凛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一个领不到工资的普通特异组组员罢了。
随时可以罢工、辞职、撂担子不干的那种。
身后的奇美拉，也不知是将伊凛与夜魇看作是毕生之敌，还是可口的食物。身后的嘶鸣一波接一波，伊凛的两耳被震得出血又愈合，十分可怕。
渐渐的，伊凛也察觉到吊在身后那只奇美拉，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虽说他听不懂奇美拉异兽在嚷嚷啥，可凭感觉，伊凛感觉奇美拉隐隐传达一种痛苦的情绪。
痛苦？
为什么痛苦？
伊凛想起奇美拉身上腐烂的血肉。
是召唤过程出了某些问题？
还是其他理由？
这莫非与它死磕夜魇有关？
伊凛不难发现，奇美拉盯上夜魇，是在夜魇的油箱里灌了【冥河水】之后。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此刻的夜魇太过耀眼，太过闪亮，刺痛了奇美拉的眼睛。
可伊凛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单纯。
奇美拉追着夜魇，一定有着它的理由。
红色流星划破天际。
伊凛目光一凝，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已从山坳里飞出，接近繁华的市区。
远方，灯火通明，各色霓虹灯在夜里十分亮眼，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绚烂的七色海洋。
可奇美拉还是追着红彤彤的夜魇，死咬不放。
梨台市近在眼前。
“如果欧乐乐那边再安排不出杀Boss的地点的话，在市区里降落，灾难波及范围将难以估计。”
“夜魇现在虽然像是磕了药，呈抽风状态，可冥河水毕竟有限，我也不可能无休止地飞下去。”
“总不能期盼这只状态不对的奇美拉被生生耗死在空中。”
“如果降落在人烟罕至的地点的话，我将面临单挑这只奇美拉的局面，这样一来，危险性太大。”
伊凛心中快速转过各种念头。
就在此时。
欧乐乐的联络姗姗来迟。
伊凛凭着奇美拉的叫声，大约估计奇美拉与夜魇之间的距离，尚在安全距离之内。
于是伊凛快速打开欧乐乐的信息。
……
欧乐乐：在梨台市西北方，三环路外，有一片正在建设的学区房，这个时间点，那里没有人！
伊凛：就那了！
欧乐乐：可万一整坏了咋办？这一大片学区房，赔不起啊！
伊凛：需要多久能买下这片学区房？
欧乐乐：惊！你有钱？
伊凛：不，让赵玉龙负责。
欧乐乐：收到！等等，这锅谁背？
伊凛：你再不赶紧动手，这锅你就背定了，我说的，相信我。
欧乐乐：……我们还有三分钟抵达战场！另外，我躲起来了！
伊凛：真有你的……现在麻烦你赶紧把烂尾楼周围的供电系统切断。
欧乐乐：那里怎么就烂、成烂尾楼了？
伊凛：很快就烂尾了。
欧乐乐：……
……
欧乐乐在无语中结束了通话。
他仿佛也察觉到伊凛语气中的焦灼，虽然他不敢想象事后这锅到底谁能背得起来，可眼下，绝不是考虑谁背锅的时候。
他仿佛感觉到肩膀上出现了沉甸甸的责任，按照赵玉龙所说，这只怪物真的如此可怕的话，一旦让怪物落在繁华的市中心，这座城市，将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
我，欧乐乐，英雄！
欧乐乐走到街边，在裸露的线路旁，果断发动了能力。
他的精神，快速循着线路，入侵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在现实世界里，他的能力，效果将发挥到堪称可怕的地步。
他能够在一阶的时候，便被特招进特异组，还获得了一个“资深组员”的头衔，与他能力的特殊息息相关。
能力，发动！
欧乐乐头发根根竖起，如同被电流滋过。
而同一时间，伊凛眼前，那耀眼的霓虹灯与城市的灯光，以某个地点为中心，快速向四周一圈圈地开始熄灭。
黑暗，无声侵袭，悄然蔓延。
转眼间，欧乐乐发动能力的地点，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那里，将是战场！
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梨台市西北角，那一片漆黑的地带，便是最好的坐标。
冲冲冲！
伊凛没有犹豫的时间，在欧乐乐动手后，他直接调转车头，红色的流星在天空中转了一个小弯，拖着长长的红色焰火，朝那片停电的烂尾楼区域快速掠去。
像极了即将坠落大地的流星。
同一时间。
地面。
欧乐乐做完这一切，他根根竖起的头发重新恢复成蘑菇头的形状。
而欧乐乐也面色苍白，脑门冒着虚汗，双脚一软，倒在了路边。
他虽然能力特殊，有网就行。
可他毕竟还只是一阶使徒，灵能值不高。这次动静，可谓是超常发挥，耗尽了他所有的灵能值。
灵能值耗尽时，欧乐乐闭上眼，嘴角一翘，尽显邪魅狷狂。
“欧乐乐，牛逼！”
自夸了一句，欧乐乐终于没挺住，双眼上翻，光速昏迷。
公路上。
李二胖从某个倒霉蛋那里抢了一辆警车，疯狂飙车。
啪啪啪——
四周的电路、路灯、大厦上的霓虹广告灯、房子里的灯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一阵耀眼的电火花，便彻底熄灭。
前方、身后、天上，接连陷入黑暗，这一幕，让李二胖知道，欧乐乐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小子的能力，有点溜啊！”
李二胖感慨一句，便踩死油门，打开车灯。
伴随着不堪重负般的轰鸣，李二胖临时抢来的座驾，排气管后冒出了蹭蹭的黑烟，车子加速窜入黑暗中。
李二胖原本的确是想跑的。
可没来得及。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刚想跑的时候，素姐便先知先觉，提着他的脑袋，带着他抢了一辆车。
大意了啊！
李二胖默默含着泪，事到临头，见其他人都表情凝重，他也没好意思将打退堂鼓的意思说出口。
——感觉很丢人。
特别是在朱天纵面前丢人。
毕竟李家与朱家，同为Z5议会的帝王后裔世家，若李二胖在这件事上被朱天纵比了下去，岂不是代表着李家被朱家给比了下去？
万一这件事传到老头子与老母亲耳中，岂不是更给了他们一个逼婚的理由？
不行！
不要！
不能够！
我李二胖岂能屈服！
李二胖，雄起了！
不就是打Boss而已？
在试练里又不是没打过！
而且，这里的配置，十分齐全。
DPS、辅助、双坦，再加上伊凛一个阴险的精神侧，这完全就是打Boss的极佳配置！
我李二胖，怕过谁！
李二胖一边拍着肚腩，满肚子的肥膘，为小胖子增添了不少信心。
大不了，再开一次大招。
一个月后，又能吃出一条胖汉来。
车里坐着五个人。
李二胖、苏小素、朱天纵、胡三刀、盛春柔。
明明是五座的车，刚刚好。可李二胖踩死油门，总有种超载超重的错觉。
小胖子一开始曾质疑过，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把盛春柔这娘们给带上。
朱天纵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话：“这女人，不能死。”
特么敢情你这时候还惦记着英雄救美了？
若不是苏小素在旁边盯着，李二胖早就与朱天纵吵了起来。
“那是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胡三刀，忽然将头伸出了车窗外，面露惊诧。
李二胖原本专心地开车，开向欧乐乐所说的那片烂尾楼。
此时听胡三刀一说，他也抬起头。
瞬间，目瞪口呆。
天空中。
一道拖着长长红色火焰的流星，像极了十年前卫星陨落的场景，从天空中快速划过，正从远处，朝这个方向径直飞来。
“陨、陨石？卧槽，不是吧？”
李二胖差点吓得踩了刹车。
可胡三刀却忽然笑了起来：“是他。”
“谁？”李二胖一时没反应过来，懵逼上头。
“伊凛。”
“卧槽？”
小胖子一听是，瞬间瞪直了眼缝。
在天空中。
伊凛也看见了，在黑暗的道路上，正在超速行驶的，那一点唯一的灯光！
到了！
伊凛驾驶着夜魇，在平行飞行的轨迹上，陡然直下，如同流星坠落般，冲向地面。
而吊在夜魇身后的奇美拉，动作竟然灵敏得可怕。在伊凛突然急转弯的情况下，奇美拉异兽眨眼间便反应过来。
厉啸一声，双翼一抖，狂风四起，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水，竟被狂风纷纷卷起，在奇美拉身侧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气旋。
借助双翼振动，将去势减缓后，奇美拉同样在半空中一个急转，从高空俯冲而下。
伊凛与奇美拉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身下，尚未完工的高楼，裸露的钢筋，在夜魇散发出的红光下，反射出如同血一般的光芒。
而在地面，李二胖等人，终于看清了那绚烂的红色流星的真面目。
众人呆在车里片刻后，还是李二胖最先反应过来。
奈何胖爷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卧槽！那小子，居、居然真的是在开摩托车啊啊啊啊啊！摩托车怎么能飞？这不科学啊！”
驾驶着夜魇的伊凛，在车上，微微一笑。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头顶上那可怕的身姿。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第0326章 组团推Boss！
在【灾厄缠身】发动的瞬间，在空中翩翩起舞，雄赳赳气昂昂的奇美拉，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
在小胖子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天空中那只造型别致的怪物，竟嗖地一下，翅膀一僵，从空中垂直落下。
“哇哦，那只怪，好大哟。”
李二胖踩死了油门，呆呆地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奇美拉，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刹车！”
胡三刀脸色微微一变，他握紧了门内把手，大声提醒李二胖踩刹车。
可奇美拉自由落体的速度实在太快，李二胖反应稍慢半拍，车车便径直朝奇美拉冲了过去。
没有意外的话，如果李二胖不能及时踩刹车，车上的五人将会化身悲壮的人肉炸弹，非常凑巧地与奇美拉撞在一块，堪称“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教科书版本。
“哼，坐稳了。”
坐在车后排，一直冷着脸酷酷装逼的朱天纵，陡然开眼。
啊这？
等等。
等等啊。
别。
危！
其他人在朱天纵出声的瞬间，都不约而同脑补出朱天纵接下来的动作。
出鞘！
锵！
在狭窄的车厢中，朱天纵右手一扬，他竟在储物空间里便完成了拔剑的动作。抬手时，一道亮眼的白光，在车内绽放，从车顶毫不留情地倾泻出来。
出剑了出剑了出剑了！
那一位默默领悟“无剑、更剑、谁剑、剑不剑”的男人，终于出剑了。
轰！
转眼后，李二胖驾驶的车，速度不减，轰然撞向即将坠落在地面的那只怪兽。
伊凛早已安全着陆，他在奇美拉落地之前，便在地面潇洒地一个转身，调转车头。
骚气冲天的夜魇，如同哈雷彗星摆尾，沿着地面嗖地窜出了很远，与李二胖等人所在的车擦身而过。
轰——
火光冲天！
其实在朱天纵出剑的瞬间，在身边的苏小素也反应过来。
他两手猛地伸出，以铁塔巨力，在半空中循着朱天纵劈开的痕迹，将车顶撕开一个大洞。
警车，如同炮弹，狠狠地撞在奇美拉身上。
在顷刻间，奇美拉坠地时，整个地面仿佛被狠狠啪了一下，簌簌震颤。
四周烂尾楼的钢筋，同时摆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
警车爆炸时掀起的火光，与奇美拉落地时带起的狂风，融汇在一起，竟引发了一连串可怕的爆炸气旋，将四周一切彻底掀飞出去，没有保留。
“草草草，你丫的，不是让你等会吗？”
在另一侧，李二胖骂骂咧咧地从黑暗中滚了出来。
若不是他反应快，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车，估计他现在都凉了一半了。
只见小胖子深深眯着眼，在出现时，便快速查看四周环境……毕竟习惯了。
一秒后，李二胖便锁定了在火光中的那个可怕身影。
再过几秒。
苏小素、胡三刀、背着盛春柔的朱天纵，纷纷从各个方向走出。
看起来，他们身上都沾了不少灰土，看样子在逃出车子时，虽说有些狼狈，可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波输出不错啊。”
轰隆隆……
一路从山坳坳里飙车出来，夜魇的嚣张气焰也收敛不少，总算没有那么抽风，在伊凛可控制的范围内。
“你小子，你这车车哪来的，卖不卖？”
李二胖看着伊凛屁股下的夜魇，嘴角下意识地流出了羡慕的口水。
这造型，这特效，这逼格，太霸气了吧！
这可是最适合胖爷的座驾哟！
哪里生产的？
量产不？
贵不贵？
重点是，这车车竟然能飞！
牛逼大发了啊！
伊凛好心提醒：“其实，你是见过的。”
“啊？”
“那一天，你和素姐，李长歌别墅，地下室，一小时。”
时间紧迫，伊凛用简短的词语，刺激着李二胖的记忆。
李二胖原地呆立了三秒。
足足三秒。
不带水分的三秒。
那一天，那一小时的记忆，如同潮水，如同大江奔流，又如走马灯，在李二胖脑中快速回味。
他想起来了。
那黑色的机甲！
那是车？
“我尼玛——”
就在小胖子悲从中来，喜从心生，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准备爆发时，胡三刀目光一凝，手术刀轻轻捏在三寸指间，说：“小心，还没完事。”
而霎时间。
包括胡三刀在内。
除了伊凛之外。
所有人表情均是一变。
站在奇美拉面前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接到了强制性现实任务的提示！
在几人当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伊凛这样，拥有着足够的DP负担这严重的任务失败惩罚。在强制性现实任务的模式下，若是最终无法击杀眼前这只怪兽，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最终也会因为DP被扣除而抹杀。
眼前的情形，不同海亭市张回春事件。
张回春事件中，因为某种原因，海亭市里涌进了大量的使徒，哪怕杀不了张回春，他们也能通过猎杀其他使徒收割DP的方式，去逃避任务失败惩罚。
四周全是无人的烂尾楼学区房，这个被欧乐乐硬生生折腾出来的黑暗地带，放眼望去，除了他们五个人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使徒。
“只能上了。”
朱天纵面无表情，他背着盛春柔，四处张望，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安放盛春柔的位置。
李二胖哭丧着脸，心里直呼卧槽。
他甚至在想，日后有伊凛在的地方，他李二胖绝对绕着走。
他说的！
耶稣来了也改不了！
咚、咚、咚。
苏小素在看完任务提示后，沉默数秒，便已如龙行虎步，大步向前，用力地踩着地面，以钢铁之躯，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有当坦的觉悟。
她，在这里，将成为谁也无法撼动的大山。
随着苏小素开始行动。
李二胖也赶紧挺直了腰板。
他死死屏住呼吸，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伊凛的车车上移开。
现在，不是羡慕的时候。
Boss，近在眼前。
强制性现实任务，李二胖不敢轻视。
“哩——嘶嘶嘶——”
忽然间。
那凄厉的叫声，将所有人的耳膜都震得嗡嗡作响，均是不约而同捂住了耳朵，咬着牙承受着这可怕的嘶鸣。
奇美拉，动了！
伊凛的【灾厄缠身】，效果虽然霸道，能够花样控场，可毕竟有着时间限制。
在技能持续的时间里，其他人也快速整理心情与队形，准备组团，彻底推掉这只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怪异生物。
他们此刻才真正近距离体会到，这只被伊凛带过来的怪物，究竟有多么可怕。
连区区惨叫声都能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痛，若是发起飙来，该是何等恐怖！
耀眼的火光中心，凛冽的狂风掀起，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警车残骸，猛地被轰了出来。
“小心！”
伊凛生怕其他人听不见，大喝一声，踩着夜魇的屁股，纵身一跃，高高飞起。
在翻身之间，伊凛毫不犹豫，开启了【如影随形】，将自身的存在感彻底消去，融入黑夜中，毫无违和感。
伊凛被奇美拉追了一路，虽说还不能完全清楚这只怪物所拥有的能力，可光是那速度、体型、重量，便可看出，这只Boss绝非一般的怪物可以比拟。
这实力，怕是掩盖不住了啊。
伊凛一直不愿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他所有的实力。
毕竟他身负天启骑士模组，拥有着与其他使徒截然不同的技能。
从成为使徒至今，他在模组加成与高通关评价的推动下，三围属性已成长到同等级使徒难以逾越的地步，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属性涨得如此快……
未免会遭人嫉妒啊。
可眼下的状况，已容不得伊凛多想。
伊凛快速看了一眼剩余的灵能值，心中已有计较。
砰砰砰！
燃烧着火焰的警车残骸，在奇美拉的玩弄下，像极了一个马戏团里点燃的小皮球。
在奇美拉在扇动双翼之间，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一吨左右的重物掀起，可想而知，若是让那翅膀拍在人的身上，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双坦估计能扛得住，伊凛的身板……很难说。
所有人纷纷躲避，毕竟在场几人都不是菜鸟。除了朱天纵因为背着盛春柔而有所顾忌之外，胡三刀、李二胖、苏小素，快速在乱象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伊凛猛地一卷斗篷，将身影遮蔽，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一边警惕着奇美拉的动静，一边提醒其他人：
“别让它飞起来！”
“谁他妈不知道啊！”
李二胖咆哮一声，见苏小素已冲了上去，他身为妥妥的力量侧使徒，也不敢怂在其他人的背后，一个就地翻滚，来到苏小素身边，与苏小素站在了一起。
不知怎的，李二胖脑子里又闪过苏小素以那宽敞的背影，挡在他面前的身姿。
小胖子心里冒出了一种怪异的情绪。
草草草！
想屁呢！
李二胖连忙将脑子里刚冒出苗头的可怕想法用力掐灭。
打Boss！
专心打Boss！
抛弃杂念后，李二胖便如同滚圆的炮弹，蹬蹬蹬朝奇美拉杀去。
边动手，李二胖嘴里还哇哇大叫：“我和素姐双坦顶在前面，你们赶紧输出，别划水啊！不然老子若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苏小素，微微一笑。
双坦，出笼！
【暗影诛杀】！
在李二胖与苏小素双坦冲出的瞬间，伊凛也不再保留，转眼间，在无人注意下，身影扭曲，化作了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地面蜿蜒移动，几个呼吸间，便已来到了奇美拉的身侧。
奇美拉那颗酷似狮子的头颅，在众人围殴之下，忽然抬了起来。
在火光熄灭，狂风平息的瞬间，所有人这才真正地看清了这只怪物的身姿。
狮头、羊身、双翼、蛇尾……还有那一对仿佛充满怨恨，几乎竖成线状的兽瞳！
那对竖瞳，在黑夜里，竟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灯泡，幽幽冒着蓝色的诡光。
而就在此时。
一股十分强烈的不祥预兆，涌上伊凛心头。
不好！
“奇美拉的眼睛……”
伊凛忽然想起了某个版本里，关于奇美拉的神话传说。
奇美拉的眼睛，如果与之对视的话，会被……
在电光火石之际，伊凛已来到了奇美拉的翅膀边上，地面那淡薄的影子扭曲，重新化成了伊凛的形状。
无声无息中，伊凛在奇美拉视线的死角出现，如同鬼魅般的一刀，轻飘飘地捅向奇美拉的右翼。
这明明是一次完美的刺杀。
一次没有任何人、或者怪，注意到的刺杀。
可伊凛却在动刀的瞬间，大声向所有人提醒：
“别看它的眼睛！”

第0327章 汪天帝抵达战场
迟了。
李二胖眼神不好，并没有与兽瞳对视。
其他人在决定组团打Boss时，便已经找好了各自的位置，胡三刀与朱天纵都习惯性与伊凛一样，绕到了奇美拉的身侧与背后。
惟独打算只身扛下奇美拉的苏小素，首当其冲，恰好与奇美拉那对灯泡般耀眼的双瞳对视在一起。
只是一瞬间，苏小素表情一变，她低头一看，发现她的双腿，竟像是灌了铅块，完全无法动弹。
这不对劲。
以苏小素的力量属性与体型，哪怕是扛着铅块，也能够行动自如。
可这一刹，她的腿竟然一点也无法行动。
低头一看时，苏小素惊讶地发现，她的双腿，从脚底开始，一片灰暗的色泽快速向上身蔓延，变成了石头的材质。
这是……
石化！
与奇美拉对视者，将会被它石化！
在短短几秒内，苏小素便已作出了决定。
她右手一抖，一张小巧的卡片，快速地朝伊凛所在的方向甩了过去。
本来伊凛在发动【如影随形】后，哪怕是队友，也很难发现伊凛的位置。
可伊凛这出声提醒，却相当于破了【如影随形】的效果，将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伊凛出声提醒后，手中的血茉莉也朝着奇美拉的翅膀捅了下去。
穿透效果……发动！
虽然这段时间，伊凛一直把【暗影诛杀】当做潜行技能来使用。
可他并没有忘记，耗费了大量混乱值升级而成的【暗影诛杀】，是集潜行、加速、刺杀与一体的超级技能。
在伊凛攻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不知从何处出现，循着他的手臂、手腕、手掌，悄然蔓延，传到了短刀之上。
嗤！
“嘶嘶嘶——”
眨眼间，伊凛这一刀刺出，仿佛血茉莉被放大了无数倍，硬生生在奇美拉的翅膀上破出了一个人类头颅般大小的血洞！
巨大的翅膀，瞬间被这诡异的技能力量，彻底贯穿，连骨骼也暴露出来，咻咻咻地朝外喷涌着腥臭的血水。
突如其来的受创，让生龙活虎的奇美拉，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屁股后那几条蛇形的尾巴，所有蛇头，统统望向伊凛。
那骇人的蛇瞳中，充斥着痛苦、混乱、愤怒、怨恨等情绪。
可伊凛的攻击，还没完。
发动【暗影诛杀】的“穿透效果”将奇美拉的翅膀洞穿后，伊凛表情一凝，没有收刀，接连发动了附灵武器“形态变化”的技能。
奇美拉的狮头、蛇尾，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尾巴上的蛇头，同时调转方向，猛地朝伊凛咬了过来。
一颗颗蛇头下，那细长的毒牙嗒嗒地滴着腥臭的液体，冒着幽光，择人而噬。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奇美拉动作太快，反应也非常迅速，在翅膀被洞穿后，仿佛条件反射，反击便已朝伊凛杀了过来。
伊凛手中的血茉莉，以迅雷般的速度，扭曲、重组，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把短小的匕首，竟化作了一把一米多长的宽刃巨剑。
【形态变化】！
【白小依】！
【杀人技】！
手持巨剑的伊凛，在此刻仿佛从一名隐藏在暗中的刺客，化身狂战士。
在眨眼间，伊凛完成了形态变化、洞察弱点的过程，技能、强化、附灵武器变化衔接得如同行云流水，一刀上撩，血色巨剑循着被“穿透”的血洞，猛地在奇美拉的翅膀上拉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撕拉——
在奇美拉的翅膀被撕裂的瞬间，奇美拉那庞大的身躯，陡然一扭，看起来极为痛苦，发出更为凄厉的咆哮。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太过突然。
奇美拉刚抬起眼。
苏小素半身化作石头。
伊凛突然爆发，撕裂了奇美拉的一只翅膀。
胡三刀刚来到奇美拉的菊花部位，还没来得及动手。
朱天纵刚找了一个角落放下盛春柔，也还没来得及出第二剑。
一切、一切，都太快。
让人猝不及防。
伊凛一刀生生劈开奇美拉的翅膀后，身形竟诡异地僵直在半空中。
吃痛的奇美拉，仇恨值瞬间拉满，将苏小素石化后，它竟扭转狮头，冰冷而发亮的兽瞳，朝伊凛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蛇尾也悄然袭至，瞬间便将伊凛的身影给淹没。
“嘶嘶嘶——”
数道巨大的蛇头，像是要将伊凛撕成一片片碎肉，疯狂地朝伊凛咬去。
李二胖足足在原地又呆了两秒。
在这激烈的战况中，两秒的发愣，足以让人死了好几遍。
可李二胖他还是呆住了。
此刻，苏小素将仅剩最后一次使用次数的【复苏的十字链】卡片，甩给伊凛后，她脖子以下，皆化成了石像。
“二胖，小心。”
苏小素最后停留在李二胖视网膜里的，是那一个粗犷却温柔的笑容。
——彻底定格。
苏小素彻底化成了石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卧槽啊啊啊啊啊——”
李二胖忽然像是发了疯似的，两手用力地抓向自己的脑袋。
一股可怕的气势，从李二胖身上，骤然爆发。
紧接着，他那圆滚滚胖嘟嘟的肥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萎缩、消失。
再眨眼后，原本满身肥膘的李二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足以让无数少妇疯狂的精壮肌肉猛男。
“我要你死啊啊啊啊！”
“燃烧吧！脂肪！”
李二胖双眼布满血丝，充满疯狂。只见他在发动他最强大的底牌，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脂肪消耗一空后，整个人如同推土机一般，紧闭着眼睛，以身作盾，如同炮弹一般朝奇美拉撞了过去。
轰隆隆隆——
第二次。
这已经是第二次，苏小素用这种姿态，站在小胖子面前。
先是后面，再是前面。
两个不同的体位，却让小胖子瞬间疯狂起来。
他，李家独苗，高傲的胖子，李二胖，可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人啊！
奇美拉这头畜牲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胖子，看起来香喷喷非常可口的小胖子，竟在这种时候，爆发出连它也觉得惧怕的力量。李二胖一屁股撞向奇美拉狮头前，两只手死死按住了那颗头颅！
李二胖的双手在与奇美拉接触的瞬间，异兽表面腐烂的血肉，让李二胖双掌冒出了滋滋的白烟，转眼间李二胖那经过千百般锤炼的双掌，竟被腐蚀得通红，皮肤快速剥脱，一根根血管裸露出来。
“啊啊啊啊啊——”
李二胖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来自双掌的剧痛，奇美拉被小胖子按住脑袋，也是凶性爆发，全身紧绷发力，与小胖子如同斗牛般，抵在了一起。
轰轰轰轰！
小胖子脚下，地面骤然皲裂，一道道裂纹以李二胖的双脚为中心，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李二胖本就长得不高，在长十几米，高将近三米的奇美拉面前，如同一个迷你的小人，显得那么卑微，那么渺小。
在爆发出所有力量后，李二胖用足啜奶的力量，与奇美拉僵持了只有短短一瞬，浑身骨骼便发出咯咯的脆响，双脚被一点、一点、一点地压进了地里！
此刻小胖子像是一根被压弯的钢管，越来越矮，越来越矮。
全身骨骼都在哀嚎，在痛呼。
李二胖浑身憋得通红，双掌腐蚀速度更快，手上的血管已在嗤嗤地冒着血，甚至还失去了疼痛感。
忽然就不痛了。
可不痛，并不是好事。说明小胖子手上的痛觉神经末梢，也遭受了损坏。
他双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可他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退。
背后，是苏小素的石像。
李二胖死死咬着牙，牙缝间挤出了血。
朱天纵安置好盛春柔后，提剑杀来。
他没有任何废话，趁着李二胖与奇美拉僵持时，他纵身一跃，双脚竟从奇美拉的背上点过，古剑出鞘，一片绚烂的剑光扫向奇美拉另一只翅膀。
嗤嗤嗤嗤——
他的古剑，锋利无匹，足以分金断玉……当然这可能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可锋利是必然的。
只是，出乎朱天纵意料之外的是，剑光所指之处，只在奇美拉的翅膀上留下了道道剑痕，有腥臭的血冒出，却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一剑断了奇美拉的翅膀。
这，不可能。
在半空中，身轻如燕的朱天纵面无表情，稍稍转过头，看着奇美拉另一只被伊凛砍过的翅膀。
那只翅膀，从中间撕裂开来，发黑的骨骼清晰可见，只剩下一点点皮连在一块，滴滴答答地冒着血水，形状狰狞可怖。
这么一比……差着境界啊！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不科学！
朱天纵脑子里闪过一个个问号。
这只Boss很硬，他承认。
可没理由他能劈开，我劈不开。
不可能。
想到这里，朱天纵咬咬牙，更是闷声不响，疯狂举剑，手速爆发，埋头在奇美拉的翅膀上砍了起来，招招见血。
一边砍着，朱天纵嘴里甚至还念念有词。
“有剑、无剑、有剑、无剑、剑不剑、谁更剑……”
越砍，越念叨，朱天纵那冷冰冰的表情就越发魔怔。
执着了。
在奇美拉菊花后。
胡三刀面带微笑，看了看面前如同墙壁般高的巨兽屁股，又看了看手上的手术刀，摇摇头。
“人和兽的解剖结构，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啊。”
他决定放弃了。
杀这种体型的Boss，胡三刀并不擅长。
“这样下去，不行啊。”
无人注意到，一道淡薄的影子，正在所有人的脚下，以及奇美拉的身下，快速移动。
四周环境漆黑，影子更是彻底融入阴影中，形同鬼魅。
“夜魇，赛博坦模式！”
伊凛潜入“阴影状态”后，趁着所有人开始对奇美拉输出时，默默思索了一会，最后只能朝夜魇发出了指令。
从开局至今，一只被伊凛丢在了一边，尚未来得及熄火的夜魇，排气管里忽然喷出了红色的火焰。
咔咔咔……
夜魇身上的零件分离、旋转、跳跃、重组。
一具冒着红色焰火的黑色机甲，站了起来！
轰隆隆——
化身赛博坦模式的夜魇，油箱加入了【冥河水】后，更是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可怕的力量。
漆黑的装甲，在黑夜里，反射出红黑两色的光芒。
咔咔咔。
变身完毕，夜魇双眼射出两道血色的霓光，双肩两个巨大的轮胎，疯狂转动，仿佛是两个推动器，在夜魇身后形成了两股肉眼可见的可怕气旋。
除了闭着眼咬着牙死死顶着奇美拉的小胖子，以及被石化后不能动弹生死不知的苏小素外，剩余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吸引过去。
夜魇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发动机的轰鸣、双肩轮胎的气浪、浑身机械零件磨合时发出的咔咔响。
此刻的夜魇，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碾压一切的终结者，又像是突然变身打小怪兽的神勇小金刚，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画风，不对啊！
正在疯狂给奇美拉刮痧的胡三刀、朱天纵心里直呼卧槽。
这突如其来的科幻画风，让他们有种突然穿越到未来世界的错觉。
这台能变身成机甲的摩托车，绝不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所能够制造出来的产物。
换言之……
是道具！
“糊糊糊——滋滋滋——咔咔咔——啊啊啊！”
夜魇彻底抽风了。
从夜魇的发声元件里，嗤嗤地冒出了各种意义不明的杂音，无法听懂。
可此刻，也不需要听懂。
更不需要交流。
夜魇，闪亮登场！
刹那间，化身漆黑机甲，身披红色特效光焰的夜魇，身形一动，如同一头发情的公牛，砰砰砰踩着地面，朝奇美拉的那颗头颅冲了过去。
夜魇所经之处，地面皲裂，骇然塌陷！
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堪称传奇的一幕。
一架无人驾驶，身高两米的可怕机甲，带着无人能敌的气势，说着无人能懂的骚话，猛地与奇美拉狠狠撞在了一起。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夜魇那钢铁大锤，在双肩轮胎涡轮增压的推动下，就像是一颗小型炮弹，奇美拉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整颗狮头生生被砸得向上扬起，血肉翻飞，清晰可辨的骨折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夜魇双拳突然变形，一道道锋利的刀刃从五指间弹出，化作旋转的利刃，疯狂地朝奇美拉切割过去。
在夜魇加入战场后，奇美拉仿佛也从夜魇身上，感觉到致命的威胁，竟丢下小胖子不顾，用仅剩的一只翅膀猛地一掀，在半空中漂浮了片刻，躲避着夜魇的进攻。
奇美拉的体型实在是太大，这一动一抖之间，四周狂风四起，朱天纵与胡三刀两位非力量侧的，表情一变，竟被奇美拉这般动静给掀飞了出去。
数秒之后，夜魇竟已与奇美拉扭打在一起，整台机甲灵活地窜到了奇美拉的身上，不断用双手旋转的剑刃，在嗖嗖地刮着奇美拉的血肉。
嗤嗤嗤——
奇美拉痛得嗷嗷直叫，浑身抽搐，它身上被夜魇撕下来的血肉，竟然全带有腐蚀性，落在地面，转眼便冒着白烟，留下一个个深浅不等的坑洞，非常可怕。难以想象，若是以血肉之躯与夜魇肉搏，会是如何一种光景。
奇美拉被夜魇骑在身上，那对能够让人类石化的双眸里，透出复杂的情绪。若是仔细分辨，隐隐带着三分痛苦、三分愤怒、三分羞射，还有一分不明所以的恐惧。
“哩哩——嘶嘶嘶——”
截然不同的叫声，分别从狮头、蛇尾发出，听起来非常凄惨，奇美拉为了摆脱背上刮痧的夜魇，竟凭借仅剩一只相对完整的翅膀，歪歪扭扭在低空中翻身、旋转，在高楼之间乱窜，似乎是想要将背后的夜魇给甩下来。
轰隆隆隆！
奇美拉哪怕没有任何诡异的能力，这般体型的怪物，本身就是一种破坏力的体现。夜魇与奇美拉的打斗彻底脱离了其他人所能触及的范围，在高楼之间乱撞，那些尚未完工的学区房，钢筋、地基，被撞得簌簌颤动，先后崩塌，各种形状的石料，从空中落下。
“素姐，素姐，素姐！”
李二胖终于脱身，他二话不说，走到变成了石像的苏小素面前，慌忙喊着苏小素的名字。
可苏小素已彻底变成了一座石像，最后流露出的微笑，永恒定格。面对小胖子的呼唤，苏小素没有半点反应。
胡三刀与朱天纵向小胖子走来。
不是他们划水，而是自从那只神奇的神勇小金刚出现之后，一机甲一怪物的打斗，已经到了人类不能插手的地步。
奇美拉发疯似地在一栋栋楼层间撞击，一栋栋烂尾楼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胡三刀看着满脸悲痛的小胖子，正想安慰几句，可当他看清小胖子的两只手掌时，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胖子的两只手掌，所有掌骨都露了出来，皮肤全部被腐蚀干净，只剩下一些肌肉组织与肌腱勉强相连。从他外科医生专业的目光看来，这两只手伤成这样，正常的情况下，除了截肢保命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你的手……”
胡三刀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小胖子。
小胖子却浑然不顾，在苏小素那高达一米九九的石像附近左三圈右三圈地晃，这里拍一拍，这里敲一敲，又戳一戳，似乎正在想着各种法子，想要将苏小素从石化状态中解救出来。
“节哀啊。”
胡三刀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
“我节你妹啊！我媳妇还没死好不好！”
李二胖大怒，一时嘴快，也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又确认了一次通讯名单里，苏小素的头像还亮着。
只要头像还没熄灭，意味着苏小素还没死、还没凉透，还有诈尸的可能性。
一直默然不语的朱天纵，忽然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皱着眉。
呼哧呼哧呼哧——
小胖子还在研究苏小素的石像。
呼哧呼哧呼哧——
胡三刀也听见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怪异声音，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
嗖——
忽然间。
一道白色的影子快速从几人身边闪过。
似乎还飘着浓浓的火锅味。
胡三刀与朱天纵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
“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一条狗飞了过去？”
朱天纵将古剑入鞘，沉声道：“我好像也看到了。”
“……”
……
夜魇与奇美拉仍在扭打。
形势胶着。
伊凛化身影子，借着这诡异的能力，快速在各种地形中穿梭，暂时没有加入战场。
他不断地默数着自己所剩下的牌。
斗篷上的技能，【残影魔术】，在刚才撕裂奇美拉一只翅膀时已经用掉了，此刻正处于冷却时间里。
这只怪，最终肯定是能够干掉的。
伊凛毫不怀疑。
毕竟他体内还保留着五层【血意】，一旦使用最后的底牌【嗜血之灾】，在属性爆表的前提下，手段尽出，将这只畜牲灭杀在此，并不困难。
210秒的开挂时间，完全足够。
可那种脑残的状态，不到万不得已，伊凛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因为无法看见奇美拉的血条，伊凛也只能从奇美拉的表现，去估计奇美拉目前的状态。
别看这只畜牲浑身血肉模糊，一只翅膀软哒哒地垂着。
听那叫声仍中气十足，每惨叫一声，都震得伊凛鼓膜嗡嗡作响，滋出鲜血，可想而知，这只奇美拉还远远没到垂死的地步。
“这样下去，夜魇的油耗，会先耗光。”
伊凛快速从面板上查看夜魇的状态。
夜魇能够爆发出这种威力，足以与奇美拉肉搏的威力，无非是占据了两点优势。
一，夜魇加了冥河水后，所呈现出的特殊状态。
二、夜魇的生命形态特殊，既非生物也非机械，奇美拉的石化能力，对夜魇没有任何威胁。
也正是因为这两点，才让夜魇与奇美拉纠缠至今。
可这样下去……
夜魇虽然看起来气势十足，可在奇美拉的利爪与牙齿之下，也并不好受。夜魇身上的黑色装甲，布满了大大小小不等的爪痕，有些部位连装甲都被生生拆走，身上的血色特效也淡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一大坨破烂，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逼格。
可饶是如此，夜魇仍在忠实地执行着伊凛的命令，不顾一切地拖着奇美拉。
奇美拉猛地张开狮口，里面酝酿出刺眼的火光，可这火还没喷出来，便又熄灭了下去。奇美拉这突如其来的熄火，更激发出这头畜牲的血性，用纯粹的肉搏，拼命咬着夜魇不放，爪子撕扯，像是要将夜魇强行拆成零件。
“原来如此啊！”
在影子里，伊凛恍然大悟。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头奇美拉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太过单调了一些。
几乎就是一头只用身体进行搏动的畜牲，在展现出石化能力之后，就没有更多的能力冒出来。
亏伊凛还躲在一边警惕不已，这么看来，这头奇美拉是被阉割过的！
又或者是，曙光教通过这种诡秘残忍的方式，从其他世界强行召唤而来的奇美拉，状态出现了某些差错，导致真正的能力，无法发挥出来。
这也能解释，为何这头奇美拉，在召唤出来时，便已经开始腐烂，血肉模糊。
它，不适应这个世界！
又或者是，它在来之前，便已经出了毛病！
就在此时。
远处隐隐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汪~”
伊凛微微一笑。
终于来了。
汪天帝，抵达战场！

第0328章 “枪兵的祝福”
汪天帝虽然狗，可在一整个月皇室狗粮的诱惑之下，它终于从火锅店里跑出来，在关键时刻抵达战场，并没有掉链子。
“狗，动手！”
“汪！”
汪天帝虽然对伊凛省略它逼格十足的名字呼喊，有些不满。可当汪天帝眯着狗眼，远远看着与夜魇扭打得正激烈的奇美拉时，浑身狗毛也是凛然竖起，狗腿弯曲，整条狗低趴匍匐，进入战斗状态。
或许奇美拉那庞大的身躯传达出来的震撼，也只有身为畜牲的汪天帝，感受更加强烈。
古人云，只有畜牲才更懂畜牲。古人诚不我欺。
在长达十分钟的厮杀中，只有夜魇与奇美拉单挑，十分悲壮。此刻夜魇背后的车轱辘也被奇美拉卸下了一边，浑身装甲破破烂烂，看起来十分凄惨，仿佛随时都会原地碎成零件。
李二胖只是顶了十几秒，双掌便被腐蚀成只剩下骨肉相连。
夜魇能以一车之力，扛住奇美拉长达十分钟之久，足以看出夜魇的潜力无比惊人，这波混乱值砸得不亏。
夜魇身为天启骑士的坐骑，本身就拥有不断进化的潜力。伊凛相信，在夜魇身上砸下的资源，总有一天能收获巨大的回报。
奇美拉与夜魇一怪一车，如同风卷残云，在整片烂尾楼区域中肆虐不止，此时已远离了最初开局的地点。
李二胖、胡三刀、朱天纵等人都不在这里，伊凛没有了暴露更多实力的风险，更是毫无顾忌，果断出手。
伊凛一直以“阴影模式”潜伏在奇美拉附近。这头畜牲虽然一直觉得菊后位置凉飕飕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盯着。可以这头畜牲所表现出来的智商，还无法将伊凛从阴影状态中找出来。
这可是一条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这一刻，夜魇身上的气焰几乎淡得只剩下一点点红红的光影。显然，从在天上溜着奇美拉开始，一直到现在，伊凛往夜魇油箱里灌进去作为燃料的【冥河水】，已几乎消耗殆尽。
夜魇也到了强弩之末，指间的刀片也崩出了道道缺口，刮在奇美拉的血肉上，也无法再造成更大的伤害。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伤害是刮痧，说的就是此刻夜魇的实际状态。
“夜魇，再坚持一会！”
“是，我的主人！”
“放心，你散架了再召唤一次就是！”
“……”
该死的主人啊！
夜魇心中怒极，可它有身为召唤物与坐骑的觉悟，在伊凛发出指令后，它冒着被拆成零件的风险，再一次骑在了奇美拉头上，用手脚死死地压住奇美拉的头，仅剩一侧的肩部涡轮疯狂旋转，可怕的推动力在钢筋中肆虐。
一怪一车以焦灼的状态，猛地压塌了楼层，朝地面坠落。
轰轰轰轰——
漫天尘土扬起，夜魇与奇美拉彻底进入了最后的疯狂，仿佛将这栋烂尾楼当成了死战的墓穴，楼层不断倾塌。夜魇身上的装甲片片剥落，而被压在身下的奇美拉，也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不要命似地扭动身体。
它最后的挣扎，却无法让奇美拉挣脱夜魇的纠缠，反倒让周围的建筑崩塌得更快，巨大的体型带来的破坏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奇美拉已经虚弱了许多，光是那庞大的体型，便不是一般的建筑能够承受得起。
【暗影诛杀】！
终于！
化成影子，不断在楼层间以诡异的方式移动的伊凛，在奇美拉头部附近，陡然出现。
在承重柱上，一道淡薄的影子陡然扭曲，在半空中快速凝聚成伊凛的形状。伊凛冷冷一笑，穿透效果豁然发动，一股阴冷无穷的神秘力量，再一次传递到刀尖上，带着穿透一切的伟力，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从奇美拉两眼中间穿透过去。
嗤——
大量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便滋了伊凛一身。
伊凛虽然本就料到这种情况，却没想到这血喷得如此剧烈，在穿透的效果还没完全生效时，伊凛为了达到最理想的输出效果，也无法及时躲避，任由这带有腐蚀性的汁液喷了他一身。
刹那间，像是被火烧般的疼痛，从身前皮肤传来，伊凛浑身冒着可怕的白烟与血雾，具有腐蚀效果的血液，不出十秒，便将伊凛的氪金装备耐久度腐蚀殆尽，上面出现了一个个破洞，将伊凛的皮肤暴露了出来。
【酒神因子】！
在伊凛受伤的瞬间，一直隐藏在伊凛身体某个隐秘角落的“酒神因子”，快速发挥出惊人的自愈作用。
被奇美拉一口血喷掉一截的生命值，以5%每秒的速度快速恢复，而身上被灼伤的血肉，也快速蠕动、修复、新生。
拥有非人般自愈能力的强化，便是伊凛敢于与奇美拉近战的凭仗。如果没有“酒神因子”强化加持，在明知奇美拉摸不得的情况下，伊凛是断然不会选用这种正面硬捅的方式去输出的。
在【暗影诛杀】自带的穿透效果下，那颗狮头猝不及防，瞬间便被戳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死了？
不！
没有混乱值！
伊凛身体快速修复，他在一瞬间便作出了判断，果断收刀，没有贪恋输出，重新化作影子快速后退。
从开局至今，伊凛一共使出了一发【灾厄缠身】，两次【暗影诛杀】，还有“阴影状态”、“如影随形”的持续消耗，这一连串技能使用下来，他的灵能值已消耗过半，只剩下四百左右。
在使徒三系进化路线中，每一侧使徒的特征极其明显。
力量侧血厚、攻高、腿短，特别耐揍，可大多数输出方式单一，没有太多变化。
敏捷侧速度、反应极快，攻击迅猛，擅长逃跑保命，可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或武器的话，面对防高的对手输出形同刮痧。
精神侧可释放许多技能，战斗方式诡异多变，可惜并不持久，皮脆腿短，容易暴毙。
伊凛虽说如今属性成长极快，已没有太过明显的短板，可战斗方式，还是以精神侧为主。
在没有任何技能加持的前提下，伊凛光凭一把血茉莉，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如何控制在战斗中灵能值的合理消耗，也是每一位精神侧使徒的必修之课。
每一位能活到最后的精神侧使徒，都可以说是控蓝大师。
汪天帝远远眯着了狗眼。
它的双眼，仿佛能穿透滚滚烟尘，看透一切。
转瞬间，汪天帝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邪笑，尽显鬼魅狷狂，十分霸气。
再下一刻，汪天帝猛地撒起双腿，向前狂奔。
呼呼呼呼呼——
在汪天帝身后，那条尾巴竟如同直升机螺旋桨一般，飞快地转动，转眼间便真的转成了螺旋桨一般，在尾巴上方形成了一注微型气旋。
随着汪天帝毛茸茸的尾巴越转越快，气旋越来越猛烈，尾巴竟快得看不清形状，只剩下一圈残影。
汪天帝高举单爪，用力扭动屁股，将尾巴转动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忽然。
汪天帝……飞了起来！
原来尾巴旋转到了极致，一条狗也可以螺旋升天！
伊凛隐藏在暗处，远远看见了一条狗转着尾巴，升上天空，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一条狗竟然能用这种方式飞起来。
离谱了啊！
这根本不科学啊！
这尾巴得转得多快？
汪天帝单爪向前直直伸出，在半空中呈流线型的姿势，快速朝奇美拉接近。
咻——
奇美拉的脑袋被伊凛【暗影诛杀】洞穿，竟也没有死，只是那狮头上的兽瞳，光芒暗淡了几分。
“这只奇美拉应该是多核心的，那几条蛇尾，应该也担任了部分神经中枢的功能。”
“等等，这种不存在于地球上的生物，用现有的科学理论去解释其存在的合理性，根本不合逻辑。”
“心脏、尾巴？弱点在哪里？”
伊凛借助从前打怪兽的经验，快速推断着奇美拉的弱点所在。
“又或者是，在召唤的过程中，奇美拉同样被‘塔’的规则所面板化，将生命值彻底清空才行？”
“塔既然发布了强制性现实任务，这只怪物应该有特殊之处。”
“它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在伊凛思考时。
汪天帝已加入战团。
只见它在半空中改变姿势，双爪蜷曲在腰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爪间凝聚。
汪天帝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调。
可听起来，仿佛在憋气。
“汪……呜……汪……呜……”
汪天帝陡然睁开狗眼！
在睁开狗眼的瞬间，汪天帝在腰间憋了许久的双爪，陡然聚拢成菊花状，与奇美拉隔着十数米的距离，往前平推！
“汪——”
一声震耳欲聋的狗吠，响彻苍穹。
伴随着这声狗吠，汪天帝双爪平推出去后，几乎是在同时，正与夜魇打得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重重叠叠难舍难分的奇美拉，背后那几条蛇尾陡然竖起，纷纷看向了汪天帝的方向。
砰！
下一刻，奇美拉那庞大的身躯，竟猛地一震，那血肉模糊的背部，突然间出现了一个狗爪肉球形状的凹陷，深深地塌了下去，甚至还传出咔咔咔清脆的骨折声！
咚！
奇美拉，轰然倒下，所有口同时喷出腥血，四肢、翅膀，同时抽搐。显然汪天帝这一发，直中要害，抵达深处，奇美拉伤得不轻。
伊凛心中震惊。
他看着空中旋转着尾巴螺旋升天的汪天帝。
在使出了那一招后，汪天帝的表情萎靡了许多，毛发色泽也黯淡了不少，看起来像是软掉了，再也没有最开始的意气风发。
伊凛面无表情。
这算什么技能？
从天而降的掌法？
汪天帝的确没有食言。
它为了那整整一个月的皇室狗粮，使出了隐藏许久的底牌，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猛地一下啪倒了奇美拉，将其重创，四处喷血。
可奇美拉……还没死！
奇美拉此刻已经非常凄惨。
在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奇美拉本就不是最佳状态，因为某种理由，浑身血肉腐烂。
而降落在梨台市西北的烂尾楼区后，从头到尾奇美拉都被围殴、输出，哪怕其他人对奇美拉造成的伤害等同刮痧，可这整层皮被刮了一轮，嗖嗖冒着血的滋味，绝不好受。
更何况伊凛事先便为了防止这头畜牲再次飞上天空，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便在最开始时瞄准了它的翅膀动手。
在开局的时候便重创了它的一边翅膀，为后续创造出了一定的优势。
一只飞不起来的畜牲，那就和一般的Boss没有太大区别。
只要有血条，就能够干掉。
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伊凛没想到的是，苏小素竟然中了这头畜牲的石化，化作了石像。
不过奇美拉的石化能力，并没有霸道到无人能挡的地步。必须要与其对视，才会触发石化效果。
伊凛有念动力作为感知，哪怕是闭着眼睛，对伊凛而言影响也不算太大。
汪天帝那招从天而降的未知掌法，像是压死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这头骆驼”指的不是奇美拉，而是这栋楼。
在奇美拉背部出现那肉球形状的掌印后，巨大的推动力，彻底作用在奇美拉与它脚下的楼层上。
轰隆隆——
尚未完工的烂尾楼质量本就不高，十分脆弱，奇美拉瞬间落在地面时，四周钢筋先后弯曲、崩断、倾塌，转眼间奇美拉与夜魇便掩埋在凌乱的废墟中。
整栋楼……塌了！
汪天帝似乎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意思，借着甩尾巴螺旋上天的动作，飘在半空中，萎靡不已。
它口中轻呜一声，软哒哒地朝伊凛竖起狗爪，比出一个“V”字型的手势，然后便掉头缓慢飞走，那背影像极了潇洒离开的渣狗。
“卧槽？你这就完事了？”
伊凛总感觉汪天帝闪亮登场后发生的一切，充满了槽点，可一时半会却有不知从何吐起。
接下来……该用哪张底牌？
平平无奇的香蕉皮？
这奇美拉不是人，未必有用啊……
嗜血之灾？
副作用太大，先不考虑。
平平无奇的平底锅？
这可是防御神器，输出貌似帮助不大。
融合必定成功卡？
伊凛表情一僵，望着汪天帝那远远扭动的屁股，瞬间打消了这个打算。
我特么四周没有人我跟谁融合？
跟狗吗？
储物空间里的每一个道具，属性栏上的每一个技能与强化，在伊凛脑中快速闪过。
伊凛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影子，心里有些纠结。
在废墟里，奇美拉与夜魇被压在一大片碎石中，夜魇的光芒已经彻底暗淡，是否碎成零件尚且未知，可奇美拉被掩埋在废墟中，仍有一声声惨叫，不断地从土石中传出。
从声音上听起来，奇美拉似乎已没有最初那么生猛，可要想与之肉搏，估计还是有一定难度。
毕竟，尚未抵达超凡境界的人类，要以人类之躯，与这种怪物近身肉搏……想多了。
没看到小胖子刚冲上去，连手掌都没了么？
伊凛怂在阴影状态中，十分安全，犹豫了足足五秒。
而这五秒，奇美拉已挣扎着在废墟中重新雄起，伤痕累累的双翼一展，再一次掀起一阵阵狂风石浪。
“如今我的灵能值所剩无几。”
“如果开启降灵模式的话，未必能彻底消灭这头怪物。”
“这波混乱值虽然未必很多，可必然是要拿到手的。”
伊凛目前输出能力最强的手段，无非就是附灵武器的降灵模式，以及【湮灭之握】。
可湮灭之握他还能再来两发。
两发过后，灵能值枯竭，他将会陷入最危险的状况。
除非是能够触发“湮灭”效果。
湮灭效果的可怕，伊凛深有体会。
在冥河初中里，那头可怕的怪物，也根本无法抵挡“湮灭”效果，那一个方块内的一切，彻底化作虚无。
“湮灭……”
伊凛默然盯着在废墟中疯狂扭动的奇美拉，它那叫声中仿佛透着三分嚣张、三分愤怒、三分痛苦，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憋屈。
三秒后。
伊凛目光一凝，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卡。
一张他不久前才刚获得，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去使用的那张卡。
在阴影状态中，伊凛取出卡片后，在废墟投下的影子中快速挪移。
此刻，奇美拉终于站起。
四周一片狼藉。
别说是烂尾楼，现在连楼都没了，只剩下烂尾。
奇美拉独自一畜，傲立在废墟中央，四面都是被它那庞大身躯所清出的碎石，像极了一个空旷的小擂台。
月光洒落。
在漆黑中，奇美拉的身影，显得分外耀眼。
他那失去了光芒的兽瞳，黯然无光。
那背后一根根蛇尾，在奇美拉背后疯狂扭动，发出嘶嘶嘶的怪响。
“如果奇美拉是多生命体嵌合兽的话，一颗头就意味着有一条命？”
伊凛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伊凛以穿透模式弄死了最大颗的狮头后，奇美拉还能活蹦乱跳。
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已经无法用常理去推测。
“等等。”
伊凛忽然想到了一套连招。
“‘暗影诛杀’的破影一击，并没有规定是用武器进行攻击，才能算是破影。”
“如果这‘破影一击’附带的穿透效果，附加在技能上，会是怎样？”
“连技能效果说明都要玩文字陷阱，真有你的啊……”
伊凛不再犹豫。
再犹豫下去，说不定奇美拉又重新蹦跶起来。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那只畜牲，如今就像是一只折断了双翼，被困在斗兽场里的垂死猛兽，正在喘气回血。
伊凛不清楚奇美拉是否存在快速自愈之类的能力，但他清楚，若是让奇美拉有机会喘过气，回过血来，这片烂尾楼区域里，所有人都得死。
“这一次，我倒希望你真的是在玩文字游戏了。”
影子中，伊凛轻笑一声。
他捏碎了卡片。
忽然间。
果真正在喘气回血的奇美拉，屁股上的蛇头，陡然调转那尖尖的脑袋，一颗颗阴冷的竖瞳，同时望向了废墟里某个方向。
奇美拉：“？”
那里有一道无人能够察觉的影子。
影子十分淡薄，完美地投映在废墟边缘，十分隐匿，十分阴险。
本应如此。
可正在喘气回血的奇美拉，还是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一颗颗蛇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它本来是无法注意到那一道影子的。
可不知为什么。
那道影子上方，陡然出现了诡异的特效。
一把长枪从天而降。
紧接着，又一根长枪从天而降。
再一会。
又一根。
在极短的时间内。
那道影子上，插满了出长枪的虚影。
那些长枪形状、大小、长度，各不相同。
插在一块，像极了一座坟头。
在一根根倒插长枪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E”字，像极了某个玄奥无比的符文，在俯瞰这个世界。
先不说N脸懵逼的奇美拉。
……
【枪兵的祝福】
【品级】稀有
【效果】对目标使用后，在5分钟内，将获得“枪兵的祝福”，幸运值将会以0.1/秒下降，下降总幸运值不超过4.0。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选定目标……
我！
这张神秘的祝福卡，选定的目标却不是奇美拉。
而是自己。
所以才出现了无数长枪，倒插影子的那一幕。
伊凛第一次拿到这张卡片时，觉得这张稀有卡充满了恶趣味。
他原本是打算使用在某些看不顺眼的人身上，说不定能找到些乐趣。
可现在，他却让长枪插满了他的头上。
一个大大的“E”，光芒四射。
伊凛有些懵。
这什么鬼特效？
好好的一张卡片，生效就生效得了，干嘛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特效？
离谱了吧！
过分了啊！
伊凛感觉自己仿佛被坑了。
可道具效果已经发动。
无法逆转。
特效也不可能突然消失。
在这种神秘特效的加持下，哪怕伊凛处于“阴影状态”，又开启了【如影随行】，也不可能继续藏下去。
伊凛的使徒面板上，幸运值那一栏，那高达2.6的幸运值，正在以0.1/秒的速度，快速下降，十分可怕。
伊凛背后，长枪效果已经消失，可头顶上还浮现着一个大大的“E”，光芒四射，非常耀眼。
这个“E”，在黑暗中，如同是指路明灯，将伊凛的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正在被那个大“E”闪得有些懵的奇美拉，终于反应过来。
它身形一动，如同推土机一般，猛地朝着指路明灯一般的“E”，冲了过来，一爪便朝伊凛所化的影子拍了过去。
伊凛从看到那鬼畜般的特效后，便料到了这种后果，在奇美拉刚开始动，伊凛便灵活地闪了过去。
轰！
本就狼藉的废墟，更是被奇美拉的爪子拍出一道道裂痕，漫天尘土、碎石飞扬。
伊凛尚没有动手。
他在等。
在奇美拉的屁股、身后，影子腾挪躲闪。
面板上，幸运值正光速下降。
1.5、1.4、1.3、1.2……0.3……
0.2……
0.1……
0！
终于。
降到零了！
扭曲的影子，猛地在奇美拉身后扭曲、凝聚，伊凛从影子中无声浮现！
他熟练地将血茉莉收起，朝奇美拉的屁股，五指张开，微微弯曲，技能发动前兆，锁定那一片空间。
一道道只有他才能看见的线条，快速在奇美拉背后勾勒。
“湮灭……”
【幸运值：-0.1】
【恭喜使徒1010，以不懈的努力，以惊人的毅力，突破幸运值下限。】
伊凛：“？”
他准备捏紧的五指，忽然卡在了身前。
【领悟强化“厄运回响”！】
“？？？”

第0329章 有一个朋友刚好路过
饶是对塔的规则有着丰富经验的伊凛，在此刻也不禁愣住了。
幸运值……竟然真的有负数？
突破幸运值下限？
竟然还领悟出强化了？
伊凛骤然明悟。
在刹那间。
冥冥中，他的意识，仿佛与某个存在相连。
无数的信息，有如醍醐灌顶一般，涌进了他的脑中。
“厄运回响。”
伊凛重新睁开眼睛时，两颗瞳孔彻底变成了墨黑色，漆黑无神。
可他并没有看见，在这一刻，他的眼眸深处，一行行细小得如同发丝般的数据流，在瞳孔中飞速流逝，无法分辨清晰。
“原来连‘幸运值’也存在着‘锁’。”
“往正向是以10点为极限。”
“往反向，突破0的下限，就能够突破这层锁。”
“只是对绝大部分使徒而言，幸运值与魅力值，是固定不变的，所以没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伊凛领悟了。
多么痛的领悟。
此时此刻，他仿佛成为了厄运的化身。
他的一举一动，将为每一位敌人，带来毕生难忘的厄运。
伊凛微微一笑，僵直的动作重新开始。
五指朝奇美拉的屁股张开，微微弯曲。
一道道只有他才能看见的线条，重新在奇美拉的身后勾勒出一片空间。
可那线条，此刻在伊凛眼里，却变成了充满不祥的黑色。
幸运值还在不断下降。
伊凛忽然有种错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快速汇聚在自己头上。
这种感觉，晦涩难言，玄奥难叙，可伊凛却偏偏领悟了。
在【枪兵的祝福】这道具的加成下，竟让伊凛的幸运值生生突破了幸运值的下限。
【湮灭之握】的效果说明里，有一点很奇怪。
技能威力与三围属性正相关，可“湮灭”的触发，却说的是与“幸运值”相关。
效果里并没有说明，幸运值越高越容易触发“湮灭”效果。
这就是该死的文字陷阱了。
所以当初在冥河初中里，伊凛随手触发出“湮灭”效果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正常逻辑，他又不是老潘，这点可怜的幸运值，应该是很难触发出“湮灭效果”才对。
君不见，【灾厄缠身】那高达60%触发多重负面效果的几率……也没见触发几次。
可想而知，他被这该死的幸运值坑得多惨。
偏偏湮灭效果就是触发了。
按照概率学来说，这得是多么可怕的小幸运。
所以，伊凛才会推测，湮灭效果的触发几率，并不是幸运值越高越容易触发，而是越低越容易触发。
使用这道具之后，伊凛猜到了开头，却猜不透结局。
但……真香啊。
伊凛眼中，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一道道数据流闪过。
在思绪中，漆黑的线条已勾勒完成。
“你还挺厉害的啊，一头怪承受我们的围殴至今。”
“可惜了，希望你下辈子做只好怪。”
伊凛说完。
微微一笑。
张开的五指，陡然握紧。
……
……
在黑暗中。
烂尾楼的另一片区域。
李二胖死死守着苏小素的石像。
不敢离开。
虽说李二胖不愿意这辈子就这样被坑死在素姐的贼床上。
可眼睁睁看着苏小素变成死气沉沉的石像，小胖子心里也觉得非常难受。
这是为啥呢？
李二胖在苏小素的石像周围来回抚摸，陷入沉思，一脸懵逼。
片刻后。
李二胖喃喃自语：“是报恩，对了，老子这是报恩。”
胡三刀：“是爱啊。”
朱天纵：“爱。”
“汪！”
“爱个蛋啊！胖爷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体型的女人！”
李二胖听着耳边的声音，勃然大怒，瞬间雄起。
他从思绪中惊醒，四处搜索，看是谁在一边血口喷人。
胡三刀正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剔着指甲。
朱天纵又收起了剑，站在一边，闭目养神，默默装逼。
他们俩的表情，就像是刚才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十分无辜。
卧槽？
这……
李二胖忽然发现，他们这么不要脸，让他很难发飙啊。
于是小胖子只能找了另外一个话题，打破尴尬：“那小子不会有事吧？”
胡三刀闻言，继续用手术刀剔着指甲，呵呵一笑：“你该不会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个所谓的灭灯行动，最开始的分组是怎么一回事吧？”
李二胖一听，表情更是懵逼：“啥玩意儿？”
胡三刀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时。
朱天纵忽然睁开双眼，看向了不久前还时不时传出可怕动静的方向，绷着脸，冷声道：“安静了。”
李二胖眯着眼。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胡三刀附近，蹲着一条看着有几分眼熟的狗。
“卧槽？这条狗不是在火锅店里看门么？啥时候跑过来的？”
“……”
就在几人无聊等待，吹牛划水时。
所有人在场的人，视网膜前同时浮现出提示来。
【？？？？确认死亡。】
【恭喜完成强制性限时任务：彻底消灭？？？？。】
【现根据任务贡献，发放任务奖励！】
【获得死亡点……】
李二胖表情漠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提示。
一时半会，他还没回过神来。
啊这？
这就完事了？
怎么那么快？
他都还没开始真正发力啊！
这一身脂肪不是白烧了么？
因为现实任务，任务奖励只有海量的DP，并没有其他特殊奖励。
可DP奖励，是根据每个人在任务中的贡献发放。
小胖子虽说开了大招，将脂肪彻底燃烧，一身防御力换来可怕的力量，甚至能正面硬撼巨兽，极其可怕。
可他在极度愤怒之下，光顾着死磕奇美拉了，并没有对Boss造成太多的伤害，导致李二胖最终获得的DP，寥寥无几。
须臾后。
李二胖默默地将他那对只剩下骨头渣子的手掌抬起来，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得好大声。
这波……亏大了啊。
“瞧，呵呵。”
胡三刀表情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汪天帝表情疲惫，它似乎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心满意足地趴下来休息。
虽说狗子出场时间短，可它效率高吖！直接一发【汪呜汪呜汪】给那只怪怪造成了成吨的伤害，足足薅了一波羊毛。
狗子心满意足，翘起嘴角，邪魅狷狂，十分嘚瑟。
数分钟后。
远处。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
是伊凛。
“啧。”
不知为何，李二胖莫名地觉得有些不爽，他总有一种被忽悠的错觉。
等到伊凛接近时，胡三刀这才笑眯眯地问：“不错啊，居然把这只可怕的Boss给单撸掉了，我们都非常‘意外’啊。”
伊凛摇摇头，见四周没有外人，顺手将面具取下，说：“不，其实不关我的事。就在我差点被那只怪物拍死的时候，有一个神秘的朋友刚好路过，实力非常强大，转眼间就把那只怪物给解决了，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
见其他人一脸不信，伊凛又认真地补充道：“真的，有一个不认识的朋友路过了。”
胡三刀又低下头剔指甲。
朱天纵冷冷一笑。
“咔啦，咔啦，咔啦……”
李二胖忽然注意到，伊凛头顶上顶着一个大大的“E”，惊讶道：“你头顶上那玩意儿是啥？”
伊凛摆摆手，他悄悄看了一眼面板上尚未恢复正常的幸运值，随口说道：“这是一个保命道具，全靠这件道具才能活下来。”
“轰隆隆——”
正在剔着指甲的胡三刀蓦然抬起头，眉头微皱：“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二胖晃着脑袋四处张望：“有是有，可Boss不是已经被有一个朋友给灭了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准备塌下来的声音。”
闻言。
伊凛表情微变，他抬起头，看向所有人的头顶。
下一秒。
伊凛大喊一声：“草，快跑！”
李二胖等人，被伊凛这突如其来的“快跑”，吓得同时怔住片刻。
咚！
一块带着钢筋的石块，从空中掉落，砸在不远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抬起头……
“跑啊！”
这片区域，被奇美拉肆虐了一轮，结构不稳，早就有崩塌的危险，摇摇欲坠。
可不知为何，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伊凛打完Boss、重新返回后，所有烂尾楼被风一吹，簌簌晃动，竟在同一时间开始崩塌。
“草草草！”
李二胖吓得冷汗直冒，第一时间将苏小素的石像扛在了肩上，没命似地朝远处飞奔。
他敢对天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也许还有下一次。
轰隆隆隆——
几人拔腿狂奔，在他们身后，一栋栋尚未建好的高楼，接连崩塌。
此情此景，仿佛末日降临，地面震动，高楼倾塌，漫天尘土，十分震撼。
十分钟后。
几人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默然不语。
李二胖目瞪口呆。
好好的一片学区房，怎么说塌就塌了呢？
这不科学啊？
这钱谁给？
这锅谁背？
李二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胡三刀惊魂未定，他微微喘着气，也顾不上还没修完的指甲，望着远处一片狼藉的废墟，表情闪过一丝疑惑：“奇怪了，按理说，那头怪物折腾了半天都没事，怎么说塌就塌了呢？”
他说出了所有人心里头的疑惑。
伊凛面无表情。
这番狂奔后，他头顶上的祝福特效，“E”终于消失。
他再一次确认使徒面板，在【枪兵的祝福】这个道具效果消失之后，他那突破了下限的幸运值，终于恢复了2.6之高。
“刚才风挺大的，也许这就是所谓压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凛面无表情地说。
就在这时。
哪怕在狂奔途中，也全程绷着脸装逼的朱天纵，表情犹豫，终于主动开口说话。
“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朱天纵没等其他人回答，还是快速讲了。
“那女人，不见了。”
“！”
……
不久后。
空中。
传来螺旋桨快速转动的声音。
由远而近。
而且还不止一架。
远处，一道道探射灯，在废墟里快速晃动，搜索着幸存者的身影。
足足二十多架武装直升机，雄赳赳气昂昂，成群列队，快速接近。
那飞形时展现出的有条不紊的队列，一眼便能看出，这队武装直升机绝对是专业的，不含糊。
数分钟后。
其中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探射灯，发现了坐在地面的几人的身影。
“B13578发现友方，发现友方，幸存者目测有4人……嗯？似乎还有一条狗。OVER！”
其中一架武装直升机上，赵玉龙迎风而立，若他此刻顶着狂风尿出来，说不定也能尿出个几寸，意气风发，红光满面。
他快速下达一道道命令。
“立即对幸存者展开营救。”
“所有人提高警惕，封锁现场，扛起你们的武器。”
“你们永远不知道，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一旦发现非人的目标，立即开枪，无需犹豫，尽情倾泻你们的炮火！”
“剩下的，你们自由发挥！”
所有通讯频道中，武装到牙齿的特异组外勤人员，齐声附和：“是！”
可过了几秒。
又有人在通讯频道中弱弱地问。
“报告！请问那条狗，同样要开炮么？”
“狗？啊这！等等，别，别，千万别！那条狗动不得！”
“？？？”
赵玉龙一听有人要对那条狗子动手，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阻止。
其他人虽然对赵玉龙那略显慌乱的语气，充满了疑惑，可军令如山，所有人快速展开行动。
所有武装直升机分散开来，在接近地面时，一根根军用绳索抛落下来，所有外勤人员用装备紧扣绳索，有序却迅速地从武装直升机上滑落下来。
赵玉龙风骚地捋了捋头发，打开舱门，纵身一跃，直接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嗖——
在半空中。
赵玉龙为了避免发型凌乱，他还取出一把小梳子，认真地梳着头发。
在接近地面时，赵玉龙自由落体的身姿，速度诡异骤减，竟平缓落地，刚刚好落在伊凛等人面前。
赵玉龙收起梳子，嘴角一翘，背负双手，傲立于此，缓缓开口说道：
“我，帅吗？”
伊凛低头皱眉。
李二胖将苏小素石像放了下来。
胡三刀剔着指甲。
朱天纵闭着眼，表情冷峻，冰冷如剑。
汪天帝默默地伸出爪子，将耳朵拉了下来，死死捂住，同时闭上了狗眼。
赵玉龙见到这群人的反应，登时哭笑不得：“你们倒是给点反应啊！”
伊凛无奈地摆摆手：“你想要什么反应，大家都累着呢。”
也对。
赵玉龙瞬间就不怪他们了。
他想起了正事，环顾四周，摆出了战斗姿势，目露警惕：“欧乐乐说的那只怪物呢？现在在哪里？这里被破坏成这样，想必那只怪物实力十分可怕啊！没想到，里世界中的怪物竟然会被召唤到现实世界！”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重大异常事件’！不过你们放心，我把特异组的所有精英外勤小组带来了！无论什么怪物，在现代科技的炮火之下，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李二胖撇撇嘴：“怪早就没了。”
赵玉龙嘴里荡出回音：“灭……灭……灭……灭……”
伊凛无情补刀：“Boss死了，你来晚了。”
赵玉龙：“……”
须臾后。
伊凛等人，终于明白了赵玉龙今天为何如此骚包的理由。
这货明明奔着打Boss而来，却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下踏着小皮鞋。
别说是来打Boss，这货分明是来约会的。
大部分武装直升机，停靠在废墟外的空地上。
剩下三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待命、警惕。
这片区域，已拉了警戒线，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据说这片学区房烂尾楼的老板，连夜得知他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学区房一夜之间化作尘土，心脏病发，送进了医院里。在救护车上，那位老板哭得很大声，很凄惨，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那种。
“你就是伊凛？初次见面，我叫余梦。”
一位长发披肩，身材高挑的女人，脸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朝伊凛伸出了手。
伊凛打量着这个女人。
余梦。
元朝帝王后裔。
至于为什么姓余？
据说历史上，已有考究。
当初战乱时，元朝覆灭在即，皇室纷纷出逃，为了隐藏身份，元朝帝王后裔先后改姓，幸存下来。
经过数百年的暗中发展，那些隐姓埋名的元朝后裔，只有余氏幸存下来，并发扬光大。
在明朝古武兴起后，余家强势重现，快速崛起，如今成为了Z5议会中的一员。
个中详细的历史，暂且不提。
伊凛脑中闪过关于余梦的资料，与这个女人伸出的手轻轻一握，一握即松。
这就是赵玉龙暗恋的那个女人。
呃，不对。
明恋。
估计特异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赵玉龙喜欢这个女人。
余梦眼睛很大，棕色的瞳孔，不带任何情绪，高挑的鼻梁，充满着异域风情的味道，像极了混血儿。
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那身得体的制服也难以掩饰余梦的身材，梆梆鼓，车灯刺眼。
这个女人，实力非同寻常。
而且估计等级很高。
比现在的伊凛要高出不少。
伊凛甚至怀疑，这个阶段，余梦已经解开了一层“锁”。
短暂的接触，那一瞬间的眼神对视，让伊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非常危险的警惕。
在其他人快速处理现场，收拾善后时，伊凛将整件事的前后经过，汇报给赵玉龙。
当然，该省略的也省略，不该说的也不会说，这点伊凛心中有数。
“全死了？那群混蛋！”
当赵玉龙得知，所有的失踪者，以及许多被控制的教众，都在那场诡异的召唤仪式中自杀时，脸上流露出愤怒的情绪，杀意凛然。
他也没想到，这个曙光教，手段竟如此诡异。
关于奇美拉最后怎么死的，伊凛还是那个说辞，一口咬定“有一个朋友”。
无论他们信不信，反正没有任何证据。
可伊凛没想到的是，当赵玉龙再问起“这个朋友”时，表情竟多了几分凝重。
而一旁静默不语的余梦眸子里，也快速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隐匿下去。
他们竟然信了。
“你说的‘那个朋友’，长什么样？你看清了没？”
啊这？
伊凛闭着眼，像是在回忆。
他们是真的信呢？还是配合着演戏？
看破不说破？
大家还是好朋友？
想到这里，伊凛也随口说了“神秘朋友”的特征：“男的，应该挺年轻，气质超然，头发有点长。混乱中我只看到了背影，其他就不清楚了。”
伊凛说完。
赵玉龙表情更加沉重。
演技很好吖！
伊凛心里默默地为赵玉龙点了一个赞。
李二胖差点在一旁笑出了声来。
赵玉龙与余梦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继续在“神秘朋友”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他又想起了伊凛在半身佛像中的经历。
“你说你当时在现场，看到了一个神秘人，他使用了一种能力……他是使徒？连你也中招了？你可是精神侧啊。”
伊凛再一次将那个神秘人身上，光芒四射的场景描述出来。
但关于在幻境中所见的内容，伊凛自然是圆润地忽略过去。
“很有可能，否则无法解释他那种古怪能力的来源。我推测，他很有可能是曙光教的核心人物，那些失踪者与教众的怪异，很有可能与那种能力有关。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强制催眠’的能力，让中了那种能力的人，不知不觉间，就被改变了认知。”
赵玉龙闭上眼，眉头皱成了菊花状。他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你所说的那个神秘人的能力，不知是技能还是某种强化，和胡三刀的‘心灵手术’有些类似。可效果却更加霸道。”
胡三刀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捋着头发，无奈摇头，说：“差远了。我的可是单体技能，那家伙可是群体技能，这里面，差着境界呢。”
就在此时。
余梦忽然看向伊凛，那不带感情的眸子里，仿佛带着一种来自上级对下级的审视，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压迫。
“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余梦的口吻，伊凛虽然觉得有些不愉，可看在赵玉龙的面子上，伊凛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当中还有许多疑问，伊凛还没来得及仔细捋清。此刻余梦问起在半身佛像内部中的经历，伊凛认真回忆着那时候的感觉，十数秒后，他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当时感觉有人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就清醒过来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醍醐灌顶？”
李二胖瞪大了眼睛。
胡三刀嗤笑一声。
朱天纵冷冷一笑。
汪天帝把耳朵捂得更紧了……听力太好真的惨啊，连这种鬼话也无法屏蔽。
赵玉龙张大了嘴巴。
余梦面无表情。
伊凛说完。
发现其他人的反应有些不对，便皱着眉：“你们这算什么意思？”
除了余梦与汪天帝外。
其他人竟异口同声：“我信你个鬼啊！”
伊凛被喷得表情一愣。
怎么说真话就没人信呢？
他当时，的确是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人拍了一下啊！
世风日下啊。
伊凛暗暗叹息。
……
同一时间。
在废墟外，数公里处。
人烟罕至。
毕竟是深夜。
一个穿着轻便羽绒的青年，面带微笑，走在路上。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病号服，肤色苍白，面容削瘦的女人。
“果然半吊子的召唤，无法将真正的‘神明’召唤出来啊，这段时间的辛苦，算是白费咯。”
跟在青年身后的女子，抬起头。
如果此刻伊凛等人在此，能够看见这一幕，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出所有技能，朝青年的脸上糊过去，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废话。
她，正是从烂尾楼废墟里诡异消失的盛春柔。
盛春柔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几分狂热。
“嘻嘻，拥抱曙光。”
“算了，下次一定。”
青年微微一笑，从身后背囊里取出了一副古卷。
古卷一抖，竟放大数倍，将青年与盛春柔包裹在其中。
再转眼，古卷诡异地蠕动后，两人的身影竟消失不见。那副古卷仿佛拥有了生命，悬浮在半空中，自动卷起，然后嗖地一下飞向夜空，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第七卷 我们是天启

第0330章 你是了解我的
有专业人士插手，伊凛也乐得清闲。
赵玉龙在了解情况后，也在现场进行着善后工作。
奇美拉的尸体，仍掩埋在废墟中。
所幸这里是建筑工地，设备完善。
赵玉龙很快找到了挖掘机，果断征用，秘密地奇美拉的尸体挖出来。
尸体……
伊凛默默低下头。
希望赵玉龙不要失望才好。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神秘朋友背了锅。
赵玉龙也不知是公事公办，还是另有私心，把余梦带来此处。
余梦来了之后，也没有用得上她能力的地方。她也只能指挥挖掘现场，浑身上下透着商场女强人的风采。
“说不定赵玉龙其实是个抖M？”
伊凛快速推测着赵玉龙的隐藏属性。
晕厥在附近的欧乐乐，在挖掘工作进行时，也被医疗小组搬了出来。
胡三刀摇身一变，重新穿好白大褂，化身医疗组组长，给伤者提供医疗援护。
可胡三刀为小胖子清理伤口时。
小胖子表情非常慌。
胡三刀的手抖成帕金森病那样，李二胖不慌才是怪事。
可没办法，没有其他人了吖！
李二胖也只能哭丧着脸，任由胡三刀专业地给他处理伤口。
说起来。
在今晚参与行动的那么多人中，可谓是小胖子伤势最重。
他的两只手在奇美拉的腐蚀之下，连骨头都露了出来，看得胡三刀不断皱眉，不知从何下手。
“切了吧，一了百了。”
胡三刀沉默了许久，才叹着气对小胖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我切你妹啊！大不了老子下次试练前，花DP修复！”
李二胖断然不会让胡三刀动他的刀子。
最终。
李二胖的两只手被厚厚的纱布包成了两个粽子，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小胖子别说是撸，连生活也难以自理。
至于欧乐乐。
根据胡三刀所说，应该是灵能值枯竭的后遗症，修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
伊凛也曾经有过灵能值枯竭的经历，对欧乐乐的遭遇，并不意外。
默哀。
反正人没事。
今晚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但却留下了无数的疑惑。
曙光教到底变成了怎么样的一个组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神秘人是谁？
这种从其他空间，召唤出生物的仪式，是从哪里得来的？
盛春柔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种种疑惑交织，像是一团凌乱的线，难以捋清。
可上述疑惑，都是赵玉龙该去头痛的问题。
伊凛其实更在意的是，在被神秘人的光芒笼罩时，他仿佛回到了“过去”，重新经历了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说熟悉，那些都是曾经在末日挣扎的经历，他作为秩序阵营的一员，参与了一次次大战，侥幸活了下来，亲眼目睹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死去。
有痛苦，有遗憾，有悲伤，伊凛就像是重新将那强烈的情绪，重新体验了一遍。
说陌生，伊凛不明白，为何那些熟悉的场景中，竟没有凌依依的存在。
为什么？
他的记忆，出错了？
忽然间。
伊凛想起了，重新忽悠莫莉……啊不，重新与莫莉认识时，莫莉所说的那番话。
……
“简单来说，假设所有关于现在、过去、未来的信息，其实是以一种不被人类理解的波段，组成一个个像是碎片一样的信号，在宇宙中分散而不规则地存在……”
“而人类在某些特殊情形下，会无意中接收到这种信息片段，并在脑中重组成画面，对你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就形成了‘既视感’效应。”
“总的来说，你如何确认，你是真的从2125年穿越回2121年……还是，你只是无意中接收到未来2125年的信息，而对‘现在’的你认知上产生了冲击，导致你对时间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
正在恍惚间出神的伊凛，忽然感觉眼前很花。
一只包成了粽子般的蹄子，反复在伊凛眼前摆动。
伊凛一巴掌将那只蹄子拍开，没好气地说：“你没事在我眼前晃什么？”
小胖子嘴角一抽，怒道：“你以为老子想晃呢？你别忘了老子这对宝贝伤得最重好不好？都只剩下骨头了！话说你没事发什么呆？脑子坏了么？老赵在那边喊你呢。”
伊凛这才注意到，自己想事情想得出神，并没有听到四周的声音。
听那边的动静，似乎是奇美拉的尸体，终于被挖了出来。
伊凛感觉有些心虚，可还是表情平静，朝前方走去。
小胖子原本也想去凑凑热闹，可一想到自己的手成了这般模样，只能摇头叹息，在苏小素的石像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数分钟后。
伊凛走到赵玉龙面前。
赵玉龙表情古怪：“你说说，这就是你所说的那只身长十几米的怪物？”
伊凛很认真地观摩着被拉出来的尸体。
原本好好的一只畜牲，此刻只剩下一颗狮头，一只破破烂烂的翅膀，还有两条腿。
而且还是分离得很彻底的那种。
至于其他部位，赵玉龙将四周挖了个遍，也没找到其他零碎的部分。
“烂得很彻底啊！”赵玉龙皱着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吗？那个神秘的朋友出手将怪物解决了，当时场面很混乱，过程如何，我根本没空去看。”
赵玉龙眉头皱得更深。
伊凛见赵玉龙似乎信了，便认真地指着自己的脸，说：“我什么时候成为使徒你是大概知道的，你该不会以为，我的实力，能够把这头怪物弄成这样吧？”
“嗯，有道理。看来真的有可能是‘他’。”
赵玉龙下意识地说。
“谁？”
伊凛忽然捕捉到赵玉龙表情中的不对劲，他连忙追问。
“就是……卧槽，你问那么快做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哎哟，那边在喊我呢！我去去就回。”
赵玉龙表情微微一变，西装革履的他，对着远处的空气招呼了一声，随口撂下一句屁话，便蹬蹬蹬地跑远了，一去不回的那种。
他？
伊凛看着赵玉龙匆忙离开的背影，低下头，若有所思。
“原来，不是他们信了我的话，而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和我随口瞎扯莫名地吻合了？怎么可能？可赵玉龙为什么不说？难道这当中还涉及到特异组更深层次的机密？”
伊凛对此事，留了一个心眼。
赵玉龙不说，伊凛也奈他不何。
除非伊凛有读心的能力。
否则这个死不要脸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来。
“算了。”
伊凛摇摇头，暂时不多想。
毕竟他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既然赵玉龙将这个锅盖在某个人的头顶，伊凛巴不得如此。
他现在只想默默发育，还不想把自己的能力暴露太多。
低调，才是王道。
虽然奇美拉的尸体只剩下一半……呃不，三分一……不，四分之一。
总之，只剩下一点点。
但这可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命，非常具有研究价值。赵玉龙在第一时间便想到，要将这件事彻底封存，并给所有人下了封口令。
关于奇美拉的一切，都成了最高级的机密，绝不能透露半个字。
赵玉龙打算在天亮前，便将这剩下的部分，打包带走，运回首都。
虽说他们此行为了速度，来的都是轻量级武装直升机。可拆开打包的话，运回首都也是绰绰有余。
毕竟剩下的也不多了。
剩下的善后工作不多，也幸好伊凛提前找了这片深夜里没有人的学区房，在经过详细的搜索后，除了小胖子的一对肉掌，以及变成了石像的苏小素之外，并没有其他伤亡。
这件事能处理成现在这个结果，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至于后续。
无论是曙光教的手尾，又或是梨台市警方的大换血，以及在半身佛像里的受害者遗体，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足够赵玉龙去头痛的。
伊凛回到小胖子身边时，发现小胖子正惊讶地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苏小素石像，浑身抽搐。
“二胖，谢谢你。”
在奇美拉彻底灭了之后，与奇美拉对视后被变成了石像的苏小素，终于开始恢复。
虽然苏小素目前来说，脖子以下，仍是石像。
可她身体表面的石层，正从上到下逐渐剥落，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
只是小胖子那浑身抽搐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啊这？素姐，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冲动了，大意了，膨胀了，草率了……总之，这是一个意外，真的是意外！”小胖子语无伦次，说话结结巴巴，听不懂啥意思。
胡三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呵呵一笑，说：“当时李兄弟可是非常紧张的呢，用身体挡在了素姐前面，我说你死了的时候，他还说……”
“‘我媳妇还没死好不好！’，嗯，这是李兄弟的原话。”
卧槽？
李二胖背后瞬间被冷汗打湿。
胡三刀说完，便挥挥手，转身离开。
十步杀一胖，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没有人，比他更懂破防。
“二胖，你真好。”
苏小素，嫣然一笑。
“造孽啊啊啊啊啊！”
李二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伊凛原本不想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重聚，可他想起了一件事，便走到小胖子身边，将一张道具卡取出，塞进了李二胖手里。
“这张是素姐在石化前，交给我的。”
李二胖眼角含泪，漠然接过卡片。
赫然便是那张【复苏的十字链】。
伊凛又说：
“她当时应该是想着万一你不行了，用来救你。先给你，反正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是用来修复你的那对手，还是另作他用，随你。嗯，好自为之。”
伊凛将道具物归原主后，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便远离了这对夫妇，留点空间给他们独处。
李二胖原本想说，夫妻你妹啊！
可当他紧攥着那张道具卡时，这句憋在了喉咙里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伊凛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因为此刻四周的气氛与环境，和每一次试练终结的太过相似，竟让伊凛有一种等待回归前的错觉。
赵玉龙擦着汗，表情略显兴奋，走来表扬。
“这事，做得好啊！将影响控制在最小，啧啧啧，虽然这片楼毁了，可只要没人伤亡，直接报个地震上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让这只怪物的存在，给普通人看见，就很难解释过去了。”
“对了，还有一辆车，算在你名下了。”
伊凛提醒道。
“车？”
赵玉龙表情一怔，不明所以。
“头儿！头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时。
一位戴着头盔，因挖掘工作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外勤人员，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这边狂奔，边跑边大喊，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十分慌张。
“慌啥？一点心理素质都没有！”
赵玉龙板着脸，斥责了一句，然后又问：“啥事慌成这个鸟样？”
外勤人员武装到脸上，看不清表情。可他支支吾吾一会，也不知如何解释，便将手机横在了赵玉龙面前。
意思是……我也没法说，说了你也未必懂，自己看。
手机上，是梨台市城市论坛。
上面有一个帖子。
帖子旁边有一个“火”的标志。
观看量竟然竟然到了百万级别，而且还以可怕的趋势，快速增加。
帖子里是一个视频。
“什么小视频能火成这样？该不是带点颜色的吧？你们年轻人不行啊，整天……”
话说到一半。
点开视频的赵玉龙，忽然张大了嘴巴，下颌关节咔地一声，疑似脱臼了。
视频里。
是漆黑的夜空。
一道火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烟火，划破天际。
而在流星身后，跟着一只可怕的怪兽。
兽影翅膀张开。
遮天蔽日。
“……”
其他人看见这个视频时，表情怪异。
赵玉龙的嘴巴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不剥壳的那种。
伊凛连忙抬起头，眺望天空。
啊，夜色真美。
他努力假装这件事跟自己无关。
虽说最后估计是瞒不住。
毕竟伊凛骑着夜魇在空中漂移这一幕，小胖子等人可是亲眼目睹了，不能作假。
能瞒一会是一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
赵玉龙忽然朝医疗队那边疯狂咆哮。
“欧乐乐人呢！”
“报告头儿，还晕着呢！”
“想办法把这孩子给我弄醒！”
“啊这？人都这样了怎么弄？”
“打！抽醒他！赶紧的，别磨叽！”
“……”
最终欧乐乐还是没醒。
赵玉龙也还没有泯灭人性到，去活生生把昏迷的欧乐乐打醒的地步。
他连夜调用了首都最专业的技术小组，想要从网络上将这件事抹掉。
可这种扩散速度，并不是赵玉龙想抹就能抹掉的。
虽说无数人在看见这个视频的瞬间，第一反应是电脑合成的图像。
可有专业人士立即发帖澄清，这个视频上完全没有后期处理的痕迹，高清无码，专家实锤。
“怪兽追逐流星”事件，在梨台市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堪称是大地震。
有人甚至把那一坨红色的流星，放大、重现、还原，想要看清神秘的飞行物究竟是什么。
可因为当时伊凛飙车速度极快，又被红色光芒笼罩，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欧乐乐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虽说赵玉龙已经连夜封杀网上所有相关的帖子，可看了帖子的人，记忆深刻，这种诡异的“异常”，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这件事，以可怕的速度，扩散到梨台市之外。
第二天，已是举国皆惊。
赵玉龙很难受。
这大半夜的，怎么有那么多人睡不着觉在刷网页？
闹吗？
是生活太安逸导致你们无心工作吗？
是社会的毒打遭受得少了吗？
这一届的网民，不太行吖。
以前就是为了处理“异常”方便，特意将网络区域分块，避免这些“异常”传播太快。
可这次，的确是超乎赵玉龙想象，快得可怕。
短时间内，估计这件事很难淡下去了。
总之。
包括赵玉龙在内的特异组上上下下，因为这件事的后续，忙得焦头烂额。
次日。
梨台市中心医院。
医院外，围满了警车。
不过，这些都不是原来的梨台市警察。
因为以曹安邦为首的梨台市警局上下所有人，都有“精神异常”的嫌疑，被革职、收容、观察。
为了维持秩序，赵玉龙只能安排了一群刚从特战科毕业，背景清白的精英，空降到梨台市，去填补梨台市警队的空缺。
至于赵玉龙与余梦，连夜将奇美拉残缺的尸体，空运回首都，并冷藏保鲜，避免尸体变质。
这将是珍贵的标本。
当然，此事已了，伊凛也不太关心后续的处理。
伊凛随手买了一个花圈。
他踏进梨台市中心医院时，一个个面容稚嫩、却目光坚毅的新警员，尽职尽责，警惕地朝伊凛望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可梨台市一夜之间，所有警察被清扫一空，他们空降至此，光是想想，都知道这个城市一定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网络上的相关信息已被彻底封杀。
可他们也从各种渠道，了解到了不少传言。
什么红色流星降世啊……
怪兽横穿天际啊……
巨大的光之巨人出现将怪兽轰杀成渣渣啊……
外星文明降临地球啊……
那红色流星其实是外星文明的飞船啊……
——诸如此类的。
越是离谱的传闻，就越有人信。
毕竟，有视频有真相。
拍摄那段视频的原主人，据说已经被请去喝茶，无法考究。
“我来看个人。”
伊凛被拦下后，也不生气，快速而隐秘地出示了象征着身份的证件。
赵玉龙在临走前打了招呼。
所以这些人，都认得特异组的证件。
虽然他们不太清楚，这个证件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可对他们来说，这个黑色封皮的神秘证件，意味着“牛逼”。
牛逼就完事了。
在一个个稚嫩的面孔，羡慕的眼神目送之下，伊凛扛着花圈，来到了特殊监护病房。
一个个面生的护士在特殊病房外走廊上忙碌。
每一位护士都是面容姣好，身材凹凸，脚步灵敏。
据赵玉龙所说，这些护士都是首都军区医院临时调配，一个个身手不凡，受过一定的枪械、格斗、反侦察等专业训练。
伊凛推开了门。
刚进门，便听见了小胖子与欧乐乐的吵架声。
伊凛还没来得及听清吵架的内容。
开门时，李二胖与欧乐乐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伊凛的表情，十分怪异。
嘴角、眼角同时抽搐，像是得了什么病。
伊凛将花圈放在门旁，笑着说：“看你们精神状态不错啊。”
欧乐乐忽然举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口水，他指着门旁的花圈，手指微微颤抖，没说出话来。
李二胖虚着眼：“话说，你没事拎个花圈来做什么？”
“哦。”伊凛看了一眼盛开得很灿烂的花圈，然后在房间里随意坐下，说：“没什么，想着来看看你们，又不好意思空着手。”
“可你买的是菊花……”
“有问题？”
李二胖怒极反笑：“你特喵的别告诉老子，你不知道菊花花圈是用在追悼会上的。”
“这不是没找到其他花么？没关系，一样的，别在意这种细节。”
伊凛说完，便快速而圆润地转移话题：“素姐呢？”
一提起苏小素。
李二胖瞬间对花圈没了意见，低下头，沉默不语。
伊凛看向欧乐乐。
欧乐乐总算从菊花花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替黯然伤神的小胖子做出回答：“在隔壁女病房呢。”
“人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欧乐乐突然想起某件事，嘴角一歪，又一扭，努力憋着笑，可最后还是没成功，笑出了猪叫声来，边笑边说：
“哈哈哈，你不知道，昨晚笑死我了。素姐半夜恢复过来，来这房间里找死胖子。这死胖子吓得躺床上装死，一动不动的那种。吓得素姐在极度担心之下，直接给死胖子来了一个标准的口对口人工呼吸……”
“噗……”
伊凛瞬间笑喷了。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啊！信不信我揍你？”
难怪李二胖一听到素姐的名字，会是这么一副表情。
欧乐乐一听，笑容难掩，可心里却不乐意了，直接喷了回去：“就你那要切不切的手还想揍我乐乐？你信不信我立刻黑掉你的手机，以你的名义给素姐发去一段长达一万字的真情表白，渴望原地怀孕的那种！”
“卧槽！”
李二胖瞬间怂了。
还真别说。
这小子绝对有能耐做出这种事。
而素姐也绝对有能耐原地怀孕。
这一招……
太、太、太凶残了啊！
光是这么一想……李二胖头皮发麻，手足冰凉。
伊凛翘着二郎腿，看着李二胖那对包成了粽子似的双蹄。
“那件道具，你没用？”
李二胖咬咬牙，连忙摇头，苦着脸，说：“我不能欠素姐更多了。”
欧乐乐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刀一句：“怕啥？以身相许吖！”
李二胖：“……”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点破李二胖内心的那点小纠结。
“无所谓，也就是在下一次试练之前，小心一些，别让仇家寻上门就好。”
“放屁，我李二胖向来义薄云天，乐于助人，哪来什么仇家？”
“也对。”伊凛想了想，便看了欧乐乐一眼，却也没有回避欧乐乐，直接开口说道：“我有一件道具，能让下一次试练，三人以‘组队’的形式进入。”
“组队？”
李二胖一听。
那玩笑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非常严肃。
这可是正事。
谈正事的时候，李二胖从来不开玩笑。
这可是性命攸关。
欧乐乐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啥？试练还能组队？有我份么？”
伊凛摇摇头：“等级相差太大的话，有可能会让试练难度飙升到无法通关的地步，为了大家好，你还是别问了。”
欧乐乐瞬间自闭。
李二胖重新抬起头时，表情肃穆、庄严，完全看不出一丝丝猥琐。
“有什么好处？”
伊凛呵呵一笑：“没有。说实话，能组队，就是最大的好处，你懂的。”
在里世界的试练中，使徒间的关系太过复杂。若是三个熟悉的人进入，知根知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于排除了两个敌人，这毫无疑问就是组队模式最大的好处。
当然，哪怕是组队也有可能被队友卖掉的可能性。
使徒与使徒之间的关系极其复杂，这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李二胖属于那种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那种人，他前不久还下定决心再也不信伊凛任何一句话，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这才没一天，李二胖又开始相信伊凛的人品。
“你不会坑我吧？”
李二胖有一点点不放心。
伊凛笑道：“放心，你是了解我的，我从不坑队友。”
“那……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不过你要尽快决定，大概还有半个月。”
李二胖自然明白，这是伊凛进入下一次试练的时限。
说完此事，见小胖子没啥大碍，伊凛准备离开。
在伊凛离开前，李二胖忽然面露紧张的神色，连忙追问：“哎，你等会！你刚才说三个人组队？还有一个是谁？”
伊凛实话实说：“我还没决定。”
“那，我有一个条件，你不答应的话，我打死也不跟你组队。”
“说。”
“千万别组素哥！”
“没问题。”伊凛眯着眼睛笑了，快速答应下来，语气十分果断。
李二胖见伊凛如此爽快，也放下心来，开始权衡与伊凛组队进入试练的利弊。
“渣男！”
欧乐乐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不屑，低声说道。

第0331章 你是谁？
三天后。
伊凛结束了梨台市之行，回到首都。
原本伊凛打算多走几个城市，多拜访几位老朋友。
可在幻境中的经历，却让伊凛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
他的记忆，真的是对的吗？
他的重生，真的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重生吗？
“萌萌的推论，错了。”
伊凛很肯定。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并不是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另一条轨迹相同的时间线里。
而是来到了一个与他所知道的，截然不同的世界中。
一切都变了。
甚至，连凌依依存在的意义，都成为了伊凛心里的一根刺。
他虽然不至于脆弱到怀疑人生，怀疑存在的意义。
可心里的疑惑，终归是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捋清，才能继续前行。
伊凛脑子里的疑惑，实在是太多太多。
他感觉冥冥中，像是有一只手，在扰乱着一切。
华亭市里“亡灵赵玉龙”所说的话。
他父母突然没了。
凌依依不存在的“未来”。
曙光教的异变。
这一切，都仿佛在告诉伊凛，这个世界，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但伊凛他现在正活在这个世界。
接下来，他该何去何从？
他现在甚至在怀疑，这个世界的轨迹，是否还会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未来，会有四位天启骑士降临，带来灾难，行走之处，皆是天灾。
如果连末日都不会降临，那么他这一次重生……为何？
伊凛很头痛。
要想的事情太多、太多。
他感觉脑子就像是被堵死的茅厕，念头无法通达。
“好乱啊。”
伊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小说里的主人公，处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而不自知。
伊凛从地网入口走出来后，漫无目的地走在首都的街道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一幅和平的光景。
阳光和煦，为初冬带来丝丝暖意，非常舒服。
蓦然回首，他成为使徒，也快半年了。
“就快到2122年了啊。”
伊凛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古怪。
这种感慨时光流逝的心情，分明是老头子才会有。
他连忙摇头，将这种伤春悲秋的思绪，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汪天帝意气风发，冷冷的风糊在狗子脸上，吹乱狗子脸上的毛发，反倒让汪天帝浑身上下，竖着尾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傲。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不得不提，汪天帝虽然狗，可在狗之中，颜值的确还算可以。
本汪是一条颜值很高、冷傲如山的酷狗。
——汪天帝美滋滋地想着。
它也察觉到伊凛的心情有些不对，时不时用狗爪拉拉伊凛的裤腿，以表安慰。
伊凛倒是有些懵。
这条蠢狗没事扯我后腿做什么？
在四处游荡时。
伊凛无所事事，打开手机，浏览首都城市论坛里的帖子。
赵玉龙已经从国家的层面出手管控。
一旦出现与梨台市相关的帖子，瞬间便会被删贴、禁言、永封，一键三连。
所以伊凛在论坛上，也看不出太大异常。
可这件事，却成为了普通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目前来说越演越烈，难以遏制。
毕竟，赵玉龙能管得住网络上的舆论，却管不住普通人的嘴。
键盘侠哪怕没有了键盘，也能在生活圈子里继续奋斗。
据说赵玉龙还在特异组总部烧起了高香。
用传统且迷信的方式，天天求神拜佛，希望这件事的热度赶紧凉下去。
至于成不成，天知道。
“骨碌碌——”
一个小小的七色皮球，滚到了伊凛脚边。
球？
伊凛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他还没来得分辨皮球的来源。
可一直在身后扯着伊凛后腿的汪天帝却行动如风，嗖地一下窜了出来，狗毛全吹到了脑后，一眨眼便将地上的皮球抢了过去，愉快地与球球玩了起来。
“啊！小希的球！小希的球！还给小希！呜呜呜呜！”
一个奶声奶气的萝莉音，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得好大声。
“啊这？”
伊凛抬起头。
一个头顶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撒腿冲向狗子，似乎想要从狗子爪子里将皮球拯救出来。
“狗！注意点。”
伊凛远远提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伊凛也没好意思大喊汪天帝的本名。
太羞耻了。
“是你呀，大哥哥！”
小希刚准备从狗子嘴里夺回她的宝贝皮球，听见伊凛的声音，她抬起头，似乎这才认出了伊凛。
“嗯，挺有缘的啊！”
伊凛同样认出了这个小姑娘。
没想到在首都也碰上了。
伊凛弯下腰，摸了摸小希的脑袋，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希撅起嘴，似乎有些不满：“都怪麻麻，非要说要来大城市生活，人家小希都说了不想要不想要。可麻麻居然背着小希，偷偷在这个地方买了几套房，讨厌死了。”
伊凛：“……”
若不是看你年龄小，我真以为你是在炫富啊！孩子！
你这样不好啊！
伊凛其实很想趁机会，教育一下小孩子的价值观。
可嘴巴动了动，伊凛没心情，便没说出口。
伊凛这才发现，他无意中闲逛，来到了广场上，周围全挤满了来自各地的人，热闹非凡。
“你妈妈呢？”
“不知道呢，刚才明明还在的！”
小希的目光时不时向汪天帝玩得很欢的小皮球望去，像是还在计划，如何才能把皮球抢回来。
这种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怎么感觉他和这个小希每次碰上，她都处于一种“被走丢”的状态。
果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这或许就是天赋吧。
相见也是缘分。
伊凛反正也没什么事，只能带着小希，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打算观望一会，若等一会还等不到小希的妈妈来找人的话，伊凛也只能稍微借助一下官方的力量了。
既然有特权，不用白不用。
“大哥哥，你说话不算数！”
小希忽然叉着腰，奶声奶气地指着伊凛，说。
“啊？什么说话不算数？”
“你之前说过，回到青城了，就来找小希玩，还要举高高！”
小希一边说着，伸出手作出了“举高高”的手势，示意要很高很高的那种。
伊凛低头一想。
好像当时的确随口答应过。
可他也没想到，在茫茫人海，真的还能碰上啊！
太意外了。
“举高高举高高！”
“行行行！”
伊凛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小希举了起来，小希被伊凛举过头顶，咯咯咯直笑，天真无暇。
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姨母般的微笑，低声议论。
“你们看，那个男人，长得有点凶哦，可没想到那么有爱心呢！”
“瞎说，陪自己女儿玩算什么有爱心？很正常的好不！”
“啊？那么年轻就有孩子了？这一代的年轻人，啧啧啧。”
“这算什么，前阵子听说，我隔壁邻居才高中毕业，18岁，长得可帅气了，一转眼就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啊这？法律不管吗？”
“管什么呀？你想多了！他小鲜肉娶的是一个富婆，买一送三呢！”
“啊，羡慕……不，我嫉妒。”
“……”
听着路人经过时的对话，伊凛感觉有些尴尬。
他怎么就长得凶了？
伊凛非常无语。
陪小希玩了一会，伊凛便将小希放了下来。
“大哥哥，陪小希读书书好不好？”
小希那可爱的小脸蛋，因为兴奋涨得红扑扑的。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精致的插画小说，居然还是精装纸质收藏版的。
小说名也很有趣。
——《我明明是一个弱鸡却被全世界当成了救世主，现在我很慌该怎么办？》
书名太长。
足足分了三行才将书名完整写下。
伊凛默然不语。
小希却努力坐上长椅，两条小腿有节奏的上下晃动。
她将插画小说放在大腿上，一页页快速地翻着。
“大哥哥，你知道吗？”
“小希最喜欢读书书了。”
小希将小说翻到中间，嘻嘻直笑。
“小希可以将这本书翻到开头，又可以翻到中间，小希有时候，还喜欢直接翻到最后呢！”
“这本书的主角，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小希随时随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呢！”
“不过有的时候，有些书书写得不好，小希气得直接撕了，可被麻麻好好骂了一顿呢！”
小希说完，将大腿上那本书合上。
“这本书，写得一般般啦！”
说完，小希那亮晶晶的双眼，朝伊凛望来。
“小希，小希，你在哪里？别吓妈妈啊！小希！小希！”
就在此时。
一位身材姣好的美妇，表情慌乱，在人群中呼喊。
“麻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小希兴奋地在长椅上站起来，用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
一分钟后。
母女重逢，美妇紧紧抱住了小希，责怪自己不注意，还不断向好心人伊凛道谢。
“再见啦，大哥哥！”
小希牵着美妇，汪天帝恋恋不舍地将球还回去，蹲在伊凛脚边，吐着舌头，玩球玩得意犹未尽。
伊凛看着母女两人，渐行渐远。
忽然。
伊凛抬起头，表情漠然，对着小希的背影，问：“你，是谁？”
小希回过头。
向伊凛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我叫小希吖！大哥哥。”
说完。
母女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人潮中。
伊凛一屁股坐在空空的长椅上，以两手托着下巴，绷着脸，若有所思。
这姿势，这表情，吓得路人纷纷退避，生怕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狠角色。
“小希？”
伊凛喃喃自语，仔细琢磨着这个名字。
伊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长椅上坐了多久。
等到天色暗淡下来，四周亮起各色的霓虹灯时，伊凛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咕咕咕——
他的肚子里，响起了饥肠辘辘的声音。
啊不对。
伊凛低下头。
这声音是从汪天帝的肚子里传来的。
汪天帝委屈兮兮地抬起狗头，看着伊凛。
它似乎正在用这种方式，对伊凛虐狗的行为表示无声的抗议。
伊凛轻笑一声。
眼中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笑摸汪天帝的狗头：“饿了？委屈你了。”
汪天帝嘴角一翘，后腿一直，前腿弯曲，在伊凛面前站了起来。
汪天帝甚至能够尾巴一甩原地螺旋升天，这种拟人化地站立动作，反倒让伊凛觉得平平无奇、索然无味、毫无波澜。
可这条狗站起来做什么？
伊凛还没来得及问。
汪天帝用爪子用力地拍了拍肚皮，又指了指嘴巴，最后非常灵性地用前臂在身前弯了一个大大的圆弧。
“你的意思是，想吃得饱饱的，撑到肚皮跟怀孕一样？”
伊凛对汪天帝的动作，表示秒懂。
虽然不懂狗语，可汪天帝贼精，竟想到这种交流方式。
汪天帝：“……”
谁、谁特么要怀孕啊！
本汪可是公的，公的，公的！
伊凛的比喻虽然有些毛病。
可整体意义大概却是对了。
汪天帝嘴角抽搐，犹豫片刻，它也没办法纠正伊凛那不恰当的比喻，只能默默点着狗头。
“好！走起！”
伊凛笑着，带汪天帝下馆子。
一人一狗，在馆子里风卷楼残，饱吃一顿。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伊凛特意点了一个包厢，有最低消费的那种。
吃饱喝足后，汪天帝悄悄拿了一根牙签，剔着牙，表情十分愉悦。
啊，这才是生活。
伊凛带着汪天帝，回到了莫莉的实验室。
夜已深，门卫尽责地站在门口。
伊凛也是实验室的常客，门卫稍微寒暄了几句，顺便关心地问了一下伊凛上次摔倒后脑勺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后，便将伊凛放进了实验室。
对于莫莉的安全，伊凛并不担心。
他很清楚，这看似不设防，只有一位中年门卫守护的实验室，四周却是潜伏了不少特异组外勤人员作为暗哨。
只要不是来什么拥有特殊能力的使徒，一般来说很难突破周围的暗哨。
至于使徒……稍微有点见识的也不会去招惹莫莉。
毕竟招惹了莫莉，相当于招惹了特异组。
特异组相当于使徒的官方管理组织，能人无数，招惹了又没什么好处，没有人会那么傻。
伊凛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来。
一人一狗蹑手蹑脚路过莫莉专用的实验室时，伊凛发现，门缝里竟然还透出隐晦的灯光。
“她又在熬夜？”
伊凛莫名地感觉有些心疼。
可伊凛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与狗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欢迎回家，伊凛。”
“现在是2121年12月18日，22:30。”
伊凛走进房间时。
伴随着柔和动听的AI女声，全屋灯光骤然亮起。
恍惚间，伊凛竟有种回到曾经那个家的错觉。
啊这？
莫莉是什么时候将他之前用惯的AI管家给备份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没留下证据？
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萌萌。
伊凛哑然失笑。
可数秒后，却会心一笑，心情复杂。
风尘仆仆地回到这里，伊凛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打开电视看了一会。
深夜的电视节目，索然无味，还不如格林镇里的深夜节目刺激。
汪天帝一看伊凛开了电视，猛地窜上沙发，蹲在伊凛身边，朝他投来一个“你懂你知道”的眼神。
“行行行，动物世界是吧？你还真特么狗啊。”
伊凛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与一条狗抢电视看的一天。
可想起汪天帝在梨台市里出力不少，便随了汪天帝的性子，切换频道。
电视节目里，没穿衣服的各种动物，伊凛自然是没有兴趣的。
汪天帝看得津津有味，表情逐渐变态。
伊凛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穿着干净的浴袍，坐在沙发上。
浴袍很暖，很舒服。
伊凛注意力从电视节目上移开，他趁着莫莉不在，随手将白小依与聂红袖召唤出来透透气。
这普通的“召灵”，也能增加一点点附灵武器的熟练度，聊胜于无，可胜在积少成多。
“吖！主人！”
“见过官人。”
白小依与聂红袖两位母灵，用各自的方式向伊凛表达了敬意后，伊凛让她们趁着自己灵能值还充足，随意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他自己独自一人，低头沉思。
夜深人静时，最适合思考问题。
虽说房间里有些热闹，但习惯了，也就还好。
两位母灵早已习惯了伊凛的高冷，聂红袖难得出场，温文儒雅，乖巧地漂浮在半空中，从容地披着红纱……看电视。
白小依倒是不安分，好奇地用手揪着汪天帝头顶上的狗毛。
十分钟后。
伊凛稍稍将整件事的经过，捋了一遍后，便打开通讯面板，向其中一个亮着的头像发出语音通话申请。
很快。
语音接通了。
伊凛笑道：“你倒是接得挺快啊。”
邢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不迫一些，缓声问：“咳咳，不知道大半夜的，大佬找我有什么关照？”
不知为何。
伊凛总感觉邢飞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伊凛没多想，开门见山地问：“我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专业？”邢飞一愣：“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现实里是学法律的？你犯法了？啊呸！你又犯法了？啊不，你打算找律师？”
伊凛：“……”
邢飞停顿片刻，又说：“大佬，不是说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么？你居然在现实里偷偷调查我的背景？说话不算数不好吧？等等，你该不会已经到了我家附近，准备杀上门来吧？”
伊凛不知道的是，正在家里与伊凛通话的邢飞，在脑补了一切之后，吓得赶紧贴在了墙边，浑身发冷地看着家里每一个角落，生怕将自己的菊花暴露出来。
他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暗杀。
邢飞过激的反应，让伊凛颇为纳闷。
什么时候说过老死不相往来了？
伊凛哭笑不得，说：“别自己吓自己，我指的是你另一个专业。”
邢飞一愣。
他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微凝：“炼金术？”
伊凛快速说出来意：“我只是想问一问，在炼金术里，是否有能够将异界生物召唤出来的阵法。”
没错。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半身佛像内部的经历，的确触及到伊凛的盲点。
他想起邢飞钻研炼金术，应该有一定造诣。半身佛像大肚内的那个阵法，按照赵玉龙所说，还在努力挖掘中，看是否能够还原。在赵玉龙那边得出结论前，伊凛打算先咨询一下邢飞，看是否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毕竟根据伊凛对炼金术粗浅的了解，炼金术要发挥威力，也是通过类似于“阵法”的媒介来实现。
果然。
当伊凛一提起这件事时，邢飞的兴趣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异界生物？请细说。”
可还没等伊凛开始说。
邢飞却语气一变，惊讶道：“等等，异界生物？大佬你想问的该不会是……梨台市的那只怪兽？”
“哦？你居然知道？”
“具体内幕不清楚，毕竟官方已经插手封锁消息了，可这件事，在某些私人的渠道里也有流传，传得挺玄乎的。听大佬你的反应，原来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伊凛叹了一口气：“你听完之后，就当从来没听过吧。不然就算我不找你，也有人会找上门来。”
邢飞瞬间想哭地心都有了：“大佬你可别坑我啊！我现在挂通话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伊凛微微一笑：“别怕，反正使徒间的通话，没有人能窃听，你就当做一个秘密好了。”
“行吧。”邢飞假装推诿了一会，便爽快答应下来。事实上，邢飞对这件在某几个小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怪兽事件”，也非常感兴趣。他倒是没有想到，伊凛竟然了解这件事的内幕。
伊凛省略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只将当时在半身佛像内，那数百人跪伏献祭、祷告、阵法等经过，挑了重点告诉邢飞。
邢飞全程没有插嘴，十分安静。
可内心的震撼，却无以复加。
若这种事情，发生在试练中，无论对么诡异，也不会显得奇怪。
但发生在现实世界里，未免就有些恐怖了。
整整数百人，居然遵循这种古老地仪式去自杀，而且还真的将一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召唤至此，简直匪夷所思。
在震惊过后。
邢飞思索了很久。
他中途甚至中断了对话，去翻阅他从黑市里收集来的，各种古古怪怪的书籍。
大约半小时后。
邢飞有了回复。
伊凛等到眼睛都困了，差点以为这小子要跑路。
“大佬，按照你说的那个献祭后召唤出怪物的阵法，与其说是炼金术，更像是一种已经失传的黑巫术。”
“黑巫术？”
“就是流行于中世纪欧洲大陆上的某种神秘仪式，因为年份太过久远，已经失传，没办法考究了。”
“细说。”

第0332章 GM
“首先，我根据我的个人经验，先简单给大佬解释一下炼金术的原理。”
邢飞话音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专业起来。
仿佛是在说。
没有人比他更懂炼金。
“古时候在欧洲盛行的炼金术，说白了其实也是一种科学，并不存在神秘的力量。”
“当然，某些流传下来的炼金术古籍，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而我在某个世界所学会的炼金术，却是一种‘强化’。那个世界，存在一种叫做‘真理’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只有‘真理’存在，才能双掌一拍，释放出炼金术来。否则，没有在那个世界经受毒打与熏陶，在现实世界里顶多也只能吹吹烧瓶，玩玩酒精灯而已。”
邢飞说着说着，似乎有些膨胀，语气开始嘚瑟起来。
嗯？
伊凛却注意到邢飞话中语病。
烧瓶……是用来吹的吗？
怎么吹？
邢飞没有注意到话里地毛病，继续往下说：
“使徒的身份，相当于一个媒介，一个连接了现实世界与‘那个世界’的媒介，让我在现实世界里，也能感受到那个‘真理’。我不久前曾经做过一个试验，让一个普通人，完全按照炼金术的方式，画炼成阵、脑补炼成公式、解析物质元素、完美遵循等价交换原则……”
“可最后完全没有炼成反应。”
“所以我个人得出一个结论，某些类型的强化，需要一定‘世界之力’的加持，没有使徒身份作为媒介，根本没办法施展这一类的强化。当然，也许方法有，可我暂时没找到。”
伊凛明白了邢飞的意思，琢磨片刻后，举一反三，说：“你意思是，通过这种方式，召唤出异界生物的人，一定是使徒？”
“应该八九不离十，否则也太过诡异了一些。再说回这件事，我查了一些资料，中世纪里盛行的黑巫术，据说跟小说里的魔法差不多，不过步骤繁琐一些。他们同样是通过一些媒介，比如动物昆虫的尸体、人类的器官、熏香、药物，然后用复杂的方式，完成仪式，去展现出各种各样的能力。”
“当然，这些我是没在现实里见过，都是传说。具体有木有夸大的成分，这不好说。不过，按你描述的场景，那几百人是通过自愿献祭出自己的生命，将异界生物召唤出来的话，我倒是有一点想法。”
邢飞喝了一口水，润润喉，一边翻书，一边说：“据说有一种‘召唤魔王’的黑巫术仪式，跟你说的情形差不多。不过有专家曾经研究过这段历史，说是那些巫师，之所以能够召唤‘魔王’，是因为服用了大量致幻药物而出现的幻觉。”
“专家……呵呵。”
伊凛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嗯，总之用科学去解释这些神秘后，一切都变得平平无奇了。几天前那段视频，估计打了不少人的脸。其实我觉得，用几百人的性命召唤出那大家伙，倒是和炼金术的基本法则有些类似，‘等价交换’，用同等质量的生命，交换出同等质量的‘生物’。”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人类的生命，到底如何去衡量价值？每个人的价值，应该是没办法量化的吧？年龄、体重、财富、性别？总之我觉得挺古怪的，很难完全解释得通。这超出了我的知识领域，我想你可能找错人了。”
无法量化？
不。
伊凛眉头一皱。
其实是可以的。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每次杀人时，所获得的“混乱值”。
这不正是将“生命”量化的体现？
在“塔”看来，生命，是可以被量化，被称量，甚至可以回收利用。
伊凛闭上眼。
他再一次回忆当时的情景。
在所有献祭者自杀后，他们身上所汇聚出来，如同细沙般的蓝色流光……
奇美拉出现后，身边曾经缠绕着的蓝色光芒……
它到底是穿越了怎么样的一个通道，从它的世界抵达这个世界？
它出现时，浑身腐烂，是否与那蓝色的光芒有关？
在伊凛思考时，邢飞又自顾自地说：“不过，虽然结论我没办法给你，但我个人有一个推测。”
“嗯？请说。”
“那些复杂繁琐的仪式，无论是场地的大小，念诵的咒语，还是献祭者的人数等等，说不定是相当于起到了一个‘坐标’的作用，精准地定位某个世界的某个生命，这或许才是这些仪式的真正意义所在。”
“如果按照炼金术的思路去思考的话，这些繁琐的步骤、材料、咒语，是不是也类似于某种‘公式’，通过不同的匹配组合，像是一个个密码子，将对应的‘怪物’召唤出来。”
坐标？
公式？
密码子？
伊凛目光一凝：“这种仪式，会不会和献祭者的具体人数，甚至开启仪式的时间有关？”
“那肯定有啊，这些黑巫术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开启仪式的时间，甚至要精准到某天、某时辰，甚至某一分钟，连他们站在召唤阵上的位置，也有讲究。这都是书上说的，我想他们当时那么讲究，应该有一定道理的。”
伊凛闻言，若有所思。
他却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邢飞跟这件事无关，也没必要让他牵扯太深。
伊凛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在准备结束通话时。
邢飞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你说在仪式中闻到的那股香味。不仅仅是中世纪的欧洲，在我国古代方士里，也有类似的纪录，不过流传下来的只有只言片语，不是很多。”
“例如？”
“古代据说有一种以‘蓝丁草’为主要原料，炼制出来的粉剂，在点燃之后，会散发一股神秘的香味。据说有人吸食了这股香味后，会有‘溯古返今、神游太虚、浑然忘我’的功效，当时看来我还以为这群人是在嗑药，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也不知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这跟你所说当时那群人神经病一样的状态有些符合。”
溯古返今、神游太虚、浑然忘我？
下一句是不是超脱于世？
那么玄幻的么？
邢飞最后在提心吊胆中，结束了这一次通话。
他信誓旦旦保证，除非他死，否则今天这件事绝不泄露出半句，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邢飞生怕伊凛杀上门来。
其实伊凛仔细想了想，他也没说出什么必须要灭口才能隐藏的秘密。
可既然邢飞这么脑补，伊凛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从邢飞这边，关于此事，伊凛也没得出个确切的答案。
可却也拓展了伊凛不少思路。
与邢飞聊完天，伊凛见灵能值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将看电视看得兴致勃勃的白小依与聂红袖两母女收起，准备睡觉。
汪天帝瞪圆了狗眼，呼吸急促，还鸡贼地将遥控器压在了屁股下，一副谁敢关电视本汪就跟谁急的姿态。
伊凛也只能任由这条蠢狗熬夜看《动物世界》，独自睡觉去。
一夜无话。
次日。
日上三竿。
伊凛一觉睡到自然醒。
感觉好久没睡过那么舒服的床了。
马大师那小宿舍，极其憋屈，若不是形势所迫，伊凛打死都不会再去睡第二次。
睡醒后，伊凛无聊在实验室里闲逛。
没想到，在其中一个实验室里，伊凛发现了潘正义的身影。
不少研究员小姐姐，正围着潘正义打转。
而老潘竟穿着一身明显是“实验者”的服装，躺在床上，嘿嘿直笑。
这家伙，黑眼圈貌似更深了。
这是多久没合眼了啊。
伊凛好奇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发现这群研究员，竟是在拿老潘做研究。
“老潘有什么好研究的？”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可见老潘无性命之忧，且看样子乐在其中，伊凛也不去打扰。
这家伙，那高达8.6的恐怖幸运值，估计只有天灾才能把他给收了。
说不定在试练里活得比谁都要滋润，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伊凛回来后，曾看过自己使徒面板。
如今对于“幸运值”、“魅力值”这两个看似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属性，有了全新的理解。
幸运与魅力，同样存在着极限。
称之为“锁”。
伊凛在梨台市里，借助【枪兵的祝福】，机缘巧合下令幸运值突破至零的下限，抵达了负数的境界，甚至还领悟出一种强大的强化。
——【厄运回响】。
在幸运值突破下限时，伊凛感觉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
啊，多么痛的领悟。
越倒霉，他就越强。
那种感觉，与他当初突破精神锁的感觉很类似，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畅快感，非常舒服。
可当时毕竟是借助道具，强行突破的下限，当道具效果消失之后，伊凛面板上的幸运值重回2.6，而“强化”那一栏，【厄运回响】也暗淡了下去，不可使用，不可查看，直接就没了。
在知道还有这种操作后，伊凛反倒对日后的试练，充满了期待。
降，你尽管降，继续降，不降我跟你急。
从此，伊凛又多了一个秘密。
无视神经兮兮的老潘后，伊凛又找到了莫莉。
毕竟昨晚一声不吭地回到实验室，总得跟主人打个招呼才是。
莫莉见到伊凛回来，表情很意外。
可让伊凛更意外的是，莫莉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偷偷溜回来过？”
“啊？什么时候？”
伊凛闻言，猛地一愣。
我自己回来了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
莫莉也愣住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
莫莉犹豫再三，还是将她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神秘U盘这件事，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伊凛。
“GM？”
什么意思？
两人关起门，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莫莉这才将那个神秘的U盘交到了伊凛手里。
伊凛皱着眉头，看着U盘上刻着的两个字母，陷入沉思。
这两个字母，并不是用激光刻上去的。反倒像是用刀子，硬生生雕刻在了U盘的金属外壳上，做工粗糙。
不知为什么，伊凛总觉得这字体有些眼熟。
却又陌生。
伊凛正准备插……进电脑看看神秘U盘里的内容时，莫莉却吓得一把将U盘从伊凛手里夺了回来。
那表情，像极了护犊子的小母鸡儿。
“魂淡，别乱插！这U盘我特意加了密，只有用我专用的电脑，用特定的方式打开才行。否则……会原地爆炸。”
“……”

第0333章 2122年初，打骨折。
最终伊凛还是没研究出来，那个神秘U盘上所刻的“GM”是什么意思。
连莫莉自己也没整明白，伊凛更搞不懂。
是谁？
回到房间里时。
伊凛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莫名其妙出现在莫莉手中的U盘，价值不可谓不大。
里面蕴藏了世界各国各个领域最尖端的前沿科技机密资料。
若莫莉手中这个U盘的内容传了出去，绝对会引起世界的动荡。
毫不夸张地说，甚至再一次引发战争。
莫莉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这个秘密她一直死守，不敢向第三个人说起。
如今，这又成为伊凛与莫莉共同所坚守的秘密。
莫莉坦言，U盘里的资料，某些领域，属于她的盲点。若让她一个人来开发的话，无法真正挖掘出U盘的真正价值。
军用单兵作战装甲、新能源、医疗器械、机械义肢、可控核聚变、可进化的人工智能AI模型、印加帝国神降术、人体改造手术、神经链接脑机接口……无论是已经有雏形的，还是仍处于理论阶段的，甚至还只是一个假想的……
用莫莉的话来说就是，里面的内容……有些离谱了。
她将U盘里的内容仔细研究过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里面的内容，并不是来自一个专业的科学研究者之手。
更像是一个啥都不懂的人，生搬硬套、复制黏贴，强行将一些资料拷贝下来，复制到这个U盘里，简单粗暴。
这个U盘的来源，对莫莉而言，简直匪夷所思，如同开了外挂一般。
她合理推测，将所有资料强行复制到这个U盘里的“GM”，复制机密资料的时候，甚至根本不懂的从盗取的电脑里抹除“曾经访问”的痕迹。
丢失了这些资料的机构，有很大可能现在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地找寻这些丢失的资料。
这也是另一个，莫莉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理由。
太危险了。
可……很刺激吖！
既然这件事与伊凛无关，莫莉打算独自一人将这份罪孽承受下来，默默扛下，顺便光着脚一腿将伊凛踹出了实验室。
伊凛在沉思。
他一边下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
一个个念头快速在他脑子里闪过。
凌乱的线索交织。
最终，伊凛蓦地睁开眼。
他得出了一个既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推论。
在曾经的“未来”，莫莉绝对没有经历过这件事。
伊凛可以肯定。
他和莫莉很熟。
但一切都变了。
这个世界，他所熟悉的一切，彻底颠覆。
“有人，知道莫莉正在做的事。”
“甚至，有人知道我是重生者。”
“这个人，是谁？”
在所有的推论导出这个答案时，伊凛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可古人云：当排除了所有其它的可能性，还剩一个时，它就是真相，不管它看起来有多么的不可能。
伊凛再一次想起，在梨台市学区房废墟中，随口胡诌忽悠赵玉龙时，赵玉龙当时所流露出来的表情。
如今伊凛仔细琢磨，他发现赵玉龙之所以相信，并不是自己的忽悠水平有多么高深。
而是，赵玉龙知道有某位“人物”，一位实力可怕得足以轻松解决奇美拉，却让赵玉龙忌讳莫深，不敢轻易说出名字，甚至列为了机密的“某人”。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深入特异组，查一查这个所谓的‘神秘朋友’了。”
伊凛取出手机上的“名单”，将“神秘朋友”四个字列入了名单中。
这次可不是伊凛无中生友了。
这个“朋友”，的确存在。
但，伊凛目前的权限，无法触及。
在发生了不少事情后，伊凛将“拜访老朋友”的计划，暂且搁置。
他曾圆润地从旁敲击赵玉龙，问问当时出现在梨台市里的“神秘朋友”究竟是谁。
可伊凛稍微有点探寻的苗头，老阴哔赵玉龙便立即警觉，用蹩脚的理由糊弄过去，让伊凛有种智商上遭到了侮辱的感觉。
在探寻口风无果后，伊凛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
既然现在没有人比他更懂潜行，他是否能够潜入特异组总部，稍微搜索一下相关的机密。
万一被发现了，他反正也是特异组一员，推脱来上厕所便是。
赵玉龙就算不信，估计也拿他木有办法。
谁让他没有证据呢。
伊凛默默地开始为这件事，做出规划，择日执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伊凛很闲。
莫莉因为获得了神秘U盘里的资料，更加忙碌，整天在电脑面前计算伊凛完全看不懂的数据与画图表，非常深奥。
可看莫莉画的草图，她似乎在设计什么器械，神秘兮兮的。
趁着没事做，伊凛又将夜魇召唤出来，任由莫莉拆卸、研究、与图纸比对。
至于凌依依，老样子，没有任何特别。
日子平凡而安定。
直至，半个月后。
无声无息地，时历进入了2122年。
一月。
初。
天气：阴。
温度：4℃。
非常冷。
伊凛悠闲地扶着凌依依出门晒乌云。
汪天帝为了避免惊扰行人，遵守《宠物管理条例》，将狗绳套在脖子上，自己牵着自己，跟在伊凛与凌依依身后吃着冷冰冰的狗粮，痛并快乐着。
这一天，伊凛终于收到了小胖子的答复。
小胖子的信息里，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时间、地点。”
“首都，立刻，地址你知道的。”
“记得，别告诉素哥！”
小胖子在最后，也不忘提醒这茬。
伊凛其实很想说。
他的确很想带素哥进组。
毕竟双坦开局，稳如老狗。
可素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太像，内地里却是个十足十的女人，做不了假。
【结义之证】属性说得很清楚，只有三位同性别的人，才能组队进入试练。
要么三个男人，要么三个女人。
绝对不允许不和谐。
小胖子这唯一的、毕生的要求，伊凛自然是爽快答应，毫不含糊。
他生怕小胖子反悔，甚至发下毒誓，一旦反悔就天打雷劈、山洪倾泻、海啸糊脸的那种。
这种誓言，伊凛自然随口就来，反正天上也不可能凭空打个响雷下来。
李二胖，信了。
毕竟这毒誓真的毒。
在等待小胖子上门时，伊凛安顿好凌依依，闲着无事，仔细整理自己的技能与储物空间。
为即将到来的试练做充足的准备。
如今，伊凛虽说即将面对残酷的试练，却也一点不慌，一点也不惧。
他现在的底牌，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我全力出手，连我自己都害怕啊。”
伊凛十分感慨。
怎么不知不觉间，咋就变得那么牛逼了呢？
咳咳。
虽然这么想有些自大，可伊凛现在真的很难想象，在这个等级之下，究竟有什么样的试练，能够阻止他去通关、刷评价。
应该……没有。
在熟悉每个阶段试练强度的伊凛，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更何况，这一次是以组队的形式进入试练。
哪怕三人的等级差距，或许有可能令试练的难度提升一个级别。可再怎么提升，无非就是提升到噩梦难度罢了。
“在噩梦难度上，还有‘梦魇难度’、‘永夜难度’，还有人推测在‘永夜难度’上，还存在着一个死亡率高达99%的‘诸神的黄昏’，区区一个临时组队契约，不至于那么离谱。”
这一点，伊凛倒是很放心。
他不至于那么倒霉。
倒霉……
倒霉……
倒霉……
伊凛想着想着，莫名地板起脸，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面板上标注的幸运值。
不至于。
伊凛摇摇头，一边等着小胖子，将荒谬的想法抛开。
趁着有空，伊凛顺便浏览一下使徒论坛。
看看使徒圈子里有没有什么趣事与见闻。
这个连接所有使徒的论坛，可谓是使徒圈里信息情报的来源之一，十分有用。
伊凛粗略浏览了一遍热帖。
不出预料，使徒论坛里百花齐放。
水贴、技术贴、求偶贴、社交贴，贴贴注目。
像是——
【作为一个二阶萌新，在试练里获得了A级评价是什么水平？我好菜啊！】
【上个试练获得了三件罕见级道具，抽奖抽到一个B级技能，唉，太惨了啊！】
【技能使用攻略。】
【三侧强化路线与优劣分析。】
哟？这个署名居然还是“闪电鞭”？该不会是马大师吧？
有意思。
【我想找一个灵魂伴侣，在凛凛冬日里，互相取暖，风花雪月，只追求灵魂的碰撞，不谈感情的那种。】
诸如此类的帖子，伊凛粗略扫了一眼，索然无味。
除了这些没什么干货的帖子外，有百分之五十的论坛面板，都被梨台市的“怪兽事件”所占据。
【梨台市那个视频你们看了没，据说梨台市里出现了神秘巨兽，怀疑可能是来源自里世界中。】
【不会吧？是哪位老哥那么猛，招惹了试练里的怪物，都追杀到现实世界里来了？】
【那颗火红色流星状飞行物，根据本人专业的像素马赛克还原软件高清还原后，合理推测是某位大佬的飞行技能，他在前面溜着那只怪物，鉴定完毕！】
【别人都是遛狗，这位大佬直接就溜起怪物来了，我等扑街纷纷跪伏！】
【已跪！】
【给大佬敬奶.jpg。】
【敬奶.avi。】
【楼上开车，已举报。】
【举报个屁啊！这里谁来禁言？又没有论坛管理员。】
【好家伙！我特么直呼好家伙！】
【可估计人没了吧？】
【根据可靠情报，这位大佬走的时候非常安详，嘴角含笑，火烧得很旺，骨灰很烫，家人很坚强，还唱了一首凉凉。（老子快编不下去了！）】
“……”
伊凛默默地关闭了使徒论坛。
贵圈果然人才济济啊。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谈笑风生。
明明价值观都崩塌了好么？
难道就没人在意，为什么现实世界里会出现“怪物”这件事？
伊凛很无奈。
哪怕是在无人监控的使徒论坛里，每个人都像是戴着面具，充满了虚伪与阿谀。
大概了解了一下使徒间的资讯后，伊凛习惯性打开“虚空商人”功能查看。
这个三阶后才解锁的新功能，虽然很坑，可伊凛以前就有时不时打开瞧一瞧的习惯。
虽然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好东西，全是坑，可万一有呢？
岂不是捡漏？
看一眼又花不了多少时间，虚空商人贩卖列表，刷新时间不固定，时不时看一眼，避免遗漏了什么宝物。
伊凛正是抱着这种看一看也不会死，可哪怕看了也没什么卵用的心态，召唤出虚空商人。
一个从头绿到脚，身披斗篷，看不清脸的神秘商人，出现在伊凛视界里。
绿油油的虚空商人，默默地将一个绿色的招牌插在了列表上，刺痛了伊凛的眼睛。
——【-90%】
伊凛：“……？”
好家伙！
这绿油油的虚空商人，竟在觊觎他的钱包！

第0334章 “时光与精神之屋图纸”
当然。
钱包只是比喻。
总之，伊凛感觉，虚空商人在觊觎他的DP。
可伊凛还是认真看了。
“打折？而且还是打骨折？怎么可能？”
伊凛虚着眼，盯着虚空商人出售列表里，那件充满了神秘色彩的道具。
虚空商人所卖的东西，虽说充满了随机性，甚至连价格也是随机。可这么明目张胆，标明“-90%”，就像是在告诉伊凛——
“买到就是赚到，错过就是一辈子”。
这么离谱的折扣，伊凛可是第一次见。
可人就是这么古怪的一种生物，明明知道事情不对劲，伊凛还是忍不住认真琢磨起来，观察列表上的道具。
毕竟是超离谱的折扣啊。
虚空商人手里，是一张光芒氤氲的卡片。
卡片正面，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栋圆顶的房子。
除了道具的外观之外，道具名称、属性、品级、说明，不出意外，全是“？？？”，神秘莫测。
伊凛琢磨完这件打折道具的外观，又默默地看向价格。
“卧槽？”
这一看，伊凛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惊住了。
“36000DP？？？”
“打一折也就是说……原价三十六万死亡点？”
“你怎么不去抢？”
伊凛看完价格，疯狂吐槽。
虽说打折之后，三万六的价格并不算太贵。
高级的使徒，随随便便砸个几万点出来，还是可以的。
可伊凛目前的等级，三万六相当于一笔巨款。
在不久前，伊凛甚至还拿不出这笔巨款。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帐户。
【剩余死亡点：66700。】
这还是在完成了“击杀奇美拉”现实任务后，获得了三万多DP，才拥有如今的身家。
“你这是知道我现在DP没地方用，才跑出来用打骨折来诱惑我消费么？”
伊凛明明知道，虚空商人绝不会有任何回应与互动，可他盯着那绿油油的神秘身影，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算了。”
伊凛摇摇头，准备关闭虚空商人的界面。
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临关闭前，那个大大的绿色“-90%”图标，又闪烁了一下。
伊凛准备关闭界面的操作，僵直在半空中。
他开始犹豫。
对于目前来说，三万六，的确不算多。
这可是原价三十六万DP的道具。
虽说虚空商人那里购买的随机道具，标价未必可信，可大抵是有一个趋势的。
十万点买到一件史诗级，甚至传说级道具的捡漏，的确可能存在。
可一两百点买到史诗级道具甚至传说级的极品，几率几乎为零。
原价价值三十六万的道具，哪怕看起来再怎么不值当，也应该有卖那么贵的理由。
要不要赌一把？
因为幸运值的缘故，伊凛如今已经很少能够在通关后的随机奖励里，抽到品级很高的道具或技能。
最近获得的一件史诗级道具，还是撮合小胖子与苏小素获得的奖励。
——【智慧禁果】。
上一件获得的史诗级道具是啥来着？
貌似是来自加勒比海里，小萨克斯的家传宝物【从心的罗盘】。
抢来的，跟抽奖没什么关系。
欧皇在试练里应有尽有。
伊凛只能靠抢、靠夺、靠拼命。
那……要不要赌一把？
伊凛闪过了许多念头，又在心里自问一遍。
这种时候。
需要衡量的无非是风险与收益的比例。
36000点DP，对现在的伊凛而言，的确不算什么。
目前，他也没有急着需要大量使用DP的地方。
这个折扣一旦错过，往后余生，还能不能有第二次碰上虚空商人打骨折的时候，伊凛还真不敢奢望。
“一旦错过，说不定就后悔？”
伊凛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可他隐隐觉得，如果这一次不拿下，或许以后就再也碰不上这种折扣了。
“大不了亏36000DP而已。”
想到这里。
伊凛面无表情，伸出手，朝虚空中那半透明的神秘卡片抓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伊凛感觉在伸出手时，虚空商人那绿油油的斗篷下，那片幽邃的阴影里，似乎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嗯，错觉。
既然已经决定赌一把，伊凛动作很快，迅速而果断。
在伊凛的手触碰到那张打骨折道具卡时，那张未知的道具快速由虚幻凝聚成实质，被伊凛抓在手中。
购买的同时，伊凛耳边响起咣啷咣啷划过花钱如流水的音效。
【购买成功！】
【成功消费死亡点36000！】
【欢迎下次光临！】
虚空商人愉快地离开。
伊凛此时有种等待彩票开奖的心情。
他默默地看向那张道具。
下一刻，神秘道具的属性，浮现在伊凛面前。
……
【时光与精神之屋图纸】
【品级】史诗
【效果】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建筑图纸？
伊凛懵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道具。
啥玩意儿？
图纸正面的图案，是一座圆顶的小房子，外观造型，设计简朴。
房屋设计图纸？
伊凛一脸懵逼。
他将卡片翻来覆去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因为，这道具的说明实在是太诡异了一些。
【效果】那一栏，竟然是提示“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这种情况，伊凛活了两大辈子，可是头一回见。
不是他见识太过短浅，而是这种情况，估计谁也没见过。
虚空商人怎么会刷出这种诡异的东西？
伊凛捏碎了卡片。
反正不使用的话，道具可以重新卡片化，不会因为随便捏了，就消失不见。
否则也太坑了一些。
道具卡具现化后……还是一张图纸。
说是图纸，上面也只有房屋的外形，内里的构造，根本不得而知。
“在没有权限的情况下，竟然连效果也无法查阅？”
伊凛脸色微变，若有所思。
先不说这道具能不能用。
36000DP，买回来一件史诗品级的道具，绝不吃亏，也不算上当。
可这……没法使用啊！
这已经是伊凛第二次，从另外的地方，得知“权限”这个名词。
第一次，自然是伊凛在提升“Max”级的模组技能时。
还有这一次。
都涉及到“权限”。
可“权限”，指的到底是什么权限？
伊凛又将使徒面板打开，观摩对比。
他十分肯定，面板上，根本没有这一栏属性。
“奇怪了……”
伊凛一边喃喃自语。
他心中一动，一手平端着建筑图纸，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图纸。
啪。
图纸上，圆顶小房屋……也就是【时光与精神小屋】，光芒一闪。
在刹那间，在光芒闪烁时，伊凛还以为，自己这一巴掌突破了塔的限制，将图纸使用成功。
可没等那阵光芒再继续亮下去，很快，伊凛手掌上，光芒陡然熄灭。
一行提示无情地浮现在伊凛面前。
【权限不足，无法使用，请稍后再试。】
稍后再试？
好。
伊凛立即又拍了下去。
【权限不足，无法使用，请稍后再试。】
好的。
稍后。
再拍！
【权限不足，无法使用，请稍后再试。】
拍！
【权限不足，无法使用，请稍后再试。】
“……”
伊凛锲而不舍。
趁着有空，反正提示里也是稍后再试，伊凛反反复复地啪啪啪。
反正又不会怀孕。
试试再说。
伊凛一连往图纸上拍了49次。
图纸上那圆顶小屋，光芒闪了又灭，足足49次。
伊凛手掌又往下拍。
图纸似乎都被伊凛拍皱了。
第五十次。
也不知什么原因，伊凛眼前的提示终于变了。
【权限不足，无法使用。请获得‘执政官’以上行政权限再尝试使用。】
“执政官？”
伊凛见塔给出的提示终于出现了变化，漠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也没再拍第51次。
没必要了。
伊凛从之前“塔”会想办法修复试练中出现的漏洞便得知，这一个看起来冰冷无情如同机械一般的意志，并不是那么不懂变通。
这不，拍得烦了，塔便换了一种说法。
省得伊凛再无休止地尝试下去。
伊凛虽说仍不明白所谓的“执政官”是怎么样的一种权限，可到了这个地步，总算不是没有收获。
他知道，以他目前的等级，所能接触到关于“塔”的一切，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既然塔已经明确给出提示，没有“执政官”以上的权限，无法使用这张图纸，伊凛也没有继续再浪费时间。
伊凛重新将这张打骨折捡漏回来的史诗级建筑图纸【时光与精神小屋图纸】，重新卡片化后，收回储物空间里。
“虽说是史诗级道具，可能看不能用，说到底也不知道这次虚空商人购物算是亏了，还是没亏。”
不久后。
小胖子终于抵达首都。
他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将苏小素暂时甩开，乔装打扮后，以一种明眼人都能认出来的装束，鬼鬼祟祟地来到了首都。
莫莉得知伊凛的朋友来拜访，也忙中抽空，收拾整齐，漂漂亮亮地出来迎接。
“哦喝！不错吖！”
小胖子摘下假发、口罩、墨镜，眼睛一亮，可也没露出猥琐的表情，只是嘿嘿一笑，捅了捅伊凛的腰，一副“兄弟我懂我在行”的表情。
在小胖子专业看片无数的目光，此女身材高挑、面容精致，自带傲娇、口嫌体正直属性，除了身板平平无奇之外，就是一个完美的女友人设吖！
小胖子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远在华亭市寂寞空闺里的苏小素。
刹那间，李二胖同学在心里流下了既羡慕又嫉妒的泪水。
“凛，你朋友吗？欢迎。”
在莫莉身后，凌依依摸索着四周，小心翼翼地走来，脸上流露出一丝柔软的笑容。
李二胖目瞪口呆。
这、这、这……
啊这？
啊这这？
他在原地呆立了很久、很久、很久。
终于。
李二胖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地用那裹着厚厚纱布、如同粽子般的双蹄，左一下右一下，狠狠地锤着自己的胸膛。
砰砰砰砰砰——
“禽兽、禽兽、禽兽啊！”
莫莉：“？”
凌依依：“？”
伊凛：“……”

第0335章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哟
最终伊凛花费了大量口舌。
也没法解释清楚。
李二胖嘴里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禽兽、禽兽、禽兽……”
他表情木讷，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莫莉甚至还偷偷很好奇的问，这看起来挺憨厚的一个小胖子，怎么莫名其妙地傻掉了。
“该不会是潘正义的病友吧？”
暗地里，莫莉满脸狐疑，看向伊凛。
伊凛轻咳两声，莫名地有些心虚，可他却快速解释：“他刚结婚，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所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放心，他平时还算正常，不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莫莉简单招呼了一会，便继续忙活去了。
正常来说，实验室里谁来了，也很难让莫莉放下手头的工作。
可既然是伊凛的朋友，这点面子还是该给的。
莫莉足足浪费了5分29秒，在会客上。
第5分30秒时，莫莉看了看时间，便起身抱歉地说了一句，准备带凌依依离开，说是要继续治疗。
可精神受到了几万吨暴击的李二胖同学，却根本没注意到莫莉与凌依依离开，仍在不断重复那两个字。
“禽兽、禽兽、禽兽……”
因为凌依依在此，莫莉也机智地没有多问。
临走前。
莫莉默默地回过头，看了伊凛一眼。
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叫做“担忧”的情绪。
聪明如她，自然不难猜出，伊凛会让一个“同行”来到实验室，绝对不是叙叙旧、喝喝茶、抽抽风那么简单。
伊凛足足喝了两杯咖啡。
李二胖仍面无表情。
伊凛哭笑不得，说：“你要抽风到什么时候？”
“不科学啊。”
李二胖忽然就正常了，长长叹息一声。
“装完了？”
“装你妹啊！老子是真的很心痛啊！你的，我的，呜呜呜……”李二胖悲痛得无法自已，连正常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出现了障碍。可他心里那如同太平洋般浩瀚的悲伤，却是非常浓烈地表达了出来。
他的眼角，挤出了两滴豆大的眼泪。
“我悔啊！”
“我恨啊！”
“苍天啊！”
“我不甘啊！”
李二胖忽然转过头，面向伊凛。
他的眯眯眼里，看不清眼神，无法分辨出李二胖此刻的心情。
“老子只有最后一个要求。”
“嗯？”
“如果你能活到结婚的那一天，千万别告诉老子。”
“为什么？”
“我怕我会忍不住打死你，活活打死，很残忍的那种。”
“……”
接下来。
李二胖安静下来后，莫莉为小胖子安排了一间客房。
莫莉实验室里设施齐全，临时腾出一间空的员工宿舍并不困难。
在这期间，李二胖冷静下来后，伊凛抽空解释了莫莉与凌依依的身份。
关于凌依依的身份，伊凛内心深处其实还有许多疑问。
于是他便用一句“眼睛需要治疗的青梅竹马”简单带过。
至于莫莉，介绍起来更简单了。
“她是莫人敌的孙女。”
“卧槽？哪个莫人敌？”
“呵呵，你目前的顶头上司，莫人敌。”
李二胖一听，瞬间便沉默下来。
他嘴角微微抽搐片刻，仿佛有千言万语，可却开不了口。
最终所有的话，只汇聚成一句。
李二胖拍了拍伊凛的肩膀，语重深长：“保重啊，兄弟。”
伊凛当时没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胖子住下来后，凌依依与莫莉他自然是无心招惹，可耐不住实验室里美女多吖！小胖子那悲伤的情绪很快便一扫而空，在实验室里上下活跃，蹦跶不止，混个脸熟。
他甚至还举着两只惨兮兮的蹄子，在实验室的研究员小姐姐面前，装着可怜，博取同情心。
说实话，小胖子虽然有点猥琐，可表面上看起来，却带着几分憨厚可爱，倒是与几位小姐姐聊得挺开心。
据说小胖子还成功获得了其中两三位未婚美女研究员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李二胖。
伊凛开启如影随形，默默跟在李二胖身后，将李二胖的所作所为，偷偷录了一个视频，给苏小素发过去后，便不再理会在实验室中上蹿下跳的李二胖。
据说小胖子还因为想与老潘争宠，争当美女姐姐手里的试验品，差点和老潘大打出手。
伊凛还听说，当时场景非常激烈，老潘甚至连“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都掏了出来，摩挲不止。
当然。
这些事，伊凛都是事后听说，并没有在现场亲眼目睹。
在李二胖在实验室里瞎混时，伊凛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躲在练功房里，开发念动力，研究技能的运用。
对于精神侧来说，技能的运用方式，并不是简单的放出技能、消耗灵能值……BIU，这么简单。
就好比【暗影诛杀】。
伊凛在无聊时，开发出暗影诛杀好几种强行在敌人面前隐匿的运用方式。
比如……
【叶隐】。
【水潜】。
【空遁】。
【叠障】。
等等。
伊凛这套连招的本质，是变成影子，同时在“如影随形”的加成下，从对方面前消失。
在未来，一定会有不少必须在敌人面前消失的情形。
伊凛并不打算，将这套连招的本质暴露出来。
通过一些“魔术视线诱导”的原理，添加一些简单的障眼法，在迷惑敌人的同时，还能掩藏能力的真面目，何乐而不为。
总而言之，伊凛对自己的取名品味，十分满意。
【暗影诛杀】、【如影随行】，这两个技能实在是太适合暗杀了，而且操作空间很大，伊凛越用越觉得满意。
在开发技能的同时，伊凛也不忘纠正“念针”的形状。
之前也提过，伊凛在“阉割版念动力”的前提下，所凝聚出来的“念针”，形状与正常版本是有点误差的。
扎在相应部位，也会有点误差。
随着伊凛精神属性提高，他的念动力也越来越强，逐渐逼近突破第一层精神锁时的状态。
调整后的“念针”，才能发挥作用。
否则扎在自己头上，分分钟扎出个什么好歹来。
如此……
五天后。
终于。
伊凛感觉到，胸前的死亡烙印，传来一阵剧烈的、熟悉的痛楚。
那仿佛要将心脏生生绞碎般的疼痛，让伊凛在刹那间脸色一白。
可他却面无表情地承受下来。
“终于来了。”
没有焦虑，没有彷徨，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九分平静，还有一分期待。
他准备得很充分。
伊凛如今的实力，足以碾压同级。
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确认即将进入试练后，伊凛没有立即进入试练。
他将一些压缩食物、淡水、酒，还有一些轻便的生活物资，放进了储物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顺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吹干了头发，簌簌口，干爽畅快。
在伊凛做着最后的准备时，李二胖收到了伊凛的联络，阴沉着脸，来到伊凛面前，一言不发。
关键时刻，李二胖还算靠谱，并没有掉链子，如约而至。
伊凛将进入里世界的地点，按照惯例，设定在密封的练功房里。
在这里，没有监控设备，属于伊凛专用。
李二胖一屁股坐在地上，嘿嘿一笑：“终于来了么！胖爷都快等不及了！”
说完，李二胖扬了扬他那裹在厚厚纱布里的手掌，补充道：“这种不能动用小左、小右的日子，简直比杀了胖爷我还难受。”
“准备好了没？”
伊凛问。
“木有问题！”李二胖长笑一声：“我，李二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伊凛姑且信了。
沉默片刻后，伊凛将一张卡片取出。
李二胖面露好奇，眯着眼，问：“这就是传说中的临时组队契约？还剩几次？”
“最后一次。”
“哦——”李二胖秒懂，嘿嘿直笑：“盒子里摸来的吧？运气不错吖！”
运气不错？
伊凛呵呵一笑，对李二胖的话不置可否。
在伊凛准备捏碎卡片时。
李二胖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等等，老潘呢？老潘还没来呀！”
伊凛微愣：“关老潘什么事？”
“你不是说了三人组队么？这里就我和你，老潘也在实验室里，难道你不是找老潘进组？虽然嘛，我对老潘那智障儿童有些不齿，不过没关系，等进去之后，我两只手掌修复过来，就能够恢复我李二胖的巅峰战斗力，我和你二带一，问题应该不大。”
李二胖得意地扬起了肉嘟嘟的下巴，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强烈的自信。
这半个月，李二胖拼命地吃，往死里吃，虽然体型还不到当初的规模，显得有些矮壮。可至少双下巴是已经吃出来了，十分可怕的体质。
伊凛表情古怪：“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队伍里第三人是老潘了？”
“汪~”
就在这时，伊凛脚边，汪天帝懒洋洋地举起爪子，像是在说“汪天帝，到~”。
李二胖猛地一愣。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不对，嘿嘿嘿，少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嘛，这不科学，这不可能，老潘一定藏在附近，对不对？你小子好坏哟！”
一边说着，李二胖眯着眼，东张西望，像是要把躲在暗处的老潘给揪出来。
哟呵？
藏得挺好啊！
老潘啥时候有隐身技能了？
躲缝隙里了么？
李二胖的反应，在伊凛预料中。
谁也不会想到，一条狗竟然能被召唤成使徒，而且等级还不低。
这个身份，充满了意外性。
“这条狗，就是第三位队友。”
伊凛摇头一笑，说。
咔。
李二胖的下巴，突然跌了下来，一时半会合不回去的那种。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
汪天帝已抵达战场，随时准备出动。
李二胖仍在震惊中，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啊这？
这条狗居然是使徒？
怎、怎么可能？
还不如老潘上呢！
好歹是个大活人不是？
一条狗不小心被召唤成使徒又能咋样？
咋不上天呢？
李二胖心里冒出了一个个念头时，伊凛陡然捏碎了卡片。
其实。
这次临时组队契约，除李二胖之外的第三人，伊凛的确犹豫了挺久，才决定下来。
除了李二胖之外，能够与伊凛组队的“男性”，选择非常多。
李长歌、朱天纵、汪天帝、潘正义、邢飞……甚至连那个阴险狡诈、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谷天晴，伊凛也曾考虑过。
最终伊凛还是选择了汪天帝。
所幸【结义之证】所指定的“同性”，并没有规定一定是同族。
不是人，貌似也可以。
毕竟汪天帝是一条纯粹的公狗，幸亏没被阉割过，蛋仍在，完好无缺。
在捏碎卡片之后，从伊凛手中，白光凝聚，分别化作两道流光溢彩的锁链，将三人相连。
道具已经发动，李二胖哭丧着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米已成炊、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李二胖就算感觉自己上了贼船，要下船已经来不及。
因为在锁链链接三人的瞬间，汪天帝与李二胖的死亡烙印，同时传来剧痛。
试练……提前召唤。
转瞬间。
被锁链链接的二人一狗，同时消失在原地。
“进入里世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
伊凛全身被炫白的流光所包裹，脚踏虚空。
【Loading……】
伊凛背脊挺立，场景已经很熟，就懒得感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在此处，对时间的概念被无形淡化。
蓦然。
伊凛眼前，出现了一个光球。
一个纯粹由“光”所组成的球体。
就这么诡异地漂浮在伊凛面前。
伊凛低下头，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
眼前一切，尽是白。
此情此景，让伊凛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词。
——“虚无”。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个球是什么？”
伊凛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似乎只有眼前的光球可以进行互动。
“又是一次略显诡异的开局。”
伊凛不敢大意，缓缓将手，向着光球伸了过去。
而就在伊凛的手触碰及光球的瞬间。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哟……”
这中二的开场白，让伊凛忍不住……
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第0336章 欢迎来到“乌拉诺斯”
勇者？
先不说这句中二的话。
在伊凛眼前，这片苍茫纯白的空间里，伊凛眼前的光球，出现得十分诡异。
他已经进入试练里了？
可，又不太像。
伊凛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进入试练的加载过程何时终止，这光球便蓦然出现在伊凛眼前。
他伸手时，四周传来这么诡异的一句话。
可伊凛却感觉到，这句话其实并不是从光球里传出。
而是那个浩瀚的声音，有如灌顶梵音，荡漾在这个空间里。
等等……
手？
伊凛又注意到一件事。
他明明是动了“伸出手”的这个念头。
也成功接触到光球。
所以四周才响起了声音。
但，当伊凛凝神观察，才惊讶发现，他的“手”，其实并不存在。
不仅仅是手。
他的身体、四肢，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那么他是用什么，去触碰到这个光球？
“意识体？灵魂？”
伊凛“脑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事实上，在光球面前，他如今连“脑”这个器官，也根本不存在。
“我思故我在？”
“其实我是以‘思维’的形式，存在于此？”
伊凛细品这种玄妙的感觉。
这种纯粹以精神存在，脱离了肉身的感觉，玄之又玄，令伊凛不知不觉间，沉醉于此。
“欢迎来到安息之地，来自异世界的勇者。”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安息之地？
异世界？
伊凛从这种诡异的“精神长存”的状态中回过神。
他快速提取那个声音里的情报与信息。
伊凛目前没有身体，换言之，也就是无法有任何动作。
他无论是伸手、踢腿、抬头、抖肩……所有动作，其实都源自于“想象”与“思维”。
可正是“想象”与“思维”，让伊凛与光球存在了某种形式的互动。
“这个开局，有点意思。”
伊凛“笑”了起来，可他没有回应，静观其变。
那个浩瀚得如同天地一般的声音，见伊凛没有反应，再次响起。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现在的你，也许心存彷徨、焦虑、疑惑，可你来到这里，是命运的指引，无需担心。”
彷徨？
焦虑？
疑惑？
不存在的。
伊凛沉默片刻。
问：“我死了？”
“是。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个卵。
伊凛“撇撇嘴”。
当然，他现在的所有表情、动作，其实都不存在。
全是他自己脑补。
我思故我在。
他不可能死。
伊凛在思考，他这次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一个什么样的试练世界。
不过这个球既然称这里为安息之地……应该和这次试练的背景有关。
不太吉利吖。
“你是谁？”
伊凛又问。
这是获取情报的正常流程。
反正现在看起来，暂时没有危险。
主线任务也没有发布。
那个光球，又发出了回荡在整个空间里的浩瀚声音，说：“吾，没有名字。你可以称我为引导者，也可以称吾为小精灵，或者是……神。”
引导者？
小精灵？
神？
三个称呼，风格迥异。
可最后一个称呼，却让伊凛多留了一个心眼。
在加勒比海时，那一个诅咒的集合体，卡吕普索，也自称为“神明”。
在伊凛看来，神明哪会如此廉价，满大街都是。
膨胀了啊。
伊凛摇头一笑。
虽然他现在没有头。
可他还是笑出声音来。
“你为何发笑？”
光球与伊凛似乎处于一种精神连接的状态，当伊凛脑补出“笑意”时，光球便察觉到伊凛的心思，问。
“呵呵，没什么，你继续，还有什么流程？”
光球一听，没有多问。
忽然间。
从光球上，飘出了一坨柔和的光芒，在伊凛的意识体前形状变化，化作了一张纸。
说是纸，更像是一种类似于屏幕那样的存在。
伊凛见眼前的“剧情”再次发生变化，便快速在纸上浏览起来。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伊凛便微微一怔，他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受到了一点点震荡。
“调、调查问卷？”
没错。
在伊凛面前的那张纸上，赫然是一张调查问卷。
伊凛感觉这里的画风越来越古怪了。
“这是流程？”
伊凛心中闪过一个问号。
可他还是快速浏览起调查问卷上的内容。
首先是……
【姓名、性别、年龄……】
啊这？
伊凛突然有种在现实社会里，去公司应聘时填写表格的感觉。
虽然他没填过。
伊凛如实填上。
这应该没什么好想的。
【兴趣爱好、星座、出生日期……】
“……”
【体型、相貌、性格……】
等等。
伊凛突然很怀疑，他真的是在试练里？
怎么感觉怪怪的。
可想了想，伊凛目前的状况，失去了身体，连任何能力都无法使用，也只能乖乖填写这张“朴实无华”的调查问卷。
他刚才就已经尝试过，所有关于“塔”的功能，他都无法使用。
这种状态，让伊凛很没有安全感。
却也无可奈何。
可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调查问卷有什么意义？
就算是现实里的人口普查，也不至于详细得那么离谱啊！
在伊凛填写调查问卷时。
那个光球的声音，彻底沉默下来。
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伊凛甚至想“抽他一巴掌”、“踢一脚”、“摸两下”，诸如此类的“互动”，也无法完成。
没有办法之下，伊凛只能如实填写。
【体型匀称、相貌出众、性格和善。】
嗯，伊凛觉得自己很诚实。
调查问卷仍在继续。
【如果有得选，你是愿意来去如风，还是以钢铁之躯为同伴抵挡伤害，又或是以诸神之力，为同伴加持庇护……】
【面对一只怪物，你若攻击，你将选择正面、侧面、背部、裆部、菊部……】
【面对一只非常强大、有可能会杀死你的怪物，你会如何应付？……A、正面硬冲。B、先手一刀后再正面硬冲。C、偷袭、下药、暗杀、用朴实的语言动摇怪物的意志……】
问题越来越古怪。
可伊凛心里却越来越凝重。
也不敢乱选了。
因为他已经隐隐察觉到，这份调查问卷背后所隐藏的猫腻。
虽说那张调查问卷以“纸”的形式，漂浮在伊凛面前。
可上面的调查题目，却是当伊凛做完一题，才会浮现出下一道题目。
像一些做选择题的技巧，例如看完后面的题目再往回选之类的……在这种调查问卷面前，完全发挥不出来。
伊凛认真地做题。
他突然想起，小胖子和汪天帝如果也是同样的开局的话，希望他们能在这个过程中，尽快察觉到当中的猫腻，否则……
伊凛不敢想后果。
希望人没事啊。
终于。
选择题完了。
伊凛被一大片题海轰炸得昏昏沉沉。
他无法想象，一张看起来并不大的纸上，是如何容纳那么大的题库。
“果然，精神层面的交流，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伊凛叹了一口气。
光球还是没有反应。
而“调查问卷”上，画面一转，从选择题变成了填空题。
【请选出你最喜爱的五个技能。】
“果然……”
这个题目出现的瞬间，相当于从侧面，印证了伊凛对此次试练的猜测。
“五个技能，限制并不算太大。”
“领悟的强化，应该不算在这五个技能范畴之类。”
“这份调查问卷看起来貌似只是调查，实际上却很有可能，是一个‘创建角色’的过程。”
“真有你的。”
伊凛不敢大意。
除去“强化”外，伊凛满打满算，目前也只有六个技能。
其他使徒在这个阶段，应该能抽到许多有用无用的小技能，或是一些被动技能之类的，到了这时，应该会陷入选择困难的境地。
而伊凛倒没有这种烦恼。
六选五，伊凛只需要剔除一个技能，就可以了。
“不过也好难啊！”
【暗影诛杀】、【如影随形】，作为完美的配套技能，伊凛是绝对要填上去的。
【召唤坐骑&#183;夜魇】，能够在试练里召唤出夜魇，相当于平白无故增加一个战斗力，伊凛自然也不可能不填。
【灾厄缠身】作为无死角乱杀的控制系技能，在关键时刻绝对能派上用场，况且这个技能陪伴伊凛至今，让伊凛坑杀了不少怪物，用得非常顺手，自然也不可能抛弃。
剩下的……
【湮灭之握】、【嗜血之灾】。
用排除法排除后，貌似伊凛也没得选了。
于是。
他快速将【暗影诛杀】、【如影随形】、【召唤坐骑&#183;夜魇】、【灾厄缠身】、【湮灭之握】填了上去。
先不说【嗜血之灾】副作用太大，而且基本上在一次试练中，也只有最后那几分钟敢用。在试练中途若使用了这个技能，如果不能够毁天灭地诛杀一切的话，技能效果一过，在那可怕的副作用之下，伊凛也有任人宰割，性价比不高。
弃了弃了。
【请问你最喜欢的五件随身物品是什么？】
“五件……”
伊凛深思熟虑后，同样作出了选择。
终于。
答题完毕。
伊凛整份调查问卷做下来，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力气，浑身虚脱，精神萎靡。
做题太难了。
当然，这种只是错觉而已。
现在伊凛的状态，不应该会出现这种疲惫感。
【角色创建完成。】
霎时间。
从苍茫的空间里。
一道道流光，在“伊凛的意识体”面前，汇聚成一个金发俊美的男子。
男子一丝不挂，那匀称的体型，完美符合人体的黄金比例，那完美的肌肤上，甚至还闪烁着流光，光彩令人头晕目眩，十分耀眼。
“还不错。”
伊凛非常满意。
【欢迎来到‘乌拉诺斯’。】
【抵制不良游戏，拒绝虚假游戏。】
【注意自我保护，谨防受骗上当。】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
【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康生活。】
【祝您游戏愉快。】
【滋滋滋——】
忽然间。
这片苍茫的空间里。
发出了滋滋滋的异响。
伊凛的“精神”，即将代入那个完美的“角色”时，四周空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噪音。
紧接着。
伊凛视网膜前。
浮现出提示。
来自塔的提示。
【欢迎来到‘乌拉诺斯’。】
【这个世界，有神明，有天空，有云海，有旧世，有巨神兽。】
【这个世界，有冒险者，有空贼，有打捞员，有商会，有教会。】
【你将经历一段毕生难忘的冒险旅程。】
【检测到有三位使徒使用‘临时组队契约’，在接下来的试练中，将以某种方式提升试练难度，敬请留意。】
【为增加沉浸式体验，将暂时封印有关记忆与功能，请使徒1010及时做好心理准备。】
【祝您试练愉快。】
【祝您活着回归。】
【祝您武运昌隆。】
啊这？
等等。
心理准备你妹啊！
等等。
危！
那个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光球，瞬间化作一片纯白的光海，将伊凛淹没。
在被光芒淹没前，伊凛无意中发现，那个“捏”出来的完美人设，竟然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伊凛，他自己的脸。
“……”
……
“伊凛！发什么呆！快来帮忙！”
“来嘞！”
一位长相别有韵味的青年，穿成了小厮状，浑身冒着汗，在酒馆里，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嘿，梅格，你新招的侍从手脚很麻利啊！来，哥赏你的！”
【获得5G！】
伊凛听见耳边“叮”的一声。
一枚凹凸不平的硬币落入口袋中，消失不见。
伊凛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这位客人，您出手可真大方呢！”
“嘿嘿嘿，那必须！”
伊凛随手将喷涌着气泡的“马丁露可酒”送上，便转身离开。
离开时。
伊凛用一种没有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嘟囔：“才5G，这点蚊子腿也好意思装大爷。”
“三号桌，梅卡璐馅饼！”
“四号桌，烤风羊腿！”
“六号桌，爆炒烈焰飞蛇卷！”
“……”
伊凛又收到了不少小费。
当然。
全是蚊子腿。
【获得+1G！】
【获得+3G！】
【获得+2G！】
【获得……】
一整天下来。
伊凛的财产从126G暴涨至188G，可喜可贺。
可貌似武器铺里，最便宜、且最初级的一把“初心者匕首”，也足足1000G的价格，十分昂贵。
“这个游戏的货币系统不科学啊！”
伊凛躲在厨房里偷懒，想起这三天的游戏历程，心里十分无奈。
趁着无人。
伊凛表情一凝，手指在身前从上到下向下一划。
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面板”，浮现在伊凛眼前。
……
【角色】伊凛
【性别】男
【年龄】18
【等级】1
【经验】0245/1000（24.5%）
【职业】无
【生命值】126/126
【晶能值】255/255
【力量】4.2
【敏捷】5.0
【精神】8.5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天赋技能】灾厄缠身、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湮灭之握、召唤坐骑&#183;夜魇
【神赐技能】无
……
这个面板，他已经琢磨了整整三天。
他来到这个名为“乌拉诺斯”的世界，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伊凛除了在这个“拉布镇”的小酒馆里打工之外，一直在思考三个十分严肃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去做什么？”
每次当伊凛脑子里闪过这三个问题时，他总感觉自己这种疑惑，似乎有装深沉的嫌疑。
可事实上，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当他醒来时，便像一个傻逼似的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脸懵逼。
“失忆了吗？”
“冒险者？”
“噢，不，你没有武器。”
“啊，曾经，我也是一位闯荡云海的冒险者，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当伊凛躺在街道上发呆了足足十分钟后，才被几位和蔼可亲的城镇卫兵劝阻，说城主有令，不能无故在大街上露宿云云。
卫兵们还为伊凛指了一条明路，说是前方一百米后右转再右转，前进二十米后右手边的“爱与和平酒馆”正在招侍从，让他过去试试，寻求生计。
当然，如果“仅仅是”上述这些遭遇，失去了记忆的伊凛，或许还会认为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穿越什么的，貌似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直至……
那一位笑容满面的卫兵头顶上，“叮”地一下弹出了一个金闪闪的感叹号。
很金很亮，自带音效，亮瞎眼的那种。
“！”
在那一刻。
伊凛突然就裂开了。
“……”
从回忆中，伊凛思绪回到现在。
不知为何，伊凛总有一种错觉。
他似乎对这种在酒馆里打工的日子，非常得心应手，几乎不用任何培训，直接上岗。
应付各种酒鬼，稳重而老练。
这熟练的手法，让梅格老板娘整天夸个不停，让伊凛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老板娘的人设，也隐隐给伊凛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嗝~”
老板娘打着酒嗝，醉醺醺地走进了房里，将房门锁紧。
不久后。
独守空闺的老板娘卧室里，传出了唱歌的声音。
伊凛将打烊的活干完，已是深夜。
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道具】，金钱那一栏，又上涨了一丢丢。
伊凛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手指下滑，再次打开个人面板。
面板功能十分完善。
分有六大界面。
【属性】、【装备】、【道具】、【任务】、【日志】、【系统】。
“活脱脱就是一个氪金页游嘛，就是逼真了一些。”
伊凛看着这几个界面，忍不住发出了从心的吐槽。
“咦？我明明莫名其妙失去了记忆，可为什么会知道‘氪金页游’的画风？”
伊凛很快察觉到自己话语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情报，陷入沉思。
这几天。
伊凛打探出不少情报。
毕竟，无论是哪个世界，酒馆，总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是一个奇特的世界。
整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似乎围绕着两种科技——“水晶”、“蒸汽动力”。
而还有一些看起来衣着得体、出手相对阔绰的酒鬼口中，伊凛还隐隐听到了“巨神兽”、“空海”、“遗迹”、“神剑”，诸如此类，意义暂且不明确的奇怪词汇。
总之，这不是伊凛所熟悉的世界。
虽然他失去记忆。
可他们所说的话，都带给伊凛一种来自本能的陌生感。
——他不属于这里。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
伊凛左手下意识地敲着脑门。
脑门处一块皮肤手感凉飕飕的，也不知是不是长了什么皮肤病。
不过这不重要。
还别说，这种抠死皮抠不下来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伊凛一边习惯性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另一手快速在各个功能面板上划动。
一直划到最后……
【系统】。
系统界面，有几行【？？？】。
似乎还有什么功能没有解锁。
而菜单的最下方。
有一个【登出】的按钮，却是灰色，色泽与其他按钮不一样。
伊凛早就发现了这个灰色的按钮。
也曾尝试按过许多遍，可都没有任何反应。
伊凛现在十分冷静。
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程度。
“这个‘登出’键……坏掉了。”
不能登出，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回到游戏之外。
这明明是非常诡异的情况。
可伊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貌似他很适应、甚至很享受这种诡异的情形。
伊凛隐隐察觉到，在“现实世界”里，他的精神状态有可能、也许、仿佛……不太正常。
可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伊凛冷静地开始抠着死皮，一边分析。
“我应该是一个‘游戏玩家’，嗯，姑且先这么认为。”
“也有可能是某种‘实验体’、‘人工智能’之类的。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我的记忆丧失，应该不是意外，否则无法解释我目前这种‘记忆’与‘常识、认知’彻底分离的情况。”
“我无法回忆关于‘现实世界’的一切，可关于‘逻辑推理’、‘价值观’、‘常识运用’的部分，却是没有障碍。”
“假设我是一个‘高端游戏玩家’，我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被困在了一个游戏世界里。”
“目前暂定，这种困局，是可以打破的。”
“否则接下来的推论，都没有任何意义。”
伊凛继续抠着死皮，回想着自己脑中仅有的那点可怜“记忆”。
“我只记得……我，伊凛，18岁，白羊座，体型匀称、相貌出众、性格和善。”
和善？
虽然每次想起在自己“认知”当中，自己性格和善这一点，伊凛仍心存疑惑，感觉有点怪怪的。
可“认知”应该不会有错……应该是这样。
如果连这最基本的“认知”都有偏差，那么推论又会回到原点。
回到“我是谁”的原点，整个思维，彻底陷入死循环，无解。
“假设我是因为某种‘必然’的理由，被困在了游戏世界里，那么我需要做的……就是打通这个世界？”
“应该类似于……做任务之类的吧。”
伊凛一边思考，再一次打开【任务】面板。
【任务】面板里，分为【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两个子菜单栏。
【主线任务】里空空如也，伊凛没有接到。
而【支线任务】里这三天倒是完成了不少。
都是一些端茶递水，抵达目的地之类的小任务，任务奖励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伊凛也懒得去看。
“目前看来，要想搞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困在‘游戏世界’里，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更加深入地接触这个世界，深入这个游戏世界，最后……彻底通关。说不定，到了那时，就有离开这个‘游戏世界’的办法。”
“假设我有身体……”伊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脑门的死皮，低声呢喃：“我现在的身体应该是处于一个‘维生舱’里？等等……我的认知里既然有‘维生舱’这个概念，那么反向推论的话，我应该是一个人类才是。”
伊凛忽然间又找到了一个关于“我是人类”的证据，而不是人工智能、意识体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存在。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我这种‘受困玩家’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里是不是唯一的。”
“如果还有其他同样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玩家’，那就有意思了。呵呵。”
伊凛莫名其妙地原地发笑。
连他自己搞不清这是为什么。
有趣？
对了。
是有趣。
可为什么会觉得有趣？
明明这应该是理应让人绝望到自杀的局面。
“我在现实里……莫非是一个变态？”伊凛低头琢磨，冷静分析，细思极恐。
“算了。”
“目前来说，想多无益。按照那些酒鬼所说，在拉布镇外的荒野，有着许多‘魔物’，这应该就是游戏里的小怪了。”
“我之前尝试出镇的时候，卫兵曾友好提示，‘请装备好武器再出城冒险’，这应该就算是游戏世界里NPC的友好提醒了。”
“我目前还需要搞清楚的一点是，我以‘玩家’的身份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一旦死亡会不会复活？”
“生命值一旦降到零，将会……如何？”
“可能……会死？”

第0337章 我性格和善，用心创造任务
伊凛虽然很好奇。
可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值去尝试。
而且他总有一种近乎执着般的感觉。
无论如何。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
都不能让生命值归零。
这种执着，就像是上厕所必须擦屁股那样，形成了本能与肌肉记忆。
在房间里沉思了一会。
“差不多了。”
伊凛估摸着时间。
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
在推开房门瞬间，因为木门太过老旧，在死寂的夜里还发出了十分刺耳的“咿呀——”声。
吓得伊凛动作瞬间僵住。
万一给老板娘发现，就说起床拉夜尿好了。
伊凛在脑子里瞬间便已经编出了完美的理由。
嗯，完美。
伊凛侧耳倾听。
隔壁就是老板娘梅格的房间。
在唱歌声歇息后，门缝后面传出浓浓的呼噜声。
他甚至能脑补出里面的睡姿。
——“岔开大腿，穿着睡袍，睡姿极差，还泛着光。”
伊凛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这么一幅画面。
“露丝，你不对劲啊。”
伊凛下意识地对着黑暗说了这么一句，彻底放心。
可伊凛刚又蹑手蹑脚走出几步，脚步一顿。
“露丝……是谁？”
伊凛眉头皱起，表情疑惑。
在那一瞬间，或许是因为某些熟悉的场景，触及了伊凛的记忆，让伊凛在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无意中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伊凛顿足了足足十秒。
那诡异的既视感，转瞬消失。
仿佛灵光一现，现完就没了，无法捕捉，无法观测，无法回忆。
伊凛很清楚，他这种“记忆丧失”的状态，绝非寻常。
可却毫无办法。
伊凛又发现了一件事。
他似乎非常熟悉……甚至是习惯于这种偷偷摸摸的状态。
虽然说起来很尴尬，可他貌似……很擅长潜行。
伊凛来到街上。
几乎不用思索，他便熟练地潜伏在阴影中，借着阴影潜伏前进。
仿佛是本能，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普通人啊。”
黑暗中，伊凛沉吟。
“莫非……我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高端的‘玩家’？”
伊凛对自己真正的身份，又作出了一个推测。
这种没有证据的推测，当然只能留在理论的层面，作为日后行动的参考，无法论证。
只能等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再看看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了。
大街上。
空无一人。
啊，月亮特别大。
就像是一个白花花的大屁股，高悬天空。
天空里，繁星似锦，奇怪的是，却没有一丝云。
一片云也没有。
伊凛虽然，没有任何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可他下意识地察觉到，这般景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与“认知”中的“常理”，有一定出入。
街道上，形状参差不齐的青石板上，反射着月光，不算太暗。
时不时有淳朴的卫兵，在街道上巡逻。
可或许是因为伊凛的潜行太过熟练与隐秘，没有任何一位卫兵发现，在街道边，视野死角的暗影里，有一个酒馆侍从，在悄咪咪地潜伏。
很快。
伊凛按照预想中的路线，来到了武器铺里。
武器铺大门紧锁。
上面挂着牌子。
【营业时间：08:00—21:00】
显然，现在夜深人静，属于关门大吉的时间段。
这时。
远处，一片移动的火光，朝伊凛所在的方向接近。
长长的影子，向伊凛隐藏的方向投射而来。
非常显眼。
伊凛心中一动，嗖地一下，又快速躲进了阴影里。
“唉，听说城外的魔物，最近似乎变多了？”
“的确啊，所以城主才让我们加紧巡逻，千万不能让魔物突破城门。”
“听说不久前，有一艘‘沃玛商会’的‘空艇’，被‘空海’里的神秘怪物袭击了。打捞员协会正派了不少专业级打捞员去下海打捞，也不知有没有人活下来……”
“希望人没事吧。”
两位身披重甲，看起来就很硬的卫兵，举着明亮的火把，照亮四周的黑暗。他们低声聊天，在武器铺不远处经过。
火把很亮，可伊凛隐藏身形的技术实在是太过熟练，导致那么明亮的火把，也没把伊凛给照出来。
“我感觉自己有点牛逼啊。”
直到两位卫兵远远离开后，伊凛低着头，略微惊讶。
当然，这不是他膨胀了。
而是他有些诧异，这种几近本能的行为，让他感慨自己的“操作水平”与“游戏技术”。
总之。
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
——“牛逼”。
这两个字，在伊凛的“认知”中，应该不是一种器官，而是一个充满赞叹的词汇。
“周围安全。”
伊凛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卫兵巡逻的路线，既固定，又不动脑。
举着火把，在黑夜里就跟明灯一样，像是害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这哪叫巡逻，这叫遛弯。
或许这就是游戏机制吧。
伊凛初步推测，这应该是一个MMORPG，也就是大型角色扮演游戏，而不是一个动作类的潜行游戏。
所以卫兵的反潜行技术，才在“高端玩家”伊凛面前，显得漏洞百出，不值一提。
“他们口中所说的‘魔物’，应该就是游戏里的小怪了吧？”
“小怪多起来了？岂不是正好？可以刷经验了。”
“浓浓RPG游戏的既视感。”
伊凛暗暗吐槽，在卫兵巡逻经过后，再一次来到武器店门前。
讲道理。
1000G一把平平无奇的小匕首，实在是离谱了。
正常途径下，伊凛哪怕不计日夜、风雨无阻、出卖身体地去薅梅格老板娘的羊毛，也很难再挖掘出更多的支线来。
伊凛这几天所完成的【支线任务】，任务奖励实在是感人。
性价比极差。
还不如去刷怪。
可刷怪又必须有武器。
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伊凛觉得，这似乎是游戏设计上的一个Bug。
总不能，玩家刚出生，就得重复这种无意义的跑腿任务，直到能买得起第一把武器开始，才能跑出城门刷怪？
若伊凛真的是来体验这个游戏的风土人情，那倒也算了。
只可惜，伊凛现在一心只想着如何让【系统】菜单里那一个【登出】键亮起来。
“幸好我有天赋技能……”
伊凛闭上眼睛，开始默想。
他这三天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尝试过使用技能的感觉，现在使用起来，并不陌生。
而且也不知什么原因，他总感觉这几个技能使用起来仿佛与他血肉相连，几乎没花什么力气，伊凛便掌握了其中两个技能的使用方法，以及与运用方式。
“暗影诛杀。”
伊凛心道。
刹那间。
偌大的一个活人，身体在地面上扭动、颜色变淡。再眨眼后，伊凛便化作了地面上一片诡异的阴影，从武器店门缝里钻了进去，十分诡异。
若此情此景被巡逻的卫兵看见了，说不定会误以为是某种城外的魔物，溜了进来，甚至还会引发一阵动乱。有可能卫兵在极度愤怒之下，还会把武器铺掀个底朝天。
……
一夜无话。
次日。
伊凛早早起床。
勤快地在酒馆里拖地，打扫卫生。
“哟，那么早呢！”
梅格穿着凉爽，一根吊带在胸边垂着，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她发现伊凛正在店里打扫时，表情微怔，可还是毫不吝啬地表扬了一句。
伊凛表情和善，笑道：“早睡早起身体好。”
“你……该不会又想要小费的吧？”
梅格忽然警惕地退后一步，这几天她实在被这个变着各种法子要钱的男人给吓怕了。
“不不不，今天，免费服务。”
伊凛摇摇头，嘴里哼着歌，时不时看向墙上的发条钟。
梅格左右上下打量了半天，也不知是不是伊凛今天不要钱了，所以看起来，顺眼不少。
就在此时。
发条钟指针刚过“08:00”不久。
街道上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伊凛一听。
用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拖把、木桶丢到一边，快速说：“老板娘，貌似外面出事了，我帮你去看看！放心，不要钱！”
说完。
梅格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
也没来得及拒绝伊凛的好意。
毕竟她也想出门看看到底为什么如此吵闹。
啊这？
你怎么能剥夺一个女人追逐八卦的天性？
梅格忽然很生气。
伊凛顾不上体会梅格的心情，直接冲出了“爱与和平酒馆”。
他循着声音，与记忆中的路线，快速走去。
路上，不少行人被这清晨的动静吸引，也在伊凛身边，汇聚成人流，不断朝那边聚集。
“呜呜呜……啊啊啊……我的货啊，我的货啊！呜呜呜……”
远处。
在武器店门口。
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吃瓜群众。
迟来的卫兵正努力地疏散人群，并维持拉布镇里的秩序。
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央，一个嚎啕大哭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哭得好大声，好大声。
伊凛默默地开启他另一个天赋技能……【如影随形】。
……
【如影随形】
【类型】主动、地图、持续、战斗。
【消耗】3晶能
【效果】在目标身后或潜藏与阴影中，存在感下降100%。战斗中使用，不容易成为敌方攻击目标，持续5回合。
……
虽说这个技能的效果有点怪怪的，趁着有机会，伊凛打算尝试一下，这存在感降低100%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在释放技能后，伊凛发现，眼前的UI界面上，右上角出现了一个“黑影”图标，非常显眼。而眼前的视野光线陡然暗下来，让伊凛突然有种被整个世界所忽略掉的错觉。
在释放了技能后，忽然间就没有人注意到伊凛。
伊凛轻松地穿过混乱的人群，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位中年发福，衣着华丽的商人，正跪在地上哭得好凄惨。
“啊啊啊啊！我的货啊！我的货全没了啊！”
“我该怎么办啊！”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商会里进的货啊！血本无归啊！怎么就被偷光了啊！”
“我好惨啊啊啊啊啊！”
伊凛轻咳两声，顺便关闭了技能。
“这位迷茫的商人啊，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伊凛努力流露出和善的笑容，与他“认知”中的人设正好相符。
听见耳边传来声音，悲伤的商人茫然地抬起头。
没有？
难道我猜错了？
伊凛又小心翼翼地从旁敲击，缓缓问：“请问你需要帮助吗？例如……帮忙找回失窃的武器之类的？”
目光茫然的商人，听见这句话后，眼前一亮。
叮！
伊凛耳边响起了悦耳的音效。
与此同时。
一个金闪闪的感叹号，十分突兀地从商人的脑门上方弹了出来。
伊凛笑了。
十分和善。
叮！
伊凛快速收敛起笑容。
为了避免眼前这伤心欲绝的NPC商人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
不过这叮叮叮的声音，真悦耳。
【接受支线任务：拉布镇武器商人的烦恼！】
【任务难度：D-】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1500G；EXP+3000。特定“初心者武器”*1。】
“……”
伊凛手指下划，将面板打开。
在【任务】子菜单中，【支线任务】一栏果然多了一个“拉布镇武器商人的烦恼”的支线任务。
果然。
既然没有任务，那么就自己创造任务。
顺便再完成任务。
伊凛默默地为自己的聪慧点了一个赞。
这毕竟不同于用键鼠玩的落后游戏，根据伊凛潜意识中的“认知”，既然这个叫做“乌拉诺斯”的游戏世界能做得如此逼真，在游戏中历练的时候，绝不能用惯用的思路去思考问题。
多思考，多尝试，才能发现盲点。
这不，伊凛就发现了一个自己创造任务的方式。
伊凛默默地将这经验记了下来。
烦恼的武器商人，那一堆“丢失的武器”，全在伊凛的【道具】栏里。
长枪、单手剑、双手剑、格斗爪、匕首、双手杖、单手杖、盾牌、长鞭各一件。
武器前缀都是“初心者的XXX”。
看样子，这个拉布镇算是游戏里新手村般的存在。
出售的武器都是低级货。
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可至少，伊凛在装备上武器后，就能够获得出城的资格。
当然。
伊凛凭借【如影随形】、【暗影诛杀】两个技能，也能随时随地离开城镇，抵达野外。
可卫兵们也说了，野外有着强大的魔物，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伊凛不想冒这种风险。
既然是游戏，玩家就必须遵从一定的规则，例如自己创造任务的什么的，或许不是Bug，是规则内的一种也说不定。
伊凛随手安慰了武器商人几句。
顺便抱怨一下这个任务的难度云云。
看是否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好言劝说，以理服人，提高任务的奖励。
可无论伊凛如何忽悠，好说歹说，都无法让悲伤的武器商改变主意。
似乎在说，奖励就这，你看着办。
伊凛尝试了一会，见没办法薅出更多羊毛，只能作罢。
武器……暂时是不能还给武器商的。
毕竟他前脚刚接任务，后脚瞬间完成……这游戏世界里的NPC得傻到什么程度，才能看不出猫腻来。
而且也没必要。
“平常跑跑腿、送送信、拍拍老板娘马屁这种最低级的‘E-’级支线任务，金币奖励和经验值奖励不过是十位数。”
“这‘D-’级的支线任务，金币奖励和经验值奖励直接翻了几个层次。”
“看来这个游戏的货币系统的确是有些崩啊。”
伊凛走在路上。
卫兵已经在武器店内调查。
看是否能找到“凶手”。
胖胖的武器店老板仍在店门口大哭，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伊凛为其默哀了数秒后，已默默离开了武器店。
“这九件‘初心者’新手装备，售价1000G，可卖商店回收的话，竟然折价一半，只能卖500G，哪怕是崭新出厂的。”
“也就是说，这九件……不，八件新手武器，卖回给武器商的话，能获得4000G金币。”
“可如果全交回去完成支线任务的话，也只有1500G，亏掉的2500G相当于换了3000EXP。也不知是否划算。”
伊凛一边看着【属性】面板。
目前他还是1级小菜鸟。
升下一级所需的经验值是1000EXP。
也不知后续升级所需经验值是多少。
不过，打怪升级做任务，常见的游戏体验，伊凛虽然感觉有些陌生，可在“认知”中，貌似不算是太过离谱的设定。
还在伊凛能够接受的范围。
“算了，迟点出城看看击杀小怪的难度再说。”
伊凛闭上眼睛。
稍作回忆。
可那“记忆封印”似乎太过彻底，伊凛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无法比较。
“接下来……”
伊凛没有回酒馆里。
他绕了几个街角，便默默地打开【道具】栏，将【初心者的匕首】装备上。
……
【初心者的匕首】
【稀有度】E
【类别】武器
【部位】主手、副手
【属性】攻击力+1（主手）、攻击力+0.5（副手）
【效果】无
【耐久】50/50
……
属性……真的就是新手装备而已。
伊凛只看了一眼，便随手装备在【装备】栏里‘主手’的位置上。
这个游戏虽然逼真，可装备系统委实粗糙，并没有分太多乱七八糟的部位去装备。
从头到脚，分别是——
“头部”、“身体”、“足部”、“主手”、“副手”、“饰品”。
其中，“饰品”的位置可以装备两件。
换言之。
一共有七个坑可以填。
只有这七个部位的【装备】栏能够提供【属性】加成，其他像手腕、袜子、内裤、眼罩、胸杯之类，按照伊凛的推测，应该是能够装备在“饰品”的空格里，为玩家提供有限的属性加成。
“可这个‘攻击力+1’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没有亲身体会，伊凛也说不清楚。
等会找个小怪试试手好了。
伊凛将【初心者的匕首】装备好后，一把造型简单，似乎只用用来刮痧的带鞘小刀，悬挂在伊凛腰间，尚算显眼。
装备上武器，伊凛仿佛完成了从“平民”到“冒险者”的蜕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伊凛感觉四周路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带着一丝丝羡慕。
拉布镇范围并不大。
毕竟只是新手村。
在武器商哭哭啼啼时，大量的卫兵与路人被吸引过去。
大街上反倒空旷起来。
伊凛不疾不徐地来到了教堂。
在获得武器后，伊凛按照这三天所收集到的情报，按部就班地开始进行“游戏”。
教堂里，除了一位裹得很严实的年轻修女，与一位老神父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内部，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一面七彩斑斓的半透明窗户。据说是由水晶打造而成，阳光经过七色水晶的折射，绚烂的彩虹光彩洒在一尊乳白色的女神像上。
伊凛忽然觉得，这个女神像在庄严肃穆的同时，却又给人一种含羞待嫁闺女的直视感。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冒险者。”
苍老的神父见有人踏进教堂，目光在伊凛腰间的匕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脸上流露出慈祥的微笑。
伊凛撇撇嘴。
果然是装备了武器，逼格就不一样了。
在来到这个“乌拉诺斯”世界的第二天，伊凛在酒馆里得知在教堂里可以“被祝福”时，就已经来过这里。
当时也是这个老头NPC。
他直接以一句“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不适合孱弱的你”为理由，好言劝说将伊凛轰了出去。
这不。
装备上了武器就是一位高傲的冒险者了，这份骄傲伊凛还是承受得起的。
伊凛挺起胸膛，按照某酒鬼的描述，他将拳头紧紧压在心脏处，微微一笑：“乌拉诺斯在上，我来接受祝福。”
“孩子。你已经做好无论在任何险地，面对任务魔物，都秉持初心，坚守冒险之路的决心了吗？”
神父对于伊凛前来的目的，并没有任何意外。
他将一本红色封皮，封皮上镶嵌着一颗白色“水晶”，足足有二十公分厚的书籍，从长袍里取出。
水晶，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拥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伊凛目光微凝，他看得出来，NPC手里的那本书，应该是一件装备。
他又抬起头。
看向教堂墙壁上的那面七色水晶。
“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神父一愣：“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拉布镇教堂的神父，也没听清伊凛的自言自语，他甚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冒险者，竟然敢觊觎教堂的水晶，便也没多想。在确定伊凛的“决心”后，便将满是皱纹的手掌，覆盖于那颗乳白色的水晶上。
刹那间。
在神父的指缝间，透出柔和的白光。
“愿乌拉诺斯保佑你，孩子。”
啪。
神父一掌拍在了伊凛头上。
乳白色的光芒将伊凛包裹，神父也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叨叨些什么。
这就像是某种仪式。
“神明……”
不知为何，伊凛在接受仪式的同时，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沉重的词汇。
嗖、嗖、嗖、嗖、嗖。
在伊凛头顶，白光化作一颗颗光球，无声凝聚。
在第一颗光球凝聚时，神父表情还算蛋定。
第二颗光球……神父眼里出现了惊叹。
第三颗……神父表情拧成了菊花，像是惊骇。
第四颗……神父浑身抽搐，激动得难以自已。
第五颗……神父直接就哭了出来，像是一个孩子。
伊凛：“？”
“孩子，快脱掉鞋子！”
伊凛：“？？？”
神父快速收起了手，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嘴唇快速翕动，抖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让伊凛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脱鞋子？
有这个流程么？
伊凛脑中闪过一个问号。
似乎没听那帮酒鬼提起过这个流程。
冒险者要被赋予“职业”，必须要在教堂里接受神明的祝福。
而接受祝福之后，神父会根据冒险者的天赋，赋予相应的职业。
伊凛觉得，这应该就是类似于游戏里“转职”的过程。
这种程度的“认知”，似乎并没有随记忆丧失而消失。
伊凛脱掉了鞋子。
光着脚板。
神父似乎比伊凛更焦急，直接就将伊凛的脚底翻了过来。
伊凛表情微愣。
讲道理。
他没看过自己的脚板底。
事实上，每一个正常的人类，除了在抠脚皮之外，不会有人那么无聊，没事翻着脚板底来看。
“果然！是勇者、勇者！乌拉诺斯在上，勇者，竟然出现了！”
神父红光满面，高兴得血压飙升，表情古怪，甚至还伸手在伊凛脚板底的符号上，用力地抠了两下，似乎生怕那是伊凛作假画上去的图案。
“这个三角形的标志……”
在伊凛的脚板底，正中央。
赫然有一个三角形的标志。
在光溜溜的脚板底上，十分抢眼。
激动了很久的神父，渐渐恢复了平静。
可他望着伊凛的眼神，彻底不同。
就像看着一块香饽饽，又像是一个猎物。
充满了狂热。
让伊凛觉得十分不对劲，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刀了神父的冲动。
神父干咳两声，让伊凛将鞋子穿好。
“孩子，你身上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
“哦。然后呢？”
伊凛面色平静，点点头。
与激动得不能自己的老神父仿佛不在同一个频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平平无奇的套路。
这才对吖。
这才是“玩家”应有的待遇。
【成功转职成‘刺客’。】
【解锁“神赐”面板。】
“……”

第0338章 这他妈竟然是回合制游戏？
神父仍在滔滔不绝。
伊凛暂时没空去打开新增功能，【神赐】面板。
但想来，应该和职业“刺客”有关。
这职业到底是怎么个匹配的呢？
伊凛很疑惑。
按照他的“认知”，他目前所拥有的五个天赋技能，其中两个或许跟“刺客”沾边。可其余三个，却跟印象中的“刺客”八辈子也打不着关系。
不过无所谓了。
“刺客”应该也很不错。
伊凛闭上眼，感悟了一会。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
可“刺客”两个字，仿佛与他血脉相连，冥冥中存在着一种神秘的联系，让内心感觉到十分舒服。
就这了！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
神父继续滔滔不绝地开口说话。
“你们身上，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细说。”
伊凛心中一动，圆润地插入话题。
“乌拉诺斯在上。”神父闭着眼，作出了一个虔诚祷告的姿势，缓缓说道：“世界的命运在交织，或许，我们都站在了时代变革的关键点上。”
伊凛眼角微微抽搐，耐心地问：“能不能说得详细一些？”
“好吧，其实……”神父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终于，憋了好一会，神父终于憋不住了，总算是开口说出了真相。
“其实，我也不知道。”
“……”
伊凛又一次生出一种将神父刀了的冲动。
可未必打得过啊。
在这种游戏世界里，貌似等级才是一切。伊凛目前的面板也才1级，说不定连路边的小怪也未必轻松干掉。
于是伊凛将冲动忍了下来，捏紧拳头，面无表情：“那你说那么多是……”
“我们拉布镇教会，只是一个小教堂。如果你想知道关于‘勇者使命’更多的秘密，就前往拉布镇北方的‘伊西塔港’，去寻找‘吉尔大神官’吧！”
叮！
话音刚落。
老神父头顶陡然弹出了一个金闪闪的感叹号。
原来说了半天，是要发布任务啊！
伊凛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的台词，都是走流程。
伊凛瞬间舒坦了，随手将老神父头顶的任务接了下来。
【接受主线任务：勇者的使命！】
【当前任务目标：抵达拉布镇北方的‘伊西塔港’，与‘吉尔大神官’会面。】
【任务难度：C】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6000G；EXP+12000。】
“……”
伊凛在小教会试探了一会。
老神父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台词。
伊凛只能离开教堂，在路上开着【任务】面板，仔细琢磨着这个新接的任务。
“草草草，赶紧的赶紧的！”
就在此时。
一个体型略胖的矮子迎面走来。
在他手里，左右手各拎着一根滋滋冒着热气的烤羊腿，正疯狂地往嘴里塞，吃得啪滋响，肉汁飞溅。
小矮子风一样从伊凛身边路过。
伊凛眉头一皱。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矮子已经跑过了街角，再也看不见身影。
伊凛也没在意。
或许是刚才那一位NPC的“草草草”的台词太过接地气，让伊凛恍然有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应该是最初的主线任务。”
“可这奖励也无比丰厚啊，先不说金币奖励，光是经验值，就足足有12000点之多。应该足够升好几级了。”
“不过，按照任务难度与奖励的正常比值，这主线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可既然能给出那么多奖励，难度应该在路上。”
“除非，这是氪金页游变着法子送经验的路子。”
伊凛一边走着，心里开始琢磨下一步对策。
想了想。
“其实这主线任务也没必要着急。”
“反正没有时间限制，在游戏里，先把等级刷上去才是王道。顺便可以了解更多有关‘游戏’的机制。”
“而且那些酒鬼也提起过什么‘空海’、‘打捞员’之类的，这个游戏世界的世界观设定，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打定主意后，伊凛直奔城外。
门口的卫兵，依然尽职地在城镇门口守卫。
伊凛经过时，面色沉稳，扬了扬腰间的武器。
卫兵一看见伊凛配着武器，也没有阻拦，眼神里带着三分羡慕、三分尊敬、三分惊叹，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惋惜，目送伊凛走出城门。
惋惜？
惋惜什么鬼？
伊凛隐隐读懂了他们的眼神中的情绪扇形分布，颇为纳闷。
莫不是自己过度解读了？
在离开前，伊凛路过杂货店，买了一份地图。
拉布镇与伊西塔港所在的区域，是一个叫做“盖亚”的地方。
貌似是整片“大陆”的名字。
地图并没有很详尽，盖亚大陆上，许多区域都标注着未知。
不过最起码，主线任务的目的地，伊西塔港，倒是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伊西塔港】。
【繁荣的商业中心、港口城市。】
上面做了简单的注释。
离开城外，四周青山绿水，温风和煦，气候宜人，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讲道理，这游戏的画风挺不错的。”
伊凛沿着大路，稍微观赏了一下风景，便很快收起心神。
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伊凛走出几步，随手打开了【道具】。
【道具】界面在伊凛眼前，是一个8X8方格的格子面板。
每一件道具，只占据一个面板的空位。
一共才64个方格，在伊凛从武器店借走了一堆新手武器后，加上他最初【道具栏】里自带的五件道具，整整占用了13格。
“这道具格很明显不够用啊，该不会迟点还有需要用大量金币扩充‘道具’栏的设定吧？”
伊凛一边吐槽，顺手取出了一个“罗盘”。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便发现他的【道具】栏里，自带了五件神秘的道具。
也不知咋回事。
说不定这也是“资深玩家”的福利。
身为精英，开局有点东西，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罗盘”，就是其中一件。
伊凛取出罗盘。
罗盘看起来很老旧，那面半透明的玻璃上布满擦不去的污垢。不过，透过玻璃，还能勉强看清指针的方向。
伊凛取出罗盘不久。
上面的指针便疯狂转动，像是坏掉了。
“果然，这不是一般的罗盘。根本不能以正常方式使用。”
看了一会，伊凛见罗盘上的指针，并没有停下来好好指引方向的意思，便无奈将其收起。
虽然无法用“罗盘”辨别方向，可循着大路走，要走到伊西塔港，并不困难。
伊凛极目远眺，隐隐能从远处风岔路口旁，看到了一面竖立的“路牌”。
在道路之外，是地势复杂的荒野，杂草丛生。
在杂草茂盛之处，甚至有半人高，里面时不时传出嗖嗖嗖的异响。草丛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深处潜伏，又或是在做运动。
“按照地图上所说，要想从拉布镇抵达伊西塔港，要先沿着这条路，途经‘拉布盆地’，穿过‘月光丛林’，跨越‘无尽沼泽’，才能抵达伊西塔港。看样子，应该是几个等级不同的刷怪区。”
伊凛结合脑子里没有被封印的“认知”，解读地图后，很快便脑补出抵达伊西塔港的路线。
“可我又不急着做主线任务。”
伊凛微微一笑，将地图收起，放进【道具】栏里。
他默默将腰间造型简朴的匕首从短小的鞘中拔出。
小巧的匕首，在伊凛的五指间灵活翻飞，抖出了一个个炫酷的刀花。
“看来，我应该很擅长这种武器。”
伊凛想起来在【道具】里，不知什么原因，无法使用的那把比匕首稍长的短刀。
“可惜，这把尺寸不对，短了点。我惯用的，应该更长更粗一些。”
将初心者匕首在手里把玩一会，熟练使用后，伊凛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算了，这还只是开局，拉布盆地里的小怪，等级应该不高，用新手武器想必也能对付。而且从‘我’玩匕首的动作可以推测出，我应该是一个‘资深刺客玩家’，非常、非常、非常高端的那种。”
“无论碰到什么小怪，都能一刀解决。”
“一刀不行，那就两刀。”
“总之，应该不会太过费力。”
“除非是，等级差距太大。”
伊凛默默从一些细节中，推测着自己真正的人设。
“嗯。”
“结合各种明面上或暗地里的线索，以及一些我下意识的习惯。我应该是一位性格和善、身材匀称、相貌出众的刺客……高端玩家。”
伊凛得出了结论。
野外很祥和。
蓝天，白云，绿地。
充满了生机。
这可是刷怪练级的好时候。
“其实如果不是那个‘登出’键亮不起来的话，在这种游戏里待着应该也挺不错的。”
伊凛自言自语。
可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似乎莫名揪了一下。
伊凛没来得及细品这种仿佛叫做“揪心”的感觉。
他瞄准了草丛里一片影子，开启了天赋技能……【如影随形】。
借着草丛的阴影，伊凛接近时，对方竟然一点反应也么有。
再走进一看，那簌簌震动的草丛里，竟然藏着一条蛇。
若是普通的蛇，那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可这条蛇却是长着小翅膀，蛇腹不沾地，漂浮在半空中的那种。
【烈焰飞蛇】
【Lv2】
这游戏……很贴心啊！
居然还标注了怪物的等级。
伊凛默默点了一个赞。
虽然伊凛目前只是Lv1的粉嫩萌新。
可他觉得，强大的操作，能够弥补一定的等级差距。
加上他还能偷袭，问题不大。
伊凛细心分析后，他二话不说，扬着匕首，熟练地向飞蛇抹了一刀。
这种手法，仿佛锤炼了成千上万次，伊凛动手时，没有半点晦涩，十分圆润顺滑。
【偷袭成功！】
【-2！】
烈焰飞蛇头上，弹起了一个代表着扣除生命值的数字。
“嘶嘶嘶——”
烈焰飞蛇受到“重创”，猩红蛇信嗤嗤地吐，喷着口水朝伊凛扑了过来。
伊凛微微一笑，腰一扭，正想闪。
可就在此时。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以伊凛与烈焰飞蛇为中心，扩散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光圈。
伊凛表情漠然，抬起头。
他突然发现，在光圈出现的瞬间，他的双脚竟不受控制，被定在了原地。
他与烈焰飞蛇的头顶上，竟隐隐漂浮着一个类似于“天平”的虚影。
【进入战斗！】
“？”
【烈焰飞蛇十分愤怒！】
【烈焰飞蛇对你发动了普通攻击！】
【-17】
“？？”
咻！
烈焰飞蛇真的飞了过来，用蛇头在伊凛身上狠狠撞了一下。
伊凛脑门上也冒出了一个数字。
很明显比烈焰飞蛇脑门上的数字大了一个数量级。
“？？？”
伊凛没动。
不是他装逼，而是他动不了。
【你的回合。】
伊凛愣住了。
足足有十秒。
十秒后。
伊凛感觉，在内心深处，有一句话真的是不吐不快。
“这他妈竟然是回合制游戏？”
伊凛震惊了。
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如此先进的游戏世界，竟然会沿用如此古老的回合制。
伊凛内心直呼卧槽。
可现在容不得伊凛再卧槽下去。
因为现在已经轮到他的回合。
在回合制下，伊凛的眼前出现了选择。
【攻击】。
【技能】。
【道具】。
【逃跑】。
在伊凛的UI视界里，还出现了一个30秒倒计时。
伊凛瞬间冷静下来。
他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个“被坑了”的念头。
可是谁坑了他？
伊凛没想起来。
毕竟他记忆丧失了。
但潜意识中，他感觉到，那个坑了他的“人”，应该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倒计时，应该就是选择的时限。”
“毕竟再怎么回合制，如果我一直不做选择，这只怪就卡在原地不动的话，也太不合理，也不科学。”
伊凛抬起头。
在他与怪四周光圈的正上方，一个天平的虚影，若隐若现，透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神圣庄严。
“神？”
伊凛嗤笑一声，直接选择了技能。
【湮灭之握】！
在选择技能的瞬间，一个流光方块，快速在烈焰飞蛇的周围勾勒出来，将烈焰飞蛇彻底圈在其中。
且还留有不少位置。
伊凛将匕首插到腰间，收起刀。
他的右手，虚空一握。
炸！
爆炸的火光，彻底将烈焰飞蛇淹没。
“爆炸，才是男人的浪漫！”
伊凛莫名其妙地说出了一句台词。
“？”
【-56！】
【恭喜你，击败烈焰飞蛇！】
【获得金币+3G！】
【获得经验值+62！】
【获得‘烈焰飞蛇肉’！】
秒杀。
在烈焰飞蛇惨叫一声，蛇尾翘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彻底变成流光消失时，将伊凛圈住的光圈，以及头顶上的“天平”虚影，总算消失。
伊凛松了一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伊凛不敢再继续深入草丛，连忙退回了路边。
也不知是不是游戏机制影响，草丛里的魔物，在伊凛目前视野里，并不会无故跑到道路上，影响交通。
伊凛蹲在路边，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许久、许久。
一只狗不知何时，也蹲在了路边。
伊凛揉了揉头发：“怎么会有回合制这种玩法？”
这样一来，他那熟练的匕首操作技术，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
回合制，无非就是讲究技能、装备、道具搭配，合理运用战术，手残也能打出一片天来。
“这回合制，完全就是高端操作玩家的克星啊。”
“汪~”
伊凛十分无奈。
“汪~”
伊凛抬起头。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旁边蹲了一条毛发雪白，看起来颜值还算可以的狗子。
虽然这条狗子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嚣张。可再嚣张跋扈的狗子，也还是一条狗子。
伊凛确认过，这条狗子的脑门上，没有和魔物一样出现等级提示，应该不是可以刷的怪物。所以伊凛就没理会，独自蹲着思考。
可等他思考完，这条狗子还杵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伊凛这才准备与狗子互动。
“莫非是什么任务？”
“寻找丢失的主人之类的？”
“可这是狗啊？找起主人来，狗不比人类强多了？”
想到这里，伊凛暂时放下对“回合制”的纠结，随口问道：“主人丢了？”
“汪！”
狗子摇摇头。
“？”
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话？
我该说，果真不愧是游戏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么？
伊凛不知怎的，自从发现这个游戏世界的战斗机制居然是坑爹的回合制之后，连一条狗能听懂人话这种离谱的事，也很难生出惊讶的情绪。
就仿佛狗能听懂人话，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常识认知”。
“你，有任务？”
伊凛又问。
开门见山地向一条狗索要任务时，伊凛顺便看向狗子的头顶。
狗子忽然嘴角一歪，竟十分灵动地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然后又摇摇头。
“那你可以走了。”
伊凛摆摆手。
狗：“……”
“如果是回合制的话，那这游戏就不能这么玩了。”
“我记得在杂货店里，有出售不少回蓝和回血的药物，不想办法赚钱嗑药的话，要想平安无事地抵达‘伊西塔港’，没那么容易。原来任务的难度在这里吗？”
“而且，如果是真的游戏，死了复活继续莾就好。可我现在的状态，应该不能死，一旦死了，很有可能没办法再复活了。”
“有点坑啊。”
伊凛叹了一口气。
他随手打开【属性】面板，别看他随手一个天赋技能，就把一只小怪给秒了，可那个技能却是……
……
【湮灭之握】
【类型】主动、战斗、范围
【消耗】120晶能
【限制】收起武器
【效果】锁定一片2X2X2立方米的正方体空间区域，产生威力不明的爆破，施法距离与爆破威力与“等级”、“精神”相关。有一定几率触发“湮灭”效果，触发几率与幸运属性相关。
……
虽然技能看起来非常牛逼。
能一发秒了比伊凛高一级的“烈焰飞蛇”。
可这却是足足消耗120点晶能的技能。
这一发，直接就耗掉了伊凛一半的蓝条。
伊凛目前255的蓝条，也只能使出两发而已。
他蹲在路边半天，代表着“晶能”的蓝条，也没有自动回复的意思。
换言之，这蓝条就没办法自动回复的。
打一只小怪就耗掉一半蓝条，性价比委实太低了一些。
“等等，说不定……”
伊凛想起商店里的标价，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想法很大胆，可伊凛琢磨了数分钟，觉得实施的成功率很高。
“可要等到天黑之后才行，接下来先刷级好了。”
伊凛属性面板里，只有力量、敏捷、精神、意志、幸运、魅力六大基础属性。
可基础属性，要变成攻击力与防御力，内里似乎隐藏了一套计算公式，伊凛光凭一次战斗，也无法推测出来。
“刚才我用‘湮灭之握’直接秒了小怪的时候，小怪身上弹出了一个‘-56’的提示，这到底意味着，这只怪只有56点生命值，还是说我的技能造成了56点生命值？”
“可不管怎么说，56点伤害肯定是能秒掉一只Lv2的小怪。”
“按照我‘认知’中回合制RPG的套路，这种越级杀怪，经验值是比较高的。”
“我现在身上‘装备’里，只有一把匕首，这套普通的衣服根本没有属性加成，相当于用一身白板去扛了一只越级小怪，难怪那条蛇普通攻击直接打掉我17点生命值。”
伊凛站起来。
他摸了摸刚才被烈焰飞蛇撞了一下的胸口。
那里忽然就不痛了。
不知道为什么。
“这游戏疼痛恢复那么快的么？”
伊凛眉头忽然一皱，打开面板仔细看了几眼。
“为什么生命值回复了，可晶能值却不回？”
他这才注意到，刚才被烈焰飞蛇打掉的生命值，竟然已经回满了。
而“晶能值”却只剩下一半左右，完全没有回复的迹象。
对于这种现象，伊凛很无奈。
游戏世界……倒是给一个玩家手册来参考参考啊？
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摸索，也太累了吧？
伊凛一边吐槽，重新进入了草丛里。
那条一直在伊凛旁边喘着气，笑容诡异的狗子，不知为何，屁颠屁颠地晃着尾巴，跟在身后。
这条狗身上到底有没有任务？
伊凛很纳闷。
可这条狗目前来说，除了表情诡异一些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威胁，伊凛也只能由着它，并没有赶狗子离开。
说不定是什么隐藏任务之类的？
这种氪金页游不是很喜欢搞这套么？
“在我五种天赋技能中，在技能类别里，‘如影随形’、‘暗影诛杀’、‘召唤坐骑&#183;夜魇’，都带有‘地图’的属性，这应该指的是，在触发‘天平’进入圈子战斗前，也是能够使用的地图技能。”
“而剩下的‘灾厄缠身’、‘湮灭之握’，只有‘战斗’属性，无法在非战斗状态使用。”
“我刚才偷袭烈焰飞蛇那一下，它在发现我之前，是属于‘非战斗状态’，我对魔物造成了伤害之后，‘天平’才出现。看来，‘战斗状态’与‘非战斗状态’的判定，是根据魔物是否发现‘玩家’来确定。”
伊凛一边快速摸索、推理着这个游戏世界的机制，一边开启地图技能，【如影随形】。
开启后，降低100%存在感的伊凛，悄咪咪地在草丛里潜行。
很快，他眼前再次出现了一只可爱Q萌的魔物。
【史莱姆】
【Lv1】
两坨圆溜溜皮肤光滑还泛着光的蓝色凝胶状魔物，背对着伊凛，蹲伏在草丛中。
如果不往某些方面去联想的话，这头魔物的姿态，还是挺人畜无害的。
“长成这样的魔物，让人有点难以下手啊。”
伊凛心里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手里的初心者匕首，身不由己地就朝其中一坨史莱姆捅了过去。
这是正义的背刺。
【-5！】
果然。
同等级下，伊凛的背刺伤害，显著上升。
熟悉的场景很快降临。
光芒洒落，圈住了一个圈。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伊凛又愣了一会。
圈子里圈住的史莱姆……竟然是两坨。
“这特么居然算一个队伍的小怪？”
面对这种明显在数量上被欺负的局面，还不至于让伊凛觉得慌乱。
毕竟他目前的蓝条，还足够来一发【湮灭之握】。
手里有货，伊凛并不慌。
他只是觉得，史莱姆这种以多打少的行为，有些不讲道理。
可跟怪物没啥道理好讲的。
伊凛默默抬起手，准备秒掉一只史莱姆再说。
可就在此时。
【‘汪天帝’请求加入队伍，是否同意？】
【Yes/No？】
伊凛：“……”
他即将放出的技能瞬间就卡住了。

第0339章 未知神剑的复苏之路
他技能卡顿的理由，不是游戏的问题。
而是他没想到，这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狗子，竟然能够中途加入战斗。
等等。
这也不是重点。
这“汪天帝”是什么鬼？
游戏世界里的NPC也能组队？
该不会是，“勇者招募伙伴一同打败大魔王”这种狗血的设定吧？
伊凛来不及多想。
轮到他的回合，30秒倒计时即将结束。
伊凛果断点了“Yes”，让这条古怪的狗子加入战斗。
汪天帝冷冷一笑。
在伊凛选择与狗子组队的瞬间，这条狗子猛地一窜，突破了光圈，站在了伊凛旁边。
锵锵锵——
狗子爪子上，传出了阵阵金属研磨的声音。
伊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条狗的爪子上，竟戴了一副“格斗爪”。
这款式伊凛还挺熟。
伊凛包包里也有一把。
分明就是“初心者的格斗爪”啊！
这条狗……竟然是冒险者！
伊凛瞬间感觉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有些离谱了。
怎么一条狗也能当冒险者？
好好当一个有前途的魔物不好吗？
在汪天帝装备好格斗爪后，伊凛的倒计时即将结束。
他想了想，既然有汪天帝这“狗队友”加入，和小怪成了2V2的局面，伊凛更加不急，便没有动用技能，一记潇洒而从容的平A跳了过去。
【伊凛对史莱姆A造成重创！】
“哦？”
伊凛这刀刚捅进史莱姆粘乎乎的凝胶里，还没来得及崩出伤害。
倒是战斗提示先出了。
【-8！】
伊凛：“……”
【史莱姆A仍生龙活虎。】
汪天帝的回合。
狗子嘴角一咧，身形一动，直接窜了出去。
咚！
汪天帝动作极其麻溜，一个“升龙爪”的姿势将史莱姆B拍上了半空中……
那一瞬间所造成的强烈的打击感竟然让伊凛的UI界面都晃动了一下。
【汪天帝对史莱姆B造成了重创！】
【-22！】
【史莱姆B已死亡。】
伊凛：“……”
伊凛忽然沉默下来。
他发现，他的输出竟然不如一条狗……
虽然从初心者系列武器中，伊凛便看出，每种武器的“攻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中间的排序不提，面板攻击力最高的是“双手剑”，最低的却是“匕首”。
格斗爪的攻击力，绝对是比伊凛的匕首高不少。
可这输出……离谱了啊。
伊凛眼角抽了一下。
转眼间，被伊凛抽了一下的史莱姆A反应过来，怒冲冲地朝伊凛撞了过来。
那粘乎乎的凝胶糊了伊凛一脸。
咚！
【-9】
伊凛头顶弹出了一个数字。
又轮到伊凛的回合。
伊凛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准备愤怒地抽回去。
可就在此时。
伊凛发现，他脸上的疼痛又诡异地消失了。
同时，头顶上又冒出了一个数字。
【+13】
回血了？
伊凛表情微愣。
他再看了看战斗界面，貌似他身上的确没有挂着什么诡异的回血Buff。
伊凛在思考时，却也没有耽误输出，果断捅了回去。
……
【恭喜你们，击败史莱姆A、史莱姆B！】
【获得金币+5G！】
【获得经验值+48！】
【获得‘粘滑汁液’！】
在汪天帝的帮助下，这两头Lv1的史莱姆小怪，并没有造成什么麻烦，轻松结束战斗。
伊凛除了脸上沾了点汁之外，并没有任何伤害。
血还诡异地回满了。
光圈消失后。
那条名为“汪天帝”的狗队友，得意地将格斗爪收起，用舌头捋顺稍稍有些凌乱的毛发，蹲在地上。
“为什么回血了？”
伊凛下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
“难道是新手福利？”
伊凛悄悄看了汪天帝一眼，在刚才的战斗中，汪天帝并没有受到伤害，所以伊凛也没办法得出结论来。
现在是组队模式。
因为是队友，伊凛也能看见汪天帝的血条。
汪天帝的血条很长，足足有300多，比伊凛高了三分之一。
伊凛总感觉这个游戏不对劲。
这出城后的经历，无论是回合制，还是这条狗，都让伊凛觉得哪里怪怪的。
思索片刻后。
伊凛决定暂且将疑问搁下。
先刷怪再说。
“狗队友，走起！”
狗：“……”
伊凛一边说着，随手走出几步，捅向另一只史莱姆。
二十分钟后。
伊凛与汪天帝头顶，先后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特效十分炫酷。
叮！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2！】
【获得‘神赐点’！】
狗子带资入组，也许是在与伊凛组队前，已经刷了不少经验值，在数分钟前，狗子脑门上比伊凛更早洒下金光。
“果然，游戏离不开升级加点，这个还是很传统的。”
也不知是升级的快感，又或者是金光灌顶的特效作祟。伊凛感觉心情愉悦，忍不住笑出声来。
狗子环抱前腿，嘴角一歪，狗牙流露，尽显邪魅。
伊凛没有理会狗子表情里所表达出的情绪，用最快速度离开了草丛区域，来到道路上。
狗不停爪地刷了二十分钟怪，汪天帝也有些倦了，见伊凛来到路边无怪的区域，它也甩着尾巴、屁颠屁颠跟了上来，蹲在伊凛身边。
伊凛没理会狗子。
径直打开转职后获得的【神赐】面板。
在获得“神赐点”，也就是相当于技能点的功能后，伊凛那漆黑的面板终于亮起。
刺客职业的神赐面板上，共有三条路线。
伊凛看了一眼，貌似是根据武器划分的。
当然，伊凛天赋刺客职业，可装备的武器类型并没有限制。
可从【神赐】面板上可以看出，装备不擅长类型的武器，是没有加持的，不值得。
刺客所能够装备的三种武器，分别是：单手剑、回旋镖、匕首。
“回旋镖？武器商里没有卖……是比较难入手的武器么？”
伊凛心想。
可他也没办法去探索，因为他没得选。
单手剑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感觉自己并不擅长这种形状的武器。
还是匕首用起来顺手，也不知为什么。
而且堂堂一个和善的刺客，举着一把单手剑……跟战士有什么区别？
莫非还有扛着剑杀进怪堆里七进七出的刺客？
伊凛觉得这种设定非常古怪。
伊凛手指点了上去。
一个六边形方格骤然亮起。
【神赐点-1】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1%】。
随着“神赐”的点亮，伊凛感觉有一股暖流进入自己体内。
他感觉自己更强了。
这应该不是错觉。
虽然伊凛也很清楚，这1%的概率加成相当于聊胜于无，可这后续暗淡的神赐面板，应该是可以堆上去的。
“难怪匕首的基础攻击力那么低，原来是走的是高暴击的路线吗？”
伊凛越来越了解这个游戏世界的机制。
再看了看【道具】里史莱姆掉落的物品……
算了。
伊凛表情漠然，快速关闭了面板。
他真不该对一只Lv1小怪的掉落物品抱有幻想。
伊凛招呼了正在捋毛的汪天帝，再次杀进的草丛中。
一人，一狗，在拉布盆地的魔物圈子里，掀起腥风血雨，留下了种种传说。
四小时后。
夕阳在远方的山峰只剩下一缕光。
天色也暗了下来。
灰暗的天空，仍是没有一丝云。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6！】
【获得‘神赐点’！】
一道金光落在伊凛头上。
“终于……”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刷了半天，终于Lv6了。
伊凛熟练地打开【神赐】面板，在各神赐分支上琢磨片刻，然后便点了下去。
在神赐面板上，有一个数据，统计了伊凛目前所获得的【神赐】加持。
伊凛从Lv2到Lv6的神赐点，都不敢随意乱来，按照他目前所设想的路线作出了合理选择。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1%】。
【精神+0.1】。
【敏捷+0.2】。
【淬毒匕首】。
【会心伤害+5%】
其中。
淬毒匕首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技能。
……
【淬毒匕首】
【类型】主动、投掷、战斗、地图、持续
【消耗】15晶能
【效果】对100米内任意目标使用，附加“中毒”状态，持续4回合。
……
这个技能，看起来和他自带的天赋技能，貌似相差甚远。
不过胜在能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且耗蓝少，还是远程，算是弥补了伊凛输出手段不足的缺陷。
毕竟伊凛天赋技能中的【湮灭之握】，消耗实在太大，也来不了几发。
这刷怪练级的过程中，伊凛对游戏机制又有了不少新发现。
首先，刺客的面板伤害貌似受“敏捷”属性影响，而且计算公式极其复杂，并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伤害值还有一定浮动，受怪物防御、等级影响。在目前条件下，很难通过逆推，计算出具体的伤害公式。
伊凛只能大概推测出，对刺客来说，他能够造成的伤害大部分与等级、敏捷有关。
虽然伊凛没弄明白，为什么他堂堂一位和善的刺客，神赐面板上竟然会出现“精神”属性，他竟然还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可点了【精神+0.1】的神赐后，伊凛发现，他的晶能值竟然涨到了285。
换言之，每0.1精神属性，增加30点晶能值。
而每升一级，生命值增加20点。
当然，这是伊凛。
伊凛默默看了一下“狗队友”的生命值，同样是Lv6，竟然增加了250之多。
好一个二百五。
“这条狗的职业应该是力量加成，每0.1力量额外加30点血？攻高血厚速度慢的类型么。”
天黑了。
伊凛没有急着前往伊西塔港，而是选择留在拉布镇附近。
如今伊凛已经Lv6，拉布镇周围等级最高的怪物，也才Lv5。
当角色等级高于魔物等级后，击杀魔物所能够获得的经验值明显下降，所以伊凛从Lv5升级到Lv6花了不少时间。
“是时候前往下一个区域了。”
“再留在这里，性价比不高。”
“不过在此之前……”
伊凛低头看了一眼手头上，已经崩出了无数个缺口的匕首。
“初心者的匕首”耐久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想到接下来的行动，伊凛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和善的微笑。
“老板您好，我来交任务了。”
“这批的确是我丢失的那批货物，可是……”
“可是什么？”
中年发福的武器商皱着眉，举起其中一把“初心者的匕首”，纳闷问道：“为啥这匕首能崩成这样呢？”
伊凛摊开手掌，表情无辜：“这，我也不清楚呢。我找到这批货物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行吧。”
武器商无奈点点头。
“呸。”
汪天帝用爪子将两耳压下来，用力地捂紧。
为什么它总有一种仿佛在哪里听过这种鬼话的错觉呢？
本汪之前明明不认识这个阴险的人类。
……
【完成支线任务：拉布镇武器商人的烦恼！】
【获得金钱+1500G】
【获得EXP+3000！】
……
随着支线任务完成。
叮！
叮！
伴随着两声清脆悦耳的叮叮声，两道金光先后从天而降，洒落在伊凛头顶。
连升两级！
难怪在许多网游里，那么多人热衷于打怪升级。
这种突然间变强的感觉，真的是舒爽啊。
伊凛心情愉悦，直接无视了狗子那略带鄙视的眼神，打开【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
【角色】伊凛
【性别】男
【年龄】18
【等级】8
【经验】87/2144（4%）
【职业】刺客
【生命值】266/266
【晶能值】285/285
【力量】4.2
【敏捷】5.0（+0.2）
【精神】8.5（+0.1）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天赋技能】灾厄缠身、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湮灭之握、召唤坐骑&#183;夜魇
【神赐技能】淬毒匕首
……
连升两级后，伊凛生命值又随着等级上升涨了40点，安全不少。
虽说跟汪天帝的生命值没法比。
可人和狗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如今已经计算出升级所需经验值的规律。
其实也没有什么奥妙可言。
从Lv1升级Lv2需要1000EXP开始，每一级所需经验值的涨幅，都是上一级的10%。
“按照这么计算的话……”
伊凛在脑子里简单计算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摇头：“这前期看似升级很快，可按照这种涨幅趋势，越到后面升级的经验值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第99级估计需要八百多万经验值才行，这就是强行延长游戏寿命的机制么？话说我在失忆前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才会跑来玩这种坑爹的回合制游戏？”
被困在这种游戏里，我活该。
【请选择你的额外奖励。】
在连升两级的同时，伊凛也获得了两点‘神赐点’。
他暂时没空去折腾这玩意，先把羊毛薅完再说。
“我选‘初心者的单手剑’。”
叮！
【恭喜你，获得‘初心者的单手剑’*1！】
武器商虽然心里苦逼与纳闷，可该给的还是得给，毕竟这是任务。
可当武器商抱着一堆武器，准备重新放回货架上时，伊凛却用一种和善的语气，缓缓说道：“请问那把破烂匕首，你也准备继续出售吗？”
武器商摆摆手，支线任务结束后，他与伊凛之间，也没有其他关系，口吻似乎也多了一丝不耐烦。
“没关系，迟点让‘葛郎铁匠’修理一下就好。”
“哦……”伊凛恍然大悟，很大声地自言自语：“原来你是打算把二手货当成崭新出厂的货物来卖吗？”
武器商动作陡然一僵。
伊凛又继续自言自语，转身离开：“我听说‘沃玛商会’最讲究的就是信誉呢，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堂堂拉布镇的武器商，竟然将崩成了破烂的匕首，修复后当成崭新的来出售，也不知其他顾客会怎么想？嗯，我想他们也许、应该、可能、或许，是不会介意的呢。”
武器商：“……”
数分钟后。
伊凛以“1G”高价，将破烂匕首买了回来。
顺便将“初心者的单手剑”又半价卖回给武器商。
临走前，武器商眉头紧拧，哭着向伊凛表达出感激、兴奋、愉悦的情绪。
汪天帝远远跟在伊凛身后，一颗狗头东张西望。
似乎是在说：我特汪的不认识这个无耻的人类。
“原来获得新手武器的方式，除了偷武器商之外，还有铁匠铺那边……对了，你的格斗爪，该不会也是从铁匠铺那边得到的吧？”
伊凛回过头，正想问一问这条奇怪的狗。
可伊凛回头一看时，却发现这条狗莫名其妙地与他拉远了十几米的距离，狗头像抽风一样摆来摆去。让伊凛忍不住打出了一个问号。
“？”
汪天帝翻了翻白眼。
趁着铁匠铺还没关门，伊凛赶紧来到了铁匠铺。
铁匠铺的位置，在拉布镇的一角。
烟囱上，冒着滚滚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鼻的烟火味。
铁匠铺的门口虚掩，在门旁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形状武器的胚子，伊凛粗略看了几眼，那些武器都没有开锋，根本没办法用来打怪。估计就算想办法偷走，也没什么卵用，全是半成品而已。
从门缝中，一阵阵蒸汽，从门缝里涌出，伴随着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人吗？”
伊凛一边问，却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反正门也没关不是。
门内光线昏暗。
惟独有一个蒸汽炉，在熊熊燃烧，成了密闭空间里唯一的亮光。
房间里更加闷热，伊凛才刚走进去，便感觉浑身燥热，背后也闷出了一片湿润来。
狗子行动更加直接，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蹲在门边，吐着舌头不断散热。
“什么事？”
在蒸汽炉前，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结实的中年铁匠，正举着一个大锤子，咣咣咣地砸着通红的武器胚子。伊凛目光一凝，光看这手抡锤子的动作，便可以看出这葛郎铁匠的属性绝对不低。
“修武器。”
伊凛没有废话。
直接将破烂匕首丢了过去。
“修理费87G。”
也不知这个修理费怎么算的，可伊凛薅了武器商一笔后，这点修理费只是毛毛雨，伊凛连想也没想，直接确认。
“出去。”
也不知修理过程是否涉及某些商业机密，伊凛被轰出门外。
十分钟后。
伊凛获得了“崭新出厂”的匕首，随手抡了一个刀花，伊凛对铁匠的手法十分满意。
目前来说，伊凛也没有其他武器，只能先将就用了。
他目前的加点方向，走的是匕首路线，若没有匕首在手，一切神赐加成都无法生效，这就有点蛋疼。
葛郎铁匠走到光线下，伊凛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葛郎铁匠面上有许多疤，写满了故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葛郎铁匠似乎也没有与伊凛闲聊的心思，将匕首交出后，便准备离开，关紧房门继续干活。
“等会。”
“什么事？”
“请问你这里能订做武器吗？”
“可以。不过你必须先拥有‘图纸’、‘材料’，我可以收取相应费用，为你加工。”
葛郎铁匠虽然看起来逼格挺高，可还是NPC，该回答的问题如实回答，绝无虚言。
可回答完问题后，葛郎铁匠绷着那张写满了故事的脸，用力拉着门，似乎没什么耐心。
伊凛呵呵一笑。
“还有一个问题。”
他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一把暗淡无光，通体血红的短刀，问：“这把武器，你能修吗？”
就在伊凛取出那把血红色短刀的瞬间，葛郎铁匠那冷漠的眼里，陡然亮起一抹精芒。
伊凛却没空注意铁匠眼里闪过的特效。
他关注的是铁匠的头顶。
“神剑？”
铁匠只是看了一眼，面露惊诧：“你一个小小的冒险者，怎么会拥有‘神剑’？”
“‘神剑’是什么？”
“你不知道？”铁匠抬起头，冷冽的双眸看向伊凛。
“我失忆了。”伊凛抬起头，眼神中，伊凛努力表现出三分茫然，三分哀伤，三分悲怆，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使命感。虽然不知铁匠Get到这种感觉没有，可伊凛已经很努力在演了。
演到最后，伊凛轻叹一声，说：“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而且这也是大实话。
他的确失忆了。
还是很彻底的那种。
葛郎铁匠沉默下来。
叮！
可他虽然嘴上不说，可他脑门上却诚实地弹出了一个感叹号。
“！”
口嫌脑正直啊。
伊凛十分感慨，果断接受了任务。
【接受主线任务：‘未知神剑’的复苏之路！】
【当前任务目标：为拉布镇葛郎铁匠找到一颗‘空白的神剑水晶’。】
【任务难度：A+】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未知。】
在伊凛接受这个任务后。
口嫌脑正直的葛郎铁匠砰的一下将铺面关紧，似乎是在表达这么一个意思。
——今日不再接客！
“怎么感觉这铁匠态度有点差呢？”
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知道一直躺在【道具】里那一把神秘的红色短刀，是一把“神剑”。虽说伊凛目前所处的新手村还无法了解到“神剑”是什么样的存在，可光听这名字，应该不差。
“可我为什么会有呢？”
“莫非是玩家的福利？”
“人手一把的那种？”
伊凛在“认知”中，似乎对这种“开局一把屠龙刀，一刀九百九十九”的画风并不觉得突兀。
哦……对了。
还有“开局一条狗”。
这个从葛郎铁匠处接到的支线任务，难度A+级。很显然，这不是目前的等级可以随意完成的，伊凛也不着急。
忙活完，时间也不早了。
路上行人稀少。
伊凛抬起头。
已是深夜。
难怪铁匠要关门了。
原来是到了打烊的时间点。
“该干活了。”
伊凛微微一笑，表情和善。
……
次日。
清晨。
“不好啦！不好啦！杂货铺被偷啦！”
“不好啦！不好啦！防具铺被偷啦！”
“不好啦！不好啦！武器铺又双叒叕被偷啦！”
“不好啦！不好啦！教堂的‘水晶’被、被、被偷啦！”
“不好啦！不好啦！教堂神父‘祈祷书’上的水晶竟然也被抠下来偷走啦！神父气得吐血啦！”
“……”
拉布镇，举镇皆惊。

第0340章 他们是主角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论刺客的自我修养》。
伊凛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莫名地有些刺眼。
伊凛优哉游哉地从酒馆里出来。
不知为何，梅格老板娘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是因为自己昨天无故旷工么？
可惜啊，伊凛现在腰包鼓了不少，已经看不少这点打工的费用了。
今天的拉布镇，气氛凌乱。
这貌似是近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重大失窃事件。
据说有一位神秘的窃贼，一夜之间将拉布镇能偷的地方，几乎都光顾了一遍。
而最可怜的就是武器商，上一批丢失的武器刚重新上架，又再一次神奇地失踪。
胖胖的武器商跪在地上，四周人群汹涌。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货架，哭得好大声。
就在此时。
一个和善的声音自武器商头顶上响起。
“咳咳，请问你需要……啊不，还需要帮助吗？”
“……”
半小时后。
一人一狗美滋滋地走在拉布镇街道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伊凛的【任务】面板里，赫然多出四条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拉布镇武器商人的绝望！】
【支线任务：拉布镇防具商人的烦恼！】
【支线任务：拉布镇杂货商人的疑惑！】
【支线任务：拉布镇神父的愤怒！】
虽然这四条支线任务的名字，略有出入。
可任务完成的方式，如出一辙，没有什么难度。
伊凛有些头痛。
可他头痛的并不是支线任务完成的方式。
而是【道具】空间貌似有些不够用了。
今天已经是已经被困在“乌拉诺斯”游戏世界的第五天。
伊凛的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拉布盆地”的魔物等级。
继续守在拉布盆地里刷怪，固然安全，但能够获得的经验已经不多。
没必要死磕在这里。
虽然拉布镇里还有一个铁匠的支线任务还没完成。
可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任务，伊凛也没打算清完这些任务再走。
性价比不高。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伊凛做出了决定。
他如法炮制，又将从店铺里偷走的武器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武器商。
【完成支线任务：拉布镇武器商人的绝望！】
【获得金钱+1500G！】
【获得EXP+3000！】
叮！
伴随着一道金光醍醐灌顶，伊凛等级提升到Lv9。
这一次，当伊凛提交任务的时候，武器商看向伊凛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伊凛却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领走了奖励。
——然后又快速以半价卖了回去。
总共2000G顺利入手，完美。
伊凛走时，武器商抱着一堆失而复得的武器，死死地盯着伊凛的背影。
狗子远远跟在伊凛的身后，感觉有些丢脸，便装作不认识，顺便在墙角拉了一泡热乎乎的尿，浑身舒畅。
“看来这游戏里的NPC应该有着不低的智能，同一个NPC薅两次，他果然察觉到不对劲了。再来第三次，估计很有可能要出事。”
“毕竟这拉布镇里的卫兵，可不是吃素的。”
“他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还是得把任务奖励乖乖吐出来。这就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规则’吗？”
伊凛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在野外刷怪时，那个光圈，以及光圈上方那个“天平”虚影。
那个虚影，仿佛暗示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游戏，做得其实不错啊。成本应该砸了不少。”
可转念一想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而已，伊凛便没再多想。
NPC自然要遵循规则，相当于AI。AI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不可违逆。
伊凛小心翼翼地在城里走着。
他生怕武器商突然机智起来，不讲商德，将当中的疑点往卫兵那里举报上去。
可伊凛绕了几条路，走到防具铺附近，也没察觉到卫兵的态度有什么变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来到防具商人面前。
防具铺外。
“草！被偷了？特么这还是系统商铺？太离谱了吧？”
“等等，被偷了？你有没有任务？啊？！啥玩意儿？已经被一位更出色的冒险者把任务接走了？你是眼睛长了白内障呢？还是义眼没装好？又或者是瞳孔发育不全？”
“胖爷我看起来辣么彪悍，你居然说这镇子里还有其他冒险者比老子更出色？”
“你知道啥叫主角么？胖爷就是主角？传说中的主角！主角中的主角！气运之子你懂不懂！赶紧把任务——”
砰！
一个精壮的矮子被轰了出来。
骨碌碌……咚……啪啪啪！
或许是因为那矮子骨骼比较精奇，在被轰出店门口时，竟一路滚出了将近十米远，一直滚到了伊凛旁边不远处的墙角，这才停下来。
这小矮子是谁？
伊凛眼睁睁看着小矮子从脚边滚过，并无动于衷。
因为他在防具铺里大声嚷嚷的话太过骚气，让伊凛不禁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家伙……也是玩家？
这，有点明显啊。
他说的话，与这个游戏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
伊凛虽说记忆被封印，可“认知”还在，这明显的违和感，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除非他在游戏世界里连“智商”都被封印了，才看不出这小矮子的猫腻。
“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玩家，果然不止我一个人？”
伊凛没有贸贸然上前搭话。
可他稍稍用眼神余光，打量着躺在墙角骂骂咧咧的小矮子。
小矮子一身廉价粗糙的衣服，身材结实，留着板寸头，年龄应该不小。
最让伊凛觉得很有特色的是，小矮子的五官，有一官没有了。
呃不，是看不清。
眼睛眯成了只剩下一道缝隙，根本看不见眼神。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天生缺陷。
除了眯眯眼之外，伊凛还看出了这小矮子另一个显著的外貌特征。
——猥琐，非常猥琐。
伊凛暗中打量时，嘴里骂骂咧咧喷着骚话的小矮子，忽然抬起头，看向伊凛。
骚话戛然而止。
两人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对视。
可伊凛没有停留，直接走进防具铺，交了这个支线任务。
【完成支线任务：拉布镇防具商人的烦恼！】
【获得金钱+1500G！】
【获得EXP+3000！】
这一次，却没有金光直冲天灵盖。
伊凛对自己目前的面板十分清楚，每一个数字都记在心里。
【经验值】2570/2594（99%）
刚好差一只小怪的经验，才能升到Lv10。
若不是武器商表现出来的怀疑，用这种方式翻来覆去刷经验的方式，效率极高，且安全。
可既然武器商人在第二次被偷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怀疑的想法，伊凛也没打算如法炮制，再整第三回。
如今伊凛的钱包鼓了不少，在额外奖励选择了一件普通的“初心者皮甲”外，果断砸了2000G，买了成套的初心者皮甲套装。
——包括了“头部”、“身体”、“足部”三个部位的配件。
目前伊凛所能接触到的防具类型里，共有三种，皮甲、布衣、铠甲。
没有任何附加属性的“初心者装备”，皮甲是“会心率”，布甲是“晶能值”，铠甲是“伤害降低百分比”。
很显然，三种材质不同的装备，决定了玩家不同的路线。
伊凛如今也刷了不少小怪，对“刺客”职业有了一定了解，堆“会心”是肯定要堆的，所以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皮甲。
初心者三件套提供如同纸一般单薄的防御值之外，共为伊凛提供了3%的会心率加成。
既然是新手装备，伊凛也没什么强求的，能穿就好。
多出来的属性加成，纯赚的。
更牛逼的装备，估计很难在商店里买得到。
“归根结底，还是得需要去野外刷怪吗？”
“说不定，还得刷Boss？”
“可这样下去，我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游戏世界呢？”
虽然伊凛这几天玩游戏玩得挺欢，伊凛却没有忘记他最初的目的。
他是一个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高端玩家。
他的主线任务……是离开这个游戏世界。
只要“登出”键能亮，估计就能出去了。
在练级刷怪提高生存率的同时，得找到如何让“登出”键亮起来的办法。
走出防具铺时，发布支线任务的商人，看着伊凛的眼神怪怪的。
伊凛没有理会。
如果这个是一个正常的游戏世界，这种薅羊毛的方式，极有可能是游戏Bug，很快就会被修复的那种。至于现在嘛……伊凛推测，如果还有第三次，他估计会被卫兵抓起来，至于抓起来的后果，伊凛也不打算去了解。
伊凛从防具铺走出来时，可谓是鸟枪换炮，换了一整套皮甲，整个人看起来逼格高了几个层次。
一直蹲在墙边的小矮子，终于等到伊凛走出来，惊声道：“卧槽？防具铺不是说被偷了？你是怎么买的？开挂了吗？”
伊凛看着小矮子，若有所思。
小矮子嘴角抽搐，虽然眼睛太小看不清眼神，可伊凛知道他是在盯着自己。
最终。
还是伊凛打破了这种尴尬。
他当然不会告诉小矮子薅羊毛的方式，只是问：“你，玩家？”
小矮子一听，浑身炸毛，陡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等等，你、你、你也是？你也是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
“果然。”
“老乡啊！”小矮子激动极了，顶着一身花花绿绿的杂牌装，抱着伊凛的腿痛哭哀嚎：“胖爷我特么终于找到组织了啊！呜呜呜……”
“……”
两人都似乎没有看到。
与此同时。
在街角外。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墙后，注视着在防具铺门口嚎啕大哭的小矮子，以及换了一身装备的伊凛。
“我注意他们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的行动模式，和这次试练世界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呵，使徒？”
“不像。与其说是使徒……倒不如说他们像是在‘玩’这个游戏。”
“不会吧？游戏世界里的‘玩家’？这剧情设定有点意思啊。那么他们算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了？”
“很有可能。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每一次试练里，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奇遇不断，戏份超多，怎么死也死不掉。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行动模式和其他NPC截然不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次试练世界的‘主角’。”
“跟着他们，应该没错？”
“不过也不排除是使徒在装逼的可能，稍微试一试就知道了。”
“有道理，呵……”
“咦？那边还有一条狗？”
“狗？那就更实锤了，自带宠物的‘主角’，我们这次‘主线任务’很有可能就跟他们有关。”
“走。”
“……”

第0341章 李·凡尔赛·懂王·二胖
“你失忆了？”
“你也是？”
伊凛与小矮子找到了一个拉布镇里无人的角落。
两人面面相觑。
遭遇……何其相似。
“完了……完了……”
李二胖哭丧着脸。
伊凛暗暗摇头。
这一届的玩家心理素质不行啊。
“其实没有那么悲观，我大概猜出了我们目前的处境，我们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一个叫做‘乌拉诺斯’的游戏世界里。”
“根据我现有的‘认知’，这种游戏应该很高端，我们现在的身体有可能是处于‘维生舱’的状态，一时半会应该不用担心死在现实世界里。”
“还有一种可能是，既然这种‘被困在游戏里’的现象不是唯一的，现实世界里应该有人对我们展开营救中。”
情报太少，伊凛只能盲猜。
毕竟连记忆都没了，这种推断的准确率……可想而知。
伊凛心中有数。
无非是安慰一下这名为李二胖的小矮子罢了。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
他隐隐觉得这个小矮子有几分眼熟。
如果硬说是错觉，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伊凛宁愿相信，他们在丧失记忆之前，在现实世界里互相认识。
大家都是“玩家”，互相脸熟并不奇怪。
“对了。”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
便装作随意提起，开口问道：“我发现我们在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是自带天赋技能和道具进来的。”
“是吖！”
李二胖倒是没有隐瞒。
“你的道具里，有没有类似于武器之类的道具？”
“有个屁！”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李二胖顿时就怒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居然把系统商店全特么偷了。胖爷我好不容易刷支线任务跑腿攒够钱，准备去买把牛逼烘烘的新手武器，武器铺居然被偷空了！幸亏老子机智，在镇里找到了一条隐藏支线，奖励了一把‘生锈的菜刀’，又从别人家的撬了一个木桶盖，找铁匠做了一个‘简陋的木盾’，总算给老子顺利转职！”
伊凛听完李二胖的经历。
有些意外。
他意外的并不是这小矮子有多么惨，毕竟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是他。
当然，伊凛并没有打算将真相说出来。
善意的谎言，哪怕再假……它也是善意的。
伊凛所意外的是，这小矮子竟然在武器商被偷光的情况下，另辟蹊径，水路不通走旱道，用这种奇葩的方式获得了武器与盾牌，实属牛逼。
这家伙，有点东西啊。
莫非真的和他一开始所推测的那样，但凡能够被困在游戏世界里，都不是一般的玩家？
都是玩家中的精英？
一般人，还没有资格被困在游戏里？
该不会是第10086次封闭测试的“超级游戏”，出了某种意外所导致的吧？
说实话，在得知李二胖这段经历后，伊凛对这看起来有点猥琐、且身高不出众的李二胖，刮目相看。
李二胖一口气发完心里的牢骚，然后转念一想，反应过来。
哎哟？不对！
“等会儿，莫非你有？”
“怎么可能？我就是问问。”伊凛表情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还差不多。”
李二胖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他悄悄瞟了一眼伊凛腰间的武器。
虽然比他的生锈菜刀和木桶盖子光鲜不少，可也还是新手武器而已，没必要羡慕……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李二胖在转职的职业是“战士”。
武器是“生锈的菜刀”。
副手武器是木桶盖，虽说防御力有限，可挡个史莱姆之类的，应该问题不大。
在转职时，李二胖也接到了“前往伊西塔港寻找吉尔大神官”的主线任务。
两个失忆的玩家，既然碰在了一块，也没什么好说的，决定组队一路向北，前往北方的伊西塔港，把主线任务做了再说。
李二胖不愧是资深精英玩家，在这种悲惨的开局下，竟然也能独自一人将等级提升到Lv7，还算不错。
这一点，李二胖自己说起来时，也是一脸谦虚。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有那么一点小技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单刷小怪刷到Lv7，你稍微努力一点，天赋再高一点，也是可以的。没关系，没有人比我更懂打游戏，在这里咱们算是老乡，胖爷我怎么也不会亏了你。”
话里谦虚，可李二胖的表情却透着浓浓的凡尔赛味。
伊凛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他真实等级亮出来。
将李二胖拉进队伍后，李二胖一看“狗队友”的头像，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这特么……是队友？不是宠物？？？”
伊凛早料到了李二胖对汪天帝的反应，随口解释道：“它应该是冒险者。”
“等会儿……”
李二胖忽然凑近了一些，在伊凛耳边悄咪咪地说：“这条狗……该不会是‘玩家’吧？”
伊凛一愣。
两人同时联想到这么一个画面。
一条狗躺在维生舱里，头戴设备，嘴角勾起，尽显邪魅狂狷。
片刻后。
李二胖连忙摇头，将那副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丢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假的，假的。”
伊凛呵呵一笑。
虽说虚拟世界里人人皆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隔着网线，充满了惊喜与意外。
可如果连人都不是……那么这个虚拟世界也太可怕了一些。
很快。
李二胖同学接受了“狗队友”这种鬼畜的设定。
反正是游戏世界，一切由设计员说了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家！
在出发前。
伊凛想了想，便从【道具】里取出一包道具，交给了李二胖。
李二胖纳闷地接过一看，顿时手都抖了，险些没接稳。
“卧槽！是药草！而且还是一大包，你怎么会有那么多！”
“呃，完成了一个杂货商的隐藏支线任务，这算是任务奖励。”
“啊这？你逗我呢？杂货店不是被偷了么？”
“在被偷之前完成的。”
伊凛面不改色。
他悄悄看了一眼支线任务里的【支线任务：拉布镇杂货商人的疑惑！】、【支线任务：拉布镇教堂神父的愤怒！】
估计这个任务，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完成的了。
毕竟他偷的实在是太多了。
且老神父给的……实在是太少了。
任务奖励和这批货物的价值完全无法相称，伊凛在衡量利弊后，决定无视掉这两个任务。
光是那一批【药草】、【晶能小瓶】，便能抵得上这一路上的消耗。
那【纯粹无属性水晶】*99、【光属性水晶】*1……估计迟些去到大城市，能卖不少钱。
所以，支线任务什么的，这次就算了。
“下次一定。”
伊凛笑眯眯地说，算是与新手村愉快告别。
“啥？”
“呃，没事，出发！”
……
……
登登登~登登~登！
两人一狗组成了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拉布盆地里。
如今以他们的等级，哪怕是队伍里等级最低的李二胖，也远远超出了四周魔物的上限，毫无挑战性。
“高手寂寞啊！”
李二胖一菜刀将对面的烈焰飞蛇咔咔剁成了蛇肉，仰头望向天空，流露出高处不胜寒的表情。
“真不愧是RPG氪金游戏吗……直接杜绝一切操作，等级为王？”
伊凛在刷怪的同时，仍不忘琢磨这个游戏世界的机制。
貌似这种随时随时思考问题，是他的习惯。
虽说伊凛记忆木有了，可一些烙印在本能里的习惯，他还是保持下来。
又例如……抠死皮。
伊凛也搞不懂为什么，他在现实世界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会有这种抠脑门的小习惯。
而更为古怪的是，他的脑门上，的确有一块皮肤触感十分怪异，触手之处冰凉滑润，非常舒服，难怪养成了这种习惯。
“可这明明是游戏世界。”
“难不成与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同步投影了？”
伊凛皱着眉。
他总感觉理论上来说，这种科技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
而且也没有必要。
游戏里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捏脸啊！
捏身材啊！
换装啊！
谁来玩游戏不是想体验一段与现实世界不一样的装逼人生？
用现实里一模一样的身体，完全不合理，也木有卖点与爽点。
伊凛根据“认知”，作出了以上推论。
“GOGOGO！”
“RUSH！RUSH！RUSH！”
“我来坦，你和狗尽管放心输出！尽管OT！”
李二胖一路喷着意义不明的骚话。
可感觉十分专业。
好好的一个挣扎求生的真人游戏世界，在等级碾压下，伊凛小队却完全没有那种紧张的氛围，一路碾压。
“经验很少啊。”
伊凛叹了一口气。
虽说经验很少，可伊凛原本经验值就在99%，杀了几波，一道金光洒落，将伊凛顶到了Lv10。
李二胖见伊凛刷这种“弱小的魔物”也能够升级，心中了然，面露得意，笑道：“虽然这里魔物等级不高，不过你应该能吃满经验，要不再刷会再走？等级低了没关系，稳妥点推地图会比较安全。”
李二胖一副“我是老司机，没人比我更懂游戏”的表情。
伊凛低头。
他默默地打开【神赐】面板，一口气将三点“神赐点”统统加了上去。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1%】
【会心伤害+5%】
【剧毒刺杀】
嗯？
又一个技能？
伊凛Lv10的时候，又点出了一个新技能，心情愉快，脚步欢脱。
……
【剧毒刺杀】
【类型】主动、战斗、地图
【消耗】30晶能
【效果】对附加“中毒”状态的目标造成凌厉一击，伤害增加50%，技能使用后将清除“中毒”状态。
……
哦喝！
原来刺客是玩连招的嘛！
伊凛忽然懂了。
在获得新技能后，趁着光圈里的怪物并不十分强，伊凛已经在脑子里模拟接下来的连续技。
这【剧毒刺杀】的技能效果，能与天赋技能【暗影诛杀】叠加吗？
是否能触发会心？
伊凛认真地思考着某一个有可能被李二胖怀疑他是在开挂的连招。
又刷完一波小怪。
经验索然无味……
掉落“黏糊的液体”一坨……
两人一狗小队一路横推，已来到拉布盆地边缘。
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近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
李二胖忽然抬起头，右手一横，挡在伊凛面前，眉头微皱，眯着眼。
这表情与动作，十分专业到位，充满了警惕。
“小心，有情况。”
早在李二胖出声提醒时。
跟在身后的狗子早已高高竖起了耳朵，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第0342章 这个NPC不讲套路
再走几步。
伊凛也听见了远处有异样的声音。
“有人在刷怪。”
伊凛仔细辨别数秒后，便作出了推断。
“玩家？”
李二胖一听有人在刷怪，表情一亮。
毕竟他现在也知道，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玩家，不止他一个。当伊凛说出有人在刷怪时，他脑子里第一时间便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NPC冒险者，去看看再说。”
李二胖对伊凛的决定也没有意见。
两人翻过这片草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路碾压，两人一狗小队已经抵达拉布盆地的边缘。
或许是因为等级相差太大的缘故，刷低级的魔物已经得不到多少经验值，一路走来，伊凛的等级还是Lv10，没有提升。
倒是李二胖又升了一级。
根据伊凛购买的“盖亚地图”的标注，他们目前所在的是“拉布盆地”与“月光丛林”的边界，即将穿越盆地，一路向北，抵达下一个魔物区域。
这个游戏的确是遵循了某种规则，无论他们杀死多少魔物，都很快会有新的魔物出现，填补原本的空白，子子孙孙无穷尽。
——简单来说就是“怪，又刷了”。
他们刚刷空了一片区域，回头一看，又有成群结队的小怪刷了出来，根本没有清空的可能。
“果然是一个游戏啊。”
在伊凛感慨时，李二胖眯着眼，指着不远处的那一个光圈。
“他们在刷怪！”
大惊小怪。
伊凛没有接腔，却是望着那个方向，默默观察。
只见在光圈中，一男、一女，两位装备尚算精良的冒险者，在回合制的机制下，一下一下地抽着对面的魔物。
在光圈里，两位冒险者对面，赫然是三只不曾在月光丛林里出现过的怪物。
三只怪物是类人型，浑身都是绿油油长满疙瘩的皮肤，头颅五官狰狞，长长的獠牙淌着粘乎乎的唾液，身上披着简陋的毛皮遮挡不和谐的部位。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恨不得往死里抽的外形设计风格。
“嗯？好像是哥布林？”
“哥布林？”
“就是一种游戏里常见的小怪啊，一般等级都比较低，群居，会使用一些简单的武器，杀伤力比史莱姆高了不少……”李二胖滔滔不绝地说出哥布林的资料，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好奇地瞄了伊凛一眼：“等等，身为高端玩家，你该不是连哥布林都不知道吧？”
伊凛呵呵一笑：“人和人擅长的游戏类型是不一样的……”
“也对！不过我不一样，没有我不懂的游戏！”
李二胖很快便接受了伊凛的解释。毕竟大家都失忆了，有这点毛病，不奇怪。
在看清怪物的类型后，李二胖忽然疑惑地低下头，小声呢喃：“奇怪了，为什么‘哥布林’这三个字总让我有种不忍直视的错觉？什么‘无惨’之类的……”
“？”
“呃，没什么没什么。”
三只哥布林头上，都顶着大大的红色【Lv9】的标识。
这显然是来自月光丛林里的怪物，不是拉布盆地里的新手Q萌怪可以比拟的。
可那光圈里的两位冒险者，表情从容不迫，在回合制下，选择行动速度很快，没有太多犹豫。伊凛与李二胖观察了没多久，两人竟以数量上的弱势，很快便结束了战斗。
两人的武器，男冒险者装备的是单手剑，一手带盾。
女冒险者却是手执长鞭，留有飒爽的短发，那紧身皮甲裹紧，凹凸有致，前凸后翘，长腿纤细，十分诱人。
李二胖瞬间表情一变。
他忽然有种胸口遭到了锤击的错觉。
啊，这种感觉是……
“别忘了这是游戏世界。”
“看起来像女人，说不定网线后面是一条狗。”
伊凛一看李二胖的表情，下意识地提醒道。
“啊这？怎、怎、怎么可能！”
李二胖虽然嘴上不信，可当伊凛把“美女”和“狗”联系在一起时，李二胖瞬间感觉那股悸动消失得无影无踪，索然无味，难以冲动。
在伊凛对李二胖好言相劝时，对面两位结束了回合制战斗的冒险者，也朝伊凛与李二胖望了过来。
伊凛面带和善的微笑，走上前。
那两位冒险者对视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
“你好，你好。”
伊凛笑着说。
男冒险者面带微笑，隐隐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他朝伊凛伸出手，笑道：“你好。”
“幸会幸会。”
伊凛又说。
男冒险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只见他表情不变，话语顿了片刻，又学着伊凛的语气：“幸会幸会。”
伊凛与其握了握手，想了想，又说：“今天阳光真灿烂。”
“……”
“……”
对面与伊凛握手的男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这游戏世界的台词设计那么随意的么？
不至于啊？
这NPC有点不讲套路啊。
正常情况下，身为主角一看到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不是应该释放出王八之气，然后将其招募为伙伴么？
再不济，按照更正常一些的套路，应该立即表明主角遇上了实力强大的怪物，需要有人帮忙，顺便发布一下任务，给点奖励什么的不是？
你这不讲套路的主角满口开火车，让人很难往下接啊！
男人身后。
那个腰悬小皮鞭的短发女郎，终于憋不住。
“你们是不是……”
在女郎即将说出这句话时。
男人脸色微变，从伊凛手中快速抽出手，轻轻摆动。
女人瞬间闭上了嘴。
短发女郎虽然没有把那句话说全。
可李二胖却悟了。
他上前一步，张嘴就问：“你们也是被困在这个游戏里的‘玩家’？”
游戏？
玩家？
对面两人闻言，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表情变化，涉及到微表情的领域，若不仔细看或不注意的话，基本察觉不出来。
两秒后。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我们也是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游戏’里。”
李二胖长叹一声。
表情悲怆。
情绪到位。
他仰望天空。
可眯眯眼的余光，却偷偷瞥向了那一个身材火辣的短发女人。
啧啧，这才是女人啊！比起来……
李二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他自己也愣住了。
比起来？
跟谁比？
奇了怪了。
这心里莫名其妙涌出来的悲伤与遗憾是怎么肥事？
胖爷莫非在现实世界里没碰过女人？
不应该啊！
李二胖觉得自己的情绪怪怪的。
可他也没多想，情绪到位后，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精英玩家’被困在这种游戏里！”
“光是赔偿，这游戏公司不得赔到破产啊！”男人连声附和。
既然大家是老乡，也同样是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苦逼玩家，在简单的互相介绍后，两人也加入了伊凛与李二胖与狗的队伍里。
队伍配置瞬间齐全，变成了四人一狗。
那个男人名为宁右，职业战士，神赐路线是单手剑，等级不祥。
女人名为萧楚儿，职业战士，神赐路线是长鞭，等级不详。
虽然不知道宁右与萧楚儿具体的等级，可从他们能轻松刷掉三只Lv9的哥布林看来，等级应该不低。
在宁右与萧楚儿入队后，李二胖同学感觉到自己在队伍里的领导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严峻的挑战。
这，不好。
李二胖撵足了劲头。
从他脸上貌似也能读出“奋斗”的情绪。
一张脸憋得通红，形状如菊。
一行人友善地分享了一下各自的任务。
宁右与萧楚儿同样是接了教堂神父的主线，准备穿过“月光丛林”、“无尽沼泽”，以抵达伊西塔港，寻找一个叫做“吉尔”的大神官。
任务非常明确。
几人更是有了结伴同行的理由。
毕竟这个游戏世界，看起来还是很危险的。
万一突然被一只高等级的魔物糊了脸咋办？
回合制机制下，可不是长了腿想跑就能跑掉的。
伊凛与李二胖早已试过，在进入战斗状态后，要成功逃跑，还有一定的成功率。
伊凛推测，这个成功率与“敏捷”、“等级”有一定关系。
他倒是成功逃跑过几次。
而李二胖同学……别提了，为了逃跑挨了不少毒打。
所以。
这也是回合制游戏的坑爹之处了，一切以属性、等级说了算。哪怕在现实世界里，玩家的操作技术离谱到能够用手，上下捋动将香蕉皮完整盘出花儿来。可到了这个游戏世界，一身精湛的技术也无用武之地，十分憋屈。
这也是为什么李二胖铁了心往防高血厚的坦克路线加点。
只要魔物打不死胖爷，他胖爷总有将怪物磨死的一天。
四人一狗组成队伍，杀进了月光丛林里。
或许因为队伍的人数变多了，加入战斗光圈里，魔物数量陡增。伊凛一行人最高曾碰到过对面站着八只小怪，可谓是洋洋洒洒、面目狰狞，十分可怕。
而魔物的等级，从【Lv9】的哥布林，到【Lv10】的月光狼，【Lv11】的嗜血蔓藤，【Lv12】的暗夜树妖，【Lv13】的哥布林小队长，在伊凛几人的对面花式组成了小团伙，似乎誓要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冒险者恁死在这里，非常凶残。
魔物组起了队伍，可不是“1+1=2”那么简单。
随着魔物等级提升，魔物的攻击中也带了不少令李二胖直呼卧槽的效果。
比如哥布林的攻击力贼高……
月光狼速度快，甚至还能二段攻击……
嗜血蔓藤攻击时附带“流血”的负面状态，让李二胖感觉自己像是来了大姨妈，不断掉血……
暗夜树妖的树枝能限制冒险者行动……
总之。
对面魔物的高AI简直将各种能力配合出花来，让伊凛一行人大开眼界，刷怪压力陡升。
直至夜深。
丛林里鬼哭狼嚎、虫鸣鸟叫，还掺杂着一些不知什么生物发出的怪叫。
一道金光直冲伊凛天灵盖。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15！】
【获得‘神赐点’！】
伊凛浑身舒畅。
感觉自己又变强了。

第0343章 真不愧是主角！
不知不觉间。
四人一狗默默刷怪，已是深夜。
可他们还没走出月光丛林。
这树林的范围实在是太大。
加上四周光线不好，作为在前方开路的李二胖，也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被怪物包了饺子。
一旦被围殴……
下场很凄惨啊！
这个队伍里，可以说是李二胖敏捷最低。
每个人都可能成功逃跑。
除了他。
李二胖可不会认为，这群队友在千钧一发之际，真的能爆发出什么小宇宙，拯救他这个坦克于危难之间。
大难临头各自飞，在玩家间可是十分正常的操作。
“咦？很正常嘛？”
李二胖想着想着，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悲观情绪所惊到。
按理说，玩家应该是一个很友好的群体才是啊。
愉快打怪，组队升级，怎么胖爷我会如此下意识地认为这个群体辣么阴险呢？
李二胖瞬间陷入沉思中。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仿佛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性命攸关的事。
“前面是？”
刷完一波怪，刚将多了不少褶子的长鞭收起，萧楚儿忽然目光一凝，望向前方。
不远处，似乎有一片空旷的平地。
在郁郁葱葱的密林里，这片空地显得有些突兀。
几人一路厮杀，风尘仆仆，已是十分疲倦。
饶是刚升级，生命值与晶能值瞬间回满、原地刷新的伊凛，也挡不住这种疲倦。
这种疲倦，来自精神，并不是升级的光芒能够轻易冲淡。
宁右微微一笑：“我想我们也不可能通宵刷级。前面应该是一个类似于露营地的地方，很多游戏里都会有这种设置。”
李二胖略带不爽地瞟了宁右一眼。
你特喵的以为你名字里带了个“右”字胖爷就会给你面子了吗？
你抢了你胖爷的话你不知道？
谁才是队伍的领袖你没搞懂？
想到这里。
李二胖将崩了许多口子的生锈菜刀往腰间一插，摇摇欲裂的木桶盖子往身后一背，昂首挺胸，迈着小步子，朝那片空地走去。
虽然李二胖看似很勇敢，可那谨慎的小碎步，却出卖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所幸，没有意外发生。
几人来到空地里。
在空地中央，有一处熄灭了不知多久的篝火，里面的柴火已有大半烧成了木炭，没有余温。
“这应该是之前的冒险者留下来的。”
伊凛说。
“汪~”汪天帝十分给面子地捧了个哏。
宁右微微一笑：“其实也有可能是游戏里的场景设置，别忘了这里可是游戏世界。”
萧楚儿撇撇嘴：“按你这么说，这里说不定还有隐藏任务？”
在几人聊天时，伊凛已蹲在了熄灭的篝火旁，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一个长杆状的不明物体。
其他人看着伊凛莫名其妙的动作，不明所以。
伊凛没有解释。
只见他在长杆后，一个隐藏的按钮处啪地一按。
长杆末端，火红色的光芒闪烁，竟喷吐出一小束明亮的火焰来。
“卧槽？打火机？”
这画风突然间被破坏得如此彻底，让李二胖瞬间感觉风中凌乱。
小火苗虽然微弱，可在某种神秘规则的加持下，还是成功将熄灭的篝火重新点燃。
“你这打火机，哪来的？”
伊凛成功将篝火点燃后。
也没有隐瞒。
笑了笑，说：“这在杂货铺里有卖，50G一个，叫‘点火器’，有20次使用限制。这应该是前方镶嵌了一颗小小的‘水晶’，发挥了作用。”
李二胖忽然想起一件事，纳闷道：“等等，杂货铺不是被偷光了么？你哪个杂货铺买的？”
伊凛笑容瞬间收敛，面无表情地瞟了李二胖一眼，很不得将那张嘴巴用火给堵死。
“隐藏任务的奖励。”
“卧槽，你这隐藏任务那么多奖励的吗？”
李二胖又想起了那一包药草。
“……”
两人简短的对话，却让宁右与萧楚儿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不愧是主角啊！
……
熊熊燃烧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让这片空旷的露营地暖和了不少。
李二胖一屁股坐了下来。
可嘴里还是担心地说：“在这丛林里烧辣么大的火，应该不会把小怪们统统引过来吧？”
伊凛轻笑一声，开始忙活，没有说话。
可宁右却已熟悉了不少游戏机制，不着痕迹地看了伊凛与李二胖一眼，解释道：“我想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些魔物的活动是有范围内。在一定范围内进入了魔物的视线，又或者是主动攻击，才会进入‘战斗状态’。”
宁右四周张望，补充道：“我们刚才接近这片空地四周的时候，都没看到魔物的踪影，按理说这里应该就是专门设置，用来中途休息的地方了。理论上，这里应该很安全。”
李二胖嘿嘿一笑，朝宁右竖起拇指：“英雄所见略同啊！”
萧楚儿：“……”
这个小矮子有点不要脸儿啊。
难怪能当这次试练世界的主角……的小伙伴。
咣啷啷——
宁右也没有点破小胖子的那点虚荣心与不要脸的台词，反正刷土著好感度又不用花钱，何乐而不为？
想得这里，他便又说道：“不过在试……游戏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晚上视野不好，继续在林子里刷怪太过冒险，如果今晚在这里休息的话，我提议有人轮流守夜，会比较安全。”
李二胖单手托着下巴，眯着眼，沉吟片刻，似是努力要把资深玩家的逼格给憋出来。
“噗~”
所有人：“……”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李二胖假装自己其实并没有放了个屁。
而是眯着眼，表情凝重地说：“我同意。这个游戏实在是太过真实，除了战斗模式之外，其他伤势、饥饿度、疲劳度、身体的劳损，都可以说做到了百分百拟真……咦，这么说，莫非……可以很逼真？”
咣啷啷——
“咳咳……”李二胖说着说着，发现跑题了，连忙干咳两声，将话题跑回原点，继续说：“毕竟被困在这个游戏那么久，也没发现有类似于复活点那样的玩意儿。我猜，在游戏里死了，很有可能真的就是死了。与其顶着疲劳通宵刷怪，倒不如合理休息，养精蓄锐，等到白天的时候再好好刷，会更加保险和安全一些。”
完美！
李二胖说完，默默为自己的发言点了一个赞。
刚说完，李二胖连忙将头转向伊凛的方向，腆着脸问：“嘿嘿，你觉得怎么样——哎哟？卧槽？你哪里整来这么一套家伙？”
李二胖原本还想听听伊凛的意见。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时候听听伊凛的想法，会更加保险一些。
可当他转过头时，李二胖瞬间傻眼了。
在几人讨论的时候，伊凛竟闷声不响地在篝火上架起了一个烧烤架，旁边还放着一个崭新的锅……
“哎哟？卧槽，锅里居然还有水？都开始冒泡了？你这些家伙哪里整来的？”
离谱了啊！
这明明是艰苦的刷怪经历，怎么给你这么一弄，整得他们一伙像是来郊游烧烤的？
伊凛呵呵一笑。
他架好架子后，走到附近捡了几根形状狭长的树枝，掏出小匕首简单削砍了几下，做成了叉子。又从【道具】里取出几块血淋淋的【月光狼腿肉】，架在简陋的烧烤架上愉快地烧烤起来。
“喏，拿着，注意火候。”
伊凛将插着狼腿肉的叉子塞到了李二胖手里。
李二胖表情漠然。
他感觉此刻心里有无数的嘈，却又不知从何吐起。
他只能木然地捋着叉子，【月光狼腿肉】在火里滋滋地冒着烟，油脂随着高温炙烤渗出了表面，滋滋泛着光，十分诱人。
李二胖烤着烤着，顶着饥肠辘辘的肚皮，也顾不上发问了，虽然心里有一堆疑惑，可他眼里就只剩下这几块香喷喷的烤肉，恨不得一口咬上去，滋得满嘴都是肉汁。
那场景，光是想象，都极美的呢！
李二胖感觉自己更饿了。
宁右与萧楚儿对视一眼，心里更是惊讶，却默不作声，在篝火地面坐下，两人间相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伊凛手法熟练，在拉布盆地里，杀烈焰飞蛇爆了不少蛇肉出来，伊凛通通加进了锅里。
紧接着。
伊凛又像是变魔术那般，从【道具】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李二胖定睛一看，心里直呼卧槽。伊凛拿出来的竟然都是一些研磨成粉的调味料，伊凛随手将调味料撒在了冒着香气的狼腿肉上，手法极其专业。
不一会。
蛇肉汤与烤狼腿的香气，在这空地里交相辉映，十分诱人。
李二胖口水都流了下来，滴答滴答落在脚边。
“吸溜……”李二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终于想起来得问些问题：“话说你这些锅碗瓢盆烧烤架哪来的？”
“杂货铺啊。”
“杂货铺不是被偷干净了么？”
“隐藏任务，隐藏任务。”
“啊这，这是盐？”
“岩盐粉，杂货铺有卖，20G/瓶。”
“你特么手法为何如此熟练啊！”
“呵呵，这算什么？我曾经试过在更恶劣的情况下……打野餐。”
伊凛这句话刚说出口时，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可又什么也想不起来。对啊，为什么我的手法那么熟练？
莫非在现实里……他还兼职烤狼肉串？
伊凛心里虽然疑惑，可他的语气只是稍稍一顿，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古怪。李二胖、宁右、萧楚儿都没有发现伊凛在这卡顿之间，心理的快速变化。
宁右与萧楚儿从一开始的惊诧，到最后的麻木，直到啃上狼腿肉时，心里的感慨。
整个过程，他们的想法变了又变。
他们虽然是使徒，可进入这个世界，时间太短，也没来得及探索更多。
可这主角，瞧，竟然连丰盛的野餐都折腾出来了！
“主角，真不愧是主角啊！”
宁右用力地啃了一口香喷喷还洒了各种香料的“香烤月光狼腿”，为自己能跟上这条重要的剧情线而感觉到庆幸。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次五人试练。
他们既然跟上了主角这条线。
也不知其他未出场的三位使徒，现在过得怎么样？
应该没他们滋润吧？
宁右与萧楚儿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狼腿肉，喝着清甜的蛇肉汤，心里默默地想着。
“啊，真香啊。”

第0344章 主角的狗岂会平平无奇
一群人吃饱喝足后。
李二胖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拍着鼓鼓的肚皮，却有些不满。
他总感觉，他不应该是这么一个单薄的体型才对。
李二胖依稀间记得，他应该更加粗壮，更加雄伟，更加高大，更加辽阔。
总之，不对劲。
当然。
他现在失忆了，说啥都对。
四人一狗小队，分成了三批守夜。
伊凛、李二胖一组。
宁右、萧楚儿一组。
第三组……狗。
狗因为天赋异禀，单独一组，没毛病。
一有状况，稍微吠几声，所有人都会被惊醒。
此刻。
夜深人静。
四周悄咪咪的。
似乎魔物也进入了睡梦中。
万籁俱寂，是交配的好时节。
偶尔从远处黑暗里响起几声狼嚎，为这片寂静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宁右、萧楚儿两人，远远靠在空地的边上，与黑暗为伍。
他们时不时瞄向伊凛、李二胖与狗那边，隔着篝火，可以看见他们的身影，呼吸平缓，显然是熟睡了过去。
宁右与萧楚儿之间，间隔了足足一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两人而言，都足够安全。
当然他们也没有划水。
毕竟事关自身安全，两人都是警惕地望着四周，不敢放松警惕。
在宁右与萧楚儿看来，伊凛、李二胖作为“玩家”，只是推测一旦在游戏里死了，就可能真的死了。
而宁右、萧楚儿身为使徒，他们却能够百分百肯定，在“游戏世界”里被清空血条，就一定死，绝对没有复活的可能。
按照他们收集来的情报，这个世界，似乎存在一位叫做“乌拉诺斯”的神明，被每一位NPC天天挂在嘴边念叨。
可这位游戏世界里的神明却完全没有设置“复活点”这种机制。
这让宁右与萧楚儿十分怀疑，这个坑爹的回合制游戏，是不是专门为抖M硬核玩家专门设计的，一分钟不受虐就浑身不舒服的那种抖M。
一旦死了游戏重来，这种游戏谁玩啊！
煞笔才玩好吗！
这种坑爹游戏，到底是哪个游戏公司整出来的啊。
该不会连“玩家被困在游戏世界里、一旦死了就真的死了”这种玩法，也是游戏本身的体验内容之一吧？
沉默了许久。
萧楚儿几番确认，篝火另一面那两人一狗的确是熟睡了，这才低笑一声，打破沉默。
“呵，你怎么看？”
宁右不答，反问：“什么怎么看？”
萧楚儿也深知使徒间交流时的各种弯弯道道，也不恼，笑容更甚：“你不是说你是资深演员吗？你对他们的说辞怎么看？”
宁右摸了摸下巴，目光一凝，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动作却是一僵，无奈地笑了笑：“这游戏做得太逼真，我一下忘了这里没有烟……其实身为演员，我也不算太资深，就是在娱乐圈混了几年而已。不过……”
宁右将摸索香烟的手重新放下，随意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也能看出，从他们一些动作、语气、神态、甚至眼神，他们真的失忆，也不像是作假。我途中很隐匿地试探了几次，他们应该不是使徒。除非，他们的演技已经精湛到连我也能瞒过的地步。”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信了。那么接下来怎么办？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三位使徒也不知在哪里，这次主线任务的发布形式，该不会是按照‘游戏里的主线任务’来走吧？”
宁右闭上眼睛，语气平缓：“不排除这种可能。你平时应该不怎么逛论坛吧？各种各样的试练任务都可能出现，比我们现在更诡异的，也有。当然，再诡异可怕一些的任务模式，有可能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来，所以没有人知道罢了。”
萧楚儿低头思索片刻。
旺盛的篝火，将她的影子投射到背后的树影里，摇曳不定。
“那么现在看来，也只有跟着他们这两个‘主角’了？”
“跟着有什么不好？但凡是试练世界的主角，总是会遇到很多事，说好听点就是气运加身，说不好听的，就是时刻处于漩涡的中心，随时随地都有凉掉的可能。主角又怎么样？又不是不能……”
一边说着，宁右也没将接下来的话说太明白，只是将搭在腰间单手剑无声无息，拔出了一丝，冷光呈现。
萧楚儿笑了。
低下头。
手指无聊地玩弄着衣角。
“这皮衣，真紧呢，穿着真不舒服。”
“身材不错。”
宁右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楚儿那身凹凸紧致的皮衣上，面露微笑。
萧楚儿哑然失笑：“你该不会喜欢在试练里泡妞吧？抱歉啊，我又不是你的粉丝。”
宁右潇洒地摊摊手，表示抱歉。
萧楚儿又说：“换成……李长歌，那还差不多。”
“……”
宁右瞬间感觉自己心灵遭受了暴击。
他也搞不清，那个小白脸到底哪里好。
怎么好像是个女人，都是李长歌的粉丝。
这年代，演技派都不吃香了吗？
宁右十分无奈。
两人在轻声细语，说着私密的话题时，都没有注意到，萧楚儿那摇曳的影子里，竟有其中一抹影子，诡异地分了出来，转眼便隐没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会。
两人也没再说些什么。
毕竟两位主角和那头宠物，就在篝火的对面呼呼大睡。
可保不准，他又起床夜尿的习惯，不小心听到的可能。
宁右与萧楚儿小心谨慎惯了，无论何时，都对四周环境充满了警惕。
“嗷呜——”
忽然。
一声中气十足略显凄厉的狼嚎，打破了夜的沉寂。
一直趴在篝火边上，竖着耳朵闭目取暖的汪天帝，反应最快，陡然竖起，绿油油的狗眼在黑暗里仿佛射出了灯泡般的光，十分凌厉。
“有情况！”
伊凛忽然从黑暗中走出，提醒道。
宁右闻言，陡然站起，侧耳倾听，分辨着那一个听起来显然与普通“月光狼”声线不同的狼嚎。
那狼嚎声，比普通的“月光狼”显得更加洪亮，更加凄厉，经久不息。在狼嚎声兴起时，整座静谧的月光丛林，像是一潭被投下了水雷的死水，彻底沸腾起来，无数鸟类纷纷惊起，在几人的头顶上飞过，留下一片遮蔽了月光的阴影。
“是Boss！”
李二胖虽然睡得挺沉，可还不至于到危险临头也浑然不知的地步。在狼嚎声响起以及伊凛提醒后，他梆地一下从地上弹起，就地一滚，快速而熟练地将生锈的菜刀与木桶盖取出，装备整齐，眯着眼死死盯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
包括汪天帝在内，所有冒险者都不敢大意。
丛林深处，簌簌震动。像是有某个庞然大物，正在丛林里快速移动。
狼嚎此起彼伏，不断接近。
簌簌簌簌——
丛林里的其他怪物，竟猛地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李二胖浑身汗毛直竖，下意识地想跑。
可转念一想，我特么怕毛线啊！回合制，就算来一群怪物大军，也只能一团团地参战！
想到这里人数众多，李二胖感觉自己难得牛逼了一会，挺起胸膛，顶在了前面，准备接住从黑暗中蹿出地各种怪物。
宁右、萧楚儿、伊凛同样不敢大意，纷纷取出武器，进入备战状态。
汪天帝低呜一声，它那表情也前所未有地凝重，嘴角也不歪了，死死抿着，默然将格斗爪取出，套在了爪子上。顺便还锵锵磨了两下。
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些从丛林深处蹿出地怪物，竟然没有糊在李二胖的脸上进入战斗，反倒是慌乱地绕开了这片空地，逃命似地飞奔，在空地后汇聚成一道道魔物洪流。
“草了！那么猛？”
李二胖目瞪口呆。
经验丰富的李二胖哪里还想不到，这些低级魔物会有如此慌乱的反应……分明是在他们后面有一只大家伙在追赶啊！
异变发生后，一直沉默的宁右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区域叫做‘月光丛林’？按照游戏里常规的设定，一个区域的命名，一般会有相应的特殊Boss在里面。”
“月光狼？”萧楚儿接道。
伊凛抬起头，蓦然看向宁右与萧楚儿背后的方向，说：“是月光狼王！”
呼——
一阵带着腥臭的风，轰然而至。
在黑暗中，陡然亮起了两颗猩红地双眸。
那两颗猩红的眼珠子，哪怕隔着十数米的距离，看起来竟像是两颗红彤彤的大灯泡，骇人至极。
四人一狗在那两颗灯泡亮起的瞬间，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读到了那片阴影的数据。
【月光狼王】
【Lv20】
为什么能看那么清楚？
或许是因为游戏机制。
此处伊凛等级最高，勉强能看见月光狼王的等级。
而等级低一些的其他人，却只能看见【LV？？？】的标注。
虽然这头丛林里的Boss，月光狼王，所显示的等级在每个人眼中略有差异。可唯独有一点是相同的。
在月光狼王的脑门上方，赫然漂浮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符号，非常刺眼醒目。
“跑！”
伊凛一看，二话不说，直接提醒所有人赶紧跑。
伊凛这话还没说完，却有一条狗比他反应更快，在伊凛说话前，便直接拔腿朝某个方向窜了出去。
“草草草，怎么那么倒霉啊啊啊啊！”
李二胖此时想哭地心都有了，这头狼王气势那么足，且等级还是一串问号，分明就是这个练级区的最终Boss啊！
怎么说碰上就碰上了呢？
不是说好怪物都在自己活动区域里，杵着不动等着被刷的吗？
狗策划！
狗游戏！
伊凛虽然叫得大声，可却没有很慌乱。
毕竟他的天赋技能，在这种情况下，保命绰绰有余。
他思索了一秒不到的时间，看着黑暗中远远跑出了一段距离的汪天帝，心中一动。
“不想死的，跟紧狗队友！”
“草草草！”
李二胖一边咋呼，声音洪亮如雷，隐隐有将那声狼嚎压下去，草破这片天地气势。
可李二胖却听到伊凛的话时，不知为何，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掉头就跑。
咦？
为什么这一幕让李二胖感觉那么熟悉呢？
仿佛在生命中的某一刻，他也曾经历过这种窘迫的情景。
可此时，他也不敢多想。
也无法多想。
月光狼王速度极快，四周的树林被狼王碾过，纷纷断裂，发出咔咔的脆响。
狼王口里喷出的腥臭口气，猛地一呼，将那篝火里燃烧正旺的柴火，陡然吹到半空，点点火星如同细雨，纷纷落在周围，彻底点亮了周围的黑暗。
几人没有犹豫。
毕竟伊凛都跑了。
剩下三人一狗，也没打算在这里拼命。
这可是回合制游戏，再高超的操作技术，也无法弥补这种坑爹的机制。
在短促间，月光狼王又往几人奔跑的方向蹿出了一段距离。
眼看就要追上。
宁右感觉到背后嗖嗖发凉，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不敢藏拙，忽然转身，往身后地面一按。
啪！
当宁右的那只手按在地面的瞬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那块泥地竟荡漾出一圈圈诡异的波动，起伏不止，仿佛在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蠢动。
“走！”
萧楚儿见一直隐藏实力的宁右，终于使出了不属于这个游戏世界的“天赋技能”，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可却没说什么，直接越过宁右的身体，跑得更快了。
轰！
也不知为何，在黑夜里如同这片丛林帝王的月夜狼王，那对猩红的眸子里充斥着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纵身一跃，四腿一迈，猛地跨出一大段距离，转眼间便来到了宁右的身后。
“嗷呜——啊呜？”
那气势冲天的咆哮声，突兀止住，月光狼王本想用它的利爪，将眼前这几只可恨的冒险者撕成渣渣时，脚底却猛地一软，竟将这声戛然而止的狼嚎声，吓出了萌音来。
李二胖瞬间回过了头。
却看到了这么一幕。
在月光狼王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化作了泥沼，月光狼王的四条腿，深深陷入了泥沼中，貌似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卧槽？我们能反杀？”
宁右与萧楚儿先后追上了跑在前面的李二胖。
——毕竟李二胖实在跑得太慢了。
宁右一听李二胖竟然有反杀的想法，吓得额头忽然泌出了一层细汗来。
“胖兄嘚，别，千万别。这个技能持续不了多久，赶紧跑，月光狼王很快就能追上来，我们现在的等级太低，没必要去强刷这只Boss！”
有道理呀！
李二胖一听，连忙闷头逃跑，不敢再生出反杀的念头。
也没这个必要。
“话说你一个战士，怎么能放出这种诡异的技能？画风不对啊？”
宁右一边跑，微微喘着气，却还能够分心回答李二胖的疑惑，说：“天赋技能，呵呵。”
萧楚儿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的打算，轻笑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来一回之间，三人又冲出了一段距离。
树林里太过黑暗，根本看不清四周的路。
跑着跑着，李二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卧槽？那小子呢？”
宁右与萧楚儿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伊凛……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跑得也贼快吧？
应该说真不愧是刺客么？
李二胖不久前在刷怪的时候，还嘲讽过伊凛血薄防低脆如纸。
可他这一刻却恨不得长出第四条腿来，好让自己再跑快一些。
就在三人在丛林里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时。
远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天帝的叫声，穿透了层层树林，中气十足，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是那条狗！”
李二胖感觉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因为听见一条狗叫，而如此高兴，他很快便分辨出狗吠传来的方向，调转车头，没有犹豫，直接往那个方向狂奔。
“走走走！他说了，跟着狗走！”
宁右与萧楚儿互相对视一眼。
身为“主角”的伊凛不知为何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一条狗在引路。
信不信？
一秒后。
宁右与萧楚儿通过简短的眼神交流，作出了决定。
跟上！
主角的狗，又岂会平平无奇？
这条狗，在剧情中一定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他们连忙跟上。
跑了一段路。
身后陡然又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声。在狼嚎声中，几人仿佛能分辨出，当中仿佛隐藏着三分愤怒、三分娇羞、三分痛恨，以及一分若有若无的痛苦。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皆是脸色一变。
在四人一狗配置齐全时，他们都没有进入回合制战斗，如今只剩下三人，更加没有刷掉Boss的可能。
毕竟这游戏太过硬核，太过抖M，一旦死了没有复活的可能。甚至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说不定连跑都跑不掉，十分坑爹的游戏模式。
一旦死亡，没有复活重来这一说，原地升天，凉凉落地。
忽然间。
远处来自汪天帝的犬吠声越发接近。
汪天帝似乎十分厚道，并没有抛弃几人独自逃跑的打算。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在为几人指引方向。
渐渐的。
李二胖眯着眼，发现在前方，竟出现了一片火光。
“有、有火！”
李二胖瞬间喜上眉梢。
月光狼王再一次逼近，这一次，月光狼王还是在愤怒值爆表的状态，李二胖完全不敢想象，一旦被逮住的话，将会遭受何等非人的折磨。
“汪汪汪汪！”
“草草草草！”
“有人！”
“是冒险者！”
“糟了！原来那头怪物在追他们！”
“开门开门！”
前方。
传来了不少人的呼喊声，凌乱的脚步声，同时传来。
再跑出一段距离，李二胖等人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孤立在月光丛林里的村庄。
村庄范围不大，在村庄周围，显然被人清出了一圈空地。
村庄四面，用粗壮的树枝削尖，做成了护栏，将村庄围了一圈。夜里在高高的尖刺围栏上，还点了一圈明亮的火把，似是要用这种方式，在月光丛林里抵御魔物的侵袭。
一整圈尖刺围栏，只留了一个仅能容纳两人通过的入口，在李二胖三人先后抵达村庄周围的一圈空地时，那条狗子竟蹲在敞开的村庄门口，笑容阴森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草？”
李二胖瞬间觉得这条狗的表情十分阴间，可在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太多，有洞就钻，就门就进。
宁右与萧楚儿在看见这座村庄的瞬间，心里便已经有了计较。
剧情！
这座村子，明显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看起来，应该是月光丛林里一个安全的人类聚集地。
在看见逃生的希望时，宁右与萧楚儿跑得更快，一左一右从李二胖身边掠过，快速的进入了村庄里。
“快点！快点！那头畜牲要追上了！”
村庄唯一的入口后，阴影里，似乎藏着人，他声音紧张，朝落在最后的李二胖催促道。可一边催促时，他却已开始缓缓将两侧由巨木造成的门，从两边开始往中间推上。
“等、等等老子啊！”
李二胖一看，哪里不知道背后那头愤怒的畜牲已经追到了屁股后，李二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狼王那热乎乎的口气喷到菊花上，暖暖的，酥酥的，又有点凉。在恐惧的同时，竟还有点酸爽。
狗子忽然瞪大了狗眼，直接调转狗头从门缝里钻进了村庄。
“草！”
李二胖怒吼一声，见那两扇门即将锁死，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熟练地就地一滚，如同一个进击的皮球，骨碌碌地从门缝中滚进了神秘的村子里。千钧一发，在李二胖前胸刚滚进村子，他屁股后的门彻底关上，咔地一下栅栏落下，将村门彻底锁死。
砰——
忽然间。
村门外，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拍在了木门上，木门背后，竟裂开了丝丝纹理，仿佛整座村庄都在那股力量下轰然震动，十分可怕。
“……”
在尖刺围栏里，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屏住呼吸……装死。
说不定有用。
所有人都悄咪咪地，不敢出声。
哪怕是宁右与萧楚儿，也贴在了围栏边，一动不敢动。
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完蛋了。
这个等级，根本干不过这头畜牲。
咿呀呀——
月光狼王在门外狠狠拍了一下后，那尖锐的利爪，狠狠地在门上挠了一下，似乎在发泄着不爽的情绪。
“这破门，该不会……扛不住吧？”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忽然想起了各种爆米花电影里用来刺激观众情绪的惯用套路，不禁有些担心。
李二胖不敢乱动，也不敢呼吸，甚至连刚才吓出的屁，也悄悄憋了回去。只要不从嘴里逆喷出来，就不会有人知道。
透过门缝，李二胖偷偷朝外望去。
嘶——
一对如同脸盆大的红眼珠子，正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猛地与李二胖那眯眯眼对视在一起。
李二胖差点吓出猪叫声来。
啪。
一个巴掌猛地从旁边伸出，拍在了李二胖嘴上。
他虽然被月光狼王那对眼珠子吓得不轻，可还不至于叫出声来。
反倒是这神出鬼没地一巴掌，差点把他给吓尿了。
这巴掌从哪里蹦出来的？
特么没声音的么？
李二胖顺着那只手掌望去。
只见伊凛面带微笑，不知何时出现在李二胖的旁边，笑眯眯地朝李二胖作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第0345章 勇者、狗、小伙伴
出乎意料的。
剧情竟然没有狗血。
月光狼王低呜两声，带着愤怒，缓缓后退，重新隐没在丛林里。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李二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感觉屁股凉飕飕的。
也不知是不是热胀冷缩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臀部仿佛瘦了一圈。
“卧槽，你刚才冒哪里去了？”
李二胖惊魂稍定，这才回过头看了伊凛一眼。
与其他人气喘吁吁略显狼狈十分不同，伊凛别说是衣服和汗水，甚至离谱到连发型都不曾凌乱。这让李二胖十分怀疑，这货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悄咪咪地跑进了村子里。
伊凛指着汪天帝，说：“我跟着它跑了啊，你莫非没看见我？”
李二胖：“……”
片刻后，伊凛又恍然大悟地说：“哦，你眼神不好，不怪你。”
“……”
宁右喘气喘顺了一些，低头思索，喃喃自语：“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奇怪。这只Boss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半夜杀了过来？按理说，魔物应该不会随意离开各自的地盘才对。否则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毕竟不同的区域，魔物等级不同。这里的Boss，跑到高级区里，说不定连只小怪都比不过。高级区里的小怪，若杀到了低级区里，直接就能把Boss给秒了。”
伊凛闻言，呵呵笑道：“你这个推论是建立在魔物会自相残杀的前提之下，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推论根本不成立。”
从狼口里脱险，一直低头若有所思的萧楚儿，忽然抬起头，悄悄看了老神在在的“主角”伊凛一眼。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该不会是烧烤月光狼肉的味道……”
你这不是已经讲出来了吗！
李二胖一听美女的语气，心里疯狂吐槽。
可这话一出。
宁右、李二胖刷地一下，同时望向了伊凛。
他们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这里可是月光丛林。
从月光狼王那可怕的气势看来，这货分明就是这个林子里的Boss。
在月光狼王的地盘里烧烤月光狼，还嚣张地在狼肉上撒着各种香料，香味飘出十里外……难怪那头畜牲的叫声听起来如此愤怒啊混蛋！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汪天帝蹲在伊凛脚边，默默地举起了爪子，表示同意。
伊凛表情微变。
可很快他便摇摇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让我们先看看这个村子。这些人好像有话想说。”
这时。
因为刚才情况太过激烈。
李二胖的菊花暖了又凉。
在狼王离去后，他们聊了一会天，也无暇注意四周的环境。
经伊凛提醒，李二胖这才想起，他们能够从狼爪里逃出来的原因，还真多亏了这个造型别致的小村子。
当然，宁右与萧楚儿早就注意到了。
不过顾及到“主角”的存在，并没有多说而已。
且他们都隐隐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表情，有那么一点诡异。
只见村口前，狼王离去后，伊凛等人四周，围满了人。
粗略数去，足足有数十人。
这数十人中，有老人，有孩童，有妇女，壮年稀少。
村民面容各不相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相同的遗传特征。
而唯一的共通点是，在火光映衬下，他们都显得有那么一些面黄肌瘦，特别是村里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看起来摇摇欲坠，风吹即倒。
大多数老、弱、妇村民扛着燃烧的火把，点亮黑暗。
而少数看起来体型相对健壮的中青年村民，手里都拿着锋利的铁制长枪，充当武器。
那长枪看起来，明显比李二胖腰间的生锈菜刀，牛逼了不少。
李二胖扫视了一圈。
目光特意在他们的武器上停留了许久。
他忽然悟了。
如果这是游戏，那么这里就是NPC聚集点。
简单来说。
就是送任务送装备送经验的地方啊！
他，悟了！
宁右与萧楚儿眉头皱得更深。
因为气氛越发怪异。
狼王走了足足五分钟了。
可这群围着他们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那渴望的眼神，他们不会认错。
那就像是怪物渴望血肉的眼神。
再看仔细一些。
那些村民饥渴的目光，更多落在伊凛与狗的身上，十分诡异。
“主角？”
“主线？”
宁右与萧楚儿脑子里先后冒出了一个想法。
汪天帝却不着痕迹地悄悄躲在了伊凛身后。
它对这种眼神，仿佛十分熟悉。
熟悉到烙印在灵魂深处，直达本能的地步。
某些人类眼里看着狗，心里想着狗肉煲，特么就是这种眼神。
等会。
汪天帝脑子里刚闪过“狗肉煲”三个字，浑身狗毛一阵激灵，本汪啥时候见过狗肉煲？
想不起来了吖！
在汪天帝怂到了伊凛身后时。
伊凛却往村民们的头上看了几遍。
反复确认，不是红名。
既然不是红名，就应该不是怪。
他也很小心。
毕竟眼前的气氛，总让他有种进入了食人村的直视感。
“你们……”
伊凛见人队友与狗队友一个个都没有主动说话的打算，原本想低调办事的他，无奈之下，只能开口，尝试是否能触发点什么。
这个村子既然能造成小碉堡的形状，在这个月光丛林里生存下来，应该有什么特殊之处才是。
其实这一点他倒是与李二胖想到了一块。
毕竟同为资深玩家，不可能想不到一起。
在一个有名字的练级区里，出现这么一个气氛怪异的村庄，无非就是任务、装备、经验之类的。
可伊凛才刚说出了俩字。
忽然间。
有一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腆着一张蜡黄的脸，流露出天真无暇地笑容，朝伊凛脚边扑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兴奋，又或者是火光照耀的特效，那小男孩黄黄的脸蛋上，浮起了健康的红晕。
“请问，你就是预言里会拯救大家的勇者大人吗？”
啊这？
四人一狗，顿时目瞪狗呆。
见几人没有否认，男孩表情更加兴奋了，只见他伸出手指，指着伊凛身后的汪天帝，擦了擦流下来的鼻涕，笑着说：“瞧，勇者身边的宠物，和预言中，一模一样呢！”
汪天帝瞬间就怒了。
谁特汪是物、是宠物了？
“所以，你们是‘勇者、狗、小伙伴’，是吗？”
小男孩巴巴着眼，直勾勾看着伊凛的眼睛。
仿佛在说。
你敢说不是，我就哭给你看。
伊凛沉默了。
下一秒。
扑通。
有一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紧接着。
第二位……
第三位……
第四位……
所有人，沉默无声，用同样的姿势跪在了伊凛面前。
他们单薄的衣服里，甚至能隐隐分辨出村民们背部嶙峋的脊柱骨形状。
伊凛看着村民们低趴在地面的姿态，不知怎的，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来。
这明明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这些明明都只是NPC而已，可刚才那小男孩的眼神，却让伊凛有那么一瞬间，忘记自己身在一个游戏世界这件事。
现在的游戏，代入感做得难么足了吗？
“是任务啊。”
宁右忽然说了一句。
将这种莫名诡异的气氛瞬间破坏得无影无踪。
伊凛叹了一口气：“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
……
一小时后。
深夜。
可村子里却举办着篝火晚会，十分热闹。
伊凛熟练地在村子里烧起了篝火，架起了锅，将不少打怪爆出的材料，一股脑加进了锅里，还加了不少香料。
当然，狼肉是暂时没敢加了。
虽然伊凛也不敢肯定，真的是烤狼肉的味道，将月光狼王吸引了过来。
可万一是呢？
那就完蛋了。
伊凛可不认为，这村子“高”达两米的尖刺围栏，真的能彻底把月光狼王挡在村外。
其实伊凛也很疑惑。
按照那头狼的体格以及身体素质，要越过这围栏，应该很轻松才对。
可它最后还是退走了。
莫非真的是游戏世界里的剧情？
一开始思考，伊凛又重新将思维模式重新代入到“资深精英玩家”里。
嗯，我是一个么得感情，却性格和善的刺客“玩家”。
面黄肌瘦的村民也不知多久没尝过肉味，一个个吃得啪滋响，口水直流。
李二胖生怕自己吃亏了，更是放开了肚皮在吃，仿佛上辈子是饿死的一样。
村民们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个大大的狗盆，虽然简陋，也算干净，专门为汪天帝盛了一碗热腾腾肉汤，要肉不要汤的那种，汪天帝吃得十分愉快，表情逐渐放肆。
当然，在举行盛大篝火晚会的同时，村民们也不敢放松警惕，安排几位精壮村民，端着碗，一边吃肉汤一边值守，生怕魔物们深夜闻到了肉味，前来袭击村子。
看来村民们已经很熟悉在月光丛林里生存的法则。
吃饱喝足后。
一位年龄最为年长的村民，自称活了八十岁的老村长，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将任务……啊不，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啊，勇者大人，狗大人，这是一个说起来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
伊凛面无表情：“……请长话短说。”
“那么请勇者大人与狗跟我来。”
李二胖见真的能短成这样，目瞪口呆。
啊这？
还有这种操作？
他一直都是耐着性子把NPC的台词听完的啊！
宁右与萧楚儿默默喝汤、吃肉，没有说话。在老村长带着伊凛走任务剧情时，他们也端着碗，顺便从锅里勺了一大勺蛇肉，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在村后，有一间破烂的房子。
房子虽然破烂。可那房子的屋顶，却是层层叠叠，钉满了形状不同的木板。
那些木板色泽相差极大。有的长满青苔，有早已腐朽、爬满了小虫子，有的却像是刚砍下不久，这破房子一眼看去，就像是经过了几代人的修葺，努力维持至今。
老村长在小男孩……也就是最开始说话的小男孩的搀扶下，颤着手，将房门推开。
簌簌簌簌……
瞬间，一大片泥垢从门缝掉了下来，将伊凛与汪天帝铺头盖脑地糊了一脸地灰。
“咳咳咳……”
“呜汪呜汪……啊啾——”
狗子脸上的毛沾满了土。
在昏暗的光线中。
伊凛用手将眼前的灰尘用力拨开，眯着眼，向推开的门内看去。
只看一眼，伊凛便不禁呆在了原地。
汪天帝……也顾不上抹掉脸上的灰灰，瞬间目瞪狗呆。
宁右与萧楚儿悄悄跟在一人一狗背后，往嘴里塞肉的动作，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看向了屋内。
老村长打开门后，像是怕伊凛与狗看不清里面的景致，努力踮起脚，拄着拐杖，将火把往前稍稍靠近了一些。
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下。
伊凛、汪天帝、宁右、萧楚儿表情各异。
数秒后。
宁右与萧楚儿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心里同时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这家伙果然是主角啊！！”
在屋内。
竟然是两尊古老的雕塑。
雕塑上布满裂纹与青苔，显然有一定年份。
汪天帝在一旁瞪大了狗眼。
它下意识地伸出两只爪子，用力鼓起胸肌，学着那“狗雕塑”的形态，摆出了一个“健美狗”的Pose。
卧槽？
这完全就是一毛一样好嘛！
谁在暗恋本汪？
汪天帝浑身毛发凌乱。
伊凛却忽然紧蹙眉头。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游戏世界里看到他与狗的石像。
虽然石像的做工粗糙，五官模糊。
可伊凛第一眼看去便觉得，这石像仿佛是循着他的脸去雕的，五官有七八分相似，可气质却十分传神。
伊凛木然地转过头，指着自己的脸。
问：“像吗？”
宁右认真地点点头：“像。”
伊凛又看向萧楚儿，再问：“像吗？”
萧楚儿其实很想笑，可却忍住了。
她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语重深长地说：“有一说一，你的雕像虽然没有像到一模一样的地步，可和它站在了一块，那就非常像了。”
一边说着，萧楚儿指着趴在地面目瞪狗呆的汪天帝。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这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游戏世界吗？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莫非……”
伊凛低声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推测：“这个游戏其实是我家的公司制作的？我是某集团总裁的独生子之类的？”
等等。
伊凛这话，汪天帝不明所以。
老村长与小男孩同样一脸懵逼。
可萧楚儿与宁右互相对视一眼。
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一个剧情么！
他们瞬间脑补出这么一幕。
一个科技水平发达的世界，创造出一款逼真的游戏，相当于人类的“第二世界”，而这个游戏公司的太子爷，却在玩这款游戏的时候遭逢了意外，失去记忆，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游戏里。
难怪游戏中会出现与“主角”一模一样的石像！
难怪这位主角的行动与其他NPC截然不同！
原来一切任务的关键点，都在这一位“主角”身上！
你还敢说你不是主角？
开局只有一条狗，装备全靠爆，这分明就是游戏里主角的标准开局啊！
都实锤了好吗！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
宁右与萧楚儿没再说话。
这座存在于月光丛林里的神秘村庄里，既然有与“主角伊凛与狗”长得一毛一样的雕像，很显然，这里一定有着能够让主角大幅度推动剧情的隐藏任务。
宁右与萧楚儿二人毕竟不是什么菜鸟。
在一次次试练中摸爬打滚、挣扎求生至今，他们也对里世界的诡异有了一定的经验。
这分明是一个特殊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显然是在以“剧情模式”在运作。
在剧情模式里，众所周知，对剧情的挖掘度越深，在通关时的结算评价就越高，通关结算评价越高，也就意味着能够在这次试练的最后，获得更多的属性值。
获得更多的属性值，也就越强。
越强也就能够在下一次的试练中获得更高的评价……
这显然是一个良性循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那种。
在思索过后。
宁右与萧楚儿同时望向那一人一狗两尊古老的雕像，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跟紧“主角”这条线，尽可能挖掘更深的剧情。
“这‘主角’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是在体验游戏世界的剧情，却不知，自己其实也是‘剧情’里的一部分。他比游戏里的NPC存在高了一个维度，我们却比他又高了一个维度，说起来也有些可悲，呵呵。”
宁右眼中精芒一闪，仿佛看透了一切，心中暗道。
萧楚儿低着头，精致的五官微微凝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二胖仍在村门口埋头苦吃，并不知道此处发生的事情。
萧楚儿与宁右也没把李二胖放在眼里，毕竟现在他们已经确认了谁才是这次剧情模式里“真正的主角”，李二胖作为主角的腿毛，不用太过在意。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举着火把。
他看着伊凛的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不加掩饰，满溢而出。
见一人一狗彻底因眼前的雕像而震惊，他这才缓缓开口说：“勇者大人，狗大人，现在，你们明白了么？”
我明白个屁啊！
伊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没好气地翻翻白眼。
让你长话短说，可没让你啥都不说啊！
……
“这是一个古老的预言……”
终于。
几人围着冒着余香的篝火，老村长好好坐下后，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
故事太长。
老村长似乎真的不懂得什么叫做长话短说，要么短到不可思议，要么长成了一匹裹脚布。
但伊凛等人，还是大致明白“剧情”的经过。
这个村子，历史全靠口口相传，已无法考究。
大概是——
从前有座月光丛林。
月光丛林里有一群人，建立了这个堡垒。
月光丛林里有一群狼。
狼与人，互为猎物，可也是争相较劲，你杀我，我吃你，你捅我，我又捅回去，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样过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年。
月光狼一族，一直都存在着一头可怕的“月光狼王”。
老村长换了一代又一代。
村里的人也生了一代又一代。
甚至村里已经逝去的老人嘴里，还流传着有村里的勇士，曾经击杀了月光狼王的传说。
但月光狼王还在，生龙活虎地盘踞在月光丛林里。
而据说每过十年，有那么一天，月亮会特别大，特别圆，特别白，像极了大腚。而月光狼王在这“圆月之夜”的激发之下，会变得无比强壮，强壮到村子里的尖刺围栏，也无法抵挡的地步。到了那时，这座村子将会生灵涂炭……
“大概是‘圆月’让这头Boss超进化了吧？”
李二胖忽然说。
“这头Boss应该已经刷新了好多次了。”
宁右点点头，表示同意。
“嗯……我应该吐槽这种村子历史的设定简单粗暴吗？”
萧楚儿眨眨眼，其他槽都让上述两位吐完了，她也只能如实说道。
伊凛：“……”
原本好好的画风，顿时让这几个“玩家”破坏得一干二净。
老村长对“勇者以及他的伙伴们”的话，不明所以，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李二胖看见这一幕，默默点头。
游戏里的NPC听不懂“玩家”的骚话，这不是很正常不过的操作吗？
并不意外。
所有人都不意外。
大家都是精英资深玩家，一人一句交流起来，并没有任何沟通障碍。
故事也听完了。
老套而没有任何惊喜的故事。
这大概就是剧情了。
为每一个Boss加点戏份，然后愉快地被玩家刷掉，这似乎是每一个Boss永远也逃不过的宿命。
伊凛忽然眉头一皱，问：
“请问老村长，你说的‘月圆之夜’，是哪一天？”
伊凛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有点扁圆扁圆的，像是一块饼，被偷吃了一圈。
老村长眼中闪过怀缅的神色。
他喃喃自语：“啊，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如果我没有算错，下一次能够彻底激发那头畜牲兽性的‘圆月’，应该是在‘云端历三三三三年三月三日’的夜晚。”
三三三三三……？
李二胖被这一串“三”整得有些懵逼了，连忙问：“啊这？这游戏公司设置任务有强迫症吗？连日期也搞那么工整？话说区区一个支线任务别整得跟决战最终Boss一样的气氛啊魂淡！”
宁右：“……”
萧楚儿：“……”
汪天帝：“……”
其余两人一狗竟然对李二胖的这句吐槽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事实上他们也觉得这个“游戏”的许多设计槽点满满，令人不吐不快。
“那是……哪一天？”
伊凛又问。
“哦，就是明天。”
老村长哑声说，呼吸急促了一些。
“！！！”
叮！
此时。
忽然间。
老村长脑门上方，弹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熟悉无比的感叹号来。
【接受隐藏支线任务：打败月光狼王！】
【任务难度：S】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未知】
所有人都接了任务。
毕竟只是游戏而已。
打不打得过另外说，任务还是得接的。
伊凛看完任务，他忽然想起，老村长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忘了说一件事，便主动提问。
“对了，你说了半天，好像没说那个古老的预言啊？还有村子后那石像是怎么一回事？”
老村长认真回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缓缓说道：“传说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
“我们村的某一位祖先，在与月光狼王激战中，忽然有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并留下了预言，终有一天，有一位勇者，将带着一条狗，以及勇者的伙伴，抵达这座森林，会彻底打败月光狼王，为我们带来永久的和平。于是，那位祖先聆听了‘神明’的预言，并遵从神明的指示，修建了这两座石像。”
“为了这一天，我们村代代将这段预言流传下去，并认真维护‘勇者与狗’的石像……”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终于……终于……终于……”
老村长呼吸急促，面色通红，忽然挣扎站起身，用力握住了伊凛的手。
啪地一下。
十分用力。
“终于……”
老村长嘴角含笑，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
还在等待老村长台词的伊凛，忽然感觉到被握紧的手松了开来。
伊凛一愣。
小男孩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撒腿在村子里狂奔。
“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村长，村长他，死啦！死啦！”
“……”
刹那间，这座小村庄。
愁云惨淡。

第0346章 二刀流
可这种惨淡的气氛只维持了一晚。
次日。
李二胖努力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景象，惊得许久没说出一句话来。
铁匠铺、武器铺、杂货铺……纷纷开张。
各自的店老板表情愉悦地向几位传说中的“勇者以及伙伴”吆喝不止。
“啊这？我怎么感觉村长好像白死了啊？”
李二胖呐呐地说。
宁右无奈地耸耸肩：“这就是游戏世界的魅力了。”
“汪~”
汪天帝吠了一声，算是刷了一波存在感。
这座位于月光丛林深处的小村庄，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该有的店铺，应有尽有。
哟？
卖的货物居然比拉布镇还高了一个等级。
伊凛把玩着不久前刚换上的新武器。
……
【铁制匕首】
【稀有度】D
【类别】武器
【部位】主手、副手
【属性】攻击力+4（主手）、攻击力+2（副手）
【效果】会心率+1%
【耐久】100/100
……
攻击力瞬间暴涨了4倍。
“果然不愧是RPG游戏么？一换武器，比鸟枪换炮还夸张，完全实行等级碾压制度。”
伊凛看着武器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武器，心里一动，可却不太好意思下手。
而且这光天化日地，也不太好。
真的，这样不好。
不知怎的，昨晚和这群NPC村民呆了一晚，虽然这些NPC的行动与台词，彻彻底底地遵从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第二天面目就焕然一新。可昨晚的经历，让伊凛与他们对话时，竟有种与真正的人类对话的错觉。
“这游戏太特么逼真了啊！”
李二胖从村子另一边，购物完毕，来到伊凛面前。
此刻，他同样是换了一身装备。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
应该说真不愧是“资深玩家”么？
伊凛在拉布镇划水的三天里，李二胖竟然在失忆的情况下，用最快的效率刷了一堆拉布镇的小任务，无论是等级还是金钱，都没有拉下伊凛多少。
要知道的是，伊凛在拉布镇里可是……咳咳。
总之，李二胖的行动与表情仿佛是在说。
没有人比他更懂游戏。
此刻。
李二胖深知在这个回合制游戏世界里，生命值与防御值的重要性，加上神赐点的加点方向，让他铁了憨心要当一位纯粹的肉坦。
那种……我站在原地，任凭风吹怪打，胖爷自岿然不动，血条不降的超级肉坦。
“嘿嘿嘿，只要怪物恁不死我，胖爷哪怕是一点点磨，也能把怪磨死。”
李二胖如是说。
可伊凛却一句话戳中了李二胖输出不足的痛处。
“万一你碰上一个输出很高又能自己回血的Boss呢？你没把他磨死你装备耐久度就先掉光了，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掉。”
“怎、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离谱的Boss啊魂淡！再离谱的游戏也讲求玩家游戏体验好吗？这游戏公司不得被投诉到破产？”
李二胖一听伊凛的话，顿时有些心虚，可他想了想，应该不可能会出现这么离谱的Boss，不会，绝不！
伊凛腰间挂着一把匕首。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又走向杂货店。
杂货店的老板，有些眼熟。
毕竟在昨晚的篝火晚会里，伊凛都见过。
可这些NPC除了性别与年龄外，几乎都是面黄肌瘦，建模相差无几，让伊凛一时半会，很难将这些村民一一区分开来。
而且也没必要。
“欢迎你，勇者大人。”
杂货铺商人愉快地对伊凛打了招呼，然后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凑近一些，小声道：“勇者大人，我可以偷偷给你打折哟！”
伊凛见杂货铺商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哑然失笑。
更是不好意思下手了。
淳朴的杂货铺商人在说完这句话时，感觉背后嗖嗖凉，下意识地抖了一个激灵。
刚才那一刻，他总感觉有种不经意间避开了某种噩运的错觉。
伊凛摇摇头，快速刷开杂货商的售卖列表。
在看了一眼所有售卖物品后，伊凛眼前一亮。
“中级晶能小瓶？”
拉布镇真不愧是新手村。
里面售卖的东西，都是最低级的，没有之一。
而月光丛林里所卖的回血、回蓝道具，效率比拉布镇所卖的“低级系列”高了一个层次。
低级晶能小瓶一次能回复20点晶能值。
而中级晶能小瓶，却能够一次恢复50点晶能值。
这可是回合制游戏。
无论用什么道具，都需要消耗一回合的行动。
一瓶抵两瓶的恢复效率，能让玩家多行动一回合的话，相当于能多放一个技能，或多砍怪物一刀，无论怎么想，都是血赚的。
这个游戏的画风虽然看起来轻松愉快且荒谬，但伊凛时刻谨记，这是一个不能死的抖M游戏。一旦生命值为零，原地升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加上因为“月光狼王”隐藏任务的缘故，且加上代代相传的古老预言，所有村民都把伊凛当成了救世主来看待，给足了折扣。
武器铺老板也是如此。
伊凛没有客气，将他身上的所有金币，通通买了【中级晶能小瓶】，一点都不剩。
看着【道具】里的瓶瓶罐罐，伊凛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在点算完毕后，伊凛回头看着笑容可掬的杂货铺商人，忍不住问：
“其实，为什么你们不离开这片月光丛林？世界那么大，你们就不想出去看看？”
“出去？”
杂货铺商人表情一愣，随后很快就摇摇头。
轻轻一笑，说：“这里，是我们的根。根在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哟！”
伊凛：“……”
李二胖购物完毕，从远处走来。
他刚好听见了伊凛与商人的对话，撇撇嘴，随口压低声音说：“嘿，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就是游戏的设定而已。你难道见过能够随便离开岗位到处溜达的NPC？这不科学。”
李二胖一副没人比我更懂游戏的表情，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育伊凛：“在正常的游戏设定里，哪怕是最后的Boss，例如大魔王之类的，都是安安分分地呆在魔王城堡里，默默等着玩家刷够了等级，杀上门被撸掉。”
“这，就是NPC的宿命啊！”
“是吗？”
伊凛低头，若有所思。
“嗯？你笑啥？”
正感觉高处不胜寒的李二胖，忽然看见伊凛的嘴角歪了一下，忍不住问。
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表情漠然：“我笑了吗？”
“你笑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伊凛这下子却是真的笑了。
“啥？”
“你眼神真的不好，记得看东西的时候把眼睛瞪大一点。”
“……”
老子特么已经瞪得很大了好不好！
现在是清晨。
几人准备完毕，重新聚在村门口。
宁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其实，这个隐藏任务，我们也可以不做的。”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万一你这“主角”死了，这剧情还怎么搞下去？
宁右很清楚。
作为每一次试练中的“关键”人物，也就是主角，并不是真的有无敌气运加身，无论碰到什么事都不会死。
太过作死而真的死掉的“主角”，也是存在的。
最起码，宁右就曾经碰到过。
后来剧情就彻底崩坏掉了。
那一次宁右的评价也崩得一塌糊涂。
宁右这一次难得料事如神，加上一点点幸运，在其他“三位尚未出场的使徒”前找到了这次试练的关键人物，他可不想这一次完美的开局毁在了主角自己作死上。
身为“主角的小伙伴”，经验丰富、演技高超的宁右，已经快速代入了这个角色，给勇者主角提出合理而不过分的建议。
伊凛笑了笑：“我也没说一定要把这个隐藏支线任务完成，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再说了，连奖励都是‘未知’，这任务的风险与收益无法衡量，没有足够的把握，我是不会去冒险的。”
李二胖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失去了记忆。
也貌似不认识这小子。
可李二胖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这小子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时……他应该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错觉呢？”
李二胖低头，陷入沉思。
狗子拧着嘴、呲着牙，同样陷入沉思，表情与李二胖极为相似。
宁右与萧楚儿二人却没有察觉到李二胖与汪天帝的情绪变化。
他们只是看见，李二胖与一条狗同时低下了头，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既然作为“主角”的伊凛这么说，宁右也不再阻拦。
却也不担心。
反倒放下心来。
这主角，看起来很理智啊。
并不是那种一味热血或一味地怂只会作死的类型啊！
这一次的通关试练，稳了！
至少也是S级评价吧？
他们要做的，只需跟紧剧情的脚步！
千万别掉了链子！
几人整装待发，聚集于村口。
得知“勇者以及小伙伴”们即将出村讨伐“月光狼王”，所有村民都汇聚在一块，稀稀拉拉地围在村口前。
连那些店铺老板也丢下铺子，跑了出来，加入送行队伍中。
新任的村长，竟然是昨夜搀扶着老村长，并在老村长死后第一时间报丧的小男孩。
他叫奥布，是老村长的亲孙子。
老村长死后，他就是村长了。
可村长在这个村子里，也没有什么特殊权力，反倒有将预言一辈辈传下去的使命。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代代相传的使命，今天已经盼到了的传说中的勇者，奥布这个村长的职位，其实也算是名存实亡，没有太多意义。
包括新任村长奥布在内，所有村民望着勇者一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泪眼婆娑，挥泪告别，一个个纷纷大喊：
“勇者大人、狗大人、勇者的伙伴们，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一定要活下来啊！”
“一定啊啊啊啊啊！”
“千万不能死啊！”
“绝对不能死啊！”
“真的真的真的不能死啊！”
李二胖表情木讷地听着身后浓浓的关切，不知怎的，他感觉背后嗖嗖地凉。
“我怎么感觉这些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呢？”
宁右无奈地撇撇嘴。
这些村民太特么不上道了吧？
这Flag随口即来，一根根的，数量之多，都能把一片坟头给插满了好吗！
宁右觉得，这个游戏的调调有些古怪。
可没办法，这次试练就是如此，他也只能无视掉身后不断插来的Flag，专心刷怪。
四人一狗，在村里休息了一晚后，重新进入丛林里。
在抵达刷怪区后，所有人都不敢大意，李二胖皮糙肉厚，扛着新买的铁盾，顶在了前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丛林里的Boss惊扰出来。
他们的计划很明确。
刷怪！
目前他们与Boss的等级相差太大。
现在去撸掉Boss的话，九死一生。
在任务时限来临前，尽可能刷更多的怪，把等级提上去。
到时候，看看是否有刷掉Boss的可能性，再做进一步打算。
如果实在不行……
那就放弃好了。
“不就是一个游戏而已么？”
李二胖心里默默地想。
……
……
【地点】盖亚、月光丛林。
【时间】云端历三三三三年三月三日、午后。
【天气】万里无云。
【人物】勇者小队。
……
“注意注意！”
“DPS跟上跟上！左边那只小怪红血了红血了！干他——”
“你们这届DPS不行啊！胖爷我都挨了不少揍了！”
光圈里。
李二胖扛着铁盾，顶住了一波波怪物的攻击。
他觉醒……呃不，神赐点又点出了一个新技能。
能够为队伍增加一层防御Buff，极其牛逼。
李二胖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整个队伍的领袖，说话声音也大了不少，整个人牛逼烘烘的。
可刷了一早上的怪。
他们获得的经验寥寥无几。
原因无他。
随着他们等级的上升，他们的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月光丛林的练级范围。这种碾压式的刷怪，效率并不高。
宁右一边愉快地划水，心里有些疑惑。
“奇怪了，这月光丛林里魔物的等级设置，极其不合理啊。”
轮到萧楚儿的回合，萧楚儿一鞭子朝对面几头月光狼抽了过去，等回合完毕后，她这才有空插了一嘴，问：“怎么不合理？”
宁右呵呵一笑，随手点了普通攻击……
BIU地一下，宁右飞身出去，一剑将一只小怪戳出了一个大大的数字后，这才折返回来，解释道：“按照一般的游戏设定，一个练级区域里，怪物的等级应该是呈线性提高的。”
“可我们在这里刷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些小怪虽说能够衔接‘拉布盆地’的怪物等级，波动在Lv9-Lv14之间，可Lv14以上的怪物，基本上都碰不到了。”
萧楚儿平时显然不怎么玩游戏，一下子没明白宁右的话：“那又怎么样？”
“你还不明白？月光狼王应该就是这个练级区的Boss没有错了，可它的等级，竟然高到我们都无法读取的地步。而且听老村长的话意思是，在今晚‘月圆夜’，狼王还会进一步超进化……”
“而在月光丛林里，我们的等级超出了这片练级区的平均等级后，获得的经验大大减少，我大概计算了一下。哪怕我们一刻不停地刷着这些小怪，要想在今晚之前，刷到能够稳稳刷掉Boss的等级，几乎不可能。”
“如果这是一个没有时间限制的任务，那倒说得过去，可偏偏限定了24小时的时间，恕我直言，这个隐藏支线任务，除非是在能够复活、反复去刷Boss、摸清Boss机制的前提下，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
李二胖一边顶着怪。
他原本想抱怨这对狗男女一边撒狗粮，一边划水。
可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有道理啊，这么说来，我们在这里刷怪岂不是浪费时间？”
“的确。”宁右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伊凛一眼，心里闪过几个问号，可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反倒是带有几分试探，轻声说：“这种等级差距，如果真的是一个游戏里的话，无疑会给玩家带来严重的‘割裂感’，这是非常影响玩家游戏体验的。除非……”
宁右摆出一副“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
“除非啥？”李二胖心直口快，问。
“除非，这游戏做出来就没打算给人玩的。”
宁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二胖思索片刻，忽然一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用心做画面，用脚做游戏？”
萧楚儿扑哧一笑，被李二胖这话给逗乐了。
回合制等级碾压的机制下，几人已经无法获得太多的经验。
可毕竟还有。
不久前李二胖头顶上还落下了一道金光，终于升到了Lv14。
Lv14后，碾压这片丛林的魔物，刷到的经验和升级所需的经验值相比，简直就是小棍搅大缸，不值一提。
在轻松的划水下，几人又刷了几波怪。
李二胖熟练地将一把锤子扛在了身后。
单手锤。
这是新手村没有卖的武器。
既然不是新手武器，给李二胖的感觉，逼格高了不少，他毅然选择了这种霸气冲天的武器，与盾牌配合，打算莾穿这个游戏。
请叫我……李胖锤！
用着用着，李二胖也感觉顺手不少。
在寻怪途中。
李二胖用眯眯眼看着浑身上下几乎一尘不染的伊凛，终于忍不住将盘踞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比起你说的那个啥玩意儿割裂感，老子更觉得奇怪的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怪物好像一直只抽我们不抽他？”
李二胖指着伊凛。
这话音刚落。
宁右、萧楚儿、汪天帝同时一愣。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啊！
“是吗？”伊凛表情十分‘意外’，他低头思索片刻，回道：“哎哟？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不过……我猜或许是跟脸有关系？”
萧楚儿看了看李二胖，又看了看伊凛，忍不住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我、我脸你妹啊！
李二胖怒了。
这一点说服力都木有好不好？
“而且你每次开怪的时候，第一回合都不动的，是咋回事儿？”
“那是刺客的风格，休息一回合之后，下回合伤害上升一定百分比，谋定而后动，后发而先动，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再动，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刺客。真正的刺客，一定要稳如老狗，怪物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身为资深玩家，连这基本的刺客玩法都不懂？”
伊凛呵呵一笑，语气里，隐隐藏着鄙夷。
虽然话有些长。
可翻译过来仿佛是：你根本不懂刺客。
李二胖一听，却瞪大了眼睛。
啊这？
听着……貌似很有道理啊！
他被说服了。
宁右与萧楚儿暗暗点头。
“真不愧是主角啊。”
就在此时。
汪天帝忽然嘴角一歪，表情古怪，呼哧呼哧吐着舌头，撒腿狂奔，钻进了小树林里。
这条狗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待商榷。可它一直乖乖呆在队伍里，卖力地输出刷着怪，包括李二胖在内，所有人都把汪天帝当成了伊凛的宠物来看待。
汪天帝这一走，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唰地一下同时看向伊凛，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伊凛哭笑不得：“等会，你们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你的狗怎么说跑就跑了？”
伊凛摇摇头：“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只是去上厕所而已。这游戏做得如此逼真，中途休息上厕所你觉得很奇怪吗？”
这个解释……
好像没有毛病啊！
三人虽说总觉得一条狗躲起来上厕所……似乎哪里有点怪怪的。
可这条狗的智商，远远超出了一般的狗，输出也不弱。再者这里是一个神奇的游戏世界，发生再奇怪的事，放在游戏里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反正四周小怪等级已经被他们彻底碾压，也没什么压力，多一条狗不多，少一条狗不少，在伊凛解释后，李二胖三人也没有太过在意，反倒是抓紧时间，继续用脸去撞开四周的怪物，疯狂刷着经验值。
一边刷怪时。
萧楚儿说：“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去死磕这条隐藏支线任务。哪怕奖励再高，再怎么隐藏，毕竟还是一条支线。”
李二胖摇摇头：“萧美女这话就显得有些不专业了。你不懂‘隐藏’这两个字，对精英玩家的吸引力。一旦跟‘隐藏’沾点边的，一般都是些超级技能啊，神级装备啊，再不济也有海量的经验值奖励，绝不是普通的支线任务可以比拟。”
萧楚儿没有理会李二胖。
她看向宁右。
宁右笑着说：“他其实说得有道理。在正常的情况下，的确是这样没错。可别忘了，‘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一旦死了，那可就真的是死了。和一般的游戏不同，一般的游戏死亡惩罚，再严重的无非就是掉级掉装备而已。在这里……可是会掉命的。”
李二胖瞬间沉默下来。
这话，有道理。
他无法反驳。
谁不惜命？
再牛逼的装备，再高的等级，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啊？
李二胖同样没有忘记，他之所以想莾穿这个游戏，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寻找‘受困’的原因，以及‘离开’这个游戏世界的办法。
装备啊，技能啊，经验值啊，与“现实”比起来，都是浮云。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虚的。
宁右又说道：“所以主……伊凛兄弟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没必要去冒险。尽可能去刷经验，看能不能在时间限制之前，刷到逼近‘月光狼王’的等级，到时候再去认真衡量利弊，权衡风险与收益，再决定去不去完成这个隐藏任务。毕竟，任务失败，也没有什么惩罚。”
洋洋洒洒说完后，宁右下意识地问：“你说是吧？伊凛兄弟。”
没人回答。
“伊凛兄嘚？”
还是没人回答。
李二胖：“……”
萧楚儿：“……”
空气：“……”
乌拉诺斯：“……”
足足十秒后。
李二胖忽然惊醒过来，大骂道：“卧槽！那小子什么时候不见了！！”
叮！
就在此时。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同时收到了一条通知。
……
……
同一时间。
月光丛林深处。
【‘汪天帝’已脱离队伍。】
【你已脱离队伍。】
伊凛蹲下来，笑摸汪天帝狗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帮我。”
“汪~”
汪天帝用力地甩着尾巴。
尾巴甩得非常快。
甚至甩出了残影来。
在螺旋转动的尾巴上，竟有一圈圈小气旋。
听不懂啊。
伊凛打开【道具】，在道具栏里，还有一把崭新出厂的【铁质匕首】，躺在格子里。
伊凛将【铁质匕首】取出，装备在装备栏里【副手】的位置上。
“的确，这个任务有些奇怪。按照正常的练级速度，在玩家等级碾压了怪物后，那微小的经验，很难在今晚之前，升到Lv20，去安全地刷掉这头Boss。”
“换言之，这头Boss设计出来，就没打算让人安全地去干掉。”
“没有足够的把握，我是不会去冒险的。可如果我有把握呢？”
伊凛从Lv10升级到Lv15，又获得了5点神赐点。
他分别点了——
【精神+0.1】。
【敏捷+0.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这四个都是属性加成，以及增加“会心率”。
第Lv15的神赐技能却是……
【二刀流】。

第0347章 当时它害怕极了！
【二刀流】
【类型】被动
【消耗】无
【效果】经过千锤百炼，你的副手也能装备武器战斗。
……
在获得【二刀流】技能之前。
伊凛是无法同时装备两把武器。
要么装备在主手，要么装备在右手。
伊凛之前还觉得奇怪，武器属性说明里，副手武器的攻击力是有削减的，有毛病才把武器装备在副手而不是在主手上。
呃不对……
李二胖就是主手盾、副手武器。
他没毛病。
毕竟他是主坦，而不是主输出。
而当伊凛学会这个技能后，却能够同时装备两把匕首。
虽然副手武器的匕首有50%的攻击力削减，但与单独装备一把武器比起来，输出瞬间提升了50%，性价比极高。
伊凛装备两把匕首后，两把匕首在双手熟练地翻飞，抖着刀花。
“我应该是惯用右手的，左手的熟练度的确差了一些。”
伊凛装备好之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可“肌肉记忆”尚在。
伊凛又想起了躺在【道具】中那一把无法使用的“红色短刀”。
“我惯用的武器，应该比常规的匕首更长一些。”
伊凛稍微练了一会，迅速将两把匕首分别回鞘。
【神赐】面板在Lv10之后，便开始出现了分支选项。
有加生命值的，有加闪避率的……
这倒是很有RPG那味道。
可伊凛为了实现他理论中的操作，也只能将神赐点通通往输出的路线走。
不加血，不加闪避，不加防。
将高攻高爆进行到底。
舍弃一切防御。
若是李二胖知道伊凛的加点方向，估计会惊得目瞪狗呆。
正常的游戏，或许可以这么玩。
反正游戏里死了就死了。
复活后还是一位好汉。
但这可是一旦死了就原地升天落地成盒的抖M回合制游戏，这么加点，根本就是嫌自己坟头草长得不够高，自己往死里作。
在确定了自己的状态后。
伊凛看向一旁默默等待的汪天帝。
他总感觉汪天帝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古怪。
伊凛到现在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条狗会是冒险者，还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剧情？”
伊凛又想起在月光丛林村庄里，那一人一狗两尊古老的雕像。
目前失忆的他，很难解释这种诡异的展开。
他明明只是一个“玩家”而已。
如果这是一个“单机”游戏，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毕竟许多单机游戏为了增加“玩家”的代入感，总会给玩家安排一些莫名其妙前世今生的身份，用一些诸如“命运”、“使命”的桥段，增加玩家的代入感，让沉浸在游戏里的玩家，嗖地一下觉得自己特别牛逼。
可这个诡异的游戏世界里，还存在着其他的“玩家”。
为什么只有他，是特别的？
为什么偏偏是他和狗？
而不是李二胖与狗？
或者萧楚儿与狗？
萧楚儿与宁右与李二胖？
完全说不通。
“使徒？……隐藏职业？”
伊凛又琢磨出一个古怪的词汇。
这个词汇，还是他从宁右与萧楚儿那边偷听来的。
他从第一眼，便看出了这两人的古怪。
这两人看似亲密，可却明里暗里，互相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大家都是玩家，有必要这么提防么？
如果原本就有仇，何必装出和睦相处的模样？
装给谁看？
“他们，不是玩家。”
“可既然不是玩家，又是谁？”
“算了，时间不多，这个游戏世界，非常古怪。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先看看之前的推测能不能够实施。如果不行的话，那接下来也只能老老实实按照游戏的回合制套路去攻略这个游戏了。”
伊凛双手握紧匕首，开启【如影随形】，在阴影中快速移动。
这种“潜行”的姿态，几乎烙印在灵魂里，哪怕失去了记忆，伊凛都能玩得得心应手，没有丝毫晦涩。
“我应该真的是一个高端的‘刺客玩家’。”
话虽如此。
可伊凛至今没搞懂的一个问题是，他明明作为一名“和善的刺客”角色被创建出来，可Lv1初始属性的面板上，“精神”属性竟然比“敏捷”属性高了一大截。
更古怪的是，伊凛竟然第一眼没有感觉到任何违和感。
仿佛本应如此。
伊凛一边在阴影中移动，他感觉到随着【神赐】面板赋予“敏捷”的提升，他的动作、移动速度以及反应，灵敏了不少。虽然这提升只是一丢丢，但只要稍稍留心，便能够察觉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屏幕里60帧的画面，涨到了70帧的变化。
“这些‘神赐’面板里的属性值，看来不仅仅只有面板上的提升那么简单。有些能力的提升，面板根本不会量化出来……这游戏实在是太过逼真了，到底是谁能够做出这种游戏来？”
“按照我的‘认知’，这种游戏里的逼真度能够让我如此震惊，说明这游戏里的某些特质，应该很不符合‘常理’才是。”
一边想着。
伊凛不远处出现了一只小怪。
当玩家等级提高之后，在没有压力之下，小怪的造型也变得Q萌起来。
杀起来，让一般玩家不禁心里不禁生出罪恶感来。
【如影随形】！
【淬毒匕首】！
伊凛面无表情，远远就发动了技能。
在技能发动的瞬间，主手匕首陡然泛起森森的紫绿色，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去！
匕首脱手，朝魔物射出。
伊凛哪怕不用瞄准，在选定小怪释放技能后，匕首瞬间飞出，戳在小怪的脑门上。
【-23】！
伊凛如今的伤害已经高了一截。
远不是在拉布盆地里可以比拟。
在中了淬毒匕首后，小怪脑门上顿时冒出了一个绿油油的数字。
紧接着。
【-1】
【-2】
【-1】
小怪脑门上时不时跳出一个绿色的数字。
像是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十分亮眼。
小怪怒了。
他猛地转过头，顶着绿帽子，在搜索是谁如此不讲武德，搞偷袭这一套。
人呢？
小怪搜索敌人的动作，陡然僵直。
因为匕首刺来的方向，没有任何人存在。
那里只有一片斑斓的阴影。
“原来真的可以啊。”
阴影中。
伊凛顺利回收了“匕首”，脸上浮现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看不见敌人的Q萌魔物，莫名其妙地……瑟瑟发抖。
顶着绿油油的数字，当时它害怕极了。
……
……
“时间不多了，你鼻子挺灵，应该能闻到‘它’的味道吧？”
“汪！”
汪天帝应了一声，伊凛虽然听不懂，可凭感觉，这应该是肯定的回答。
“你记住了它的味道？”
汪天帝嘴角一歪，冷冷一笑，意义不明。
一人一狗，在月光从里快速穿行。
月光丛林范围极大，伊凛与狗子一路绕开各种魔物，跑了足足一个小时，四周形状嶙峋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可伊凛仍没有走到丛林尽头的感觉。
此时已是下午。
时间不明。
伊凛凭借阳光透过树影的角度、以及光线的明暗，大致推断出时间的变化。
让伊凛没有想到的是，身为月光丛林Boss的狼王，竟然如此没有排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躲了起来。
而且还是躲得死死的那种。
本来按照伊凛原定的计划，他在离开队伍后，找个风和日丽的角落，架起篝火，煮一锅香气扑鼻的“狼肉汤”，应该能把这头畜牲引出来。
可伊凛失败了。
别说是狼王，伊凛连一根狼毛都没有看见。
他甚至用树叶简单织成了一把蒲扇，想要把香味吹出去，以此来吸引狼王。
又失败了。
学狼嚎……
失败。
汪天帝学狼嚎……
还是失败。
一人一狗同时学狼嚎……
失败中的失败。
他尝试了自己能想到的各种方式，那头狼王像是铁了心，打死都不肯冒泡，死活没有出现。
在伊凛束手无策时，汪天帝却忽然走到了树根边，闻了一会，笑容逐渐放肆，并用形象的肢体语言示意：跟我来。
在此之前，伊凛打死都不会想到，一条狗竟然能歪着嘴，伸出一根爪子，缓缓一勾的动作。
这条狗，离谱了啊！
可不知为何，明明是那么离谱的一条狗，伊凛在惊诧片刻后，便快速接受了这种鬼畜的设定，并尾随汪天帝来到了月光丛林深处。
为了节省时间，伊凛在熟练了“操作”之后，没有再继续刷怪，绕开了所有的小怪，安心赶路。
他的目标，只有狼王。
没有之一。
忽然。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表情放肆的汪天帝，陡然停下了脚步。
伊凛随之停下。
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汪天帝转过头，竟后腿竖起，整条狗站了起来，并用两条前腿环保在胸前，表情冷冽如狗，邪魅狂狷。
伊凛一看，不知为何，他竟读懂了汪天帝的意思。
“行吧，你也知道，我那种‘操作’，没法和你组队。经验值归我，可任务是大家的，有其他‘奖励’，你先挑，OK？”
“汪！”
汪天帝一听，狗眼一亮，绿光闪现，朝伊凛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话说一条狗能比出这种手势我应该怎么吐槽才好？
在一人一狗谈妥后，汪天帝猛地转了一个方向，重新带路。
“特么，你竟为了谈条件居然还故意带错了一段路？”
伊凛对这条狗的操作，十分无语。
可没办法，没有汪天帝带领，这茫茫月光丛林里，月光狼王打死不出现的话，伊凛区区一个人类，没办法将它给找出来。
除非……
算了。
十分钟后。
起伏不平的丛林地面，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丘。
小山丘上各种蔓藤、参天大树密布，有不少蛇类魔物，借着天然保护色，盘旋在树枝、阴影处，十分隐匿。
平常的话，伊凛说不定就被坑了。
可在游戏里……伊凛眼里，却密密麻麻全是红名。
伊凛没有打算去刷掉这密密麻麻的一片怪物。
回合制下，这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汪天帝低着头，鼻子翕动。
它猛地回头朝伊凛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指着其中一个方向。
伊凛目光一凝。
他这才注意到，在汪天帝所指的方向，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可洞口面前竟从上方布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蔓藤，与四周颜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若不仔细看，粗粗一眼还真的容易忽略过去。
伊凛如同一道影子，悄悄拉开蔓藤，缓步入内。
洞穴里光线昏暗。
当伊凛走进洞穴时，里面却隐隐传来一声富有节律的鼾声。
伴随着鼾声，还有一阵阵腥臭，扑鼻而来。
在不远处。
一头巨大的阴影，静静地伏在那里，禁闭双目，仿佛是在睡觉。
是月光狼王！
终于找到你！
伊凛快速而隐匿地朝狗子比出了一个手势。
毕竟事先已经说好，汪天帝秒懂，快速后退，离开此处。
“接下来……”
伊凛手掌一翻。
淬毒的匕首豁然飞出，正正命中狼王的眼睛。
【淬毒匕首】！
【-20】！
【-1】
【-2】
【-2】
那头畜牲，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猩红的光芒中，仿佛有两股如同实质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在淬毒匕首飞出之后。
在月光狼王那愤怒的眼睛睁开之前。
伊凛已熟练地开启了两个宛若本能的技能，化作一道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影子，遁入阴影中，在月光狼王面前消失不见。
月光狼王好好地在这里睡觉。
今天天气好晴朗。
处处好风光。
它也没招惹谁。
可竟然有该死的人类在“这一天”摸上了它的老窝，杀上门来。
它的愤怒，可想而知。
月光狼王的头顶，不断冒着绿油油的数字。
进入中毒状态。
可与以往不一样的是，月光狼王却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因为……在它睁开双眼的瞬间，它根本没有发现，到底是谁，在他脑门上捅出了绿油油的一片天。
“糊糊糊——嗷呜——”
月光狼王仰天长啸！
那啸声震耳欲聋，一波接一波。声波形成可怕的声浪，竟是震得这座阴暗的洞穴簌簌震颤，一片片灰尘形同落雪，不要钱似地洒落下来，为这个打Boss的场景增添了几分紧张感与场景特效。
这Boss的逼格，看起来还可以啊！
“嗷呜——”
月光狼王仍在不断受着【淬毒匕首】的伤害。
可奇怪的是，按照“神明的规则”，在被伤害的同时，应该会有“神的光”降落，然后进入公平战斗的状态，好让它的爪子，撕裂一切不知死活的人类。
在刹那间。
月光狼王挺着肚腩，骤然竖起。
那流线型的狼毛上，熠熠泛着光，看起来十分柔顺，让人恨不得摸上去的那种。
一抹淡薄的黑影，在洞穴的石壁、地面、天花板上，快速移动，几乎与四周的阴影完美融合，难分彼此，在月光狼王抬头搜索“阴险可恶的人类”时，伊凛所化的那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月光狼王的菊后。
“有点不好下手啊。”
伊凛稍稍纠结了0.5秒。
0.5秒后。
他自阴影中遁出，双手匕首同时捅出，直刺月光狼王的菊花。
【剧毒刺杀】！
在出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莫名从伊凛体内涌出，流转一圈，传到了双臂、手腕，最终流转到双手的匕首上。
两把匕首，骤然变得漆黑无光，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月光狼王的某处瞬间被深深压出了一个圆坑。
原本月光狼王正在愤怒地咆哮。
声音远远传出。
“嗷呜——”
“嗷呜——”
可就在它受到伤害的瞬间，它的叫声突兀变成了——
“嗷呜——啊呜！？？”
总之听起来怪怪的。
【56】。
剧毒刺杀的技能效果，与暗影诛杀‘破影一击’的史诗级加成叠加在一块，让月光狼王的头顶上瞬间冒出了一个大大的伤害数额，十分可怕。
在关键部位受到重创，月光狼王瞬间夹紧了双腿，那狼头上的表情，拧在了一块，看起来十分痛苦。
伊凛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在出手之后，他熟练地从【道具】中摸出了四瓶【中级晶能小瓶】，不用开盖，直接刁在嘴里，往嘴里灌了进去。
同时，伊凛右腕一抖，一把紫绿色光芒的匕首再次飞出。
【淬毒匕首】！
【暗影诛杀】！
【如影随形】！
月光狼王终于回过神来，它发现，那个可恶的人类，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它的身后，捅了它的菊。
我要鲨了你！
月光狼王再一次转过身。
可当它转过身时，却又惊骇地发现，辣个人类，竟、竟、竟然再一次消失了！
神的光芒，不起作用了！
不公平了！
神，不再爱这个世界吗？
为什么！
伊凛再一次遁入阴影。
化作一道没有感情的影子。
“魔物只要发现不了我，就没法进入‘战斗状态’。”
“‘战斗状态’的判定，果然是以魔物‘发现目标’作为判定标准的。”
“可是，‘破影一击’与‘剧毒刺杀’叠加，竟然只能造成这种伤害吗？”
“果然，等级差距太大，在没有触发‘会心’的效果下，这伤害还是太低了一些。”
“这种游戏，要想越级杀怪，很难、很难。”
“虽说我能用不断嗑药的方式，利用‘暗影诛杀’技能，一直在‘非战斗模式’下，让狼王维持‘中毒’状态，不至于回满血，同时不断消耗着月光狼王的生命，可这种效率，实在是低了一些。”
“而且，很有可能，这种剧烈的消耗，药物的补充无法跟上。”
“有点麻烦了，没想到越级击杀的输出被削砍到这种地步。”
伊凛重新化作影子，在洞穴里快速游移。
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说不定以月光狼王的视力，能够察觉到这一抹风骚走位的影子，动作不对劲。
可伊凛却已经将这一套连招，在其他魔物身上练得炉火纯青。技能衔接与出手，没有半分延迟，哪怕是月光狼王，也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它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伊凛从阴影状态中揪出来。
除非……伊凛操作失误了。
“失误？不存在的，我可是一位‘高端玩家’。”
“再来！”
数秒后。
伊凛再次出手。
头顶上不断冒着绿色‘中毒’伤害的月光狼王，神色警惕，快速变幻着体位。
旋转、跳跃，它撅着腚。
似乎是想要以此，保护着重要的部位。
可这头畜牲万万没有想到，那一位隐藏在暗处的人类，比它想象中更加阴险，更加无情，更加熟练。无论它如何变幻体位，那隐藏在阴影中的匕首，总能准确无比地瞄准它的菊部，刀刀见血，刀刀无情，刀刀……总之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伊凛的等级，太低。且他目前的晶能值，也堪堪够他打出一套连招而已。每次叠加“破影一击”、“剧毒刺杀”造成伤害之后，伊凛必须第一时间，完成嗑药、上毒、化影三连，才能保证不被月光狼王发现，从而进入“战斗状态”。
以他目前的等级，一旦被那光圈拖进“战斗状态”中，别说是能够把Boss干掉，说不定连跑也跑不掉。
伊凛的举动，形同是在钢丝上蹦迪，在坟头上跳踢踏舞，一旦失手，以他目前孱弱的生命值，将会瞬间被愤怒得怒火冲天的月光狼王一爪子拍死，而且还是不带诈尸的那种。
目前的情形，虽然看起来伊凛是在将这头狼王耍得团团转，但个中的危险、紧张、刺激，也只有身在狼王菊后的伊凛本人，最为清楚。而这种游走在生死之间的紧张感，也让伊凛肾上腺素飙升，精神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完全不敢大意。
月光狼王的头顶，冒出了一个个数字，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大的，有小的，这大大小小的伤害，在月光狼王的体表，逼真地表现出来，淋漓尽致。伊凛每次瞄准的部位，已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被蹂躏得十分凄惨，让伊凛心生不忍。
可他还是继续捅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刺客。
一个高端的刺客。
一个和善的刺客。
他，是一个么得感情的刺客。
其实，伊凛倒是很想试试他天赋技能里另外两个消耗巨大的技能。但在衡量消耗之后，伊凛还是决定以“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淬毒匕首”、“剧毒刺杀”作为主要连招套路来使用。
另外的技能，要么有技能前摇，要么不能装备武器，要么消耗太大。倒不如这套连招，性价比更高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全神贯注地瞄准、潜行、出刀、捅……耗费大量的精力。
他早已忘了时间的流逝。
在他眼中，只剩下洞穴里这一只嗷嗷惨叫的月光狼王，以及那血淋淋的菊花。
伊凛总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更擅长的……貌似不是这个位置。可没办法，月光狼王体型太过庞大，也只有这个部位，看起来最像弱点，也最好出手。
在阴影中，月光狼王连连受到重创，虽然对它而言，每次伤害不算太高，但是……痛啊！这愤怒值早已爆表，再也降不下来的那种。
伊凛不断出手、嗑药，同时还分出心思，计算着月光狼王已经耗掉的生命值。
“从出手至今，加上‘中毒’伤害，它已经掉了1123点生命值。”
“可它声音听起来，还是没有任何垂死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
伊凛一边思考。
他随手又摸出四瓶药，往嘴里一丢，熟练地回复着剧烈消耗的晶能值。
这游戏太过逼真。
随着时间流逝，伊凛皮甲下，早已被汗水沁透，呼吸也稍微急促起来。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的空气，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冰冷。这一口呼吸，吸入的凉气刺得伊凛的肺部，隐隐有针刺般的痛感传来。
“呼吸……”
“呼吸？”
“重点是……呼吸。”
忽然间。
伊凛目光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却很快变得清明如镜，在黑暗中冒着凛然凶光。
急促的呼吸，骤然变化，变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律。
“对了。呼吸，我的呼吸不对。”
“呼吸……”
“呼……”
这一刹。
伊凛仿佛进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状态。
他明明失去了记忆。
可当他不经意间将注意力重新落在“呼吸”这个词上时，他的呼吸，却自动转成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节律上。
悠长的呼气，与短促的吸气，快速交替。
重新睁开眼睛时，伊凛眼前的世界，大不相同。
“再来。”
伊凛忽然笑了。
笑容和善。
【暗影诛杀】！
【剧毒刺杀】！
【122】！
月光狼王的头顶上，陡然弹出了一个骇人的伤害数字。
“嗷呜——呜呜呜！！”
月光狼王叫得更惨了。
这双刀捅下去。
某个部位裂得更开了。
鲜艳的血花，咻咻咻地冒了出来。
下一秒。
月光狼王惨叫一声。
竟然……
调转狼头，夹紧尾巴，毫不犹豫地撒腿跑出了洞穴！
月光狼王那猩红的双眸里，带着三分痛楚，三分欲言而止，三分求生欲，还有一分难以描绘的羞耻，非常复杂、难懂、晦涩深奥。
它，害怕极了！

第0348章 辣个男人么得感情
夜。
月圆。
像极了白花花的腚。
与昨日唯一不同的是。
这“腚儿”更大、更白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在月光丛林里奔跑，夹紧了尾巴，表情慌乱。那对猩红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霸气与凶残，被满满的恐惧所取代。
是月光狼王。
月光狼王慌不择路地从洞穴里跑出，一路撞倒、压塌了不少植被，在丛林里惊动了无数的魔物。
这头畜牲虽然现在看起来非常狼狈，可它毕竟也是这个练级区的王者。王者出巡，其他魔物纷纷逃窜，一片鸡飞狗跳。
没有任何一头魔物注意到，在月光狼王的背后，有一道暗淡的影子，如同跗骨之俎，紧紧跟随。时不时那道影子会突然扭动，诡异地变成一个表情冷峻，目光凶煞的男人，双刀狠狠捅向月光狼王的菊部，手起刀落，血、肉、菊翻飞。
“重点是……呼吸！”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淬毒匕首】！
【剧毒刺杀】！
破影！
嗑药！
伊凛的连招，已经熟练到连他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月光狼王不知为何，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它早已失去了战意，疯狂地朝着某个方向狂奔，似乎是要摆脱辣个男人的毒手。
太、太、太可怕了！
按照月光狼王一贯的经验，每次有该死的人类来到它的面前，神明都会用“公平”的光芒，将它与人类笼罩。在神明的监督下，它将与人类冒险者队伍，来一场公平的决斗，谁也阴不了谁的那种。
它的利爪，已经撕碎了无数觊觎它的冒险者队伍。
神明的爱，无私而伟大。
可这个男人……连神也管不了了！
太过分了！
太离谱了！
月光狼王跑着跑着，眼角挤出了两滴悲伤的泪水。
【-132】！
【会心一击！】
【-332！】
突然间。
月光狼王惨叫一声，脑门上冒出了一个离谱的数字后，菊部重创，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伤痕累累的部位压在了地面，死死不动。
“啊这？”
在数字彻底弹起前，伊凛便已经熟练地丢出淬毒匕首上毒、磕蓝药、暗影诛杀重新潜行，化作影子紧跟狼王背后。
可这狼王一屁股坐下来，将菊花彻底压在地面，这突如其来的变幻体位，让伊凛差点没刹住车，一头撞到月光狼王的肚腩上。
伊凛已经记不得，他机械般地维持这种连招有多久。
这套连招，在月光狼王身上演练，宛若形成了条件反射，完全不用思考，连招滚滚而至。
要维持这种高强度且不能有一丝差错的连续动作，对精神的负荷实在是太大。这动作上骤然停顿，让伊凛忽然间有种眼冒金星的不适感。在阴影中，伊凛只觉脑袋一阵晕眩，恶心感伴随而至，差点没忍住吐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幸好……忍住了。
连贯的节奏，骤然停顿。
爆啊爆啊，捅啊捅啊，太过连贯，伊凛差点刹不住刀。
伊凛深深潜伏在阴影中，呼吸有了一刹那的凌乱。可当他回过神来时，便用那种奇异的“呼吸方式”，重新调整，让状态快速回升。
他现在无暇去思考，那种像是福至心灵似的，突然间就悟出来的呼吸方式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狼王还没有死。
伊凛目光冰冷，盯着狼王的头顶。
【-1】
【-2】
【-1】
……
狼王头顶上，仍不断冒着绿油油的光。那代表着……中毒的持续伤害仍在继续。
根据伊凛在刷怪途中总结出的经验，魔物在中断“中毒”的负面状态后，会进入“缓慢回血”的状态。
对于普通的魔物，或许是缓慢回血，但对于这头血量离谱的月光狼王而言，就未必是这么一回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种脱离战斗状态后魔物回血的机制，很有可能是‘按照百分比’来回复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头家伙开始回血，否则之前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所有药物都白磕了。”
伊凛快速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捂住了菊花。
那我换个地方就是了。
伊凛准备动手时，他无意中抬起头，望向夜空。
伊凛一路追逐着月光狼王，在月光丛林中穿行，对着狼王的要害重刀出击。或许因为伊凛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并没有发现四周环境的变化。
可当他如今稍微停顿时，才注意到，今晚林子里的光线，比昨晚要亮了许多。
“是月光！”
夜空中，那腚……啊不，那月亮，更大，更圆，更白。璀璨的月华如同瀑布倾泻，洒落在月光狼王的毛发上，让原本残血的月光狼王那一身色泽萎靡的毛发，此时在皎洁月华的映衬下，竟布满了奇异绚烂的光泽，熠熠发光，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这狼王，要超进化了。”
伊凛身化阴影，在明白一切后，也不再犹豫。狼王此刻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慌乱，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可伊凛自然不会对“游戏世界”里的魔物产生什么怜悯之心，目光一凝后，影子快速移动，转眼间便来到了月光狼王的怀里。
【剧毒刺杀】！
破影一击！
熟练的连招，再次出手。伊凛手中两把匕首光芒内敛，无声无息，如同毒蛇的獠牙，同时朝月光狼王那鼓鼓的肚腩捅了下去。
在选择攻击部位，伊凛其实并不是根据个人喜好。而是结合魔物的体型、视线、地形等多种因素，所作出的最优选。
况且，伊凛在用这种堪称开挂的方式越级刺杀狼王的方式，也发现了另一个游戏的隐藏机制。
他的匕首捅在“受伤”部位的时候，似乎有一个“要害攻击”的加成，伤害比“非要害攻击”高了一截。
虽然这伤害没有“会心一击”的伤害加成那么离谱，可这积少成多后，堆积起来也是非常可观的伤害数字。
也不知是不是伊凛每次都瞄准同一个部位出手，在月光狼王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月光狼王坐在地上，死死捂菊，狼头却不断瞄向身后，完全忽视了正面。
所以伊凛选择对那鼓鼓的肚腩出手，反倒是最为安全的出手角度。
“呜呜呜！！！！”
随着一个伤害数字在月光狼王的脑门上方弹出，月光狼王竟发出前所未有凄惨的嘶鸣，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那叫声之惨，让伊凛不由微微愣神片刻，这头狼王叫起来，让伊凛有种“他仿佛是一个坏人”的错觉。
不就是一个游戏而已么？
用得着做得那么逼真吗？
拷问人性吗？
伊凛十分无语。
可在愣神时，伊凛却已重新进入了状态，手上连招没有中断。手腕一抖，淬毒匕首落在狼王身上，同时又摸出几瓶蓝药往嘴里一塞，再次发动【暗影诛杀】技能，潜入阴影中彻底消失不见。
伊凛再一次准备动手时。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伊凛的预料。
月光狼王在惨叫之后，表情一变，猛地将身体跪伏在地，彻底将肚子护在了四肢里。
这个体位，虽说能护住肚子，可却重新将伤痕累累的屁股给暴露出来。
对月光狼王这个选择，伊凛觉得有些古怪。
“莫非是自己这种刷怪方式，太过离谱，导致怪物的AI跟不上了？”
“所以才做出了这种愚蠢的行为？”
伊凛心道，可动作却没有含糊。既然伤痕累累的部位重新漏出来，反倒更合伊凛心意。
地面上，那淡薄的影子猛地一抖，伊凛再一次来到了狼王的菊部，重新开始出刀、淬毒、嗑药、化影的熟练连招。
一个个红绿相间的数字，疯狂在狼王的脑门上涌出。月光狼王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身体压得更低，任由菊后一片风吹雨打、残忍鞭笞、重拳出击、鲜血淋漓，狼王仍死死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呜呜呜……”
“呜呜呜！”
“嗷呜~！”
“嗷嗷嗷嗷……呜！”
“呜……”
虽然伊凛听不懂兽语，可从狼王那声音渐渐变得虚弱，伊凛也能大致判断出，这头Boss的生命值已经到了谷底。伊凛忙活了一整晚，现在即将到了收成的时候！
Boss……即将变成庞大的经验了！
越五级击杀，这得加多少经验值？
很快就知道了。
伊凛心里默默地想。
他是一个么得感情的刺客。
“汪！”
就在伊凛准备加把劲，把月光狼王最后的生命值彻底清空时。
忽然。
“叮！”
伊凛耳边传来清脆的响声。
【恭喜你！】
【隐藏支线任务：打败月光狼王！】
【获得金钱+8888G！】
【获得EXP+35000！】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伊凛停下了手中无情的双匕。
嗖！
伊凛此刻仍在【暗影诛杀】的技能效果下，化作影子，隐匿在树影中。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唰地一下落在了那淡薄的影子上。
可这还没完。
嗖！
嗖！
嗖！
嗖！
庞大的经验值，化作一股让伊凛浑身畅快淋漓的暖流，汇入伊凛的身体中。
伴随着那一道道代表着等级提升的金光，直接将伊凛的存在给暴露出来，无所遁形。
还是那句话，存在感消失，不意味着彻底消失。这绚烂的金光不要钱似的往影子上砸，这是得多瞎的怪才看不出这亮瞎眼的“神之光芒”？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15！】
【获得‘神赐点’！】
……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20！】
【获得‘神赐点’！】
升级的光芒，一连落了五次，总算是停了下来。
这隐藏支线任务的经验，如此丰厚。足足让伊凛连升5级，瞬间抵达Lv20的境界，让伊凛感觉自己忽然间就牛逼了不少。
升级的感觉虽说酸爽无比。
可伊凛此刻的心思，却没空去欣喜、去炫耀、去装逼、去加点。
“任务……完成了？”
“为什么？”
伊凛在影子里一动不动，重新将任务的说明琢磨了一遍。
“击败……而不是击杀？”
伊凛明白过来。
他将注意力重新落在月光狼王的身上。
月光狼王似乎也能看到“玩家”升级时的璀璨金光，一直都无法发现伊凛的狼王，此刻却是朝伊凛所隐藏的方向，望了过来。
伊凛下意识地攥紧了匕首。
但很快，伊凛便已释然。
在升到Lv20后，没有等级上的碾压，月光狼王头顶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吓人的“骷髅”标志。
再加上狼王此刻已是垂死的姿态，哪怕这头后知后觉醒悟过来的月光狼王，在极度愤怒之下，将伊凛拖入“战斗状态”中，在没有等级被碾压的前提下，伊凛心里根本不慌。
大不了，再重新杀一次。
同样的等级下，伊凛落在狼王身上的伤害，将会爆表。
“我一旦动用全力，连我自己都怕啊。”
伊凛忽然感觉这句话他貌似曾在某个时候说过。
可他却忘记了。
在快速看清形势后，伊凛心中感慨，表情却酷酷地，自阴影中浮现。
伊凛一步，一步，一步，朝跪伏在地面的狼王走去。
这般姿态，这般从容不迫，像极了在这月光下收割生命的死神。
最起码，对于狼王而言，他，就是死神。
皎洁的月光将伊凛缓缓走来的影子，投到狼王眼里。
在狼王眼中，辣个可怕而阴险的男人，背着月光，煞气冲天，让它浑身毛发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
“呜……呜呜呜呜！”
奇怪的是。
月光狼王此刻头顶上的名字，却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黄色……貌似也是可以杀的。
伊凛轻叹一声。
“游戏里的魔物而已，别给自己加戏啊。”
月光狼王那情感丰富的眼神，让伊凛有几分不忍。
可他还是提着刀子，走上前，准备收割这波最后的经验值。
“汪！！！”
可就在伊凛准备动手，在犹豫用什么姿势去收掉这波经验值时，全程打酱油的汪天帝，却在这种关键时刻，从一旁跑了出来。
只见汪天帝行动如风，嗖地一下窜到了伊凛与月光狼王之间，表情冷冽如狗，后腿站起，双爪用力张开，两颗绿油油的狗眼十分坚定。
伊凛一愣。
片刻后。
伊凛表情古怪，与狗对话：“你该不会想说，放开那头母狼？”
汪天帝轻点狗头。
竟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说实话，伊凛能够在茫茫林海中，找到这头月光狼王的老窝，且最后成功一锅踹，狗队友功不可没。
可是……
“你是狗，她是狼。”
“汪！”
“你们注定没有结果的！”
“汪！”
汪天帝一边说着，换了一个体位。两爪在自己的肚皮上认真地划出一个大大的半弧。
可怜兮兮护住肚腩的月光狼王，表情凄婉，这时它求生欲十分强，在一人一狗争执的时候，它流露出求饶的目光，口中低呜不止。
“汪汪汪汪！”
（放心，本汪会保护你的！）
“呜呜呜嗷！”
（你真好！）
“汪汪！”
（举爪之劳而已，不必挂齿。）
“呜呜呜……嗷嗷嗷！”
（您太谦虚了！）
一狗一狼竟用兽语，当着伊凛的面上演了一出狼狗情未了的狗血戏码。
伊凛无语：“你看出来又怎样？要给你颁个奖么？”
汪天帝默默地摸出了格斗爪，戴上。并指了指身后的月光狼王，笑容逐渐放肆。
“你意思是，它就是你要的战利品？”
汪天帝猛点狗头，见伊凛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汪天帝非常满意。
可它也不敢放松警惕。
汪天帝全程目睹这头月光狼王是如何被蹂躏，一旦伊凛有任何不讲武德的举动，汪天帝绝对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伊凛拖进战斗状态里，绝不能让这阴险的家伙伤害了这头母狼哪怕一根狼毛。
“狗队友啊！”
伊凛沉默片刻后，无奈收起了双刀，并指着汪天帝的狗头，直接戳破了汪天帝的想法：“你就是馋它的身子。”
汪天帝摇摇头。
表示并不是。
见伊凛收起了刀子，狗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摇着尾巴，抬头凝望天空。
月光狼王表情间充满了感激，它仰天长啸一声，深深地趴了下来，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不再急促。
夜空中的月光，越来越盛。
月光狼王一身狼毛，竟渐渐地冒出了雪白的光芒，在夜里十分耀眼。
其实伊凛在月光狼王不顾一切，将略微鼓起的肚子护在身下时，便已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这头母狼，之所以躲着不出来，是因为它怀了孕。
第一夜，它不冒险冲进村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伊凛等人在林子里烤狼肉时，它会如此愤怒，也是因为它担心伊凛几人在馋它的身子，所以才轰然杀至。
原来是这么一个设定！
——怀孕母狼护崽记。
汪天帝摇头哈舌，似乎是铁了心要护住狼王。
伊凛虽然觉得这波经验值有些可惜，可在完成了任务后，伊凛的等级飙升到与狼王同级。没有了越级杀怪的经验诱惑，伊凛心里的可惜倒是散去了不少。毕竟，没必要为了区区一头Lv20的Boss，与狗队友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伊凛心里释怀。顺便狠狠鄙视汪天帝一番。
伊凛连升五级，获得了5点神赐点。
趁着母狼在生娃，无所事事的伊凛，顺手打开【神赐】面板，看看后续点亮的加点方向。
匕首路线，擅长暗杀、上毒、高会心，主攻。
可这条路线，还是有不少类似于“增加防御”、“增加HP”的分支。
伊凛直接无视掉。
经过今晚的经历，伊凛也确认了一件事。
这种将回合制游戏，硬生生用天赋技能玩成即时战斗模式的方式，的确是可行的。
刺客的“地图”技能非常多，在队伍里似乎是属于花式“开怪”的角色。
可这些技能落在伊凛的手里，反倒变成了花式开挂的手段。
伊凛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会心率逐渐提升，可他一整晚下来，也仅仅触发了一次“会心攻击”，十分凄凉。
让伊凛有种“一切概率都是浮云”的错觉。
“哪怕会心率是99%，可只要没有触发，那就和0%没有任何区别。”
“可如果将会心率堆到100%，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伊凛默默思考。
快速在【神赐】面板上，选择了理想的神赐加成。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会心伤害+10%】。
【会心伤害+10%】。
【精神+0.3】。
加点完毕后。
伊凛再一次打开【属性】面板。
……
【角色】伊凛
【性别】男
【年龄】18
【等级】20
【经验】1103/7399（14.9%）
【职业】刺客
【生命值】506/506
【晶能值】405/405
【力量】4.2
【敏捷】5.0（+0.4）
【精神】8.5（+0.5）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天赋技能】灾厄缠身、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湮灭之握、召唤坐骑&#183;夜魇
【神赐技能】淬毒匕首、剧毒刺杀、二刀流
……
神赐面板上。
会心率已经堆到11%。
会心伤害加成高达30%的提升。
“Lv20居然没有新技能，有点可惜。不过Lv20的关键神赐点竟然点出了‘精神+0.3’的神赐，这波不算亏。不过，我堂堂一个刺客，精神属性竟然都快是敏捷属性的两倍……这就离谱。”
伊凛嘴上说着离谱。
可当时他看见这个神赐属性时，竟鬼使神差一般，还没来得及琢磨，便点了上去。
伊凛总觉得，这个“精神”属性，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在伊凛研究属性与神赐变化时，月光狼王的表情已经开始出现痛苦之色。
汪天帝瞪大了狗眼，看得十分入神。
此刻月光狼王在“圆月”加持下，通体毛发雪白，看起来像是披了一层纯白的纱衣，非常漂亮。
母狼那毛发相对稀少的腹部，开始扭曲、蠕动。
伊凛同样在关注着母狼的动静。
当然，他不是汪天帝，没有带什么异样的色彩在内。
他所好奇的是，在游戏世界里，魔物是怎么样产崽。太逼真的话，这游戏未必能过审，分分钟被和谐掉。
嗖！
母狼身边，陡然刷出了一道白光。
白光过后。
在白光里，一头迷你的小狼，闭着眼，一副嗷嗷待哺的Q萌姿态。
嗖！
又一道白光。
伊凛表情微怔，随后便哭笑不得。
“动静那么大，我还以为真的要把产崽的过程模拟出来，没想到就是魔物刷新而已。游戏，果然就是一个游戏。”
汪天帝的表情里，隐隐透出几分失望。
啊，索然无味。
最终。
母狼身边总共刷出了七只小狼，一胎七宝，没有太过离谱。
月光狼王生产过后，那猩红的眼里充满了疲惫。它用舌头舔着那几头刷出不久的小狼，也不知是不是伊凛错觉，此刻月光狼王浑身上下透着母性慈祥的光辉。与不久前那杀气腾腾的姿态，判若两狼。
就在伊凛摇摇头，准备离开时。
“叮！”
【恭喜你，你的仁慈获得了“乌拉诺斯”的认可，完成隐藏成就——“勇者的仁慈”！】
【获得称号：和善的刺客。】
成就？
称号？
这莫名弹出的游戏提示，让伊凛微微一怔。
他在游戏UI界面里找了一轮。
最终在【系统】的子菜单里，找到了【成就】、【称号】的功能。
在此之前，这两个子菜单都是以【？？？】的形式显示在子菜单中。
“有什么用？”
伊凛在惊讶过后，随手将“和善的刺客”装备上，可貌似没有什么特殊变化，也没有给伊凛带来任何属性上的提升。
“估计，就真的是给玩家准备的‘惊喜’而已，应该只是用来装逼而已。可这玩意儿，对于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我，没有任何帮助。”
伊凛稍微看了一眼，便对这中看不中用的新功能，失去兴趣。
任务已经完成，伊凛也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打算。
精神高度集中，用堪称开挂的方式，与月光狼王周旋了一整晚，伊凛此刻已是非常疲惫，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倒头大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就在伊凛转身离开时，没想到的是，产崽后的母狼，却是低眉顺眼地朝伊凛走来，一幅讨好地姿态。
“呜呜呜……嗷嗷！”
伊凛……自然是不可能听懂的。
他又不是狗。
汪天帝也很清楚伊凛不懂母狼的语言，便走到伊凛面前，做起了翻译。
在汪天帝以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一遍后，伊凛总算明白了这头母狼的意思。
“你意思是，跟你走？”
母狼死命点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它生怕表达有误，让这个阴险又可怕的人类，重新拔出刀来捅它娇嫩的菊花。
大约半小时后。
母狼嘴里叼着七头狼崽，带着伊凛与汪天帝，回到了它的狼窝里。
也就是最初伊凛动手的那个隐秘洞穴。
月光狼王将七头狼崽安顿好后，便撒腿往洞穴深处，选了一个位置，然后快速刨土。
生产过后的母狼十分虚弱，汪天帝似乎有些不忍，走上前帮忙。
不得不说，汪天帝刨起土来，动作非常熟练。转眼后，汪天帝的脚边，已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土丘。
数分钟后。
狼王刁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来到伊凛面前。
母狼脸上，充斥着舔狗般的笑容。
【恭喜你！获得‘空白的神剑水晶’！】
“……”
伊凛忽然觉得。
心里有一句卧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0349章 人和人的游戏体验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独自一人回到村庄时，全村人民为伊凛的安全回归表示惊诧与意外，但都兴高采烈地为“勇者、狗、小伙伴”举行了盛大的篝火宴会，表达内心的欣喜。
一路刷怪至今，伊凛道具里有不少可以用来烹饪的材料。
这群村民分明是惦记着他包里的食物，伊凛也没点破，将肉类材料掏了出来，任由村民折腾宴会去了。
伊凛这一夜，抵达了月光丛林深处，几乎到了边缘。他完成任务回来时，宁右、萧楚儿、李二胖早已回到了村子里，一脸懵逼。
任务……莫名其妙就完成了。
虽然升级很让人愉悦，但他们却围了上来，逼问伊凛完成任务的过程。
伊凛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几位队友的眼睛。
“你们该不会认为，我一个人能越级把这个Boss给刷掉吧？”
李二胖撇撇嘴：“谁特么知道你？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使用了外挂。”
宁右呵呵一笑，问：“未必，这个游戏虽然做得很真实，但毕竟还是一个游戏。只要是游戏，一定存在着漏洞，我想伊凛兄弟应该是发现了某个能够完成任务的Bug，才完成了任务吧？”
萧楚儿美眸里异彩连连，对伊凛带着宠物完成任务的方式，也好奇极了。
伊凛在回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理由。
像是突然路过一位实力强大的NPC，顺手把Boss给带走……这种蹩脚的理由，他们估计是不会信的。
无中生友，伊凛自己也不信，何况是他们？
“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任务的说明里描述的，是‘击败’Boss，而不是‘击杀’Boss。”
“我当时注意到那条狗……也就是我的宠物，有点古怪，于是便悄悄跟了上去。”
“让我也没想到的是，狗和狼，竟然没有任何沟通障碍，那条狗和月光狼王，愉快地谈起了感情。”
啊这？
卧槽？
还能这样？
李二胖目瞪狗呆。
为什么同样是“玩家”，这游戏体验截然不同？
骗氪吗？
我要投诉！投诉！投诉！
这狗托太离谱了啊！
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完成任务？
普通玩家的游戏体验还能不能好好保证了？
伊凛摊摊手：“其实每逢月圆之夜，这头Boss并不是超进化，而是准备产崽。产崽时，Boss的实力不但没有加强，还被剧情直接砍了一刀。所以它才躲着不出来出，苟在窝里生孩子。”
“那Boss的经验……”李二胖搓了搓手指。
“没有。”伊凛说起来，也仍有些遗憾：“那条狗睡服狼王后，狼王就变成了不可攻击的友方NPC。”
宁右嘴角微微一抽：“原来还能以这种方式‘击败’Boss吗？学到了学到了。”
萧楚儿同样是表情古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李二胖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服？还能这样？”
“是睡服。”
伊凛纠正李二胖口中的错别字。
“等会儿。哪个‘Shui’？”
这是萧楚儿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了，在篝火的映衬下，脸蛋微红，小声说：“就是……睡觉的那个‘睡’。”
“禽、禽、禽兽啊！”
李二胖痛心疾首，怒骂那条无耻的狗子。
过了一会。
李二胖又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那条狗和Boss的体型……啊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牙签搅大缸？”
伊凛：“……”
宁右：“……”
萧楚儿：“呸！”
……
……
次日。
伊凛几人准备离开。
村民们含泪告别。
“勇者大人，常回村看看呀！”
新村长朝伊凛挥着手，表情不舍。
“下次一定。”
伊凛认真保证。
在临别前。
伊凛也将圆月之夜的真相告诉了村民们，并保证以后月光狼王将会与村民们和平相处，共同维护这片丛林的和平。
村民们原本是不信的。
哪怕是勇者说的话。
毕竟这有些离谱了。
可当月光狼王一家大小从树林深处走出，含情脉脉地将一条嘴里叼着草，表情嘚瑟的狗子送回来时，他们这才信了。
村民们感慨至极：“真不愧是勇者大人啊。”
宁右与萧楚儿心里却比村民们感慨更深：“真不愧是主角啊。”
李二胖看着那条狗，表情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呜呜呜——”
目送汪天帝回到队伍，含羞的小母狼挥泪告别。
汪天帝尾巴甩得呼呼响，给小母狼留下了一个渣狗般的背影，挥爪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月光丛林的冒险，至此总算是告一段落。
虽说过程有些莫名其妙，可任务完成时升级的经验，可是实打实的，不带半点含糊。
伊凛几人重新整理装备，购置药物，离开村庄。
离开前，伊凛看着【道具】里那一堆“中级晶能小瓶”，嘴角忍不住一歪。
“再见了勇者大人！”
伊凛不但没有停留，走的脚步更快了。
等到伊凛等人快速离开后。
村子里的杂货商忽然哭丧着脸，挤开人群，朝新任村长大声哭喊：“呜呜呜，我的货，我的货，全没了啊啊啊啊啊！”
“……”
十分钟后。
村子已经从几人的视野里消失。
伊凛见没有村民追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他钱花光了呢？
蹂躏狼王的方式，虽然牛逼，可却是以大量的蓝药作为代价，昨晚那一战，不紧掏空了伊凛的精气神，还掏空了伊凛的钱包。
伊凛停了下来，向队友们说出自己的打算。
“啥？你要回拉布镇一趟？回去干嘛？”
“我有一个隐藏任务，必须要等级达到Lv20才能做后续，没办法。”
“隐藏任务？”
不知为啥，李二胖一听到这四个字，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伊凛在鬼扯，可他又没有证据。
“我们能接吗？”
“应该不能，那是唯一的。”
“草！”
伊凛笑了笑：“没关系，我现在等级低，输出也不高，一个人行动反倒更快回到拉布镇。一队人的话，目标太大，更容易被魔物拖进‘战斗状态’里，得不偿失，浪费宝贵的练级时间。”
“与其跟我一起回拉布镇，你们倒不如先走一步，穿越‘无尽沼泽’，先去伊西塔港。地图上标注了，伊西塔港是繁华的商业中心，那里应该有不少任务。”
语气稍顿，伊凛继续说道：“等我接了任务后，会用最快速度追上你们，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浪费你们的练级时间。别忘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现实里‘身体’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晚一天离开这个游戏，就多一分变数。”
“有道理啊！”李二胖毕竟是资深玩家，对这套路非常熟悉。几乎不用动脑子，也便觉得伊凛说得有理，对伊凛的安排表示认同。
宁右与萧楚儿互相对视一眼。
那眼神，有点东西。
片刻后，宁右笑着说：“这样也好。伊凛兄弟的等级远远超出了那两个练级区的魔物等级，安全应该不成问题，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在伊西塔港见。”
“好。”
……
伊凛离开后。
李二胖、汪天帝、宁右、萧楚儿辨别了方向后，用最快速度，朝无尽沼泽出发。
李二胖扛着盾，意气风发，言语动作间处处透着一种“盾牌在手，天下我有，尽管来揍”的气势，看起来牛逼极了。
宁右与萧楚儿悄咪咪地落后几步。
“我们不跟着‘主角’，没关系吗？”
宁右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压低声音：“怕什么？有主线任务在，就算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一定会抵达伊西塔港。虽说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可也千万不能小看了他们，别把他们想得太弱智了。如果我们硬要跟着他，反倒可能会引起‘主角’的怀疑，得不偿失。”
“他走得匆忙，应该是接到了一个重要的隐藏任务，否则无法解释他跑回新手村的理由。不过，既然是主角的机缘，我们现在出手，也太急躁了些。先观察一下好了，回合制游戏，再牛逼的主角，也不可能单刷高级的Boss。”
“况且你别忘了，这个世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三人’，暂时没有任何消息。如果我没有猜错，去了伊西塔港，应该就能碰到这三位‘朋友’了。让他们太早发现我们与‘主角’刷足好感度，反倒不利。”
汪天帝远远走在前面，忽然竖起了耳朵。
萧楚儿沉默地凝视宁右，对宁右的话，不置可否。
可突然间，她却似笑非笑地问：“你该不会其实是精神侧的吧？”
宁右眯起了眼睛，缓缓说道：“你……猜？”
“堂堂精神侧竟然选了战士职业，你可真阴险啊。”
“呵呵，谁知道呢。”
“……”
……
伊凛一路，没有招惹任何魔物。
毕竟他如今已经Lv20，一刀一个小朋友，毫无经验，也无快感，没必要，不值得。
他又不是汪天帝，找这些可爱的小怪发泄，岂不是有病么？
用最快的速度，伊凛回到了最初的拉布镇。
走在街道上，时不时还有人提起“神秘盗贼”的传说，毕竟这也没过几天。
伊凛一路十分低调。
甚至刻意绕开了教堂，毕竟他临走前，可是看起来值钱的，能撬能拆的都没留下来。
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来到拉布镇一角，铁匠铺仍在营业时间，里面时不时传来铛铛铛的打铁声。
满脸是疤，长满故事的铁匠，在屋内光着膀子，挥汗如雨。
“你终于来了。”
铁匠没有回头。
嘴里却蹦出了一句有装逼嫌疑的台词来。

第0350章 你，就是我们的Master吗？
这台词……该怎么接？
我不该来？
你来我也来？
你不来我也不来？
伊凛犹豫了0.3秒，懒得废话，直接将从狼窝里挖来的【空白的神剑水晶】取出。
“赶紧的，甭废话，赶时间。”
葛郎铁匠：“……”
铁匠停下手头上忙活的工作。
一脸不爽。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那干燥皲裂的大手，将伊凛那颗空白的神剑水晶接了过去，仔细端详。
“纯度……勉勉强强。”
片刻后，沉默装逼的铁匠总算说出了一句人话。
伊凛闻言，表情微怔：“这种水晶，还有纯度的区分？”
铁匠冷冷一笑，大手在空白的神剑水晶上用力搓了几下。
伊凛眼睁睁地看着，铁匠那长满老茧的手掌搓过水晶表面时，他那掌缝间竟捋出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来。
那分明是水晶被磨出了粉啊。
徒手撸水晶，这得多少年功力？
伊凛忍住了将好不容易才入手的水晶抢回来的冲动。
在铁匠用手掌捋过之后，那颗纯白色的水晶，光芒一闪，名字赫然变成了——
【瑕疵的空白神剑水晶】。
“这就差不多了。”
铁匠这下子紧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另一只手默默地向伊凛伸来。
伊凛会意。
他从【道具】里取出了那把血红色的短刀。
伊凛在将红色短刀交给铁匠前，动作微微一僵。
不知怎的。
这把神秘“神剑”给他的感觉，仿佛就像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就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就是一件装备而已？”
伊凛对自己的那种怪异的情绪，也感到有些古怪。
可现在也不是琢磨的时候，毕竟自己失忆了，光在这里纠结，也没什么卵用。要解锁这把“神剑”，貌似必须要经历被葛郎铁匠磨一遍的过程。
大不了……完事后好好洗洗便是。
伊凛终于将红色短刀交了出去。
略感心疼。
“你……拜托你下手轻点。”
伊凛死死盯着葛郎铁匠，憋了好一会，才总算是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呵，哼。”
铁匠先是呵呵一笑，随后冷哼一声。
他瞟了伊凛一眼，说：“一位真正的刺客，绝不会将武器交由他人。”
我特喵也不想好不好？
“赶紧。”
铁匠似乎也不想与伊凛纠缠过深，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伊凛的表情里，总隐隐透着一股嫌弃的味道。
可这是任务。
没办法啊。
神，不可忤逆。
铁匠无奈地将那柄红色短刀，单手平举，与眼睛水平。他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短刀的造型、材质、弧度、锋刃。
渐渐的，铁匠那冷漠的双眼里，先是浮起一抹惊诧，随后闪过一丝疑惑，最后只留下深深的叹息。
“可惜，可惜，可惜。”
“嗯？”
铁匠没有鸟伊凛。
在自顾自说了三个短句后，又摇摇头：“原来如此。”
伊凛捏了捏拳头。
没说话。
铁匠却将伊凛给轰出了门外：“滚，别打扰我工作。”
伊凛有些懵。
这可是老子的武器啊。
可没办法。
铁匠的等级估计极高，伊凛根本坳不过，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转眼间就被铁匠给轰出了门。
无奈之下，伊凛只能看着那扇紧闭地门，在门外等待。
铁匠铺外，烟囱里，滚滚黑烟像极了一道柱子，直冲天穹。
“铛铛铛、叮叮叮、咔咔咔、咚咚咚——”
隔着门，里面有疯狂的打铁声传来。
这打铁声与寻常不同。
仿佛葛郎铁匠用上了十八般姿势。
伊凛很难去脑补、想象、揣摩里面他的武器正在遭遇何等残忍的待遇。
葛郎铁匠在轰伊凛出门前，也没告诉伊凛等多久。
伊凛虽然觉得这段时间有些煎熬，可没办法，他也只能干等。
等到铁匠主动打开门为止。
虽然伊凛曾想过用【暗影诛杀】化作一道影子，从门缝里钻进去，看看铁匠究竟在折腾些什么。
可纠结了一会，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葛郎铁匠身为新手村里的重要NPC，冒险者的人生导师之一，应该不至于作出贪掉他武器这种事情来。
“应该不至于。”
伊凛绕着铁匠铺走了整整五圈，没发现任何可以偷偷溜出去的暗门后，这才放下心，如是说道。
“……”
伊凛没想到的是，这一等，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
他中途甚至感觉到有些尿急，也没敢离开，只能憋着。
此时此刻，伊凛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条狗子总是喜欢随地岔开狗腿往墙根里嘘嘘。
这几个小时里。
屋内如狂风骤雨般密集的打铁声，几乎没有停顿、与减缓节奏。
伊凛听着听着，表情更加严肃。
他很难想象，是何等恐怖的体力，才能让葛郎铁匠毫不停歇地抡着那个大锤，完成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伊凛有些担心。
他不是担心葛郎铁匠的身体。
伊凛担心的是，这么个锤法，会不会把他的“神剑”给锤没了。
又过了一会。
终于。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骤然停歇。
“呼——”
“滋滋滋——”
屋内。
再次折腾出奇异的动静。
那烟囱里不断冒出、堪称拉布镇空气污染源头的黑烟，竟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嗯？这是……？”
伊凛鼻子微微翕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一刻他觉得，那股暗红色的废气里，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开来。有点像血腥味，又不太像。没有血液的腥臭，反倒有股怪异的清香。
“咿呀——”
就在伊凛琢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什么味时，紧闭了好几个小时的铺门，终于拉开了一道缝隙。
“进来。”
铁匠嘶哑干涸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伊凛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可怕的热气，扑面冲来。伊凛骤然间有种脸上的汗毛嗖地一下被烤成了卷毛的错觉，满脸布满焦糊味，非常可怕。虽然有可能是心理作用，可屋内温度之高，却作不得假。
难以想象，葛郎铁匠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熬了好几个小时。
果真是NPC完全不讲物理定律，只讲游戏规则了么？
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不应该是双掌一拍，金芒一闪，瞬间完成么？
伊凛没来得及发问。
铁匠却握着一把纤薄的红色刀子，快速在伊凛面前一划。
嘶——
刀子划过后，伊凛方才感觉到手背一凉。低头一看，那里竟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铁匠下手忒狠，可刀子却更快。
伊凛还没反应过来，铁匠手里的红色短刀上，已沾染了伊凛自己的血。
鲜红色的血，快速润入刀刃中，转眼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从铁匠手里的刀上传来。
“你的‘神剑’，哪来的？”
伊凛接过全新版本的“神剑”，还未细细把玩，听见铁匠如此问道，伊凛也答不出来，只能摇摇头，说：“我忘了。”
“呵，对了。你失忆了。”
葛郎铁匠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角落，弯腰拾起一个大大的酒壶。“啵”地一下咬开盖子，猛灌了几口解渴后，也不看伊凛，独自在屋内角落坐了下来。
“这世界上，只有四十九把‘神剑’，每一把神剑，我都知道‘他们’的名字，惟独你这一把，我从未见过。”
铁匠悠悠开口，又灌了一大口。
哦。
终于开始解说世界观设定了吗？
伊凛顺手将“神剑”反握，仔细倾听葛郎铁匠的话。
“每一把神剑，都是‘神明’乌拉诺斯所赐，独一无二，无法复制，凡人无法创造。神力诞生之器，便是神剑。”
伊凛撇撇嘴：“那你不是很厉害？连神剑都能修。”
“修？”葛郎铁匠自嘲一笑：“我只是，将‘她们’打醒。”
“……”
葛郎铁匠又沉默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滚烫的酒。不但没有解渴，那嘴唇上的黏膜更显干涸，甚至隐隐渗出了血丝。
良久。
葛郎铁匠又说出一句话来：“你的‘神剑’，是血。”
“什么意思？”
伊凛眉头一皱。
“滚。”
“？”
“滚！”
“……”
老铁匠似乎秉承了游戏世界里NPC“说话只说三分一”的光荣传统，在撂下一句莫名其妙地话后，便又一脚将伊凛踹出了铁匠铺。
末了。
里面传来一句低声呢喃：“等你找到‘圣者之血’再说吧。”
伊凛一愣。
就在此时。
“叮！”
耳边一声脆响。
【主线任务已更新！】
【目前主线任务：‘神剑：？？？’的复苏之路！】
【当前任务目标：为葛郎铁匠寻来‘圣者之血’。】
【任务难度：SSS！】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未知。】
……
SSS！
这特么！
伊凛又狠狠拍了几下门。
里面再没动静。
伊凛低下头，若有所思。
“算了，既然发布了任务，说明只有找到‘圣者之血’才能进行下一步，勉强不得。”
伊凛将全新的武器取出，在阳光下，仔细打量。
伊凛微微一怔。
全新的武器，在阳光下竟如红色的玻璃一般透明，似乎一碰就会碎。被彻底毒打过一轮的“神剑”非常薄，薄如蝉翼，平视下，几乎察觉不到厚度。在手里掂量，就像是没有重量，轻得能够原地飘起来。
重新锻造后的“神剑”，与之前的形态，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仿佛变成了别人家的武器。
“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
伊凛分明记得，葛郎铁匠在动手前，这武器还是有一定厚度的。
再仔细看，几近透明的刀子里，仿佛有鲜血在滚动、流淌，魔幻至极。
伊凛又想起了葛郎铁匠的那句话。
“你的神剑，是血。”
莫名其妙。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伊凛用最快速度，离开了拉布镇。
在无人之处，伊凛握紧未知“神剑”，发动了传说中“神剑”的能力。
——召灵。
在武器能力发动的瞬间。
一红一白两道光芒，从血色的薄刃中浮现，然后化作了两道曼妙至极的虚影。
“聂红袖。”
“白小依。”
“遵从召唤而来。”
“我们问你。”
“你，就是我们的Master吗？”
伊凛：“……？”

第0351章 一家人最重要就是整整齐齐
两位曼妙的虚影，跨界而来。
其中一位，银发红妆，白眸冰冷，肌肤胜雪，浑身上下透着如同古墓女鬼般出尘无暇的气息。
另外一位，身娇体柔，表情憨萌，身披白衣，光滑脚丫踏着木屐，脸上挂着一抹俏皮的笑意，如同邻家小妹，初看平平无奇，可细品的话……咳咳，伊凛也没来得及品。
“啵。”
伊凛面无表情，瞬间将两位女人的虚影塞了回去。
不对。
伊凛深深皱着眉。
那一瞬间，从他内心深处，无端生出了一股极为强烈的违和感。
“画风……不对。”
没错。
为何会有这种违和感？
因为，那两个从“神剑”里冒出来的女人，一大一小，画风极其不对。
就好像是……不应该是这种画风。
“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件装备上类似于“器灵”的存在，可伊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以前见过？
伊凛失去了记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他之前从旁敲击李二胖的口风，他的自带道具里，并没有类似于“武器”的存在。
换言之。
每一位“玩家”自带的五件道具，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是根据氪金程度有关。
越氪，就越强。
用薪，为玩家带来体验。
伊凛不排除自己与这“游戏”的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是太子爷那一类牛逼存在的可能性。
可是……
这两位“器灵”的画风，让伊凛下意识地将她们塞了回去，原地琢磨了许久，也搞不清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为何。
“她们身上的服装，貌似与这个游戏世界的风格也非常格格不入啊。”
“奇了怪了，难道我这个‘游戏帐号’，真的有问题？”
“该不会是什么‘限定版游戏舱’之类的狗血套路吧？”
“开局一把刀，一条狗不止，还自带了两位母灵？”
十分钟后。
伊凛再次唤出了那两位画风不对的母灵。
那一位银发红衣，容貌美艳得足以让伊凛觉得惊诧的虚影，漂浮在半空，赤足不沾地，白色的眸子漠然望着伊凛，轻声说：“妾身聂红袖，见过Master。”
表情没毛病。
可伊凛总感觉，这个叫做聂红袖的女人，似乎有些生气。
另一位……
“为什么把我们塞回去？”
白小依在半空中，叉着腰，亮晶晶的双眸瞪得滚圆，充满了怒火。
“你们是谁？”
“聂红袖。”
“白小依。”
伊凛见问不出想要的答案，索性重新组织语言，又说：“我想问的是，你们是怎么样的‘存在’。”
聂红袖与白小依忽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她们二位虚影的眼里，同时闪过一丝隐晦的疑惑。
伊凛注意到两位虚影母灵的眼神交汇。
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这两位母灵也是憨憨的，一副失忆的模样？
在数秒后，眼神啪滋啪滋交流了一会的聂红袖与白小依，用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口吻，同时说：“我们忘了。”
白小依闭上眼睛：“可我们知道，我们是‘神剑’。”
聂红袖面无表情，清冷如霜：“与Master建立深厚的羁绊，成为你的‘剑’，是我们的使命。”
白小依越是思考，眼神越是清明，那一丝丝仅有的疑惑与焦虑，一扫而空。她下巴轻抬，带着一丝丝得意与骄傲，大声对伊凛说：“我与娘将成为Master的剑，为你扫尽眼前一切魔物——”
“好。”
啵。
伊凛快速将两位母灵又塞了回去。
白小依：“？？？”
聂红袖：“？？？”
伊凛颇为头痛地揉着眉心。
“不行啊。”
伊凛总觉得这个画风，让他难以适应。
“很不习惯啊。”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两位古怪的母灵，总给他一种“不习惯”的直视感。
为什么呢？
伊凛将两位自称“神剑”的古怪母灵塞回武器里后，他这才仔细看解封后，他那把“未知神剑”的属性。
……
【神剑】？？？
【Master】伊凛
【等级】D级（下一级：566/1000）
【能力】形态变化、召灵、降灵
【羁绊】白小依（厌恶）、聂红袖（迷茫）
【属性】？？？
……
啊这？
果真是“未知”神剑吗？
连名字都是一串问号，这不是“未知”是什么？
未知到了极致，就是问号了。
问号，代表了一切的未知。
“莫非这把武器，真的是开挂才能带进来的‘程序漏洞’？”
伊凛根据现有的情报，作出了推测。
低头，闭眼，用心思考。
“按照葛郎铁匠所说，这个游戏的设定里，‘神剑’，应该属于游戏里顶级的装备。只有‘神’才能制造，也就是说，具有唯一性。虽然铁匠说的话，有吹牛逼的嫌疑。可他没见过这把‘问号神剑’，应该是事实……”
“那两个古怪的‘玩家’，自称‘使徒’，他们虽然同样被困在游戏里，可却没有失去记忆，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不同的？”
“使徒……是某个‘玩家组织’？类似于……游戏公会？”
伊凛虽然没有在宁右、萧楚儿面前表现出异样。可在那一晚伊凛悄咪咪地躲在暗处偷听两人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对话后，便悄悄多留了一个心眼，对那两人充满了警惕。
“很显然，他们虽然与我同样在新手村出现，可他们能够两个人刷到与我相近的等级，绝不是什么新手。和我一样，他们同样是精英玩家。而与我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失去记忆，甚至对‘游戏机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如此看来，他们接近我、李二胖、狗，应该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莫非就是为了这把神秘的外挂‘神剑’？”
伊凛快速做出了种种假设与推断。
“可他们没有失去记忆的话，对游戏、现实、机制的理解，绝对比我要多不少。在我们面前，还装作同样是失忆玩家的姿态，无耻，极其无耻啊。”
伊凛虽然失去记忆，可本能地觉得，两人的演技不咋的，显得有些可笑。
“算了，现在也没必要撕破脸皮。毕竟等级还低，稍微提防一下便可，顺便还能谈谈他们的口风，想办法弄清楚他们接近我的目的。”
稍微将目前线索捋清后，伊凛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在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这把‘神剑’并不适合在他们面前暴露出来，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我还是很清楚的。”
伊凛重新将问号神剑取出。
他深深地注视着手中薄如蝉翼的武器，陷入沉思。
伊凛总感觉，那三个问号所隐藏的信息，似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却忘记了。
一路上。
伊凛右手问号神剑，左手商店匕首，杀入怪群中。
熟练的操作下，伊凛已经可以彻底无视“回合制”这种坑爹的游戏机制，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刺客。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淬毒匕首】！
【剧毒刺杀】！
破影！
熟练的连招、等级的压制，让伊凛这一路杀得飞起，完全没碰到什么硬茬。更离谱的是，在微小的几率触发“会心一击”后，他的一套连招竟能够瞬间秒杀一只低级小怪，若李二胖在此看见这一幕，绝对会直呼卧槽，顺手举报。
这位玩家，不讲武德，开挂！
开挂！
伊凛甚至能脑补出李二胖用那猥琐的四官，绝望着仰天长啸并痛哭流涕的画面。
别说是李二胖。
连伊凛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明明是回合制游戏，他却用这种方式，硬生生玩成了ACT。
人和人的游戏体验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啊。
伊凛越来越觉得，他与其他人，玩的根本不是同一款游戏。
“寂寞啊。”
伊凛随手刀了一只小怪，补充晶能值后，快速穿越月光丛林，向无尽沼泽出发。
这把问号神剑，不知是不是因为形状短，且薄，导致能享受到神赐点“匕首路线”的加成。
伊凛一开始还担心，他这些天的神赐都白白浪费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把武器的属性栏，虽然显示是一堆问号，可输出却高得离谱。
伊凛甚至推测，若在杀月光狼王时有这把神秘的问号神剑，说不定月光狼王还没来得及求饶，那条无耻的蠢狗也没来得及跑出来睡服母狼，伊凛嗖嗖嗖几下就能打空狼王那瘠薄的生命值。
“真的寂寞啊。”
伊凛又感慨了一会。
可伊凛感慨归感慨，他总觉得，这把武器的形状，有些不顺手。
太轻、太薄、太过锋利。
那刀身上宛若鲜血流动的特效，总让伊凛怀疑，他手里的刀，是不是真的是一把武器。
他总有一种握着一把完全由“血”所凝固而成的武器那般，诡异至极。
在丛林里欺负小朋友的同时，伊凛也不断摸索这把新武器的各种能力。
伊凛，十分满意。
真香。
……
三天后。
无尽沼泽。
某个由奇异骨骼搭建而成的简陋洞窟。
又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地面的某个阴险的影子晃得非常显眼。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28！】
【获得‘神赐点’！】
伊凛看着满地尚未来得及刷走的尸体，松了一口气，从阴影中浮现，享受着沐浴升级金光的快感。
“叮！”
又响了一下。
嗯？
还来？
伊凛微微一怔。
【恭喜你，你击杀‘牛头人爸’、‘牛头人妈’、‘牛头人妈情夫A’、‘牛头人大姨妈’、‘牛头人三姨太’、‘牛头人情妇’、‘牛头人情妇B’……】
【恭喜你！获得稀有素材“牛欢喜”*3！】
“？”
【你彻底剿灭“无尽沼泽牛头人家族”。】
【你的无情获得了“乌拉诺斯”的惊叹，完成隐藏成就——“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获得称号：牛头人杀手！】
伊凛：“……”
咔啦。
在伊凛获得神明的认可，再次完成一个高难度的隐藏成就后，洞窟角落，泥土忽然翻了起来，露出红彤彤的宝箱一角。
刷怪升级开宝箱，这游戏没有任何毛病。
伊凛收起问号神剑，愉快地走上前。
“？”

第0352章 这雕像让人直呼卧槽
伊西塔港。
高低交错的房子错落有致。
城市四处都蒸腾着锅炉燃烧所释放出来的蒸汽。
商业中心，一排排门面奢华的商铺，人潮汹涌。街道上熙熙攘攘，无数装备精良的冒险者们，在商业街里选购合适的装甲、武器，各式各样的商品、古董、遗迹发掘物陈设在货架上，琳琅满目，令人挑花了眼睛。
在伊西塔港正中央，有一栋高达百米的雪白建筑，外观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砖瓦连接的缝隙，就像是一根柱子，从天而降插在伊西塔港中央，十分壮观。
——“教廷盖亚分会”。
教廷盖亚分会作为盖亚大陆上最气派的教廷分会，逼格十足。在分会的顶端，有七颗雪白的水晶，竟凭空漂浮在天空中，七颗水晶之间，有玄奥的线条相连，构筑成一个复杂的神秘回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神迹。
在伊西塔港口，向远处眺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白云海，白茫茫的云海中，有无数大小不等的浮空艇停靠在港口边上，一根根“云梯”与港口相接，忙碌的工人正排列成队，有序地将一箱箱货物，往浮空艇上搬运。
李二胖：“哇哦！我闻到了冒险的气息啊！”
汪天帝：“汪哦~”
宁右：“嘶……”
萧楚儿：“啧。”
三个乡巴佬。
萧楚儿默默地远离了这两人一狗。
伊凛离开队伍后，李二胖自认为在自己的带领下，闯过了无尽沼泽，终于抵达了主线任务的目的地。
——“伊西塔港”。
这里的繁荣热闹，绝不是区区新手村拉布镇所能够比拟的。
无论是熙熙攘攘的冒险者，又或者是壮观得如同神迹的教廷分会，更或者是港口边上停满的浮空艇，这种种景观，都让这几人对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这是一个蒸汽与水晶构筑而成的幻想世界啊！
李二胖虽然失去了记忆。
可眼前的场景，也给他带来了非常巨大的震撼。
实在是太太太太逼真了！
这游戏的画面、做工，堪称一流！
若不是自带游戏面板，又碰上了玩家，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主角儿，一不小心穿越到一个异世界里，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冒险。当一个脚踏五彩祥云、从天而降、受万人敬仰的盖世英雄。
啊，可惜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这一刻，李&#183;凡尔赛&#183;二胖，在惊叹的同时，反倒有些惋惜。
若真的是穿越，那该有多好吖！
四周的妹子，如此真实，拧巴着水蛇腰，踩着小皮靴，那薄薄的黑色网纹袜子……吸溜！老子要穿越啊啊啊！
宁右同样是表情震惊。
这游戏的做工，超乎想象。
他无法理解，到底是谁，能够有如此魄力与资本，做出这种游戏来。
“可是，为什么做工如此精良的一款游戏，竟然会用‘回合制’这种堪称复古的游戏机制？不合理啊。”
宁右心感疑惑。
萧楚儿毕竟不是宅男，也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她虽然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可她毕竟也曾穿梭一个个风土人情截然不同的里世界，完成各种各样的残酷试练，神经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很快，萧楚儿回过神来，撇撇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去完成主线任务？”
李二胖的目光从四周走过的女性冒险者中移开，他低头琢磨片刻后，然后摇摇头：“不急。主线任务啥时候做都可以，这里辣么大一个城市，一定藏着不少任务，说不定还能整出些极品装备啥的……嘿嘿，你们，懂滴？”
汪天帝轻叹一声，翻了一个白眼，瞟都不想瞟这可恶的矮子。
——无耻、下流、卑微、阴险的人类。
它脑补出李二胖心里的想法，瞬间啪啪啪地在心里给李二胖贴上了一个个标签。
虽然李二胖的话藏头露尾的，可宁右与萧楚儿却已经秒懂了。
支线任务啊！
做游戏为了啥？
哪怕他们是使徒，降临在这个诡异的游戏世界里，同样是得刷装备刷任务刷经验啊！
等级更高装备更牛逼了，才能打更高级的Boss啊！
试练图个啥？
不就是图最后能够活下来且刷到更高级的通关评价么？
宁右与萧楚儿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凑在一块交头接耳。
“这小矮子说得不错，反正‘主角’也还没来，真正的剧情应该还没那么快开始，这里应该有不少支线，我们先去刷一刷，把实力提升上去才是王道。”
“也是，别忘了，这‘神赐’面板某些加点，居然是能够加属性的。而且奖励的技能也都很实用。”
“回合制游戏机制之下，绝不能用常理去衡量这一次试练，这一次试练的难度，绝对在后期。等到真正的难度落下来，我们等级没刷上去的话，将会十分被动。而且，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的话，其他的使徒，应该也陆陆续续来到这座城市。”
“呵，说不定，比我们更早呢。我们在月光丛林里耽搁了不少时间。”
“只要能搭上‘主角’这条线，耽搁再多也是值得的。”
两人很快谈妥。
狗子在一旁，默默地竖起耳朵，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三人一狗结伴在商业街里，逛了一会。
发现商店里竟然有售卖一种叫做“通讯水晶”的玩意儿。
他们商量了一下，为了联络方便，便随手购置了五个。
因为“主角伊凛”不在，宁右也没有抠门，大手一挥，帮伊凛也多买了一个。
刷主角的好感度，宁右这点钱还是舍得砸下去的。
“通讯水晶”玩起来非常方便，在李二胖的“认知”中，似乎与现实世界里一种叫做“手机”的通讯工具非常接近。
既然狗子是伊凛的宠物，他们三人商量后，便决定将“伊凛的通讯水晶”交给狗子保管。
以便在主角抵达伊西塔港后，他们能够第一时间联系上伊凛。
狗子也邪魅一笑，答应下来。
这几天李二胖三人也对汪天帝的高智商、能够与人交流习以为常。毕竟是幻想游戏嘛，一个程序就能够完成的事儿，岂不是很简单？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几人决定在伊凛抵达伊西塔港前，暂时分头行动。
至于能接到什么样的任务，各凭本事与机缘。
一旦有必须组队才能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就及时联络，大家互惠互利。
李二胖随口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没有精英玩家攻略不了的任务。
没有人，比他更懂打游戏！
李二胖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城里，准备用各种姿势挖掘伊西塔港里的任务。
狗子刁着水晶，咕咚一下塞进了【道具】里，甩着尾巴离开了三人。顺便找一找城里有木有顺眼的母狗。
等到李二胖与狗离开后，宁右与萧楚儿那笑容满面的表情唰地一下冷了下来。
终于不用再装了。
萧楚儿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右，低声说：“说吧，你真正的打算呢？”
宁右闻言，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后，却扑哧一笑：“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呵呵，不过你猜得没错，挖掘伊西塔港的支线任务只是其次，不过，我好像也没有义务，将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你吧？”
“那……让我猜猜？”宁右的反应，萧楚儿也不气恼。她歪着下巴思索片刻，便缓缓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比起所谓的‘支线任务’而言，更重要的，应该就是情报了。掌握了情报，就相当于掌握了通关的线索。我想，你的目的应该是……”
说到这里，萧楚儿美眸移动，抬起头，朝远处高高伫立在伊西塔港中央的白色建筑望去。
宁右轻叹一声：“所以说，我最讨厌和‘同行’打交道了。”
“彼此彼此。”
两人关系看似其乐融融，却相互提防着，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大街小巷，来到盖亚教廷分会附近。
四周NPC更加密集，可看起来，比起繁华的商业街而言，通过浮空艇来自各地的冒险者相对来说少了一些。聚集在教廷分会附近的NPC，更多的是穿着各式本土服装的平民NPC，他们都以一种虔诚的表情，拳头紧压在胸膛，闭着眼，专注地向那座雪白的建筑祷告。
“你说，这个试练世界里，该不会真的有‘神明’吧？”
萧楚儿问。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别忘了这次试练的真面目。我们其实是降临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身为‘玩家’的主角就是最好的证明。就算有神明，也不过是一段游戏里的AI程序。我现在最担心的，反倒是出现无限套娃的情况。也就是说，一旦我们离开这个‘游戏’，在‘这个游戏所在的世界’里醒来，才是这次试练真正的开始。”
萧楚儿闻言一愣：“不会那么坑吧？”
宁右呵呵一笑：“比这种情况更坑的都有。试练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边说着，两人接近教廷分会。
走近后，他们这才发现，这高耸的雪白建筑周围，是一圈空旷的广场。广场四周插满了造型奢华的水晶灯，与建筑顶端的光芒一样，水晶灯上散发着柔和神圣的白光。无论是谁，沐浴在这片柔和的光芒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安定，心旷神怡。
在广场正前方，有一座做工精致的雕像。
雕像上，是一位英俊非凡的男子，身披华丽的长袍。长袍上镶嵌着各色各样的水晶，看起来非常值钱，令人恨不得一一抠下来并偷偷带走的那种。
“咦？”
萧楚儿猛地一愣。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尊高贵奢华面容英俊的男人雕像，发出一声轻咦后，瞬间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看什么——卧槽？”
表情淡然的宁右，原本还有些奇怪萧楚儿在看着雕像的反应。可当他顺着萧楚儿的目光望向雕像，特别是看清雕像上英俊男子的容貌时，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直呼卧槽。
嘴里也没忍住，“卧槽”二字呼了出来。

第0353章 坑爹的支线任务
伊凛欢快地打开了牛头人的宝箱。
在开箱前，他还特意搓了搓手掌。
据说这样能让开箱子的手，更红。
至少在伊凛的“认知”中，貌似如此。
传说，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红手与黑手开出的玩意儿，天差地别。
装备？
饰品？
防具？
素材？
每一位合格的玩家，在开箱前，总会对箱子内的宝物，有一定的预判。
伊凛觉得自己非常合格、精英，且专业。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当伊凛好不容易将宝箱从土里挖出来，兴冲冲地打开时，却是陡然一愣。
【恭喜你！获得‘死亡左轮’*1！】
“？？？”
“左、左轮手枪？”
伊凛万万没有想到。
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静静地躺在箱子中央。
若是在一般的游戏，能够获得这种装备，伊凛尚不会那么惊讶。
可这是以“蒸汽”、“水晶”为主要格调的幻想类型游戏。
在伊凛的“认知”中，这种风格的游戏，若是有一群人举着手枪BIUBIUBIU，会瞬间变成鬼畜恶搞视频里的画风。
“可为什么？”
伊凛低头，琢磨着左轮手枪的属性，一时间风中凌乱。
……
两天后。
先后两道金光，落在伊凛头上。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30！】
【获得‘神赐点’！】
“终于，30级了！”
伊凛脱离小队后，反倒将节奏放缓下来，独自一人在无尽沼泽里刷怪。
“牛头人家族”，应该就是无尽沼泽设定上的Boss，被伊凛逐一暗杀，让一家人整整齐齐后，伊凛再也没有在沼泽里找到更牛逼的Boss，也没接到其他隐藏的支线任务。
这个区域，彻底刷个溜净。
“说起来，那‘牛头人家族’的设计很有意思。不仅仅每一个牛头人的属性、能力、特质不同，一旦拖入战斗后，在特定回合内没有将圈子里的‘牛头人’杀干净，就会源源不绝地有更多的牛头人临时加入圈子。”
“而且这些牛头人的攻击力看起来都非常高，要想在同等级下让‘牛头人家族’一家人死得整整齐齐，就必须在极短的回合内，合理安排队伍的技能与集火，一波波将牛头人打掉，还必须平衡回复与输出的比例。”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等级碾压。可等级高了，刷这些牛头人也没有太大意义。”
“这个游戏的设计，的确有点意思。”
伊凛感觉自己逐渐找到了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
虽然他玩的不是回合制，可回合制的设计背后，貌似也隐藏着不少有意思的机制在内。
“可惜，我是没打算继续在回合制里被坑了。”
此刻。
伊凛手里分别握着两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两把匕首形状怪异，上面还刻有血槽，匕首身上血光氤氲，像是流动的血液，被伊凛以某种方式“握”在手中。
正如葛郎铁匠所说，这把神剑……是血。
伊凛微微一笑，双掌一拍，双手问号神剑竟诡异地融合在一块，重新变成最初的问号神剑。
“没想到，这把武器的可塑性竟然如此强，‘形态变化’完全可以根据自己喜好来揉捏，一把变两把，享受双倍的快乐。这样一来，我独自一人行动的时候，也没必要刻意去寻找其他武器，将这把‘问号神剑’的羁绊等级刷上去就好了。”
一想起羁绊，伊凛又想起“神剑”属性里，两位母灵分别标注的羁绊等级，就有些头痛。
一个是“厌恶”，一个是“迷茫”……
啥玩意？
有什么好厌恶和迷茫的？
伊凛这几天光顾着埋头刷怪，也没来得及好好与“神剑”里的两位母灵联络联络感情，导致“羁绊”一直都没法升上去。
“算了，这貌似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事。”
“这到底是一个回合制RPG游戏呢？还是一个养成类游戏啊……这种大杂烩游戏真的有人会来玩么？”
伊凛将“问号神剑”收起后，便打开【神赐】面板，看看接下来的成长路线。
顺带一提。
从Lv20至Lv29的“神赐点”，伊凛仍毫不犹豫地往死里加“会心”、“属性”、“会心伤害”的路线。
至于那些“增加闪避率”、“增加生命值”之类的保命技能，伊凛果断无视了。
反正他又不玩回合制。
……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聚精会神】
【精神+0.2】
【敏捷+0.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会心伤害+10%】
……
其中，在Lv25时，伊凛的神赐面板上，又解锁了一个非常实用的Buff类技能——
【聚精会神】
【类型】主动、战斗、持续、地图
【消耗】50晶能
【效果】使用后，在4回合内造成的“会心伤害”增加50%。若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造成伤害后“聚精会神”效果消失。
在伊凛看来，这又是一个能加入连招里的技能。
“这样下去，我如果在其他‘玩家’面前暴露出这套连招……”
“再加上我莫名其妙掌握的‘呼吸法’，能够大幅度降低魔物的防御……”
“我这样，很有开挂的嫌疑啊！”
伊凛每每想起自己刷怪的方式，就颇为头痛。
貌似只能低调到底了。
而且伊凛也不敢保证，自己这种堪称开挂的刷怪方式，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横行无忌地刷下去。
若是怪物的防御再强大一千倍。
若是魔物有超大范围铺地图的AOE攻击技能。
又或者某些魔物有着超强的感知能将他从“影子”状态里揪出来……
虽然几率不高，可万一出现这些情况的话，伊凛也将陷入困难的境地。
“我也只能将输出堆到底，只要能一刀秒了所有魔物，他们就没有发现我的机会。”
“只要不给他们机会，谁也无法反杀。”
“只要秒了所有的魔物，就是一次完美的刺杀。”
伊凛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念头。
嗯，他是一名专业的刺客，高端玩家。
Lv30的神赐面板，再一次出现重要分支。
“技能……？”
伊凛盯着那亮起的六边形方格琢磨片刻，终于点了下去。
……
【佯攻】
【类型】战斗、主动、持续
【消耗】20晶能
【效果】使用后，将对目标造成一次“0伤害”的攻击。但接下来3回合里，你的闪避几率将上升80%。
……
原本伊凛是想一攻到底的。
坚决不能“受”。
可万一碰到之前所设想的情况，不小心被拉进了坑爹的“回合制”里呢？
那么这个技能，就有用武之地了。
且其他分支选项也没太大作用。
倒不如选择【佯攻】技能，多一种保命手段。
原本刀刀见血，突然来一刀零伤害，让魔物一脸懵逼，想想也是挺不错的。
在分配完神赐点后，伊凛身上获得的神赐加成，比起刚离开拉布镇时，已是天壤之别。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1%。
【会心伤害增加】+40%。
而【属性】面板已变成了——
【角色】伊凛
【性别】男
【年龄】18
【等级】30
【经验】123/19191（0%）
【职业】刺客
【生命值】706/706
【晶能值】465/465
【力量】4.2
【敏捷】5.0（+0.6）
【精神】8.5（+0.7）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天赋技能】灾厄缠身、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湮灭之握、召唤坐骑&#183;夜魇
【神赐技能】淬毒匕首、剧毒刺杀、二刀流、聚精会神、佯攻
“……”
除了“问号神剑”，似乎没有耐久度设置外，他一身皮甲，已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大小不等的坑洞。再折腾下去，在这种逼真的游戏世界里，伊凛感觉自己有可能落得裸奔的下场。
“也不知在和谐的大环境下，装备爆掉后，会不会给我留一套内裤？”
伊凛快速地看完【属性】，也不敢琢磨太久。
毕竟他现在还在无尽沼泽里。
虽说他如今Lv30的等级，足以刷掉这片练级区任何一只魔物，甚至不惧一定程度的群殴。可他牛逼，装备却不牛逼啊。万一皮甲套装彻底爆了，伊凛等同于穿着无属性的光板，若是刚好碰到了“牛头人家族”刷新，那源源不绝的牛头人家族糊脸的话，对伊凛而言也有一定危险。
伊凛属性涨是涨了不少，但生命值仍瘠薄至极，一碰就碎的那种。
“这种极端的加点方式，虽然玩起来很舒服，但无疑是在钢管上耍刀花，一不小心就原地升天。若不是‘回合制’游戏，我真不想用这种不安全的加点方式。但没办法，这种神赐方向，才能完美地匹配我的天赋技能。”
“算了，再在这里刷下去，经验将大幅度减少，是时候离开这里，前往伊西塔港了。”
“说起来……”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天赋技能里，貌似是自带了一个奇怪的【召唤坐骑&#183;夜魇】的技能。
这个技能不知为什么如此离谱，消耗晶能值足足高达400点，非常可怕。
伊凛也是不久前，才刚好满足使用这个技能的条件。
要用最快速度离开这里，现在倒是使用这个技能的最佳时候。
想到这里。
伊凛微微一笑。
“召唤……夜魇！”
说起来，他倒是有些好奇与期待，这将是一头什么样的坐骑。
千万别是什么古怪的家伙才好。
伴随着伊凛的动作，与技能释放，在伊凛背后，无数流光汇聚，一个个流光方块，凭空出现，在伊凛身后形成了一道裂隙。无数的方块，在裂隙前重组，一个狰狞霸气的身影，跨界而来。
“摩托……车？”
当一辆通体漆黑，造型夸张的摩托车，出现在伊凛面前时，伊凛顿觉风中凌乱。
先是左轮手枪，现在又来一台摩托车？
这到底是什么鬼游戏啊？
侠盗猎车手吗？
就在伊凛准备开一开车，试一试新车的手感时。
异变顿生。
咔咔咔……
那凭空出现的摩托车，身上忽然布满了一道道裂纹。
裂纹中，流光溢彩。
漆黑狰狞的摩托车，身上的每一个部件，转眼间循着那闪光的裂缝，旋转、分解、重组。
“赛博坦，摩托车人……集合！”
伊凛：“？？？”
……
又过了两天。
“这里就是伊西塔港么？”
当伊凛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主线任务所在的港口城市时，与李二胖几人刚来时的反应一样，被眼前那充满异域风情的景致，惊艳了眼球。
汪天帝也不知等了多久，在伊凛抵达伊西塔港后不久，便循着伊凛的味道，冲了上来。
“居然只有你来迎接我吗？”
伊凛一直觉得，汪天帝的身份有些神秘。
而来到伊西塔港后，同样是汪天帝先找到了自己。应该说，真不愧是一条狗么。
伊凛仔细一看，汪天帝口中，刁着一颗棱角分明的水晶。
“给我？”
伊凛微怔，见汪天帝没有拒绝，他便从汪天帝的牙齿里将那颗棱角分明的水晶抠了下来。
——【通讯水晶】。
伊凛看清水晶的属性后，不禁哑然失笑。
还以为是什么宝物，没想到只是一颗用来通讯的功能水晶而已。
【通讯水晶】里，事先加了其他“玩家”的名单。
一个逼真的网游，有一个高级的通讯功能，顺便能够发发表情什么的，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
伊凛倒觉得这种设定平平无奇，毫无特色可言。
一小时后。
伊凛、宁右、李二胖、萧楚儿、汪天帝，四人一狗，重新聚集在一间伊西塔港的酒馆里。
酒馆里，有不少冒险者，正在喝着小酒，围在一桌，侃侃而谈，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波澜壮阔的冒险生活。
——当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吹牛逼。
吹牛逼，也是冒险生活的其中一部分。
几人坐在角落。
为了显得低调，伊凛也没让汪天帝上桌。而是让人取了一个干净的狗盘，里面丢了一根肉骨头，任由汪天帝蹲在地上咔咔地啃。
汪天帝表情十分不爽，可看在香喷喷的肉骨头面子上，狗子只能默默承受下来。嗯，骨头真香，带肉的。
“啪！”
李二胖昂首挺胸，打了一个响指：“来四杯伊西塔露气泡酒，呃……对了，要特大杯滴，老子请客。”
宁右：“呃，还是我请吧。”
萧楚儿微微一笑：“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也是可以的。”
伊凛眼睁睁看着三位队友争着埋单，若有所思，笑了笑：“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刷了不少任务啊。”
李二胖一听这话，嘴巴险些咧到了耳根子，可很快他便觉得这种表情略显孟浪，连忙用两只手将嘴角掰了回来，轻咳两声，说：“其实也没啥，没啥。咳咳，也就是刷了十来个支线任务，换了一身不太牛逼的装备和武器，顺便小升了几级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稍微努力一点，运气再好一点，机遇再丰富一些，也是很快能追上来的。”
李二胖一边谦虚地说着，眯眯眼却不由自主地在伊凛身上那破烂皮甲、以及腰间没来得及换的低级匕首瞟来瞟去。
在入城前，伊凛早已把“神剑”给收了起来。
且聂红袖与白小依画风如此诡异，为了避免太过高调，伊凛更不愿把两位母灵放出。所以伊凛也索性把月光丛林村庄买来的两把小匕首装备上，显得低调而从容。可这种低调，反倒让李二胖误以为，伊凛这几天混得十分凄惨，而生出了同情的心思。
狗队友啊。
伊凛笑容更甚。
李二胖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这几天的高端经历。
伊西塔港确实是一个遍地支线任务的宝地。
据李二胖所说，他趁着伊凛还没来，已经在城里挖了十几条支线任务，虽说都不是太稀有的任务，可胜在安全啊！光是跑腿、送信、抓奸、寻偶、解谜、抚啪之类的，各种经验奖励累积下来，他一只怪没刷，都冲到了Lv26。
将伊凛重新拉进队伍后，宁右望着伊凛的生命值，若有所思，问：“伊凛兄弟，你这生命值……有点薄啊。”
伊凛闻言，呵呵一笑：“刺客。我是一名刺客。”
李二胖摆摆手，语气牛逼地说：“怕个蛋！我可是能扛住成吨伤害的男人！皮薄，不要紧，胖爷我顶在前面，保管你们死不了！可惜啊，再招一个能奶的，老子就天下无敌了。”
说完，李二胖抬起头，轻轻晃动着杯里的廉价气泡酒，表情充满空虚、寂寞、冷，长叹一声：“我有一种错觉，我仿佛无敌了啊。”
宁右：“……”
萧楚儿：“……”
伊凛：“……”
李二胖：“哎哟不对？你们怎么不让我自信点，让我把‘错觉’两个字去掉？”
萧楚儿眼角微微抽搐：“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错觉好不好？”
宁右犹豫了一小会，似乎有些话，欲言而止。可犹豫完了，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伊凛，问：“伊凛兄弟，恕我直言，你现在……到底多少级了？”
伊凛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他食指快速在身前下划，一个只有他本人才能看见的玩家属性面板，浮现在虚空中。伊凛目光直勾勾地看看【属性】里“Lv30”的部分，摇摇头：“我也，Lv23了。”
萧楚儿表情不变，抿着嘴，轻饮了一口气泡酒，以此掩饰表情的细微变化。
宁右低下头，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李二胖问：“啥不应该？”
宁右自觉失言，可他却很快圆润地接道：“没，我是说，怪不得伊凛兄弟的生命值会那么孱薄。就算是刺客职业，在回合制机制之下，也不应该有那么低的生命值才对。原来是被任务耽搁了练级，等级稍低了一些。”
李二胖用力地憋住笑，很用力、很用力。
他总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在这个家伙面前太过嘚瑟的话，有可能会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噗~”
李二胖那胖胖的屁股微微一抬。
像是被屁给顶了起来。
李二胖拍了拍伊凛的肩膀，轻咳两声：“没关系，刺客嘛，负责开怪就好，说实话，我们也没指望你有多高的输出……哈哈哈哈……咳咳，我没笑，真的没。”
伊凛面无表情地看了李二胖一眼。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一巴掌甩死这小胖子的冲动。
——他实在是太欠揍了。
可伊凛还是忍住了。
区区一个游戏而已，没必要计较。
几人在分享着各自的经历，愉快喝酒。
汪天帝仍在兴冲冲地啃着骨头，很快，那坚硬的某魔物骨头，已变成一地碎骨。汪天帝甚至抓着其中一根尖锐的骨头，好整以暇地剔着牙，十分愉快。
伊凛见这几位队友对“某件事”都绝口不提，微微一笑，主动问出：“呵呵，我想，你们身为精英玩家，不可能没有去那个地方吧？”
顿了顿，伊凛也没有继续扯皮，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说：“教廷分会，吉尔大神官。”
队友三人，瞬间沉默下来。
叩，叩，叩。
伊凛弯曲食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眯着眼睛，笑容和善。
“我想，你们身为精英玩家，一定、必须、不可能不，没有关于主线任务的情报吧？”
李二胖吹了吹口哨，一口闷掉气泡酒，举起手：“哟！给老子再上一杯！啊不，两杯！”
汪天帝甩甩尾巴。
萧楚儿与宁右对视一眼。
沉默片刻后。
宁右抬起眼皮，缓缓说道：“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
其实看起来很长，说完，也就几分钟。
不出伊凛预料。
这几位狗队友，一开始约定好等他抵达伊西塔港后，才一起去完成主线任务。
说好的在一起，可没想到第二天，每个人都先后溜到教廷分会，会见了传说中的“吉尔大神官”。
主线任务的当前目标……完成了。
吉尔大神官一听他们是“勇者”，在遵循预言中所说，验证了他们每个人的脚板底后，表现出足够的震惊与惊讶。
也就是在那时，宁右与萧楚儿才知道，那条看起来表情猥琐的狗队友，在足底也同样有着一个迷你的“三角形”符号。
真&#183;主角宠物啊。
他们自然是不信，这条狗是使徒，或是头戴设备玩游戏的“玩家”。
除了主角的宠物有着特殊的剧情身份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这条狗的身份背景。
如果说在狗子身份得到证实前，宁右仍对“伊凛是主角”这个命题有着些许怀疑。在狗子的“勇者”身份得到证实后，伊凛、勇者、主角，彻底实锤。百分百不掺水。
连宠物都是“勇者”，那主人是啥？
勇者中的勇者？
勇者王？
勇影？
总之……不是一般人。
可主线任务完成后，尴尬的事也来了。
吉尔大神官在明白、清晰、理解、证实了三人一狗的“勇者”身份后，却没有颁发下一环节的主线任务目标。反倒是在这几天里，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支线任务。还隐隐透出某个意思：你们人还没齐，还不到做主线的时候。
既然宁右已经说穿了，李二胖也没有再隐瞒这件事。
新点的两杯气泡酒上桌，李二胖像是喝快乐肥宅水那样，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啊——啵！其实嘛，刷支线也没啥不好。就拿吉尔大，那家伙昨天发给老子的任务来说，【伊西塔港旅游攻略】，说是在伊西塔港108个特殊地点完成打卡任务，就能获得一把全游戏只有49把的炒鸡无敌神器——‘神剑’，你特么敢信？胖爷我上天入地，又爬钟楼，又爬屋顶，居然还得按顺序去打卡，胖爷我两条腿都快给跑折了。”
宁右：“咳咳，我的是有个‘集赞卡’，找特定320人盖章点赞，就能获得‘神剑’一把……最离谱的是，我在NPC里问了一遍，有其中几个NPC，是属于那种一年才出现一两天的‘非固定NPC’。这个任务，我估计是以‘年’为时间单位才能完成的史诗级任务。”
萧楚儿表情古怪，缓缓说道：“你们居然也是？？？吉尔大……神官给老娘的任务居然是在伊西塔港各种建筑里，找到200个不同的‘五芒星’图案，我不眠不休找了20多小时，也才找到45个，都快给我找吐了！我感觉我不是在玩RPG，而是在玩‘大家来找茬’！”
汪天帝：“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呜呜呜……”
这条狗似乎也在抱怨什么。
可惜无人能懂。
吠了半天，说了个寂寞。
伊凛：“……”

第0354章 这游戏不对劲！
一开始大家说好的，伊凛没到之前，都暂时不去吉尔那里接主线。
可没想到李二胖、萧楚儿、宁右，都偷偷跑到教廷分会那里溜了一圈。
或许是因为愧疚，又或许是其他理由，每个人在此之前都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接到的支线是什么。现在趁着机会说穿了，他们倒是滔滔不绝地抱怨起这条支线任务的坑爹之处，一副“我特么不小心上了贼船”的赶脚。
汪天帝在脚边汪汪汪地瞎几把吠。
看样子这狗队友也接到了某个略坑的任务，否则不会流露出这般表情来。
可虽说几位队友抱怨任务难搞，可事实上，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他们抵达伊西塔港也有几天，从各自的情报渠道里，他们得知这个游戏里，存在着一种堪称“顶级装备”的存在——神剑。
跑跑腿、打打卡、找找茬、点点赞，不用冒任何风险，就能得到一把顶级武器，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比去刷强大的Boss安全多了？
虽然麻烦，但只要是任务，总归是有能够完成的时候。这么坑爹的任务，按照任务奖励与任务难度成正比的规则，最终应该是能够获得传说中的“神剑”不假。
“真的吗？”
伊凛微微蹙眉，他听队友们说完，心里没有半点羡慕。
——毕竟“神剑”，他已经有了。
而且还用得挺香。
所以“勇者、狗、小伙伴”小队伍里，对于这些支线任务，伊凛的看法反倒最清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伊凛习惯性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陷入沉思中。
见伊凛表情严肃，李二胖还以为伊凛是羡慕到表情都扭曲了，便嘿嘿一笑，“忍不住”安慰道：“我说兄嘚~~~你也不用灰心了，这个‘神剑任务’的支线，应该是见者有份滴，虽说我们领先了几天，可万一、说不定、也许、有一丢丢可能，你接到一个更简单的任务呢？”
这无耻的胖子。
按照RPG游戏里的人设定律，主人公的身边必定存在一条坑货。
好狗血啊。
宁右一边想着，心里鄙视，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可他也没有点破，笑了笑，说：“胖兄弟所言有理，我们找吉尔大神官接任务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接任务的限制，这应该是每一位‘玩家’都能接的任务。现在伊凛兄弟你也到了，我想我们也顺便可以把主线任务给做了。”
伊凛：“……”
萧楚儿见伊凛仍在郁闷，随手将一缕柔顺的头发拨到耳后，小声说：“是啊是啊，没关系的，你才是主……队伍的队长，反正这个‘神剑支线’一时半会也搞不定。我们可以一边推主线，一边做这条支线，也是可以的。”
李二胖闻言，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哎等会，咱们小队啥时候决定了队长了？按照规矩，不是主坦当队长的么？你们、你们不讲套路啊！”
“你们……”
小伙伴们一人一句、狗子不断乱吠时，伊凛一直没有插嘴。
可当他们说完，伊凛这才抠着脑门，目光微冷，缓缓说道：“你们接这个任务，是在几天前？”
李二胖：“三天前。”
宁右：“四天前。”
萧楚儿：“……三天前。”
汪天帝：“汪、汪、汪。”
李二胖猛地指着宁右：“不是你提议先不去做主线的么！怎么你最早跑去吉尔大神官那里了！”
“呃……不小心，路过、路过、路过。”
伊凛摆摆手，终止队友们的争执：“也就是说，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折腾这几条支线？”
其他人都不明白伊凛问这几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互相对视一会，不约而同点点头。
伊凛继续问道：“在你们接了这几条支线后，还有人见过吉尔大神官吗？”
李二胖小声嘀咕：“估计都忙着刷支线呢！谁特么闲得蛋疼没事去找吉尔大？刷任务它不香吗？”
宁右忽然目光一凝，脱口而出：“伊凛兄弟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发现倒说不上。我只是觉得奇怪，虽说我们没有了所有关于‘现实’的记忆。可既然我们存在在这里，说明这游戏不是一款‘单机游戏’，更有可能是一款‘网络游戏’。”
萧楚儿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失声道：“等等，难道……不，怎么可能？”
不等伊凛说出他的想法，可经伊凛一提醒，宁右也想到了其中一个疑点：“对啊，我差点忘了，这个试……游戏的设定，是一款‘玩家被困在游戏世界’里的网游。既然游戏本身是网游，作为游戏里最顶级的49把武器的‘神剑’，这种‘用时间能迟早完成’的任务难度，未免太低了一些。”
萧楚儿摇摇头，表情凝重：“不，更奇怪的，应该是任务的门槛。在接任务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等级、装备，或者其他硬性的实力要求。那时候吉尔大神官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只要是个人，都能够接到任务。”
宁右蓦地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狗，神情古怪：“说不定，不是人也可以……”
李二胖越听越纳闷，心里头塞满了问号，他连忙问：“等等，你们在说啥？能说点正常人听得懂的成不？你们这么聊天，会让胖爷我有种智商上被碾压的错觉吖！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其实包括狗在内，大家都想告诉李二胖，让他自信点，把话里的“错觉”两个字好好去掉。
可现在他们都没这个心思。
因为伊凛提醒后，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个支线任务里的违和之处。
伊凛没理会智商崩了一个缺的李二胖，继续分析道：“假设这个‘游戏’，百万人未必有，可容纳十万玩家，总该可以吧？就算因为游戏设定太过变态，这游戏扑街到极点，万人总该有吧？一个容纳上万‘玩家’的游戏，获得顶级武器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一些？”
“这，可是设定里全游戏只有49把的顶级装备。”
萧楚儿想到了一种可能，可这种可能说出来连她自己也不太相信：“难道这NPC有什么猫腻？专坑玩家的那种？没必要吧？目的是什么？”
宁右语气一凝，摇摇头：“你说的还真有可能。这游戏本来就有点怪怪的。回合制游戏里，没有复活点这么一说，一旦死亡删号重来，这种设定就能劝退99%的玩家。这么一想，就算出现‘吉尔大神官其实是魔王的爪牙’之类的鬼畜设定，我都能接受。”
“等等……”萧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在接任务时候，吉尔大神官有没有特意记录你们的‘通讯水晶’，说是等我们人齐之后，就立即用‘通讯水晶’联络他？说还有特殊奖励之类的。”
伊凛抠死皮的动作陡然一顿，皱眉道：“还有这回事？”
宁右点点头：“的确是有，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古怪，可因为他很快就发布了‘神剑任务’，所以我也没多想。现在说起来，的确有些古怪，结合这种种线索，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伊凛忽然将手从脑门上放了下来，轻笑一声：“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个吉尔大神官的确有问题。他发布这些支线任务，全是在伊西塔港里消磨时间的任务，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与其说是送装备送经验，倒不如说是……想尽办法，将‘你们’留在城里，不要离开。”
萧楚儿喃喃自语：“不会吧？连NPC也有问题？这游戏也太坑了吧？该说真不愧是……”
萧楚儿的话没有说下去，戛然而止。
可宁右与萧楚儿同为“使徒”，萧楚儿哪怕只说了一半，他也懂了。
——连NPC都会坑玩家，真不愧是“试练”啊！
或许说，这才是试练该有的难度！
想通当中的关键后，宁右也笑了：“幸亏伊凛兄弟机智，察觉及时。看来，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有可能，那个吉尔大神官是类似于‘游戏反派’的人物，为了某种‘目的或理由’，用支线任务将我们困在伊西塔港里。”
顿了顿，宁右继续分析道：“按照这个‘假设’往下推论的话，他用‘神剑支线任务’将我们留在城里的目的，是为了等伊凛兄弟出现，好将我们一网打尽？细思极恐啊！说不定，这也是‘剧情’本身的一部分。呵呵，这个‘游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有一句话他其实没说出口。
连一网打尽都非得等“主角伊凛”来到才动手，应该说真不愧是主角该有的牌面么？
萧楚儿同样笑出声来，笑容里带着一种叫做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味道：“这么说来，他既然需要我们主动联络，才能确定我们‘是否人齐’，说明反派的眼线，还没有到‘无所不知’的地步。利用这个信息差，我们也许还能打一波反杀，进一步深入剧情里。”
宁右：“嘿嘿。”
萧楚儿：“嘻嘻。”
狗子邪魅一笑。
伊凛，微微一笑。
三人一狗想通一切后，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我、我、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三人一狗围在一起，阴阴直笑时。一只肉肉的手掌，弱弱地举了起来。
李二胖表情心虚，怂着脑袋，小声说：“在进酒馆前，我就已经把、把、把‘伊凛到了’的这个消息，给那大吉尔发过去了……”
突然间。
三人一狗，笑容彻底凝固。
与此同时。
无人注意。
港口外。
云海彼端。
一艘艘遮天蔽日的浮空艇黑影，冒着滚滚黑烟，悄然接近。
……
……
四人一狗用最快速度，结账后，离开酒馆。
小胖子自知理亏，一路上没敢说骚话，更不敢争“队长”这个位置。
见其他人，包括狗在内，都没有鸟他，李二胖终于憋不出，哭丧着脸：“老子特么哪里能猜到NPC还能坑人呐？这根本就不是正常游戏该有的玩法好不好？精英玩家有了惯性思维被坑了很正常好不好？”
沿路街道，店铺里外欣欣向荣，人潮熙熙攘攘，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伊凛越想越不对劲。
这当中一听，猫腻太多，多得伊凛一时半会总结不过来。
这个游戏，很不对劲。
现在看来，他能接“主线任务”，也是新手村拉布镇小教廷那个老神父的指引，是神父，发布了“寻找吉尔大神官”的主线任务。
伊凛目前想不通的是，这吉尔大神官的古怪，是“主线剧情”里的一部分，还是说和“玩家被困在游戏里出不去”一样，NPC里出现了什么问题。
按照伊凛的“认知”，人工智能在创造出来时，必须植入最深层的、不可违逆的定律，否则很容易出事。
伊凛又想起，月光丛林里，世世代代守着村子不离去的村民。
以及那一头为了护住怀孕的肚皮，不惜将伤痕累累的菊花撅起的悲壮狼王。
“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伊凛心道。
他再一次，对这个“游戏世界”的本质产生了怀疑。
萧楚儿见伊凛崩着脸，只顾着赶路，而没理会自责的李二胖，便一边跑动，一边轻声打圆场：“这的确不怪他，只能怪……NPC会坑玩家，这设定太过离谱，如果不是伊凛兄弟提醒，谁都会中招。”
宁右虽然默不作声。
可他也觉得有些离谱。
本来使徒就足够阴险了，这能把阴险的使徒坑了两个在这里，NPC的智能是得高到什么程度？
要知道，人工智能的运算力，必然是比人类的大脑要高许多。若这个世界的所有NPC都这么搞，这次试练未免太可怕了。完全不能把这个游戏，当成一个纯粹的游戏世界来看待。
在四人一狗闷头赶路时。
宁右轻轻扯了扯萧楚儿。
萧楚儿会意，故意跑慢了几步，与宁右一同，落在队伍之后。
李二胖埋头赶超。
几人因为心事重重，貌似并没有注意到隐隐有掉队趋势的宁右与萧楚儿。
宁右一个“你懂”的眼神瞟了过去，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地步：“会不会是李……”
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可萧楚儿早已懂了。
她们都不约而同想起在教廷门口，那个广场上的英俊雕塑。
“只可能是这个理由。这么看来，我们跟紧‘主角’这条线，反倒在其他势力的建设上落后了。”
萧楚儿点点头，表情沉重。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觉得形势严峻的最大原因。
无论NPC再怎么坑、主角团队再怎么坑、游戏机制再怎么坑，宁右、萧楚儿身为使徒，比他们高了一个维度，自然是不惧。
可如果是这任务中有“使徒”在搅局，这手段未免就太过离谱了一些。
竟然连在游戏阵营里有着举足轻重背景的“教廷势力”也能够调动，这涉入剧情之深，简直可怕。
“看来，不紧是我们有机遇，某些人也不差啊。”
“我倒是没想到，我的偶像居然也是……”
萧楚儿表情消沉。
宁右嘴角一翘：“到了试练里，你千万可不能手软啊，哪怕……”
萧楚儿摇摇头：“呵，这可不好说，谁让你没他帅呢？”
“……”
在各怀心思时，几人已经来到教廷前的广场。
那个帅气华丽的年轻男子雕像，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又像是孤海中的明灯，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让伊凛、汪天帝、李二胖两人一狗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其实说帅也未必十分帅，只是那雕像的表情，太过骚包，让人不注意也很难。
汪天帝目露鄙夷。
李二胖、伊凛却眉头一皱。
不知为何，他们却觉得那张骚包的脸，仿佛在哪里见过。
宁右快速上前。
他与萧楚儿早已结束私聊，密切注意着“主角团”的行动。
毕竟，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剧情变化，不容忽视。
“怎么了？”
宁右注意到伊凛与李二胖表情的细微变化，开口问道。
李二胖心直口快，没有隐瞒，下意识说道：“不知咋么的，胖爷我总有种想砸了这雕像的冲动。”
伊凛点点头：“嗯，我也觉得这个雕像看起来，很欠揍。”
宁右：“……”
萧楚儿四周张望：“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广场上的教廷军，好像都不见了？”
伊凛问：“这里之前很多教廷军？”
宁右点点头：“没错。”
伊凛若有所思。
除了伊凛是第一次来之外，其他人刷支线的时候，都对伊西塔港大部分区域，十分熟悉。
现在回想起来，又有一点十分古怪。他们三人所接到的“神剑支线任务”，无论是打卡，还是找茬，又或是找NPC集赞，似是都避开了这个区域。
导致他们如今一来，便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虽说那骚包的雕像看起来十分欠揍，可伊凛没理会太多，加快脚步，那栋高耸的雪白建筑。
——“盖亚教廷分会”。
这堪称是伊西塔港地标般的存在，仍然和之前一样，透出一股神圣庄严的气息，像是发着光。建筑顶端，七颗巨大的水晶，凭空漂浮，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七颗水晶之间，以复杂的回路连接，仿佛带着某种奥妙。
伊凛抬头看了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不知敲下来……值不值钱？
这个念头刚闪过，伊凛便径直来到了教廷分会门前。
教廷分会大门，以高档的木材造成，看起来价值不菲，伊凛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开。
“让我来！”
李二胖心知理亏，直接眯着眼杀上前，扛起了单手锤，怒冲冲地拍着门。
“给胖爷开门！草！你大爷！赶紧开门！开门！”
砰砰砰砰——
李二胖生气极了，也顾不上得罪所谓的NPC。
可哪怕拍得大门砰砰响，也没见有人出来。
伊凛沉默片刻后，毫无征兆地掏出了商店买来的匕首，往门上捅了一下。
【-10】
门上弹出了一个数字。
紧接着。
一个血条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伤害数字和血条，让宁右、萧楚儿、李二胖、汪天帝同时一愣。
李二胖：“一扇门居然敢在玩家面前亮血条？那么嚣张？”
但很快，他们先后反应过来。
这扇门……居然是可以捅的！
场景居然还能这样破坏？
原来还有这种机制？
那……还等啥？
一旦亮了血条，哪怕是建筑……
锤啊！
李二胖直接抡起锤子，发了疯似地往门上锤。
【-11】
【-15】
【-16】
虽说李二胖走的不是输出路线，可他的武器，也在伊西塔港里换了一轮，输出比伊凛的“划水平A”还高出了一小截。
宁右、萧楚儿、汪天帝，见李二胖与伊凛开始对这建筑动手，也没了退路，各自取出武器，装备上后，对着【教廷分会大门】往死里捅。
啪啪啪啪啪！
奇怪的是，他们的攻击，并没有进入“回合制”的状态。除了伊凛之外，其他人总算是在回合制游戏里，好好体验了一把即时战斗的快感。
爽啊！
门的血条快速下降……
可还是有点慢……
直到伊凛悄悄地朝这扇门丢了一个【淬毒匕首】。
门，瞬间绿了。
伊凛好心提醒：“可以用技能！”
其他人闻言，恍然大悟。
队友们都奇怪伊凛是怎么想到对一扇门丢技能这种离谱的操作，可眼下这紧张的氛围，其他人与狗都没有废话，俨然将这扇平平无奇的门当成了野外Boss来刷，技能、平A，不计成本地往门上丢。
门的血条掉得更快了！
数分钟后。
岿然在伊西塔港里伫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大门，轰然倒塌，四人一狗鱼贯而入，杀了进去。
在勇者小队锤门时，伊西塔港里早已有不少平民，注意到他们这“大逆不道”的举动。
可见几人凶神恶煞、来者不善，也不敢上前阻拦。平民们觉得奇怪，今天这偌大的广场上，竟然没有教廷军的卫兵在巡逻，那么离谱的事情，也无人出来阻拦。
李二胖把这次行动当成了刷怪。
在破门后，连盾牌都顶在了身前。主手盾、副手单手锤，雄赳赳气昂昂地杀了进去，一胖当先。
伊凛习惯性地退后几步，躲在了队伍的最后。
可当他们进入之后，顿时就愣住了。
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布满了各种虔诚的“神明信徒”，吉尔大神官就站在女神像的下方，沐浴着光芒，一脸慈祥……最让李二胖印象深刻的是，这里原本还有许多裹着修女装的女孩，那小包臀……啧啧。
可现在，全没了！
无论是大吉尔，还是年轻的修女，又或者是信徒，全没啦！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瞬间确信、肯定、坚信，他们这一次……真的是给NPC坑了！
堂堂NPC，居然还能离开自己的执业范围？
这游戏……不科学啊！
怎么会有那么不敬业的NPC！
“草！怎么回事？”
李二胖目瞪狗呆。
宁右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这次变故，真的是“他”在当中作梗，他介入剧情的深度，足以左右NPC的动向的话……
“不好！赶紧走！出城！”
宁右瞳孔一缩，大声道。
萧楚儿显然与宁右想到了同一处，在宁右出声提醒时，她已收起小皮鞭，动作敏捷，先人一步，朝教堂外跑去。
而就在此时。
在四人一狗刚准备离开教堂时。
远处，天空中，一道璀璨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轰！！！！！”
一道可怕的激光从天而降，从远处扫过。
眨眼间，激光所指之处，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高温热浪，轰然而至，四人一狗眼睛被光芒晃得白花花地、短暂失明。
伊凛、李二胖、宁右、萧楚儿的头发，以及汪天帝狗头上的毛发，全呼呼呼都被吹到了脑后。
四人一狗，一脸懵逼。

第0355章 因为，我痛恨这个世界啊
那可怕的光芒，宛如有灭世之威，在远处的建筑上一扫，地面震动，火光冲天。
在火光中，隐隐还能分辨出，有无数的残骸，随着爆炸的热浪，被掀飞至半空中，十分壮观。
李二胖被那热浪糊了一脸，呆立了足足两秒后，忽然间反应过来，哭丧着脸：“老子的神剑支线啊！”
他所谓的神剑支线任务，可是在各大地标里签到打卡。而城里的建筑被那激光轰隆隆的扫过，别说是打卡了，估计连建筑都没了。小胖子一想到这几天辛辛苦苦窜上蹿下的努力，心里头嗖嗖地滴着血，非常肉疼。
不仅仅是李二胖。
宁右、萧楚儿的任务，估计也凉了。
那激光威力巨大，肉眼可见的可怕，根本不用想，无论是NPC、建筑，在那光芒所指之处，通通湮灭，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这场面……离谱了啊！
剧情怎么能那么夸张？
直接就屠城了？
是谁那么大手笔？
宁右与萧楚儿自知对局势了解更深，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深入剧情到这种程度。
这种程度的剧情变化，绝对不是正常的游戏体验！
换言之……剧情，崩了！
彻底崩了！
“走！”
宁右表情骇然，再也没有以往的云淡风轻，不顾一切，往城门的方向逃窜。
这已经不是任何玩家可以对抗的力量。那一道激光，很明显不是出自某位使徒，或某位NPC的技能，而是……某种武器！
某种战争武器！
这个世界，可是以蒸汽动力、水晶为主要格调。以这两种主题延伸下去，能够创造出强大的战争武器，并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出现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使徒心里冒出大大的懵逼，可这时，却不是思考的时候。
除了逃，想尽办法苟下来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难道我们跟紧主角的选择……是错的？”
“难道这是一个以虐主为主旋律的剧情？”
“跟着一个倒霉催的主角，只有死路一条？”
“不——”
宁右疯狂逃窜，他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轰隆隆——
远处，伊西塔港口方向，先后出现十四艘漆黑狰狞的浮空艇。浮空艇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黑色装甲，在装甲四周，隐隐有水晶的光芒在闪动。在黑色浮空艇的身侧，不断有滚滚的黑色蒸汽汹涌。
这十数艘黑色浮空艇浩浩荡荡，从云海远处无声无息驶入港口附近，四周漆黑的蒸汽汇聚成一片浓浓的乌云，遮天蔽日，声势可怕至极。
没有一点点防备，堪称屠城级别的攻击，轰然而至。
转眼间，这一炮，便让这繁华的城市画风突变，无论是城里的平民NPC、又或者是从世界各处来到这里的冒险者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蒙，陷入一片混乱中。
惨叫声、爆炸声、脚步声、哭喊声，取代了原本的嬉闹、吆喝、祈祷的声音，声声凄厉。
耀眼的火光彻底染红了天空，也染红了地面的残肢与鲜血。
而就在此时。
教廷分会顶端，那七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陡然间，光芒大盛。那水晶之间的玄奥回路，彻底亮起，一道道光芒在回路之间流淌，一个复杂精致的图形，凭空出现在塔顶。
伴随着七颗水晶的异动，以雪白建筑为中心，一圈圈乳白色的光芒，向四周荡漾而出。在荡至城市边缘时，一圈圈白色的光芒汇聚在一处，快速演变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完全将伊西塔港笼罩在内。
城内。
惊慌的平民见状，纷纷跪在地上，朝天空高呼。
“乌拉诺斯在上，神明出现了！”
“神！”
“神！”
“乌拉诺斯在上！”
“……”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
刚习惯性丢开其他人，跑出几步的宁右与萧楚儿，看着突然间浮现在伊西塔港外的“罩子”，眼中尽是震惊。
“这应该是某种剧情，”伊凛皱着眉，不知何时走到宁右与萧楚儿身边，说：“这个游戏世界，毕竟存在着所谓的‘神明’。而伊西塔港作为一座重要的城市，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攻陷。”
宁右暂时也不跑了，惊魂未定，看了伊凛一眼。他也奇怪，这主角虽说是主角，可这么淡定，就有些离谱了。
“按你说，我们不该跑？”
伊凛笑了笑：“不！跑！赶紧跑！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教廷分会里的人既然跑光了，这次伊西塔港遭受攻击，应该和那个吉尔大神官脱不了干系。无论这是跟主线任务有关的‘剧情’也好，还是其他不可预料的变化也好，没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没有。”
李二胖急眼了：“那特么还等什么！跑吖！按我看，那大吉尔根本不是什么好鸟，这个所谓的教廷，在这个游戏里，就是反派！很有可能就是游戏里最终Boss！”
萧楚儿低声自语：“这也是剧情？”
伊凛摆摆手：“不用管那么多，你们尽管跑，我来……”
一边说着，伊凛给队友们留下一个悲壮的背影。
“我来给你们殿后！”
“！！！”
……
……
伊西塔港外。
云海。
十四艘漆黑的浮空艇，如同一片乌云，遮蔽天空。
“果然有防御机制吗？”
一位面容英俊，五官立体的青年，身披华丽的长袍，头戴皇冠，走上甲板。
他远远凝望着伊西塔港外，那个光芒氤氲的罩子，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戾色。
“类似于游戏里防护罩那样的玩意儿？真没有一点新意啊。”
甲板上。
一位身披红衣，白发苍苍，看起来大约有六七十岁的老人，跟在青年身后，亦步亦趋。
他望着伊西塔港的“防护罩”，表情与青年不同，尽是惊恐。
如果此刻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与汪天帝他们接了“神剑支线任务”的“玩家”在此，很容易就能够认出，这位身披红衣的老人，就是他们主线任务的目标NPC……大吉尔神官。
啊不，是吉尔大神官。
吉尔大神官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口唇苍白，仰望空无一物的天空，眼里布满了恐惧：“不，不，我们果然不该……不该啊……乌拉诺斯在上……那是神明的力量，我们触怒了神……”
在甲板上，还有不少修女、身披精良甲胄的教廷军。
在吉尔大神官跪下忏悔后，他们先后跪下，表情惊惶不定。
“NPC就是NPC……真脑残。”
英俊青年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可他同样用一种虔诚的表情，眼里、表情全是戏，单膝跪下，仰望天空。
“不，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是，我，教廷史上最年轻、最帅气、最英俊的教皇，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的错，这是……我的罪孽啊！”
自称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教皇的英俊青年面带悲痛、忏悔、虔诚种种复杂的表情，同样跪在甲板上的瞬间，甲板上，包括吉尔大神官在内，表情动容，目光从天空移开，落在了这一位堪称传奇的新任教皇身上。
“可是……”
年轻的帝歌教皇忽然起身，英俊的脸上，潸然泪下。
“自古以来，魔王与勇者共存，没有勇者存在，就不会出现魔王，没有所谓的勇者，这个世界，也不会出现所谓的魔王。有黑，必有白，可如果没有了白，就不会诞生黑暗。”
“在本皇看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救世的勇者’，而是为‘世界’带来混乱与灾难的根源。他们，才是令这个世界陷入毁灭‘恶魔’啊！”
在帝歌教皇声泪俱下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紧接着，在天空中，竟浮现出一扇浩瀚的门的虚影。那“门”的虚影缓缓打开，光芒璀璨，无数雪白的天使虚影，手持竖琴，在十四艘黑船的上空，翩翩起舞。
震撼人心的歌声，洗涤心灵，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不止。
“神、神迹啊！”
吉尔大神官哪里见过这般场景，顿时就哭了出来，大声朝着天空中那门、天使、歌声痛哭不止：“是神迹啊！神迹！乌拉诺斯在上，神明，又显灵了！”
所有人跪得更深，纷纷为这突然间在帝歌教皇头顶上显灵的神迹，震撼不已，一个个哭得像极了无助的孩子。
帝歌教皇长叹一声：“古人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啊不，乌拉诺斯在上。彻底毁灭伊西塔港，消灭那些虚伪的‘勇者’，是神明的旨意。拯救世界的功绩，是所有人的。我让你们飞，伤痛我背。我，心也很痛啊！”
帝歌教皇说罢，痛苦地捂住了脸。
吉尔大神官彻底震撼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教皇，竟然有身负地狱的觉悟！
可是……那句话是哪位古人说的？
怎么教廷的历史上从未听说过？
帝歌教皇说完，轻声道：“怎么做，不用本皇说了吧？”
吉尔大神官忽然起身，脸上更显恭敬。
“是，教皇陛下。”
“魔晶炮……全炮发射！”
“我们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乌拉诺斯在上！”
“这是……神明的旨意！”
在绚烂的炮火光芒中，帝歌教皇面露悲痛，缓缓入内。
一边走着，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瓶子。
里面隐隐有黑色的气体，在无声翻涌。
古怪的是，瓶子里，那翻涌的黑气，时而凝聚成一张狰狞的人脸，时而又散开，飘忽不定。
“吾很好奇，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烧瓶里，有一个诡异的声音，低声传出。那声音似笑、似怨、似怒，难以捉摸。
帝歌走进舱内。
缓缓坐下。
摇曳的水晶灯，在帝歌教皇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啧……因为，我痛恨‘这个’世界啊。”
……
……
“……”
“唉。”

第0356章 圣者之血滴
伊西塔港内。
火光冲天，哀鸿遍野。
一道璀璨的光芒轰至，硬生生从伊西塔港城市中央划过，在带走无数生命的同时，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
熊熊的火光，映衬在每一张扭曲的脸上，所有人在哭、在绝望、在祈祷。
谁也不曾想到，繁荣的港口城市里，竟有人敢驱使浮空艇至此，用禁忌的战争武器，发动这场毫无征兆的屠杀！
“神”的光芒，无声扩散，给城里的平民带来了最后的希望。
神……没有抛弃他们！
在防护罩内，蒸腾的热气，让伊西塔港转眼间化作了一个闷热的火炉。
此时。
在教廷分会外，三个狼狈的身影，还有一条狗，正慌不择路地躲避着四周崩塌的建筑，亡命狂奔。
“草草草！不科学啊！这特么如果是特定的‘场景剧情’，好歹整个导航啥的啊！战斗的时候就玩回合制，轮到跑酷的时候就不整回合制了，尼玛这是坑爹呢！老子要投诉！投诉！狗策划！狗公司！”
汪天帝：“汪？”
“其实……”宁右此时也冷静不少，拧着眉头，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生怕不小心就被光炮炸个正着，可在逃跑时，他心里有些疑惑，仍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这种情况，伊凛兄弟……他拿什么来殿后？”
李二胖一愣。
貌似，这个问题，很有道理啊！
萧楚儿动作灵活，体位变幻，在动荡的废墟与绝望的人群中腾挪躲闪，扭着丰满的腚，微微喘着气，说：“我当时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地以为是主……伊凛他作为队长，有什么妙计，可细思下来，眼下这情况，也没什么好殿后的啊！”
李二胖一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瞪大眼睛……可惜没成功。
“对吖！特么这估计是游戏设定里的大杀器，战争武器啊！那小子用什么来殿后？用屁股吗？”
汪天帝也低着狗头，默默逃命，心里也弹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李二胖与汪天帝一人一狗没有说出口。
但他们此刻不约而同在脑子里冒出了相同的想法。
——这种时候、这种口吻、这种表情，那小子说的话，貌似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可不信归不信……
他留下来，是为啥子呢？
“淦！想辣么多找死吗？赶紧跑啊！”
李二胖决定不再多想。
一心跑出城外再说。
临分别前，伊凛也说过，如果能成功在这波攻城中逃出去的话，迟点在新手村汇合。
虽然不知道伊凛作出这个决定是为何，但当时形势紧急，其他人也没来得及多想，都纷纷答应下来。
轰轰轰！
无数的光炮，不要钱似地轰在了伊西塔港防护罩上。
绚烂的光芒，彻底将天空晃得一片雪白，每个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面前，晃动不止。
教廷分会上空那七颗水晶，随着一波波的震动，光芒却越来越暗淡。若此刻他们有望远镜之类的道具，能够更近距离地看清那七颗水晶的状况，估计会吓得加快逃跑的速度，不敢再继续停留原地吹牛逼。
咔。
咔咔。
咔咔咔……
那七颗水晶上……随着一波波光炮的轰炸，一道道如蜘蛛网般的裂纹，在水晶表面快速蔓延开来。
水晶……要裂了！
宁右下意识地朝裤兜摸去。
似乎想在此情、此景、此刻，点上一根烟，上演一出战火纷飞，我自岿然不乱的戏码。
可惜这游戏似乎没有“烟”这玩意，让宁右的手，掏了个寂寞出来。
宁右无奈摇摇头，但脚下却跑得更快了：“虽然不知道伊凛兄弟为什么会有‘殿后’这种……壮烈的举动，但他说得没错，趁着伊西塔港的‘防御系统’还能抵挡战争武器的轰炸，尽快逃出去，才是王道。”
“如果这是游戏里自带的剧情的话，我想为了剧情更加刺激，这‘防御机制’，应该支撑不了多久。”
宁右这话刚说完。
天空中。
“咔嚓”一声，几人头顶上猛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异响。
这一咔，吓得萧楚儿、李二胖、宁右，还有地上的狗，同时抬起了狗头，啊不，同时抬起了头。
这天，裂了！
在呆立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三人一狗没再考虑伊凛死不死、或是为何留下来殿后的无聊问题。
他们……跑得更快了！
……
“裂了啊。”
伊凛眯着眼，凝望远处。
差点被一波接一波的光炮晃瞎了眼睛。
这里视野更好。
看得更加清晰。
那光炮很明显不是人类的力量可以对抗的战争武器，非常具有史诗感。一炮下来，整座城嗡嗡作响，光炮落点处，城市的防护罩直接被撕了一圈，可四周的光芒又快速填补上去，勉强将那一波波光炮抵御住。
可眼下的形势，只要不是瞎，都能看出来，这罩子估计撑不了多久。
“不过，幸好留下来了，这波不亏啊。”
伊凛食指快速在身前下划，拉开【道具】面板，看着面板里，其中一个格子上，静静躺着一个类似于骨灰盅似地坛子。
……
【圣者之血滴】
【稀有度】SS
【类别】未知
【效果】未知
【说明】蕴藏着‘初代圣皇’力量的一滴血，每月一滴，千年不凝，亘古不灭，拥有无上的伟力。PS：强烈不建议内服！
……
“圣者……光听这逼格满满的称呼，我就猜到和‘教廷’这个游戏里的势力有关。可没想到SS级道具入手真的那么容易……”
“每月一滴……那么规律？什么血来的？”
伊凛表情古怪。
“他们走的时候竟然那么急，连这种东西也放在建筑顶层没有带走……还是说，这玩意，哪怕流传出去也没有任何卵用？毕竟‘效果’那一栏，也没有半点提示。可葛郎铁匠，为什么会知道‘圣者之血’的存在？”
“是游戏设定？又或者是其他理由？”
伊凛快速将目光从【道具】里的骨灰盅上移开，喃喃自语：“可葛郎铁匠说的是‘圣者之血’，而不是‘圣者之血滴’，这一字之差……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候，这里应该快撑不住了，既然对方的目标是‘将勇者小队一网打尽’，那么往城外逃的队友，应该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接下来……”
伊凛背负双手，傲立在教廷塔顶。
不得不说，眼前战火纷飞，漫天光华，地面鲜血淋漓、残肢断臂。这独特的景致，令人毕生难忘。
“这高度，和塔比起来，差太远了。”
伊凛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可当他说完，伊凛回想起来，呼吸陡然一促。
“塔……？”
什么塔？
为什么站在教廷这座塔顶时，会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令自己发出这种古怪的感慨？
为什么？
塔……？
伊凛总觉得自己快想起什么，可每当他的思维触及这个“塔”字时，脑子里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膜，令伊凛无法真正回忆起那至关重要的某部分记忆。
“也罢。”
伊凛很清楚，他目前这种“失忆”的状态极其诡异。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恢复记忆。
些许的触动，或许能让伊凛生出某些“熟悉感”，可要想真正恢复所有记忆，估计要等到离开这个游戏的那一天才可以。
想到这里，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点是……呼吸。”
摒弃一切杂念，伊凛重新睁开双眸时，双手已握紧了两把半透明的血色短刀。
与此同时。
伊凛背后，一红、一白，两道绝美的虚影，凭空出现，跨界而至。
……
……
云海上。
十四艘可怕的黑色浮空艇里，帝歌独坐舱里，表情漠然，隔空发布命令。
“火力全开！”
“无需有任何顾及！别忘了，只要击杀罪恶的根源，魔王就不会出现，我们这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天空中。
光芒更甚，一道道天使的虚影，重重叠叠，如同神恩降世。所有教廷军、神父、修女，表情越发狂热。哪怕有人无意中想起，这防护罩破碎后，伊西塔港里的所有无辜市民，将会在这一波光炮之下灰飞烟灭，但那“神恩”出现的瞬间，却又快速将所有人心里仅存的那一点顾忌泯灭。
彻底泯灭。
神，无所不能。
神，无所不知。
神，在注视着这一切。
天空中的门、天使、歌声、光芒，就是神在“注视”的证明！
乌拉诺斯在上！
“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教皇，就是“乌拉诺斯”的代言人！
“咦？那是啥？”
大吉尔神官正站在主艇边缘，举着纯粹水晶打磨而成的望远镜，单着眼，正在观察防护罩啥时候能打碎。
可突然间，吉尔大神官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整个人从浮空艇上掉了下去。
“教、教皇陛下，不好了！”
“咳咳，所为何事，如此慌张？”
英俊的帝歌教皇缓步踏出，身着华丽的长袍。因披风太长，在甲板上拖出了长长的路来，像极了正在走着红地毯的影帝。
“这、啊这、分会顶……人，敲水晶……”
吉尔大神官涨红了脸，一会指着望远镜，一会指着远处，牛头不搭马嘴，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屁话。
废物。
NPC就是NPC，一点定力都没有。
这一届的NPC，情绪掌控的能力不行啊。
帝歌轻叹一声，可既然还要继续忽悠，他也没责怪大吉尔神官，反手夺过望远镜，循着大吉尔神官手指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数秒后。
咔——
所有人耳边悦耳的靡靡之音，以及在天空中舞动的天使虚影……突然就卡住了。
“卧槽？”

第0357章 他明明已经死了
天空中的光影、天使、还有耳边的歌声陡然卡顿，吓得所有人又下意识跪在地上。
愚昧的NPC们纷纷以为，是神明“乌拉诺斯”生气了。
所以上空的特效才突然卡住了。
帝歌教皇双目陡然圆瞪。
他表情淡然。
目光冰冷。
可握着望远镜，颤抖的双手，却无情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可能！”
“是他？我在前线见过他……那头狡猾的‘狐狸’……”
“不！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到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是他？”
“为什么他活下来了？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了？”
“我堂堂‘影帝’却……”
帝歌教皇，死死咬着牙，内心疯狂咆哮。
牙缝间，因为牙齿崩得太过用力，牙龈间挤出了血丝来。
“等等，他在做什么？敲水晶？他怎么会跑到那里敲水晶？”
“难道他想拿‘水晶’去卖？草了！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无耻！禽兽！魂淡！老阴哔！”
大吉尔神官满心惊恐。
他不明白，也不懂。
这天上来自“神”的旨意，到底是咋么了。
卡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他偷偷抬起头，观察着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教皇陛下的表情，感觉怪怪的。
可哪里怪，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总觉得很违和。
虽然教皇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平淡如水，像极了天上璀璨的星辰，可那牙缝里的血丝是咋回事？
教皇……上火了吗？
神明……愤怒了吗？
一个个问号，在所有人脑子里盘旋。
可年轻的教皇不说话，他们也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惊扰了教皇与神明交流。
自古以来，教廷的教皇就是神明“乌拉诺斯”在“世界”的代言人。
没有之一。
唯一的代言人。
每一代教皇，在即位时，神明都会降下种种异象，表明神的旨意。
虽说上一代教皇，死得不明不白，有些奇怪。
可新任教皇上任时，那漫天璀璨的光芒，那天使的靡靡之音，那前所未有的特效，可是震惊了教廷上下。
古老的教廷，因为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的出现，而重新焕发全新的生机。
而现在……
就在大吉尔神官心里惴惴不安，揣测不止时。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卡顿的光影重新转动。
一切似乎又正常起来。
神明似乎终于不卡了。
至于为什么卡住了一会，无人知道。
帝歌教皇终于平复心神。
他默默地将嘴里的血腥味通通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可能活下来。”
“我亲眼看见他死了，‘他们’全死了，全都死了啊。”
“可为什么……？”
他心里闪过一个个念头。
可当帝歌教皇放下望远镜，回头看着一个个匍匐在地的下属，备好表情与逼格，准备说出点什么话稳定军心时。
忽然间。
伊西塔港四周的罩子，光芒陡然一黯，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纹更深刻了。
“卧槽？”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天空中的光影又一次卡住了。
帝歌教皇连忙又举起望远镜。
朝那个方向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帝歌教皇某个位置、某个符号陡然紧了一圈。
“特么他居然把水晶给敲碎了！！！”
……
“嗯？这波攻击怎么停下来了？”
伊凛刚卯足全力，敲碎了一颗大大滴水晶后，拼命伸手在半空中捞着。
【获得稀有材料‘破碎的完美水晶碎片’*1！】
【获得稀有材料‘破碎的完美水晶碎片’*1！】
【获得稀有材料‘破碎的完美水晶碎片’*1！】
【获得稀有材料‘破碎的完美水晶碎片’*1！】
【获得稀有材料‘破碎的完美水晶碎片’*1！】
“……”
乌拉诺斯：“……”
一大片提示刷满了伊凛的屏幕。
白小依、聂红袖两位画风不太对劲的母灵，面带幽怨，瞬间在伊凛背后消失不见。
“果然，这水晶敲碎了之后，果然是一种‘稀有材料’。”
其实伊凛也不想这么做。
可眼下局势很明显，就算他不敲碎那颗水晶，这防护罩迟早也顶不住这一波波猛烈的进攻。这座伊西塔港的结局，没有人能够改变。
对方似乎铁了心要将“勇者、小伙伴、狗”组合在伊西塔港一网打尽，轰炸起来毫不留情。
伊凛狠狠捞了一把半空中亮晶晶的碎片后，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连绵不绝的光炮攻击，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伊凛一边分心捞着半空中的碎片，一边虚着眼远眺。
那个方向，天空中，赫然有一片诡异的光影特效。
那片特效看起来怪怪的，卡一会，播放一会，卡一会，又播放一会。
“这……网速不好？”
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一卡一卡的光影特效，伊凛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等等，这游戏该不会有一种‘被拔了网线就一辈子都困死在游戏里出不去’的坑爹设定吧？不至于那么离谱吧？”
伊凛感觉这游戏的某些机制越来越怪异。
可眼下，无暇细想。
他更应该考虑的是，为何那密集的光炮攻击，会突然停下。
在密密麻麻的攻击停下来后，云海中，那几艘黑色的浮空艇，出乎伊凛意料，直接朝伊凛所在的方向驶来。
那十四艘黑烟滚滚的浮空艇，虽然无法强行突破防护罩的限制，可它们却洋洋洒洒地在伊西塔港周边，散开阵形，将整座伊西塔港围得水泄不通。
十四艘浮空艇，以及四周翻滚的漆黑蒸汽，彻底遮蔽了伊西塔港上空的光线。所有伊西塔港里的平民，面对这可怕的阵仗，都是哀嚎、恸哭不止，表情绝望。
可奇怪的是，它们除了围上来之外，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十四艘造型狰狞的浮空艇，彻底将伊西塔港包围时，伊凛隐隐感觉到有一道怪异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这种感觉，极其玄奥。可据说有的人感觉敏锐，的确能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伊凛感觉自己似乎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仿佛他就是这种传说中牛逼烘烘的人类。
伊凛没有多想。
他蓦然抬头。
在其中一艘浮空艇上，看起来最为坚固的浮空艇上，伊凛隐隐能分辨出，有一位衣着特别骚气的身影，傲立在甲板上。
其实，伊凛之所以能注意到那骚包的身影，并不是那人影有多么地突出与显眼。
而是那人的头顶上方，各种门、天使的光影特效，特别明亮，这才让伊凛多留了一个心眼。
伊凛回想起，在杂货铺商人那里“借来”的货物里，似乎有一个廉价的望远镜，正好这个时候用得上。
伊凛，与那位帝歌教皇，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莫名的理由，两人一人举着一个望远镜，先后用望远镜看向了对方。
“果然是他！”
“这货是谁？”
虽然隔着防护罩的光华，加上伊凛的望远镜比较廉价，对于那张脸，伊凛也没看得太过清晰。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那张脸隐隐有些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且……还给伊凛一种非常欠揍的错觉。
“他也是‘玩家’？”
“可为什么，他的身份和其他人截然不同？开挂了？”
好一个挂逼啊。
伊凛几乎可以肯定、确信，那个站在甲板最上方、举着望远镜的人影，定是今日这场屠杀的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
举着望远镜，伊凛随手掏出刀子，往脚下材质坚硬的地面用力一捅。
【-1】。
脚下的建筑，在伊凛眼中冒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血条。
伊凛，微微一笑。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咚！
“帝、帝歌教皇昏过去了！”
“完了！神迹、神的旨意消失了！”
“啊，教皇陛下口、口吐白沫了！”
“陛下、陛下……抽起来了！！”
“帝歌教皇，醒了，醒了醒了！”
“啊不好！帝歌教皇又开始抽了！！！”
“……”
这技能如此好用啊！
“果然，当时破坏建筑的时候能用某些‘战斗’类型的技能时，我就觉得奇怪。”
“在破坏建筑时，虽然不是‘回合制战斗’，可在造成伤害的瞬间，冒出血条的时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战斗状态’。”
“只要属于战斗状态，我就能够释放‘战斗类’的技能……‘灾厄缠身’。”
“而且，回合制光圈的笼罩范围有限，我和那个骚包距离太远，无法进入回合制战斗。”
“呵呵，也不知这算不算游戏的Bug？我感觉自己在发掘游戏Bug这方面，很有天赋啊。”
一边说着，防护罩外，其中那一艘黑色浮空艇甲板上，已随着帝歌教皇猛地向后一倒，后脑勺着地、口吐白沫、抽搐，彻底陷入混乱当中。
没有人再注意伊凛的存在。
更没有人注意到，辣个无耻到竟然把教廷分会上空那“完美水晶”敲下来准备卖钱的刺客，在帝歌教皇突然倒地昏死过去后，无声无息化作了一道影子，骤然扭曲，融入了阴影中，诡异地消失不见。
“暂时先离开这里好了……呵。”
阴影中，隐隐传出伊凛的嗤笑声。
……
“……”
“唉。”
……
……
最终。
伊西塔港的防护罩仍是消失了。
这防御机制似乎是在城市受到攻击后，自动启动。可一段时间没有受到攻击，那防护罩便会自动缩回去。
就算防护罩不消失，伊西塔港教廷分会顶端七颗水晶，被伊凛敲掉了一颗，仅凭残缺的回路，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其实，若是时间充足，伊凛倒是对那些回路的构造有些兴趣。
不知为什么，他站在塔顶近距离观看那复杂的纹路时，总觉得心里隐隐有几分触动，莫名其妙。
可时间不允许啊。
再耽搁下去，就算是伊凛，也未必能够在密集的光炮下全身而退。
当然。
伊凛也不是没有留退路。
大不了，将那骚里骚气会说话的“坐骑&#183;夜魇”召唤出来，直接开走，以伊凛目测那些浮空艇的移动速度，未必能追得上他的车速。
“也不知对方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莫非是良心发现？”
“那个骚包又欠揍的‘玩家’，又是什么身份？”
当伊凛彻底远离伊西塔港后，远远看着那十四艘黑色浮空艇的影子，若有所思。
片刻后。
伊凛释然。
“既然同为玩家，那么在游戏里，总会有再次碰面的时候。”
“呵，没想到，那一位‘玩家’，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爬到游戏里重要势力的高层，有点意思，也有些古怪。”
在调查清楚前，伊凛决定先把等级刷上去再说。
虽说这个游戏，十分古怪。可本质上还是一款网络游戏。这不，对方头顶上的光影特效，还因为网速卡顿了好几次么？
既然本质上是游戏，就脱离不了装备、等级、技能的限制。
把等级刷上去，再打一身全堆会心率的装备，对通关定然有不少帮助。
对于伊西塔港的后续，伊凛不再关注。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勇者、狗、小伙伴，那么伊凛他们在发现伊凛等人已经远远逃离伊西塔港后，也没有了屠城的理由。
除非……
伊凛摇摇头。
“不过就是一款游戏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
伊凛脑子里回想起伊西塔港中，那哀鸿遍野、一片疮痍的惨景，心中总些不安。
在野外，伊凛无心刷怪。
哪怕是在途经无尽沼泽，面对那重新刷新出来的“牛头人家族”，伊凛也懒得去招惹，远远避开。
他现在已经提升到Lv30，没必要和这些低级小怪死磕。
浪费时间。
且伊凛如果没有推测错误的话，那个骚包玩家在发现“勇者小队”逃离伊西塔港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展开大范围搜索。
现在不仅仅是伊西塔港，也不是新手村，对伊凛而言，应该是这片“盖亚”大陆，都不存在安全之地。
伊凛穿越无尽沼泽、月光丛林。
途中几乎没有耽搁。
也没有在任何战斗上浪费时间。
刷低级小怪，毫无快感。
……
一天后。
深夜。
在月光丛林与拉布盆地交界处。
伊凛惬意地架起篝火，烤着肥厚的熊掌。
他失去了记忆，可在“认知”中，熊掌貌似是现实里无法轻易吃到的食材。
“香啊。”
伊凛美滋滋地朝已经烤了八分熟的熊掌上，撒着各种香料。肥厚的熊掌里脂肪经过高温加热，滋滋地冒着诱人的油光，各种调料粉末落在熊掌上，在月光下反射着凛凛微光。
“嘶，最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伊凛见烤熊掌的火候貌似差不多了，便从架子上取了下来，吹气呼凉一些，顺便将一锅早已备好的蛇羹汤，架在了篝火上。
原本伊凛是想煮锅狼肉汤的。
毕竟【月光狼腿肉】，还剩下不少。
可这里是月光丛林边缘。
在经过丛林时，那头母狼甚至还带着七头英武非凡的小狼崽，前来相会……母狼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等远离了月光丛林的范围，再好好吃一顿香煎狼腿肉好了。
其实伊凛很清楚，这头母狼之所以带着狼崽找上门来，分明是醉狼之意不在凛，而在狗子之间。伊凛无奈解释，汪天帝并没有跟在身边时，那头母狼的眼神里，似乎透着一种叫做哀怨的情愫。
“造孽啊。”
伊凛一边回想着这些日子的冒险经历，手上的烤熊掌也凉到了适宜进食的温度，伊凛一口啃下，吃了满嘴的油。
在伊凛身后，聂红袖漂浮在半空中，背对着伊凛，银发红妆，那绝美的背影令人遐想无限……似乎她正在生某人的闷气。
而白小依却眼巴巴地看着伊凛嘴里的熊掌肉，流露出羡慕至极的眼神。
伊凛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笑着看了白小依一眼，说：“不用馋了，就算给你，你也吃不着。”
“我吃不着我看着不行吗？要你管！”
白小依不满地叉着腰，撅起嘴，伸手向伊凛手里的熊掌捞了过去。
可不曾想，半透明的白小依并没有抢走熊掌，那小小的巴掌径直从热腾腾的熊掌上穿过去。
“瞧。”
伊凛又啃了一口。
白小依……更气了。
“吃吧吃吧，赶紧吃，小心给‘他们’追上，把你给恁死。”
“哟？你这貌似不是‘神剑’对Master应该有的口气哦。”
“呸！谁稀罕！”
“咦？当初是谁说，与Master建立深厚的羁绊，成为我的‘剑’，是你们的使命来着？”
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背对着伊凛，只留下一片血红背影的聂红袖，一头银发却是缓缓飘起，无风自动。
“咳咳，我忘了，可能我记错了吧。”
感受到来自聂红袖这头母灵身上传来的无声杀意，伊凛连忙收住了嘴，省得那好不容易回暖的“神剑羁绊值”再次直线下跌。
聂红袖的银发默默飘了下来。
“哼。”
白小依索性捂住眼，眼不看为净。
这该死Master，太可恶了！
忽然间。
“呀——呀——呀——”
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鸟群，跨越月光丛林，从伊凛与两位母灵的头顶上飞过。
伊凛正啃着热乎乎的熊掌，啪滋响。可当头顶上那一大片黑鸟飞过时，伊凛撕咬着肥厚熊掌肉的动作却陡然一顿，定在了原地。
白小依又睁开了眼，嘲笑道：“怎么了？咽住了？叫你嘚瑟？”
伊凛没有理会喋喋不休小气吧啦的小母灵。
他抬起头，目光朝天空中那片黑鸟群望去。
“怎么了？”
白小依原本还有些生气，想多怼Master几句。可当她留意到伊凛那凝重的表情、紧锁的眉头时，却也没了斗嘴的心思，忍不住问。
“那是‘渡鸦’。”
“然后？想吃了？你不是啃着熊掌么？”
“……你知不知道‘渡鸦’是盘踞在无尽沼泽里的魔物？”
“那又怎样？”
“一般来说，在这个游……世界里，魔物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这里可是月光丛林与拉布盆地的边界地带，离无尽沼泽远着呢。”
伊凛差点就用玩家间的术语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一想起白小依与聂红袖不过是“游戏”里类似于“器灵”设定的角色，便随口换了一种更容易被母灵们接受的说法。
“啊？”
白小依表情微怔，不明所以。
聂红袖缓缓飘到两人身边，那雪白的眸子里，冰冷无光。聂红袖望着渡鸦群快速掠过、消失在天边，清冷说道：“Master的意思是，‘渡鸦’是无尽沼泽里的魔物，轻易不会离开它们的地盘。除非，无尽沼泽里发生了剧烈的变故，让渡鸦不得不离开。”
“聪明。”
伊凛笑着朝聂红袖竖起大拇指。
聂红袖紧抿嘴唇，似乎对伊凛这笨拙的马屁不领情。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1。】
“太聪明了！”
伊凛再次点赞。
聂红袖面无表情偏过头，面露不愉。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2。】
伊凛眼前刷出了真香提示。
其实嘛，这羁绊值也没多难刷。
根据两位母灵不同的性格，当成女人来哄、来忽悠便是。
伊凛没有点破，狼吞虎咽地将烤熊掌快速吞进了肚子里，填满隐藏属性“饥饿度”，便麻溜地熄灭了地上的篝火，连刚沸腾煮好的蛇羹汤也来不及喝，只能将蒸锅汤塞进了【道具】里，下次再喝。
幸好游戏里并不讲究科学不科学，煮好的汤便是【烹饪类道具】，下次搬出来仍是热腾腾的，不碍事。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猜到了我们的逃离路线，猜到我们离开伊西塔港后，无处可去，很有可能会回到我们最初的地方……拉布镇。这下可麻烦了。”
一边说着，伊凛收拾完毕。
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己方的路线，并一路从伊西塔港出发，正在穿越无尽沼泽朝这边杀来，伊凛再费心去掩饰自己的痕迹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抓紧时间赶路。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挥手间，将两位欲言而止的母灵收起。
再挥手，伊凛背后陡然裂开了一道光芒流转的裂隙，无数方块在伊凛身边，汇聚成一辆造型狰狞霸气的黑色摩托。
伊凛翻身骑上了夜魇，熟悉的驾驶感，让伊凛对这辆摩托车有如臂使。
“轰隆隆隆——”
陡然间，夜魇屁股后喷出两道浓浓的焰火，伊凛与坐骑身化流光，借着夜色，快速朝拉布镇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夜无话。
连夜赶路，伊凛在第二天清晨，天仍蒙蒙亮时，终于回到了勇者最初出发之地，拉布镇。

第0358章 什么仇什么恨啊！
无论是人队友，还是狗队友，果然都还在拉布镇里，没有离开。
为什么伊凛如此确定？
因为当伊凛抵达拉布镇城门时，发现一条通体毛发雪白的狗子，正翘着二郎腿，倚在城墙边，嘴边咬着一根草，表情怡然自得，十分嘚瑟。
注意，此处的草，真的是一种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植物。
总之，狗在。
伊凛为了避免暴露“神剑”、“坐骑”的存在，在即将抵达拉布镇前，便已收了起来，装作一个平平无奇的萌新刺客。
“汪~”
狗子不愧是真的狗，远远就已经嗅到了伊凛的味道，陡然睁开狗眼，绿油油的精芒迸射，朝伊凛看了过来。
拉布镇城门边上站岗的卫兵，暗道奇怪。
这条狗在这里躺了两天了，一副逼格满满的模样，他们一开始还觉得啧啧称奇，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这种诡异的画风。
今天这条狗闹啥病了？怎么突然间流露出这般舔狗的笑脸来？
还叫得如此欢？
见着母狗了么？
可拉布镇里也没人养狗吖？
伊凛低下头，他不动声色地开启如影随形，默默与狗子汇合。
卫兵们被狗子吸引了注意力，一时半会也没注意旁边有小透明伊凛飘了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
拉布镇外。
五里处某个小山坡。
伊凛松了一口气，对着其他人说：“幸好你们没有进城。”
除了狗子之外，萧楚儿、宁右、李二胖都围在篝火旁，煮着蛇羹汤。
李二胖见伊凛终于回到拉布镇，既意外，又惊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汤，一边呼哧呼哧地喊烫，说：“吸溜……啧，你小子竟然真的逃出来了？牛逼啊！我特么还以为你被抓起来严刑拷问，把咱们给供出来了。”
伊凛摇摇头，笑了笑：“不至于，这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大不了就是在回合制里被打死，没必要整拷问那一套。”
“草！那胖爷我还不如被拷问呢！狱姐她不香吗？”
萧楚儿：“……”
宁右：“……”
李二胖无视了这对狗男女面露鄙夷，大口将蛇羹汤灌入嘴里，抱怨道：“你不知道，这周围的小怪太特么低级了！胖爷我为了填饱肚子，都快把‘烈焰飞蛇’给刷秃了！不过，嘿嘿，也正因为这样，胖爷我一不小心完成了一个隐藏成就，还是唯一的！”
“哟？”
伊凛有些好奇。
宁右与萧楚儿却无语地捂住了脸，屁股挪开了几步。
李二胖手指下划，一顿操作猛如虎，将【称号】给亮了出来。
——【不要再欺负小朋友】。
伊凛：“……”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隐藏成就以及称号的由来，脑补足矣。
想了想，伊凛决定还是不把【牛头人杀手】给亮出来。
伊凛同样手指下划，将【称号】设置成“所有人可见”。
——【和善的刺客】。
“卧槽？”李二胖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眯眯眼，像极了微微张开的扇贝。
“现在说正事。”
伊凛将称号亮出来后，也没有炫耀什么，真的没有在炫耀什么。他言简意赅地将目前的形势说了出来。
宁右听完，表情一凝，低声道：“果然……”
萧楚儿无奈地抽出小皮鞭，用肘子轻轻捅了宁右一下，便说：“不奇怪，对方看来也是一位‘玩家’，被困在这个‘乌拉诺斯’游戏世界里玩家，不止我们。玩家的思维，比NPC更加跳脱，能猜到我们往这边跑，并不奇怪。”
李二胖时不时抬起头，瞟着伊凛头顶那闪亮的【称号】……并不羡慕。一边看，轻咳两声，发动仅有的智商，开始接着伊凛给出的情报分析起来。
装模作样地分析了一会，李二胖见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这才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我们继续跑？”
宁右憋住笑，朝李二胖竖起大拇指：“二胖兄弟……才思敏捷，所言甚是。”
李二胖嘴角一翘，谦虚道：“那是，那是。”
伊凛轻声说：“跑肯定是要跑的，不过我们从杂货铺里买来的地图，地图上只标注了‘拉布盆地’、‘月光丛林’、‘无尽沼泽’、‘伊西塔港’，其他地区都是一片迷雾。”
伊凛一边说着，从【道具】里取出地图，在队友们面前摊开，指着左上角，也就是“盖亚大陆”的西北方向，继续说道：“在这些迷雾地带，应该还有未探索的练级区域。说不定还有大型城市。”
宁右与萧楚儿默然点头。
可没想到，伊凛刚说完，又快速摇摇头，轻笑一声：“可是，那个莫名其妙站在了‘勇者’对立面的‘玩家’，肯定也会这么想。”
宁右眼睛一亮：“伊凛兄弟你意思是……”
萧楚儿单手托着精致的下巴，点点头：“嗯，有道理，这就好比是我们预判了对方的预判。既然大致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倒不如可以利用这一点。我们现在等级还太低，如果这是游戏里必须经历的‘剧情’，一定有办法可以逃离这里，好好的一款游戏，不可能设置无解的反派追杀剧情来折腾玩家。”
说到这里，萧楚儿不着痕迹地抬起眸子，看了伊凛一眼。
但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很快从伊凛身上移开，与宁右对视一眼，似乎想确定宁右的想法。
宁右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
真当我瞎的么？
眼神交流还能明显到这种地步？
伊凛低着头，却将宁右与萧楚儿的小动作清晰看在眼里。
伊凛、宁右、萧楚儿各怀心思。
李二胖听了半天，却听了个寂寞。虽然每个字他都懂，可连在一块，他却感觉这三个家伙仿佛在说着天书，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明白。这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等会，你们到底在说啥？什么预判了他的预判的预判？能说点人话不？你们这样，会让胖爷我有种智商比你们低了一丢丢的错觉啊！”
没人理会李二胖队友。
也没有人好心告诉他，让他自信点。
虽然每个人都是面带笑容谈论此事。
可当中的严峻形势，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宁右与萧楚儿倒是习惯了，在试练里与生死相伴的岁月。
而李二胖、伊凛、汪天帝两人一狗，不知怎的，哪怕明明知道，身后有一队“摧城级”的武装浮空艇追在屁股后，也很难在表面上紧张起来。
就好像是这种节奏……习惯了。
汪天帝的狗语，没人能听懂。
它自己也习惯了，索性也就不参与讨论。
伊凛、宁右、萧楚儿快速用李二胖听不懂的话，讨论出下一步的方案来。
说是讨论，可在讨论前，伊凛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
……
拉布镇里。
教堂小分会。
老神父凝望着墙壁上，那空荡荡的洞，默然垂泪。
那里，原本有一块璀璨的水晶壁。
本来，阳光透过水晶壁，会折射出七彩的光线，让女神像看起来，光华万丈，披满霞光，十分美丽动人且尊贵。
可现在，啥都没了，没了。
“该死的盗贼！”
老神父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他下意识地掏出那一本厚厚的祈祷真言，习惯性地开始祈祷。
可刚掏出来，老神父看见封面上水晶被抠掉后留下的空洞，眼前一黑，一阵胸闷、气促、恶心感陡然翻涌，差点没气出血来。
“那该死的、邪恶的、无耻的、卑鄙的盗贼！愿乌拉诺斯诅咒你。”
就在老神父骂骂咧咧时。
他那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颤，连忙从长袍里取出了一物。
赫然便是【通讯水晶】。
这是这座小教堂里，唯一的、仅有的、最后的一块水晶了。
虽然除了通讯之外，这块水晶没有其他卵用。
看来这玩意，貌似在游戏里人手一块。
不仅玩家有，NPC也有，公平至极。
老神父端着水晶。
通讯水晶，微微一亮，莹莹的微光里，凝聚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他们，人呢？”
“教、教皇陛下！”老神父脸上的痛恨神色一扫而空，他正了正神，连忙回答，不敢耽搁片刻：“回尊敬的教皇陛下，那些‘恶魔’还没出现在镇里。不过，那位恶魔的宠物，似乎在拉布镇附近徘徊，我想不用多久，他们一定……”
“乌拉诺斯在上。”帝歌教皇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像是璀璨的星辰，熠熠夺目。
“他们都是为世界带来祸乱的‘根源’，比遍地的魔物更加肮脏，更加该死。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拯救这个世界。不过，那几位‘恶魔和狗’当中，有一个叫做‘伊凛’的，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的性命。”
“教皇陛下，这是……”
闻言，老神父面露疑惑。
“本皇，自有打算。”
通讯水晶里，帝歌教皇缓缓闭上了眼睛，逼格十足。
“呵。”
谁也没有注意，两把血红色半透明的匕首，无声无息，自老神父身后怒怼出现。
【淬毒匕首】！
“？”
正在恭敬地与帝歌教皇汇报工作的老神父，陡然一愣。
他不明不白，脑门一绿。
【-2】
【-3】
【-4】
……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聚精会神】！
【二刀流】！
【剧毒刺杀】！
正义的背刺！
破影一击！
伊凛熟练地打出了练习了无数遍的连招。
一个大大的数字在老神父脑门上空飘出。
老神父连“啊”都没来得及啊出声来，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伊凛原本还习惯性地再丢出一波淬毒匕首，准备衔接下一套连招，没想到眼前已浮现出击杀提示来。
啊这？
这就秒了？
是我太强了还是这敌对NPC太弱了？
没道理啊！
这样下去，会被其他玩家误以为自己是在开挂啊！
顺带着……
【恭喜你！解锁‘声望’系统！】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500！】
【目前‘乌拉诺斯教廷’声望等级为‘冷淡’。】
【请再接再厉。】
“？”
伊凛感觉这系统提示有些不对劲。
可现在不是不对劲的时候。
伊凛俯身从地上捡起了那颗还在“联络中”的通讯水晶。
水晶里。
表情骚包的帝歌教皇仍闭着眼睛，表情寂寞、孤高、冷。
“乌拉诺斯在上。”
“这是神的旨意……”
伊凛轻咳两声，打断了骚包的话。
“Excuse me。”
“听说，你在找我？”
伊凛，和善一笑。
正在孤芳自赏……又或者说是在独自装逼的帝歌教皇，蓦然睁开了眼。
隔着通讯水晶，两人默默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帝歌教皇的表情，却没有伊凛想象中的那般变化。
他再一次看见了这张脸。
这张让伊凛觉得隐隐有几分眼熟的脸。
又有几分欠揍的脸。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伊凛总觉得……这张脸，他似乎在某时、某地，狠狠地抽过。
三秒后。
伊凛笑容逐渐收敛，皱起了眉。
帝歌教皇反倒笑了，那笑容，如同七月的阳光，灿烂无比。
“伊凛？”
“是。”
“果然是你。”
“噢？”
一问一答。
隔空对话的“两位玩家”，再次陷入沉默。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伊凛原本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占据了上风。
可不知为何，对方首先说出了他的名字，却让这种气势上的优势，无声消弭。
这种感觉，让伊凛觉得很不舒服。
他可以肯定，这个被伊凛踩在脚下老神父称为“帝歌教皇”的玩家，绝对认识自己。
可伊凛却不认识他。
或者说是，曾经认识，可忘了。
朋友？
仇人？
又或者是其他更复杂的关系？
伊凛总觉得，帝歌教皇的眼神，极其复杂。蕴含了丰富的情绪，可却被他用一种叫做“演技”的玩意儿，悉数隐藏起来。汹涌的情绪隐藏在眼眸深处，看不穿，看不破，令伊凛觉得有些不爽。
沉默后。
帝歌教皇轻笑一声。
温暖得如同邻家少男。
可下一秒。
那温暖的笑容，陡然变得扭曲无比，帝歌教皇的眉目间，也变得狰狞起来，眼角拧出了难看的鱼尾纹来。
帝歌教皇忽然死死地咬紧牙。
那牙缝间，嗤地一下便挤出了血。
看起来，对方似乎有些上火。
帝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伊凛：“？”
帝歌：“我明明亲眼……滋滋滋——”
忽然间。
就在通讯水晶对面的帝歌教皇即将说着些什么时，通讯水晶里的画面，骤然扭曲，出现了一大片雪花，还发出了一阵阵怪异的杂音。
“滋滋滋——”
伊凛听不清对面在说些什么。
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地信号不好。
可是……这明明是通讯水晶，又不是现实世界里的手机，怎么会信号不好？
那么离谱？
伊凛心里疑惑，可他还是选择静观其变，没有说话。
一片片雪花中，伊凛依稀能看见，帝歌教皇表情痛苦，冷汗涔涔，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给伊凛的感觉，对方就像是蹲坑时忽然痔疮发作，不仅痛，还淌血，难受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那种。
“滋滋滋——”
嘈杂、混乱的通讯水晶画面里，陡然迸出了几朵诡异的“菊花”。
注意，上述的“菊花”，真的是平常意义上的菊花。
伊凛看着水晶画面里一闪而过的菊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终于。
一分钟后。
通讯水晶的画面与声音，重新恢复正常。
帝歌教皇面色苍白，仿佛大病了一场。可他却大笑起来：“禁止事项……禁止事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对方的一惊一乍，一哭一闹，一笑一癫，让伊凛感觉两位高端玩家仿佛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对话。
可虽说伊凛听不懂对方的每一句话，但他总隐隐有种，快要抓住什么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也无法描述。
思索了一会，伊凛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走。
先不理会对方说的话。
“同为玩家，何必互相残杀？”
伊凛笑着说。
“是啊，相煎何太急。”
帝歌教皇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
伊凛又笑，说：“我们打算一路向西走，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巧，乘着浮空艇路过吧？”
“我记得，有人曾说过，你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信不信由你。”
“我特么信你个鬼。”
“那，再见。”
伊凛举起匕首，准备敲碎水晶。
可转念一想，这【通讯水晶】半价卖回商铺里，也能值不少钱。于是伊凛便快速打消了敲碎通讯水晶的打算，能省就省。
在伊凛将通讯水晶收进【道具】里之前，画面里，帝歌教皇忽然低声一笑，表情阴森，说出一句话来。
……
“我只想活着‘回去’而已。”
……
咔。
到此为止。
伊凛收起水晶后，好一会，他的思绪里总回荡着那张骚包的五官。
无论是对方的态度，又或是对方所说的话，都让伊凛觉得莫名其妙。
伊凛如今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对方绝对是“玩家”，没有疑问。
“听他的口吻，他肯定在现实里认识我。”
“难怪这家伙看起来有些眼熟。”
“关系看起来，不咋的啊。”
这一幅苦大深仇的，原来是有仇吗？
可区区一个游戏，有必要这样吗？
什么仇什么恨啊。
回去？
伊凛笑了。
谁不想回去？
谁也想回去。
伊凛如今能如此兴致勃勃地攻略这款游戏，无非是抱着回到现实世界、恢复记忆的目的而已。
这，才是他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最重要且真正唯一的“主线任务”。
伊凛随手在老神父的尸体以及四周搜索了一番。
并没有任何收获。
这也不奇怪。
毕竟在此之前，伊凛早已把这间教堂里看起来比较值钱的东西全刮走了。
老神父也不是魔物，身上也不会掉下什么素材。
哪怕是能掉，伊凛也不可能要。
为了以防万一，伊凛用最快速度，在女神像四周摸索了一下。
上一次，因为走得匆忙，伊凛并没有搜索这尊女神像。
“这就是‘乌拉诺斯’？”
伊凛与女神像默默对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
“果然，‘圣者之血’，哪怕是残缺的，如此贵重的道具，不可能如此轻易获得。在伊西塔港里，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要潜入教廷分会偷走‘圣者之血滴’也没那么容易。”
……
伊凛将老神父的尸体拖到了角落里，掩藏起来。
反正顺手为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这个无心之举，还能拖延卫兵发现老神父尸体的时间。
离开教堂后，伊凛径直来到了铁匠铺。
此刻还是早上，太阳刚从西边升起不久。
铁匠铺还在营业时间。
伊凛来到铁匠铺前，却发现房门虚掩，烟囱里竟没有浓烟飘出，有些反常。
推门而入后，里面的温度，异样清凉。
其实内里气温很正常。
只是伊凛每次前来，那脸上长满了故事的铁匠，总是光着膀子，抡着大铁锤，把里面锤得热火朝天。让伊凛有种将“热”与“铁匠铺”划上等号的惯性思维。这突然间气温正常了，反倒让伊凛有些不习惯。
“你来了。”
葛郎铁匠在黑暗中，抬起头。
借着推开门的光线，伊凛看清了屋内的景致。只见葛郎铁匠坐在角落，闷头往嘴里灌着酒，那双浑浊的瞳孔周围，布满血丝。
伊凛也觉得这个游戏的分辨率有些离谱了，那么细节的表情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听见葛郎铁匠那句有装逼嫌疑的台词，伊凛倒也习惯了，没觉得意外。
这一次，他倒是顺口接上了。
“你知道我会来？”
“走。”
葛郎铁匠在黑暗中站起身，那打铁用的铁锤默默地背在身后，越过伊凛身边，走出门外。
伊凛一愣。
“去哪里？”
“港口。”
或许是葛郎铁匠的台词与动作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让伊凛不由自主地跟在葛郎铁匠的身后，走出铁匠铺。葛郎铁匠从不知哪里掏出了一块小木牌，将门砰地一下用力关紧，将那小木牌挂在了事先钉好的门钉上。
——【店主有喜，无限期歇业】。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明白过来，说：“你知道在伊西塔港发生的事？也知道了我会来找你求助？”
就在伊凛问出这句话后。
他耳边陡然传出既熟悉又悦耳的声音。
“叮！”
果然还是叮了。
应该说，这种关键时候，就该叮一下应应景么？
“……”
【主线任务已更新！】
【目前主线任务：勇者的使命。】
【当前任务目标：寻找灭世危机的源头。】
【任务难度：A+】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12000G；EXP+18000。】
主线任务更新了。
在伊西塔港里，大吉尔神官莫名变成了敌对NPC后，伊凛原有的主线任务【勇者的使命】中，那“寻找吉尔大神官与之会面”的任务目标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215;”。随着任务的更新，主线任务后续中，又冒出了一个令伊凛百思不得其解的任务目标。
寻找灭世危机的源头？
这个任务目标，令人感觉很空洞啊。
葛郎铁匠仍是光着膀子，扛着铁锤。
这铁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洼。可眼前葛郎铁匠那宽厚的背影，一块块肌肉泾渭分明，看起来坚如磐石，充满了力量感。那锤子背在铁匠的背上，哪怕看起来再破，逼格似乎也比李二胖的小锤子高了几个层次。
这个NPC，不简单。
其实从葛郎铁匠发布寻找“圣者之血”这种贵重道具时，伊凛便觉得葛郎铁匠应该不是单纯的新手村NPC那么简单。
毕竟，他的台词设计实在是太装逼了。
他果然是触发后续主线任务的关键人物。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惊动任何人。
葛郎铁匠闷头走在前面，似乎也没有与伊凛解释的打算。
这葛郎铁匠面对自己时的态度，总让伊凛有种被NPC针对的错觉。
两人即将走出拉布镇，在经过卫兵身边时，伊凛刻意开启了【如影随形】，当做路人般，从卫兵身边路过。
在伊凛开启天赋技能后，葛郎铁匠仿佛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伊凛一眼，却仍保持沉默，快速移开了目光。
老神父的尸体，还没被卫兵发现。
伊凛也没手贱去杀城里的鸡什么的，所以卫兵也没有注意到伊凛的存在，并无阻拦。
两人顺利走出了拉布镇。
走出一段距离后，伊凛这才好心提醒道：“伊西塔港港口，已经被毁了。”
葛郎铁匠冷冷一笑：“谁告诉你，能够离开‘盖亚’的港口，只有伊西塔港了？”

第0359章 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啊
伊凛带着葛郎铁匠返回小队的临时根据地时，宁右、萧楚儿、李二胖面色一紧，同时起身，握紧了武器。
或许是因为葛郎铁匠的那张脸长得太有故事，又或者是他那光着膀子、背着大锤子的造型，煞气逼人，让他们下意识地充满了警惕。
狗子愉快地绕着葛郎铁匠转圈圈、甩尾巴，还献宝似地将爪子套上“格斗爪”，对着葛郎铁匠流露出舔狗般的笑容。
葛郎铁匠默不作声。
只是蹲下来，在汪天帝的脑袋上摸揉几圈。
汪天帝将爪子递出，笑得更加放肆。
李二胖三人在警惕了片刻后，很快便想起了这大锤佬的身份。
这分明就是新手村的铁匠大叔啊！
怎么跑来这里了？
NPC居然出城了？
“迟点，再给你打造一副新的爪子。”
葛郎铁匠那硬邦邦的脸上，罕见地多了几分柔和的线条，对狗子如是说。
狗子闻言。
笑容彻底变态。
这是真的狗啊！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伊凛四人，彻底明白了汪天帝笑成这狗样的理由。
“这是我的狗。”
伊凛轻咳两声，提醒道。
宁右：“……”
李二胖：“……”
萧楚儿：“……”
乌拉诺斯：“……”
两分钟后。
在队友们古怪的目光下，伊凛用最简短的词汇，解释葛郎铁匠的来由。
当然，重铸“神剑”的部分，伊凛果断省略掉了。
伊凛还不想让“神剑”的存在暴露出来。
啧，组队什么的，真麻烦。
伊凛目前的加点方向，全是往ACT游戏刺杀路线走，放在回合制机制里，反倒束手束脚，只能默默跟着队伍打酱油、蹭经验。
葛郎铁匠似乎对伊凛等人如何商量、探讨，浑不在意。
他默默坐在篝火旁，低着头，时不时举起似乎永远都喝不完的酒壶往嘴里灌上一口辛辣的烈酒，满脸皆是故事。
狗子依然忠诚地当一头舔狗，为了让葛郎铁匠安心给它打造一副全新的爪子，它时不时往葛郎铁匠面前甩甩尾巴，秀足了存在感。
而在葛郎铁匠装逼、汪天帝当舔狗时，其余四人，蹲在一旁，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卧槽？你居然把城里的NPC都给忽悠出来了？牛逼啊！”
“厉害厉害。”宁右拱拱手。
伊凛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便把在小教堂里，杀死神父后，与帝歌教皇那简短的通话中，摘取一部分说了出来。
其他人听完。
面面相觑。
一时无言。
李二胖最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种仿佛“谁先说话谁智商低”的尴尬气氛。
“啊这？等会儿，你说一路向西就向西了？他能信？那家伙应该是玩家吧？玩家PK的时候放的骚话，胖爷我向来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纯骚话而已。”
萧楚儿瞪着眼，反驳道：“你管那片轰炸机叫做‘玩家PK’？”
“PK，‘Player Kill’的缩写，也就是‘击杀玩家’，虽然对方动用这种大杀器有些不讲武德，可从表面意义上来说，对方的行为，还真的能被称为是‘PK’。”
萧楚儿顿时无语。
但又无Fuck说。
伊凛没理会小胖子。
他看向宁右：“信不信重要吗？”
宁右拧紧了眉头。
忽然。
他一拍大腿，眉头舒开：“妙啊！果然不愧是……队长。”
李二胖举起手：“咳咳，关于队长这个职位的暂定，我有话想说。”
萧楚儿狠狠刮了李二胖一眼：“猪……胖队友，你先别插话，听他们说完。”
萧楚儿一时没守住嘴，差点把“猪队友”三个字从心地说出了口。
幸好李二胖没听清，不然不管对方是不是美女，急眼了再说。
宁右继续说道：“现在局势很明显，李……那个玩家，通过某种手段，进入了‘教廷’势力的高层。为了对付我们，直接动用了大杀器来追杀。要对付这种大杀器，也只有用同等威力的大杀器。”
“假设，‘教廷’这个势力，在游戏世界里，其实相当于是‘反派势力’的存在。那么为了游戏平衡，一定会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势力。毕竟是游戏世界嘛，借力打力，也是可以的。”
“不知你们解锁了‘声望’面板没有，跟很多网络游戏一样，这游戏里许多势力，都是存在着‘声望值’设定。我想只要刷够了声望等级，应该能解锁不少新的功能。借助NPC势力动用大杀器，应该是其中一种。”
“所以……”宁右润润喉，总结道：“无论是刷哪个势力的声望，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任何能拖延时间的策略，对我们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伊凛兄弟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说了一句骚话，对方显然也是不信的。可这句话，却在对方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我们真的是一路向西走呢？”
李二胖目瞪狗呆，感觉这些斗智斗勇坑来坑去的道道，不适合他。
“等会，你们说了半天，我们接下来咋整？”
萧楚儿蓦然起身，轻声说：“赶紧跑。”
李二胖：“……”
几人准备动身。
葛郎铁匠也默默地将酒壶挂在腰间，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着伊凛几人。
虽然带着一位城里的功能性NPC一起逃跑，有点怪怪的。
可一想到这是一个游戏世界，几人也就觉得没那么离谱了。
游戏里，一切皆有可能啊。
李二胖手忙脚乱，准备熄灭篝火。
“等等，我有一个天赋技能，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宁右看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缓缓说道。
……
三小时后。
烈日当空。
拉布镇外。
十四艘黑色的浮空艇，浩浩荡荡，锅炉燃烧产生的黑色蒸汽，遮天蔽日，声势极其可怕，从彼端飞来。
这十四艘巨大的黑色浮空艇，艇身上没有任何标注有“身份”的旗帜或符号，令人摸不透这十四艘神秘浮空艇的来历。
“呜呜呜——”
拉布镇上空，警报响起，所有无辜的平民，在警报声提醒下，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禁闭房门，无人敢在大街上游荡。
拉布镇那稀稀拉拉的卫兵，一个个整装待发，在发现这十四艘不请自来的浮空艇后，他们已在镇长的命令下，快速进入了战斗状态，严守城门与城墙。可每一位卫兵看起来虽然气势汹汹，但那微微颤抖的武器，却出卖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主艇甲板上。
“教皇陛下，我们是否要……？”
吉尔大神官面色恭敬，站在帝歌教皇身边，惴惴不安。
这十四艘船，是没有任何身份标示的“黑船”。
伊西塔港的后续，他们虽然勉强处理下来，也将摧毁城市的罪孽，强行安在了那几位“恶魔”的头上。可如果此行让人看见他们教廷的人从“黑船”上降落，那么教廷在“世界”上的声誉，将会一落千丈。
英俊非凡的帝歌教皇，此刻却面容平静，用最有逼格的坐姿，端坐在一张奢华的水晶王座上，身后站着几位年轻的修女，正殷勤地分工合作。有的为教皇扇扇子，有的为教皇捏肩，有的为教皇剥“红粉葡萄”……
帝歌教皇面沉如水，陷入沉思。
忽然，有人来报。
“禀报教皇陛下，拉布镇外，东北方向，十云里处，发现一处篝火……篝火边上，有、有人！”
“WHAT？那么嚣张？”
年轻帅气且装逼的帝歌教皇，闻言，骤然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你忽悠我说你们一路向西的原因？”
“天真、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就真的信了你的鬼，直接奔西方去追不来拉布镇看一眼？”
“你们除了新手村之外，还能去哪里？哈哈哈哈——”
吉尔大神官见帝歌教皇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教皇陛下，那么我们……”
“下去！”
帝歌教皇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给老子下去把他们统统围了！记住，要一点点围，慢慢地围，别给一下子恁死了。还有，哦，对了，回合制是吧，你们，一批批上，先折腾他们一波！”
“听本教皇指令……全军出击！！！”
一个个装备精良的教廷军，熟练地从云梯落下，快速整齐，有条不紊，可见素质十分专业。
一分钟后。
专业的教廷军，听从帝歌教皇的指示，五人为一个小队，从四周围杀而至。
可奇怪的是，篝火旁，那四人一狗五个身影，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外周的动静，又像是放弃了抵抗，低着头，黯然伤神，默不作声地烤着火。
“‘这一关’，赢得太轻松了。”
帝歌教皇重新坐下，身边某位乖巧的修女，随手递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有高档气泡酒在微微摇曳，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来。
“嗯，甜。你们退下。”
等所有修女乖巧退下后，帝歌教皇独自一人，摩挲着怀里的烧瓶。
嗯，胜利的果实，还是得独自分享，来得更香。
烧瓶里，有一坨黑气，若隐若现，忽散忽聚。
“貌似轮不到你出场了。”
李长歌压低声音，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瓶中黑气沉默片刻。
忽然，瓶子里那没有实体的黑气，发出一种嘶哑干瘪的笑声。
“桀桀桀……是吗？”
帝歌教皇没有理会黑气的笑声。
他微微一笑，杯子举向太阳。
“敬，该死的‘神’。呵呵。”
“你相信有神吗？我不信也得信啊。”
一饮而尽。
而就在此时。
通讯水晶里，传出了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教、教皇陛下！这些是假人、假人！是土！这些是土捏成的假人！”
噗！
帝歌教皇刚喝进去的满嘴气泡酒，一滴不剩全特么喷了出来。
上火的教皇，牙缝里又啪滋一下，滋出了血。
同一时间。
拉布镇西边。
这里是地图上未知的区域。
俗称——
“迷雾地带”。
当然，这只是对“玩家”而言，属于迷雾地带。
葛郎铁匠默默跟在队伍后，从离开拉布镇至今，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这队“勇者、狗、小伙伴”小队，快速冲进魔物群中，紧接着“神的光芒”从天而降，天平虚影浮现，然后队伍里的人与狗来回横跳，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而现在……
葛郎铁匠终于忍不住了。
“方向，错了。”
葛郎铁匠一边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刷了整整三小时的怪。
伊凛终于又升了一级。
终于。
【恭喜你，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至Lv31！】
【获得‘神赐点’！】
……
李二胖好奇地望着伊凛头顶上尚未散掉的金光，纳闷至极：“奇怪了，按理说你等级低，升级应该比我们快啊，怎么我们只升了一级，你也只升了一级？”
伊凛手指下划，将面板打开，看着上面的属性，随口胡诌：“玩家和玩家的经验值不能一概而论。经验浮动率听说过没？这一来二往的，有点差距很正常，加上我重新入队的时候，也是刚升级，经验值是空的，所以看起来，就仿佛像是慢了一些。”
李二胖点点头，表示信了。
原本李二胖是感觉这货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可等级这玩意，也没什么好忽悠的，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不信又能咋的？
“伊凛兄弟，你的输出好像有点……”
宁右默默计算着伊凛打出的每一个数字，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低了。
这输出，有点配不上“刺客”这个职业。
伊凛早知道宁右会心生怀疑，只能面带无奈地晃了晃手里那崩了口子的两把匕首，说：“没办法，在伊西塔港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换武器。话说回来，这野外魔物的暴率也太低了点，我们刷了三个小时的怪，也只爆出过一件装备，还是坦克用的。”
李二胖在一旁，笑容满面地摆直头上的【厚重绿皮雕花头盔】，似乎十分满意这件坦克装备的属性。
虽然造型有些不妥。
可李二胖也不介意这些。
造型再酷炫，有属性实用吗？
别跟老子说帅是一辈子的事。
命，才是一辈子。没命了，要帅有个卵用？
拉布镇位于盖亚大陆最南边。
四周是拉布盆地，一圈。
最南靠云海，没有港口，所以只能看个寂寞。
拉布盆地向北，就是伊凛等人之前走的路线，穿越月光丛林、无尽沼泽，抵达伊西塔港。
而向西，却是一片“拉布山地”。
貌似还是和拉布镇脱不开干系。
里面的魔物等级，虽说比拉布盆地里的魔物高了一圈，但对于伊凛这个小队而言，还是属于“欺负小朋友”的范畴。
李二胖顶着【不要再欺负小朋友】的超稀有称号，神明认证，欺负可怜的小怪更是毫无同情、怜悯、愧疚的心思，杀得魔物们嗷嗷直叫。
原本设计上有些吓人的魔物，在面目狰狞的李二胖锤子底下，反倒显得有些可爱及可怜。
葛郎铁匠见没有人理会他。
他只能又好心提醒：“方向，错了。”
自从伊凛等人被吉尔大神官这NPC坑了之后，也没人再敢小看游戏里的NPC了。宁右忙着杀怪之余，看了跟在队伍后的葛郎铁匠一眼，解释道：“不急不急，我们先历练历练。”
葛郎铁匠：“……”
游戏里的NPC，貌似也能理解“历练”的意思。
说不定，葛郎铁匠曾经也是一位光荣的冒险者，直到脸上挨了几刀。
在接近练级区边缘。
远远地，几人看见了远处，在练级区分界处，有一片笼罩着迷雾的林子。
“差不多了。”
宁右停下来，轻声说。
李二胖环顾四周，见周围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小朋友魔物主动杀来，便安心收起小锤子与盾牌，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说：“又到了野炊的时候？老子都快饿坏叻！”
又一次篝火宴会过后。
四人一狗，还有一位NPC铁匠，吃得直打饱嗝，十分满意。
就在几人稍作歇息时，四人一狗小队面前，浮现出不同的系统提示。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300！】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400！】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500！】
【目前‘乌拉诺斯教廷’声望等级为‘冷淡’。】
【请再接再厉。】
伊凛剔着牙，默默地打开不久前新解锁的【声望】面板。
这个面板，与【称号】、【成就】一样，都挂靠在【系统】面板的子菜单里。
伊凛顺便确认了一下，【系统】面板最下方，那个“登出”键，依然是一片灰暗，点上去，没有任何反应。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700/-3000。
李二胖第一次解锁“声望”系统，好奇地原地摆弄起来。
伊凛的【声望】面板上，除了【乌拉诺斯教廷】之外，还解锁了另外两个势力。
分别是——
【月光村】133/6000（友善）。
【月光狼一族】0/12000（尊敬）。
伊凛也是在解锁面板后不久，才得知那个死了村长的村子，叫做月光村。
简单粗暴的命名方式。
月光村里，伊凛毕竟刷了一个隐藏支线，拯救了那座村子，为月光丛林带来了永久的和平，声望等级提升到“友善”，并不奇怪。
可“月光狼一族”的声望，居然莫名其妙就已经是“尊敬”，有些耐人寻味了。
伊凛扫了一眼。
然后看向在篝火旁烘烤着狗毛，翘起二郎腿剔牙的汪天帝……
“舔狗”这种属性，居然还能传染。
莫非是月光狼王被自己捅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么？
“果然是有其夫必有其妇啊。”
伊凛轻叹一声。
汪天帝：“？”
宁右将嘴里的野猪肉快速吞下。
这是从一种【Lv22】的“钢裂飞猪”身上爆出的普通素材。
还别说，味道真的可以。
无论是煮、是烤，配合各种香料，香飘十里，道法孜然。
将嘴里的飞猪肉悉数吞入腹中，宁右打出一个饱嗝，缓缓开口：“看来，对方已经抵达拉布镇，也不知能拖延他们多少时间？”
伊凛笑了笑：“无所谓，能拖延最好，锦上添花。不能拖延的话，这一路就当练级好了。”
李二胖埋头苦吃，这时，他终于舍得把头抬起，嘴边全是油，含糊说道：“话说回来，你那技能，忒牛逼啊，捏的人跟真的一样，贼吉尔逼真啊！那天赋技能啥来头？”
宁右也没隐瞒：“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啊。”
李二胖一愣，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单手锤，准备往宁右那从容不迫的脸上敲过去。
伊凛、萧楚儿，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但都不约而同取出了武器。
那么狠？
我们这辈子从没听过这种要求啊！
宁右见队友们的表情，便知道几人是误会了。在他们动手前，宁右挪后了几步，连忙解释：“我是说，我那个天赋技能名字就叫做……‘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是一个能够改变‘地形’的技能，虽然范围小，可某些特定场合用起来，有一定奇效。”
“……”
所有人同时放下武器。
就当做刚才差点揍了宁右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李二胖好奇地摸着双下巴。
改变地形？
还能捏成泥人的形状？
李二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就在李二胖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那大胆的想法说出口时。
伊凛沉默片刻后，却忽然流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说：“关于你这个技能，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黄昏。
没有云的天空，只有一片红彤彤的霞光，却同样艳丽非常。
十四艘黑船，漆黑蒸汽翻滚，像极了空气污染的源头，轰隆隆的锅炉声汇聚成一块，从天边而至。
“教皇陛下！那里、又发现了篝火！”
“目标不久前在‘拉布山地’里野炊！”
“嗯？好像是‘钢裂飞猪’的味道……”
帝歌教皇端坐椅子上，面无表情。
牙缝里红红的。
片刻后，他却笑了出来：“派人下去看看。”
数分钟后。
下去的人动作利索地重登浮空艇。
“是假的！”
对这个坏消息，帝歌教皇并不意外。
他闭上眼，思索着“他”在通讯水晶里，对自己挑衅时所说的那句话。
“真的是一路向西？”
“果然，在前线对抗‘天启’的军师，人称‘狐狸’的家伙，并没有那么简单。”
“智谋说不上太高深，但性格阴险，满口胡言。”
想到这里，帝歌教皇微微一笑，情绪饱满，从奢华的椅子上站起。
“吉尔神官，我们的‘燃料’，还够不够。”
吉尔大神官面露犹豫，眉头拧成一坨。
“嗯？”
帝歌教皇见吉尔大神官犹豫不决，便知道了这NPC的想法。李长歌当即轻哼一声，酝酿出情绪后，天空中，黄昏下，再次生出种种华丽的异象。
娇憨可菊的天使、天堂之门、回荡不息的歌声……
“不够……”
紧接着，一片片璀璨的七色神光，如同一片从天穹垂下的光幕，将十四艘浮空艇尽数笼罩在内。
哪怕是颜色漆黑、造型狰狞的浮空艇，在那七色光芒的映衬下，也凭空增添了几分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华丽至极。
甲板上，亲眼见证这一幕“神迹”的人，都纷纷跪伏在地，眉目间充满了虔诚。
“乌拉诺斯在上，神明……又显灵了！”
“我皇，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果然是神的代言人！”
吉尔大神官见神迹再次降临，也不敢再犹豫下去，连忙说：“回教皇，我们的‘燃料’非常充足！”
“那就……给老子一路撵过去！”
“全炮……发射！”
轰隆隆——
咔咔咔——
一尊尊光炮，从船身上推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交错，在地面上铺下了一片夺目的火海。
轰隆隆——
无数魔物，纷纷化作飞灰！

第0360章 他又不见了
“嶙峋怪林里有篝火！”
“给我轰！”
……
“无心湖附近发现了敌方野炊的痕迹！篝火旁……又双叒叕出现了敌方的假人！”
好吧，这一次不用看也知道是假的了。
“……再轰！”
……
“布兰朵废弃水晶矿场，发现敌方野炊痕迹！”
“……算了吧！下一个！”
……
“草！下一个！”
……
“发现敌方痕迹！那条狗……那条狗……竟然竖起了中指！怀疑是某种传信暗号！”
“卧槽？老子还不信，你们真那么老实一路向西！给本帅……呃，本皇……追！！！”
……
十四艘浓烟滚滚的浮空艇，气急败坏从上空飞过，一路黑烟带乌云，空气污染能力Max。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当十四艘浮空艇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天边时。
篝火旁。
那竖着中指一动不动的“汪天帝泥狗”，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随着汪天帝打了一个喷嚏，其他“泥人”也先后动了起来。
李二胖一边“呸呸呸”地拍着身上的泥，一边说：“卧槽？真的把那老阴哔骗过去了？牛逼啊！”
宁右笑着解释：“无他，利用了对方的惯性思维而已。不过，没想到伊凛兄弟的想法如此大胆……”
伊凛呵呵笑道：“葛郎铁匠可是说了，那一炮打出来，足足消耗相当于十万金币的燃料，每一炮都是钱，他在明知道是假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单纯为了装逼，一路火花闪电地轰炸过来。”
几人取出地图，趁着把浮空艇大杀器忽悠走后，快速在原地研究下一步路线。
李二胖也懒得想那么多，他便将不久前还没煮透的“猪肉炖锅”重新架在篝火上，美滋滋地等着开饭。
“吃货！”
萧楚儿以余光看见李二胖的动静，鄙夷地飘出一个白眼，却静悄悄地把一个干净的空碗放在了锅下。
伊凛没理会其他人的小动作。
他微微蹙眉，手指在地图上一指。
“我们现在在这里。”
“距离盖亚大陆极西，大约还有两个练级区的路程。”
“如果顺利的话，那位玩家，应该会一直追到岸边，以为我们要从这个方向，逃离盖亚大陆。”
“葛郎铁匠说过，这盖亚大陆上，能够找到远航的浮空艇的港口，有三。”
“第一是伊西塔港，最大的商用民用港口，可惜那里现在已经用不了了。”
“第二就是这里往北，一个有十万人口的‘双狮国’，里面据说有一个军用的港口，不对平民开放，除非，我们刷够了声望值。”
“第三，就是在盖亚大陆最西，有一个极少人知道，黑市用来走私用的秘密港口，那里停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浮空艇。”
咕噜咕噜——
锅里的香味飘了出来……
李二胖腆着脸：“你们要吃点不？”
“别打岔，在聊正事。”伊凛快速勺了满满的一碗，面不改色，继续分析目前局势，“按照那十四艘浮空艇的航行速度，如果他真的不信邪一路杀到黑市秘密港口才折返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大约有12小时，也就是到明天早上。”
“如果他因为其他事耽搁了一会，说不定这个时间，还能更长。”
宁右一边喝着热腾腾的汤，表情严峻：“也就是说，在这十二小时内，我们必须抵达‘双狮国’，在军用港口抢一艘浮空艇。在那一位莫名其妙死咬着我们不放的‘玩家’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片土地？”
“按道理，是这么一个程序。胖儿，续碗。”
李二胖表情愉悦地掌勺，原本大口大口一碗碗地添，心里挺欢。可伊凛这话，李二胖顿时就怒了：“我特么……你把胖爷我当成食堂掌勺大妈了？”
伊凛面无表情地看向李二胖：“那你来想事情？”
“……好嘞，满上！”
李二胖快速地夺过伊凛的空碗，又给伊凛盛了满满的一碗。
比起思考这玩意儿，食堂大妈就大妈吧。
总比动脑子要舒服许多。
接下来的行程，如同队伍智囊团般的三人，迅速决定下来。
在前方与葛郎铁匠汇合后，伊凛几人穿越最后一个练级区，终于来到双狮国。
因为要争取时间的缘故，几人也不敢肆意刷级。伊凛在前探路，选择了一条魔物最小的路线，尽量避开坑爹的回合制战斗。
伊凛的等级，仍停留在Lv31。
“有些亏啊。”
伊凛看着这几个练级区密密麻麻的红名小怪，心里颇为遗憾。
若不是这几个扯后腿的……
伊凛心里想了想，可却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
毕竟他刷怪的方式，有开挂的嫌疑。
为了避免队友们实名举报，伊凛并没有在队友们面前展现出他真正的实力。
如今也只有汪天帝一狗，知道伊凛其实是在划水。
划得很彻底的那种。
难怪汪天帝时不时瞟向伊凛的狗眼里，布满了鄙夷。
……
双狮国。
城墙高耸。
城池的建筑风格，有点像中世纪的西方国度，青石地板泛着光。城市里，行人彬彬有礼，时不时有冒着烟的“蒸汽水晶载具”经过，繁荣有序。
一面面蓝色的旗帜，随风飘扬。
旗帜上，是两头雄狮，背靠背傲立的图案。其中一头雄狮手执长剑，另一头雄狮手持坚盾。这国家的图案也不是是哪个策划设计的，如此不对称的图形，让强迫症看了心里一阵阵难受。
葛郎铁匠这一路都是沉默寡言。
可当他来到双狮国城墙下时，却目光深邃地凝望着那面双狮旗帜，喃喃自语：“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性，这里，是将骑士道贯彻到底的国家。”
葛郎铁匠身为能够跟着玩家跑路的NPC，他所说的话没人敢不在意。
四人迅速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李二胖：“我身为精英高端玩家的敏锐嗅觉告诉我，这老小子身上一定藏着一条重要的隐藏任务线。”
宁右：“同意。”
萧楚儿：“加一。”
估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毕竟偌大的一个拉布镇，也只有这一位铁匠主动跟着玩家跑路了。
用专业的游戏术语来说……这分明就是拥有高端智能的非限制NPC。
知道归知道，可怎么触发，这又是一个问题。
双狮国的繁荣程度，跟伊西塔港有得一拼。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每个人都是穿着得体高贵的服装，优雅从容，笑容满面，无论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十分和善。
李二胖感受着与繁荣的伊西塔港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下意识地摸着肉嘟嘟的双下巴，闭上眼：“噢，我又感觉到了冒险的气息。”
宁右见李二胖又开始装逼，这次终于忍不住纠正道：“你想说的是……感受到支线任务的气息？”
“嘿嘿嘿，差不多。”
萧楚儿轻蹙眉头，无情地给两人泼了一盆冷水：“你们别忘了，我们时间紧迫，这次没空去刷支线了。而且你们也别忘了伊西塔港里的经历，这个游戏里，NPC也是会坑人的，别以为支线任务的奖励那么好拿。”
汪天帝举起爪子，耷拉着耳朵，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无声表示同意。
虽说人和人的游戏体验未必能一概而论。
可人和狗的游戏体验，绝对不能一概而论。
谁也不知身为一条狗的汪天帝，到底是怎么去接任务，又或者是怎么去完成任务。
没有人能变成一条狗，或是学会狗语的话，这或许将会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
葛郎铁匠说完那句莫名其妙，仿佛是在介绍双狮国背景的台词后，便再次陷入沉默。
李二胖三人也习惯了葛郎铁匠这番装逼的做派，并不意外。
事实上，葛郎铁匠虽说跟着“勇者、狗、小伙伴”队伍行动，也光着膀子、扛着锤子，但一路上根本没有出手帮忙刷怪的打算，时不时崩出一句台词，为几人提供关键的情报，又或是介绍练级区域的相关背景，除此之外，没有他用。
若不是葛郎铁匠还时不时有台词，几人说不定早就把这位重要的NPC忘在哪个旮旯里了。
宁右忽然皱起眉。
在人群里，虽然每一位双狮国的人都是笑容满面。
可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李二胖一边随着人潮往城里走，无所事事地刷着面板。忽然李二胖轻咦一声：“卧槽？你们快看【声望】面板，特么老子啥都没做，这‘乌拉诺斯教廷’声望直接就从‘冷淡’掉到了‘敌对’？什么仇什么恨呐？老子又没刨你祖坟！”
宁右表情无奈，他随手打开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声望】里，乌拉诺斯教廷的声望，同样是从“冷淡”，被刷到了“敌对”。
“看来应该是那一位……‘玩家’，在从中作梗了。按照游戏里的设定，‘敌对’声望，应该就是见面即红名的程度了，跟野外的魔物没有任何区别。以后碰到教廷的NPC，要小心一些，别莫名其妙拉了一堆NPC的仇恨。”
就在宁右提醒大家注意教廷NPC时，进入双狮国后，一直观察着四周人群反应的萧楚儿，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的人，看我们的目光怪怪的？”
“卧槽？”
李二胖眯着眼，颤抖着手指，指着不远处：“我眼神儿不好，你们帮忙看看，那里时不时贴着我胖爷的玉照？”
“玉照？”
宁右和萧楚儿没来得及吐槽。
可当他们顺着李二胖的手指望去，发现那个地方，是一个【布告栏】。
上面贴着五张惟妙惟肖的图。
李二胖走近一看。
顿时又怒又惊。
“这特么竟然是通缉令？老子居然在游戏里被NPC给通缉了？”
“卧槽！老子被通缉了啊！咋整？伊凛，你说说咋整？”
“伊凛？”
“伊……？？？”
沉默片刻后。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同时怒了，异口同声：“他又不见了！”
“……”

第0361章 我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五张惟妙惟肖的通缉令，也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
或许是游戏里的黑科技，无法深究。
通缉令上，明确了所有人的容貌、姓名，以及赏金。
其中还有一行字。
——【Dead or Alive】
“这句鸟语啥意思？”
李二胖没看懂。
宁右表情无奈，为胖兄翻译：“不论死活的意思。”
“卧槽？那这小子的通缉令呢？”
几人这才发现，其他人都是不论死活，惟独伊凛的通缉令上，却有些不同。
——【Only Alive】
离谱的是。
连汪天帝也被通缉了。
通缉令上，是汪天帝笑容邪魅，竖起中指的鬼畜肖像。
李二胖仔细数着通缉令上的金额，那一长串零。
“等会，为啥一条狗的赏金，居然比我还高？不科学啊！谁特么设计的通缉令，给胖爷我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宁右脸色微微一变。
“惟独‘主角’的通缉令是只能活抓？”
“我应该说，真不愧是主角的待遇么？”
“可放在‘剧情’里，到底是为什么？”
宁右心里闪过几个念头。
伊凛又不见了。
不知道啥时候。
几人在察觉到伊凛诡异消失的时候，伊凛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他就这样消失。
李二胖无力吐槽。
似乎这种情景，已经试过很多次。李二胖感觉自己都快习惯了。
“走！”
四周有不少笑容和善的平民围在一起，对四人一狗指指点点。
这四人中，没有伊凛，却是把葛郎铁匠包括在内。
葛郎铁匠十分淡定。
默默地往嘴里灌着辛辣的酒。
毕竟他没有被通缉。
没什么好惊慌的。
在宁右的提醒下，几人快速离开布告栏，往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钻了进去。
果不其然。
几人躲在角落里，不敢冒泡。而在宁右几人快速离开布告栏后，远处，有一队武装到牙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NPC卫兵，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布告栏前，四处搜索勇者小队的踪迹。
“他们一定还在附近，国王有令，那四人一狗，是冒充预言中的‘勇者’，企图破坏世界和平的恶魔，将他们找出来！”
卫兵中，有一位专门没戴头盔，露出了真面容的NPC，骑着一头披着战甲的独角兽，逼格十分满，在没有露脸的卫兵群中，特别显眼。
那一位骑着独角兽的NPC，面容冷峻似铁，金色的短发，柔顺得像是涂了飘柔，在微风中徐徐晃动。
“是，荷梅洛斯大骑士！”
几人缩在阴影里。
李二胖：“有名字的，是Boss啊。”
宁右：“Boss。”
萧楚儿：“Boss无疑。”
那么多不露脸的龙套NPC里，惟独只有这个有名字有脸的，不是Boss是什么？
逼格再高又咋样？
还不是给玩家用来刷的？
虽然大家心里这么想。
可包括李二胖在内，没有人冲动地杀上去。
毕竟他们都不是傻。
在不知道Boss等级和属性的情况下，贸贸然去刷Boss，很有可能会被Boss反杀。
其他人不敢，李二胖就更加不敢。
因为其他人敏捷都不低，有一定可能逃跑成功。惟独胖……跑不掉。
看见“荷梅洛斯大Boss”，已经让龙套卫兵们纷纷散开搜索，宁右几人也不敢停留，连忙在小巷中穿梭，离开城门附近再说。
这双狮国可是足足有十万人口的大型城池，一时半会，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将四人一狗找出来，并不容易。
所幸葛郎铁匠十分配合，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令李二胖几人心安不少。
“汪！”
忽然。
汪天帝狗头一扭，朝着某个方向轻声吠了起来。
原本几人就处于悄咪咪潜伏的阶段，汪天帝这一吠，顿时把李二胖吓得不轻。
可没等李二胖摁住汪天帝的狗头，在汪天帝所望的那个方向，伊凛披着斗篷缓缓走出。
“卧槽？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嘘……”
伊凛食指竖起，作出噤声的手势，随手给每人抛来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装备。
……
【通缉者斗篷】
【稀有度】D
【类别】防具
【部位】饰品
【属性】防御+1
【效果】装备后可改变外观
【耐久】50/50
……
“好东西啊！哪来的？”
宁右眼睛一亮，虽然加的属性惨不忍睹，可那“改变外观”的效果，却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
伊凛随口解释道：“这里走上前，第三个路口，右转，第二个路口，有一块招牌底下有一个暗门，进去后是一个黑市，就随手买了。”
李二胖目瞪口呆：“你、你、你怎么那么快找到了传说中的黑市？你特么开挂了吧？”
“呃，意外、意外。”
这次伊凛倒是没有忽悠。
他进入城门后，便习惯性开启了如影随形。
伊凛察觉到城里平民那古怪的目光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悄悄在转角处发动了【暗影诛杀】，变成了一道影子，跟在李二胖几人身后。
在看到布告栏里的通缉令后，伊凛也没机会提醒队友们，便以影子的状态，在缝隙中游移……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他无意中闯进了一栋民宅……咳咳。
影子状态下，伊凛无缝不钻，无孔不入，却不小心进入了黑市里。
地下黑市里，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这【通缉者斗篷】可以说是地下黑市里人手一件的标配装备，也不是什么太稀有的玩意儿，伊凛顺手借了几件回来。
真的是借。
有机会，一定还。
队伍每个人都不敢耽搁，连忙套上了【通缉者斗篷】。
套上后，外观果然改变了。变成了和伊凛一样，藏头露尾的姿态。
“果然还是一个游戏啊。”
宁右无语地指着不远处的汪天帝。
汪天帝明明套的是同一款装备，可在穿上【通缉者斗篷】后，斗篷竟变成了公狗的形状。
几人没敢在原地停留，带着葛郎铁匠，快速远离卫兵搜索的范围。
“现在我们咋办？直接去抢一艘浮空艇？”
李二胖一边走，将心里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
宁右与萧楚儿看向伊凛。
不知为何，虽说伊凛是这次试练中的“土著”，可或许是因为有“主角光环”之类的玩意儿，这主角总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想法，让身为使徒的宁右与萧楚儿，也渐渐对这位“土著主角”刮目相看。
比起以往试练中分分钟被使徒坑死的“主角”，这次试练的主角实在是阴险太多了。
太多太多。
伊凛在进入双狮国后，早已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时间紧迫。
没想到通缉令，竟然发到了这里。
虽说盖亚大陆上，最大的教廷分会在伊西塔港，可显然，双狮国里也有着教廷的势力盘踞，否则伊凛等人的光辉事迹，绝不可能传播得如此神速。神速到连通缉令都印刷出来贴得整整齐齐，简直离谱。
伊凛又取出一张地图。
李二胖看着伊凛手里全新版本的地图，陡然瞪大了眼睛：“卧槽？双狮国旅游地图？哪里整来的？”
“咳咳，路过杂货铺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份。”
这熟悉的说辞，让宁右与萧楚儿两人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可他们也没有点破。
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细节。
“双狮国的结构，分为内中外三个城区。”
伊凛指着地图上某处空白，笑了笑：“虽然双狮国军用港口，并不对游客开放，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区域，可这片空白，就像是在澡堂里光溜溜的人中，出现了一位穿着衣服的怪胎一样，如此显眼。”
宁右目光快速从地图上扫过，点点头：“应该就是这里了。咦？”
“看样子你也发现了，虽说这个隐匿的军用港口是在外城区，可这个部分，两边却用城墙封闭了起来。要想抵达这个地点，只有两种方式，要么穿越内城区，要么爬墙。”
“爬墙？”
李二胖微微一愣，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高达二十米的城墙：“辣么高的墙，你跟胖爷我说爬墙？你在逗我玩吗？怎么爬？用嘴吗？”
伊凛微微一笑，变魔术似的，又从【道具】里掏出了一堆装备来。
几人定睛一看。
……
【钩索】
【稀有度】C
【类别】道具
【效果】可用来翻越墙壁等障碍物。绳索最大长度25米，最大负重120kg。注意：翻墙有摔死的风险。切勿轻易尝试。
……
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中，伊凛将【钩索】分了下去。
“啊这？你为何准备得如此充分啊？你特么职业到底是盗贼还是刺客啊？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萧楚儿与宁右同样觉得离谱。
这主角到底是干嘛的？
想要啥就有啥？
他的【道具】栏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主角兼职百货商吗！
伊凛倒显得理所当然：“杂货铺有卖啊！”
嗯，万能的杂货铺。
可怜的杂货商。
轮到葛郎铁匠时，葛郎铁匠冷哼一声，表情不屑，没有去接【钩索】。
看样子，他似乎有自己的办法。
奇怪的NPC。
其他人也没有理会。
接过【钩索】后，李二胖一看钩索的属性，顿时萎了：“啥？最大负重120kg？？？”
唰唰唰。
所有人朝李二胖看去。
“你……超重了？”
李二胖哭丧着脸：“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我感觉，我应该、可能、也许……不止120kg啊。”
宁右：“默哀。”
萧楚儿：“走好。”
汪天帝爪子放在胸前，闭上狗眼……默哀。
伊凛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沉默片刻后，说：“我们会记住你的。”
“我、我、我特么记你妹啊！老子还没死好不好？别乱立Flag啊！等会……”
李二胖觉得不吉利，连忙拍开了伊凛的手。事关生死，李二胖脑子前所未有地活络起来，他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宁右：“你的那个啥技能来着？不是可以很逼真地吗？不能把城墙掏一个洞出来？”
宁右摊摊手，呵呵一笑：“胖兄弟，很遗憾。我的能力……嗯，天赋技能，就是那个‘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只能对平地改变地形，对于墙壁，没有任何办法。”
天赋技能？
墙壁？
地面？
洞？
伊凛目光一凝。
他忽然……
思索片刻后。
伊凛忽然笑了。
笑容和善。
“未必，说不定……我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第0362章 “你过来啊。”
双狮国是以“骑士道”著称的国度。
位于盖亚大陆西北角。
民风淳朴，人人都遵循骑士道。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性】。
这十六字信条，是每一位双狮国国民，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由父母反复背诵，以此作为胎教，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传统美德。
可以这么说，这里几乎每一位平民，只要踏上驯服后的魔物坐骑，披上战甲，再扛上盾牌，就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合格骑士，不用经过额外培训的那种。
当然，战斗力如何另说。
对他们而言，“骑士”并不是一种战斗职业，而是一种“人生职业”。
如今。
双狮国里，全城戒备。
只因，有人实名举报，有貌似“重要通缉犯”的人，明目张胆大摇大摆进入双狮国。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在吹牛逼，或是谎报军情。
因为，双狮国的民众足够诚实。
一旦说出口，就绝对不敢撒谎，也不屑。
以至于身为镇国大骑士、双狮国万千未婚少女梦中情夫的荷梅洛斯大骑士，亲自率领亲卫队，在全城范围展开地毯式搜索。
……
“伊凛兄弟，你这地图，好像不太对劲啊。”
伊凛一队人，四人一狗，悄咪咪地穿梭小巷，循着杂货铺里弄来的地图，事先研究好路线，计划前往军用港口借一艘浮空艇，逃离盖亚大陆。
他们正缩在角落里。
葛郎铁匠默默地跟在几人身后，喝着闷酒。
他似乎对伊凛等人被通缉的身份，毫无意见，也无想法。像极了一位既脑残、又忠诚的功能性NPC，跟随在几人身后。
正所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几人虽说研究出路线，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可当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时，却傻眼了。
这地图……不对啊！
几人围成一圈，这时李二胖忽然眯着眼，指着地图的右下角，怒吼一声：“卧槽？最终解释权归双狮国杂货铺所有？”
伊凛：“……”
宁右：“……”
萧楚儿：“……”
那行字，小如蚊蚋，真不知道眼神不好的李二胖是如何发现的。
若不是李二胖提醒，宁右与萧楚儿还真没注意到那行字。以为不过是地图上的污渍而已。
伊凛表情平静，合上地图。
他四处张望一会，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表情紧张的中年妇女NPC，便径直走上前。
萧楚儿微微一愣：“等等，你出去做什么？”
“问路啊。”
问路？
等等。
用什么问？
用拳头吗？
他们现在可是通缉犯啊！
谁特么会那么好心告诉通缉犯逃跑的路线啊混蛋！
不仅是队友，连汪天帝这一瞬间，也觉得伊凛是不是脑袋抽风了，才作出这种离谱的举动。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完，也不顾狗队友们怎么想，快速来到了中年妇女NPC面前。
“请问……”
伊凛笑容和善地摊开地图。
中年妇女NPC先是一惊。
她分明认出了伊凛。
李二胖都准备撒腿跑路了。
可没想到，中年妇女NPC居然真的给伊凛指明了方向。
汪天帝忽然瞪大了狗眼。
“汪？”
伊凛笑容满面地返回巷子里。
李二胖：“特么还能这样？”
宁右颇为无语：“设定上是骑士之国……无论是谁问了，都不能撒谎是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还真特么是一个游戏啊。”
“呵呵，”伊凛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民风淳朴的双狮国里，会存在一个‘黑市’？”
“？？？”
“我估计，正是因为这种骑士道，让所有人都觉得，这里的NPC好忽悠好欺负，哪怕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生气。毕竟他们的人生信条里，有其中一条就是‘怜悯’。无论做了什么，在这里都会被原谅。所以，这个国家，很多人在暗地里搞事情。”
什么都会被原谅？
“草？”李二胖一听，顿时有了好几个大胆的想法。
“闲话暂且不提。”伊凛摆摆手，余光朝不远处的那位中年妇女NPC望去。
中年妇女NPC正面带惊恐，望着这个方向，然后猛地掉头，朝街道尽头的一个卫兵小队一路狂奔。
萧楚儿：“她准备去……举报？？？”
“不然呢？别忘了，诚实，是骑士道的美德。”
“那她咋不上来和我们拼命呢？”李二胖咂咂嘴，说：“貌似那劳什子骑士道里，还有一样是‘英勇’和‘牺牲’来着？”
当然。
李二胖也只是发发牢骚，吐吐槽而已。
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位平民NPC找他拼命。
就算平民NPC再怎么不抗揍，这可是回合制的世界。
这浩浩荡荡十万NPC，哪怕是排着队一波波地杀，也得杀到猴年马月去。
李二胖身为精英玩家，这点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按照那位好心又实诚的NPC所说，地图上空白处，也就是军用港口的位置，应该是在这个方向。”
宁右点点头，表情凝重。
萧楚儿忽然举起手，说：“其实我有一个问题。这里除了一位超重的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是可以爬绳子的，队长你，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表面上，萧楚儿看似担心伊凛的安危。
事实上，她却是怕伊凛浪过头，把自己给玩死了。
她和宁右辛辛苦苦跟着“主角线”至今，在主角身上刷了不少“好感度”。另一位出现的使徒，已经借着开局，迅速累积起反派势力声望的巨大优势。她与宁右这方，已然落了下风。
如果连主角都给浪死了，他们两人这些日子的努力，可谓全白费了。
不单止是萧楚儿，其实宁右也是这么想的。
李二胖作为主角的腿毛，死了就死了。
说不定主角的狗，在剧情里的地位，比这个坑货胖子更重要一些。
萧楚儿说出来后。
宁右默默点头。
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既然萧楚儿当了这个丑人，宁右也无声地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李二胖猛地一愣：“等会，不是说好的计划么？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伊凛看了李二胖一眼，笑了笑：“赶紧，按计划行事。”
见主角去意已决，宁右与萧楚儿轻叹一声，也没再阻止。
伊凛手掌一翻，抖出了【钩索】。他瞄准了城墙最上方，狠狠地甩了上去。
游戏里的道具，使用起来就是方便。
伊凛感觉自己并没有用过这种道具的经验，可绳索刚甩出去，末端钩子直直上升，稳稳地勾住了城墙最高处。
说起来。
若是只有伊凛一个人，根本无需用这种麻烦的方式。
他凭着【暗影诛杀】与【召唤坐骑&#183;夜魇】两个天赋技能，在这个游戏里，几乎没有哪里他去不得。
可既然铁了心不让这两个能力在其他人面前轻易暴露出来，伊凛也只能用这种麻烦的笨方法了。
伊凛动作很灵敏。
像极了灵活的猴子。
转眼间，便爬了一半。
而在远处。
隐隐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卫兵……来了！
“快！躲起来！”
队长不在，宁右果断暂时接过了小队的指挥权。
让李二胖当队长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双狮国外城区里，属于平民区，矮房林立，最不缺的就是小巷子。
几人往巷子里一钻，卫兵们人手不足，一时半会也没法把他们给揪出来。
等他们藏好时，再抬起头一看。
发现城墙上，只剩下一根微微晃动的绳索，而伊凛本人，却早已成功爬上了城墙上方。
……
“荷梅洛斯大骑士，外城墙上，发现可疑人影！”
很快。
在李二胖等人躲起来后。
伊凛快速在城墙上奔跑的身影，引起了卫兵的注意。
原本卫兵便在双狮国外城展开地毯式搜索。
一旦有可疑人员出现，周遭市民都会十分诚实地实名举报，不会有任何隐瞒。
伊凛在城墙上奔跑时，并没有用任何技能，不久后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传十、十传百、百……最后通通汇报到了荷梅洛斯大骑士的耳中。
在雪白的装甲独角兽上，英俊非凡、金发碧眼的荷梅洛斯，缓缓睁开双眼。
那表情，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无论是谁见了，都会感觉到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在内。
可正是这种冰山男神的形象，吸引了无数少女，趋之若鹜。
荷梅洛斯每年收到的情书，都能堆满几个书架。
……
城墙上。
伊凛一边吸引着卫兵的注意力。
居高临下，他反倒能够将附近的动静，尽收眼底。
“我是伊凛，注意注意，卫兵们已经开始往我这边聚集，你们赶紧行动，OVER。”
伊凛迅速打开通讯水晶，给其他队友发出联络。
“我是宁右，收到收到，请注意安全，务必苟到最后，OVER。”
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可惜的是，外、中、内三道城墙，从内而外，一道比一道城墙高。伊凛站在外城墙上，只能看见中、外城的动静，最内层皇室的区域，被高高的城墙所隔挡，除非伊凛有透视，否则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还有一件事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这世界一切战斗都是依赖“回合制”，除了战争兵器之外，并没有发展出离谱的远距离狙杀方式。否则伊凛这般作为，就是最好的活靶子，没有之一。
只要他跑得足够快，回合制也追不上。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脚步陡然一顿。
他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感觉特别敏锐的缘故。
一道凌厉的目光，跨越人潮，直视而来。
伊凛心中一动，循着感觉，扭头望向城墙下。
只见在数百米外。
混乱的街道中央，宽敞的街道上，竟空出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空圈。
空圈中央，一位金发碧眼，表情冷峻，身披重甲的男人，傲立街上。
一把华丽的双手大剑，尚未出鞘。金发男双手压着剑柄，带鞘双手剑倒插在地，逼格满满。
伊凛微微一笑。
远远地，他朝着在街上装逼的荷梅洛斯，缓缓伸出手。
食指一勾。
“你过来啊。”
“……”
荷梅洛斯那万古不变的表情，终于变了。
冰山男神眉头微微一拧。
转瞬间，他猛地在地面一蹬。
轰！
在他有所动作的刹那，青石铺成的地面，仿佛被狠狠啪了一下。
蹬蹬蹬。
荷梅洛斯迈着大步，披着重甲，如同一辆重型坦克，朝外城城墙冲了过去。
在荷梅洛斯不久前停留的空旷地带，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地面生生被压塌了数公分，无数裂纹像是蜘蛛网似地，向四周蔓延。
真过来了？
城墙上。
伊凛刚勾了两下的食指，顿时止住了挑衅的动作。
与此同时，伊凛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愕。
他没想到，作为Boss的荷梅洛斯，真的被他挑衅来了。
他又不是坦，挑衅那么有效的么？
按照游戏规则，Boss为了维持Boss的逼格与地位，不是先上一轮小的，最后Boss才忍不住出手的么？
这不合逻辑啊。
而且……速度离谱啊！
荷梅洛斯身披铠甲，背后披风簌簌抖动，胸前双狮国标，熠熠发光。可在这重甲的束缚下，荷梅洛斯那跨步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在伊凛稍稍愣神的片刻，这数百米的距离他便已跨越了三分一。
伊凛甚至能看清荷梅洛斯那冰冷的眸子里，隐隐藏着三分冰冷，三分愤怒，三分不屑，还有一分无法隐藏的高傲。
连这眼神扇形图伊凛都能看清，可想而知“Boss&#183;荷梅洛斯”已经逼近到何等地步。
【双狮国声望-100】
【目前声望等级：冷淡】
在伊凛开始现身挑衅荷梅洛斯后，他眼前也浮现出扣减声望值的提示。
伊凛：“……”
声望值降是肯定降的。
毕竟他们作出了这种事情。
估计不久后会降得更狠，分分钟又多出一个“敌对势力”来。
可伊凛此刻，却无暇顾及更多。
因为，在荷梅洛斯提着未出鞘的双手剑，如同重型坦克般，冲杀到城墙边缘时，在荷梅洛斯的身后，已留下一连串形状规则的脚印，还有一地的蜘蛛网裂纹。
这力量……恐怖如斯啊！
场景的确是可以破坏的。
可要想光凭走路，便在路面踩出一个个脚印……
伊凛自己也试过。
没成功。
可想而知，荷梅洛斯的等级有多高。
一个大大的骷髅头出现在【Boss&#183;荷梅洛斯】头顶。
在下面，还有一串提示。
——【LV：？？？】
总结来说就是，伊凛正在招惹一位，装备精良、等级碾压、且高冷愤怒的Boss。
伊凛准备离开。
与Boss硬拼，并不是计划的一环。
超出计划外的行动，无疑会增添不少变数。
伊凛其实也没料到，自己随便勾勾手指头，Boss便杀上来了。
事已至此，伊凛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毕竟他早有退路。
不慌。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在城墙上狂奔。
在城墙下，随着荷梅洛斯的动作，其他卫兵也反应过来，纷纷提起武器，朝这面城墙包围过来。
居高临下望下去，这个角度看起来，一大片披着铠甲的双狮国卫兵，像是一群勤劳的蚂蚁，亮晶晶的铠甲，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画面壮观。
伊凛忽然有种，以一人之力，抵抗一个国家的错觉。
哪怕伊凛拥有着如同开挂般的暗杀手段，可这波卫兵，真要一个个杀的话……药物不够。
在越级击杀的前提下，伊凛的一套连招，需消耗不少回复晶能值的药物。
粗略计算，要想杀出一条血路来，这波开销，无人报销的话，伊凛将会十分肉疼。
不值得。
也没必要。
在极短的时间内，伊凛便已经快速分析出利弊。
没有任何犹豫，伊凛连武器、两位母灵都没掏出来，准备跑路。
“想跑？”
荷梅洛斯那冰冷冷的五官，微微拧动。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嚣张跋扈且可恶的身影，目光更加冰冷，如钢似铁。
举个例子。
假设荷梅洛斯的眼神能让人怀孕的话，现在伊凛说不定已经产出了一个村来。
伊凛准备转身离去时。
接下来荷梅洛斯的动作，却让伊凛脸色猛地一变。
快速奔跑中的荷梅洛斯，脚步陡然停顿。
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脚下的地面，青石板竟被一片片掀起，落在远处，蹦碎成砾。
“去！”
荷梅洛斯在原地摆出了一个弯弓射大雕的动作，下一秒却将那一把未出鞘的双手剑，猛然朝伊凛的背后抛射过去！
咻——
精致的双手剑，剑鞘上镶嵌着不少品级极高的水晶。
在半空中，去势凌厉的双手剑，却忽然间散发出奇异的蓝色光芒。
那蓝光，在剑身四周汇聚，重组，成型。
短短一刹，那刺眼的蓝光如同巴啦啦小魔仙变身那般，化作了一位身披重甲的金发少女。
“神剑？”
伊凛先是一惊，随后了然。
果然，身为一个国家的Boss级人物，拥有四十九之一的神剑，并不奇怪。
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Boss应有的牌面。
隔壁月光狼王，理应哭晕在狼窝里。
Duang~
金发少女额头的呆毛，微微一抖。
少女与荷梅洛斯不愧是同一家，冰冷的表情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
少女反手握住双手剑，借着荷梅洛斯投射的去势，朝伊凛的背影提剑杀来。
“再见。”
伊凛忽然转身，微微一笑。
笑容十分和善。
少女：“？”
荷梅洛斯：“？”
乌拉诺斯：“？”
双狮国：“？”
伊凛说完，反手掏出了一颗黑乌麻漆、圆滚滚的珠子来。
“这个游戏里，还真的是应有尽有啊。”
……
【烟雾弹】
【稀有度】D
【效果】产生一片能见度-80%的烟雾区域。战斗中使用，闪避率提高40%，持续一回合。
……
BOOM！
伊凛在少女提剑杀过来前，反手将烟雾弹砸在脚下。
浓烟滚滚，将伊凛的身影彻底遮蔽在其中，看不清晰。
金发少女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后，却面不改色，径直冲进烟雾中。
唰！
从呆毛金发少女的造型上看来，显然是身经百战。手持双手剑，虽然尚未出鞘，可浓郁的杀意，已经泄露出来。
只见她没有片刻迟疑，呆毛上方弹出一串串问号，双手一挥，大剑陡然掀起一片凌厉的狂风，转眼间便将烟雾弹爆炸所产生的浓烟给吹散。
“我要砍死他。”
金发少女当时心里如此想着。
哪怕是在烟雾中。
可当时少女已经深深记住了那个男人的位置。
无论在烟雾里的哪一个位置出现，她都将成为Master的剑，圆润地将那一个敢挑衅Master的男人砍死。
烟雾散尽。
少女即将出剑。
那将是惊天动地的一剑。
Duang。
“？”
少女额头上的呆毛，再次抖动。
人、人、人呢？
……
……
“这Boss等级有点高啊。”
伊凛虽然无法看见荷梅洛斯的真正等级。
可从荷梅洛斯在双狮国里的地位，以及拥有“神剑”，大致可以猜出，假设荷梅洛斯成为了敌对NPC，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绝对是游戏后期才能够刷动的Boss。
在砸下烟雾弹时，伊凛并没有留下来刷Boss的打算，果断在烟雾中发动技能【暗影诛杀】，从容地化作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离开，连渣男的背影也没来得及留下。
在与队友们分头行动后，伊凛玩耍起来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他直接以“影子”的姿态，大摇大摆地从一队队驻扎的卫兵中穿梭而过。
“这么简单一闹，有很大部分的卫兵都被吸引到了外城，可能够拖延多少时间，全凭运气了，毕竟那荷梅洛斯等级有点高，各项属性都十分可怕，回防起来，应该也很轻松。”
……
“我说宁右兄嘚，你下次开洞能不能开大一点？胖爷我最近胖了不少，差点没挤出去！卧槽，不是差点啊，我、我、我屁股被卡住了啊！”
内墙。
地面蓦然扭曲，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洞穴，从城墙边的地面凭空生成。紧接着，萧楚儿、宁右快速从洞穴中爬了出来。
轮到李二胖时，他表情猛地一变，那洞穴尺寸略小了一些，让他刚刚好卡在出口处，十分尴尬。
萧楚儿与宁右没打算理会小胖子。
而就在李二胖进退两难时，李二胖顿觉菊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他身后“啵”的一声，李二胖如同一颗滚圆的皮球，硬生生从洞穴里弹了出来。
在李二胖后，汪天帝邪魅一笑，拍了拍爪子，钻出洞穴，肆意地抖动着身上的毛发。
萧楚儿笑道：“没想到你这技能还能这么用？制造一条从城墙底下通过的小隧道？真不愧是精神侧啊，花样挺多。”
“行了，少开玩笑了。伊凛兄弟那边正在吸引Boss的注意力，我们这边也赶紧了，别让伊凛兄弟……”
“呸！那小子死不了，阴险着呢！”
李二胖快速从地上爬起，瞪了狗子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将嘴里的土呸了出来后，连忙向军用港口狂奔。
半小时后。
他们一路隐匿、钻洞、苟，花样百出。
终于，三人一狗，抵达了计划中指定的位置。

第0363章 有人会开浮空艇吗？
宁右特意取出地图确认了一遍。
四周空荡荡的。
竟没有看见任何一位双狮国卫兵。
没道理啊！
李二胖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去。
可刚走出两步，背后两位队友还有狗，莫名其妙没了动静，他又赶紧缩回来。
宁右与萧楚儿对视一眼。
眼神交流十分丰富。
李二胖轻咳两声：“感觉，像是有陷阱啊。”
宁右：“卧槽？”
萧楚儿：“吖？”
汪天帝：“汪？”
除了李二胖之外，其余两人一狗皆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智商缺了一个崩的队友，在这种时候，能够说出这种睿智的话来。
“你……”
宁右沉吟片刻，忍不住问：“该不会是瞎蒙的吧？”
“放屁！”
李二胖怒了，指着那敞开的大门：“这里又不是健身保养会所，这门开成这样，是有多脑残才会觉得这种气氛理所当然啊混蛋！”
军用港口，正如字面上的意思。
这里是只有双狮国军方才能使用的港口，不对普通民众及任何商会开放。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理应把守深严。宁右、萧楚儿甚至做好了杀出一条血路的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这四面高墙，中间一扇门大开的场景，却让几人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么明显的陷阱，连李二胖都看得出来，更别说是其他人和狗了。
“奇怪。”
萧楚儿低声自言自语：“连胖兄弟都能看得出来，NPC的智商不应该设置得那么无脑啊？还是说……特殊场景？特殊剧情？”
李二胖略略蛋疼。
这美女说的话，听起来没啥毛病。可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呢。
思索片刻后，宁右忽然笑了：“是阳谋啊。”
“阳谋？”
“看样子，那位玩家，应该将伊西塔港的帽子，扣在了我们头上。他也猜到我们会想办法弄一艘浮空艇，离开盖亚大陆。之前在野外的时候，在二选一的局面里，他被我们忽悠到了西边的黑市港口，当他发现我们不在那里后，应该正用最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因为，这是唯一我们能够选择的港口了。”
“这个游戏世界存在着‘通讯水晶’这种不讲理的远距离通讯技术，不存在什么信息差。双狮国上上下下，应该都得知了‘我们袭击了伊西塔港’这个情报。现在得知我们想通过港口逃离后，埋伏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所以……”
宁右快速说完，长叹一声，总结道：“这就是阳谋啊。”
“管他阴谋阳谋，咱们上不上？”
李二胖晃了晃小锤子。
就在几人纠结时。
宁右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
是伊凛。
整个计划其实可以用一句古老成语来总结。
——调虎离山。
机动性最高的刺客，吸引所有城里卫兵的注意力，其他人却通过宁右的天赋技能，悄悄用“地道战”的方式通过一道道关卡。
外城墙至内城墙，都设置了层层把守，伊凛用爬墙的方式，更是把荷梅洛斯Boss的目光吸引到城墙上，谁也没想到，其他人会用这种猥琐且苟的方式偷偷溜进来。
伊凛发来联络时，宁右与萧楚儿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
这些NPC中，谁都能死，就是主角千万别浪死了。
通讯水晶亮起，说明主角伊凛还活着，哪怕这通讯水晶里发来的是遗言，也比最坏的结果要好上一丢丢。
联络接通后。
不等宁右等人发问，伊凛便已皱着眉：“你们还没进来？”
李二胖把脸给挤了过去：“草，你小子怎么还没来？我们这里粗大事了！”
在小胖子打岔时，宁右与萧楚儿却注意到伊凛话里，用词有些不对。
进来？
等等。
宁右瞪大了眼睛：“你已经在里面了？”
伊凛：“对啊！等你们好一会了。”
所有人：“你的动作为什么会那么快啊！”
……
……
其他人赶紧进入军用港口。
不管有没有陷阱，伊凛不是在里面好好的么？
所以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葛郎铁匠仍是默默充当着玩家的邻居好NPC，不说话，紧跟队伍，也不拖后腿，十分优秀。
几人从敞开的大门穿过高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艘艘印有双狮图案的中型浮空艇，静静地停留在港口外。
一道道笔直的云梯，自浮空艇甲板上伸出，与港口连接。
在双狮国城墙内闹了一番后，此刻已是黄昏。
日落霞光，在云海上映得一片通红。
远远望去，那无尽的云海仿佛不是云，而是一片起伏不止的血。
壮观的景色，在刹那间映入眼中，令几人下意识地止住了呼吸。
仿佛此刻哪怕发出一点点声音，都是对眼前这布满霞光的云海美景的一种亵渎。
“好美啊。”
萧楚儿眼中出现了一丝丝迷离，真不愧是女人。
“我想你们应该发现了。”
伊凛不知何时，从几人身后出现。
除了葛郎铁匠绷住了逼格外，其他人，包括汪天帝在内，都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卧槽？你走路没声的么！”
李二胖怒了。
伊凛摇摇头：“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宁右，你应该发现了吧？”
宁右从远处的云海美景中移开目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虽然没掏出什么玩意儿来，可他话语却没有片刻停顿，表情古怪，说道：“我原本是很肯定我发现了真相。可当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了……你该不会把守着港口的NPC全杀了吧？”
伊凛面无表情，指着自己的脸：“合着我在你眼里，看起来像是这么残暴的玩家？”
萧楚儿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原来不是啊……”
卧槽你失望个鬼啊！
李二胖觉得这对狗男女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伊凛无奈解释：“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了。趁着你们还没到，我提前到浮空艇里看了一会……”
李二胖闻言，一愣：“该不会这些浮空艇不能用吧？没理由那么狗血吧？这剧情不对啊！”
“看起来能用应该是能用。只是，我想问的是，你们当中……有人会开浮空艇么？”
伊凛的问题，让宁右、萧楚儿、汪天帝、李二胖，三人一狗，陡然瞪大眼睛，彻底傻眼，呆在原地。
几分钟后。
“勇者、狗、小伙伴、铁匠NPC”这个结构组成复杂的队伍，循着云梯，登上了距离港口最近的一艘浮空艇上。
正如伊凛所说。
这个军用港口里的情况，摆明了就是一个陷阱，没有任何守卫力量，也没有设置任何级别的防御。
连装都不装一下，如此离谱。
好家伙，真当“玩家”全是弱智的么？！
几人在驾驶舱里，他们望着眼前各种机械按键、发光的水晶、浮动的蒸汽计量仪……默然不语。
这已经不是开不开得出港口的问题了。
他们发现，别说是开动浮空艇了，他们连如何把浮空艇成功启动，也没整明白。
“不就是区区一个回合制游戏而已，有必要把浮空艇驾驶系统做得如此逼真么？这分明是变着法子在延长游戏寿命啊混蛋！明明能做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ABAB的无脑操作，非要整得跟真的一样，我特么就不信狗策划真的开过这种浮空艇！”
汪天帝：“？”
虽说李二胖一言不合就骂游戏策划，有些不地道。
可这一次，李二胖话虽糙，理却不糙。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好好的一个刷怪爆装备的游戏，好好把正常的游戏系统做好不是很有钱途吗？
非得把这关键的驾驶浮空艇系统做那么复杂，岂不是又劝退一大票玩家？
难怪这个游戏里，玩家寥寥无几啊！
敢情这就是一个扑街到极点，堪称鬼服的垃圾游戏啊！
“伊凛兄弟，现在怎么办？”
宁右无奈，只能看向伊凛。
他也没料到，事到临头，逃出盖亚大陆的希望近在眼前，没想到却被如何驾驶浮空艇这关键的一步给难住了。
原本宁右是喜欢自己思考的。
可他无意中扫过伊凛的脸。
发现身为“试练主角”的伊凛，在这种时候依然沉稳得如同老狗，不见半点慌乱，他在默默为主角点了一个赞的同时，也想听听主角的意见，看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双狮国外，有肆意屠城的“玩家”，操纵着教廷势力，随时可能杀上门来。
双狮国内，有一位等级远远超出了玩家的Boss、荷梅洛斯，带着浩浩荡荡的双狮国骑士，在城里展开地毯式追杀。
这种局面，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说是绝望。
若是普通的游戏还好，死了就死了，一秒后金光一闪，复活点一亮，又是一条好汉。
可这是“一旦死了就删号，还没法重来”的抖M扑街垃圾游戏，谁也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值去亲身体验，生命值归零是何等悲壮的光景。
伊凛自然是不慌。
先不说他有坐骑，能跨越山和云海。
且他的天赋能力，能让他化作影子钻入任何缝隙，哪怕是Boss，估计奈他不何。
所以伊凛也没什么好慌的。
——宁右看人真准。
但这些队友……
伊凛没有回答宁右的话。
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铁匠NPC，问：“该不会那么刚刚好，你会开浮空艇吧？”
哟？
对啊！
所有人眼睛一亮。
这NPC从拉布镇跟到天涯海角，跟到双狮国，为啥来着？
不就是为主角排忧解难的么！
这是游戏里常见的套路啊！
不然NPC跟着有什么卵用？
原来是用在这里啊！
葛郎铁匠沉默了数秒。
在众人略带期盼的目光中，抬起眼皮，眼中精芒一亮。
“不会。”
“……”
伊凛又说：“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哦？
“你们打开你们的系统面板……”
“然后往下拉……”
“看看‘登出’键亮起来没有。”
“……”
李二胖还真的去看了。
手指在面前用力戳了几下。
没反应啊！
李二胖一脸纳闷，说：“没有亮啊！”
没救了。
等死吧。
宁右、萧楚儿、狗，同时翻起了白眼。
就在几人在浮空艇驾驶舱里，进退两难时。
远处。
港口。
传来一个冰冷似铁的声音。
“投降吧！”
“你们，被包围了！”

第0364章 监狱风云游戏世界版
一听这声音。
除了淡定到极点的伊凛与葛郎铁匠外，其他人都是浑身一震。
不必多说。
这声音他们熟。
Boss……来了！
萧楚儿握紧了小皮鞭。
她看了其他人一眼，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不如……试一试？”
宁右低头，认真考虑萧楚儿的想法。
事实上，不止萧楚儿，他也考虑过。
按理说，回合制游戏里，不应该把区区一个载具操纵系统，弄得那么复杂的。
这成本可是白白砸进去了，还吃力不讨好。
没有玩家会喜欢这一套。
李二胖说得对，一个载具而已，前前后后上上下下ABAB，岂不是最简单不过了吗？简单实用，玩家也买账啊！
整那么复杂，白白劝退了一大票玩家，何必呢！
说不定……这浮空艇的操纵系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复杂？
宁右耳边听着Boss的吆喝，眼前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测压仪、面板、水晶……陷入沉思。
浮空艇他是不会开。
事实上，估计也没人会开。
哪怕是现实里会开直升机的来到这个游戏世界，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按钮，也会一脸懵逼。
但，说不定，大力出奇迹？
在萧楚儿与宁右思考着要不要弄一下时。
伊凛却微微一笑，走出驾驶舱，登上甲板，边走边说：“我奉劝你们别乱来，对于这种载具，我们了解有限。万一上面加载了某种类似于‘防盗系统’，又或者是‘一键自爆’之类的……我还不如去试试刷Boss。”
伊凛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未免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嫌疑。
Boss他们也见过。
他们当人，无人能看见Boss等级。
换言之，Boss对他们来说属于等级碾压。
这种Boss，跟月光狼王一样，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刷得掉的。
再加上，荷梅洛斯这只Boss，可是人型Boss，不是狼王的智商可以比拟的。
但伊凛说的话，也有道理。
万一真会自爆呢？
岂不是所有人原地升天、落地成盒？
宁右与萧楚儿对视一眼。
伊凛的话，让他们放弃了那愚蠢的举动。
“奇怪了，为什么主角还能如此淡定？”
“难道这种时候，真的只能依靠‘主角光环’了？”
两人默不作声。
可脑子里却闪过同一个念头。
他们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在里外皆是敌对势力的情形下，主角能够用什么方式，逃出生天。
只要这次试练，主角的命运不是死命被虐的那种虐主文格调的话，主角应该是有办法破局才是。
开挂？
主角光环？
反派突然降智放了他们？
一边想着各种可能性，宁右与萧楚儿跟在伊凛身后，走上甲板。
李二胖、汪天帝、葛郎铁匠，尾随其后。
登上甲板瞬间。
其他人顿觉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几乎有足球场大小的港口，竟密密麻麻布满了武装到牙齿、队列整齐的骑士，将整座军用港口铺得水泄不通。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怪能用回合制的方式逐一刷掉，他们身上的补给储备，也断然无法跟上。
回合制，无非就是嗑药、用技能、合理分配战术，这就是回合制的精髓。
在人海战术面前，除非宁右等人的等级能像欺负小朋友一样，形成等级、装备上绝对碾压的优势，否则一切都是浮云。
“完了。”
李二胖脸色一白。
就算开大招，也搞不过啊！
这小怪的数量……离谱了啊！
更何况。
在双狮国大军之前，一位金发碧眼、面容冷峻的镇国大骑士，正挺直背脊，双手拄着大剑，在大军之前，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傲立于此。
他头顶上那一个大大的“骷髅”标志，十分显眼。
【荷梅洛斯】
【Lv：？？？】
荷梅洛斯的声音并不大。
他也没有用类似于“扩音器”般的道具。
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伊凛等人的耳中，一字不差。
“这应该是类似于游戏里区域频道那样的功能吧？”
李二胖根据经验，如此想到。
其他队友都装备好武器。
狗子也默默掏出格斗爪，戴上。
惟独伊凛默默站在船头，给队友们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这时候，身为主角的伊凛，会如何选择？
宁右与萧楚儿倒是十分好奇。
他们如今只剩下三个选择。
一、硬莾。
二、跳海。
三、开船。
还不至于没有一点退路。
硬莾不用多说，那浩浩荡荡的骑士群，还有那一位站出来存在感Max的大Boss，这个选择堪称九死一生。
至于跳海……
如果是普通的海，说跳就跳了。
但这是“云海”。
云海是啥？
是云啊！
李二胖几人在游戏世界里混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从没听过有人离谱到能够在云海里游泳的。
那跟插上鸡翅原地起飞有什么区别？
可他们都不会飞啊！
所以，跳海，Pass。
没有人有兴趣知道，云海的下方到底有什么。
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设定而已。
云层上的游戏世界嘛。
多幻想，多瑰丽，多神奇。
掉下云海，按理说就跟许多游戏里的“岩浆”、“尖刺”、“陷阱”、“滚筒”之类的地形差不多，掉下去必死无疑的那种，没什么好纠结的。
至于开船……
对于宁右与萧楚儿来说，那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一旦形势不对，哪怕冒着浮空艇原地爆炸的风险，也要操作一轮试一试再说。
“先看看主角，怎么决定。”
宁右决定静观其变。
可一旦主角有凉掉的趋势，他们将毫不犹豫转身去开飞艇。
伊凛居高临下，与荷梅洛斯遥遥对视。
Boss，他不是没杀过。
他连月光狼王的腚，都能够捅出花来，越级击杀Boss，对伊凛来说，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
“投降吧。”
伊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了一句话。
李二胖：“啥玩意儿？”
宁右：“What？”
萧楚儿一愣：“你是不是说错台词了？”
汪天帝：“……”
伊凛摇摇头：“我忽然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
……
几人从浮空艇上走了下来。
高举双手，表示不会抵抗。
玩家没有主动攻击，荷梅洛斯也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出手的打算。
宁右默默想着：真不愧是骑士之国啊。
这就是所谓的骑士道？
投降不杀？
可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
万一对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他们随时都要掉头，返回浮空艇上。
退路，总是不能少的。
就在几人小心翼翼接近双狮国骑士大军，距离越来越近时。
一直原地装逼，没有任何动作的荷梅洛斯，终于动了。
咔咔咔。
沉重的铠甲，在地面上踩出了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荷梅洛斯走上前几步，没有拔出武器。
可他却突然间，远远朝着几人，单膝跪下。
“好久不见，我的老师。”
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
在队伍后的葛郎铁匠，却长叹一声。
“你长大了啊，荷梅洛斯。”
“？？？”
……
……
咣啷！
一个脏兮兮的盘子，丢到了铁栅栏前。
漆黑的牢房中，光线昏暗。
伸出手，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五指的形状。手指上的纹理，却无法看得清晰。
一位年老的狱卒，将那脏兮兮的盘子，像丢垃圾似的往地上一扔后，便头也不回，醉醺醺地呼着酒气，踱着步子，重新朝远处那一点唯一的光亮中走去。
——那里有一盏劣质水晶做成的水晶灯。
水晶里满是杂质，一看就不怎么值钱。
“吃的！”
李二胖一听见丢盘子的声音，走上前，在黑暗中摸索。
宁右与萧楚儿两人分别倚在牢房角落，微微睁开眼睛，却没有任何动作。
“草！是发霉的面包！”
李二胖刚拿起盆子里的“食物”啃了一口，便“啊呸”一下啐了出来，破口大骂。
“我要投诉！投诉！”
“你们在虐待玩家！我要投诉！”
“你们该不会是真人扮演的NPC吧？态度太恶劣了吧？”
“这年代怎么还会有这种虐待玩家的游戏？你们千万别让老子活着出去，老子发誓一定要告到你们破产！你们赔老子巨额精神损失费啊混蛋！”
摇摇晃晃的狱卒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李二胖的满口骚话。
却不明所以。
年老狱卒冷哼一声，懒得与几位囚犯废话。径直走到百米外、水晶灯下的桌椅旁坐了下来。数秒后，竟打起了瞌睡，呼噜声放肆地在狭长的走道中荡漾开来。
大声骂了一会，见那该死的狱卒NPC完全没鸟他的打算，李二胖只能闷头丢开那几片发霉的面包，回到角落里生着闷气。
但很快。
李二胖又嘿嘿偷笑起来。
“幸好老子藏了存货……”
李二胖一边说着，从【道具】里取出之前放进去的【烹饪】，香烤狼腿肉，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其实不仅是李二胖。
宁右与萧楚儿【道具】里也备了不少食物。
反正格子也多，有备无患，也不算太碍地方。
这种时候，食物反倒不是最严峻的。
“这家伙怎么除了吃还是在吃啊……”
黑暗中，萧楚儿抬头看了在角落里埋头苦吃的李二胖一眼，十分无奈。
“这就是主角身边的坑货了吧……不过他的防御力的确挺高，也不算太过没用。”
宁右悄悄挪到萧楚儿身边。
李二胖吃东西动静非常大，啪滋啪滋响，也没有注意到宁右与萧楚儿的窃窃私语。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这家伙这些天……体型胖得有些离谱了吗？刚出新手村的时候，他好像没那么胖吧？”
宁右摇摇头：“算了，先别管龙套角色了。我现在觉得奇怪的是，伊凛竟然真的料中了，我们投降时，他们竟然没有对我们下死手。”
“应该是看在了葛郎铁匠的面子上吧，”萧楚儿声音稍大了一些，她拨动着耳边的短发，笑道：“原来从新手村里跑出来，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铁匠NPC，竟然是用在这里，真该说不愧是一个游戏世界么？一切皆有任务啊。”
宁右也笑了，十分淡定：“既然葛郎铁匠是关键NPC，这波应该稳了。你说是吧，伊凛兄弟。”
空气：“……”
萧楚儿：“伊凛？”
李二胖：“？”
牢房里。
飘过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知何时开始。
原本有四个人窝着的牢房，只剩下了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
“那家伙又不见了！！！”
“卧槽？”
“又来？”
三人同时开口，大骂出声。

第0365章 剑圣领域·无我境界
夜。
清冷的月芒洒落，铺在这座古老的城池里。
双狮国，内城墙，王城。
庭院里各色各样的植物错落有致。
身披重甲的骑士，举着火把，在王城庭院中尽职巡逻。
青石地面，偶可见岁月的纹理密布其上，缝隙中，长满了类似于青苔的藓类植物。
咔咔咔。
骑士们身披重甲，踏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火光下，在每一位骑士身后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怪异的是，熊熊燃烧的火把，没有丝毫晃动，而骑士们的影子，却时不时轻轻摇曳一番，像是被风吹乱了那抹暗淡。
四周无风。
骑士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像是不忍打破这难得的静谧。庭院里，只有交错的脚步声，成了此处唯一的声调。
在王城宫殿内，正在举行着盛大的宴会。
悠扬的宫廷乐、婉转的歌姬轻啼，从王城内部传出，悦耳动听，令人心旷神怡。骑士们都忍不住想象在王城内的宴会中，究竟是何等奢靡享逸的光景。
沙沙沙……
咔咔咔……
在庭院一角。
有一处骑士们的训练场。
训练场里，铺满细腻的沙土。沙土中，留有不少骑士们训练后的痕迹，凌乱不堪。
在训练场四周，整整齐齐架起了一个个假人。
假人身上同样披着坚固的铠甲，全覆式铠甲的款式，与双狮国骑士标准铠甲的款式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双狮国骑士胸前纹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双狮剑盾纹章”，而这些假人身上的铠甲胸前，却是一个大大的“敌”字。
每一个武装假人身上，深浅不同的剑痕，交错成各种图案。这些剑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新，有的旧。若是仔细观察，说不定能从这些剑痕上，大致观想出留下这些剑痕的人，每一剑出剑的角度与力道。
“那条狗……玩得很欢啊。”
伊凛并不是吃醋。
他刚才悄咪咪在王城内部路过。
宫廷宴会的氛围，十分奢靡。
或许是因为葛郎铁匠的缘故，那一位中年发福，看起来没什么城府的双狮国国王，高坐在王位上，红着脸醉醺醺，盯着葛郎铁匠一副色迷迷的表情。
“是因为葛郎铁匠这位‘剑圣导师’的出现，才让他们没空理我们？”
“先关押大牢，有空再说？”
伊凛悄悄溜出所谓的“守卫深严的牢房”后，一路见闻，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是不担心牢里的犯人逃跑么？
双狮国的牢房，的确有些特殊。
禁止使用任何“神赐技能”。
可玩家的其他功能、道具、天赋技能，却丝毫不受影响。
奇了怪了。
也不知是不是游戏里的Bug。
按照伊凛认知中，某些游戏对于“红名玩家”，众目睽睽干掉，貌似有些残忍。于是便将“红名玩家”拖到“牢房”里锁起来，彻底封闭技能、道具的那种，关上2035天，美其名曰2035天后解锁，其实跟“删号”没什么区别。
双狮国里的牢房设定，估计跟这种差不多。
伊凛溜出来，跟溜达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时可以跑出去。
其实仔细一想，伊凛现在就大摇大摆溜出双狮国，然后找个练级点一蹲，那帝歌教皇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在茫茫练级区里找到一位“玩家”。
可是。
这有些不厚道啊。
他又岂是会坑队友的那种人？
伊凛暂时放弃“丢开队友独自逃跑”的打算。
退一万步来说，伊凛万一真跑了，宁右的那个技能“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也属于天赋技能的范畴，在牢房里挖个洞钻出去，并不困难。
“看看再说吧。”
其实伊凛考虑得更多。
离开盖亚大陆，并不是单单为了躲避“教廷”这么一个敌对势力而已。
被困在游戏里的这些天里，伊凛小队几乎历遍了“盖亚大陆”85%以上的区域。
在地图上，迷雾地带已经所剩无几。
而练级区里的魔物等级，最高的也不过是Lv32罢了。
远远还不到这个游戏的等级上限。
要想进入更高级的练级区，除了想办法弄一艘浮空艇离开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浮空艇他们也差点抢了，可没人会开。
所以真抢来一艘浮空艇，也并没什么卵用。
伊凛一边动着脑筋，化身为影，在黑暗中潜行。
【如影随形】、【暗影诛杀】两个技能组合，十分适合潜行。一路上，没有人发现伊凛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伊凛来到了庭院的一角。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训练场。
“有人？”
忽然。
正抱着逛街心态，在庭院里溜达的伊凛，呼吸却陡然一顿。
四周的空气……似乎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当然，空气就是空气，不可能突然间变重。
伊凛目光微凝，在阴暗中，朝前方望去。
只见在空旷的训练场中，月光下，一位身披重甲的金发男，背脊挺直，双手拄剑而立。
是荷梅洛斯。
那只【Lv？？？】的Boss。
荷梅洛斯一动不动。
在月光下，恍若雕塑，侧脸完美。
那四十五度角仰望月亮的姿态，给人一种无声装逼的直视感。
“终于找到你了。”
伊凛心道。
他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进入训练场的沙地中，绕着荷梅洛斯四周一圈，见荷梅洛斯的动作、神态、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伊凛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荷梅洛斯的等级，超乎想象地高。
虽然白天在城墙上，伊凛并没有与荷梅洛斯正面交锋，可那短短一督，荷梅洛斯给伊凛带来的压迫感，非同寻常。
虽然这种压力，可以解释成是等级压制所带来的错觉。但不知为何，伊凛宁愿相信，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才让自己觉得“这只Boss非同寻常地牛逼”。
伊凛更担心的一点是，他天赋技能的效果，在等级差距太大的前提下，将会遭到史诗级削弱。
“我的生命值太薄，如果不是在‘非战斗模式’下攻击，估计连这Boss的一刀都扛不住。”
“可他只要没办法破了我的潜行模式，那就是一头平平无奇的Boss而已。”
“可以一试。”
伊凛不敢大意。
Boss与Boss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虐了一个通宵的月光狼王，虽说也是Boss，可充其量也不过是低级练级区，区区【Lv25】的小Boss的。
——况且还是怀孕、有“弱腚”的Boss。
而伊凛眼前，荷梅洛斯明明只是平平无奇地站在原地，却给伊凛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扑通、扑通、扑通。
伊凛心率骤然飙升。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无比清晰。
紧握问号神剑的双手，沁出了一层细汗。
“我害怕了……？”
“不。”
“这游戏，太有意思了！”
伊凛忽然笑了。
笑容和善。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淬毒匕首】！
一把绿油油的匕首直冲荷梅洛斯脑门。
荷梅洛斯：“？”
Boss……绿了。
可伊凛没打算让荷梅洛斯人生过得去。
以往伊凛连招，都是等中毒伤害开始飘起来后，才动手。
可这一次，因为荷梅洛斯的等级太高，那站姿带给伊凛的压力太大。伊凛的影子几乎是贴着荷梅洛斯的后脑勺丢出了所谓的“投掷类”技能，在“中毒”伤害还没来得及飘起来，伊凛的后续连招，已经不约而至。
【二刀流】！
【聚精会神】！
【剧毒刺杀】！
呼吸法！
破影一击！
这看似简单的一刀，却包含着伊凛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能力。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万法归一……
连招有多少并不重要。
无数连招，哪怕最后只连成了一招，但只要伤害够足，那么这一招就是最强大的连招。
伊凛并没有追求“CoombX99”的特效，他只追求一击必杀。
【-1】
首先从荷梅洛斯脑门上飘起来的是中毒伤害。
紧接着……
【-97】！
几乎紧接着中毒伤害之后飘起的数字，只有区区两位数。
可伊凛心中却是一喜。
破防了！
可因为伊凛并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对方的血条并没有亮出来。可对伊凛来说，只要能造成伤害，能破防，就足够了！
“嗯？”
正在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荷梅洛斯，那冰冷的目光一凝。在伤害数字弹出来的瞬间，他那看似笨重的双手剑，却陡然向后一抖，挥出一片可怕的剑影。
笔直投下的月芒有了一瞬间的中断。
若是此刻有人从旁边望去，便会发现如此神奇的一幕。长剑扫过月芒，有那么一瞬间，剑的影子竟将月亮的光芒一刀斩断。
嘶——
伊凛瞬间头皮发麻，像是做了一套完整的电疗SPA。
他没有天真地再往荷梅洛斯头上甩出第二套连招，而是果断发动【暗影诛杀】、【如影随形】，重新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影子，嗖地一下重新潜入地面中，彻底消失不见。
【-1】
【-1】
【-1】
【-1】
荷梅洛斯脑门上，一个个绿色的数字弹出。
孤高的镇国大骑士、剑圣、冰山男神、万千少女梦中情夫、双狮国万千未婚男人毕生之敌……那个男人，那个拥有着无数头衔的男人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背后，表情终于出现了一刹的动容。
荷梅洛斯眉头轻拧，稍稍皱成了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伊凛知道。
Boss是在等待着“天平”。
象征着“公平”的天平。
那是乌拉诺斯游戏世界的规则。
一切战斗都必须遵循“回合制”。
“等级差距太大了……而且这一身重甲，明显防御不低。我那一套能秒掉新手村神父的连招，竟然只在他身上造成了一个两位数的伤害而已。这还是那套‘呼吸法’的功效，如果没有那套神秘的‘呼吸法’，说不定这一刀下去，连荷梅洛斯的防御也未必能破开。”
这一刀，已经让伊凛大致推断出两人的等级差距。
如同鸿沟，短时间内无法逾越。
但……
能破防……
能造成伤害……
那就足够了！
伊凛在阴影中屏气凝神，快速变幻位置，再次来到荷梅洛斯的身后，准备打出第二套连招。
可就在此时。
异变顿生。
荷梅洛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冷哼一声。
“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
嘶——
在刹那间。
冷冰冰的荷梅洛斯，却突然像是LED灯泡一般，亮了起来。
“卧槽？”

第0366章 “你国，被我包围了。”
众所周知。
游戏之所以是游戏，是遵从一定规则的。
例如。
释放技能必须要耗蓝。
血条空了就得死。
这些都是游戏规则。
一旦违背了这些规则，就是开挂。
而伊凛所在的这个“乌拉诺斯”游戏世界里，战斗规则里，最大的规则就是——“回合制”。
回合制下，必须你一刀，我一刀，Boss和玩家都得在双方场子里反复横跳，有来有往，互相糊脸，这就是回合制游戏的魅力所在。
在进入战斗状态后，会有代表着“公平”的光圈从天而降，将双方笼罩，强行将玩家与Boss拉入回合制战斗中。
伊凛是玩家，开挂很正常。
可没想到，Boss竟然也开挂！
伊凛惊了。
或许是因为Boss固定的套路，在释放技能前，必须喊一喊技能的名字，才能尽显Boss风采。当荷梅洛斯释放出【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这个貌似必杀技的技能时，堂堂一位近战职业……骑士&#183;荷梅洛斯的身上，居然离谱地释放出足以亮瞎汪天帝狗眼的白炽光来。
紧接着，以荷梅洛斯为中心，一个光圈陡然扩散，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彻底断绝了夜空投落下来的月光。
嘶——
影子里，伊凛看见那光圈的瞬间，下意识喊出了卧槽来。
没有一丝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丝迟疑，正准备使出第二套连招的伊凛，在光圈即将落到身上前，那一道诡异的影子快速暴退，深深潜伏到更远处的黑暗中。
光在追，影在逃。
荷梅洛斯爆发出的LED光，快速扩散，紧逼在影子后。
伊凛潜伏的那道影子，在沙石上扭曲、旋转，蛇形走位，疯狂逃窜。
光圈的扩散只在一瞬，所幸伊凛的【暗影诛杀】在发动后，不仅仅有潜伏的功能，还附带了加速的效果。在影子即将被光圈追上前，伊凛险之又险地逃出了光圈笼罩的范围。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大雪山中，茫茫雪崩追在屁股后，差点冻伤了伊凛的屁股。
“呼——”
伊凛重新躲在了黑暗中。
短短一刹的追逐，让伊凛像是跑了一段生死马拉松，浑身湿透，深深呼出一口大气。
这Boss，不讲武德，竟然开挂！
光圈一闪而逝。
伊凛重新看向荷梅洛斯。
发现那璀璨的光芒如同幻觉，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荷梅洛斯那华丽的长剑出鞘，双手紧握，剑尖斜斜指着地面，在柔软的沙地上，轻轻点出了一个小坑。
荷梅洛斯头顶不再绿。
中毒伤害消失。
哪怕是“非战斗状态”，伊凛的技能也有持续时间。
不至于一直绿下去那么夸张。
Boss掉血中断后，按照规则，应该很快会回复到满血。
“这就是高阶Boss的真正实力吗？”
伊凛心中暗道：“跟荷梅洛斯比起来，月光狼王跟怀孕的吉娃娃没有任何区别，差距，太大了。”
在短短数秒内，伊凛对双方的实力，已经有了清晰的定位。
这已不仅仅是等级上的差距那么简单，连开挂也未必能轻易弥补。
虽然荷梅洛斯释放出来的光圈已经消失。
可是……
伊凛嘴角一勾。
黑暗中，化作影子的他，再次有了动作，绕着荷梅洛斯转起了圈圈。
荷梅洛斯缓缓闭上那清冷的双眸。
随着伊凛的位置变化，他手中的长剑，随之移动。
在沙地上点出了一个小坑的剑尖，诡异地追逐着伊凛的位置，同样缓缓划动。
伊凛继续绕。
左三圈，右三圈。
荷梅洛斯忽然睁开了眼。
那瞬间，四周的空气骤然降温，冷冽如刀。
四周的空间静谧得可怕。
伊凛影子移动没有任何声音，而荷梅洛斯剑尖划在沙地上，同样没有生出半分声响。在死寂中，伊凛与这只Boss以这种诡异的形式，互相对峙。
右三圈、左三圈。
直到荷梅洛斯身边的沙地，被剑尖划出了一个深深的圈圈时，Boss终于开口，绷着脸，说了一句：
“你有完没完？”
“还没。”
黑暗中。
伊凛忽然说了一句。
可当伊凛说话时，却用更快的速度，变幻位置。
导致伊凛那短短两个字的话，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各个方向传来。
月光下，逼格十足的Boss&#183;荷梅洛斯，左侧上翘的剑眉微微抽搐了几下。
翘起的角度更大了。
荷梅洛斯陡然朝左边转过头。
那里空无一人。
可荷梅洛斯注视的位置，却是伊凛上一秒发出声音的地点。
“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
“看起来应该是将‘感知危险’无限放大的技能？”
“可惜，我的能力却是将存在感下降100%。”
“只要你不能亲眼‘看见’我，哪怕感知扩散到最大，Boss也无法察觉到我的具体位置。可他剑尖移动的时候，应该是察觉到了‘某些东西’……”
伊凛仍在想办法，试探荷梅洛斯的极限。
须臾后，伊凛恍然大悟：“莫非是传说中的‘杀气’？可区区一个网络游戏，怎么能将这种玄之又玄的玩意儿给模拟出来？”
虽然伊凛的这个猜测有些离谱。
可去除所有的可能性后，伊凛也只得出了这个结论。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
伊凛那诡异到如同开挂般的能力，的确给荷梅洛斯带来了足够的困扰。
从他那抽搐的眉头便可略知一二。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估计会让双狮国举国震惊。
在国民心中，一举一动皆被列入“骑士学院”教科书的男人，那一位无敌的“剑圣&#183;荷梅洛斯”，竟然会在一个刺客面前抽着眉头，简直荒谬至极。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当然，伊凛自己还是信的。
自己能把Boss刺激到什么程度，他心中有数。
堂堂一个剑圣，高段位Boss，在原地绕了半天，心理阴影面积，根据公式……算了，反正应该不小。
终于，伊凛停下了绕圈圈的动作。
在数秒后。
荷梅洛斯剑圣似是感应到什么，旋转的剑尖也停了下来。
——训练场沙地终于不用遭难了。
在荷梅洛斯背后，伊凛嗖地一下，从影子里弹出，缓缓步出黑暗。
月芒如洗。
披在两人身上。
伊凛走出黑暗时，荷梅洛斯缓缓转身，那冰冷的眸子不带丝毫感情，紧盯着伊凛的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伊凛走得极慢。
可却稳稳当当地在接近荷梅洛斯。
自从伊凛出现后，荷梅洛斯反倒不急，他也没问，就这么眼皮眨也不眨地盯着伊凛的步伐，气氛瞬间诡异而暧昧起来。
四步。
五步。
忽然。
荷梅洛斯剑尖微微一抖，幅度之小，难以察觉。
伊凛却笑了笑，停了下来。
手中的两把匕首一拍。如血的双匕在掌心中重新融合，伊凛像是拉面条似的快速从掌心中拖出了一把几近透明的血色长刀，手腕一颤，在身前沙地扫出了一道清晰的沟壑。
这是一条“线”。荷梅洛斯在看见地面上那条线的瞬间，那许久不抽的眉头，再次抽搐起来。
“看样子，这里就是你‘剑圣领域’的极限距离吗。”
“你虽然用冰块脸掩饰得很好，但你眼睛一共看着这个位置……三次。虽然未必非常精准，但应该是这里，差不多了。”
荷梅洛斯：“……”
伊凛一边说着，又快速后退了三步。
“你的反应，让我更加确信，为了避免你刻意保存实力，再后退一些，更加保险。”
退后三步后，伊凛又快速用血色长刀，在脚下划出第二条线。
做完上述那一切后，伊凛脸上流露出和善的微笑，轻声说：“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没必要。”
荷梅洛斯止住眉毛的抽搐，摇摇头，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眸子里再无任何波动。持剑的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有必要。”
伊凛像变魔术似的，又快速将用来划线的长刀，两掌一拍，重新变成双匕的形状。
两把半透明的血色匕首，随意在双手掌心中翻飞自如，圆润无碍。
伊凛一边熟练地玩着双手匕，凛然不惧地与荷梅洛斯那暗藏杀意的眼神对视，继续说：“聪明人之间的讲话，没必要绕圈子。在我看来，身为你师傅的葛郎铁匠难得离开拉布镇来到这里，你居然不去参加宴会，而跑来这冷清的地方，本就不合理。”
“在我看来，与其说你是不合群或者装逼，倒不如说你……你在等我。”
“你在城墙上看见了我的能力，你猜到我有办法逃出双狮国的牢狱，你故意选择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等我主动送上门来。”
“你既然选择在这里等我，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在这里杀了我，二是……对话。”
“杀了我，在我投降的时候，就应该可以了。没必要特意选在这里，除非……”
除非是游戏刻意设定的狗血套路剧情。
伊凛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毕竟荷梅洛斯智能再高，也逃不开NPC的身份，伊凛也没必要点破。
“所以，只可能是对话。”
荷梅洛斯将长剑入鞘，表情微冷，轻轻摇头：“你还没有资格。”
“是吗？”
BOOM。
伊凛二话不说，往自己脚下丢了一个烟雾弹。
荷梅洛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不久前在城墙上，伊凛便是这么跑掉的。
荷梅洛斯想了很久，也没想清楚伊凛是怎么消失的。
相同的一幕，再一次在荷梅洛斯眼前上演。
荷梅洛斯没有动。
过了一会，大约是一根烟的功夫。
伊凛又诡异地在荷梅洛斯背后出现，害得荷梅洛斯好不容易维持住姿势，又不得不转过身来。
“你什么意思？”
伊凛莫名其妙遁了数分钟，让荷梅洛斯百思不得其解。
伊凛微微一笑，手掌摊开，在掌心中，赫然有一坨棕色的毛。
荷梅洛斯那亘古不变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是……
双狮国国王的……胡子！
伊凛笑容不改，手掌一抖，某国王的胡子洋洋洒洒飘落在沙地上。
“或许现在我奈你不何，可双狮国上上下下十万人。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谁就杀谁，想割谁的毛就割谁的毛。而你，剑圣、镇国大骑士、冰山男神、万千少女梦中情夫……又能护得了多少人？”
“换言之……”
伊凛和善地笑着，说：“我把不久前你说的那句话还给你。你国，被我包围了。”

第0367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谈判。”
伊凛一边把玩着匕首，笑容满面。
“说。”
荷梅洛斯虽说被伊凛骑脸输出，可表情上却也看不出愤怒的情绪。
真不愧是国民级冰山男神啊。
“我要一艘功能完好的浮空艇，还要借用一队懂得操纵浮空艇的人。”
“好。”
“？”
荷梅洛斯答应得十分爽快。
几乎在伊凛说出条件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速度之快，让伊凛愣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
“……好。”
“这就答应了？”
“可以。”
“呃，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稍微反抗一下。”
“……”
……
就在伊凛与大Boss荷梅洛斯在这种诡异的谈判气氛中，一问一答时。
伊凛耳边又毫不意外地“叮”了一声。
声音清脆悦耳。
叮！
【接受支线任务：荷梅洛斯的妥协。】
【……】
提示卡了一小会。
【完成支线任务：荷梅洛斯的妥协。】
【获得中级浮空艇‘法拉弟’临时使用权限。】
【获得双狮国浮空艇机师部队临时指挥权限。】
这个支线任务……
还没来得及刷出内容，便被伊凛光速完成。
接受任务与完成任务在同一瞬间。
这种任务该不会是临时生成，意思意思走个过场的吧？
伊凛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可不管如何，既然弹出了系统提示，说明伊凛这个大胆的想法，算是实现了。
通过和平谈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荷梅洛斯借出了一艘浮空艇，还有一队懂得操纵浮空艇的机师部队指挥权限。
其实对伊凛等人来说，要抢一艘浮空艇真的不难。
难就难在……没人会开啊！
把这个载具操纵系统整得如此复杂，这游戏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玩家么！
伊凛站在荷梅洛斯对面、远处，将这提示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看起来没有任何猫腻。
系统认证。
神明监督，没毛病。
伊凛关闭了面板。
“那，再见？”
伊凛试探着说了一句，准备离开。
“呵。”
让伊凛没想到的是，从头到尾，绷着一张脸的荷梅洛斯，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万古不变的表情，微微舒展。
卧槽？
这家伙居然笑了？
正在缓缓退入黑暗中的伊凛，陡然止住了脚步。
没等伊凛有所反应，荷梅洛斯却在伊凛退后一步后，反倒握紧入鞘的长剑，向前踏出一步。
在荷梅洛斯有所动作的瞬间，四周稍稍缓和的空气，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荷梅洛斯那一步，像是踩在了伊凛的胸口，让伊凛有种压抑得难以呼吸的错觉。
这一步，同样卡在了伊凛认为的安全距离里。
不远不近，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
荷梅洛斯果然笑了。
虽然嘴角上扬的幅度很小，但伊凛这下倒是看得清晰，这货的确是笑了。
伊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约定。”
“你要的，我已给你。你若违约，天涯海角，我必斩你。”
荷梅洛斯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可明明他是在笑，但伊凛却恍惚间觉得，此刻的荷梅洛斯，比他不笑的时候还可怕许多。
“你还是……别笑了。”
伊凛摇摇头。
荷梅洛斯在月光下，重甲反射出月光。
他沉默片刻后，轻声说：“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真的是极不了解啊。”
“什么意思？”
“离开‘盖亚’，你们能去哪里？”
伊凛一愣。
见伊凛表情波动，荷梅洛斯快速收敛笑容，继续说道：“看来‘预言’是真的。”
预言。
伊凛再一次从NPC嘴里听到这个逼格满满的词汇。
貌似是“玩家”的背景设定。
在许多游戏中，要增加玩家的代入感，往往用一些“被召唤而来的人”、“天选之人”、“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之类的身份，增加玩家的代入感、使命感，令玩家能够拥有更完美的沉浸式体验。
原本是没什么，可从NPC嘴里一说出来，无论是哪一位玩家，都会瞬间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
伊凛没有插嘴。
荷梅洛斯继续说：“云端历，三三三三年，会有‘勇者’从异世界跨界而来，拯救这个世界。”
“我，原本是不信的。”
“现在，也不信。”
荷梅洛斯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冷峻如铁。
只见这位技能如同开了外挂一般的Boss，荷梅洛斯，在伊凛面前，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四周空气，竟在荷梅洛斯抬起长剑的瞬间，微微颤动，发出如同利剑抖动一般的锵鸣声。
伊凛脸色一变。
不就是一个NPC么，用得着给出那么离谱的出场特效吗？
在伊凛心中惊讶时。
荷梅洛斯用坚定不移的口吻，字字铿锵，说：“我所信，只有吾之‘神剑’。一切灾厄，有我一剑，足够荡平。如果一剑不够，那就两剑。”
知道你牛逼了，赶紧说世界观啊。
伊凛心道。
可伊凛却老老实实地再后退了一步。
生怕荷梅洛斯这头Boss，不讲武德，一剑杀来。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打岔。
荷梅洛斯在发出了无敌宣言后，快速将长剑放下，重新拄剑而立，摆出了最初的Pose，话音一转：“可我相信，你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看出来了又怎样？
要给你颁个奖吗？
伊凛撇撇嘴。
伊凛原本是想让荷梅洛斯赶紧说。
可从伊凛逃出牢狱老半天，直到与荷梅洛斯对峙至今，也没见其他卫兵前来助拳，伊凛猜测会不会是触发了某种特定的隐藏剧情之类的，所以哪怕荷梅洛斯再啰嗦，他也只能耐心听着，静心等候。
果然，按照游戏规则，荷梅洛斯果然还是将伊凛一直没空去打听的“世界观背景”说了出来。
“传说，神明以七只巨神兽创造了这个世界。”
“大地，盖亚。”
“风，艾欧罗斯。”
“火，波罗斯。”
“冰，帕勾丝。”
“光，欧若拉。”
“水，波塞冬。”
荷梅洛斯说完，动作不改，却陷入短暂的沉默。
伊凛等了一小会，也没见荷梅洛斯开口，便主动出击，掰着手指头数了三遍，疑惑道：“七只巨神兽，可你只说了六只。”
“这不重要。”
荷梅洛斯缓缓摇头。
卧槽？
七和六相差那么离谱这还不重要？
伊凛总觉得荷梅洛斯隐瞒了什么。
可Boss手里握着全游戏四十九之一把的“神剑”，实力强大，伊凛也捅不进去，也无法撬开荷梅洛斯的嘴，也只能暂时由得Boss说不重要了。
“等等……盖亚……巨神兽？”伊凛忽然倒吸了一口气，表情略惊：“你意思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是巨兽神死后所化？”
“死？”荷梅洛斯一语惊人：“它是活的。”
“！”
伊凛惊了。
不惊不行。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游戏的世界观，竟然会是这种天马行空的设定。
在茫茫的云海上，七头巨兽神化身土地，无数的“人”在巨兽神的背上建立起一座座城市与聚集地。伊凛从进入游戏之初，从盖亚南走到盖亚北，又从盖亚西走到盖亚东，不曾想，这浩瀚的旅途，竟然只发生在一只“巨神兽”的背上？
这是何等波澜壮阔的世界观！
“巨神兽，每时每刻都在移动，在茫茫云海，没有任何‘路标’，哪怕你有一艘船，也没办法找到其他的巨神兽，最终只能燃料枯竭，成为飘荡在云海深处的‘死船’，又或是，坠入深渊。”
伊凛总算明白了。
原来荷梅洛斯打的是这个主意。
荷梅洛斯说通了真相后，心知被摆了一道的伊凛，怒极反笑，说：“你的意思是，你只负责给浮空艇和会开艇的人，不会给我通往其他‘巨神兽’的‘路标’？你这样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呵。”
荷梅洛斯低头，轻笑一声。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在耍流氓。
可他还是耍了。
在笑后，荷梅洛斯表情从容。
“双狮国，十万人，换一艘浮空艇，你并无吃亏。但如果你违约……”
荷梅洛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当这位冰山男神、剑圣、镇国大骑士、千万双狮少女的梦中情夫，欲言而止时，荷梅洛斯却稍稍松手，那柄精致的双手大剑诡异上弹一寸。锵的一声，从剑鞘中泄露出来的剑光，让四周月色顿时暗淡无光。
那一道光，也刺痛了伊凛的眼睛。
让伊凛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当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伊凛沉默了。
荷梅洛斯的意思很明确。
浮空艇，和人，我都可以给你。
条件是，你不对双狮国十万人任何一个人出手暗杀。
伊凛也答应了。
这就是交易。
伊凛也完成了支线任务，获得了应有的奖励，做不得假。
至于荷梅洛斯口中所说，指引浮空艇通往其他巨神兽的“路标”，那就是另一件事了，跟这件事没有半毛线关系。
可如果伊凛违约，再一次用同样的方式，威胁荷梅洛斯这头超级Boss交出“路标”的话，极有可能会承担一位高段位Boss怒火。这盖亚虽然大，可伊凛只要跑不出去，迟早会被荷梅洛斯追上，不值得。
性价比也不高。
伊凛想通当中的关键后，笑了笑，却有些郁闷。
“难怪你明知我擅长逃跑，还把我锁在那个所谓‘守卫深严’的牢房，原来一切都在你预料中。”
“让我想想，无非是……杀人？”
“这样就说得通了。天时、地利、人和，加上白天的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
“呵呵，我之前还觉得奇怪，这个国家如果每个人都遵守那个所谓的‘骑士道’，憨成那样，这个国家根本活不到现在。”
“有人阴险，有人憨，这才合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无非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伊凛自言自语。
末了。
伊凛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荷梅洛斯。
“说，杀谁？”
荷梅洛斯似乎早料到伊凛有此一问。
手掌一抖。
一枚“暗器”脱手朝伊凛飞来。
伊凛不慌。
毕竟荷梅洛斯的等级摆在那里，真要对伊凛动手，没必要耍这种小手段。
而且“暗器”来势不快，伊凛轻松接住。
伊凛发现，接到手里的，赫然是一颗“迷你”的小水晶。
只有大约指甲盖大小。
荷梅洛斯解释道：“传信水晶，捏碎。”
言简意赅。
当然，身为玩家，就算不用荷梅洛斯解释，伊凛也浮现出相应的道具信息。
伊凛笑了笑，轻轻一捏，便将掌心中那颗水晶捏成了粉末。
转眼间，捏碎成粉末的传信水晶，一缕微弱的光芒飘起，钻入了伊凛的眉心里。
这个游戏世界，“水晶”的功能繁多，妙用无穷。
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
伊凛总觉得，这些“水晶”功能的背后，并不是简单的一段程序而已。
在伊西塔港教廷分会顶端，伊凛望着那七颗水晶组成的防御大阵纹路，从那复杂晦涩的纹路中，伊凛似乎抓到了什么诀窍，可又无法明晰。
“这个游戏世界，真的很大、很大。”
伊凛一边想着，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
他觉得这个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最初的主线目标【离开这个游戏世界】，虽说没有改变。可在这一段旅途中，伊凛渐渐地，也就没有那么着急离开了。在深入这个世界的旅途中，伊凛发掘出不少游戏深层的乐趣，越发沉迷其中。
身为玩家，沉迷“游戏”，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一边想着。
钻入伊凛眉心中的光芒，化作一段段清晰明确的信息，浮现在伊凛眼前。
“这真的是黑科技啊。”
伊凛稍稍细品那段信息，表情微微一凝，在惊叹中，他却同时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向荷梅洛斯。
【接受支线任务：荷梅洛斯的交易！】
【任务目标：完成荷梅洛斯的‘和平名单’。】
【目前进度：0/20。】
【任务难度：S】
【任务时限：6小时。】
【任务奖励：指定巨神兽“航行指针”*2。】
和平名单？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荷梅洛斯沉默了。
“为什么？”
伊凛又问。
不是伊凛八卦。
而是，他真的想知道理由。
越深入游戏，便越想了解当中的故事。
“这只是交易。”荷梅洛斯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喜悲。
“行。”
伊凛点点头，既然对方不说，伊凛也无法深究。
这个任务，是一个S级的支线。
而且貌似，是不限人数的。
说不定还能与小伙伴们分享。
可伊凛却没有这种打算。
按照他推测，这个任务之所以是S级，是因为游戏机制上的难度。
对他而言……
难怪荷梅洛斯会用这种方式找上他。
“还有一个问题，”黑暗中，伊凛目光炯炯。荷梅洛斯是伊凛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不敢把其当做NPC对待的角色之一，他便又问：“为什么是6小时？”
啪。
荷梅洛斯似乎料到伊凛会有此一问。
在问题出现后不久，荷梅洛斯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缘由。
“6小时后，在太阳升起前，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教皇会率教廷军抵达双狮国。”
伊凛瞳孔一缩。
果然。
在双狮国里，也有教廷势力存在。
通缉令都贴上门了，若说双狮国里没有教廷小分会，伊凛打死不信的。
而且在正常的游戏进程里，教廷可是“玩家”用来转职的功能机构，不可能么有。
哪怕是小分会的规模没有伊西塔港的大，可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咦等会？
教廷分会？
说不定里面也藏了“圣者之血滴”？
就算没有，说不定也有不少值钱玩意儿？
一边分析问题时，伊凛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他没来得及多想。
形势严峻。
“6小时，够了。那么6小时后，你用什么交差？”
“这是我的事，”荷梅洛斯又闭上了眼睛：“这是一场交易。”
“呵，没错，交易。”
伊凛和善一笑，缓缓退后。
边退边说：“可用什么手段完成交易，是由我说了算，万一事情闹大了，希望你最后不要后悔。”
荷梅洛斯忽然皱起眉。
他的目光没有再落在逐渐退入黑暗的伊凛身上，反倒是抬起头，凝望圆月。
“啊，今天的月，甚是喧嚣。”
他看起来并没有看到伊凛在逃跑，荷梅洛斯继续自言自语：“也不知监狱里那几位重犯，是否有逃跑的想法？”
“师傅他，酒可喝得开心？”
“嗯，去看看好了。”
说是要走，荷梅洛斯却没有任何动作。
也“没有”看见伊凛。
伊凛一愣。
旋即明白了荷梅洛斯的意思。
这个国家，真有意思。
荷梅洛斯堪称新时代的骑士啊。
非常……务实。
伊凛重新潜入黑暗。
原地，训练场中，荷梅洛斯姿势不改。
双手剑，剑柄末端那一颗璀璨的水晶，光芒一闪。
一个少女的声音，略带疑惑，问：“我们能相信他？”
荷梅洛斯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这是一场交易。”
少女：“……”
荷梅洛斯在伊凛离开后不久，缓缓踏步，走到庭院中央光亮处。
这里仍有不少卫兵，在尽职巡逻。
而宫廷内，宴会已至尾声。王国的权贵、大臣，在各自亲卫的护送下，回家的回家，下半场的下半场，没有再继续逗留在王城里。
“那几位重犯，逃了。”
“现在开始，全城戒严，将那几位通缉犯再一次搜出来。”
荷梅洛斯快速发号施令。
白天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逮住的几位重犯，再一次逃了出来，这个消息，以内城墙王城为中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再一次传遍双狮国。
全城震动。
城里熄灭的灯光，早早安睡的双狮国国民，先后惊醒。
大街上，路边的水晶灯重新亮起，整座城池，像是夜空下的不夜城，亮如白昼。
一面面双狮国纹章旗帜，迎着夜风飘扬。
咔咔咔……
军队蜂拥而出，再一次在双狮国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这一次，不少卫兵有了经验，搜索的重点落在了城墙上。
“重犯十分擅长翻墙。”
这个惯性思维，深刻在每一位参与过追捕的卫兵脑海里。
在军用港口附近，荷梅洛斯也布置了大量的兵力。
许多不久前还在双狮国王城中，把酒言欢的权贵与大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吓得将脑袋怂在了被窝里，邸宅四周，围满了亲卫。
……
与此同时。
双狮国大街上。
不时有诡异的影子旋转、扭动、摇曳。
伊凛借着黑暗，快速在各式各样的影子里穿行。
“荷梅洛斯的目的，是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吗？”
“人尽皆知？”
伊凛食指下划，拉开【系统】面板。
【双狮国声望-100】
【双狮国声望-100】
……
双狮国的声望在不断下降。
哪怕伊凛啥都还没开始做，这声望值跌得比股灾跳水还要离谱，直线下降。
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威逼、利诱、劝说，全齐了。
“可为什么我并不讨厌这种做法呢？”
伊凛觉得纳闷。
他反倒觉得，荷梅洛斯这种做法，很正常。
说起来，这位Boss，真的很不像一位称职的NPC啊。
一边想着，伊凛随手将面板关闭，顺手从【道具】中，将通讯水晶取了出来。
……
同一时间。
王城内。
守卫深严的牢狱中。
那一位狱卒，仍在呼呼大睡。
天花板上，时不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咔啦，咔啦啦，咔咔咔。
像是有一队队骑士，在牢狱上方地面集体蹦迪。
黑暗中，李二胖拍了拍鼓鼓的肚皮，吃了一顿存了不久的私货，他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说：“感觉上面好像出事了啊？”
“是他吧？”
宁右笑了笑。
“是他。”
萧楚儿非常肯定。
他们也越来越习惯，伊凛不在身边的日子。
身为刺客的主角，经常神出鬼没，不是很应该的吗？
宁右与萧楚儿一直深信，这次试练中，“伊凛主角”就是试炼中气运缠身的人。
无论是好的气运，还是坏的气运，总之缠得不行不行的。
如果说这是虐主文，主角最后肯定会壮烈掉，那么跟着主角，主角保准能吸掉不少霉运。
而如果这是爽文，跟着主角更加没有错，毕竟爽文中的主角，总是以各种开挂的方式弄死反派。
无论怎么样，宁右与萧楚儿身为使徒，在试炼中苟且潜行，借助大势作出行动，怎么都不会吃亏。
李二胖嘿嘿一笑，眯着眼，十分猥琐：“你那啥技能来着？能不能打你什么的？是时候整出来了吧？上面动静辣么大，胖爷我经过认真思考、合理推测、举证假设，现在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宁右与萧楚儿二人，并没有反驳。
毕竟现在，的确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而就在宁右准备放出他最为擅长的天赋技能“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时，他感觉到通讯水晶，闪了一下。
是伊凛。
果然是他。
宁右接通了通话。
通讯水晶里，黑乌乌的，宁右也不知伊凛现在躲在哪个旮旯里，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晰。
可伊凛的声音却是一字不差地通过通讯水晶传了过来。
“情况有变，你们千万、绝对、一定不能随便乱跑，安心呆在牢房里，别乱动。懂？”
“……”

第0368章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
懂……
懂你妹啊！
三颗凑在一起观赏通讯水晶的脑袋，在伊凛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同时弹开。
这小子说的话，有标点符号能信吗？
虽然心里都这么想。
可没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
李二胖挠挠头：“我感觉……有猫腻？”
宁右在黑暗中瞟了李二胖一眼，轻叹一声，随后缓缓将手按在了地上，果断发动了技能。
“下次再信吧。”
“……”
……
嘟——嘟——嘟——
“这就挂了？”
伊凛纳闷地收起通讯水晶。
看样子，他这么说之后，队友们应该会从牢里跑出来了。
毕竟正常地说，他们未必会信。
伊凛索性说起了反话。
既然荷梅洛斯要乱，那就乱得更彻底一些。
伊凛的行动方式，非常诡秘。
没有人能够发现伊凛的存在。
也没有人，比他更懂暗杀。
若是没有通缉犯在大街上乱跑，市民们就算再诚实、再憨厚，也很难相信真的有通缉犯跑出来。
眼见为实，不是嘛？
“荷梅洛斯，你得感谢我啊。”
伊凛大致推测出队友们的行动。
葛郎铁匠作为双狮国座上宾，应该很安全。
再加上葛郎铁匠身为剑圣导师，实力应极其可怕。
哪怕是老了，等级应该摆在那里，属性不会太差。
至于狗……更加不用管。
伊凛一边琢磨，计算着时间，心里很淡定。
他真的没什么好着急的。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荷梅洛斯解说的世界观，没有半分虚假的话，哪怕他能用“坐骑”飞出云海，也无法在茫茫云海中，爬到其他巨神兽的背上。
“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玩家’应该是能够在伊西塔港搭乘相应的航班，前往其他巨神兽，进入更高级的练级区。”
“按理说，一般的玩家应该无法、也无需接触到‘航行指针’这玩意。”
谁特么会开浮空艇啊！
这才是关键。
可现在这游戏被几个玩家玩崩了。
不仅仅是双狮国的声望，连乌拉诺斯教廷的声望，也在嗖嗖嗖直线下降。
估计这样下去，他们几位玩家，将成为这个游戏世界里所有NPC的敌对势力了。
时间过得很快。
伊凛觉得自己记忆力出奇地好。
用很短的时间，他便将“双狮国旅游地图”记忆在脑中，清晰得跟导航似的，无需翻来覆去地取出来看。
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
身披双狮国重甲的骑士、双狮国普通市民，无论老弱，都尽职在大街小巷、城墙上，搜索着可疑的身影。
伊凛轻松穿越包围网，循着记忆中的地图，来到了“乌拉诺斯教廷双狮分会”。
这只是一个小教堂。
看起来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伊凛绕着教堂绕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猫腻，便随手磕了一瓶【中级晶能小瓶】，然后溜了进去。
这座教廷分会的内里装修风格，与拉布镇的分会几乎如出一辙。
教会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尊优雅美丽的女神像。
现在是闭会的时间，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的修女，跪在女神像面前，身躯微微颤抖，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伊凛稍微靠近了一些，修女的台词没什么特别。
无非就是“乌拉诺斯在上”、“求神明庇佑”、“恶魔必须死”之类的。
伊凛默然片刻，快速来到修女NPC身后。
问号神剑，随着伊凛的心意，揉捏成趁手的形状。
两把半透明的匕首，在昏暗的水晶灯光芒下，黯淡无光，却锋利无匹。
连拥有一堆堆头衔的荷梅洛斯，都无法发现伊凛的潜行，眼前这位看起来很普通的修女NPC，更无可能。
两把匕首，成犄角之势，无声横在修女NPC颈旁两侧。
就在此时。
修女NPC用一种类似于梦呓的声音，轻声说：“乌拉诺斯在上，希望母亲，能早日康复。”
“……”
伊凛动作停了。
他没有刀下去。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月光透过墙壁上的水晶窗，七色斑斓下，让眼前的修女NPC，那微微颤抖的弱小身躯……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值，已经是“敌对”。
在伊凛眼中，眼前修女NPC，就跟野外的红名小怪没任何区别。
【凯西修女】
【Lv10】
可以刀的那种。
“算了，也没什么经验。”
伊凛心道，收起了刀。
至于理由，是不是因为没有经验，也只有他本人才明了。
年轻的小修女，并不知道自己不久前，差点被死神给痛吻，仍在虔诚跪在女神像前，为病重的母亲祈祷。
伊凛绕了一圈，除了墙壁上的装饰水晶窗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值钱的东西。
女神像……当然是带不走的。
伊凛也没必要带一尊女神像在道具栏里，万一被队友发现，误会了该如何是好。
离开教堂前，伊凛忽然眉头一皱，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尊女神像。
沉默盯了数秒，伊凛也没有其他发现，眉头舒展，悄然离去。
……
“嘻。”
……
同一时间。
“卧槽？”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位通缉犯，刚从牢里逃出，便正好碰上了一队精装骑士。
精装骑士原本也只是路过。
毕竟荷梅洛斯发布命令时也说了，通缉犯已经逃到王城外。
他们整装待定，准备从王城出发，前往中城展开搜捕。
可这偶遇……
很意外啊！
无论是对骑士队，还是对勇者小队来说，都是一次意外。
以至于，在李二胖下意识喊出卧槽后，在十米外的骑士队，唰地一下统统转过头，诡异地止住了前进的步伐，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啊这？
卫兵NPC莫非智能不足，无法成功将通缉令与真人比对？
AI缺陷？
李二胖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天真的想法。
十秒后。
“他们在这里！”
“抓住他们！”
“快！快去报告荷梅洛斯大骑士！”
“不！赶紧通知所有兄弟！”
“杀！”
仿佛静止的时间重新转动。
一整队重装骑士，浩浩荡荡地朝刚牢房门就一脸懵逼的三人包抄杀来。
宁右与萧楚儿面色一肃。
来不及逃了！
“我先来！”
宁右快速做出了决断。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听“主角”的好言相劝。
这果然是情况有变啊！
全城通缉啊！
这逃出来，还不如安心呆在牢房里安全啊。
只见宁右没有犹豫，在骑士杀过来前，便在地面上用力一摁。
那平铺的地板，在宁右技能发动后，骤然浮沉、蠕动、形状变幻。好端端的一块平地，转眼变成了一小块泥泞，那些跑在最前面的骑士，根本来不及刹车，两只脚同时陷入泥沼中，缓缓下沉，动弹不得。
宁右额头沁出了一丝丝冷汗，他快速磕了一瓶晶能药。若是在其他试练中，他的技能消耗巨大，无法连续使用，而在这种“游戏世界”的试练里，有回蓝这么一说，用起技能反倒肆无忌惮，十分舒服。
可宁右的技能覆盖范围，毕竟还是小了一些。这“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砸下去，只堪堪困住了九位骑士NPC，其余的骑士训练有素，在前方同伴陷入泥沼的瞬间，后面跟上的也快速反应过来，绕道而行，再次朝三位通缉犯杀来。
“我的技能有CD！”
此时此刻，宁右不想在逃跑的时候被坑爹的“回合制”给拖住，哪怕是暴露出技能的缺陷，也在所不惜，大声提醒。
“我来！”
一路都没施展过天赋技能的萧楚儿，在关键时刻，也不敢再隐藏实力。只见她忽然收起了长鞭，远远对着杀气腾腾的骑士们流露出一抹媚笑。
“我在这里哟，好哥哥们~啵！”
李二胖：“好哥哥？”
宁右：“嘶？”
萧楚儿食指中指并起，在丰润的嘴唇上的一点，快速向绕道杀来的骑士们甩出了一个飞吻。
“心”！
一个粉红的心形光波，在萧楚儿的指尖浮现，然后快速在身前放大，朝那片骑士荡漾。
十数位骑士中，有一小半在中招的瞬间，瞬间顿住了脚步，热辣辣的视线，朝萧楚儿看来。
“走！”
宁右困住一部分，萧楚儿又迷住了一部分，整齐的骑士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打散，呈现出凌乱的阵形。宁右、李二胖、萧楚儿三人都不是什么菜鸟，各自找到了队列的缝隙，突围而出。
这么多天来的刷怪经历，他们对如何避免进入回合制战斗，也有了一定的心得。
“走走走！”
三人风急火燎地冲出王城。
可没等他们高兴，眼前的景色，瞬间让宁右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整座城里，灯光璀璨，繁华至极。
可这不是重点。
在城市街道中，城墙上、城墙下，总之是入眼之处，全是一片红彤彤的名字。
是……红名！
整座城……全是红名！
李二胖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拉开【系统】一看。
因为刚才跑得慌忙，他也没注意时不时飘过的系统提示。
在不知不觉间，【双狮国声望】那一栏，竟从“冷淡”变成了“敌对”状态！
双狮国有多少人来着？
十、十万？
也就是说，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十万红名怪？
这又不是无双割草游戏，一骑当千么！
李二胖差点哭出声来：“卧槽啊！我特么是刨了你们祖坟还是咋的？老子哪里招惹你们了！用得着用红名套餐来伺候么！老子现在再投降一次还来不来得及啊！”
“不对……”
忽然。
萧楚儿面色古怪，嘴角、眼角同时抽搐起来。
“我们说不定……还真招惹了，你们快看系统提示……”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双狮国财政大臣”。】
【双狮国声望值-400。】
【请再接再厉！】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双狮国内务大臣”。】
【双狮国声望-500。】
【请再接再厉！】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
李二胖瞬间翻了一个白眼，圆滚滚的躯壳摇摇欲坠。
可惜李二胖眼睛缝隙太过狭小，影响视野。
这个白眼，无人看见。

第0369章 满城尽是红名怪
满城尽是红名我该怎么办？
招惹了十万NPC，被全城追着砍怎么办？
队友杀NPC的锅扣在了我脑门上，怎么办？
在线等！
急！
如果这个游戏像一般的网游里，有世界频道大喇叭功能，李二胖会毫不犹豫地连续刷上十几个，向各位屌丝玩家征集千奇百怪的想法，以求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可惜并没有。
没有人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我明明啥都没做，就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堆的杀戮值，被全城的红名惦记上。
“现在退队伍，也来不及了。”
宁右长叹一声，表情萧瑟、寂寞、空虚、冷。
萧楚儿远远看着这些红名怪的等级，随手将小皮鞭握紧：“我现在反倒庆幸，这是一个回合制游戏了。”
“那就……”
李二胖深深吸了一口气，扛起锤盾，一胖当先，朝距离最近的一小队骑兵杀了过去。
老子锤扁你！
一个绚烂的光圈，从天而降。
“天平”虚影，在天空中一闪而过。
三人小队瞬间被光圈笼罩其中，陷入了回合制中。
神的光芒，辣么刺眼，辣么夺目。
不可能看不见。
双狮国的NPC们不约而同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朝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涌了过去。
可因为战斗机制限制，每一次只有五位骑士，能进入光圈中，与以“5VS3”的局面，与三位通缉犯公平一战。
李二胖熟练地为队伍上起增加防御的Buff，然后将盾牌抵在圆滚滚的身躯前，整个人怂在了盾牌背后，一边放着骚话。
“特么这种时候，十万人围殴就可以不讲骑士道了？尼玛这就离谱啊！”
Duang！
一边说着。
对面骑士横跳过来，一剑砍在李二胖的盾牌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
宁右与萧楚儿一边按照回合制的游戏机制，选择技能、反复横跳、及时回复，一边分析目前的局势。
“乐观一点想的话，伊凛兄弟那边很有可能触发了某种任务，所以才导致了目前的局面。”
宁右话音刚落。
三人眼前又闪过几行系统提示。
【恭喜你！你的小队击杀娱乐大臣！】
【双狮国声望-300！】
【请再接再厉！】
宁右忽然感觉编不下去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任务能那么凶残，要让玩家肆意屠杀城里的NPC。
李二胖吐槽道：“啥子任务？屠城？”
萧楚儿一鞭子抽了过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如果说这是一个任务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
宁右被萧楚儿提醒，心中一动，脑子活络起来，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一男一女无视李二胖一脸懵逼，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心里的想法也脱口而出。
“是政变！”
……
……
“时间不多了啊。”
屋顶上。
伊凛独自赏月。
月下，满城尽是红名怪的光景，实在是……太壮观了。
伊凛欣赏了一会。
可惜这个游戏，没有截图功能，不然伊凛倒是想好好摆个Pose，拍个照，一键美颜，好留个纪念。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难得了。
伊凛取出通讯水晶端详了一会。
还是没有给队友们发去联络。
“我现在仍处于‘组队’状态。”
“按理说，我击杀那么多重要NPC的提示，他们也收到了。”
“毕竟我们是同一个小队，属于团队行动。”
“他们想必也能猜出大致的原委，与其用苍白的语言去解释，倒不如直接行动，让他们明白现在的局势。”
“既然他们没用通讯水晶骂过来，说明队友们那边的局势，还不到快死的时候。”
“嗯，一切都挺好。”
伊凛心安理得地收起了通讯水晶。
街道上。
满城的红名NPC，浩浩荡荡，朝中城的方向挤去。
从伊凛这个角度望去，几乎看不见人，全是红名，在月光下极其亮眼。
如果这波红名全换成经验值，哪怕等级提高后获取的经验值大大减少，这十万的红名NPC换算下来，说不定也足够让伊凛冲破Lv50大关。
“可惜了，这不是荷梅洛斯想要的结果。”
“而且……”
伊凛忽然想起了在小教堂中，那一位背对着他，虔诚祈祷的包臀小修女。
摇摇头，伊凛快速抛开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杂乱想法。
他打开任务面板，看着任务提示。
【接受支线任务：荷梅洛斯的交易！】
【任务目标：完成荷梅洛斯的‘和平名单’。】
【目前进度：19/20。】
【任务难度：S】
【任务时限：6小时。】
【任务奖励：指定巨神兽“航行指针”*2。】
整整两个小时，伊凛跑遍全城。
击杀了19位名单上的NPC。
如果真要按照游戏正常流程，去刷这19只NPC红名怪的话，先清小怪，再清Boss，还得扫图。区区六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
6小时刷通20个副本？
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伊凛却偏偏完成了。
还差最后一人。
伊凛在开始行动前，找了一条最简短的路线，杜绝绕路。击杀19位双狮国权贵大臣的时间，比他最初预想的时间还少了一丢丢。
“再这样下去，我会让人以为我是在开挂啊！”
高处不胜寒，莫非就是这种感觉？
不久前。
伊凛在潜入其中一个副本，按照名单上，击杀第18位什么鬼大臣时，累积的经验，终于让伊凛升级到Lv35。
随着升级所需的经验越来越多，每一级的属性加成都弥足珍贵。
Lv31至Lv34的神赐点，伊凛仍是按照最初的想法，堆暴击堆到底。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2%】
【敏捷+0.3】
这个加点路线，没什么好想的。
而在Lv35这个关键神赐节点，伊凛又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开锁】。
“……”
神赐点啪下去后，伊凛就后悔了。
他纵横游戏世界那么久，什么时候正视过门锁了？
技能的说明伊凛都懒得看，也没空看。
“这波略亏啊。”
可没办法。
神赐面板给出的方向，貌似才是正常刺客该走的路线。
谁让他不走水道走旱道？不走寻常路，总会磕磕碰碰，遇上点障碍。
可伊凛也没有纠结。
“奇怪了，我感觉这个游戏的爆率不科学啊……”
“杀了那么多NPC，一件装备也没爆出来？”
“不至于吧。”
伊凛食指下划，目光在“幸运”属性上停留片刻，可又很快移开。
“应该跟幸运值无关，毕竟这是一个逼真的游戏，又不是抽奖类型的氪金网游。很有可能，是游戏本身设置的暴率极低，这也是游戏里的装备显得那么珍贵的原因。”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
按照伊凛这种路线，他不需要防具上的任何防御属性。
他只需要会心加成。
武器他已经有了“神剑”，偶偶将两位母灵召唤出来，薅羊毛……呃不，培养羁绊值便可，问号神剑的伤害自然会跟着玩家等级提升。这可是能用一辈子的武器，既好看又实用。
所以伊凛对装备的需求，并没有小伙伴们那么强烈。
可如果有，自然是更加完美。
……
二十分钟后。
伊凛重新回到了王城。
在路过中城时，伊凛刚好看见，宁右、萧楚儿、李二胖被数不清的红名围在中央，排队等着揍他们的场景。
别说是里三圈外三圈，伊凛粗略一看，十几二十圈的红名骑士杀气腾腾地蹲守在光圈外，等待着光圈内的“公平决斗”结束，然后再一围而上……单挑。
这是公平的战斗。
神明见证。
李二胖顶着绿油油的铠甲头盔，扛着盾牌，被砍得嗷嗷响。
“有坦克在，他们应该还能顶一会。”
见李二胖嗷嗷叫起来仍中气十足，伊凛也放下心来。
一时半会，他们应该死不了。
或许是因为被队友们吸引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注意力，伊凛回到王城后，这里空无一人。
如果说这里是一个游戏副本的话，那么这个副本里，貌似没有小怪。
“呵。”
凛冽的空气，气氛沉重，有些熟悉。
“这就是你的剧本吗，荷梅洛斯。”
伊凛快速在原地嗑药，补充血蓝。
这两个多小时里，伊凛又顺路光顾了一遍双狮国的各大店铺。
反正都已经是红名，伊凛也没有客气。
伊凛换了一身崭新的商店皮甲。
连晶能瓶，都鸟枪换炮，换成了大瓶的。
瓶子外观看起来，足足有250ml，跟一口气干了一瓶奶的份量差不多。
喝完后，一口气打出五连，不费劲。
补充完毕，地面一道影子蓦然扭曲，伊凛现出身形。
在明亮的月色下，一位笑容和善的刺客，手里分别握着两把半透明的血红匕首，一步一步，缓缓踏入双狮国王宫。
王宫内，亮如白昼。
一盏盏奢华的水晶灯，高悬于顶。
一条长长的红毯铺成的路面，从伊凛脚下一直蔓延至前方。
咔咔咔——
在红毯路两边，大殿边缘，两排精壮骑士，同时扬起了长剑，浑身铠甲磨合处，发出整齐的金属锵鸣声。
伊凛没有理会四周的小怪。
这里是，双狮国最后的副本。
至于Boss……
伊凛大摇大摆地踏上红毯。
在万众瞩目下，来到王宫大殿内。
在红毯尽头。
一位孤高的金发骑士，缓缓睁开双眼，笑道：“你居然敢来。”

第0370章 剑圣领域·千锤百炼的极致！
王城里。
气氛凝固。
城里权贵大臣先后被捅的消息，传遍了王城。
伊凛手持双匕，缓缓入内。
此时他给人的感觉，煞气冲天，生人勿近。
原本区区一位刺客，绝对无法带给人这种难言的压力。
可这一位刺客，却将双狮国重要的权贵大臣，全捅了一遍。光是这份可怕的战绩，便足以让人脑补出他的可怕。
一步、两步、三步。
伊凛习惯了潜行。
走起路来，稍稍垫着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这每一步的动作，却像是踩在了每一位骑士的胸口，让人胸闷难忍。
荷梅洛斯说话的瞬间，伊凛没有回答。
也没有停顿。
仍是一步步，向荷梅洛斯走去。
竟然连那一位剑圣、镇国大骑士、冰山男神、万千少女的梦中情夫，头衔称号长到头顶都放不下的荷梅洛斯，都凛然不惧？
好可怕的刺客！
双狮国国王，体型微微发福，长长的胡子被割掉了一边，表情既愤怒、又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小的刺客，一位冒充“勇者”的男人，竟然能将双狮国捅到这个份上。
国王除了这个大厅，除了屁股下这个王位，其他哪里都不敢去。
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不少人不久前，还在这个大殿宴会里，把酒言欢。
可现在，全死了！
葛郎铁匠默然不语，从幕后走出。
他的身边，跟着汪天帝。
伊凛看向表情冷冽如狗的汪天帝，忍不住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特么到底是谁的狗？
葛郎铁匠不知为何，走出几步后，直接在大殿一角默然坐下，一言不发，径直举起酒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狗子撒腿跑到葛郎铁匠面前，激动地晃着尾巴，尾巴上方气旋升起。
“你可是真的狗啊。”
伊凛脚步不停，轻声说道。
荷梅洛斯眉头一拧，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呃，我没说你。”
言语间，伊凛又走出几步。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荷梅洛斯身上，与这位冰山男神，有了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伊凛……懂了。
他开始接台词。
“你都在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大胆刺客，竟然行刺我国国王，你必死无疑。”
我这不还没刺呢？
“荷梅洛斯！给本王杀、杀了他！原地处决！”
国王似乎对荷梅洛斯的实力非常自信。
端坐在王位上，表情诡异地浮现出一抹狰狞，大声叫嚣起来。
“遵命。”
荷梅洛斯缓缓拔出了长剑。
长剑，出鞘。
华丽的双手剑，光芒璀璨。
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场外其他骑士，见荷梅洛斯拔出剑来，也没有插手的打算。
一直走到荷梅洛斯十五米处时。
伊凛忽然笑了。
他反手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来。
这熟悉的一幕，让荷梅洛斯眸光微微动容。
伊凛也没打算整什么额外的骚操作。
直接将“烟雾弹”往脚下一砸，在浓浓的烟雾中，彻底遁去身形。顺便发动“暗影诛杀”，化作了一道影子。
在场有不少骑士是荷梅洛斯的亲卫。
也参与过不久前全城搜捕的行动。
他们在白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在烟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至于在伊凛掏出烟雾弹时，四周吃瓜骑士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那个男人，又来了！”
“大家小心！”
两排骑士，头顶上齐齐弹出了一个感叹号。
别误会，这不是表示任务。
而是惊叹。
荷梅洛斯长剑一扬。
“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
在荷梅洛斯惯例喊出技能名字的瞬间，剑圣的身影被白光所笼罩，一个光圈以荷梅洛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哦？”
伊凛顺着影子，爬到了天花板上。
看着光圈扩散的范围，伊凛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久前他还曾于荷梅洛斯对峙过。
当时荷梅洛斯的技能“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范围起码有十五米。
没想到此刻荷梅洛斯放出的光圈，却足足缩水了一半，看起来逼格骤减。
再看其他骑士，以及国王的表情。
似乎表情没有半点意外。
“原来平时这Boss在其他人面前也隐藏了实力？”
“呵，原来如此。”
荷梅洛斯所站的位置，十分微妙。
国王的王座，恰恰在荷梅洛斯剑圣领域的边缘。
在大殿一角，正在埋头苦喝，独自买醉的葛郎铁匠，蓦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无声看向荷梅洛斯的背影。浑浊的眸子里没有片刻波动，可他饮酒的动作，却骤然停顿，像是动作模组突然就卡住了。
表情狰狞、长长的棕色胡子崩了一个缺的国王，也腾地一下从王位上惊起。
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荷梅洛斯身上的光芒已重新隐匿。
可“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这个堪称必杀技的技能，却已实打实地放了出来。
荷梅洛斯将剑尖轻点地面。
无论攻击从哪里袭来，只要进入他的领域中，他便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
比任何人更懂潜行的伊凛，以及比任何人更懂反潜行的荷梅洛斯，在此刻就像是最强的矛和盾。
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认为荷梅洛斯会败。
因为，荷梅洛斯是剑圣。
公认的剑圣。
公认的美男。
更何况，剑圣的导师不也在么？
虽然看起来有些醉，可再怎么说也还是剑圣曾经的导师。
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说话。
除了一条舔狗仍在呼呼呼地甩着尾巴，这座大殿的时间，仿佛彻底凝固，静谧无声，安静得可怕。
静到什么程度？说不定此刻有人不小心放出一个屁，也会惊响如雷。
啵。
忽然间。
国王一愣。
他……绿了。
【-3】
一个绿油油的数字，从国王脑门上飘起。
在国王莫名其妙绿掉的瞬间，两把半透明的匕首，无声无息出现在国王身后。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淬毒匕首】！
【二刀流】！
【聚精会神】！
【剧毒刺杀】！
呼吸法！
破影一击！
伊凛么得感情，直接一套熟练的连招，双匕同时捅出，狠狠地对着国王那发层稀疏的后脑勺扎了下去。
【-2333】！
伊凛眼前UI界面，狠狠抖动了一下。
一个大大的数字从国王后脑勺上腾起。
刚准备再丢一个淬毒匕首，重新潜行使出第二套连招的伊凛，微微一怔。
出会心了！
竟然出会心一击了！
这就……很意外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伊凛总觉得这个游戏的概率有些浮云。明明他的会心率越堆越高，可出会心一击的概率，却低得可怕。所以伊凛也才有了通过神赐面板，将会心率堆到百分百的想法。
只要到了百分百，就再也没有概率一说。
这一捅，直接捅出了会心一击，在各种技能的加成下，这一捅的伤害被公式放大到可怕的地步。
四位数的伤害！
整整四位数的伤害！
在一旁，狗子忽然瞪大了狗眼。
十分惊诧。
别说是狗，连伊凛也被这个恐怖的伤害数字给吓愣了一刹。
这个伤害公式，很迷啊。
再这样玩下去，他很有开挂的嫌疑啊！
咻——
国王后脑勺，被捅出了一个大洞，咻咻地往外喷着血。
一边喷，国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声，便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了呼吸。后脑勺咻咻喷着的血，像极了一注小喷泉。
伊凛在捅巨额伤害的瞬间，便习惯性地重新嗑药、潜行，隐匿于黑暗。
其他人刚发现国王倒地，伊凛早已从他们面前消失，并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王！”
荷梅洛斯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他惊呼一声，单膝跪在国王的尸体面前，闭上了眼睛。
其他围观的吃瓜骑士，彻底呆滞，僵在了原地。
啊这？
这、这、这就死了？
国王死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地，这就突然没了？
从伊凛入门、荷梅洛斯装逼开出大招、国王脑门一绿至今，到国王倒地宣布临床死亡，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连一分钟都不到。
这短短一分钟发生了太多的事。
最大的事自然是国王死了。
所有吃瓜骑士都没来得及反应，忘了搜捕刺客，也忘了去哀悼。
现在……应该做什么好？
说到这里，其他人忽然发现，大骑士不愧是大骑士，在这种时候反应竟然如此神速，第一时间跪在国王面前，闭目默哀，对不久前还活着的国王及时送出了哀悼。
荷梅洛斯仍维持着原有的姿势。
闭目默哀。
无论是谁，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都能读出一种哀伤绝望的情绪。情绪如同滚雪球般，在大殿中蔓延，其他人也感同身受，读懂了单膝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荷梅洛斯心里的悲伤。
“荷梅洛斯大骑士……”
忽然，吃瓜骑士群中，有人率先哭出了声音。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国王……被捅身亡！”
这个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国王！
【恭喜你，你成功刺杀“双狮国现任国王”。】
【双狮国声望值-2000！】
【目前声望等级：仇恨。】
【请再接再厉。】
……
“老子特么造了什么孽啊！！”
在城外，正在回合制战斗中，苦苦坚持的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同时收到了这个喜讯。
李二胖两眼一翻，口角抽搐，直接向后直挺挺地倒下。
……
大殿中。
骑士们齐声恸哭。
荷梅洛斯默哀。
仿佛谁都把那一位成功刺杀“国王”的刺客，给遗忘了。
伊凛深深潜伏在阴影中，紧皱眉头。
他死死盯着那个支线任务“荷梅洛斯的交易”中，那个任务完成进度【19/20】，陷入沉思。
谁也没有注意到，国王那被捅出的后脑勺中，原本飙着鲜红的血，飙着飙着，就变成了淡淡的黑气。
伊凛化身影子，忽地来到荷梅洛斯背后，不远处。
荷梅洛斯此刻肯定还处于剑圣领域的状态，伊凛不敢太过接近，怕荷梅洛斯一剑把他给砍了。
果然。
荷梅洛斯那身铠甲微微一颤，似是对伊凛的接近有所感应。
“小荷。”
荷梅洛斯背后那长长的影子中，传出了伊凛的声音。
“有些不对劲。”
“国王，没死！”
荷梅洛斯闻言，猛地睁开双眸，诧异地望向面前国王的“尸体”。
他也没空去追究伊凛叫他“小荷”这件事。
而就在此时。
本应坟头草长出三丈高、彻底凉透的双狮国国王，四肢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在地面扭曲起来。
在荷梅洛斯诧异的目光中，“双狮国国王尸体”，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像是被扯动的木偶，发出阵阵关节弯折的声音……
重新站起！
“嘿嘿……浪费了一个玩具啊……”
国、国、国王，又活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大殿中此起彼伏的哭声，戛然而止。
在伊凛出声提醒后，荷梅洛斯的注意力，快速落在“国王”身上。
只见国王四肢关节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脑袋向一侧垂着。而国王的两眼上翻到看不见瞳仁，眼白里渐渐蔓延出红黑相间的血丝。
“嘿嘿嘿……”
阴冷的笑声，传遍大殿。
国王的十指指缝、牙缝间，渗出了漆黑的血。咧开嘴时，满嘴黑红白三色相间，这个笑容，诡异至极，无人守护。
“嘿嘿嘿……”
陡然间。
在伊凛眼中，本应死去的国王，头顶上的信息，快速变幻。
【六邪将之傀儡师】
【Lv：？？？】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Boss啊！
阴影中，伊凛恍然大悟。
荷梅洛斯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难怪……”
伊凛站在荷梅洛斯背后。
这一刻，不知是不是伊凛的错觉。他感觉在国王发生异变后，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陡然间轻松了不少，就像是突然间卸下了某种担子，荷梅洛斯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
脑门上标注着“六邪将之傀儡师”的红名Boss，笑容诡异。那泛白出血的双眼，令人无法分辨那双眼睛所注视的落点与焦距。
可伊凛隐藏在荷梅洛斯的背后，却有种被对方注视的感觉。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剑圣&#183;荷梅洛斯，真不愧是预言中的勇者，我在这个国家潜伏多年，竟然，被你们给发现了。呵，荷梅洛斯，你竟然联合外人，杀死了‘国王’……你再也不配当一位骑士了啊。”
“闭嘴。”
荷梅洛斯表情不变，长剑一指，寒声道：“该死的魔物，真正的国王在哪里？”
“真正的国王？”傀儡师嘿嘿嘿直笑：“我，就是真正的国王啊……”
“这些年，你辛苦了啊，荷梅洛斯……”
“我代表我无上的‘主’，感谢你为主的复活大计作出的贡献……”
“嘿嘿嘿……”
“可惜了，本来在我主复活前，我还想再玩多一会。”
忽然间。
四周的骑士，发出痛苦的呻吟。
所有人的姿势与“国王的尸体”一样，关节扭曲，发出脆响，不由自主地朝荷梅洛斯走来。
那种四肢扭曲的方式，若是尸体还好，放在活人身上……那种痛苦，不敢想象。也幸亏这是一个游戏，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残忍了。
“这个Boss的能力，似乎是能够用某种技能，操纵人体，无论活人死人。”
“有点诡异啊。”
“而且Boss的等级，远远超出了我所能探测的极限，也不知是荷梅洛斯等级高，还是傀儡师等级高？”
“六邪将？又是什么来头？”
伊凛虽然眼馋Boss的经验与身上即将爆出的宝物，可在没有任何把握下，伊凛暂时没有出手，化作影子快速移动，重新趴在了天花板的阴影中。
所幸伊凛的能力，如同开挂，伊凛的动作，除了开了“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的荷梅洛斯能稍稍察觉到一丝苗头外，六邪将傀儡师也没有发现伊凛的动作。
“荷梅洛斯，我对你太了解了……”
“因为，这些年，我都在看着你啊……”
“看着你成长，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练剑……”
“我可是你‘父亲’啊，荷梅洛斯……”
六邪将傀儡师的嘴角，向两边长长裂开。嘶……尸体的嘴角真的裂开了，两行红黑色的血，从裂开的伤口蔓延而下，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小丑，十分诡异。
他忽然回头看了在角落闷不做声的葛郎铁匠一眼，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你也老了啊。”
“嗯。”
葛郎铁匠闭上眼，应了一声，灌了一口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再见。”
“？”
一直没有说话的荷梅洛斯，忽然长长呼了一口气。
“父亲？”
“呵。”
荷梅洛斯忽然间，脸上浮起一抹伊凛前所未见的灿烂笑容。
冰山男神，人设瞬间崩塌。
“那就死吧，‘父亲’。”
“剑圣领域&#183;千锤百炼的极致。”
荷梅洛斯，拔……剑！
嘶——
一道璀璨的剑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包括伊凛。
在荷梅洛斯对六邪将傀儡师出剑、并造成实质伤害的瞬间，游戏世界的规则如约而至，天平虚影在大殿上空浮现，一个光圈从虚空落下，即将把荷梅洛斯与六邪将&#183;傀儡师给笼罩进去。
原来NPC之间的打斗也是用回合制的吗！
伊凛脑子里刚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剑光快如闪电，那刺眼的剑光，让阴影中的伊凛，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亮眼的剑光，竟已消逝得无影无踪。荷梅洛斯不知何时，双手长剑已经回鞘，背对着六邪将&#183;傀儡师，站在那里。
“结束了。”
六邪将&#183;傀儡师血条瞬间被清空。
秒、秒杀！
神的光圈、天平虚影，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在两位Boss头上，便再次消失。
伊凛表情凝重。
他再一次庆幸，没有选择硬刷这头Boss，真的是玩这个游戏以来，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伊凛缓缓看向大殿一侧。
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投入大殿中。
这王城宫殿……
竟然被荷梅洛斯一剑劈开了！
在荷梅洛斯前方，自地面、墙壁、天花板，一道整齐、边缘锐利的剑痕，将目所能及的一切，齐齐切成两半。
左一半、右一半。
包括Boss。
Boss连屁都没来得及放一个，在“剑圣领域&#183;千锤百炼的极致”下，瞬间化作灰灰，在大殿中飘散开来。
恐怖如斯！
荷梅洛斯用四十五度角装逼的角度，仰望从剑痕中透射而入的月色，表情复杂，喃喃自语。
他又重新将不久前说过一次的话，复述一遍。
“结束了。”
同样的一句话，三个字，但听在伊凛耳中，意味却大不相同。
伊凛不敢出现。
他怕荷梅洛斯没砍过瘾，顺手把他也给砍了。
直到伊凛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叮！”
任务完成了。
指的是荷梅洛斯的任务。
虽然第20只任务怪，是荷梅洛斯亲手砍死。但系统还是判定伊凛完成了任务，做不得假。
完成任务的瞬间，伊凛终于松了一口气。
扑通、扑通、扑通。
在六邪将之傀儡师，这只真正出场至今，还没有一分钟就被活活砍死的Boss化作灰灰消失后，四周的吃瓜骑士先后倒地，在地面动弹不得，呻吟不止。
被操纵后的痛楚，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缓解的。而且那扭曲的关节，也需要后续的治疗。
“出来吧。”
荷梅洛斯对着空气说道。
伊凛稍稍离远一些。
这一次，他更是把荷梅洛斯的极限领域范围，扩大到三十米。
这只Boss太会隐藏实力了，麻痹的不讲武德，连一直看着他成长的六邪将&#183;傀儡师都瞒了过去。
见伊凛远远站在宫殿门口，并不上前，荷梅洛斯也知道缘由，颇为无语，但也懒得多说什么。
他，太累了。
结束了。
这话不仅仅是针对荷梅洛斯，还有伊凛。
荷梅洛斯用通讯水晶，快速向亲信传达了大殿中发生的一切。
“国王”其实是“魔物”这件事，大殿里有那么多吃瓜骑士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而伊凛小队，也摇身一变，从“通缉犯”，变成了与“英雄&#183;荷梅洛斯”里应外合，拯救双狮国于危难之中，让双狮国十万民众脱离魔物掌控的真正勇者。
最明显的变化是……
伊凛眼前，所有NPC瞬间变成了绿名。
绿油油的。
伊凛默默拉开面板。
【双狮国声望：友善（0/6000）】
这就友善了啊！
伊凛既意外，又不意外。
连声望都变成友善了，伊凛也放心走上前，看着荷梅洛斯那略显疲惫的表情，笑道：“小荷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世界观设定之类的，要告诉我了？”
荷梅洛斯皱起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
这一切，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正在中城区被十万红名怪围殴的胖子，莫名其妙在收到“伊凛刀了双狮国国王”的系统消息之后，差点吓晕过去，直呼“完了完了完了”。
可没想到，短短两分钟时间，王宫方向，轰然一声巨响，天空一亮，一切骤然平息。
眼前的十万红名怪，瞬间绿成了原野，全特喵变成了友善的NPC。
别说是李二胖，连经验丰富的宁右、萧楚儿都觉得非常离谱，万万没想到。
他们都差点动用各自的后手，丢下小胖子准备逃跑了。
幸好……没撕破脸皮。
咳咳。
总之，皆大欢喜。
当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三脸懵逼，在一堆友善NPC护送到王城宫殿里，与伊凛再次汇合。
伊凛看着三位队友身上破破烂烂、耐久度即将归零的装备，表情十分意外：“咦？我不是让你们别出来了吗？安心呆在牢房里苟着不香吗？你们怎么会落成这个下场？”
话毕，伊凛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为毛你们不听劝的表情。
从装备的外观可以想象出，这一晚，队友们遭受了何等的毒打。
李二胖：“……”
宁右：“……”
萧楚儿：“……”
荷梅洛斯：“……”
乌拉诺斯：“……”
整个世界，霎时无语。

第0371章 见证双狮国的毁灭与新生
“你那个技能……怎么放的？我能学吗？就是什么千锤百炼的那个。”
荷梅洛斯用惯用姿势默默装逼。
伊凛见声望值升级到“友善”后，不怕被荷梅洛斯砍了，便难得厚着脸皮问。
万一“玩家”也能学呢？
伊凛身为刺客，对于这种一剑秒杀一切的大杀招，眼馋得很。
如果他学会了这招……
再配合各种连招……
说不定连巨神兽也能一刀捅穿？
想想，伊凛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可以。”
荷梅洛斯绷着脸，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角度落下一些，看了伊凛一眼。
“嗯？”
真的可以？
伊凛略感意外。
“每天挥剑一万次，经久不懈，坚持十年，你自然就学会了。”
“有速成的吗？叮一下就领悟的那种。”
“……滚。”
伊凛原本想说，小荷你不行啊。
堂堂剑圣，连速成的技能都没有。
可想了想，伊凛还是没有说出口。
省得这Boss突然翻脸，又变成了“敌对”。
今晚这件事，让伊凛不敢把荷梅洛斯当成普通的NPC来看待。
这城府，离谱了。
跟人类有什么区别？
对于“剑圣领域&#183;千锤百炼的极致”，伊凛虽然眼馋，可既然无法速成“叮”一下学会，他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像游戏NPC设定中那般，默默挥剑，十年如一日。
这只是游戏设定而已。
“你早就知道你们国王……不对劲？”
伊凛又问。
或许是因为伊凛在今晚帮了不少忙，荷梅洛斯并没有隐瞒。
他轻叹一声，可脸上却掠过一抹难以掩藏的轻松，说：“我没料到这个结局。可这个国家，早已腐朽到了骨子里。”
虽然这话，答非所问，可伊凛沉吟片刻后，却懂了：“所谓‘骑士道’教育，也是因为更好控制？”
荷梅洛斯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似乎没料到，伊凛的话那么直接，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捅在了这个国家上。
荷梅洛斯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肯定了伊凛的猜测。
“原来如此。”
“错的并不是‘骑士道’。”
“明白明白，你接下来想说的是，错的其实是‘人心’对吧？”
“……”
“还有一个问题。”
“说。”
“这个国家留下的预言，是什么？”
荷梅洛斯轻笑一声：“勇者会带着他的狗与伙伴，毁灭这个国家。”
“毁灭？”
伊凛低头，琢磨着这个预言的深意。
荷梅洛斯：“对，毁灭。”
很快，伊凛也笑了：“我把这个国家从上到下杀了一个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说得上是‘毁灭’了。难怪你要假借我的手去做这件事，你身为‘镇国大骑士’，如果由你来清理这个国家，哪怕最后结局是好的，可早已被‘骑士道’弄成憨憨的国民，没办法从根本上理解你，所以，你才一直苟着，等待这一天。”
“是。毁灭后，就是新生。”
荷梅洛斯又笑了起来。
自从一切结束后，荷梅洛斯貌似越来越喜欢笑了。而且还是那种装逼的云淡风轻的笑。
“你可真阴险啊。”
“……”
荷梅洛斯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在荷梅洛斯与伊凛在被劈开两半的王城宫殿里吹牛逼时，其他骑士已有条不紊地列队，纷纷进入王城。
因为双狮国的上层如今上上下下都已安全入土，成功上垒。荷梅洛斯成为了如今双狮国中，仅存的领导阶级，一切都是荷梅洛斯说了算。
再加上荷梅洛斯在双狮国每一位国民心中，声望极高。后续的一切权力交接，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只差一个万众瞩目的仪式罢了。
被【六邪将&#183;傀儡师】操纵后的骑士们，仅仅是多个关节脱臼，治疗后休息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并没有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
而在中城区与小胖子等人玩着回合制的骑士队中，有不少骑士变成了经验值。可这点牺牲，用荷梅洛斯的话来说就是……
——“这个国家新生前定会伴随短暂的疼痛，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久后。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等人，在城里采购物资归来。
他们见伊凛与曾经把他们追得满城逃窜的大Boss竟在大殿里有说有笑，不禁啧啧称奇。
宁右与萧楚儿心里忍不住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真不愧是主角啊。”
李二胖小心翼翼接近。
见荷梅洛斯没有提刀来见的想法后，便朝伊凛小声抱怨道：“也不知咋回事，武器铺、防具铺、杂货铺都说缺货，装备也没得选，只剩下一两件，奇了怪了，堂堂一个大城市，居然连NPC都缺货，离谱啊！”
“咳咳，是啊，离谱，离谱。”
伊凛轻咳两声，表情从容不迫。
他自然是清楚为什么这些商铺都这么离谱。
不过做人，要有底线。
不能全掏空了，否则现在李二胖就不是抱怨，而是抱着商铺NPC的大腿嗷嗷哭了。
他那一身装备，早就在十万NPC围殴中，破得不能再破。刚好现在双狮国声望值升级到“友善”，商铺里购物倒是有10%的折扣，在这里换一身装备，倒也不亏。
在几人汇合后。
从【六邪将&#183;傀儡师】这位Boss被荷梅洛斯一招“千锤百炼的极致”砍成灰灰后，一直不见踪影的葛郎铁匠与狗，这时却从宫殿后走了出来。
葛郎铁匠仍是沉默寡言，默默地往嘴里灌着寂寞的酒。
若不是几人能从葛郎铁匠身上闻到浓浓的酒香，说不定会以为他是在喝气泡水。
狗子走在葛郎铁匠身边，摇头又摆尾，表情嘚瑟到像是刚从月光丛林出来时那样，如同一条渣狗。
李二胖定睛一看。
“卧槽？”
只见汪天帝的爪子上，套了一副光芒熠熠、表面刻了几道精致纹路的利爪，显然不是什么大众货。
这条狗竟然也……换新装备了！
荷梅洛斯笑了笑：“师傅，你的手艺，依然如此精湛。”
显然他从NPC的角度，也看出了汪天帝那一对爪子并不是什么商店货色。
“老了。”
葛郎铁匠那张面具脸，千载难逢地流露出一丝微笑，说出两个字来。
太、太、太离谱了！
我要投诉！
李二胖心里又生出了投诉游戏公司的念头。
连一条狗NPC的装备都比玩家牛逼？
这游戏公司还能不能给玩家一个愉快的游戏体验了？
还真的是应了那一句话。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狗子在几人面前秀了一圈新武器，嘿嘿一汪，然后便舔了舔爪子，将武器收了起来。这个表情，气得李二胖恨不得在野外练级区搜索各大“犬型魔物”，好好吃几顿狗肉锅，以泄心头之恨。
荷梅洛斯见“勇者、狗、小伙伴”队伍重新集结，便对伊凛说：“你们该走了。浮空艇与人都已经准备好，你们……可随时出发。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还有呢？”
伊凛笑了笑。
他可没忘了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奖励。
荷梅洛斯沉默片刻，两个精致的透明球朝伊凛丢了过来。
【获得“欧若拉航行指针”！】
【获得“波罗斯航行指针”！】
任务奖励入手。
伊凛看了一眼道具的属性，然后快速收起，在伊凛以为一切都完事后，荷梅洛斯却拍拍手，旁边有一位等待了挺久的工具人NPC骑士走上前，递来一个盒子。
“这是……？”
伊凛看着那个宝箱形状的盒子，眼皮微微一跳。
荷梅洛斯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就在此时。
队伍所有人，耳边同时传来叮的一声。
又叮了！
关键时刻，叮一叮，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
“叮！”
【恭喜你们！完成重要隐藏剧情分支：双狮国的涅槃。】
【双狮国声望值+3000。】
【你们的勇气获得了“乌拉诺斯”的肯定，完成隐藏成就——“见证双狮国的毁灭与新生”！】
【获得称号：英勇。】
【获得额外奖励：双狮国神秘镇国宝物大礼包*1。】
“大、大礼包？”
李二胖盯着那个小宝箱，努力睁开眼缝，想要看清晰一些。
宁右嘴角一抽：“这个礼包的画风，真的很像氪金坑爹游戏啊。”
萧楚儿却笑了笑，不着痕迹看了表情平静的伊凛一眼，轻声自语：“见证双狮国的毁灭与新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伊凛快速将小宝箱收了起来。
李二胖看着伊凛那熟练的动作，心里一痛，欲言又止。
谁也没料到，这还有额外奖励。
可整件事伊凛出力最大，除非撕破脸皮，否则其他人也只能干瞪眼看着。
至于杀人夺宝爆装备？
这游戏玩家死了之后爆不爆东西，还真不好说。
伊凛看着其他人的表情，瞬间便明白了队友们的想法。连狗都默默掏出了爪子，伊凛岂会不懂？
“先离开这里，等会再分。”
宁右：“懂！”
李二胖：“好嘞！”
萧楚儿：“针不戳。”
狗：“汪~”
队友们与狗同时露出笑脸。
荷梅洛斯奖励已发放完毕，他又重新变成了一个么得感情的NPC。
离开前，荷梅洛斯对小队说了最后一句话。
其他人当时没在现场，只能听懂半句。
而伊凛却认真记下。
“六邪将&#183;傀儡师并没有死。还有，小心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
末了，葛郎铁匠与荷梅洛斯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告别的台词，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两人点点头，葛郎铁匠转身离开，跟上了伊凛等人的脚步。
荷梅洛斯到底是学了葛郎铁匠什么技能，其他人不清楚，可这装逼的风格，倒是如出一辙。
估计连人设策划也是同一人。
伊凛小队不敢耽搁。
在双狮国里耗了不少时间，如今终于获得了浮空艇使用权，以及一队会开浮空艇的NPC机师队伍，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国家，前往更高级的练级区。用懂王李二胖的话来说就是：咱们高端玩家的目标，是那星辰与云海！
李二胖站在甲板上，在黑夜中，遥望这个国家，感慨万分：“胖爷虽然走了，可这个国家，处处留下了胖爷的传说，这就是冒险啊！”
“……”
与此同时。
在双狮国南面。
大火纷飞处。
十四艘漆黑的浮空艇，黑色蒸汽滚滚腾起，快速向双狮国上空驶来。

第0372章 “神剑素素，遵从召唤而来。”
浮空艇顺利出航。
所幸没有发生什么狗血的意外。
几人见证了“双狮国的毁灭与新生”，完成隐藏成就的同时，又获得了一个全新的称号。
李二胖在甲板上吹风看风景，心思在【不要再欺负小朋友】、【英勇】两个称号间反复横跳。认真琢磨了片刻，他还是装备上了【不要再欺负小朋友】。
毕竟这个称号是唯一的。
人手一个的称号，岂不是烂大街了吗？
他精英玩家逼格何在？
更何况，【英勇】这个称号，横看竖看，总让人联想到“英勇就义”，感觉不太吉利。
这一队NPC机师小队，是十二人小队的配置。
工具人龙套NPC而已，又全是男的，李二胖连撩NPC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四人一狗全在甲板上。
远方天空已蒙蒙亮。太阳未升，极目望去，皆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清澈的天空中，再无其他云层，清风徐来，云层翻滚，这是一片在游戏世界之外，难得一见的绝景。
双狮国浮空艇，出航已有半小时。
至于下一个目的地的选择上，经过几人商量后，决定先前往火之巨神兽——波罗斯。
一想到即将抵达新的练级区，能够游历新的风土人情，刷全新的魔物，几人心里均有些小激动。
当然，这种激动的情绪，维持不了多久。
这不，漫漫云海，空无一物，小胖子很快就看腻了，觉得有些无聊。
“话说，那小子到底要在那边杵到啥时候？”
李二胖重新亮出称号，百无聊赖，眯着眼，打破甲板上零回复的沉默。
萧楚儿想了想，合理推测：“装逼吧？”
宁右的说法却更加贴合实际：“我猜，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开宝箱、分装备？”
“卧槽！你不说老子还差点把那个‘大礼包’给忘了啊！”
经宁右好心提醒，李二胖陡然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
游戏游戏，不就是开箱子杀怪爆装备么？
开箱子……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李二胖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出航以来，伊凛独自一人站在甲板边缘，凝望云海深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因为现在处于茫茫云海，伊凛身怀重宝，也不可能跳云海逃跑，其他人也不慌。
又过了一会。
在其他人眼中，伊凛总算是装逼完毕，又或者是犹豫完，步步朝队友们走来。
李二胖搓了搓手掌，他感觉自己手红。
汪天帝竖起了狗腿。
宁右与萧楚儿微微一笑。
葛郎铁匠紧贴门边，独饮闷酒，看样子对宝箱里是什么，并无兴趣。
伊凛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和善一笑，将一物交给了宁右。
宁右一愣。
那一物却并不是想象中的“大礼包”。
而是一颗透明的珠子，里面悬浮着一根“指针”。珠子里的指针，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指针所指的方向，会随着时间推移，缓缓变动着方向。
正如荷梅洛斯所说，这个世界，是建立在云海、巨神兽的世界观上。每一个“大陆”，其实都是活动的“巨神兽”，并不会固定位于云海的某处，而是随时随地都在变幻位置。
茫茫云海，谁也不知这游戏的地图到底有多大，没有“航行指针”的话，根本无法顺利抵达下一个目的地。
【获得“波罗斯航行指针”。】
宁右眼前弹出了一个提示。
“伊凛兄弟你这是……”
宁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伊凛挠挠头：“没什么，只是以防万一。我身上带一个‘欧若拉’的指针，这个‘波罗斯’的指针，你带好。万一因为某些变故失散了，还不至于在云海上找不到方向。”
失散？
万一？
宁右仔细琢磨着伊凛所说的“万一”，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伊凛也没让宁右有机会细思，当下便将双狮国里发生的故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其实说是共同见证双狮国的故事，但其实真正亲眼见证并参与其中的，也只有伊凛一人。其他队友说得好听就是在打酱油，说难听些，就是在千军万马中，默默挨揍。
所以其他队友也不清楚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故事是这么一个故事，当中的细节，伊凛略略修改。
总之是完全隐匿掉所有关于他能力的情报。
认真听完伊凛转述的故事后，宁右与萧楚儿觉得当中有那么些细节似乎有些不对劲，这荷梅洛斯看起来逼格满满，可在伊凛叙说的某些情节里，莫名其妙就降了智，将任务发布给伊凛。不对劲归不对劲，可一想到伊凛是“主角”，似乎一切也都能说通了。
于是他们也不再深究，只是纷纷感慨，没想到区区一个游戏，也将一个国家的兴衰、权力的更替、NPC之间的斗争，微缩在一个城池里，展现在玩家的面前。
“其实这个游戏，除了有点坑之外，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呵，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钱买剧情，用脚做游戏了。说不定这个游戏剧本还是买来的，跟游戏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荷梅洛斯，真阴险啊。”
萧楚儿掩嘴笑道：“可人家长得帅啊，阴险点有什么关系，这叫城府与智慧，你们不懂别乱说。好歹人家也是一个国家的超级男神。”
从女人的角度解读这个故事，故事风格瞬间截然不同。
其他人也是无语，懒得反驳。
简单讨论后，众人并没有被伊凛转移注意力。
李二胖嘿嘿一笑：“那啥，箱子呢？我手红，我来！”
伊凛纳闷道：“这箱子应该是固定奖励的吧？你以为能开出什么？”
宁右笑道：“未必，开了才知道。”
“行吧。”
伊凛叹了一口气。
其实谁也不知道，他刚才在甲板上静静思考时，也背着队友们，偷偷把箱子给开了。
——开了后又关了起来。
若是伊凛再无耻一些，完全可以随便放一个道具进去，狼腿肉啥的，糊弄过去。可想了想，他的背包里，能够称得上“宝物”的，从属性上看来，似乎比箱子里原本的宝物更稀有，于是伊凛也只能郁闷地将箱子原封不动摆在了队友们面前。
这得亏多少钱啊。
伊凛暗暗心疼，这才是他真正叹气的理由。
四人一狗围着小宝箱，坐成一圈。
“谁开？”
李二胖一巴掌按在了箱子上，甩着脑袋，民主地咨询着队友们的意见。
宁右动了动，却叹了一口气：“行，你开吧。”
萧楚儿低声鄙视：“无耻。”
李二胖嘿嘿一笑。
他早已暖好了手掌，贼红。
在其他人同意后，小胖子果断开箱。
嘶——
一道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
伊凛早已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内心毫无波澜。
可在此时，为了表明自己不知情，伊凛适逢其会地“惊讶”呼道：“什么？竟然是一颗水晶！”
水、水晶！
李二胖因为先天优势，光圈小，强光下视线足，一下子便看清了传说中的宝物。
葛郎铁匠不知何时走来，表情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荷梅洛斯将这件东西送出来了。”
渐渐地，所有人都看清了箱子里的宝物。
谁也没想到，这箱子中所装的，竟然是一颗——
神剑水晶！
是神剑！
李二胖手掌微微颤抖，缓缓朝箱子里散发着光芒的神剑水晶伸出手，语气断断续续：“传、传说中整个游戏只有四十九把的‘顶级装备’……神剑？竟然这就到手了？老子是不是在做梦？瞬间踏上玩家的人生巅峰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迎娶白富美了？”
可李二胖的手还没碰到水晶。
萧楚儿与宁右却更快，同时将手拍在了水晶上。
瞬间，气氛尴尬而沉默。
“呵？”葛郎铁匠冷冷一笑，为玩家们解说：“你们莫不是以为，只要获得神剑水晶，就一定能与神剑‘同调’了？”
所有人纷纷看向葛郎铁匠，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神剑，只等有缘人。否则，这颗东西也不会在国库里，躺了那么多年。”
不会吧？
宁右与萧楚儿同时一懵，看向伊凛。
主角专用的？
那么狗血？
虽说葛郎铁匠说的是有缘人，可在宁右与萧楚儿眼中，这“有缘人”说的分明就是“主角伊凛”啊，不然给主角大礼包做什么？
这主角的待遇……离谱了吧！
别说是李二胖，宁右与萧楚儿两位“明白真相”的使徒，瞬间也有了投诉游戏公司的想法。
要不要帮“主角”开挂开得那么明显？
伊凛笑了笑，看了几人一眼，将几位队友的小动作、表情、眼神尽收眼底。
“看样子，‘神剑’也是选主人的。有意思的设定。我先试试？”
伊凛都发话了，宁右与萧楚儿默然不语，可还是同时收起了手。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伊凛将手快速伸到了“神剑水晶”上。
嘶——
那颗散发着光芒的水晶，先是一闪，然后快速暗淡下去。
所有人、狗：“？？？”
伊凛表情没有太大的意外，收回手掌，笑道：“看来，我不是那个有缘人。”
宁右与萧楚儿傻眼了。
不是给主角准备的外挂？
那是给谁的？
该不会给我们这两位正儿八经的使徒吧？
还有这种好处？
啪。
在宁右、狗、萧楚儿犹豫着要不要试一试时，李二胖却不讲武德，抢在其他人面前，啪了神剑水晶一下。
霎时间，神剑水晶，光芒大盛。
李二胖一脸懵逼。
其他人也一脸懵逼。
这个反应……不对劲啊！
在李二胖手中，水晶快速分解、离析，光芒流转。再过一会，水晶分解成的绚烂光流，在李二胖面前的虚空中，快速汇聚。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跨界而来。
“神剑，素素。”
“遵从召唤而来。”
“我问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一个身高一米九九的身影，声音柔和甜美，正用温柔如水的目光，深深凝视着李二胖。
李二胖：“？？？？？？？？”

第0373章 一生一世换不掉
清晨。
双狮国。
内城，王宫，大殿。
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风尘仆仆，终于抵达这个国家。
在教廷军抵达前，荷梅洛斯已用最快的速度，将混乱的局势稳定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难度，“和平名单”中，有能力制造出更大混乱的人，已被一一暗杀，荷梅洛斯甚至连夜展开了简约的吊唁仪式，走了一个过场。剩下的小鱼小虾，根本不被荷梅洛斯放在眼里。
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水晶扳指，站在这个面沉如水的男人面前，眼角微微抽搐。
大殿里，那一道将宫殿劈成两半的剑痕，还没来得及修葺。
或者说，那一道剑痕的主人，就压根儿没有去修葺的打算。
那把华丽的双手大剑，尚未出鞘，斜斜靠在王座旁，杀气暗藏，有一点点像是在示威的感觉。
荷梅洛斯沉腰跨马，用霸气的姿势坐在王位上，重甲未卸，双手虚握成拳，托住下巴，用平淡却毋庸置疑的口吻，将不久前的说辞，在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面前，重新复述了一遍。
“他们，跑了。”
“跑了？”帝歌教皇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荷梅洛斯没有废话的打算，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按在了身旁的剑柄上，又复述了一遍：“我国遭逢动荡，被魔物假扮先王，无数骑士亲眼所见。无暇追捕区区逃犯。”
这句话翻译成通俗易懂的意思大概是：我很忙，没空鸟你。
肢体语言翻译出来大概是：你再废话，我就砍你。
帝歌教皇转动扳指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滋出了血。
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
帝歌教皇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
……
“呵呵，竟然在我‘影帝’面前班门弄斧？就这演技，不潜规则的话连十八线都排不上。”
帝歌教皇一人当先，其余神官、大神官、教廷军、修女，队列有条不紊，紧随其后。
帝歌教皇忽然走快了几步。
身后的教廷随身人员，见状也加快了脚步。
帝歌教皇蓦然转身，对身后的“小尾巴”们板起脸。
“你们，离本皇远一些……对空气不好。”
“？？”
帝歌教皇终于获得一点私人空间后。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小烧瓶。
烧瓶里，黑气涌动，神秘莫测。
“哼，你不是说，双狮国早在你掌控中么？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噢，对了，我差点忘了，你现在连屁也放不出来。”
“……没有想到，荷梅洛斯居然隐忍到这种地步，不过，嘿嘿嘿……你也太小看我在双狮国的布置了。”
帝歌教皇与烧瓶中的黑气，低声对话。
而过不久后，帝歌教皇表情风轻云淡，将烧瓶收了起来。
一位巡逻的骑士，动作略为僵硬，朝帝歌教皇一行人缓缓走来。
“波罗斯、欧若拉。”
那位行动迟缓、动作僵硬的骑士木讷地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呵呵，二选一吗？”
那位骑士走出不远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忽然浑身抽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教廷一行人快速离开双狮国，在城外，重新登上浮空艇。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全都要啊。”
“分批行动！”
“一旦发现那艘该死的浮空艇，给本帅……咳咳，给本皇……轰！”
一时间，帝歌教皇意气风发，头顶上再次浮现出重重叠叠光芒璀璨的特效。
……
……
“法拉弟”号中级浮空艇。
甲板上。
“神剑，素素。”
“遵从召唤而来。”
“我问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
在那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李二胖在内，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李二胖成功与神剑水晶“同调”，缔结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契约。
宁右与萧楚儿本应该羡慕的。
且嫉妒。
可当他们二人看清那“神剑”的真面目后，突然间，又没那么羡慕与嫉妒了。
甚至还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没手贱拍上去。”
“万一成了，岂不是自找罪受？”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二胖，盯着面前那高达一米九九的健壮身影，耳边听着那甜美柔和的女声，久久无语，彻底惊呆、沉默、懊恼、悔恨。
种种情绪交织。
“我问你，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见李二胖没有说话。
自称“素素”的神剑，嫣然一笑，再次问道。
李二胖脸色煞白，嘴唇忽然像是抖筛子似地抽搐起来，疯狂摇头。
恨不得把脖子甩断、甩成颈椎粉碎性骨折加高位瘫痪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的那种。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
连李二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
原本他的接受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身为精英玩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哪怕再鬼畜、再意外、再离谱，他都能坦然处之，笑笑不说话。
除非，忍不住。
眼前这个神剑的人设，让李二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算失去了记忆，也无法磨灭的恐惧。
李二胖有一种错觉，在这一米九九的身影面前，他随时会被捏成小皮球，在那砂锅大的巴掌里，搓圆捏扁，肆意玩弄。
神剑素素，细细的月牙眉一拧，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只见她抬起手，一道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锁链，将她与李二胖紧紧相连，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白头偕老的那种。
“可，你明明与我连接了‘羁绊’啊。”
“……”
李二胖，突然哭了。
哭得好大声。
……
……
甲板上。
李二胖仰躺在甲板上，表情呆滞，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天已亮起。
头顶上的天空，清澈无物，像是一块纯洁无暇的水晶。
可李二胖此刻却完全没有欣赏天空的心思。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从啪出了神剑后，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肚腩朝天，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而在李二胖稍远处，神剑&#183;素素，正挺直腰板，坐在甲板上。这对组合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位高大的守门员，在守着身边的小皮球。
“那家伙好像受到了不少刺激啊。”
宁右叹息一声，表示默哀。
“其实也没那么离谱吧？”萧楚儿忍着笑，嘴上却说：“虽说这位神剑……大姐，造型有些不讨喜，可声音好听啊！而且看起来应该很强。也不知变成武器后，是什么类型的‘神剑’？既然是全游戏只有四十九把的顶级武器，属性应该不差。这么一想，这死胖子有什么好抱怨的？”
宁右又叹：“你不懂男人……”
“啧。”萧楚儿撇撇嘴，不置可否。
宁右与萧楚儿聊完悄悄话，见小胖子实在是太过消沉，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主角的行动。想到这里，宁右也不得不走上前，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些安慰的说辞。
“神剑嘛……帅不帅好不好看，并不重要。身为精英玩家，要明白实用才是最重要的……”
面容呆滞的李二胖，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Duang地一下从甲板上弹起，哭丧着脸：“我知道啊！”
“谁特么不知道属性强才是最实用的啊！”
“可我更清楚，强不强是一个版本的事，帅不帅好不好看才是一辈子的啊！”
“我特么不服啊！老子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破游戏在针对我！”
“我要投诉！投诉！老子要投诉狗游戏公司！狗策划！狗画师！谁特么设计出这种鬼畜的人设啊混蛋！”
汪天帝抬起眼皮，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葛郎铁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几人附近，用生硬冰冷的语气，为李二胖解说起来。
“每一个人，终其一生，只能与一位‘神剑’缔结‘羁绊’。”
“一旦成功缔结‘羁绊’，人与神剑的关系，如同恋人、又像兄妹，更像情人，一生一世换不掉。”
“一生一世换不掉。”
“一生一世换不掉。”
“一生一世换不掉……”
葛郎铁匠的话，如同一把刀子，翻来覆去在李二胖脑子里搅拌，把李二胖那稀稀拉拉的脑浆绞成了一坨豆腐脑。
李二胖扑通一声，又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神剑&#183;素素似乎没有听见几人的对话。
对李二胖的嫌弃，也混不在意。
她时不时抬起头，看着甲板边缘伊凛那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
“法拉弟”号，孤独地航行在茫茫云海上。
云海里，并不全是空无一物。
宁右几人无聊时，曾用一种独特的钓竿，钓起过云海里的生物。
云鱼、云蛇、云母……诸如此类的。
这些云海里的生物，身体构造独特，皮肤很薄，看起来鼓鼓的，像是气球。似是为了能够在云海里生存，常年累月进化而成。
这些云海浮游生物，等级超低，吃起来也没什么肉，索然无味。让宁右怀疑设计师把这些生物设计出来，只是为了填充辽阔地图的空白、用来凑数的而已。
在“航行指针”的指引下，法拉弟号时不时调整方向，朝目的地驶去。
目标，是活的巨神兽。
要追踪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没有指针，要想在茫茫云海碰到巨神兽，那是得需要多大的运气？
过了几天。
一切顺利。
李二胖生无可恋。
狗子熟练刷着铁匠的好感度。
宁右与萧楚儿百无聊赖。
伊凛举着廉价的望远镜，四处张望。
忽然。
伊凛眉头一皱。
“他，来了！”
云海彼端。
七艘黑汽滚滚的黑船，在茫茫白色云海中，显得那么刺眼。
浮空艇上空，无数特效，火花带闪电，天使飞舞，歌声靡靡，瑰丽奢华。
法拉弟号，艇如其名，与那七艘巨大的黑色浮空艇对比起来，真的像极了艇中弟。

第0374章 我们跳海吧
李二胖忽然弹了起来。
“啥？谁！谁来了？”
那姿势，像极了“垂死病中惊坐起”。
伊凛表情带着几分沉重，快速来到甲板中央，向小伙伴们分享了这个噩耗。
宁右与萧楚儿原本不信，可当他们接过望远镜，往“法拉弟”号后的方向眺望时，也是惊住了。
特么……真的是追来了啊！
原本这航行的日子十分枯燥。
宁右与萧楚儿时不时找点事做，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钓钓鱼、吹吹牛逼、在甲板上BBQ之类的。
可无聊归无聊，总比被人追杀到屁股后要好上百倍啊！
伊凛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驾驶舱里。
“我们能不能甩掉他们？”
“回长官！……并不能！”
“……”
伊凛又回到了甲板。
“七艘……看样子是分成两批了？那么，他很清楚我们手中的两个‘航行指针’的目的地。”
“荷梅洛斯出卖了我们？”
伊凛不慌不忙，面沉如水，闭上眼睛，估测着对方的速度。
貌似还没夜魇快。
夜魇燃料也充足。
不久前伊凛往夜魇的燃料箱里，加了不少气泡酒。
这么一想，伊凛一点都不慌了。
与伊凛的淡定截然相反。宁右、萧楚儿、李二胖、狗子却慌得一笔。
狗子原地转起了圈圈，尾巴甩成了风扇的形状。
“怎么办？在这里被追上，我们很有可能会死啊！”
李二胖现在也顾不上纠结“素素神剑”了，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宁右苦笑道：“自信点，把可能两个字去掉。这是一艘中级浮空艇，无论是从数量还是武器配置，根本比不上。话说这根本不科学啊，对方的艇那么大，竟然还能有这种速度，跨越云海追杀，什么仇什么恨啊？”
萧楚儿表情凝重，却也觉得奇怪：“没道理啊，按理说我们的‘任务’应该都差不多，没有理由彻底‘敌对’才是。到底是为什么？”
伊凛摆摆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宁右与萧楚儿两位对剧情知根知底的使徒，见伊凛仍能如此淡定，心中佩服。按理说试练中的主角，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在这种地方。就算是死，死亡的场景也不应该那么枯燥才对。
想到这里，宁右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希望。
该是主角光环彻底爆发的时候了吧？
可这种时候，他也很难想象，一片茫茫云海中，主角伊凛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够与对方的七艘大杀器对抗。
但宁右还是问了。
“你……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伊凛沉思片刻。
所有人，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最为沉稳，最为和善的主角身上。
主角之所以为主角，就是各种气运缠身，在关键时刻，要么牺牲自己为同伴谋幸福，要么爆发小宇宙力挽狂澜。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其他人来说，都不是最坏的结局。
你要爆发，赶紧的啊！
你要牺牲，也利索点啊！
须臾后。
伊凛笑了笑：“实在不行，到了最后关头，就……跳海吧！”
“卧槽？？？”
“汪汪？？？”
所有人同时说出了两个字，整齐划一，没有额外的声音。
跳海？
你以为脚下的是水吗？
那都是云啊卧槽！
谁他妈能在云里游泳啊！
……
“给我轰！”
帝歌教皇一声令下，表情冷峻如菊。
无数特效漫天飞舞，像是不要钱似的。
七艘黑色浮空艇，同时推出了主炮，光芒在那黑黝黝的炮筒口快速汇聚。
主炮齐射！
瞬间，光芒将茫茫云海晃得一片炫白。
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下，区区一艘双狮国中级浮空艇，绝不可能幸存下来。
“这就是缘分啊。兵分两路，居然还是我亲自中奖了。”
帝歌教皇心满意足，端坐于华丽的座椅上，表情怡然自得，低声呢喃。
“你能不能活下来，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你‘现在’所知道的，还没有我知道的多，呵呵呵……”
“那你就死吧。”
“反正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不，或许说‘已经’见过了，只是我没注意而已。”
“没想到，‘这一关’居然那么轻松，我倒是有些不舍得离开了。”
帝歌教皇在所有人敬仰的目光中，收起了漫天夸张的特效。
天堂之门关闭，天使骤然消失，一阵阵悦耳动人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他快速走到甲板边缘。
帝歌教皇表情虽然淡定，可那频率极快的小碎步，却出卖了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焦灼。
纠结。
期盼。
无奈。
痛苦。
“别怪我，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就是那么简单的理由。所有人，最终都会死！”
帝歌教皇终于来到甲板边缘，望着远处，光芒散尽，那艘弟弟级的浮空艇，已不见踪影。在那威力巨大的主炮齐射下，彻底变成云海上的渣渣，沉沦到深渊处。
“终于……”
帝歌教皇紧紧咬着牙，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复杂的情绪，溢于言表。
“哈哈哈……终于！终于！终于！我，赢了！”
“在这场‘大逃杀’中，我李长歌又活过了一轮！”
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教皇……不，应该说是“李长歌”，肆意地在甲板上仰头大笑。
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流下泪来。
“我一生，哪怕死后，都在演。”
“现在，终于不用演了啊。”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李长歌从怀里取出那个烧瓶。
烧瓶中，黑气剧烈涌动。
那诡异的声音，低声传出：“外来者？”
“呵，你猜？”
李长歌轻笑一声：“这个烧瓶就是你最后的容身之所，呵呵，你说我……是砸了它呢？还是砸了它呢？还是砸了它呢？砸了之后，你应该没那么容易凉吧？身为Boss，你总该有点牌面是吧？”
烧瓶：“……”
“哟？看来我说对了？也是，如果身为Boss那么容易挂掉，也太没逼格了一些。”
烧瓶：“你会后悔的。”
“是吗？”
李长歌抹掉眼角的泪，高高将烧瓶举起。
甲板上，所有人都面露诧异，不知道这位新教皇突然间抽了什么风，行为举止，都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该走了啊。
在这一关的最后，留下点什么话比较好？
天不生我李长歌，逼道万古如长夜？
没有人比我更懂演戏？
我不是针对谁，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乐色？
很纠结啊！
李长歌一边纠结，一边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教皇……”
吉尔大神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一直维持着高举烧瓶动作的李长歌，手臂都举酸了，五指微微颤抖。
忽然。
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将身体探出了围栏外。
这动作，又吓得其他人头发直竖，生怕教皇想不开，做出跳海的荒谬举动。
“怎么会……没有‘击杀提示’？”
“明明已经……”
“难道……没有人死？”
瞬间。
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的同时，李长歌浑身一震，背后凭空浮现出无数“坟头”来，每一座坟头特效上，都刻着“李长歌卒，享年某某岁”的字样，洋洋洒洒，壮观至极。
片刻后。
李长歌表情一肃，快速将烧瓶塞进了怀里，转过身，对其他人微微一笑：“刚才，本皇只是……跟大家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吉尔大神官猛地一愣，表情呆滞。
李长歌怀中烧瓶微微一颤。
似乎生气了。
“吖，我怎么会舍得砸你呢？咱们还是好朋友呢！对吧？”
“刚才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你不会真的那么小气吧？不会吧不会吧？”
烧瓶：“……”
吉尔大神官想起了教皇刚才举起的小瓶子，面露疑惑。
可他也不敢问。
该不会是……某种新的饮料？
……
……
云海某处。
伊凛骑着夜魇，开启了“暗夜模式”。
虽然在茫茫云海中，一辆漆黑的摩托十分显眼。可伊凛在刚才那一阵光亮中，早已躲进了翻滚的云海里，茫茫云海翻滚不息，对方居高临下，也没注意到这一个渺小的“黑点”。
伊凛开启暗夜模式的目的，不为隐匿，只为了静音而已。
毕竟这车子好是好，快是快，引擎声也着实太大了一些。
另外，时不时喷着酒气，说着骚话，也是一个让伊凛难以忍受的缺点。
“‘暗影诛杀’只能依赖地形移动，云海与对方的浮空艇之间，没有任何附着物，我也没办法潜行上去。不然……算了，下次再剁死他吧。”
伊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还有，你是真的狗啊！你怎么会想到爬上我的车的？”
伊凛低头，看着用爪子死死抠住车头的汪天帝，十分无语。
可这时候把汪天帝踢下去，似乎也有些不地道。
不知为什么，伊凛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似乎某时、某地、某海，曾发生过，令伊凛觉得似曾相识。
“其他人，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伊凛的坐骑，座位有限，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汪天帝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爪子啪上了车，也属于一个意外。
伊凛苟了一会，那七艘大型浮空艇，终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来的时候火花带闪电，走的时候却静悄悄的。
在确认安全后，伊凛在这片云海上绕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果然，云海真的是云，没法游……掉下去，必死无疑？”
伊凛轻叹一声，闭上眼，为逝去的队友们默默哀悼了三秒。
“走好。”
三秒后。
伊凛表情如常，收拾好心情，食指下划打开【道具】，将“欧若拉航行指针”取了出来。
指针所指的方向，微微晃动。
茫茫云海上。
除了一人、一车、一狗，再看不到其他任何生物或残骸。

第0375章 “终于等到你啊！”
昼夜交替。
整整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伊凛骑着夜魇，一路驰骋。
没燃料了就给夜魇添点酒，无聊了就让夜魇说说冷笑话，或许把两位母灵召唤出来，赞美两句，刷一刷羁绊值，倒也不算太过寂寞。
狗子耷拉着脑袋，趴在车头前，粉嫩的舌头从牙缝里伸出，淡出个鸟来。
这三天里，伊凛也不算全无收获。
最起码，他把两位母灵的羁绊值都刷到了“友好”，可喜可贺。
最大的变化就是，白小依与聂红袖两位母灵，在面对他时，终于不再摆着硬邦邦的臭脸了，性格偏活泼的白小依，时不时还笑话伊凛两句，说他混得如此凄惨，落得个在茫茫云海漂泊的下场。
对于两位母灵，伊凛也没什么不满的。
特别是亲眼目睹李二胖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后。
不会比李二胖的情况更差了。
伊凛驾驶夜魇航行途中，曾取出通讯水晶尝试联系队友们。
或许是因为在云海上没有信号的缘故，又或是他此刻离开了“盖亚服务区”，他无法与失踪的队友联络上。
——也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全死了。
“该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一想起昔日在身边的队友，伊凛仍有些唏嘘。
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太可惜了。
伊凛心感遗憾。
虽说那几个队友各自心怀鬼胎，可在某些场合里，也能派上用场。
幸好神明待他不薄，给他留了一条狗子。
“难怪荷梅洛斯说，没有航行指针就出航的话，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其实伊凛还是认为，小伙伴们没那么容易凉掉。
不为别的，就因为……葛郎铁匠。
葛郎铁匠虽然在队伍中一直充当透明NPC、舔狗薅羊毛对象、游戏解说员的角色，可其重要性，却不言而喻。伊凛不认为，身为剑圣导师的葛郎铁匠，会轻易死在那一波炮击之下。
“这‘云海’地图实在是太大。好端端的一个游戏，没事把这些空白区域做那么大做什么？‘咻’的一下直接切换地图不好吗？”
伊凛对这种不讨喜的游戏设定颇为无语。可无语归无语，现在他被困在这个名为“乌拉诺斯”的游戏世界中，投诉无门。就算想向游戏公司反馈一些玩家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渠道。
对于那一位叫做“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的行为，以及说过的话，伊凛无聊时仔细琢磨后，也发现许多违和之处。
为什么他会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们不放？
大家都是玩游戏而已，通关才是目的。
可他的一系列行动，给伊凛的感觉，他并不想通关，反倒是想方设法阻止几人去做任务，去升级。就像是站在了其他玩家的对立面一样。
而且，当初那位玩家，在拉布镇教堂中，与伊凛隔着水晶对峙时，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也让伊凛十分在意。
“算了……现在想太多也无益。”
“目前最重要的是……”伊凛将夜魇设定在怠速模式，熟练地取出云海垂钓专用钓竿、上饵、往远处一抛，自言自语，“先找到巨神兽再说。还有，填饱肚子。”
过了一会。
一条【Lv9】的“多纹浮空鱼”被钓了上来。
云海里的生物，都像极了气球，很轻，皮薄，没有鳞片，肉质很嫩。
伊凛熟练地取出一瓶“晶能小瓶”，用药水将多纹浮空鱼洗干净，去皮，将问号神剑捏成水果刀的形状。
一分钟不到，一条完整的多纹浮空鱼，被加工成“多纹浮空鱼刺身”。
狗子见状，来了精神，立即流露出舔狗般的笑容。
“急啥。”
伊凛一把拍掉汪天帝那蠢蠢欲动的爪子，又从【道具】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里面皆是双狮国里特色的调味料。
“刺身得蘸酱才好吃，你懂不懂？”
狗子，笑容更加放肆。
……
……
一天后。
“Master，快看，那边有光！”
白小依半透明的灵躯，漂浮在伊凛头顶，忽然指着远处，惊声道。
“哟，你真棒棒！”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1。】
“你眼神那么好！我都没看见！”
伊凛早已看见了远处白茫茫的光，可赞美之词随口而来。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2。】
伊凛又快速转头看向在另一边默不作声，表情云淡风轻中带着丝丝冷漠的聂红袖。
“你也很棒。”
聂红袖那雪白的双眸里毫无波动，她抿着嘴唇看着伊凛的笑脸片刻，然后转过头，低声说了一句：“无聊。”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2。】
唉，拍母灵马屁的日子，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日常刷了一波羁绊值后，伊凛开始确认航行指针的方向。
果然，指针的末端所指，便是远处的那一片光。
“光之巨神兽……光？”
伊凛回忆着从荷梅洛斯口中说出的，关于七头……啊不，六头巨神兽的设定，几乎可以肯定，那光芒的尽头，一定就是伊凛此行的目的地——欧若拉。
虽说在设定中，巨神兽每时每刻都在移动。
可那只是相对而言罢了，在茫茫云海中，没有参照物对比，伊凛眼中那坨蒙蒙亮的光，几乎是固定不变。伊凛加快速度，猛地拧动油门，夜魇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全速朝“欧若拉巨神兽”前进。
在登陆前，伊凛未免生出什么变故，提前将两位母灵收了起来。
身为精英刺客玩家，财不露白，时刻保持低调，这可是在游戏里安身立命苟得更久的良好习惯。
终于，伊凛成功登陆。
这里是一片小沙滩。
远处山丘起伏，山丘上长满了不少说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而伊凛从远处所看见的那一片光，来自山丘的另一面，光芒柔和却不刺眼。
在云海上漂泊了一段时间，伊凛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伊凛将夜魇收起。
“噢，我亲爱的主人——”
夜魇似乎还想说什么骚话。
伊凛面无表情，快速将夜魇按进了空间裂隙里。
滚。
这自称赛博坦摩托车人的坐骑，总给伊凛一种怪怪的感觉。
成功登陆后，伊凛快速打量四周的环境。
巨神兽无时无刻不在移动，虽说踩在沙地上，伊凛无法感受到巨神兽的动静，可时不时朝沙滩上打来的“云浪”，却证明了这一点。
四周没有魔物。
似乎安全。
可伊凛也不敢大意。
毕竟他还不清楚，这只巨神兽背上，魔物的等级位于什么区间。
万一这个练级区的魔物，全是头顶骷髅头、看不见等级的呢？
又万一，这个练级区的魔物，全是隐形的呢？
再万一，这个练级区的魔物，全是从沙地里钻出来偷袭玩家的呢？
总之，小心一些，绝对没有错。
伊凛习惯性开启“如影随形”，将问号神剑捏成惯用的“双匕”，缓步行走在沙滩上。
沙沙沙——
伊凛走过之处，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还有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狗子在关键时刻也没有掉链子，默默掏出崭新的格斗爪装上，没有乱吠。
在大约百米外，沙滩边上，伫立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在空无一物的沙滩上，远处的小屋是唯一的建筑，伊凛没有犹豫，朝着那间小屋走了过去。
一人一狗缓步接近，十分熟练。
在游戏里，新地图对玩家的吸引力，无非就是未知的地图，未知的任务，未知的魔物……这一切“未知”，足以勾起每一位精英玩家的探索欲。
“咿呀——”
就在伊凛即将抵达小木屋，探索新地图时，小木屋那一扇紧闭的门，骤然打开。
一个白胡子削瘦的老头，闭着眼，嘴里哼着五音不全的歌，悠悠从屋内走出。
伊凛表情微怔，这突然出现的NPC，让伊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胡子老头并没有发现伊凛的存在。
——因为他压根就没睁开眼。
只见那老头脚踏拖鞋，下半身穿着一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而上半身却披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袍，黑袍扣子也没扣，敞胸露肉。老头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高尖的黑帽。
这个形象……
如果忽略掉那辣眼睛的沙滩裤、人字拖，还有那毛茸茸的两条腿外，倒是像极了伊凛“认知”当中的巫师。
伊凛握紧刀子，走近几步。
他倒是想走近点，瞧仔细些，看看这货到底是Boss还是NPC。
黄名。
中立NPC。
【大工程师】
【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啊这？
这名字长得有些过分啊！
还有这大工程师是什么鬼？
看起来根本不像啊！
哪位狗策划做的人设啊！
再看等级……
【Lv：？？？】
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眼，刹那间，伊凛像是读懂了狗的想法，狗也明白了伊凛的打算。
伊凛与汪天帝同时将武器收起，心有灵犀地决定，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这位……咳咳，大工程师你好，我想问个路。”
伊凛流露出和善的微笑。
汪天帝下意识地咧开嘴，舌头呼哧呼哧地伸着，默默当一条合格的舔狗。
说话前，伊凛取消了如影随形，免得把这位看不见等级的NPC给惊着了。
伊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NPC看起来年龄非常大。
万一吓出什么心脏病之类的，原地挂掉了……经验值算谁的？
大工程师，阿……邓，闻言，果然转过了头，看向沙滩上一人一狗。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伊凛的存在。
忽然，在看清了伊凛后，大工程师阿邓，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又将目光落在伊凛脚边的舔狗身上。
人……狗……人……狗……
阿邓似乎眼神不好，目光反复横跳，来来回回，在伊凛与汪天帝身上看了好几次。
“请问……”
伊凛心里纳闷，忍不住又开口。
可这话还没说完。
大工程师阿邓却踏着拖鞋，蹬蹬蹬地小跑到伊凛面前，表情激动，老脸涨得通红，胡子、眉须簌簌抖动。
“终、终、终、终……”
“呃，你慢点，我不急。”
“终于等到你啊！”
大工程师阿邓，那一句如同老痰似的在喉咙内卡了许久的话，总算是憋了出来。

第0376章 大工程学院
伊凛表情先是错愕，随后了然。
哦……
原来如此啊。
原来是那么朴实无华的设定啊。
原来这个叫做大工程师阿邓的NPC，是专门在这里接待新玩家，并做出相应解说的功能性NPC吗？
伊凛在这游戏里混迹了一段时间，对“玩家”在游戏世界中的定位，非常熟悉。
无非是增加代入感嘛。
无非就是发布任务嘛。
这不，代入感就来了。
那一位【Lv：？？？】的中立NPC说出这种话来，让伊凛与狗瞬间觉得自己牛逼起来了。
表情激动的大工程师阿邓，总算是缓过气来。
“老夫、老夫、老夫……”
“终于能下班了啊！”
大工程师阿邓啪地一下握紧了伊凛的手，死死不松开。
在小木屋里。
大工程师阿邓，告诉伊凛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理由没有太复杂。
正如伊凛在“盖亚”的经历那般，有一个来自神明的预言，说是云端历三三三三年某一天，会有一位“勇者”，带着他的狗，抵达欧若拉，为欧若拉带来和平与希望。
呃……好老套的设定啊。
伊凛听完，十分无语。
可好像，既然是游戏，也没什么好吐槽的。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着？”
“老夫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两百六十四天。”
“你可真能啊……”
“？”
“没，我是说你太厉害了。”
“老夫终于能下班了啊。”
大工程师阿邓十分感慨，对“下班”充满了执念。
似乎对他来说，在这里蹲守勇者前来，是一件十分煎熬的事。
伊凛心中一动，打开【声望】看了看。
在伊凛与大工程师阿邓对话的期间，他的【声望】界面里又多解锁了一项。
【大工程学院声望：中立（0/3000）】
“还好不是敌对。”
伊凛最近可是被各种敌对势力整怕了。
在进一步接触前，先看看声望等级再说。
只要不是红名就不怕。
大工程学院？
伊凛默默看着阿邓的装束，总觉得很难将“大工程师”，与阿邓这幅“巫师”装扮联系在一起。
又是哪一个狗策划偷工减料，随便做的设定嘛？
“走走走！事不宜迟！老夫带你前往大工程学院！”
“叮！”
在阿邓说完，头顶上猛地弹出了一个金闪闪的感叹号。
伊凛玩游戏那么久了，对于这种画风早已是见怪不怪，随手把任务接了下来。
【接受支线任务：前往大工程学院。】
【任务目标：跟随大工程师，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前往大工程学院。】
【任务难度：D】
【任务奖励：EXP+4000。】
这支线任务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指引类的任务而已。
可伊凛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个任务难度……“D”？
这个“D”，有什么特殊含义在内吗？
伊凛一边想着，跟着大工程师阿邓走出小木屋。
大工程师阿邓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根老旧的单手杖。
单手杖，装备类型之一，伊凛眯着眼看着单手杖上镶嵌的水晶，若有所思。
“呃呃呃呃呃……让老夫想想，好像是在……噢，勇者阁下，狗阁下，脚、挪挪脚。”
伊凛与汪天帝表情一愣。
大工程师阿邓那根棍子直直指着他与狗的脚下。
那片空无一物的沙地。
带着纳闷，一人一狗默不作声离开了原地，挪了一个位置。
只见老邓一副老年痴呆的模样，拄着单手杖，在沙地上敲了一圈。
沙沙……沙沙……沙沙……笃笃笃。
棍子终于敲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这地方，完全不是刚才那地方好么！
汪天帝捂住了狗脸，没眼看了。
老邓用那枯槁的手，快速在单手杖末端的水晶上摩挲了一会。紧接着，单手杖末端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沙沙沙……”
细腻的沙子，向两侧流淌，一块刻满了纹路的金属板，从沙地掩埋的深处浮出沙面，悬浮在伊凛与汪天帝面前。
“这，貌似跟浮空艇是同样的工作原理？”
“小型的浮空器械？”
伊凛观察着金属板上，那泛着微光的复杂纹路，问：“这是什么魔法？”
大工程师阿邓一听，却古怪地看着“预言中的勇者”，反驳道：“瞎说，这是科学。要相信科学。”
伊凛：“……”
汪天帝：“……”
在大工程师阿邓的示意下，伊凛与汪天帝坐上了小型浮空器械。
这块板子，出奇的稳，承载了二人一狗的重量，没有丝毫晃动。
伊凛看着阿邓盘腿坐在前方，腿毛簌簌抖动，眼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好心提醒：“阿……邓，你不换条裤子？”
大工程师阿邓一听伊凛对自己的称呼，胡子一抖，认真纠正道：“老夫全名叫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好的，阿邓。”
“老夫全名叫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明白了，阿邓。”
伊凛作出了一个“OK”的手势。
“……”
阿邓放弃了。
阿邓就阿邓吧。
听起来似乎比阿布、阿利、阿多好听一些。
在板子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阿邓看清楚凹槽位置后，将手中那根单手杖尾端，稳稳卡了进去，严丝合缝，形状合一。
咔嚓。
随着单手杖与板子合二为一，伊凛屁股下的板子里，传出了一阵阵像是齿轮磨合的轻响。那纵横交错的纹路，光芒大盛，两块半透明的虚影，从板子两侧浮起，悬浮在板子两边。伊凛凑前些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那半透明虚影的光幕中，竟倒影出自己的脸来。
啊这？
等等……
怎么看起来，这些构造有些眼熟？
阿邓没有理会伊凛的好奇心，从袍子里取出了一本邹巴巴的小册子，对着小册子里的文字，小心翼翼操作起来，自言自语。
“一踩二挂三喇叭，四转五看六手刹……”
伊凛瞬间无语。
这分明就是车车啊！
那根卡在板子上的棍子，明明就是档把好吗？
两边升起的半透明光幕，莫不是倒后镜？
等等。
阿邓你这时候还要看操作指南，你到底考了驾照没有？
伊凛下意识用手按住了屁股下的板子，扶稳。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任务“D”难度，到底难在哪里。
所幸，“车车”成功启动。
阿邓操纵着档把，板子腾空而起，缓缓跨越山丘，朝某个方向驶去。
伊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人在半空中时，阿邓又表情一拧，重新将小册子取了出来，再看一遍。
伊凛面无表情，朝身下那越来越小的小木屋望去，估算着他们目前所抵达的高度。
万一、如果、假设，他们坠车的话，这个高度，会不会摔死？
景色缓慢向脑后逝去。
阿邓开得很平稳。
动作貌似也熟练了一些。
伊凛见阿邓动作熟练起来，这才敢开口问：“大工程学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阿邓头也不敢回，严肃地说：“为了行驶安全，你不能分散司机的注意力！”
“……”
过了一会。
飞车跨越山丘。
伊凛与汪天帝面前，豁然开朗。
“这……”
伊凛表情震惊。
在山丘背后，竟是高楼林立，各色灯光，在高楼间穿梭，绚烂瑰丽。
而有不少跟伊凛屁股下同一个款式的飞车，在高楼中的光线中，有条不紊地行驶、穿梭。
阿邓小心翼翼汇入车流中。
伊凛发现，一道道显眼的光线，勾勒出“道路”的形状。
一辆辆平板飞车正是在光线勾勒出的道路中行驶，井然有序。
嗖。
一辆平板快速从伊凛身边驶过。
嗖。
又一辆。
“你好像……开得有些慢了吧？”
阿邓怒了：“胡说！大工程学院里可是有限速的！老夫已经开得很快了！你别小看老司机的技术啊！”
嗖。
一整队平板从伊凛与狗身边先后飞过。
“好吧。”
伊凛决定不再多言。
刚才很明显，阿邓情绪波动时，平板车子差点歪出了道路外。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伊凛也不敢想象。
在远处。
有一座高耸的塔。
塔的建筑风格，十分科幻。一道道发光的纹路，自下而上，布满整座塔的外墙。一颗颗发光的水晶，围绕着塔在旋转，纹路中的光芒，时不时分出一缕，与四周的水晶相连，看起来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这座塔表面的纹路构造，远比伊西塔港教廷分会的七颗水晶纹路阵法，更加复杂。
伊凛心中有无数的问号，可看在阿邓紧张兮兮开车的份上，伊凛也不敢多问。免得因为不小心分散了“老”司机的注意力，最后落得个一车三命的悲惨下场。
终于。
平板安全降落。
“呼——”
阿邓“老”司机长长呼了一口大气，悄悄抹掉了额头的冷汗。
伊凛与狗子也同时抹了一把冷汗。
终于到了啊！
“我发誓，我再也不坐他的车。一旦违背，游戏里再也无法升级。”
伊凛小声发出了毒誓。
“汪！”
汪天帝往地上一滚，四爪朝天，表示强烈赞成。
“叮！”
【支线任务：前往大工程学院。任务完成！】
【获得EXP+4000。】
伊凛的经验条涨了一小截。
如今伊凛已经Lv35，这点经验还不足以让伊凛冲到下一级。
在伊凛关闭玩家面板后，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这座高塔，似乎才是大工程学院的本体。
以高塔为中心，四周有一圈圆形的纯白高墙。高墙内，错落的小径，奇形怪状的植物，洋洋洒洒的喷水池，分布在高墙的庭院内。还有不少穿着“巫师”黑袍的年轻男女，手里抱着厚厚的书籍，漫步在小径上。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各种黄名中立NPC头顶上的头衔。
【学员工程师】
【初级工程师】
【中级工程师】
“……”
这画风，明显不对劲啊！

第0377章 正经刺客就该学工程学！
同一时间。
咕噜噜。
李二胖嘴里吐出了一串串气泡。
咕噜噜。
又吐出了一串气泡。
“胖爷我是不是在做梦？”
李二胖用力掐了掐宁右的大腿。
“你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做什么？”
宁右眉角抽搐……疼。
“疼不疼？”
“滚。”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三人，从一张贝壳床上醒来后，面面相觑，口里吐着泡泡，皆是一脸懵逼。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云海里，被一只巨兽吞入腹中后，醒来就面对这种诡异的情景。
四周全是水。
他们三人，浑身都浸泡在水里。
在说话时，他们口中不断吐出的泡泡，证明他们真的浸泡在水里，没有半点虚假。
“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萧楚儿端起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项链是由小颗的珍珠串成，在项链最下方，有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隐隐有光芒从水晶深处透射出来。
【避水项链】
【稀有度】D
【效果】能够在水底下呼吸。
……
简单易懂的道具。
“牛逼啊！”
李二胖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四周填满了晶莹剔透的水。
在房顶上，一盏造型别致的水晶灯，提供着仅有的光芒，却让房间里不显得暗，反倒有一种异样的情调。
水晶的光芒，经过水的折射，在四面墙壁上投下斑斓的色彩，场景如梦似幻。
他们三人分别躺在一张张开的贝壳里，从贝壳里醒来，让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扇贝，微微张开蠕动的那种。
房间四壁，还有不少珊瑚形状的装饰，红白蓝三色皆有，令这单调简陋的房间多了几分奇幻的风格。
萧楚儿笑了笑：“说实话，我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草！等会！”
李二胖猛地弹起，大口大口吐出了一串气泡，然后从【道具】中取出通讯水晶。
“那小子没反应啊！该不会死了吧？”
宁右闻言，心中一惊。
他也赶紧取出通讯水晶确认。
果然……伊凛的名字是暗的。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死了，要么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的意思是，不在同一只巨神兽的背上。
“应该不至于。”
宁右快速抛开了这种可怕的念头，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气急败坏的小胖子一眼，小声分析道：“连……我们都能活下来，他没道理那么容易死。没道理，一定不可能。”
李二胖纳闷：“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
萧楚儿四处张望，活动活动手脚，说：“可我们现在在哪里？”
“水……”
宁右低声说出了一个字。
萧楚儿与宁右忽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水之巨神兽，波塞冬！”
那一天，他们的法拉弟号，像极了弟弟，在一波可怕的炮击中，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被轰成了渣渣。
在炮击抵达前，伊凛便已经说出了最坏的打算。
——跳海。
事到临头，还真特喵的没有其他选择。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也跳了。
不出意料……云海，真的是不能游的。
云海里的浮力，极其微弱。虽然还不至于到自由落体的地步，可在云海里，他们根本无法像正常的游泳那样，想上浮就上浮，想下沉就下沉。三人当时无力地在云海里不断坠落，坠落，眼前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连宁右与萧楚儿两人当时都绝望了，以为会死在云海里。
谁也不敢亲眼见证，落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
当时宁右还觉得奇怪，为毛在云里只有他们两位使徒还有一位死胖子，还有一脸淡定的NPC铁匠。却偏偏不见了主角伊凛还有他的狗。
在三人绝望时，在黑暗中，一个可怕的黑影，朝他们张开了嘴巴。
等他们醒来时，便已经躺在了张开了贝壳上，成为了里面的扇贝。
三人用最短的时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没想到啊，竟然在茫茫云海里偶遇了‘波塞冬’。”
宁右很感慨。
他又悄悄看了李二胖一眼。
这莫非是另类的“主角光环”？
可这主角光环也太可怕了吧？
连主角身边的“腿毛”，死也死不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种？
在那种绝望的形势下，都能用这种离谱的方式逃出生天，主角的光环强大，毋庸置疑。
这件事，更让宁右与萧楚儿坚定了抱紧“主角”大腿的想法。
哪怕现在主角不在，先抱一抱主角腿毛，也是可以的。
没什么好羞耻的。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时。
门外传来动静。
说是门，其实不过是一片绿油油的海藻，在水里飘动充当了屏障。
“你们，醒了吖！”
在水中，一道灵活的身影，穿过海藻，游了进来。
长长的鱼尾，波光粼粼的鳞片，在房间里卷起了一个个小型湍流。
李二胖忽然瞪大了眼睛，咧开嘴，笑容放肆。
“人、人、人鱼？？？”
……
……
伊凛进入了高塔。
里面竟然……还有“电梯”。
——当然动力不是“电”，而是水晶。
一路见闻，让伊凛仿佛回到了现实。
虽然伊凛失去了现实里的记忆。
伊凛仅有的“认知”告诉他，这个画风，放在游戏世界里，绝对不对劲。
可有什么办法？
游戏公司说了算。
狗策划说了算。
乘坐“电梯”，伊凛抵达顶楼。
在一个类似于“会议室”的地方，伊凛见到了四位头戴尖顶巫师帽，身披黑袍，同样蓄着长胡子的老头。
“勇者阁下，狗阁下，请坐。”
眼前的会议室，里面的摆设，有点像大型工作面试现场。
伊凛与汪天帝对视一眼，皆是无语。
阿邓一副刚度假完回来的表情，虚着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缓走到四位长胡子老头的身边，坐了下来。
五个老头，坐在伊凛面前。
他们的头衔，与阿邓相同，都顶着【大工程师】四个大字，看起来牛逼烘烘。
至于名字……
伊凛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决定放弃了去深究这几个名字的想法。
不单止是名字。
五个老头给伊凛的感觉，像极了五胞胎，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谁谁谁。
干脆你们就是阿邓一号、阿邓二号、阿邓三号、阿邓四号、阿邓五号好了。
“咳咳。你回来了啊。”
坐在中间的阿邓三号，笑意盈盈看向阿邓一号。
“圆满完成任务！”
“现在……”
五位阿邓同时看向伊凛。
“叮！”
瞬间。
五颗脑袋上方，均弹起了金闪闪的感叹号。
……
……
【接受重要支线任务：大工程师们的请求！】
【任务目标：找出并解决欧若拉水晶矿场‘水晶枯竭’的源头。】
【任务难度：SS。】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EXP+200000。】
……
竟然是SS级的支线任务啊。
伊凛无奈。
“又是支线，怎么感觉距离主线越来越远了呢？”
伊凛低声吐槽一句。
自从被那位行迹古怪的骚包玩家追杀以来，伊凛一行人一直在逃命、被追杀，根本无暇去挖掘主线任务。
伊凛都快忘了，自己还肩负着“勇者的使命”。
“支线就支线吧，大不了埋头刷级，等刷到Lv99，一刀把最终Boss给秒了，岂不是既稳妥又爽快？”
这么一想，伊凛瞬间就念头通达了。
足足二十万的经验值，若是能够现在完成的话，能够让伊凛连升好几级。
可显然，SS级的任务，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完成的。
哪怕伊凛的战斗方式堪称开挂，伊凛也不敢大意。
命只有一条。
阿邓跟在身边。
发布任务后，五位工程学院里仅有的“大工程师”，拍着胸口，表示只要伊凛能够完成任务，一切都好说，鼎力相助。
从阿邓嘴里，伊凛也了解到这个任务大致的背景。
这座大工程学院，可以说是这个游戏世界，一切水晶科技的源头。
从这座学院里走出去的工程师，都被每一个巨神兽上的国家重用，无论是制造浮空艇，还是制造其他器械，这里走出去的工程师，都充当了技术顾问，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阿邓说，本来大工程学院，是不对外开放的。
可不知为什么，十年前开始，欧若拉巨神兽上，唯一的水晶矿场，产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产量连消耗都维持不上，只能通过“进口”的方式，向其他国家大量采购“水晶”。
而其他国家，包括教廷掌控的国家在内，以此作为代价，要求大工程学院提供技术支持。所以这些年来，大工程学院也多了不少来自其他“巨神兽”的“交换生”。这些“交换生”从大工程学院学会了知识后，便回到自己的国家，报效祖国。
五位大工程师对这种情况十分焦虑，整天夜不能寐，胡子都掉了不少，甚至有人还秃掉了。
而有一天，大工程学院院长，做了一个梦。
神明“乌拉诺斯”降下预言，说是在云端历三三三三年某一天，会有一位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会从其他巨神兽漂流来到这里，彻底解决欧若拉能源枯竭的危机，为欧若拉带来和平。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悲伤的故事。
“原来是能源枯竭啊。”
从会议室出来后，阿邓还没来得及将花花绿绿的裤衩换掉。两人一狗走在甬道里，偶有各种级别的工程师路过，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阿邓搓了搓手掌，腆着脸：“不知勇者阁下，什么时候动身去矿场？”
伊凛翻了翻白眼。
这不是没时间限制吗？
我都不急你们急啥？
伊凛没有回答。
他反倒是问出了另一个很在意的问题。
“你们这个……工程学什么的，我能学吗？”
阿邓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预言中的勇者，竟然对枯燥的工程学有兴趣。
“能啊。”
片刻后。
阿邓认真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
正经的刺客，就应该努力学习工程学。

第0378章 “邪神”
两天后。
伊凛穿着一袭黑袍，头戴尖顶帽。
讲台上，白胡子阿邓，举着小棍子，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阿邓的头顶绿油油的。
别误会。
只是名字绿了，其他没绿。
在正式成为大工程学院的一员后，伊凛【声望】面板上，大工程学院的声望值，也从“中立”进阶到了“友善”。
所以阿邓的名字绿了。
变成了绿名友好NPC。
伊凛也顺理成章多了一个称号。
——【学员工程师】。
这个称号是可以进阶的。
要想进阶，必须实打实地完成大工程学院里的课程与考试，才能一步步进阶。
黑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
“纹路”与“节点”。
阿邓用力翘着黑板，生怕伊凛开小差，大声讲课。
“现在，我亲爱的学生听好了。”
伊凛身份变了之后，老邓也牛气起来，再也不称呼伊凛为“勇者阁下”了。
被当成玩家尊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现在的伊凛，就是阿邓手下的萌新学生，毫无牌面的那种。
“老夫已经给你讲完了理论基础。”
“整个工程学中，晶纹学，是重中之重。只有掌握了‘晶纹学’，才能创造出拥有各种功能的‘回路’。”
“注意，现在是提问时间哟！”
阿邓扬了扬花白的眉毛，脸上闪过一丝戏谑的表情。
“已知由单核心水晶构成的晶纹回路中，初级纹有三条，次级纹有六条，高级纹有两条。在耗能最小的前提下，我们用十个以下的节点，能够创造出多少种‘回路’？”
伊凛：“……”
“两种啊！”
见伊凛一脸懵逼，阿邓恨铁不成钢地敲着黑板：“分别是‘次级加速回路’、‘次级浮空回路’啊！这都不懂？再来一题！”
“要构筑成拥有‘次级防御回路’、‘次级加热回路’、‘次级冷却回路’三个回路模块的‘复合回路’里，用单核心、二十个节点，是否能够完成上述‘复合回路’的构筑？请回答。”
伊凛眼睛一亮。
这问题，貌似他懂。
伊凛连忙翻了翻桌面上厚重的《初级晶纹学》、《回路构筑要点》、《关于节点选择的最优解》。
五分钟后。
伊凛小心翼翼地作出了回答：“貌似……能？”
“错！”阿邓用力地敲着黑板：“愚蠢！次级加热回路、次级冷却回路属于典型的‘冲突回路’，用单核心根本无法构筑出来！除非你想炸了！这可是幼儿入门级的题目啊！”
咚！
伊凛一脑门撞在了教材封皮上。
在教室外。
汪天帝怡然自得地趴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咆哮，忍不住将耳朵拉了下来，死死捂住。
好像……有点惨啊。
“……”
……
“现在给你上一堂实践课。”
阿邓取出一张事先画好的纹路纸。
伊凛仔细辨认图案，有几分不肯定：“次级加热回路？”
阿邓赞赏地点点头，表情欣慰：“你终于答对了一次啊！”
“……”
阿邓又取出一个小烧瓶，里面有水。
只见阿邓将一颗完整的小水晶放在“核心”位置，然后将一些水晶碎屑放在“节点”上。
一个简单的晶纹单回路构筑完毕。
很快，纸上的纹路亮起。
完整的回路里，水晶的力量在无声流淌。
伊凛看得很认真，眼睛眨眼不眨，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数分钟后。
烧瓶里的水开始沸腾。
无论看多少次，伊凛都觉得，这“工程学”十分神奇，让伊凛渐渐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游戏世界。
“你这是魔法吧……”
“胡说，这是科学！要相信科学！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你来试试，构筑一个最简单的‘次级加热回路’。”
“好嘞！”
伊凛跃跃欲试。
“回路……节点……晶纹……”
阿邓顺手用刚沸腾的热水泡了一壶茶，物尽其用。浪费是可耻的。
一边品着廉价红茶，大工程师阿邓这才有空注意伊凛的动静。
“咦？动作很快啊！啊这？等等，别放那里！这是爆——”
轰！
滚滚浓烟，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伊凛从浓烟中走出，默默取出了通讯水晶。
“呃，医疗队吗，43层C-101实验室发生了意外爆炸事故，邓……大工程师昏过去了。嗯？你说哪位大工程师？我想想，就是……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嗯，应该还活着，赶紧的，别磨叽。”
这一次，伊凛终于熟练地喊出了阿邓的全名。
昏迷中的阿邓，表示十分欣慰。
……
……
一个月后。
54层大工程学院图书馆。
C区。
伊凛头顶上的称号，也成功从【学员工程师】，进阶成【中级工程师】。
一个月前的爆炸事故，阿邓仍历历在目。
阿邓万万没想到，这个制造出一件件爆炸事故的“极度危险学员”，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从“学员工程师”，学完了一个个课程，通过一次次考核，完全不掺水地获得了“中级工程师”的头衔。
当初你能那么牛逼，老子不就不用被炸了吗？？
……
《中级晶纹学指南》。
《回路多核心与单核心的选择分析》。
《高级节点构筑指南》。
《防御回路，中级》。
《冲突回路的构筑详解》。
《浮空回路，高级》。
《闪电回路，初级》。
《水晶种类大全》。
《论用冲突回路制造爆炸的设想》。
咦？
《论大工程师的自我修养》？
我他妈怎么不知道大工程师有自我修养？
伊凛看了看署名。
——“by&#183;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那没事了。
伊凛面无表情地忽略掉这本没有半点作用的书籍。
“好像都差不多看过了啊。”
伊凛指尖在一本本书的封皮上划过，索然无味。
这些他都看过了。
虽然当中许多内容，还不能完全理解，可伊凛却用可怕的记忆力，强行将这些内容死记硬背，事后再慢慢消化。
伊凛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书架，十分无语。
你说好好的一个回合制RPG网游，用这种方式传达知识也就算了。可能不能稍微整理一下书架？书架上有50%以上的书籍，虽然作者不同，可内容大同小异。伊凛甚至有时候看完好几本相同类型的教材，里面甚至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句子。
伊凛在炸了阿邓几次后，阿邓也被吓怕了，直接给力伊凛54层图书馆的权限，当起了甩手掌柜。
还美其名曰：真正的天才都是靠自学。
“咦？这本好像有点意思。”
《超大型复合回路中晶纹、节点、核心的布置详解》。
这座大工程塔中，一共有三个图书馆。
阿邓待他不薄，54层图书馆里的藏书，属于最高级的图书馆，一般人学员还进不来，甚至不对“交换生”开放。
偌大的图书馆里，除了伊凛之外，也没有其他学员，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伊凛翻书的声音。
“这个游戏太有意思了。我真的很好奇，这些知识，到底是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里面的原理，讲得头头是道，一旦真的学进去了，我也不禁沉迷其中，无心练级。这么说来，我还真的是不称职的‘精英玩家’啊。”
整整一个月，除了找阿邓完成对应的考核，以及合理的作息之外，伊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
或许连阿邓也想象不到，这一个月中，伊凛到底看了多少本书，掌握了多少关于“晶纹学”的知识。
甚至抽空，伊凛把《浮空艇的机械构造》都粗粗浏览了一遍。
可惜伊凛兴趣不大，并没有在这方面下太大的心思。
“这个游戏世界的水晶，相当于一个纯粹的‘能量源’，而晶纹学，却能够将这个‘能量源’，用特定的方式，发挥出特定的作用。无论是纹路的粗细，节点的分布，核心的多少，都决定着能够将这个‘能量源’发挥到什么地步。”
“而且这个能量源，是一次性不可再生的资源。难怪在所谓的‘水晶矿场’枯竭后，他们会如此焦急。这个游戏世界的一切，都离不开‘水晶’，一旦失去了水晶，这个世界许多设施都无法运作。呵，游戏设定上，本应如此。”
可，真的如此吗？
伊凛闭上眼。
这一个月来，伊凛无数次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这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世界而已吗？
无论是与NPC的互动，还是这复杂玄奥却完整得离谱的晶纹学体系，都很难让伊凛相信，他目前所在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世界而已。
他很难想象，到底是谁，能够有这种能力，创造出一个庞大的科技体系出来。
伊凛甚至有一种感觉，这种诡异的科技，哪怕放到现实里，也能使用。
当然，前提是，现实世界里拥有“水晶”这种能量源。
“可水晶的本质，也只是一种‘高纯度的能量’而已，能否用其他能源代替？”
伊凛一边翻着书，分心二用，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一小时后。
伊凛又记住了一本书。
他默默将《超大型复合回路中晶纹、节点、核心的布置详解》合上，趁着还有时间，又继续站起来，在整齐的书架中来来回回，看还能不能找到有意思的书籍。
“嗯？这是？”
伊凛目光从书架一角上扫过。
只见那里，摆着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古籍。这本古籍以某种魔物的皮所制成，看起来很古老，魔物皮上已出现了不少皲裂。翻开扉页，内页已然泛黄，显然这本书历经了不少沧桑。
“区区一个游戏而已，用得着在这种细节上花那么大的功夫吗？”
伊凛轻轻一笑，看向了扉页上的三个字。
——《世界史》。
“哦？”
伊凛带着好奇，拍了拍内里的灰尘，然后借着柔和的水晶灯光芒，索性坐在地上阅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坐直了身体。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叮！”
就在此时。
【当前主线任务目标：寻找灭世危机的源头。目标完成！】
【获得EXP+18000。】
【获得金币+12000G。】
【主线任务已更新！】
【目前主线任务：勇者的使命。】
【当前任务目标：寻找关于“邪神”更多线索。】
【任务难度：A+】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EXP+25000。】
紧接着。
一道金光直冲伊凛天灵盖。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36！】
【获得‘神赐点’！】
卡了整整一个月的等级，终于在这一波金光下，得到了提升。
可伊凛此刻却无暇去体会升级所带来的愉悦，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世界史》，匆匆走出了54层图书馆。

第0379章 “你连院长的老婆都……”
大工程塔。
63层。
生活区。
阿邓办公室里。
大工程师阿邓正穿戴整齐，里面没有秘书，也没有女学员，怡然自得泡着红茶。
突兀间。
“为什么这个名字全被抠掉了？”
“噗——咳咳咳……”
阿邓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吓得全喷了出来。
差点没呛死。
咳了老半天，阿邓这才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背后的“爆炸学员”伊凛，瞪大眼睛，那副表情如同见了不科学的存在。
“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
“可我明明锁了门……”
“你没锁。”
“可是老夫明明……”
伊凛叹了一口气：“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看见，‘大工程师阿邓患上老年痴呆加重症脑残’这个信息，在一小时内传遍整个大工程师学院吧？”
“哦，老夫想起来了，门忘锁了。”
阿邓又看了看不远处压根就没打开过的房门，违心地说。
伊凛没继续在这种细节上纠结下去，缓缓绕了一圈，走到阿邓面前，卡在“阿邓”与“门”之间。
这是离开这办公室唯一的门。
在右侧水晶装饰品下方还有一个隐藏出口。
伊凛了如指掌，挡住全部路线，以防阿邓不讲武德，逃跑。
“啪。”
伊凛将那本破旧的、缺字少段的《世界史》拍在了桌面，和善一笑，将不久前阿邓没听清的问题，复述一遍。
这一次，伊凛的口吻十分客气。
“请问我尊敬的导师，为什么这个名字全被抠掉了？”
阿邓擦了擦嘴角的茶水。
他低头一看。
在看清伊凛手中那本书后，眉头猛地一抽，小声嘀咕：“原来这本书在54层啊……”
“嗯？”
“呃，老夫是说，你怎么会突然间对‘世界历史’感兴趣。”
伊凛摇摇头，盯着大工程师阿邓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对‘历史’不太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上面有两个没来得及抠掉的字。”
“邪神。”
阿邓一愣，沉默下来。
数秒后，阿邓擦了擦脑门上沁出的虚汗，自言自语：“原来没抠干净啊……”
伊凛：“……”
“哎——”阿邓忽然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悄咪咪地想要把桌面上的书夺走，一边说：“其实嘛，这本书年代太久远咯，也没什么好说的哈，不如咱们……”
伊凛没有阻止阿邓夺书的动作，反倒眯着眼睛，流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要是让院长大人知道你偷偷看‘兔女郎写真’……”
“？”
“要是让副院长夫人知道你白天经常在院子里偷看女学生的工程服紧致的小包臀……”
“卧槽？”阿邓顿时怒了，拍桌而起，气得一排胡子簌簌发抖，声音颤成了波浪状：“你、你、你竟敢偷窥老夫？老夫哪里看包、看、看臀了？老夫看的是腿！”
伊凛又叹：“你连院长的老婆都——”
啪。
阿邓紧紧握住伊凛的手，那动作之快，握手之紧，像极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恋人。
“容老夫细细道来。”
……
……
阿邓无奈。
只能再次为避了好多天的“爆炸学员”，重新讲起了课。
这一节是“世界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那里刚痊愈。
这一节课，没有任何回路实践，应该、也许、可能，是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阿邓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
在圈内写了一串文字。
——【乌拉诺斯】。
“虽然老夫一直让你相信科学，可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神明’的。”
伊凛举起了手，答：“乌拉诺斯。”
“回答正确，”阿邓赞许道，一边又在圈里，画出七个小点，一边解释：“创世之初，神明‘乌拉诺斯’，以七只巨神兽，在云端之上，创造了这个世界。这七只巨神兽分别是：盖亚、艾欧罗斯、波罗斯、帕勾丝、欧若拉、波塞冬。”
伊凛好心提醒道：“导师，你只说了六只巨神兽。”
阿邓忽然沉默下来。
“院长的老婆……”
“咳咳，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第七只巨神兽，就是‘世界史’里没来得及抠掉的那两个字，代表了‘世界之极暗’的……邪神。”
说出那连个字的瞬间，阿邓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为什么抠掉了？”
“因为，”阿邓见说出那两个字后，见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距今两千年前，也就是一三三三年，传说，世界上发生了一次‘神战’，第七只巨神兽，不满神明乌拉诺斯对世界的统治，对神明发动了战争。”
“那一战具体情形，已经湮灭在历史中。可我们唯一能够知道的是，在‘神战’发生之前，世界上本没有任何‘魔物’，可第七只巨神兽的血，洒落在世界各处，化成了各种各样的魔物。”
伊凛低头思索，低声自语：“原来最终Boss是这么个设定啊。”
“嗯？”
阿邓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我说原来是这样……”伊凛手指下划，打开面板，目光盯着“主线任务”的当前目标，继续从阿邓口中套取主线任务的情报：“那现在这头牛逼烘烘的巨神兽，在哪里？”
“没了。”
伊凛猛地一怔。
啥？
Boss没了？
那我去刷谁？
“你没了？”
阿邓狠狠瞪了爆炸学员伊凛一眼，将整个句子的主谓宾好好捋清，重新说了一遍：“第七只巨神兽，陨落了！”
“……”
这节课后，伊凛翻来覆去地问，老邓死都不改口供。
伊凛甚至威胁说，要在每一层楼楼道里，构筑整整一百零八个大型“扩音回路”，将阿邓的所有秘密编成一首歌唱个一百遍。可阿邓直接就来了一句：真相就是这样，你杀了老夫吧！
这破罐子破摔式的回答，愣是让伊凛拿不定主意，是否真要让这可怜的老头社会性死亡。
黄昏恋多不容易啊。
多纯洁无暇的精神伴侣啊。
其实老邓不过是偷偷和院长夫人聊聊天而已。
伊凛想了想，决定暂时放过阿邓。
毕竟伊凛还有不少知识，需要找阿邓解答。
“难道最终Boss真的死了？”
“等会……”
伊凛又打开【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的内容，仍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他目前获取的信息，还不足以完成当前任务。
【当前任务目标：寻找关于“邪神”更多线索。】
伊凛郁闷地揉了揉眉心。
更多线索，系统你倒是把任务说清楚一些，找到多少线索才算是完成任务啊？
这样下去岂不是遥遥无期？
虽说伊凛现在也很享受这个游戏。
一时半会离不开这里，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伊凛也没有忘记，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在“现实”里的身体，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万一维生舱能源不够。
万一现实里断了电。
又或者他所在的“现实”家里，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
那他岂不是凉凉了？
回到现实世界，才是伊凛唯一迫切要完成的“主线任务”。
……
……
明知道时间紧迫，伊凛更是将休息时间压缩，尽可能挤出更多的空余，泡在54层图书馆里，将“晶纹学”的各种书籍，各种晶纹学的考试重点、难点、考点，深深记在脑子里。
暂时不能完全理解，并不重要。他相信在实际运用中，只要知识记得牢固，很快便能够将一切融会贯通。
伊凛坐在图书馆那光溜溜的地板上。
地板上一尘不染。
伊凛伸出一根手指，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地在地板上比划，模拟着构筑各种功能的回路。
霎时间，伊凛回想起，站在伊西塔港教廷分会顶端，那七颗巨大白色水晶中央，他亲眼目睹的那一片玄奥复杂的回路从启动到停止运作的整一个过程。
当时伊凛看了，只觉得有些意思，在系统学习“晶纹学”后，再回想起那一个“回路”，却多了不同的想法。
“奇怪，那个‘回路’，很多地方看起来都懂，可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它是怎么样发挥出作用。仅用那一个回路就能够凭空生成足以笼罩一个大型港口城市的防御罩？”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回路是由七颗主核心、五十六颗副核心，再辅以无数的‘节点’与‘纹’，构筑成的回路。可按照正常来说，单单七颗主核心、五十六颗副核心，无法完整提供防御罩所需要的‘能量’。”
“完整？”
伊凛脑中如同灵光一闪，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啊！
那个回路，是不完整的。
总给伊凛一种“差了什么”的感觉。
“‘晶纹学’中，构筑回路最根本的法则，就是回路的‘密闭性’与‘完整性’，不完整的回路，水晶能量无法流通。对了，就像是‘电’，不构成密闭的‘电路’，没办法产生电流。”
“晶纹学虽然是游戏世界里的黑科技，也应该是相似的原理。等等，这是什么……”
伊凛原本坐在地板上。
地面上的每一块光洁的地砖上，刻着一些装饰样的花纹。
“这是……”
伊凛面色一凝，他小心翼翼推开了附近的几座书架，清出一片空地后，再仔细揣摩着地砖上的纹理。
“我记得伊西塔港的地图好像是……”
伊凛闭上了眼睛。
不久前因为行动方便，顺便记在脑子里的伊西塔港地图，被伊凛重新翻了出来，仔细回味。
伊凛独坐在图书馆里。
这里除他之外，再无别人。
伊凛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若不是伊凛的胸口，仍在以某种固定的节律，起伏不止，说不定此时有人不小心闯进54层图书馆，会误以为这位传说中炸了好几层大工程塔的“爆炸学员”，因心力交瘁猝死在图书馆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忽然睁开了眼睛，笑了笑。
“我明白了。”

第0380章 哀伤小径
“关于晶纹学，阿邓应该隐藏了一些很重要的知识。”
“为什么呢？”
“莫非是不外传的机密？”
伊凛经过狭长弯曲的甬道，搭乘黑科技水晶动力“电梯”，徐徐直上。
路上，伊凛翻来覆去地思考他想通的结论，却又冒出了更多疑惑。
“难道是因为……声望值不够？”
伊凛食指下划，拉开面板。
自从成为“学员工程师”，一直通过各种课程与考试，晋升到“中级工程师”后，伊凛的【大工程学院】声望，一直停留在【友善（0/6000）】，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其实没有进展也很正常。
他炸了实验室那么多次，不掉声望就算不错了。
很快。
伊凛又一次找到了大工程师阿邓。
——伊凛总觉得阿邓的全名十分拗口，还是“阿邓”顺口一些。
“我说阿邓啊……”
伊凛开门见山。
“What？”
阿邓原本还以为伊凛来找他，又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正想闪，却没来得及，可怜地被伊凛逮个正着。
可当伊凛说出来意时，阿邓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说你要去解决水晶矿场危机？”
阿邓的反应有些出乎伊凛意料。
“你意思是，我不应该去？”
“啊！不不不，去！必须去！赶紧去！去啊！”
阿邓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他以为伊凛天天想着怎么搞破坏，早把这件事关大工程学院生死存亡的任务，抛诸脑后。
伊凛表情平静，点点头：“那就得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亲爱的学生，”阿邓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没有其他条件？”
“条件？”伊凛微微一愣，随后认真指着自己的脸：“我尊敬的导师，你看我像这样无耻的人吗？”
阿邓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把心里那句话给说出口。
“我亲爱的学生啊，你一定要小心啊！”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大工程学院不能没有你啊！”
阿邓穿戴整齐，一路将伊凛送到了大工程学院门口，挥泪告别。
顺便插了一道道Flag在伊凛身上。
伊凛未免阿邓说出更多不吉利的话，赶紧闪人。
大工程师阿邓，在临走前，还想说亲自开车将伊凛送往目的地。
可阿邓这话一出口，伊凛走得更快了。这让阿邓杵在大工程学院门口，一脸懵逼，满是不解。
这学生，啥时候变得那么尊敬“老”司机了？
“啊，真好啊。”
阿邓瞬间觉得自己的谆谆教诲出了成果，在学院小道里迈着嚣张的步伐，回到了大工程塔里。
……
伊凛离开大工程学院，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阿邓有自知之明。
这个“重要支线任务”，本就已经是SS级的高难度任务。
如果让阿邓开车，难度飙升到SSS级都是少的了。
伊凛在大工程学院不远处站了一会。
汪天帝甩着小尾巴跟了上来。
在出发前，伊凛给汪天帝传了信息，这条狗果然跟上来了。
咦？
伊凛忽然发现，这条狗的笑容，十分嘚瑟、嚣张。
再仔细一看。
狗子的脸上，竟然有一个红彤彤的唇印。
伊凛瞬间明白，这条狗这些日子，在忙活些什么了。
“你还记得拉布镇畔、月光林中，那一头大母狼吗？”
伊凛轻叹一声。
瞬间，汪天帝那嘚瑟的笑容僵在了狗脸上。
伊凛一人一狗，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他目之所及，整座城市，似乎都属于“大工程学院”的范围。
所有人的头顶上，几乎都顶着“工程师”的头衔。
城市里，高楼林立。
空中航路纵横交错，一辆辆飞板快速穿梭，有条不紊。
在街道上，有许多古怪的器械。
像是什么自动售卖机、真人按摩机、红绿黄蓝橙紫路灯、天空中的航路线……
这是一个奇怪的城市。
却又让伊凛无法生出违和的感觉。
若是无视掉那些水晶的光芒与各种应用于生活的“回路”的话，此处俨然就是一个现代化大都市。
伊凛行走于内，忽然有种回到了“现实”世界的错觉。
虽然伊凛没有了关于“现实”的记忆，可感觉，应该不会出错才是。
“这个游戏的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伊凛忽然有些好奇，其他巨神兽的背上，是何等怪异瑰丽的风土人情。
想来，如果不是被困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出不去，四处游历。走遍七头……呃不，是六头巨神兽，看着不同巨神兽背上的光景，也是极有意思的一件事。
“这游戏，真有意思啊。”
伊凛加快脚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顶着【中级工程师】的称号，伊凛享受着四周投射而来，各式各样景仰的目光。
中级工程师，在城内权限很高。
各大商店都给出了八折的超低折扣。
可伊凛一直习惯白嫖，这点折扣自然是看不上。
但伊凛为了避免好不容易刷到了【友善】的大工程师学院声望掉下去，还是老老实实花费金币，采购了一批生活用品。
说起来，身上这一套【中级大工程师套装】，加成的属性有些古怪。
【手速+3%】
【手速+5%】
【手速+7%】
好端端的工程师袍，加什么“手速”？
对这套装备的属性，伊凛十分无语。
可“手速”这个古怪的属性，也不是毫无作用。
最起码，伊凛描绘纹路的速度，在穿上这套装备后，快了不少。
一小时后。
伊凛走出城外。
伊凛举着从杂货铺里买来的地图，一边记忆，一边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
欧若拉商店售卖的地图，比“巨神兽盖亚”上售卖的地图详细不少。最起码，地图上的迷雾地带少了一些。
“沿着西北方，途经哀伤小径，穿越雾之山脉，就能抵达‘废弃的水晶矿场’。”
“嗯？雾之山脉这个位置打了个‘&#215;’？是什么意思？宝藏？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地标注在100G一份的地图上吧？”
不久后，伊凛带着疑惑与期待，与汪天帝一同，抵达哀伤小径。
大工程学院城市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
可来到哀伤小径后，土地却变成了灰色，路边长着不少灰暗的棱晶状倒刺，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处处透着荒芜破败的气息。
枯叶落尽的枯枝，歪歪扭扭地错落在小径两旁。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狰狞的树怪。若不是这些枯木头上没有冒出红名与等级，这怪异得如同“战损风格”园艺设计的造型，伊凛说不定一刀捅过去试试再说。
路旁的灰色棱晶，引起伊凛的注意。事实上，满路都铺满了这玩意，要不注意真的很难。
伊凛走到小径路旁，蹲下来，打量着那一根根从土里长出的灰色棱晶倒刺。
这些倒刺像极了一片草地，可倒刺的表面棱角分明，暗淡无光，分明是一种固态物质。
“等等，这是水晶？”
伊凛仔细打量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对……”
伊凛很快便摇摇头。
这些形似水晶的倒刺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水晶”的能量。
伊凛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工程师了，这点区别，他还是不费力气便能够分辨出来。
“这是，枯竭的水晶。”
伊凛随手摸出了问号神剑，捏成了双匕，轻轻在灰色倒刺上一敲。
敲击的力道并不大。
“簌簌簌……”
那被伊凛戳了一下的灰色倒刺，瞬间化作了一地的粉末。
伊凛默默站起，向前走去。
四周一片死寂。
“叽叽叽叽——”
小径深处，偶有魔物怪异的叫声传出，打破沉默。
“咔咔咔……”
伊凛每走一步，便踩碎了不少灰色倒刺，身后留下了一地的灰色粉末。
这里，就像是一片死掉的土地。
没有任何生气。
伊凛抬起头。
连一向清澈的天空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不见丝毫云彩。
伊凛目之所及，眼前的风景，四周的世界，都像是在静默哭泣，像极了悲到极致的哑剧，没有半句台词。但那气氛，却足以令人情绪低落，心里不由自主地腾起哀伤。
“原来这就是哀伤小径。”
伊凛忽然明白了这片土地，这个名字的由来。
在走出一段距离。
伊凛不远处，终于出现了这片练级区的小怪。
【蹦蹦怪】
【Lv39】
Lv39的小朋友，尚在伊凛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伊凛在大工程师学院里，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用来学习科学知识，等级也堪堪因为完成了主线任务的当前目标，而升了一级，抵达Lv36而已。与这片练级区的魔物，有一定的差距。
可这点差距，对于伊凛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他可是一旦全力出手分分钟会被队友误以为是在开挂的男人。
名为【蹦蹦怪】的魔物，长相Q萌，圆滚滚、黑漆漆的。球体上，长有两颗灵动的眼睛，一张夸张的笑脸，画风卡通。
反正这游戏的画风诡异莫测，伊凛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懒得吐槽。
在进入战斗前，伊凛随手将聂红袖、白小依两位母灵放出来，透透气。
“哦？你们今天皮肤，看起来很健康哟！”
顺带着，伊凛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抽空刷了一波神剑的“羁绊值”。
白小依轻哼一声，撇撇嘴：“瞎说。”
聂红袖撇开头，白发赤足，漂浮于虚空，表情冰冷。似乎、仿佛、根本没有因此而高兴。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2。】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3。】
女人，你的名字叫做“口嫌体正直”啊。
伊凛早已把握到刷“羁绊值”的诀窍，笑而不语。
狗子邪魅一笑，取出崭新出厂的格斗爪，装备上，磨爪霍霍，即将出击。
伊凛却比狗子更快。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影子，悄悄来到了蹦蹦怪的背后。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淬毒匕首】！
【二刀流】！
【聚精会神】！
【剧毒刺杀】！
呼吸法！
破影一击！
在不知道蹦蹦怪的特性前，伊凛没有留手的打算，毕竟也是越级杀怪，稳妥为上。所以伊凛直接选择了最完整的连招，八连化成一招，轰然出击。
咦？
伊凛接近蹦蹦怪背后，才发现这只Q萌怪物的造型有些眼熟，也很别致。
在脑门上，有一根粗粗的毛。伊凛走近才发现，那根黑黑的、还带微卷的毛，十分显眼。
伊凛的连招十分熟练。
熟练到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伊凛还没来得及思考魔物的脑壳上为什么长着一根卷毛时，这千锤百炼的一刀，豁然朝蹦蹦怪的后心狠狠扎了下去。
【-684】。
一个三位数的数字骤然从蹦蹦怪脑门上方弹起。
原本这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直到……
嘶嘶嘶——
蹦蹦怪脑门上那根卷Q毛，快速冒起了火，燃烧起来。
“卧槽！这是……炸弹！！！”
轰——
远处。
爆炸的热浪将汪天帝刚捋顺的狗毛呼呼呼全吹到了脑后。
汪天帝瞪大狗眼。
热浪中，狗毛凌乱，狗脸懵逼。

第0381章 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
“轰！”
一朵迷你蘑菇云陡然腾起。
滚滚热浪四散，将正在不远处愉快吃瓜的汪天帝，吓得屁股像是长出了痔疮，一弹而起。
啊这？
炸、炸弹？
幸亏本汪没上啊！
在汪天帝身边，根据伊凛的指示，在一旁静观其变的白小依，同样一脸错愕。
连一贯清冷如霜的聂红袖，那双雪白的美眸里，也出现了一刹那的荡漾。
Master，死了？
怎么可能？
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么？
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反应过来后，白小依两颗大眼珠子里转着泪花，下意识地往前飘去：“Master！别死呀！”
“咳咳咳，你别随便咒我啊，小白。”
数秒后，白小依的灵躯刚飘出几步，一道影子诡异地从迷你蘑菇云中掠出，在两母灵与汪天帝身后，快速凝聚成伊凛的形状。
白小依一听见这熟悉又欠揍的声音，身形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怒斥道：“谁是小白啊！”
聂红袖默然不语，双眸一睁一闭间，再次恢复古井无波的姿态，毫无波澜。
刚才的确好险啊。
“哪位狗策划设计的小怪啊，居然还有自爆机制。”
伊凛心有余悸。
幸好他压根儿就没进入战斗状态。
如果在战斗状态里，被蹦蹦怪来这么一发的话，估计也只有皮糙肉厚的李二胖能扛得住。像伊凛这种极端加点的脆皮刺客，是万万不敢想的。
伊凛低头。
手指划动。
刚才在小怪爆炸的瞬间，眼前刷出了一片提示。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10。】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10。】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10。】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10。】
【……】
原来羁绊值还能这样刷！
这不比辛辛苦苦绞尽脑汁薅羊毛快多了？
伊凛默默记住了这种刷羁绊值的捷径。
可这种捷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貌似“神剑”的心情很重要。如果不是事发突然的话，这两位母灵的情绪也不会有如此剧烈的波动，让“羁绊值”涨得跟经验值似的。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哀伤小径中，密密麻麻的“蹦蹦怪”。
他下意识地把玩着双手匕，刀花翻飞，十分熟练。
“有点麻烦啊。”
他低头看了脚边正在梳理凌乱毛发的狗子一眼。
汪天帝抬起头，歪着脑袋，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伊凛没有隐瞒，也知道汪天帝智商极高，索性便将心里话说了出口。
“这些怪有些麻烦啊，要闯过去不容易。”
汪天帝邪魅一笑。
“你别误会，我意思是，就是带了你，才变得不容易。”
汪天帝笑容一僵。
伊凛笑着解释：“我一个人的话，想去哪里去哪里，你除了蹭吃蹭喝之外，还拖后腿，你这条狗不太行啊。”
“汪？”凸（艹皿艹）！
汪天帝翻了翻白眼，呲着牙，朝伊凛竖起了中指。
“汪汪汪汪？”
汪天帝乱吠了一通。
其实他想问的是，那现在咋整？
你可不能丢下本汪不管啊？
本汪为了你可是整整一个月没去刷怪啊！
伊凛虽说不懂狗语，可从汪天帝的神态、肢体动作、语气，大致猜出了汪天帝的意思。
猜得对不对，另说。
伊凛通过仔细观察，发现这片练级区，小怪的分布极其密集。
但其实说白了，全特么是炸弹。
要通过这片练级区，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
按照正常的套路，一队装备整齐，等级平齐或稍稍碾压魔物的队伍，坦克扛在前面，迅速清怪，也未必会有太大的危险。
而这片练级区困难所在，无非是小队的配合，以及技能、回复的衔接。
嗯，这才是回合制游戏的精髓。
这片练级区设计者的初衷，估计也是让玩家体验一下回合制的刺激与快乐。
可伊凛没法这么玩啊！
现在让伊凛上哪去找几个顶在前面抗伤害的憨批玩家啊！
很难啊。
伊凛叹了一口气。
汪天帝说得对，这条狗虽然动机不良，可也的确是在大工程学院里等了他一个多月，等级没有丝毫改变。
就这么把汪天帝丢在这里，仿佛有那么一点点不地道。
骑着夜魇冲过去？
貌似也是一个办法。
“等等，这里的怪全是自爆怪，那岂不是意味着……刷起来很容易？”
“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汪天帝：“？”
聂红袖：“？”
白小依：“？”
……
数分钟后。
伊凛架起了火，嚣张地在魔物的地盘上，和狗子打起了香喷喷的野餐。
狗子吃得贼欢，瞬间便将伊凛差点把它给抛弃掉这件事，抛诸狗头之后。
白小依与聂红袖两位母灵，因为没有实体，看着一人一狗不知廉耻地在那边打野餐，气得飘在角落直生闷气。
伊凛看了两位母灵一眼，笑道：“别灰心，等你们升级后，就可能能拥有实体了，到时候，Master保证煮一顿拿手火锅，让你们吃个够。”
白小依：“哼！谁稀罕！”
聂红袖：“不必。”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1。】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1。】
伊凛默默为两位母灵的诚实点了一个赞。
吃饱喝足后。
伊凛缓缓起身。
“你们呆在这里别乱跑，我去探一探魔物的仇恨范围。”
汪天帝原本有一丝丝怀疑，这无耻的男人就这样嘴里说着鬼话，当一回渣男，悄悄就跑了。
可转念一想，锅都还在这里，这无耻的人类又能跑哪里去？
于是汪天帝用长长的筷子，继续愉快地涮起了“空纹鱼”鱼片。
啊，真香。
狗子是自己的狗。
两位母灵也是自己的母灵。
伊凛也没什么藏着掖着，【暗影诛杀】、【如影随形】无声发动，化作暗淡的影子，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钻进了怪堆里。
“叽叽叽叽——”
伊凛的身影在“蹦蹦怪”群里忽隐忽现，十分诡秘，这闪一下，苟一下，在哀伤小径里引起了一阵阵骚动。
汪天帝涮鱼片涮得正欢，无暇理会。
可一直密切关注着Master动静的两位母灵，却纳闷至极。
Master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拉了一大群炸弹？
嫌命长了吗？
十分钟后。
伊凛满头大汗地回到原地。
骚动的哀伤小径，随着伊凛的离开，重新归于平寂。
伊凛回到火锅边上一看，他事先切好的一大盘生鱼片，竟都被这条蠢狗涮个一干二净，忍不住眼角抽搐，心里直呼卧槽。
最可恨的是，这条狗居然都在剔牙了。
“你可是真的狗啊！”
伊凛无奈地将篝火、火锅、烧烤架等设备，收入【道具】中。
收拾完毕后，伊凛又取出了一根单手杖。
商店里最便宜的那种。
上面只刻了最简单的纹路。
伊凛默不作声地在空无一物的地上，开始按照这一个多月所学的知识，在地上一丝不苟地画出纵横交错的线条，构筑起“回路”。
伊凛看似随便在地上乱画，可只有他心里清楚，纹路的粗细、长短，都得十分精确。有着初级、次级、高级纹路之分。
聂红袖、白小依、汪天帝，虽然不太明白，伊凛究竟在做些什么。可他们见伊凛皱着眉，时而停顿，时而下笔如飞，表情专注，也不忍打扰。反正这哀伤小径的边缘也没有魔物乱窜，二位母灵也只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伊凛的表演。
“如果不是深入了解‘晶纹学’，还真的未必能够看懂。那家伙虽然教会了我所有‘晶纹学’的基础，可唯一有一点，无论是教材，又或者是阿邓的课程中，都没有提及。”
“也就是……‘回路’间的相互作用。”
“伊西塔港教会顶端，那个复杂的阵法，并不是简单用各种‘回路’堆砌而成。在‘回路’与‘回路’之间，隐藏着一些不仔细观察，就难以发现的巧妙构造，或许正是这些秘而不宣的构造，作为连接所有‘回路’最为关键的结构。”
“还有地面，伊西塔港地面，每一块地砖的布置，还有某些特定地标的坐落点，其实都不仅仅是为了美观而已。更多的回路结构，一定被隐藏在建筑之中，无法用肉眼看见。”
“简单的回路堆砌，根本无法发挥出那种可怕的威力。如果说简单地把相似功能的‘回路’堆砌在一起，比做是‘加减法’，而那些阿邓没有教我的，应该就是更加高深的‘乘除法’，甚至是‘指数’。”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十六，水晶的力量，在复杂的结构回路中，通过‘乘除法’或‘指数’扩散后，将会无限放大……这才是真正的‘晶纹学’。”
在一边自言自语中，整整半个小时，伊凛都在地面画着复杂的线条。线条中，节点密布，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后现代主义的画作。在不懂“晶纹学”的人眼中看来，就是一副简单的线条与节点而已。
可如果是像阿邓这种大工程师见到了这一幕，见到伊凛所构筑的“回路”，估计会吓得原地蹦起来，并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搞定！”
在精神高度集中，并在脑中进行复杂的计算后，伊凛额头也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可他看着自己亲手画出的“杰作”，却像个孩子似地，高兴地在原地大笑起来，非常开心。
“Master，你在做什么？”
白小依见伊凛终于好不容易完事，耐着性子等了老半天的她，终于忍不住凑上前，飘到伊凛身边，托着下巴八卦起来。
伊凛收起了单手杖，笑而不语，眼中却浮现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纹与节点是构筑完了，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在节点里嵌入相应的水晶。
水晶，才是这一个超大型复合回路的能量来源。
没有能量，哪怕是再牛逼的回路，就像是十倍速快进的二人转，索然无味。
在节点里放入水晶的过程，不能有丝毫偏差。
虽说伊凛在构筑回路时，故意留下了一节“断点”，留在最后补上，免得在放水晶的过程中，回路不小心产生了反应，原地爆炸。可伊凛也不敢保证，在整个复合回路中，一个个“单回路”在“流通”的过程中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小心点，总是没有错的。
这种时候，真的不能有万一。
正怡然自得在大工程师学院里泡茶、撩院长夫人聊天的阿邓，对这个“万一”，表示深有体会。
终于。
伊凛将背包里，各种品质的水晶，掏了一遍，悉数放入了回路中。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回白小依的话。
伊凛让两位母灵与汪天帝退得远远的，亲自把超大型回路，最后的一个“断点”补上，笑了笑，说。
“硬要取一个名字的话……就叫做‘原地升天落地成盒反转再反转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
“简称……‘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
啊这？
白小依、聂红袖、汪天帝，目瞪口呆。
伊凛又满意地点点头。
听说名字越长给人感觉越牛逼？
“嗯，我对我的取名品味，一向都很有自信。”
伊凛和善地笑了起来。

第0382章 他是怎么做到这样开挂的！
蹦蹦怪在各自的仇恨范围中，愉快地蹦跶。
那萌萌的笑脸，配合着那圆滚滚黑漆漆的躯体，看起来特别欠揍。
伊凛所构筑的超大型回路，或许说已经超出了“回路”的范畴，抵达了阿邓所没有教导的另一个领域。
这个超大型回路，在伊凛用单手杖将最后的“断点”填补上后，每一个节点，以及主核心水晶，光芒骤然亮起。
水晶的能量，在回路中，无声流淌。整个回路散发着玄奥诡秘的光华，令亲眼见证了这神奇一幕的聂红袖、白小依、汪天帝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表情各异。
在超大型回路开始通能后，伊凛早已躲得远远的，免得自己不小心踩了进去。
伊凛表情严肃，开口提醒正目瞪口呆的两位母灵与一只公狗。
“这玩意，是属于‘六亲不认要你命触发式结构’，就算是我本人踩进去了，也会中招，你们千万别乱动哈。”
白小依瞪大眼睛：“万一、不小心、很不小心，踩进去了，会怎么样？”
伊凛沉默片刻。
他看了身体半透明的两位母灵一眼，又看了看目瞪狗呆的汪天帝，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嗯，你们没有实体，应该不会有事。可这条狗，应该可以直接用来下饭了，狗肉味，嘎嘣脆。”
“汪？”
绑！
汪天帝那下意识摇动的尾巴，瞬间支棱得笔直，像极了一根铁柱。
这是伊凛自从制造了几起实验室“爆炸事故”后，第一次独自成功构筑出此等规模的超复合回路。
能够勉强维持回路的运转，已经是耗尽了伊凛的脑细胞。
别提要加入“人脸识别”、“友军识别”之类的复杂功能了，这完全超出了伊凛的能力范畴之外。
“千万别提前炸了。”
伊凛心里默默地想。
他并没有把这种担忧，向两位母灵与汪天帝叙说。
伊凛说出那番话后，两位母灵与汪天帝，躲得更远了。
狗子与伊凛重新组队。
伊凛再次叮嘱她们别乱动后，缓缓向茫茫一片的【蹦蹦怪】走去。
“呼——”
在真正动手前，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双眸一睁一闭间，再无波动，像是一潭死水。
他不久前进入哀伤小径深处所引发的骚动，不过是这一个计划的提前试探。
目之所及，是清一色的“蹦蹦怪”。
这些拥有“自爆”属性的魔物，清一色的种类，坏处是一旦误闯其他【蹦蹦怪】的仇恨范围，将会引发一连串恐怖的反应。稍微想象一下，一堆长了腿跑得比李二胖还快的易燃易爆炸弹，滚滚而来，是何等光景。
可好处也是显然的。
【蹦蹦怪】生命值下降到一定范围，便会触发“自爆”。
伊凛虽然没有在“回合制模式”下真正尝试过爆炸的威力，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自爆”应该属于AOE伤害。伤害不仅高，且范围大，极其可怕。
从伊凛被炸开始，到一人一狗涮火锅，再到伊凛完成整个超大型回路的构筑，整整耗费了数个小时。
看似很浪费时间，但如果伊凛的计划成功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应该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伊凛这波所投入的，不仅时间与精力，还有那一堆从游戏开局便累积到现在的各种水晶。
构筑回路……烧的全是钱啊！
……
“每只‘蹦蹦怪’的仇恨范围，大约是十米。”
“‘原地升天落地成盒反转再反转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这个超级回路的位置，刚好卡在哀伤小径边界，再超出这个范围，蹦蹦怪们都会脱离仇恨状态，重新回到哀伤小径里。”
伊凛闭上眼，休息过后，伊凛感觉脑力恢复了不少，重新开始计算。
“‘淬毒匕首’100米的距离，几乎能涵盖这一圈‘蹦蹦怪’，距离上倒是没有任何压力。难就难在……路线。”
“淬毒匕首的技能效果，在地图中使用，将会跳出4次伤害，每一次伤害间隔大约是4秒。换言之，用淬毒匕首拉住蹦蹦怪仇恨的话，能够拉16秒左右。”
“按照我目前的敏捷属性，身体灵活程度，按照0.4秒能够丢出一个淬毒匕首来计算……不。0.4秒不够，必须要0.3秒。”
这种时候，装备上“手速”的重要性终于体现出来。
“在拉第53只蹦蹦怪后，我就必须从第一只蹦蹦怪开始，重新衔接‘淬毒匕首’，补上仇恨。再加上极限走位，我最多一次性能完整拉来的‘蹦蹦怪’，应该是……125只。”
“可惜夜魇的速度太快，这堆怪太过密集。若骑着夜魇行动，很容易直接糊到蹦蹦怪脸上原地爆炸，否则以夜魇的速度，要溜魔物简直绰绰有余。”
伊凛扭扭腰，抖抖腿，热身活动完毕。
那么。
冲冲冲！
这一次，伊凛没有选择惯用的潜行方式，直接用百米赛跑的速度，拔腿朝怪堆里扎了进去。
“淬毒匕首！”
一旦动手，伊凛没有丝毫犹豫，大脑飞速运转，仿佛化身么得感情的计算机。
拉怪！
1号蹦蹦怪在被绿的瞬间，便叽叽喳喳鬼嚎着朝伊凛冲了过来。
这是……1号！
只是一刹的转眸，伊凛便将这1号怪记在心里。可伊凛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一个潇洒的转身，在0.3秒内，手腕再次抖动，朝另一只蹦蹦怪甩出了【淬毒匕首】。
在连续释放技能的同时，伊凛还必须谨慎地穿梭在蹦蹦怪群之中，将每一只蹦蹦怪的仇恨范围记在脑里，组成一个复杂的仇恨地图。
嗖嗖嗖嗖——
绿油油的匕首纷飞，一只只小怪，快速地染上一片油绿。
【-1】
【-2】
【-2】
短短数秒内，已有一片头顶上冒着绿色中毒伤害的蹦蹦怪，追着伊凛的屁股，死咬着不放。
这当中的操作，说起来复杂，但其实做起来……更是复杂到可怕。
伊凛必须做到时刻注意每只怪的位置，记住每只怪的号数，随时变更引怪的路线，记住魔物的仇恨范围。
除此之外，伊凛还必须分出一点心思，时刻留意自己的晶能值，在关键时刻，还必须间断性使出【如影随形】，影响蹦蹦怪的节奏。
在此之前，伊凛也没想过自己能够做出这种堪称开挂的操作，可当伊凛进入状态后，整个人却完全不一样了。心无旁骛，再也没有其他想法，他的眼里、脑中，仿佛只剩下那一只只Q萌的蹦蹦怪，以及一条条被他在脑中模拟出的路线与圈圈。
以上操作还有一点极其困难的，其实是容错率。
伊凛如今身在蹦蹦怪堆中，虽说伊凛有足够的手段逃脱。可万一不小心没来得及逃掉的话，后果，不必多说。
渐渐的。
伊凛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幻的状态中。
咦？
好端端的网络游戏，怎么突然就玄幻起来了呢？
可这种状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霎时间，伊凛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空无一物，只剩黑暗。
可奇怪的是，每一只怪物的位置，却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这是什么？
在精神高度集中下，伊凛根本无暇顾及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仿佛福至心灵的感觉。这种下意识用“另一种触觉”感知四周的行为，就像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习惯，在极度专注下，伊凛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便这么圆润地施展出来。
在这种诡异的“感知”状态下，每一只魔物的位置，在伊凛的感知中，清晰得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伊凛引怪的动作，再无任何晦涩。
如今。
这个大胆的想法，唯一还能够限制伊凛的，只剩下了手速。
……
“汪、汪汪！”
（开、开挂啊！）
汪天帝彻底呆了。
这无耻的人类，竟然又在开挂！
别说是汪天帝，连白小依与聂红袖，也彻底惊呆了。
在他们的视角中，只见伊凛在冲入怪堆后，随手一撒，几个匕首抖出，便绿了一片。而伊凛动作熟练得可怕，那灵活的脚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顶级舞者，带着一种优雅从容的味道。
这就算了。
跳着跳着……特么居然还把眼睛闭上了！？
离谱了啊！
他是怎么做到这样开挂的？
轰隆隆隆——
在短暂的惊愕中，眼前浩浩荡荡的蹦蹦怪，几乎全绿了。
一个个顶着绿油油的伤害数字，在伊凛有意无意的控制路线下，像是无数散乱的溪流，重新汇聚成一道汪洋，朝事先布置好的“原地升天落地成盒反转再反转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集体奔袭。
轰隆隆隆——
终于。
在一片绿油油的数字里，汪天帝翘首以待，终于看见了伊凛的身影。
在他身后……
轰隆隆……
上百只蹦蹦怪，狂奔时掀起的沙土，遮天蔽日。
“退远点！”
伊凛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里难掩疲惫，却朝着汪天帝大喊。
其实不用等伊凛多说，汪天帝便撒起狗腿狂奔，头也没回。
在伊凛有意控制下，身后的蹦蹦怪群，贴着伊凛的屁股，几乎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别说是被追上，伊凛万一在这关键时刻，不小心狗血地摔了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回合制不回合制的问题了。
这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恰恰跑到超大型回路“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前，伊凛陡然化作了一道影子，沿着石缝潜入地底。
走走走！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伊凛自己都没有把握，躲在回路下方是否会受到超大型回路的波及。
这个回路构筑出来后，威力已经不在他控制范围内。
一直追逐的目标陡然消失，浩浩荡荡杀至的蹦蹦怪头顶，绿油油的数字间，陡然夹杂了一个问号。
“？？？？？？？”
可这奔袭的速度，岂能说停就停？
跑在最前方的蹦蹦怪，骤然踏入了回路。
超大型回路中，交错纵横的纹理间，光芒亮起，刺痛了所有人、狗、灵的眼睛。

第0383章 “同心舞弊者指环”
在超大型回路中，核心主水晶，还有分布在每一个节点的水晶碎片，均以不同程度的光芒亮起。
各色的水晶交织成一片华光，像是一片光幕，将哀伤小径中灰色的色泽骤然冲散。
第一只闯进了“回路”中的蹦蹦怪，莫名地减速，身体表面无声无息，覆上了一层寒霜。
这一波浩浩荡荡冲杀而至的蹦蹦怪群，被伊凛拉了个透彻，连伊凛都没办法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急刹车，更何况是它们？
随着1号蹦蹦怪在水晶的力量下骤然减速，在1号身后，2号、3号、4号……N号，蹦蹦怪，先后滚了过来，先后碰撞，弹进了回路中央。
这一幕，就像是一袋滚圆的珠子，往地上一撒，哗啦啦地撞在了一块，泄了一地。
减速回路、速冻回路、冷却回路先后发挥作用。
密密麻麻的蹦蹦怪挤在了超大型回路中央。
“咔咔咔……”
承载超大型回路的地面，发出了声声异响，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皲裂，出现在地表。
弹射回路、加热回路、加速回路……
各种功能的回路，本就被伊凛以不熟练的方式，用自己领悟的手法，强行嵌合在一起。而如今所有乱七八糟、功能繁多的回路，在上百只蹦蹦怪挤进来后，彻底触发，仿佛连地面，也在不断颤动，像是无法承载回路中水晶流转的能量。
砰！
超大型回路中光芒一闪，上百只蹦蹦怪猛地被弹向了高空。
回路中，炽热的光芒，滚烫的气息，冰冻的白雾，交织成一片可怕的特效。
汪天帝苟在远处，恨不得戴上一个护目镜，好保护自己的狗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特汪的原来这就是“原地升天落地成盒反转再反转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啊！
真、真、真的原地升天啦！
轰！！！
整个回路……炸了！
轰轰轰轰！
回路的爆炸只是开始，蹦蹦怪本就有自爆属性，在承受了第一波伤害后，所有蹦蹦怪脑门上的卷毛同时点燃。
一道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
全、全、全……全炸了！
……
【恭喜你，击败‘蹦蹦怪’！】
【获得金币+65G！】
【获得经验值+2333！】
【恭喜你，击败‘蹦蹦怪’！】
【获得金币+72G！】
【获得经验值+2123！】
【……】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37！】
【获得‘神赐点’！】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38！】
【获得‘神赐点’！】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39！】
【获得‘神赐点’！】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40！】
【获得‘神赐点’！】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没办法，这剧烈爆炸的场景，堪比爆米花电影中大场面的特效，差点亮瞎了汪天帝的狗眼与伊凛的眼睛。
一瞬间，一人一狗耳边只剩下了轰隆隆的爆炸声，眼前是一片冰火两重天反转再反转的凌乱特效，让他们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上百只蹦蹦怪化作一地的素材与经验值时，一人一狗终于回过神来。
四道璀璨的金光，先后落下。
连升四级！
在这大爆炸尚未平息时，伊凛与汪天帝两位冒险者，视线中瞬间被一连串的信息给刷了屏。
甚至乎，他们还有一种信息刷得太快，系统卡了好几次的错觉。
大型爆炸想现场中央，那里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灰色土地，布满焦黑。
四处弥漫着尚未消散的蒸汽。
冰与火，在回路中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水晶能量通过回路演变出的两种冲突能量，爆炸过后，原地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伊凛看了老半天，忽然眉头一皱：“怎么一个宝箱都没有？”
这暴率太低了吧？
这一波大爆炸，清空了这一片练级区。偶有几只没来得及拉进来的蹦蹦怪，在脱离了仇恨范围后，也吓得赶紧离开这爆炸狂魔，拔腿跑回了自己的地盘，并发毒誓再也不招惹这个可怕的男人。
伊凛与汪天帝开始清点收获。
“叮！”
可就在此时，一人一狗耳边同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又叮了？
伊凛有些意外。
这时候叮什么？
卡了半天的系统信息屏，那一道道系统提示缓缓淡去。
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恭喜你！你们小队完成“在5秒内击杀100只魔物”壮举。】
【你们的……狡诈，获得了“乌拉诺斯”的叹服，完成唯一隐藏成就——“这根本不科学”！】
【获得称号：舞弊者。】
【获得特殊装备‘同心舞弊者指环’！】
伊凛看清提示时，不禁表情微怔。
这就很意外啊。
没想到这无心之举，都能完成一个隐藏成就。
【舞弊者】？
伊凛仔细琢磨这个称号的涵义。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神明认证……作弊的人？
伊凛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不把这个【舞弊者】称号亮出来。
装备称号，也只能装逼而已，没有其他属性上的加成。若把【舞弊者】这个称号亮出来，岂不是很容易被人误会自己是在开挂？
这种误会，要不得。
低调开挂……呸！低调探索游戏机制上的漏洞，才是王道。
伊凛更觉得意外的是，刷了上百只蹦蹦怪，都没爆出一个宝箱，这游戏宝物的暴率，低得可怕。
伊凛也才刚吐槽这坑爹的暴率时，没想到完成了一个隐藏成就，系统就送出了一件特殊装备来。
看装备的名字，似乎还是罕见的饰品部位的。
伊凛食指在身前往下一划，打开游戏【道具】界面，一个通体乌黑、造型低调的指环，静静躺在最后一个道具格里，黯淡无光。
当然，对伊凛来说装备帅不帅并不重要，属性才是重点。伊凛对指环的造型稍微看了数秒，便忽略过去，取出【同心舞弊者指环】查看特殊装备的属性。
……
【同心舞弊者指环（1/2）】
【稀有度】SS
【类别】指环套装
【部位】饰品
【属性】移动速度+35%，有50%几率可造成真实伤害。
【效果】受到致死伤害时，如果另一位“同心舞弊者指环（2/2）”佩戴者生命值不为零，则可免疫这一次致死伤害，并在3秒内强行锁定生命值。该效果每24小时只可触发一次。
【耐久】不可磨损
【说明】你和其他人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
伊凛：“……”
汪天帝：“……”
一人一狗同时取出特殊装备【同心舞弊者指环】，默默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有一种“这件装备在讽刺他们开挂”的错觉。
对视一眼后，伊凛与汪天帝却同时将【同心舞弊者指环】装备起来。
无论讽刺不讽刺，这件装备的效果……真香啊！
真不愧是SS级特殊装备！
伊凛看着手指上套着的漆黑指环，暗暗感慨。
这个“5秒内击杀100只魔物”的隐藏成就完成条件，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应该是非常、非常、非常难以完成的“壮举”。
要么像伊凛这样，用独特的天赋技能，避免自己进入回合制战斗中，然后结合蹦蹦怪的特殊属性，以及超大型回路瞬间爆炸的特性，达成这么一个困难的成就。
要么就是，游戏中存在着一些特殊地形，能够同时秒杀如此数量的魔物。
无论是哪一种方式，天时地利怪和，缺一不可。
哪怕是拉布镇四周最低级的魔物，在“回合制”下，一圈圈地杀，也不可能在5秒内击杀100只魔物。
难怪这个成就叫做【这根本不科学】。
开挂。
作弊。
神明认证。
童叟无欺。
伊凛很欣慰。
这件装备的属性，完全抵得上这几个小时的努力。伊凛的辛苦，没有白费。
汪天帝看着爪子间套着的小小指环，笑容嘚瑟、狷狂、放肆。
它也万万没想到啊！
涮了顿火锅，不仅白嫖了一大波经验值，还白嫖了一件SS级装备？
“嘎嘎嘎——汪？”
笑着笑着，汪天帝发现自己的声线变了。
可再想一想，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想到这里，汪天帝笑容更加孟浪，围着伊凛左三圈、右三圈地转了起来，尾巴甩得呼呼作响，只见残影不见毛。
【同心舞弊者指环】属性一栏，所谓的“真实伤害”到底是什么伤害，伊凛一时半会也试不出来。可这24小时才能触发一次的效果，绝对是伊凛目前来说最为需要的。
在24小时内，只要狗子不死，伊凛相当于拥有了一次免死金牌。身为脆皮刺客的伊凛，多了这一次珍贵的容错率，许多想法尝试起来，自然是毫无顾忌，可以越来越大胆，完全不慌。
伊凛小心翼翼地确认狼藉的爆炸现场中，没有残余的水晶能量后，便缓步入内，将所有战利品收起。
【获得“黑火药”*1。】
【获得“黑火药”*1。】
【……】
全是清一色、看起来有点危险的素材道具。
总共79份。
幸好【道具】里同类的道具能够堆叠成“99/组”，只占据一格空间。否则按照伊凛这么个刷法，区区那点道具格，完全不够用。
打扫完爆炸现场，伊凛又用最快的速度，查看升级到Lv40后，所获得的神赐点。
啪啪啪！
伊凛一口气点了仨。
加的都是基础属性，与会心率，不值一提。
至于第40级的神赐点，嗯？又是技能？
伊凛没有犹豫，果断地将神赐点啪了上去。
……
【流血匕首】
【类型】主动、投掷、战斗、地图、持续
【消耗】20晶能
【效果】对100米内任意目标使用，附加“流血”状态，持续4回合。
……
伊凛看了眼新技能的属性，便关闭了玩家面板，无喜无悲。
这个技能跟“淬毒匕首”差不多。
区别在于，一个是附加“中毒”状态，一个附加“流血”状态。
按照伊凛的认知，上DeBuff似乎也是刺客常规的玩法。
中规中矩，并不值得夸耀与惊喜。
终于将哀伤小径前半段清空后，伊凛、汪天帝以及两位母灵，没有在原地耽搁太久，免得蹦蹦怪重新刷了出来，又一次挡住前进的路。
沿着空荡荡的哀伤小径，“人、狗、母灵”小队走了大约半小时。
前面出现了分岔路。
远处灰色土地上，又徘徊着一大群圆滚滚、黑乌乌、造型更Q萌的可怜魔物。
魔物头顶上又插着卷毛。
伊凛一愣。
又来？
【大蹦蹦怪】
【Lv43】
“……”
一人一狗默不作声，对视一眼。
下一秒。
伊凛，和善一笑。
狗子笑容逐渐变态。
……
……
第三天。
哀伤小径深处。
往前方眺望，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远远看去，连绵不断的山脉，整体仿若一头灰色狰狞的猛兽，无声蛰伏，随时都会暴起、展露獠牙。给人带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可这种沉重，伊凛与狗子都无暇体会。
甚至无法体会。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46！】
【获得‘神赐点’！】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47！】
【获得‘神赐点’！】
接连两道金光，几乎不分先后，落在伊凛与汪天帝头顶。
沐浴在升级的光芒中，伊凛与汪天帝都心情愉悦，自然是无暇细品远处风景的沉重。
甚至还有些不舍。
这，哪里沉重了。
哀伤小径明明就是一块练级宝地好不好？
伊凛熟练地跑进焦土与汽雾共存的狼藉爆炸现场，将遍地战利品收入囊中。
【获得“高级黑火药”*32！】
这种不能吃的素材类道具，貌似一直都入不了汪天帝的狗眼。伊凛也只能辛苦一些，默默地将所有战利品好好保存起来。
暂时来说，伊凛也搞不清这些素材有什么用，反正【道具】里的空间还有一些，先存起来再说，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伊凛岂是也犯了所有“精英玩家”一贯的毛病。
在许多开放式游戏里，满地的素材，玩家们走走停停、捡捡“垃圾”，捡着捡着包包就满了。面对塞满了包包的素材，丢也不是，用也不是，十分尴尬。
“再这样刷下去，空间格子不够用了啊！”
伊凛苦恼地关闭了【道具】面板，长叹一声。
这些也不能吃啊。
另一边。
汪天帝擦了擦嘴。
一条狗正孤独地打野餐、涮火锅。
薄薄的鱼片也吃完了。
啊，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最朴素的烹调方式。
汪天帝默默为肚子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材，竖起爪子，点了一个赞。
在享受完升级光芒的洗礼后，汪天帝这才有空朝伊凛望过来，并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似乎是在说：完事了？
伊凛瞬间就懂了，怒道：“你特么又白嫖经验又蹭吃蹭喝，有什么资格催我啊魂淡！”
狗子邪魅一笑，扬了扬手爪子上扣得严丝合缝的【同心舞弊者指环】，笑笑而不乱吠。
伊凛霎时间沉默下来。
沉默许久后，伊凛仰天长叹一声：“你是真的狗啊！”
无视掉狗子放肆的笑容后，伊凛默默打开玩家面板，看着自己升级后的属性。
……
【角色】伊凛
【性别】男
【年龄】18
【等级】47
【经验】1233/96999（1.2%）
【职业】刺客、中级工程师
【生命值】1046/1046
【晶能值】525/525
【力量】4.2
【敏捷】5.0（+0.9）
【精神】8.5（+0.9）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天赋技能】灾厄缠身、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湮灭之握、召唤坐骑&#183;夜魇
【神赐技能】淬毒匕首、剧毒刺杀、二刀流、聚精会神、佯攻、开锁、流血匕首、撕裂伤口
……
“差不多该走了啊。”
伊凛望着空荡荡的哀伤小径，叹息一声。
虽说这练级区的小怪，刷起来很愉悦，可成本实在太高了一些。
用“原地升天落地成盒反转再反转冰火两重天大螺旋式&#183;改良版”回路，疯狂刷怪，伊凛的等级如同火箭般蹿升，来到哀伤小径时他不过是Lv36，离开前，等级却整整提高了十级。
除去睡觉、刷母灵羁绊值、遛狗、打野餐、烧烤、涮火锅的时间外，伊凛与汪天帝真正用来刷怪练级的时间，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24小时。
如今伊凛与汪天帝的玩家等级，已经超出了这片练级区不少，再用这种方式刷下去的话，得不偿失。
且，没必要。
伊凛离开大工程师学院的主要目的，不是单单出来练级刷怪那么简单。
在哀伤小径里，收获足够多了。
伊凛摩挲着手上的墨黑戒指，若有所思。
他两眼一闭，四周景致，竟比他睁开眼时还要“清晰”。
“这到底算是什么技能？该不会我的帐号……真的有问题吧？”
伊凛重新睁开眼时，那古怪的“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随之消散。可伊凛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面板上，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状态”的属性说明。
这种状态，给伊凛的感觉，更像是本能，无法单单用技能或属性效果去解释。
一切都如同是水到渠成，伊凛几乎不费什么功夫，轻易就能够进入那种诡异的状态。
关于他失忆的真相，关于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个“游戏世界”的真面目，伊凛心中有过种种猜测。
可在没有任何证据，或一切真相大白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是空中楼阁，无法证实，也无法进一步推敲。
在升级到Lv45级时，伊凛的神赐面板，再次解锁出一个全新的技能。
这个技能显然是与“流血匕首”配套使用的。
……
【撕裂伤口】
【类型】主动、战斗、地图
【消耗】40晶能
【效果】对附加“流血”状态的目标造成彻底撕开伤口的重击，伤害增加50%，技能使用后将清除“流血”状态。
……
伊凛双手熟练地把玩匕首，在引怪的过程中，伊凛顺便熟悉了新技能的使用，并尝试了几套不同的连招。
“Master，我们要走了吗？”
白小依歪着脑袋，问道。
这几天，因为没有外人，伊凛都习惯性把两位母灵放出来，没事刷刷羁绊值，与两位母灵的关系，有所改善。
最明显的变化是，白小依对他的口吻与态度，好了不少。
两位母灵的羁绊值，在伊凛的努力下，终于从“友好”刷到了“亲切”，可喜可贺。
“小红啊，今天头发色泽很棒棒啊，用什么洗头水了？”
聂红袖闭上眼：“……滚。”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2。】
瞧，刷羁绊值的过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时不时与母灵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虽说“羁绊值”进展缓慢，可总有收获。
问号神剑上，还是一片问号。
可在羁绊值升级到“亲切”后，伊凛捅起怪来，发现伤害高了一截，这应该就是羁绊值的主要作用。
这片练级区，已经被伊凛刷秃了。
剩下寥寥无几的大蹦蹦怪，似乎也明白了这一人一狗的可怕，死躲着不肯冒泡，可恶至极。
伊凛收起了问号神剑，带着汪天帝、聂红袖、白小依，离开哀伤小径，进入雾之山脉。
……
雾之山脉地图，景致与名字相符，四周都是阴森森的密林，弥漫着浓郁的雾气。
进入这里后，那扑面而来的压抑，将伊凛与汪天帝快速升级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登山的路，不算太陡，尚在伊凛能够接受的范围。
两位母灵直接就是漂浮在半空中，足不沾地，更没有登山难度这一说。
在地面，不时突出的灰色棱晶倒刺，取代了正常的地表植被。伊凛与狗踩在地面，身后留下了一层密密的灰色晶粉，还有一路“咔嚓咔嚓”的水晶碎裂声。
进入雾之山脉后不久。
狗子耳朵陡然竖起。
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咔咔咔……”
在弥漫着浓雾的密林深处，隐隐有踩碎水晶的声音，由远而近，传入了伊凛耳中。
“Master。”
聂红袖银色长发无风自动，红妆赤足，雪白的眸子微微一凝。
“感谢提醒，小红。”
其实不用提醒，伊凛也知道前方有魔物在接近。
可赞一句，又不花钱，还能顺便刷刷羁绊值，伊凛何乐而不为？
嗖——
浓雾深处。
猛地蹿出了一道黑影。
“嗯？”
当伊凛看清魔物的形状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脚边的汪天帝。
汪天帝也愣住了，狗脸懵逼。
【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
【Lv45】
是一条狗。
嗯，是狗。
很明显，就是一条狗。
只是那条狗子身上，浑身由未知的金属构成，表面隐有锈迹。机械狗狗背上，部分装甲板老化剥落，敞露出装甲板下的齿轮、纹路结构。
“嘀嘀嘀——”
【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那对狗眼红彤彤的，冒着光，伊凛仔细分辨，依稀能从那只机械狗的眼睛里，看出十字型的准星图案。
“汪！”
汪天帝瞬间就怒了。
取出从崭新出厂后几乎没机会使用的格斗爪，狗腿一蹬，准备冲上去。
“等会。”
伊凛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狗子的后腿，说：“稳妥点，等我试试再说。”
对付每一头新出现的魔物，伊凛总是习惯于试探试探，看看魔物的特性再说。
哀伤小径的教训，仍历历在目。
若是再来一堆自爆怪……
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能“自爆”的小怪，请给我再来一打。
“汪汪汪汪？”
（这都能忍？）
汪天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伊凛扯后腿的动作十分不满。
可它毕竟白嫖了伊凛不少经验值，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有什么不能忍的，我又不是狗。”
伊凛嘀咕道，算是回应，双手匕同时亮起，技能发动。
右手的匕首亮起了血淋淋的红光，而左手的匕首，却亮起了绿油油的幽光。
技能发动！
【淬毒匕首】！
【流血匕首】！
一红一绿两把半透明的技能光效，脱手而出。
伊凛在哀伤小径里蹂躏蹦蹦怪家族时，发现了在地图中施展技能的小技巧。投掷类技能，是能够两把匕首上不同的DeBuff的，这或许就是“二刀流”的真正玩法，没什么好说的。
若二刀流不能这么玩，才有些说不过去。
对面只有一只魔物，且等级还比伊凛与汪天帝低了一些，伊凛也懒得整那么多操作，简单粗暴地用技能糊了上去。
当！
当！
“？”
红绿两把匕首特效，在飞到【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脑门上的瞬间，却又被无情地弹了回来。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也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可这两个问号的含义，却大不相同。
伊凛疑惑的是，技能为啥被“当”地一下弹开了。
机械犬疑惑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刮痧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
伊凛面露疑惑，当着小怪的面前，重新将两个技能的属性说明阅读一遍。
“该不会是……‘中毒’、‘流血’这两个负面状态，对机械类怪物没有效果？”
区区一个游戏而已，有必要做那么逼真吗！
“汪~”
“→_→”
汪天帝翻了翻白眼，朝伊凛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还刺客呢，俩技能丢出去，连伤害都没弹出来。
一边鄙视着，早已蓄势待发的汪天帝，如同炮弹般，呼呼带着风，冲到机械狗面前，一爪拍出。
【-233！】
平A……出会心一击了！
伊凛：“……”

第0384章 这游戏帐号果然有问题
一个光圈将【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汪天帝、伊凛笼罩其中。
聂红袖与白小依两位母灵身上，分别延伸出两道几近透明的锁链，与伊凛相连。
——“羁绊”。
这是属于“神剑”神秘的力量。
虽然伊凛暂时没有发现属性上的提升，可不知是不是错觉，羁绊加成下，伊凛觉得自己牛逼了不少。
伊凛感觉自己好久没玩回合制了。
久违的回合制游戏，竟让伊凛有一丝丝怀念。
反正魔物等级也不高，在第一回合，伊凛默默开启了“如影随形”，苟了起来。
伊凛开启了如影随形后，连汪天帝都仿佛忽略了伊凛的存在。
一条真的狗，一条机械狗，隔着场子反复横跳，杀得有来有往。
伊凛一个“佯攻”杀了过去，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只有零。
这只魔物并没有给伊凛小队带来太大的威胁，虽然狗子嘴里嗷嗷直叫，动作华丽，一套套格斗技朝机械狗的脸上糊过去，可事实上伤害也就那样。
几个回合后，【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那红彤彤的眼中，光芒一黯，浑身咔咔作响，原地报废。
【恭喜你们，击败‘杀戮机械&#183;犬&#183;Ⅱ型’。】
【EXP+1075！】
【获得‘精密齿轮’*1！】
刷了这只小怪，伊凛习惯性地查看战利品。
一个齿轮素材。
貌似没什么好看的。
伊凛关闭了【道具】面板，略感无奈。
没想到“机械类”魔物，不受“流血”、“中毒”等DeBuff影响。
这么一来，伊凛的连招，遭遇了史诗级的削弱。
“经验只有这么一点？”
伊凛小声嘀咕，却也不意外。
毕竟他与汪天帝的等级，已超过了魔物的等级，击杀魔物后能够获得的经验值直线下降。
在发现自己的连招不好使后，伊凛也懒得在汪天帝秀什么操作。索性与汪天帝好好组队，按照正常的游戏模式，一路横推，进入雾之山脉深处。
除了机械犬之外，雾之山脉里，还徘徊着各式各样的机械魔物，有犬型，有女型，有马型，有坦克型。
各种奇特造型的机械，让伊凛大开眼界。
若不是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伊凛甚至有好好拆解这些机械，看看里面的回路构造的冲动。
各式的杀戮机械，爆出了各种部位的零件。
齿轮、轴承、润滑剂、杠杆……
伊凛看着【道具】里杂七杂八的零件素材，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些零件……莫非能够重新组装成完整的机械？”
“虽说我对这方面不精通，可54层图书馆里，有很多相关的教材，照着教材学习一下，应该不难。”
“用水晶作为动力，各种‘回路’替代一些复杂的功能，用机械结构作为骨架……”
一路横推期间，伊凛一边用【如影随形】划水，一边琢磨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貌似……真的可以啊！
伊凛暗暗点头。
“刷起来！”
伊凛大手一挥，一人一狗，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杀戮机械堆里杀了进去。
……
……
夜。
弯月。
一人一狗在雾之山脉中，打野餐。
雾之山脉里，全是机械类魔物，都不能吃。所以伊凛与狗子吃的，尽是之前的存货。
汪天帝独自一狗，趴在一旁，那绿油油的狗眼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中的弯月，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伊凛熟练地往锅里添加着各种调味料，扑鼻的香味，悠悠四散。
他无意中看了汪天帝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你该不会是，想起了月光丛林里那头小母狼吧？”
汪天帝一愣。
让伊凛没想到的是，狗子竟然没有炸毛，反倒是点点头。
“呵呵，问世间，情为何物啊，直教狼狗生死相许、跨越物种的界限啊。”
伊凛给汪天帝勺了满满的一碗“月光狼炖小蘑菇汤”。
“刚好，吃着狼肉，念着母狼，很应景。”
汪天帝：“……”
一夜无话。
第二天。
伊凛与汪天帝顺利抵达地图中那一个标注了“&#215;”的地点。
这里是一处遗迹。
里面有密密麻麻的杀戮机械在盘旋。
先不说伊凛与狗形成了等级碾压，再加上伊凛与狗有着【同心舞弊者指环】的特殊效果作为最后保险，行动也是十分大胆，横推至此，走的是直线。
不出伊凛意料的是，在刷秃了外围的机械小怪后，伊凛与狗终于抵达了遗迹的尽头，里面……有一头等了很久的Boss。
高达三米的机械巨人，原本好好蹲坐在地上。
在感应到“入侵者”后，那机械巨人两颗灯笼似的眼珠子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嘀嘀嘀——”
“发现……入侵……”
【机械领主&#183;阿尔法】
【Lv49】
伊凛与狗子对视一眼，没等这遗迹里的小Boss把冗长的开场白给说完，不约而同杀了上去。
等级连问号都不是，你哪里配当Boss了？
呸！你不配！
伊凛见过的Boss也不算少，要想维持Boss的逼格，好歹得顶个骷髅头，等级是问号才能给人一定的压迫感。
眼前直接把等级亮出来的Boss，虽然看起来防御很高，也很肉，可别说是伊凛，连汪天帝冲上去时，也没有太多犹豫。
机械领主&#183;阿尔法：“？……！……XX！！？？？……嘶。No——”
二十分钟后。
【恭喜你们，成功击杀‘机械领主&#183;阿尔法’！】
【EXP+42000！】
【获得‘堕落机械核心’*1！】
一个圆滚滚的素材爆了出来。
汪天帝一看是不能吃的素材，顿时索然无味，也懒得和伊凛抢。
伊凛将Boss爆出的装备收起后，揣摩片刻，发现这“堕落机械核心”和其他齿轮、润滑油之类的素材差不多，目前来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只能暂且收起，等回到大工程塔再做进一步打算。
逼格满满的机械领主，也不怎么抗揍，只熬了二十分钟便成了经验值。
在这波经验值的冲击下，一道璀璨的金光落在伊凛头顶。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50！】
【获得‘神赐点’！】
……
Lv50了！
在这片练级区里刷了两天，总算是将等级提升到Lv50。
若非伊凛与汪天帝等级偏高了一些，这个过程也许会更加迅速。
不过一路上无惊无险，伊凛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在萦绕的升级光芒中，伊凛快速打开神赐面板，看看关键的神赐点能点出什么新技能来。
……
【残影分身】
【类型】主动、战斗
【消耗】80晶能
【效果】使用后能分出两个拥有本体100%攻击力的分身，本体的行动、技能将同步到分身上。持续时间1回合。
……
“分身？”
“持续一回合？”
伊凛仔细琢磨着新技能的效果，先是惊喜，随后便有些失望。
惊喜的是，这竟然是一个爆发类的技能，这非常刺客。
失望的是，这个技能却只能在回合制战斗中使用，不能加入伊凛的连招当中。
“可惜啊。”
伊凛摇摇头，很快便收拾心情，抛开这遗憾的情绪，关闭神赐面板。
假若这【残影分身】技能真的能在非战斗状态下使用的话，那么他的连招，真的和开挂没什么区别了。
分出两个拥有本体100%攻击力的分身，伊凛的技能也能同步到分身上的话，相当于他的输出，瞬间暴涨三倍。真有那么可怕的技能，哪怕是荷梅洛斯在他面前亮出血条，伊凛也敢怼一怼试试。
“看来连招太强，连系统也看不下去了啊。”
伊凛也只能这么想了。
这么一想，伊凛顿时念头通达，心情舒畅。
整理完战利品、神赐点后，伊凛习惯性打开玩家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经验】323/129105（0%）
下一级，需要将近十三万经验值才能升级！
越到后期，每一级经验值之间，10%的提升就越发恐怖。
按照这个节奏，要升到Lv99，所需的经验值将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531万。”
伊凛快速计算出仅仅是Lv99所需的经验值时，默然关闭玩家属性面板。
路漫漫其修远兮，练级之路还很长。
在Boss房里搜索了一圈，除了光溜溜的墙壁外，伊凛在也没有其他特殊的收获。
“难怪商店里售卖的地图上标注了‘&#215;’，这里果然是被人光顾过的吗？”
“按照这个游戏偏真实的设计风格，这里就算有什么宝物，也被其他‘冒险者’给顺走了，不然也不可能在地图上留下一个‘&#215;’。”
“要想找到珍贵的宝物或装备，须得前往无人光顾过的迷雾地带才行。”
“不过这雾之山脉也是路过，刷了那么多机械类素材，算上经验值在内，不算太亏。”
刷空了遗迹副本后，伊凛与汪天帝身为合格的冒险者，没有在空荡荡的遗迹中停留，马不停滴地越过遗迹，跨过雾之山脉，抵达下一个练级区。
数小时后。
四周郁郁的浓雾，终于淡薄了一些。
伊凛与汪天帝踩碎了一地灰色棱晶倒刺，留下一地粉末，总算是离开了雾霾阴森的雾之山脉，来到下一个练级区。
灰色的矮丘，像是被狗咬过似的，布满大小不等的坑洞。一个个黝黑的洞穴中，生锈的矿车轨道从洞穴中延伸出来，在矿场里交错纵横，从伊凛与汪天帝面前越过。
一眼望去，整个矿场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魔物。
从那黑黝黝看不清尽头的洞穴深处，隐隐有水滴声、还有其他叮叮清脆的声音传出，荡出了重重回音。在空无一人的矿场里，这诡异的回音凭空为这片练级区增添了几分阴森诡秘的气氛。
“终于到了。”
——欧若拉废弃水晶矿场。
“窸窸窣窣……”
伊凛与狗子等级高了，胆儿肥了。他们没有在门口看太久的风景，随机选了一个矿洞，钻了进去。
“咔嚓咔嚓……”
在一人一狗背后，飘着两位半透明的母灵。
聂红袖还好，表情淡定。可白小依却不淡定了，半透明的灵躯微微颤抖，两只手死死扯住与Master相连的“锁链”，那精致的五官拧在一块，面色略显苍白。
“哎，Master，你不觉得这种气氛有些诡异么？”
“滴答滴答……”
伊凛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还好啦。”
“可是……”
白小依鼓起勇气，似乎想表示反对。
伊凛却回头看了两位母灵一眼，笑了笑：“你看看你自己，你不觉的你的存在更加诡异吗？”
白小依一愣，果真低头看了自己的雪白小袄一眼，然后怔怔地点点头。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吖！
“这不就对了！只要你比其他人都诡异，那就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氛能够吓到你！加油哟亲！”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1。】
咦？
随口说一句都能刷羁绊值？
不愧是我。
伊凛暗暗点头。
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聂红袖，雪白的眸子忽然一凝，银发飞舞，熠熠反射着微光，轻声道：“有动静，小心。”
“不错啊，知道关心Master了。”
“……”
聂红袖偏过头，表情清冷，似是对伊凛的奉承，颇感不愉。
伊凛习惯性地赞了一句。
可不能厚此薄彼了。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2。】
在聂红袖为伊凛担心，出声提醒时，伊凛与汪天帝同时掏出了武器，装备上，动作整齐划一，没有间隔。
一人一狗，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养成了十足的默契。
咔。
伴随一声轻响，地面裂开。
昏暗的洞穴中，伊凛不远处的地面，一颗圆滚滚的球状物，从土里钻了出来。
球状物破土而出后，身体舒展开来。赫然是一条长相恶心的虫子，在柔软的腹部密密麻麻长了许多虫足，坚硬的背部，长着许多棱角分明的尖刺，像极了水晶的色泽。
【噬晶虫】
【Lv48】
才Lv48啊，那没事了。
伊凛和善一笑。
狗子笑容放肆。
一人一狗没有任何招呼，狗子在前，伊凛在后，体位摆得妥妥的，朝【噬晶虫】小朋友杀了过去。
【进入战斗！】
面对等级远比自己低级的怪物，加上有汪天帝当坦，伊凛选择进入回合制战斗模式，任由“神的光芒”从洞穴顶端降落，光圈将魔物与伊凛、狗围在了其中。
【佯攻】！
【0！】
见伊凛率先攻击，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只有零，汪天帝下意识地翻了翻白眼。
你懂个屁。
伊凛微微一笑，直接无视了汪天帝的白眼。
【汪天帝使出‘升龙爪’！】
【-322！】
【噬晶虫受到重创！】
【噬晶虫表示非常愤怒！】
【噬晶虫正在呼唤伙伴！】
伊凛一愣。
汪天帝更愣。
只见在噬晶虫身边，地面裂开，又一条圆滚滚的虫子钻了出来。
转眼间，伊凛与汪天帝的对面，从一只怪变成了两只怪。
对面两只怪头顶上的名字也变成了【噬晶虫A】、【噬晶虫B】。
“卧槽，还能这样？”
伊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影随形】！
没有犹豫，伊凛又苟了一回。
汪天帝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只差没忒口白沫出来。
它万万没想到，这可耻的人类竟然能在一场战斗里连续苟两回合。
我是狗，可你是真的苟啊！
哪怕是汪天帝，也察觉到形势有些不对劲。
只见狗子表情一肃，两只绿油油的狗眼微微眯起，横腰扎马，稳稳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汪天帝使用‘百十四式&#183;荒咬’！】
“阿嗒！”
汪天帝嘴角一咧，身化残影，冲向噬晶虫A。
【-122！】
【汪天帝触发连击判定！】
【汪天帝使用‘百二十八式&#183;九伤’！】
【-133！】
【噬晶虫A被打懵逼了！】
【汪天帝触发连击判定！】
【汪天帝使用‘百二十七式&#183;八锖’！】
【-198！】
【噬晶虫A傻眼了！】
【汪天帝触发终结技判定！】
【汪天帝使用‘外式&#183;砌穿’！】
【会心一击！】
【-342！！】
短短两个回合，汪天帝真的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套格斗爪连击下来，竟打出了将近一千的伤害。
伊凛亲眼目睹汪天帝一条灵活的狗子，在噬晶虫的屁股下，爪子如飞，拳拳到肉，感觉有些意外。
这条狗之前竟然还隐藏实力？
话说你一条狗子，好好的隐藏什么实力啊！
你又不是Boss。
伊凛更没想到的是，格斗爪的神赐技能里，竟然有“连击”的套路，有点意思啊。
在伊凛安全划水两轮，观察形势下来，最先出场的噬晶虫A，已被打到了红血，岌岌可危。
打完一套连招，汪天帝腆着脸，表情嘚瑟地返回自家场子，甚至示威地朝伊凛竖起了一个中爪。
凸！
“……”
【噬晶虫A更加愤怒！】
【噬晶虫A正在呼唤伙伴！】
【噬晶虫B突然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
【等等，你为什么要愤怒啊！】
【噬晶虫B正在召唤伙伴！】
又有两头一毛一样的噬晶虫钻了出来。
分别是【噬晶虫C】、【噬晶虫D】。
伊凛：“……”
“汪呜？”
汪天帝刚竖起没多久的中爪，瞬间就僵直在半空中，吓出了狼萌尾音。
麻烦了啊。
按照这样下去，对面的召唤上限估计是26只。
因为字母一共有二十六个。
可如果连阿尔法贝塔之类的，也算上的话，那这小怪的召唤，当真是无穷无尽了。
“这魔物的召唤伙伴机制，倒有些像无尽沼泽的‘牛头人家族’。”
伊凛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低声说道。
聂红袖紧蹙柳眉。
她一头银发舞出了花，呼呼飘着。
她总有一种错觉，无论眼前有多少小怪，她都能够用头发瞬间秒杀掉。
可是并不能。
所以聂红袖见伊凛陷入“危机”，只能在伊凛身后，羁绊连接，出声提醒：“Master，必须要集火。”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1。】
伊凛有些意外。
他所意外的并不是聂红袖的提醒。
而是意外……她居然知道“集火”这个游戏专业术语。
狗子一脸懵逼。
他忽然有些想跑了。
可它回头看了伊凛一眼。
自己未必能比他跑得快啊！
“狗！坚持住！防御！一回合！”
在如影随形的持续时间里，魔物几乎把伊凛当成透明，攻击全糊在了狗子脸上。
轮到伊凛的回合时，伊凛知道这种“召唤伙伴”类型的魔物，十分麻烦，所以也没有隐藏实力，直接开出了新技能。
【残影分身】！
在开出残影分身的瞬间，伊凛忽然有种被撕裂开来的错觉。回头一看，在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多出了两位“伊凛”。两位“伊凛分身”体表色泽稍暗一些，可除此之外，无论是装备、表情、神态，都与本体如出一辙，惟妙惟肖，让伊凛啧啧称奇。
啪啪啪啪！
狗子面无表情，眼中泛着泪光，格斗爪交叉挡在面前，默默地摆出了小受一般的防御姿势。
这一次噬晶虫ABCD都没有召唤小伙伴，先后顶起脑门，朝憋屈的汪天帝撞了过来。
【憋屈的汪天帝受到攻击。】
【憋屈的汪天帝受到创伤。】
【憋屈的汪天帝受到重创。】
【憋屈的汪天帝快不行了。】
汪天帝此刻像极了被蹂躏的小受，表情委屈、孤独、愤怒、冷。
狗子头顶，先后弹出了四个不大不小的伤害数字。
或许是因为狗子防御的缘故，这四波攻击被他生生抗了下来，英勇且悲壮。
伊凛默默地给狗子点了一个赞。
从队友面板上可以看出，这四波攻击竟把汪天帝那血牛般厚的生命值打掉了三分一，非常可怕。
如果这波攻击落在伊凛身上……
伊凛没有说话，也无暇想象“万一自己是汪天帝”这种无聊且不切实际的假设，随手将两把血色匕首往腰间一插，回鞘，两手空出。
回合制下，伊凛有足够的时间摆Pose。
“湮灭之握。”
身后，两位残影分身，随着伊凛的动作，皆是同时伸出了手。
五指……一握！
【触发‘湮灭’效果！】
【残影分身同时触发‘湮灭’效果！】
3倍的流光线条，在噬晶虫ABCD四周勾勒，不仅仅是魔物，伊凛的技能，完全将对方的场地，包裹了进去。
伊凛的技能，锁定的目标不仅仅是魔物，而是……空间！
伊凛所湮灭的，是一片空间。
以流光线条勾勒出的方块为中心，一个黑色的小点凭空出现。旋即那方块中的一切，骤然扭曲、重叠、压缩、崩塌，那四只魔物，在三倍的快乐下，模型彻底被空间扭成了麻花状。
转瞬后，汪天帝与狗子眼前光芒一闪，然后彻底黯淡下来。
没有伤害数字提示，也没有任何战斗信息，更没有任何战利品留下。
湮灭之下，没有任何存留，一切化作虚无。
回合制光圈无声消失。
伊凛看着自己的手掌，默不作声。
狗子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技能……太霸道了啊！
伊凛忽然想起了什么，食指下划，拉开玩家面板。
片刻后。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自言自语：“没想到连经验值都没了。”
不对啊！
没道理啊！
他会心将近40%了，“会心一击”也没触发几次。
这【湮灭之握】因为被限制在只能在回合制战斗中使用的缘故，伊凛从玩游戏至今，这才第二次释放技能。这就触发“湮灭”效果了吗？
这概率很不符合概率学啊。
“等等。”
伊凛又重新揣摩【湮灭之握】的技能说明。
与此同时。
伊凛打开【道具】，在页面的最前方，放着他帐号上的几件从开局至今就一直存在的“初始道具”。
——【枪兵的祝福】。
伊凛眉头一皱。
“居然是配套使用的？”
“有那么巧？”
“不。”
“这游戏帐号果然有问题……”

第0385章 这灯怎么说灭就灭了！
与此同时。
【巨神兽】波塞冬。
人鱼之国度。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正在水里吐着泡泡。
他们心情有些紧张。
刷了一个多月的“人鱼国”支线，终于将“人鱼国”的声望值，刷到了“尊敬”。
“不容易啊！”
李二胖看着不远处，扭着鱼鳞，身材极好的人鱼，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宁右长叹一声。
的确不容易。
他们被“人鱼”救下来之后，身为“勇者的小伙伴”，顺理成章地以“客人”的身份留在人鱼国。
原本宁右与萧楚儿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这可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密林深处见沟渠。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想见一见人鱼们口中所说的“人鱼女皇”时，却被告知他们不够资格。
理由？
因为勇者不在！
勇者不在，勇者的小伙伴就不是人了吗？
当时李二胖就怒了，直接掏出了锤子和盾牌。
更没想到的是，那群看似身轻体柔易推倒的美人鱼小姐姐，笑眯眯地掏出比李二胖还大的鱼叉时，头顶上也亮出了【Lv：？？？】的标志。
明显干不过啊！
无奈之下，勇者的腿毛三人组，只能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疯狂地在人鱼国里刷起了各种支线任务。
一个多月来，等级最高的宁右，终于升到了Lv47，虽然升级速度被耽搁，可人鱼国的声望值，总算积少成多，刷到了【尊敬】级别。
“乌拉诺斯在上，你们终于成为合格的勇者伙伴了！”
宫殿门口的人鱼NPC，终于对三人流露出和善的笑容。
“……”
能不能别总是勇者伙伴勇者伙伴的啊！
腿毛不能好好当玩家了吗？
这个游戏，区别对待太明显了吧！
为什么啊！
李二胖很纳闷。
为什么同为玩家，那小子哪怕是不出场，在NPC里声望值都比他们管用？
这游戏他家开的吧！
宁右与萧楚儿倒是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人家可是主角啊。
说不定试练背景设定，这真的是“主角伊凛”家做的网络游戏呢。
虽然这个推论，当中不合理之处顺手可拈。但每每一想到伊凛是“主角”，这些不合理之处似乎又全解释通了。
这座富丽堂皇，表面用各色贝壳、珊瑚做装饰的宫殿，李二胖可是眼馋许久了。
毕竟只要是精英玩家都能看出，这里可是人鱼国的任务关键点。
人鱼国里全是支线，惟独这里的任务，最为重要。
宫殿大门缓缓敞开。
李二胖率先跟着人鱼小姐姐，游了进去。
“勇者的伙伴们，请你们站在这里。”
人鱼小姐姐微微一笑，示意李二胖三人大殿中央的圈子里。
大殿里，空无一物，除了水还是水。
等会。
坐在大殿角落里，那人是谁？
“铁匠？？？”
只见失踪了整整一个月的葛郎铁匠，正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一角，如平常那样，往嘴里灌着寂寞的酒。
话说整个人泡在水里，到底是怎么喝的酒啊！
宁右三人感觉对这种古怪的设定，非常无语。
“游戏而已，别抠细节……”
李二胖嘴角狠狠地抽搐一下，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察觉到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葛郎铁匠身上，引路的人鱼小姐姐为三人解释：“葛郎铁匠是女皇陛下在人类中的好友。我还听说，葛郎铁匠曾与女皇殿下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友谊。”
说到后半句，人鱼小姐姐一脸八卦，小声地透露出惊天大秘密。
宁右：“……”
李二胖：“……”
萧楚儿：“……”
说完，人鱼小姐姐似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秘密，舌头一吐，表情娇憨可掬，然后以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鱼叉，往三人脚下的圈子边上轻轻一点。
旋即，三人脚下的圈子骤然浮现出层层光芒，一个透明的平台，神奇地从圈子里浮现出来，将三人的身躯缓缓托起，以恒定的速度，向上抬升。
李二胖惊呆了：“我特么这是在水里坐电梯？”
宁右笑了笑：“游戏设定，无需深究。”
萧楚儿摊开手掌，看了几眼，附和道：“很明显这就是游戏设定。我的皮肤在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月，居然没有一点起皱。这分明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游戏设定而已，除非，我们是泡在爽肤水里。”
透明光圈上升到了尽头，速度缓减。
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平台。
平台中央，一位长着蓝色大波浪长发、五官精致、举止投足间透着奢华气质的美人鱼美妇，正用那双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从平台上走下的三人。
“乌拉诺斯在上，欢迎你们，来自异世界的勇者……的伙伴。”
人鱼女皇注视着三人，脸上浮起一抹雍容华贵的笑意。
李二胖还没来得及拍出蓄谋已久的马屁。
宁右也还没来得及说出精心设计，也许能够瞬间提升NPC好感度的开场白。
人鱼女皇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后幽幽叹息。
“可惜，预言中的勇者阁下并不在。”
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勇者阁下啊混蛋！
玩家和玩家之间到底还能不能一概而论了？
别搞这种歧视啊！
信不信我一出游戏就投诉你们啊！
李二胖又怒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遭到了差别对待。
但很快李二胖就不怒了。
【人鱼女皇&#183;瑟莲】
【Lv：？？？】
除了人鱼女皇头上弹出的信息止住了李二胖的愤怒外，瑟莲女皇那超大号的鱼尾，在水中缓缓摇曳。如同天籁般的嗓音，以一种低沉中带着丝丝哀伤的语气，将李二胖等三位玩家，即将面对的、浩瀚得如同史诗画卷般的世界观，娓娓道来。
“传说……”
在现实世界里，曾有传说，人鱼的歌声能让水手在海中迷失灵魂，不知不觉坠入海底，永生永世成为人鱼的傀儡。
虽然【人鱼女皇&#183;瑟莲】的声音不至于那么离谱，可不仅仅是李二胖，连宁右、萧楚儿两位定力十足的使徒，在瑟莲开嗓的瞬间，稍稍有些躁动的心情，像是被一只嫩白柔软的小手，抚平捋过一般，一刹间便已平静下来。
大殿上层，只剩下人鱼女皇&#183;瑟莲的天籁之音，三位玩家大气都不敢呼出，像是怕打破了这种唯美哀婉的气氛。
……
【当前主线任务目标：寻找灭世危机的源头。目标完成！】
【获得EXP+18000。】
【获得金币+12000G。】
【主线任务已更新！】
【目前主线任务：勇者的使命。】
【当前任务目标：寻找关于“邪神”更多线索。】
【任务难度：A+】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EXP+25000。】
……
人鱼女皇&#183;瑟莲几乎没有停顿，一口气将故事说完。
说完时，面前三位“勇者的伙伴”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人鱼女皇&#183;瑟莲：“？”
李二胖：“这故事真大，啊不，真白，啊呸，真惊心动魄！”
萧楚儿幽幽看了李二胖一眼：“你能说出一句正确的成语真的难为你了。”
宁右随手划开面板看了一眼，沉吟片刻，低笑一声，说：“是最终Boss啊。”
萧楚儿：“应该是最终Boss，实锤了。”
李二胖擦了擦嘴角，吐出一长串连绵不绝的泡泡后，总算是摆出了正儿八经的表情，嘿嘿笑道：“终于摸到主线了啊！”
在说完世界观背景故事后，人鱼女皇&#183;瑟莲见三位“勇者伙伴”面对如此可怕的黑暗，面上都不露惧色，暗暗点头，然后从身后取出一颗浑圆的水晶。
瑟莲微微一笑，笑容倾城动魄。一时间，似乎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形容瑟莲这一笑的风情。
李二胖喃喃道：“这人设的画师，必须得加鸡腿啊……”
瑟莲没听清李二胖的话，就算听清了，也未必能够听懂。
“尊敬的勇者伙伴阁下，那一位意图给世界带来灾厄的邪神虽然在两千年前已被伟大的乌拉诺斯所封印。可乌拉诺斯既然降下预言，那就意味着，隐藏在云海某个角落的黑暗，并没有彻底消失。”
“如果说‘勇者’的出现，是神明乌拉诺斯的意志，那么这就意味着，与‘勇者’共存的‘黑暗化身’，也就是邪神，一定仍在世界的某处，蠢蠢欲动，等待着复活的时机。”
李二胖撇撇嘴，他脑袋瓜虽然不怎么灵光，可很快也发现了世界观上的漏洞，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如果那神明真那么牛逼，两千年前直接把Boss干死就完事了，何必给Boss复活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斩草不除根，孕妇排队生了。”
宁右：“……”
萧楚儿：“……”
瑟莲手里的水晶刚亮起，被李二胖这一打岔，瞬间就暗淡下去。
宁右连忙打圆场：“二胖兄弟的意思是，为什么‘乌拉诺斯’贵为神明，却不在两千年前彻底消灭‘邪神’呢？”
萧楚儿低声嘀咕道：“不就是游戏设定而已，你们俩较真什么？”
瑟莲紧紧抿着那性感圆润的双唇。
宁右的问题似乎问在了点上。
在沉默了片刻后。
瑟莲摇摇头：“一切真相早已湮灭在两千年前的‘历史’中。不过传说中，‘邪神’虽说是第七只巨神兽，可却是神明‘乌拉诺斯’的同胞。仁慈的乌拉诺斯不忍亲手取‘邪神’的性命，所以才选择了封印‘邪神’，而不是让‘邪神’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世界分昼夜，人类分善恶。神明乌拉诺斯在创造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明白，黑与白，光明与邪恶，亘古存在，无论哪一方彻底消失，都会导致世界的失衡，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波塞冬巨神兽翱翔于云海深处，这云海上，没有任何角落，能够瞒得过波塞冬的眼睛。我手中这颗‘波塞冬之眼’，或许能为诸位查探潜藏在世界上的‘黑暗’，为诸位指引出正确的道路。”
嘶——
三人见主线任务的线索近在眼前，也不敢怠慢，连忙将脑袋凑了上前，想要看清楚一些。
“波塞冬之眼”上，如同逼真的投影般，快速闪过了一幅幅瑰丽的画面。
波塞冬之眼上，一个个场景如同幻灯片般，快速掠过。
漫天飞雪，银装素裹的王国。
遍地皲裂，灰烬飘舞的萧瑟大地。
高楼林立、霓虹四射的现代化城市。
翱翔在云海之上、高空的鸟型巨神兽。
曾经无比繁华、如今却遍地疮痍的港口城市。
云海上，十四艘如同乌云般驶过的浮空艇，上方隐隐浮起璀璨华丽的光芒，小天使在抚琴歌唱。
“草，是那狗日的！”
李二胖一看那十四艘黑色的浮空艇，想起过往恩怨，破口大骂。
“嘘，先看完。”宁右示意李二胖稍安勿躁。
一幅幅画面先后呈现在三人面前。
最终，画面一转，水晶球里微缩出六只巨神兽的身影，分别有六个漆黑的点，在六头巨神兽的身上，忽闪忽闪，像极了新手任务指引的图标。
人鱼女皇做完这一切，表情略显萎靡，快速地向众人说道：“这六个黑点，就是‘邪神’亲自创造的六只魔物，这六只魔物，在多年来，一直暗中潜伏，为‘邪神’破除封印而做着各种努力。”
人鱼女皇&#183;瑟莲这一切说明，通俗易懂、简单明了、图文兼备，李二胖三人瞬间就懂了。
如此一来，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就很清晰了啊！
要想杀最终Boss，必须先想办法干掉六头准Boss！
这，就是主线！
“终于……”
萧楚儿十分感慨。
终于摸到主线任务了！
不用再刷跑腿支线了！
“六只准Boss啊……咦？”
李二胖眯着眼，正准备作出深沉状。忽然，他努力瞪大了眼睛，指着水晶中画面的某处，手指微微颤抖。
“呃，这、这、这……那这小点儿，亮了又灭，是咋回事？”
“灭了？”
人鱼女皇&#183;瑟莲闻言，正闭目伤怀的她，陡然睁开眼，又怔住了。
她连忙看向“波塞冬之眼”中所看见的画面。
万万没想到。
六颗黑点，真灭了一颗。
就在刚刚不久前。
啊这？
这灯怎么说灭就灭了？
这又不是大型相亲车祸现场的灯灯。
“这……灭了是几个意思来着？”
李二胖小心翼翼地咨询。
女皇&#183;瑟莲的表情，先是微惊，随后错愣，最后激动。那精致的面容上，一脸转了好几种表情。
末了，女皇&#183;瑟莲那如同唱歌儿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灭了就意味着……有其中一位‘邪神’创造的魔物……”
“死了！”
……
……
云海。
教廷的十四艘黑色浮空艇，重新汇合。
李长歌端坐在华丽的座椅上，表情冷峻，如霜似铁。
“教皇陛下！对方浮空艇坠落附近，没有任何活人踪迹！”
“退下。”
李长歌缓缓闭上眼。
表情，无喜无悲。
“呵。”
忽然间。
李长歌怀里，那透明烧瓶中，传出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
“你无须在意，吾只是觉得，人类的感情，十分有趣。”
李长歌将身边所有人斥退，将怀里那烧瓶取出。
他目光死死盯着透明的烧瓶，里面隐隐有一坨漆黑的气，聚散明灭，飘忽不定。黑气时而凝聚成一张“人脸”，时而又没有任何形状。
沉默许久。
李长歌忽然笑了：“你说出这种装逼的台词，无非就是想勾起我的好奇心，然后达成你的目的？”
烧瓶：“……”
“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外来者，一个愚蠢的玩家。”
烧瓶：“……”
“比起你的台词，我更好奇的是，知道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知道我们来自游戏世界之外的你，究竟是‘什么’？”
烧瓶：“……”
李长歌将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愉快地笑出声：“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种尔虞我诈的聊天方式，毕竟那么多年来，我都已经习惯了。演员，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他能演绎悲欢离合，演绎众生百态，可演着演着，就会渐渐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在‘那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演员。”
烧瓶：“……”
它似乎对李长歌的自傲，不置可否。
李长歌重新闭上眼。
他双手紧紧握住那个透明的烧瓶。
因为太过用力，李长歌握紧烧瓶的十指指节，僵直发白，毫无血色。若仔细看，手指间，竟在微微颤抖。
李长歌又沉默了一会。
再次打破沉寂时，他却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像是在与烧瓶里的黑气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曾经，为了活下去，我用力扮演一个小丑。”
“然后，我成功了，你知道吗，我很成功，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小丑。他们都不屑，以为我除了装逼耍帅之外，别无所长。当然，我其实是真的帅，这个毋庸置疑。”
“‘他们’甚至，不屑杀了我。”
“于是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虽然只是短短几年，但我活得，比很多人都要久。”
“我成功了啊。”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位小丑，以为只懂扯皮嬉笑、取悦他人、苟且偷生的小丑。”
“弱者，只能用这种方式活下去。”
“可这重要吗？不重要。没有任何事情，比活着，更加重要。噢，对了，你不懂，毕竟你已经死了。”
烧瓶：“……”
李长歌睁开眼。
那对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眼里，毫无波澜。
“所以，我决定，这一次，也要走到最后，最后，最后。据说，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就能重新‘活着’。”
“很多人都说，活着，需要一个理由。”
“可活着真的需要理由吗？”李长歌摇摇头，笑容更甚：“需要吗？不需要。需要吗？不需要。需要吗？”
烧瓶里，再次传出一声淡淡的叹：“渺小的人类。”
李长歌笑了笑：“没错，这就是人类。可你也别忘了，你的未来，正被你所说的‘渺小’的人类抓在手里，捏扁搓圆，想怎样就怎样，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渺小的人类’来救你，懂？”
烧瓶瞬间沉默下来。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哦？”
“说吧，怎么才能让你复活。”
烧瓶里，那淡薄的黑气骤然变得浓郁起来，剧烈地在密封的烧瓶里翻滚不息。
像是在用这种“特效”，从侧面表现黑气“内心”的剧烈波动。
可突然。
烧瓶用一种急促的声音，快速说道：“快，把吾收起来。”
李长歌微微一怔。
可他没有犹豫，立即将烧瓶重新收入【道具】里。
数分钟后。
烧瓶重新出现在李长歌手中。
“吾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嗯？”
“云海上，一切都逃不出‘它’的眼睛。”
“谁。”
“桀桀桀……波塞冬。”
……
……
不久前。
“这个帐号有问题啊！”
伊凛十分肯定。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巧合。
如果有，那就真的是巧合。
伊凛认为，他的“湮灭之握”这个强大的天赋技能，触发“湮灭”效果的概率，写得很清楚，“与幸运值相关”。
可“正相关”是相关，“负相关”也是相关。
伊凛推测，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换言之，幸运属性越低，越容易触发“湮灭”效果。
而【枪兵的祝福】，刚好是能够指定某一个目标，让幸运值嗖嗖嗖地往下掉。
这件“初始道具”用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只是不痛不痒。
可用在自己身上呢？
伊凛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通过观察与推理，他觉得有90%以上可能性，将会是这种展开。
“我的天赋技能与初始道具，并不是随机生成。而是因为某个特殊的理由，出现在‘道具’里。”
“先不说天赋技能为什么都如此实用，那五件初始道具，包括‘问号神剑’在内，它们的存在，一定有某种理由。哪怕某些道具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卵用，可或许在特定场景、特定时机里，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伊凛目光快速在那五件“初始道具”上扫过。
“这五件初始道具，与其说是‘随机’，倒不如说是，更像是一种特定的‘选择’？”
“可这是谁选的呢？”
伊凛低下头。
蓦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是……‘我’？”
……
……
漆黑的洞穴中，不知通往何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壤味。从洞穴深处，还隐隐传来一股若隐若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腥臭气味。
汪天帝很肯定。
的确是有股屎臭味。
他是狗，堂堂正正、不渗水的公狗，无人比他更懂嗅觉。
洞穴四壁，长满了棱晶倒刺。
灰色的棱晶倒刺，在室外看起来暗淡无光。可讽刺的是，在漆黑的洞穴中，反倒是这些看起来暗淡无光的棱晶，提供了仅有的光亮。
不过这点视野，对狗来说，可有可无。
但凡对狗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狗子触碰世界、对周遭事物产生“认知”，更多是依赖嗅觉、听觉，而不单纯依赖视觉。
黑暗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汪天帝知道那些魔物不简单。
连绵不绝的“召唤伙伴”与狗群殴，简直是不讲武德，汪天帝表示十分唾弃。
不过幸好，它不是独自一条狗。
虽说那人类冒险者有些无耻，可汪天帝好歹不是孤军奋战。
“汪~”
汪天帝转过头，正想摇摇尾巴，拍一拍勇者的马屁，当一条合格的舔狗时。
忽然间，汪天帝瞪大了狗眼。
绿油油的狗眼里，尽是诧异。
“汪汪汪！汪汪？？”
（狗日的！人呢？？）

第0386章 噬晶虫流水线作业
“咦？人鱼国？”
伊凛随手打开【声望】面板看了一眼。
本是随手为之。
可这一看，却让伊凛傻眼了。
【声望】面板里，其他势力的声望值都没有任何变化。
惟独多了一项。
【人鱼国声望】尊敬（12/12000）
这种人在洞里走，瓜从天上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伊凛很肯定，他上次在大工程师塔里没事做看看【大工程学院】声望时，还没有多出这一项来。
这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从未谋面的NPC势力也就算了，还诡异地秒升“尊敬”？
我是不小心给人鱼国祖坟上了香吗？
还是说在路边某只魔物恰好是人鱼国举国上下生生世世的仇敌，被他顺手刀了之后冥冥中被这个NPC势力感应到了？
这，不合理啊。
“等等。”
伊凛看着看着，紧皱的眉头倏尔舒展，接着就有些哭笑不得。
“人鱼国？该不会是，我那些幸存下来的队友们，正在这个国家，顶着‘勇者伙伴’的头衔刷着声望，刷着刷着，就把功劳算了一部分在我头上了吧？如果给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此刻的心情该是何等的卧槽。”
他们果然死不掉啊。
在黑暗中，伊凛放下心来。
声望值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被刷到“尊敬”。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其他人刷了，然后落了一部分好处在他头上。
就像是月光丛林中，那“勇者与狗”的雕像。
又像是，双狮国里，流传的“勇者带着他的狗即将毁灭这个国家”的预言。
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不开“勇者与狗”的传说。
伊凛至今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他是勇者，狗是狗，其他人却是“勇者的小伙伴”。
如果说这是一段冒险，伊凛相信，在冒险的尽头，一定有着他所寻找的答案。
当这个世界的冒险走到尽头时，伊凛所能亲眼目睹的，不仅仅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大结局，那里还有着他失去的记忆，有着一切疑惑的解答。
“至于现在……”
伊凛手持双匕。
身后，倒下无数“噬晶虫”的尸体。
噬晶虫有着特殊的“召唤伙伴”机制，与无尽沼泽【牛头人家族】的机制类似。
在这种特殊的机制下，正常情况下要想刷通这个练级区，必须集结一个职业搭配合理的小队，在短时间内集火掉“噬晶虫”，不能给噬晶虫任何一丝丝召集小伙伴的机会。
一旦让“噬晶虫B”召唤出来，后续赶来的小伙伴BCDEFG，将会无穷无尽，难以应付。
正常游戏模式下的“回合制”，反倒限制了伊凛的实力。
伊凛如今的加点方向，全往一套连招的方向走。回合制下，伊凛每回合只能使出一个技能，这根本不合理，也不科学。
正如阿邓所说，要相信科学。
对此刻的伊凛来说，舞弊……呃不，合理钻研游戏漏洞，就是最科学的科学。
所以，伊凛在经过慎重思考后，只能暂时与汪天帝分开，独自一人走上刷Boss的路上。
……
黑暗中，四周矿洞石壁，散发着朦胧的灰色的光。
伊凛还不至于凄惨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抓瞎。
“好像越往深处走，噬晶虫越来越密集了。”
伊凛又用开挂式连招秒杀掉一只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经验值的噬晶虫，弯腰捡起了战利品。
那是一颗表面上沾满了粘稠酸液的水晶块。
——【消化中的水晶碎片】。
属于素材类道具。
至于这素材有什么用，伊凛也不清楚。
矿洞里，分岔路极多，蜿蜒无尽，直至深处。
伊凛除了遇上成群结队的噬晶虫外，再也没有碰到其他类似于“Boss”的存在。
连一只“大噬晶虫”都没有。
普通的噬晶虫，已经无法对伊凛造成任何威胁。
伊凛现在的等级摆在那，只要不进入战斗状态，一套连招下去，无论噬晶虫有多少，都只能算是弟中弟中弟。伊凛甚至离谱到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完成了熟练的连招，有如臂使，八招演变成一招，浑然天成，让噬晶虫直呼卧槽。
可伊凛目前的等级，对噬晶虫形成了等级压制，击杀噬晶虫所能够获得的经验值，大幅削减。杀到后来，伊凛都懒得动手，直接晃了过去，以此节省晶能药水。
虽说伊凛包包里的大部分药剂都是借来的，不花钱。可这都是劳动果实不是？也让伊凛费了不少功夫的，能省就省，浪费可耻。
洞穴深处，宛若迷宫。
越往深处，道路就越复杂，根本无法找到尽头。
“这样下去，有些麻烦啊。”
伊凛又晃过了一只小怪。
黑暗中，“如影随形”的技能效果被发挥到了极致。加上伊凛擅长潜行，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像回到了自己家里，溜起怪来没有半点压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便像是隐隐有一股屎臭味，从石缝间透出，越往深处走这股味道就越明显。原本这股味道，应该是很难察觉，可在密不透风的洞穴里，那股淡淡的屎臭味却渐渐发酵开来，充满了每一条矿洞岔道里。
伊凛忽然有些后悔。
撇下汪天帝似乎过于早了。
汪天帝的狗鼻子，对气味极其敏感，应该能察觉到某些怪异之处。
但伊凛再转念一想，如果不撇下汪天帝独自前往深处的话，汪天帝那两颗绿油油的狗眼，就像是黑暗里的萤火虫，那么拉风，要想魔物不发现他们，根本不可能。
“咦？这些小虫子在做什么？”
伊凛漫无目的，在迷宫般的分岔路里转悠。无意中，伊凛发现，这些噬晶虫的行动，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
在察觉到噬晶虫动作的古怪后，伊凛止住了脚步，轻轻往石壁上一靠，屏住呼吸，身体仿佛彻底与石壁间的黑暗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咔咔咔——”
“叽叽叽叽——”
矿洞深处，噬晶虫的密集，超乎想象。打个比方，如果伊凛现在用“回合制战斗”冲出去的话，光圈落下来，估计随便一罩，都能圈住将近十只噬晶虫。
虽说回合制战斗下，伊凛还是单挑的局面。可越往深处，就变成了伊凛单挑“一群噬晶虫”，而不是单挑“一只噬晶虫”。由此可见，魔物的密集程度，有多么可怕。
正常的推图方式，加上“噬晶虫”的坑爹机制，根本无法推到这个位置。
难怪这废弃的水晶矿场危机，会让大工程师塔里五位大工程师如此头痛，非要等着“玩家”去解决。
合情、合理、合乎游戏规则。
之前伊凛只顾着杀怪，几乎没有怎么留意噬晶虫的动静。可伊凛懒得动手杀怪、开始观察噬晶虫的行动规律时，这些数量渐多、聚集成小队的噬晶虫，开始露出不少诡异端倪来。
只见圆滚滚的噬晶虫，头顶上探出几根触须，几只分不清公母的噬晶虫，互相用触须调侃、戏弄、玩耍，也不知是交配还是在交流，总之就弄得不亦乐乎。
伊凛沉住气，继续观察。
数分钟后。
交流完毕的噬晶虫，开始有所动作。
其中一只噬晶虫，猛地钻进了石壁中，在坚硬的土里，快速移动。石壁上，随着噬晶虫在土里移动，石壁表面被撑出了皲裂的纹理，似乎是里面被撑开了。
很快，在石壁里肆虐的噬晶虫再次钻出石壁表面，张嘴往地面一啐，森森利齿间，一颗微微发亮的晶体，混杂着粘稠的分泌物，吐在了地面上。
伊凛悄悄靠近了一些。
“水晶碎屑？原来这就是噬晶虫采集水晶的方式？呵，毕竟这里曾经是水晶矿场，能够从土里挖出水晶屑来，也不奇怪。可它吃进肚子里后又吐出来，做什么？撑着了吗？”
苟在黑暗中的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可他却没有打草惊虫，仰头干了一瓶晶能大瓶补充晶能值后，继续躲在暗处。
只见第一只钻进土里挖土的噬晶虫在吐出了混杂着唾液的水晶屑后，触手快速颤抖，似乎在表达着什么。其余的噬晶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有其他几只噬晶虫，循着第一只噬晶虫行进的轨迹，快速钻入了土壤里。
原地，只剩下了一只噬晶虫。
落单的噬晶虫，没有任何犹豫，长长的舌头在地上一卷，将那一坨有点恶心的水晶屑，快速吞入腹中。
这一幕，有些像电视上食蚁兽吞噬蚂蚁时的场景。
在伊凛琢磨这些噬晶虫到底在做什么时。
石壁簌簌颤动。
进入石壁中的那几只噬晶虫，先后钻出石壁，分别向地面啐了一口，在地面留下一块块水晶屑后，它们又重新钻入石壁，周而复始，不断循环这么一个过程。
渐渐的。
最初留在洞穴甬道里，吞服其他噬晶虫吐出的水晶屑的那一只噬晶虫，肚皮越来越圆，越来越滚。
直到它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吃、吃饱了？”
吃饱的噬晶虫，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此处，往洞穴深处移动。
或许是因为吃得太饱的缘故，那只噬晶虫移动速度比其他噬晶虫要慢了不少。伊凛留了个心眼后，不难分辨出来。
伊凛化作一道影子，紧紧跟在那一头吃饱的噬晶虫屁股后。
吃饱后的噬晶虫，圆圆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蛇形走位，略显性感。
在追踪的过程中，伊凛发现，在矿洞里，密集的噬晶虫，分成了无数分工明确的小队，重复着伊凛刚才亲眼目睹的整个过程。
在行进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吃饱的噬晶虫”，挺着如同怀胎十月般的肚腩，艰难地往某个方向，坚定移动。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随着伊凛的深入，一只只噬晶虫，在伊凛前方，先是汇聚成一个小队，随后汇聚成大队……不知不觉间，吃饱的噬晶虫，在伊凛面前，形成了一片流淌的虫河。
无数蠕动的噬晶虫，在狭窄的洞穴中蜿蜒移动，这一幕，若是让吃撑的人见着了，估计会被恶心到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第一只噬晶虫在石壁中定位，在定位成功后，其他噬晶虫在石壁里采集水晶屑，吐出来，最后集中让一只噬晶虫吞噬后……运走？”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在游戏里的魔物，见到如此有条不紊的流水线采集作业。”
阴影中，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么这些‘吃饱的噬晶虫’，负责将‘水晶’收集起来，运转到某一个地方？”
宾果。
看来。
找到了。

第0387章 六邪将·噬源虫巢
伊凛越发觉得，自己的帐号有问题。
【如影随形】、【暗影诛杀】这两个技能组合起来，堪称神技。
没有之一。
化作影子的伊凛，无缝不钻，无洞不进，无孔不入，无怪可挡。
混在洪流一般的虫河里，伊凛悄咪咪前进。
那一群浩浩荡荡、吃得肚皮儿滚圆的噬晶虫，沿着某条既定的路线，埋头在迷宫般的洞穴里前进，压根儿没有发现在它们当中，出现了“内鬼”。
又或者是，噬晶虫的AI，不足以支撑它们完成“终止交易、揪出内鬼”的高端操作来。
在如同迷宫般的洞穴里，浩浩荡荡的虫河，倒是成了伊凛在迷航中的指路明灯，不带拐弯走岔路的那种。
不得不说，完美！
当然，伊凛也不敢大意。
他此刻可算是深入了敌方阵地。
在他四周，全是吃饱了肚子的噬晶虫。
万一不小心碰上什么意外，伊凛被拉进了“回合制”的光圈中，他所面对的可是壮观至极的群殴，十分可啪。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眼前，光线越来越黯淡。
隐隐充斥在空气中，那淡淡的屎臭味，也越来越浓郁。
令伊凛难以忍受。
好端端的一个网游，做得那么劝退做什么？
换做一个女性玩家来到这里，岂不是被熏得吐出大姨妈来？
在伊凛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古怪念头时，浩浩荡荡的噬晶虫汪洋，速度骤减。
伊凛眼前，豁然开朗。
从一个狭窄的出口中钻出后，伊凛发现自己已随着虫河大军，来到一个鹅蛋形的宽敞洞穴里。
四周光线陡然变亮，让阴影状态下的伊凛，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但其实这光芒并不算刺眼，可太长时间处于昏暗中，一旦有相对更明亮的光线，都会让人类情不自禁地调整光圈，更快地适应环境中的光景。
伊凛没有立即从阴影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在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伊凛用最快的速度，打量全新的环境。
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头顶上，“星辰”璀璨，那光亮的源头，来自于此。
伊凛抬起头一看，却惊得瞳孔一缩，头皮如遭电疗般发麻，酥麻感一直延伸到尾椎骨。
洞穴顶端，那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哪里是什么“星辰”？
只见数不清的噬晶虫，那撑得滚圆变薄的肚皮里，散发着莹莹亮光。腹中尚未消化彻底的水晶，光芒透过薄薄的肚皮，传到噬晶虫体外，才形成了那如同“星辰”般的光景。
密密麻麻的噬晶虫，正趴在洞穴顶端、四壁，缓缓蠕动。
乍看之下，因为噬晶虫几乎是一层铺叠一层地蠕动，肚皮上的水晶光芒明灭交替、互相隔挡，像极了“星光闪耀”。
可这片美丽星辰夜空美景的背后，却是由这些恶心的魔物构筑而成。
“麻烦了，万一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可不是被群殴那么简单了。回合制的光圈一罩下来，被群殴都是轻的，分分钟被这些虫子给埋掉，光圈里估计都站不下那么多魔物吧？”
在无数噬晶虫深处，一根根类似“血管”的管道，如同呼吸般，一鼓一瘪，分出无数的触须，连接在每一只噬晶虫的肚皮上。
这些“血管”，密密麻麻，如同婴儿手臂般粗细，密布于整个宽敞的洞穴里。最后朝洞穴最深处汇聚。
在无数“血管”的尽头，一片黑糊糊的阴影，如同一颗巨大的瘤子，死死吸附在洞穴最深处的石壁上，一动不动。
那些水晶的光芒，明灭交替，循着一根根“血管”，向石壁深处的瘤子阴影移动。
在接近那瘤子附近后，“血管”中的水晶光芒，骤然变暗，最后彻底无光。
硬要举个例子形容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色的话，就像是无垠宇宙，星河璀璨，而石壁深处的那一片瘤子阴影，就像是吸尽所有星光的“黑洞”，没有丝毫光亮透出。
伊凛总算是对“噬晶虫流水线”的整个过程，恍然大悟。
徘徊在洞穴里的噬晶虫，相当于“矿工”。它们日夜不休，孜孜不倦地在矿场里吞噬水晶，由更高级的“运输噬晶虫”将收集起来的水晶屑，聚集起来，向这里运转。最后由母体，用这种彻底吸收掉“运输噬晶虫”肚皮里的水晶。
定位、挖掘、运输、统筹、吸收……这是一套完美的水晶吸收的流水线，如果这里不是一个网络游戏，伊凛定会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啊不对。
这游戏是有造物主的。
按照游戏背景设定，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明，就是“乌拉诺斯”。
“乌拉诺斯”创造了世界，“邪神”创造了魔物。
伊凛在看清楚一切后，几乎不用思考，便可断定，洞穴深处，吸附在石壁上的“黑洞”，定然就是“水晶枯竭”的源头。
也就是这个SS级重要剧情支线任务的目标！
换言之……Boss！
【六邪将&#183;噬源虫巢】
【Lv：？？？】
以伊凛目前Lv50的等级，看这Boss居然还是显示【？？？】，头顶上还出现了意味着“超危险级”的骷髅标志，说明这只Boss的等级，最少在Lv55以上。
“六邪将？”
伊凛远远看着Boss头上，那红得发黑的“骷髅”，陷入沉思。
在双狮国的最后，“魔物国王”亮出血条与Boss名字，前缀同样有着“六邪将”三个字。
貌似是同一个系列的Boss。
在双狮国副本最后，【六邪将&#183;傀儡师】，被荷梅洛斯一招“千锤百炼的极致”给秒杀了，所以伊凛也无法判断出，“六邪将”系列的Boss，到底在游戏中属于哪一个层次的Boss。
堂堂拥有套娃前缀的Boss被荷梅洛斯一剑秒杀，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荷梅洛斯太强了。
二，六邪将弱爆了。
伊凛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六邪将吗？杀不杀？”
伊凛犹豫起来。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杀不过的。
可他的帐号与玩法都不正常啊！
回合制也管不着他啊！
伊凛玩游戏至今，也就被不吃“中毒”、“流血”等DeBuff的机械类魔物克制过。而眼前这只Boss画风与名字，很显然不属于“机械类魔物”的范畴。
在伊凛犹豫时，更多吃饱的噬晶虫，从宽敞的洞穴各处，汇聚于此，通过一根根管路，像是血管运转养分那般，将“水晶”输送到【六邪将&#183;噬源虫巢】的身上。
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这时候退出，悄咪咪地离开，就当自己完全没来过，貌似是可以的。
可伊凛千辛万苦摸到了这里，就这么空手走了，想想也有些可惜。
的确是可惜啊！
这得有多少经验啊！
万一爆出什么神装了呢？
双狮国最后的Boss，被荷梅洛斯秒杀时，伊凛当时便已心疼那庞大的经验值。
这经验值若是落在玩家的头上，估计连升二十级都算是保守了。
伊凛小心翼翼地在洞穴中行走。
时间不多了。
不能犹豫太久。
虽说伊凛现在看起来很安全。
但伊凛很清楚，他目前所谓的“安全”，是建立在持续消耗“晶能值”，维持着两个天赋技能的缘故。伊凛哪怕药物存货再充足也好，犹豫多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数分钟后。
伊凛忽然笑了。
“作为精英刺客玩家，碰到强大的Boss，摸一摸，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他下定了决心。
不管能不能打得过，不摸一摸再走，总觉得有些可惜。
下定决心后，伊凛所化的影子快速在洞穴里移动，绕到了噬源虫巢身边。
越是接近Boss，伊凛发现这虫巢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压迫，更加可怕。主要是这个造型太恶心了，令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借着微弱的光，伊凛发现，这只噬源虫巢竟是借助一根根“肉条”，倒挂在洞穴顶端，而不是一开始伊凛所认为的，通过吸盘吸附在石壁上。
虫巢表面，布满腥臭的粘液，长满了大小不等的疙瘩，那些疙瘩正缓缓蠕动，如同呼吸、心跳那般，蕴含着某种节律。
在疙瘩四周，还有一条条横七竖八的裂缝。那些裂缝紧紧闭着，也不知是被其他冒险者割过，还是本就是长成了这种鬼畜的模样。
“咦？貌似有戏啊！”
伊凛绕着Boss转了一会，忽然发现，因为噬源虫巢通过长满疙瘩的肉条悬吊固定的缘故，在虫巢的背后，却是有一片足以容纳一人自由活动的空间。
正常回合制情况下，这大约一米多的空隙，并没有什么卵用。但对于不走寻常路的伊凛来说，这足足有一人活动的空间，可操作范围就大了。
伊凛手掌一翻，从【道具】中取出问号神剑。
问号神剑，随心所欲，伊凛熟练地将其揉捏成惯用的双匕。
双匕翻飞，抖出朵朵刀花。
伊凛左手一个慢动作，右手一个快动作。左手匕泛起血光，右手匕浮起绿光，两把匕首分别染上不同的光彩，“淬毒匕首”、“流血匕首”两个DeBuff投掷技能，随着伊凛手腕的抖动，两把匕首虚影甩出，狠狠扎在了噬源虫巢的身上。
【-5！】
【-2！】
伊凛这技能本是试探，所以没有抢在第一时间输出，等跳出DeBuff的伤害再说。
万一这Boss的抗性比机械类怪物更坑呢？
伊凛有多手准备，该怂就怂，绝不贪刀。
当一红一绿伤害数字，从噬源虫巢头顶上弹出时，伊凛和善的笑容准备掏出来。
可突然间。
噬源虫巢身上紧闭的裂缝，有一小半裂缝陡然裂开。
啵！啵！啵！啵！啵！
一颗颗滚圆的虫卵，伴随着粘稠的汁液，从那撑大的裂缝中喷挤出来。
“？”

第0388章 Boss当时走得很安详
伊凛眼角抽了抽。
一颗颗圆滚滚的虫卵，在地上骨碌碌一滚，应声裂开。
没有意外，虫卵里……全是噬晶虫。
洞穴里的晶虫更多了。
而且还是崭新出厂，连第一口奶都没来得及喝上的萌新虫子。
——前提是噬晶虫是喝奶长大的话。
洞穴中，密密麻麻，虫头涌动，堪称虫海。
伊凛在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后，动作却没有停顿，蓄谋已久的连招，熟练打出。
【-168！】
一个三位数的伤害弹了出来。
伊凛很意外。
没想到伤害竟然有三位数啊！
这可是在等级被压制的前提下。
如果不是等级压制，岂不是能够把Boss削出花来？
啵！啵！啵！啵！
伊凛在非战斗状态下，双手分别使用了“剧毒刺杀”、“撕裂伤口”，同时获得了两种DeBuff的结算伤害。一来一往下，才能捅出如此离谱的伤害数字。
伊凛也不清楚这是不是Bug。
反正这一刀已经捅出来了，封不封号，看着办吧。
伊凛也顾不上那么多。
在对噬源虫巢造成了重创后，噬源虫巢身上的裂缝，裂开得更快了。
一颗颗虫卵不断喷出，那“啵啵啵”喷出什么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像是有某种武器，对着这只造型鬼畜的Boss，拔了又插，插了又拔，拔了又插，插了又拔。
虽然这描述似乎有些糟糕，可这时候伊凛耳边响起的啵啵声，确实给伊凛这种错觉。
谁设计了这只鬼畜的魔物啊！
伊凛没有贪刀。
身为精英玩家，伊凛很清楚，贪刀癌无药可治。
在使出连招给Boss造成伤害后，他心中计算着晶能值的消耗，快速干了一口大瓶，重新隐匿于影子里。
伊凛动作太快，那些崭新出厂的虫子，根本无法察觉到伊凛的存在，便让伊凛再次消失，无影无踪。
一群呆头瓜脑的噬晶虫，只能傻乎乎地在地板上滚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伊凛潜伏于噬晶虫与石壁的空隙里。
这个角度与体位，能够避开绝大部分噬晶虫的视线，几近完美。
若没有这个空隙存在，伊凛动起手来，说不定不会那么果断。
苟了一小会。
伊凛惊讶地发现，这噬源虫巢，除了啵啵啵疯狂向外喷着虫卵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特殊的动作与反应。
啊这？
墙壁上的影子，晃了几下。
不至于啊！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伊凛又小手一抖，“淬毒匕首”、“流血匕首”分别抖出，向【噬源虫巢】打出了第二套连招的起手式。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伊凛下手更加果断，没等DeBuff伤害飘起来，伊凛的连招已经捅了下去。
腥臭的汁液飞溅。
也不知是不是血。
啵啵啵啵——
Boss……喷得更快了！
连绵不绝。
喷涌不断。
地面，全是蠕动的虫卵，聚成一片。
这只Boss到目前为止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其他的不说，光是这幅光景，就能瞬杀所有密集恐惧症患者。
场景……太可怕了！
哪怕伊凛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可看见这洞里头上地下四周，全是噬晶虫，也不禁头皮发麻，下起手来更加麻溜，想要快速解决战斗。
【-177！】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噬源虫巢喷出了节奏感来。
配合各种型号的噬晶虫“叽叽叽”的叫声，荡漾在洞穴里，如同一曲盛大的交响曲。
可伊凛却无暇细听。
因为他更愣了。
这Boss……似乎、好像、也许，除了啵啵啵喷之外，没有其他能力啊！
躲在这个角落里捅刀子，其他噬晶虫似乎也无法发现伊凛的存在。
“原来如此。”
伊凛，看着造型别致的噬源虫巢，忽然感觉这肉疙瘩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不知不觉间，伊凛脸上浮现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
……
一小时后。
【恭喜你！成功击杀‘六邪将&#183;噬源虫巢’！】
【因越级击杀“唯一”魔物，EXP奖励将超大幅度提升。】
【请做好升级准备。】
终于！
噬源虫巢走得安详极了。
一直被捅到最后，Boss除了啵啵啵地喷之外，再无其他特别。
一切都是那么平平无奇。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谁还不能开个挂呢？
伊凛甩了甩酸胀的双臂，表情无喜无悲。
事实上，在经历了整整一小时，不能有任何差错的连招操作下，伊凛如今已经是身心疲惫，一时半会也难以高兴起来。
这套连招，远比在月光丛林里，疯狂捅着月光狼王弱点更加繁琐，更加不能出错。
可比起月光丛林里的小小冒险者而言，伊凛的技能多了一倍，连招加成更多，更加可怕。
所以在疯狂输出一小时后，噬源虫巢终于憋屈地倒在了伊凛的双匕之下。
假设这个世界的Boss都是真人扮演，或者AI高到了某种程度，它们被干掉后的第一件事，估计不是抱着墓碑嚎啕大哭，而是……去举报。
这一个小时里，伊凛干了多少瓶药？捅出了多少招？
他已经数不清了。
一开始伊凛还会数一数，可数到半路，伊凛发现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便放弃了计算自己出刀次数的打算，只是麻木地搓着连招，顺便计算着Boss被削减掉的生命值。
这只【六邪将&#183;噬源虫巢】的生命值，足足有二十万！
重新往回推算，按照伊凛每一招连招能削减Boss平均160点生命值计算的话……伊凛一个小时里，足足捅了噬源虫巢1250刀。
平均三秒一套连招。
堪称可怕的手速。
伊凛回想起来，感觉自己手速逆天了。
真不愧是精英刺客。
其实伊凛更应该感慨的是，这一千二百多套连招，每一个技能的衔接顺序都不能出错，否则连招中断，他早已原地升天，落地成盒，化作了无数噬晶虫的口粮。
这，才是伊凛击杀这只Boss最为关键的一点。
按照正常的回合制套路，这只看起来除了啵啵啵喷喷喷召唤小怪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Boss，其实是极为恐怖的。
一旦Boss受到伤害，将会成批成批的召唤小怪。
而这些小怪，也是有着“召唤伙伴”机制的。
不出两回合，光圈里将会挤满小虫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的那种，这种召唤小怪的机制，比复制黏贴还要夸张。
不是拥有大范围清怪能力、装备齐全、职业搭配合理的队伍的话，根本无法在回合制里击杀这只拥有“无限召唤小伙伴”能力的Boss。
伊凛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直到Boss死了，伊凛还按照惯性思维，往空气里捅了一刀。
伊凛感觉到匕首捅到空气上的感觉不对劲，这才回过神来，读取了系统击杀提示。
“桀桀桀——”
随着Boss化作黑气消失，洞穴里，隐隐回荡着一声低沉嘶哑的阴笑。
……
半分钟后。
伊凛嘴角扯了扯，延迟的“高兴”情绪终于上线。
“等等。”
伊凛忽地回过味来。
刚才系统提示什么来着？
请做好心理准备？
好好地升级，做什么心理准备？
又不是没升过。
提示之后呢？
经验值太庞大系统卡住了？
就在伊凛一脸懵逼时。
紧接着击杀提示后，系统提示终于姗姗来迟。
【EXP+5324399！】
【获得金币+123221G！】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洗去伊凛浑身的疲倦。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51！】
【获得‘神赐点’！】
平平无奇地升级了啊。
“这Boss才五十多万经验？”
伊凛沐浴金光，嘀咕道，略感不满。
可这还没完。
又一道金光。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52！】
【获得‘神赐点’！】
噌！
噌！
噌！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53！】
【获得‘神赐点’！】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54！】
【获得‘神赐点’！】
伊凛呆在阴影里，可此刻却像极了“因为开挂而遭到系统天谴”的玩家，一道道金光，接连不断，不要钱似的劈在伊凛脑门上。
劈得伊凛一脸懵逼。
这……升了多少级了？
不就才五十多万经验么？
Lv51升Lv52都将近十三万经验了，区区五十多万经验……这连续升级的过程怎么跟遭天劫被雷劈似的？
离谱了啊。
随着金光落下，伊凛察觉到四周气氛有些不对劲。
升级的金光，让处于阴影中的伊凛，在茫茫虫海里，如同茂密森林一道沟，那么刺眼，那么夺目，刺痛了所有噬晶虫的眼睛。
唰地一下，密布了整个洞穴里的噬晶虫，有了一刹的死寂。
“叽叽叽叽——”
一刹的死寂后，无数噬晶虫终于反应过来。
这金光闪闪的，是得有多瞎或多残缺的AI，才无法发现石壁上扭来扭去的“影子”有问题？
“……！”
见密密麻麻的噬晶虫开始移动，伊凛再一次感觉到头皮发麻，低头一看，噬源虫巢死亡处有一块黑漆漆的东西，伊凛也顾不上查看那是什么，随手一捞，便狼狈地顶着漫天金光，从来时的道路疯狂逃窜。
这虫子，实在是太多了！
……
……
轰隆隆——
水晶矿场。
矿洞外。
汪天帝百无聊赖地趴在轨道上，晒太阳。
啊，那该死的人类。
忽然间，正在晒太阳的汪天帝，狗头竖起。
从刚才开始。
不知为什么。
它屁股下的地面，从地底深处，传出了连绵的震动。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汪天帝屁股蹲在地上，那富有节奏的震动感，震得汪天帝表情古怪，欲罢不能。
“汪呜~噢~”

第0389章 “规则破坏者”
伊凛从矿洞中出来时，表情平静。
他看见了卧在铁轨上，支愣起尾巴，一脸便秘的狗子。
“走。”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
对于在矿洞中发生的一切，伊凛只字不提。
——避免汪天帝嫉妒。
万万想不到，伊凛这波越级击杀【六邪将&#183;噬源虫巢】的经验值，不是五十多万，而是五百多万。
在矿洞中，伊凛因为高度集中精神太持久，导致头昏眼花，一时没看清这庞大的数量级。
这一波恐怖的经验值，足足让伊凛一举冲到了Lv66！
六六六啊！
在半路上，伊凛眯着眼，查看着还没来得及从视网膜里淡去的系统提示。
“叮！”
【恭喜你！你完成了“跨越三十级差距，越级击杀‘六邪将’的壮举”。】
【你的无畏与智慧，令“乌拉诺斯”感觉到无奈，完成唯一隐藏成就——“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无来者”！】
【获得称号：规则破坏者。】
【获得特殊道具‘乌拉诺斯的祝福’！】
……
【乌拉诺斯的祝福】
【稀有度】唯一
【效果】在特定场景中使用，能够获得来自创世神“乌拉诺斯”至高无上的祝福。
【说明】当真正的时机降临，你将会明白“祝福”之深意。
……
怪怪的道具。
在【道具】里，【乌拉诺斯的祝福】，是一颗栗子形状的珠子，晶莹剔透，在栗子深处，有一个奇异的符号。栗子表面，还燃烧着如同焰火般的蓝色光效。整个道具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被架起来烤得啪啪脆的栗子。
“特定场景中使用？”
这说明，貌似有些模棱两可。
什么叫特定场景？
伊凛觉得，与其给这种摸不透用法的古怪道具，倒不如爽快点来一件“一刀9999999”的装备更加实用一些。
“算了，既然是‘唯一’级别的道具，应该不至于那么坑。这游戏虽然处处透着古怪，但装备道具的效果，应该是实打实的。而且这个成就，如果不是噬源虫巢的特殊机制，应该很难完成。”
“这么算下来的话，噬源虫巢的等级至少也是Lv80以上。如今在那一波越级击杀经验值的冲击下，我等级已经逼近70级，几乎没有机会再‘越30级击杀Boss’了。除非这个游戏的设定不合常规，Lv99并不是终点。”
噬源虫巢走得很安详，死得也很憋屈。
它给伊凛留下最深刻的经验，貌似就是长相别致的经验大礼包，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特别。
可虽说【六邪将&#183;噬源虫巢】死得毫无牌面，但它给出的经验却是实打实的丰厚。在越级击杀等加成下，直接给伊凛爆出了五百多万的经验，让伊凛像是被雷劈似地，享受了一路升级金光的洗礼。
他被浩浩荡荡堪称汪洋的“噬晶虫”追着屁股咬时，升级的金光足足亮了半路，才算是停下来。金光停止泛滥后，噬晶虫们这才失去了伊凛的踪影，让伊凛安然脱身。
伊凛瞬间升了十六级。
升级后最重要的，自然是加点了。
伊凛板着脸，努力让自己不在狗子面前笑出声，悄悄打开【神赐】面板。
啪啪啪啪啪……
这是第一次，伊凛加点加到手软。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敏捷+0.4】
哎哟？
新技能？
【刺客之真意】？
看起来不错。
继续。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敏捷+0.4】
嗯？
又是技能？
平平无奇，毫无惊喜。
啪。
【信仰之跃】？
不明所以。
继续。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装备匕首时会心率+3%】
【精神+0.4】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
好端端的刺客，又开始加起精神属性来了。
可伊凛还是点上去了。
【移形换位】？
“呼……”
神赐点终于啪完，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加点真累啊。
汪天帝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狗眼里充满疑惑。
伊凛轻咳两声，抬起头，仰望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
“？？？”
汪天帝望着灰蒙蒙的天。
天气真好？
伊凛没理会一脸懵逼的汪天帝，趁着有空，查看新解锁的三个刺客技能。
……
【刺客之真意】
【类型】被动
【消耗】无
【效果】历经百战，你已掌握刺客之真意。会心伤害+100%。
……
伊凛惊了。
神赐点里，同样有加“会心伤害”的神赐点。
但大多都是“5%”、“10%”、“20%”的毛毛雨罢了。
而这个被动技能，瞬间就加了一倍？
离谱啊。
伊凛暗暗感慨，这个技能的强大之处，顺便查看下一个技能。
……
【信仰之跃】
【类型】地图
【限制】大声高呼“乌拉诺斯在上”后，方可使用。
【效果】以特定的、优美的、华丽的跳跃姿势，从高处落下，可减轻99.9%的坠落伤害。注意：高空坠落有一定风险，请谨慎使用。
“……”
你可是堂堂Lv60才能解锁的技能啊！
怎么能这样！
伊凛忽然有些失望。
堂堂60级解锁的神赐技能，就这？
“唉。”
半晌后，伊凛轻叹一声，有得有失，不再纠结。
Lv65解锁的神赐技能是……
【移形换位】
【类型】主动、战斗
【消耗】50晶能
【冷却】3回合
【效果】向敌人后方投掷匕首，可瞬间将本体转移到匕首所在的位置，并对敌人造成出其不意发动“正义的背刺”。伤害+100%。
……
“这技能不错啊！”
讲道理，如果伊凛是中规中矩的回合制刺客，这个技能，足以让伊凛欣喜若狂。
可惜伊凛并不是。
“为什么是‘战斗状态’的技能呢！”
伊凛心怀遗憾，在获得“六邪将牌”经验大礼包后，他至此终于整理完升级后的收获。
虽然神赐技能的解锁让伊凛一言难尽，可总的来说，这个大礼包……真香。
……
……
面对花样繁多的“称号”，伊凛衡量利弊后，还是将【中级工程师】装备上。
毕竟这个体现了技术水平的称号，显得更有内涵。
回程的路上，伊凛没有耽搁任何时间，挥手将【坐骑&#183;夜魇】召唤出来，汪天帝独坐车头，伊凛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大工程师学院。
这一来一往，好多天过去了。
“咦？”
回到大工程学院里，伊凛发现，整座城的气氛有些古怪。
街道上，多了不少头顶上没有【工程师】头衔的NPC。
再看那熟悉的小包臀儿……
哦！原来是乌拉诺斯教廷的人啊。
绿油油的友善NPC里，时不时夹杂着红名小包臀NPC，十分刺眼。
“教廷？教廷的人怎么来了？”
伊凛远远就发现了异样，并没有贸贸然闯进去。
将汪天帝安置好，事先在野外备了一些火锅料给狗子打牙祭后，伊凛独身一人，返回大工程师塔里。
……
……
与此同时。
阿邓等五位大工程师，正在“最高会议室”里，商讨大事。
“麻烦了，没想到教廷竟然对你的学生，发出了‘终极通缉令’。”
“是啊。”
阿邓皱着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万万不能与教廷撕破脸皮的。
毕竟教廷在云海上的势力，实在是太大。
“咳咳，你们该不会真的想把我的学生交出去吧？”
阿邓小心翼翼地问。
“不至于不至于。”
头上戴着一顶还没来得及绿起来的巫师帽、发须发白的老院长，捋捋胡须，呵呵一笑：“没必要，我们并没有把‘勇者’的名字罗列在‘学员名单’里，所以哪怕是教廷，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学院里，藏有他们的通缉犯。”
“可是奇怪，明明是预言中将会拯救世界的‘勇者’，为何教廷会对他们发出通缉？”
“这也是老夫想不通的地方。”
“对了，你的学生，还没联系上？”
这问题问的是阿邓。
“到。”
“我问你联系没联系上，你到什么到？”
阿邓一脸懵逼：“不、不、不是老夫说的啊！”
就在五位老头吹胡子瞪眼时。
一个无辜且和善的声音，在五位老头身后响起。
“听说，你们在找我？”
五位高高在上的大工程师，脸上出现了同一种错愕的表情，像极了五胞胎。
沉寂了足足十秒后。
他们同时发出怒吼：“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
几分钟后。
伊凛用最简单的语句，概述了这一次惊心动魄的旅行经历。
“我在废弃的水晶矿场深处，发现了一只可怕的魔物。”
“它的名字叫‘六邪将&#183;噬源虫巢’。”
说完，伊凛沉默下来，表情悲戚。
“等等，噬源虫巢……莫不是？”
“是啊，一定是！”
“不可能！传说中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欧若拉上。”
“连预言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五老头再次凑在一块，窃窃私语，把伊凛晾在了一边。
他们讨论时，也仿佛自带了“神秘”属性，关键信息全听不见。
伊凛平静地呆在一旁，安心等他们讨论出结果。
过了一会。
表情凝重的阿邓，领着伊凛走出了大工程师塔的最高会议室。
“老夫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能从‘它’那里逃出来。”
“是啊是啊，我也想不到。”
阿邓又低下头，表情逐渐凝重。
“如果是历史上所记录的那只魔物，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矿场会莫名其妙地水晶枯竭，还会诞生出这么多魔物。”
“是啊是啊。”
“难为你了啊。”
“是啊，这任务太难了啊！我说亲爱的导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来得及教我？要教就赶紧的啊！”
伊凛站在阿邓的身后，表情和善，减缓脚步，问了一句。
大工程师阿邓，表情一僵，止住了脚步。
伊凛随手掏出一根平平无奇的单手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圈圈，笑道：
“例如，如何用七颗主核心，构筑一个超级复合回路，在启动后，能够生出一个覆盖伊西塔港的防护罩？”
“……”

第0390章 职业融合，暗影术士！
半小时后。
教室里。
“亲爱的导师，我想学魔法。”
“胡说，这是科学，要相信科学！要尊重知识！”
阿邓认真纠正着伊凛的说法。
“其实，类似于伊西塔港的防御阵回路，整座城市的设计，都是出自大工程学院的手笔。可教廷为了稳固‘神权’，将这一切隐藏了下来，并宣称成是‘神恩’？”
伊凛在亲自尝试构造超大型复合回路，并想通了伊西塔港中的结构隐秘后，早已得出了这个结论。
“……”
阿邓闻言，瞬间沉默。
片刻后，阿邓正正神，轻咳两声：“这不重要。”
“呵呵。”
“不过，我亲爱的学生噢，你猜得不错。”
阿邓微微一笑，他随手画了一个简单的“次级加热回路”，上面放了盛有清水的烧瓶。
“用‘节点’、‘纹’将水晶的力量，以各种方式发挥出来，这就是‘回路’。”
“但真正要想将‘回路’与‘回路’完美连接，作用在更多的载体上，用简单的回路，无法做到。”
阿邓一边说着，取出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老旧木杖。
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鹅蛋大小的水晶，晶莹剔透，光芒氤氲，隐而不发。
他轻轻以木杖末端的水晶，在掌心中一点。
蓬！
转眼间，阿邓的掌心中，蓦地燃起一缕小小的火苗，将阿邓那满是皱纹的脸，映得通红。
“真正将复杂的‘回路’，连接在一起并发挥作用的，是‘术式’。”
阿邓木杖一挥，火苗凭空消失。
“晶纹学的极致，就是‘晶纹术’。”
“晶纹术？”
伊凛下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手感极好，让伊凛陷入沉思中。
“我们，是探寻世界奥秘的学者。”
“我们，是醉心创造的工程师。”
“我们，同样也是将水晶的力量，运用到极致的‘晶纹术士’。”
阿邓的声音竟诡异地从伊凛身后传来。
伊凛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一皱，心中一惊，转头向身后望去。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也出现了另一位‘阿邓’。
再回头看向讲台。
讲台上的“阿邓”正以一种戏谑的表情，眼里暗藏深意，说完装逼的台词后，凝视着伊凛笑而不语。
“分身？”
伊凛低声嘀咕，他闭上眼，将“感知”扩散开来。
闭上眼，进入那种玄妙难言的状态后，伊凛发现，讲台上的“阿邓”恍若不存在，无呼吸、无心跳，反倒是出现在背后的阿邓，才是真实的存在。
见伊凛果然被震住了，阿邓表情中难掩得意，挥挥手，将讲台上的“阿邓”散去。
“这是‘投影术’，微不足道的小技巧而已。”
“……”
阿邓重新从伊凛背后，走上前。
此时桌面上，放在“次级加热回路”上的烧瓶里的清水，冒出了气泡，开始沸腾。
阿邓随意用木杖在沸腾的烧瓶外一点。
水晶光芒闪过。
那即将沸腾的水，瞬间静止。
“咔咔咔——”
烧瓶裂开，里面涌出了白茫茫的雾气。
“结冰了？”
伊凛抠死皮的动作更用力了。
“这是‘冰结术’，不值一提。”
阿邓再次发力。
烧瓶里的水重新流淌。
木杖再点。
烧瓶表面的裂纹，转眼间修复如初。
“这是‘修复术’，一般一般。”
“……”
阿邓用那烧瓶，展示了不少他口中所说的“小技巧”。
伊凛看得心痒痒的。
你秀归秀，倒是教啊！
正如伊凛所猜测的那般，阿邓之前教会伊凛的，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这种无视了回路最基本规则，以及回路起效时间的“术式”，才是“晶纹学”里的高端玩法。
阿邓秀了伊凛一脸后，这才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矿场里水晶枯竭的危机，竟然是传说中的魔物在作祟。”
“如果不把真正的‘术式’教给你，哪怕你是预言中的‘勇者’，应该也没办法解决那只魔物。”
“这个任务，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些。”
伊凛表情无奈：“你这是魔法吧？”
“胡说，要相信科学！”
阿邓刚说完，表情微微一变，然后用木杖快速在身前划了一圈。
木杖末端所经之处，光芒流转，一扇光门出现在阿邓面前。
在光门后，仿佛空间被割裂开来，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呃，你先等会，老夫去去就回。”
末了。
阿邓又强调一次：“记住，要相信科学。”
说完，阿邓便一脚跨过光门，转眼间消失在伊凛面前。
伊凛，目瞪口呆。
你特么跟我说这个是“科学”？
等会。
刚才这老头用的该不是传说中的“传送”吧？
那院长夫人岂不是防不胜防？
院长……危！
……
……
阿邓离开后又匆匆回来。
表情凝重不少。
伊凛也没有尾随的打算，在小教室里独自琢磨。
阿邓回来后，也没提起他这短暂离开的缘由。
他认真地给伊凛讲解“术式”的原理。
“术式在发动前，必须有载体。”
阿邓指着自己的木杖，笑道：“每一位大工程师的工具，都是由自己亲自刻下无数的回路，不同功能的回路，以各种方式连接，最后用生成的结果，就是‘术式’。”
“也就是说，你们的法杖……啊呸，工程师杖，其实就是各种‘回路’的片段，想用的时候，再摘取有用的片段，组合起来，形成一个术式？”
“差不多。”阿邓对伊凛的悟性表示惊叹，呆了一会，继续说道：“还有另一种用法就是，工程师杖里的‘回路片段’，充当了‘内式’的作用。与固有的‘外式’组合，产生不同的作用。就像是这样……”
阿邓又用桌面上的“次级加热回路”举例子。
只见他用木杖在次级加热回路里一敲，木杖里的“回路片段”与次级加热回路，构筑成一个密闭的“圆”，水晶能量流转。转眼间，烧瓶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蒸发，最后一滴都不剩。
“其实，你现在不懂不要紧，毕竟这不是一时半会……”
“我大概明白了。”
没等阿邓说完，伊凛点点头，恍然大悟。
“？？？”
……
……
“我还有一个问题。”
“噢？你特么还会有问题？”
阿邓瞪大眼，表示不可思议。
“我只是觉得好奇……”伊凛看着自己的双手，沉思道：“能否将回路刻在身体表面，以‘人体’作为‘回路’的载体，用来触发各种‘术式’？”
卧槽？
阿邓眼睛瞪得更大了，似乎对伊凛的异想天开表示惊愕。
伊凛根本无心注意阿邓的惊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个大胆的想法，不断揣摩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自言自语。
“理论上，我觉得应该是可行的。只需解决节点、回路、核心，就可构筑出具有各种功能的术式。比如在人体构筑‘防御术’、‘加速术’、‘移动术’、‘弱点看破术’……”
“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能量源的问题。”
“停！”
阿邓大喝一声，打断了伊凛的遐思。
伊凛一愣，他这才抬起头，与表情严肃的阿邓对视。
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干瞪着。
良久。
阿邓又挥手划出了一个“传送门”，将伊凛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房间。
里面有床，有书架，有桌椅。
桌上，有一本摊平的书籍。
书籍旁，竖着一块简约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有一张中年男人的笑脸。
伊凛不明白阿邓带他来这里是为何。
这个房间里各处陈设，布满灰尘。
阿邓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哀伤神色。
这时，伊凛隐隐察觉到阿邓带他来这个房间的目的。
“他是我上一个学生，叫做滋基扎斯滋基。”
“死了？”
“呃……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
这照片都用黑白照了，阿邓只差把“哀悼”两个字刻在脸上，要伊凛猜不出来，真的很难。毕竟智商摆在那里。
“曾经，他也跟你一样。提出将‘人体’作为术式的载体发挥威力的假想，甚至，他还写了一本书，将他的研究理论都写在了那本书上。”
“什么书？”
“《真正的工程师就该出肉装玩近战》。”
“……？”
“有问题？”
“……没。导师你继续。”
阿邓完全没察觉到这本书的名字有什么毛病，他脸上依旧是那一副怀缅的神色，想起往事，阿邓眼里满是哀伤。
“他最后也这么做了。他在自己身上，成功构筑出术式，术式也运作了。”
“然后呢？怎么死的？”
阿邓沉默片刻，转过脸。
“炸了。”
“？”
“呵，人的力量，又怎么能承受水晶流淌的伟力？水晶，是神明乌兰诺斯的力量体现。那可是神力啊！凡人之躯，怎么敢染指神的力量。”
伊凛皱了皱眉。
忽然。
伊凛想起一事。
“你刚才说，那位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滋基扎斯滋基。”
“自己炸死自己？”
“滋基扎斯滋基！”
“好吧。”
伊凛瞬间接受了这个设定。
死得不冤啊。
……
……
十天后。
阿邓拍着伊凛的肩膀，对伊凛的学习速度表示欣慰。
“我亲爱的学生，你，可以毕业了！”
“叮！”
【你成功完成了‘高级晶纹学’的课程，获得了大工程师‘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的承认。】
【副职工程师，提升为“高级工程师”。】
【大工程师学院声望提升为“尊敬”！】
阿邓亲手给伊凛升级了头衔后，又语重深长地说：“现在，在将我教给你的知识融会贯通后，你就有足够的实力，去完成你的使命，解决‘水晶矿场枯竭’的任务。不过，你千万不能勉强，那可是传说中由‘邪神’亲手创造出的六只魔物之一。”
“哦，我完成了。”
阿邓闭上眼睛，表情唏嘘：“如果万一碰到什么危险，你千万不能勉强，你可以充分历练，等到更加强大之后，再去……”
“我说，我完成了。”
见阿邓没有反应，伊凛无奈，将某件道具掏了出来。
卧槽？
阿邓睁开眼，看着伊凛手中的“道具”，顿时风中凌乱。
啊这？
什么时候完成的？
我特么地怎么不知道？
“叮！”
【恭喜你，完成重要支线任务：大工程师们的请求！】
【EXP+200000。】
“……”
【六邪之契】
【稀有度】SS
【效果】击杀“六邪将”的证明。
【说明】似乎没有其他作用。
“……”
伊凛手中，是一把黑糊糊的尖刺。
说是匕首，也不太像。
又有些像一个尖尖的角。
通体漆黑，表面布着血红的纹理，隐隐透着邪异。
这是伊凛击杀【六邪将&#183;噬源虫巢】后，在尸体处获得的道具。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卵用。
可这时候掏出来，却足以证明是他亲手击杀了六邪将，童叟无欺。
伊凛在阿邓面前展现出【六邪之契】后，任务完成的提示，姗姗来迟。
阿邓彻底惊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邓那呆滞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他咂咂嘴，润了润干涸的嘴唇，瞪大眼，表情意外。
“你、你、你……不是说你逃出来了么？”
伊凛认真回忆着当时混乱的场景。
五位大工程师一人一句，根本没给伊凛辩解的机会。
“哪里，这是你们自己说的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已经解决了水晶枯竭危机？”
“你们没给我机会啊。”
“……”
伊凛拍着阿邓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皆、皆你妹啊！
你早说解决了，老夫就不教了好么！
这才是真正的不传之秘啊！
……
在解决了这一件重要支线任务后，伊凛也彻底闲了下来。
因为大工程师学院里，多了不少教廷的敌对势力，伊凛也没有乱逛，安心苟在了学院里。
抽空时，伊凛给汪天帝传去联络，让他自由活动，在野外浪一段时间，免得让教廷的敌对NPC发现。
汪天帝虽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展开十分无语，可机智的它，知道形势不太对，只能默默当一条浪迹天涯的野狗，跑到野外独自练级。
汪天帝血条极厚，等级也不低，单刷野怪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加上它可是真的狗，伊凛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知道了“术式”的构成方式后，伊凛花更多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
果真应了那一句话，视野决定见识。
伊凛在“晶纹术”上的理解进一步加深后，同一本书，在伊凛眼中，却读出了不同的味道。
不时伊凛又想起了，那一位令阿邓怀缅唏嘘的“自己炸死自己”壮士。
“人的身体，真的无法承受‘晶纹术’的力量？”
“可‘人’不行的话，‘玩家’呢？”
“‘玩家’不当人了，行不行？”
为了避免阿邓误会，伊凛没有再在学院里随意构筑危险的“术式”。
每一位真正的工程师，能够称得上毕业的工程师，必须自己亲手做出一把独有的“工程师杖”。
每一位工程师的“杖”，除了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无法使用。
因为上面的术式构造，还有纹路，只有构筑者本人最为熟悉。
其他人胡乱使用的话，分分钟就炸了。
伊凛暂时没有做“工程师杖”的材料，也只能暂时把此事搁置下来，日后再说。
然后——
日出。
日落。
吃饭。
睡觉。
看书。
冥想术式。
伊凛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渐渐的，伊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纠结于“玩家”与“任务”，沉浸在科学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
……
一个月后。
大工程师塔。
48层。
伊凛专用宿舍。
“噢，不，那里不行……”
“噢，该死，主人，那里痒……”
“噢，痛！”
“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位孤高的绅士！噢~~~”
聂红袖与白小依两位母灵，好奇地飘在伊凛身后，转着圈圈。
感觉……好残忍啊！
这些天，Master给人感觉怪怪的。
他将那辆奇怪的车车召唤出来，用刀子在车车上刻着奇怪的花纹。
这就算了，那车车发出的声音，也让聂红袖与白小依两位清纯得如同小白花似的母灵，面红耳燥，不知联想到了什么。
其实她们什么都没联想，只是夜魇的口吻总让她们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两位母灵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伊凛举着血红色的小刻刀，专注地在夜魇的装甲板上刻着纹路。
人承受不住……车应该没问题了吧？
伊凛美滋滋地想着。
耳边响起夜魇抑扬顿挫的怪叫，伊凛心中波澜不惊。
随着对“晶纹术”理解越发深入，伊凛绘制起纹路来，也更是得心应手。
不得不说的是，夜魇的装甲板异常坚硬，寻常工具还真刻不上去。
非得让伊凛掏出好家伙来，刻得满头大汗。
就在此时。
伊凛手中刻刀陡然一顿。
他微微蹙眉，挥挥手，将夜魇、聂红袖、白小依收了起来。
咦？
两位母灵的脸怎么那么红？
在收起两位母灵时，伊凛注意到两位母灵的脸色有些不对。
可伊凛也没多想。
“叩叩叩。”
在伊凛将车车、母灵收起后不久，门外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伊凛早就知道来者是谁。
可开门时，他还是装出不知情的模样，讶然道：“导师，你怎么来了？”
阿邓顶着尖尖的帽子，门刚拉开了一道缝隙，他便硬将脑袋挤了进来，眉头挤成了菊花状，在房间里四处张望。
伊凛的宿舍，房间里很整洁，没有其他人。
“怪了，老夫明明听到有奇怪的声音。”
阿邓低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也许是老夫听错了。”
“噢，没关系，你年纪也大了，不怪你。”
“……”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
连第二张凳子都没有。
阿邓也不在意，取出木杖在空处一点，凭空变出了一张老爷摇摇凳，眯着眼坐了上去，然后屁股轻轻摇晃起来。
伊凛见阿邓肆无忌惮地打着“科学”的旗号在自己面前放“法术”，嘴角微微抽搐，问：“话说你别告诉我你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在我面前秀魔法的吧？”
“说了多少次了，这是科学。”
阿邓眯着眼睛说了一句，便沉默下来。
伊凛也沉默了。
房间陷入尴尬的气氛里。
孤男寡男独处一室，又没话说，的确挺尴尬的。
足足五分钟后。
伊凛忽然笑了，眯起眼，说：“有话，直说。”
阿邓这才睁开眼睛，嘿嘿一笑。
这看似猥琐的笑容里，伊凛却读出了其他的意味。
“我说你在这里混吃混喝也呆了那么久了，该走了吧？”
伊凛忍不住笑骂出声：“原来你纠结半天就是想着怎么开口赶我走？你是不是不顾你和院长夫人的那点破事了？”
“胡说！我和凯瑟琳夫人是纯粹的友谊关系！”
阿邓怒了。
“那告诉院长没关系？”
“呃，还是别了吧……”
阿邓那嚣张的气焰顿时怂了。
“不过话说回来，”伊凛话音一转，笑道：“就算你们不赶，我在这里也学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开了。”
“真的？”
阿邓那浑浊的眼珠子一亮，喜上眉梢。
要不要那么明显……
伊凛嘴角又抽了一下。
“不过在走之前，总得留下什么纪念吧？”
“啊？”
“例如来个什么‘大工程师头衔’之类的。”
“……”
“叮！”
伊凛耳边叮了一声。
阿邓举着工程师杖，在伊凛头上隔空一点。
【你的无耻，获得了现任‘大工程师&#183;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的承认。】
“？”
【副职工程师，提升为“荣誉客座大工程师”。】
【大工程师学院声望提升为“崇拜”！】
“……”
荣誉客座大工程师？
意思是……挂名的？
挂个名不用负责的那种？
“叮！”
就在伊凛为阿邓的慷慨表示意外时，耳边又传来叮的一声。
【恭喜你！你姑且算是将副职“工程师”提升到顶级！】
姑且？
算是？
伊凛表情微怔，总感觉这道提示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不重要。
【成功转职为隐藏职业“晶纹术士”！】
平平无奇的隐藏职业啊。
可这还没完。
【检测到玩家拥有双职业，触发职业融合的条件。】
【职业“刺客”、职业“晶纹术士”，可融合为特殊职业“暗影术士”，是否融合？】
【Yes/No？】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Yes。”
过了一会。
“你到底够了没？我亲爱的学生，你发什么呆？”
阿邓见伊凛表情呆滞，有些生气。
伊凛从意外惊喜中回过神来，心情激荡。
可他还是努力让自己不笑得那么夸张，连忙点头：“足够了。”
“那赶紧滚。”阿邓笑道。
“……那么急？什么时候？”
“最迟今晚。”
“不举行什么盛大的欢送仪式之类的么？”
“呵呵，我们亲自送你离开。”
“……”
阿邓离开前。
伊凛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尊敬的导师，我随口问一个问题。咱们学院的水晶，一般存放在哪里来着？”
阿邓面色古怪地看了伊凛一眼：“你没事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那么珍贵的水晶，万一放的地方不对，又万一给坏人给惦记上了，那多危险啊！我身为高级……呃不，荣誉客座大工程师，关心一下自家的财产安全，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伊凛说这句话时，怕阿邓不信，连忙切换出称号【和善的刺客】，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
……
入夜。
伊凛收拾完行李。
在接近约定时间之前，阿邓便提前整整半小时守在伊凛房门前，惴惴不安。
他生怕伊凛忽然改变主意，说不走就不走了。
幸好伊凛没有食言。
阿邓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想去哪里？”
“嗯……我想想，火之巨神兽，波罗斯吧，行不行？”
“没问题！”
阿邓满口答应下来。
伊凛跟随阿邓乘坐“电梯”，一路来到顶层。
汪天帝甩着尾巴，跟在伊凛身后。
在离开前，伊凛差点把狗子给忘在了野外，幸好伊凛良心还在，及时把狗子唤了回来。
让伊凛没想到的是，在抵达顶层时，阿邓用那木杖晃了晃，电梯居然又咔地一震，往上再升了一层。
从电梯走出来时，伊凛发现自己站在大工程师塔顶。头顶上，是纯粹的月，还有无云的夜色。
轻风徐来，带来丝丝凉意。
除阿邓外，其余四位大工程师，早已在塔顶静候。见伊凛来此，他们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快！”
阿邓催促道。
在塔顶，坐落着一个范围巨大的术式，每一个节点上，水晶稳稳地镶嵌在内。
“传送术式？”
伊凛表情惊讶，他很快便认出了这个大型术式的作用。
伊凛走到传送阵术式中央，阿邓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五位大工程师，分别站在五芒星的五角。
水晶光芒，柔柔亮起。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空。
伊凛沐浴在水晶光芒中，眺望这座大工程师学院。
璀璨的霓虹灯，如同一尊七色王冠，熠熠发光。
连伊凛自己也没发现，在这段学院生涯里，他把这里当成了在游戏世界中的一个归处。
“呼……”
伊凛忽然舒了一口气，笑着看向五位老者。
“再见了，阿梅。”
“再见了，阿西。”
“再见了，阿甘。”
“再见了，阿鲁。”
大工程师梅林、西弗勒斯、鲁伯、甘道夫，四位老者头上同时弹出了大大的问号：“？？？”
末了。
伊凛看向面前的阿邓，微微一笑，将高尖的巫师帽取下，置于胸前，缓缓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工程师礼仪。
“再见，我的导师，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阿邓低头，默然不语。
伊凛闭上眼，仍由水晶的光芒，将他撕裂。
片刻后，随着水晶光芒的消散，一人一狗的身影，消散在大工程师塔顶。
直到伊凛与汪天帝彻底消失在术式的光芒中，阿邓这才低下头，喃喃自语。
“再见，我的学生。呵，别回来了。”
无人发现，在低头时，阿邓用力挤挤眼，把眼角的湿润给挤掉，就当风儿太过喧嚣，糊了老人的眼。
大工程师塔顶，五位老者重新归于沉默。
许久。
大工程师学院院长&#183;甘道夫，缓缓从长袍中，拔出一柄造型简约的长剑，剑身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竟是他的“工程师杖”……一把剑。
甘道夫大笑一声：“是时候迎接我们的贵客了。”
“迎接那一位年轻的教皇，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阁下。”
“那小子走前，好像把我们水晶库给偷了。”
“那可恶的小混球哟。”
“是啊，可恶的小混球。”
“……”

第0391章 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火之巨神兽，波罗斯。
灰烬丘陵。
原野上，飘荡着一盏盏明亮的火光，无声无息，似是鬼魅。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如同流星。
轰！
光芒落在干涸的大地上，砸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小坑。
光芒散尽，一人一狗的身影，在光芒深处重新构成。
在坑里，伊凛快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须臾后，确认环境安全。
汪天帝深深低着狗头，弯腰弓背，夹紧尾巴，缓缓起身。摆出了如同终结者降临般的装逼姿势。
伊凛无语，踢了狗子一脚。
瞬间，狗子也不装了，朝伊凛摇摇尾巴，流露出舔狗的笑容。
“饿了？貌似你也好久没吃顿好的了，等会。”
伊凛一下便读懂了汪天帝那舔狗笑容的涵义，安抚道。
头顶是夜空。
可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片天空，飘着一层灰，遮天蔽日，看不清远处。
燥热的空气，混杂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伊凛缓缓吸了一口气，伴随着呼吸的动作，仿佛连肺部也被灼烧了那般，胸腔里传来一阵阵灼痛。
“这里就是火之巨神兽，波罗斯？”
脚下的土地，黑且硬。
地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脚下触感干硬，一看便知土壤中缺乏水分。抬头远眺，目之所及处，地表没有任何植被的痕迹，全是灰蒙蒙的干涸土壤。
“这环境有些恶劣啊。”
不同的巨神兽背上，果然存在着不同的风土人情。
最起码，伊凛所抵达的区域，与盖亚巨神兽、欧若拉巨神兽背上的景致截然不同。
“阿嚏！”
狗子的嗅觉极其敏感，在这种环境下，更觉不适，一个接一个喷嚏打出。
汪天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摸鼻子，吓得瞪大了狗眼。
鼻涕里，糊了一层黑黑的灰，十分可怕。
这空气质量很离谱啊！
汪天帝非常无语，连忙捂住了狗鼻子，以此减少吸入粉尘的浓度。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人。”
伊凛低头对捂着鼻子的汪天帝说道。
汪天帝点点头，这里明显也不是打野餐的好地方，善解人意的狗子并无怨言。
伊凛顺便把两位母灵召唤出来。
聂红袖与白小依出现后，也是同时皱起了眉头，直抱怨伊凛竟然在这种地方把她们召唤出来。
“我说Master，这种地方，很伤皮肤的你不懂吗？”
【神剑‘白小依’羁绊值-1。】
聂红袖却更直接。
目光一冷，抿紧嘴，嗖地一下原地消失。
【神剑‘聂红袖’羁绊值-5。】
卧槽？
还能这样？
这种伤皮肤的地方，居然能让母灵的羁绊值嗖嗖嗖直线下降？
要不要把区区母灵做得那么逼真啊！
伊凛连忙把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白小依给收了起来。
免得好不容易刷到“亲切”等级的羁绊值，因为这种离谱的理由，给降了回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几缕阴森森火光摇摇晃晃，朝伊凛与汪天帝逼近。
【鬼火灯笼】
【Lv55】
在看清魔物的等级后，汪天帝快速掏出了格斗爪，如临大敌。
可忽然间。
啵。
【-2333！】
【-2111！】
魔物的脑门上，同时弹出了两个大大的数字。
汪天帝还没来得及摆出的起手式，僵在了原地。
伊凛默默走出，轻声道：“没什么经验的小朋友，速战速决。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汪天帝一听，顿时犬牙交错，眼角抽搐。
没什么经验？
它默默看着自己面板上高达【Lv54】的等级。
分明就很多经验啊混蛋！瞎说什么屁话呢！
汪天帝瞬间往前一扑，抱住了伊凛的大粗腿，笑容逐渐放肆。
……
……
同一时间。
一道金光落在李二胖那圆滚滚的躯干上。
李二胖瞬间精神抖擞，脑袋支愣起来。
只见他换了一套全新的铠甲。
铠甲上，贝壳装饰花纹错落，花里胡哨，可胜在实用。
宁右与萧楚儿站在李二胖身旁，同样是沐浴在升级的金光中，表情畅快、愉悦。
“老子终于58级了啊！老子牛逼了啊！”
李二胖举起沉重的盾牌。
他的屁股后，一道半透明的锁链，与不远处一位高大的身影相连。
神剑&#183;素素，看着李二胖雄起的背影，忍不住对着李二胖嫣然一笑：“二胖，你真厉害。”
李二胖一听这声音，顿时怂了。如同高潮后的萎靡，蔫了吧唧，弱弱地回道：“额，一般一般，也就世界第三而已，素哥……啊不，素姐。”
整整一个月，他都无法适应。
他无法适应他的神剑，竟是这么一个鬼畜的人设。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李二胖都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
仿佛是因为这个声音勾起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一生一世无法磨灭的那种。
李二胖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了葛郎铁匠那梦魇般的声音。
“一生一世换不掉。”
“一生一世换不掉。”
“一生一世换不掉……”
【您心态崩了。】
李二胖用力抓着头发，表情崩溃。
说起来，在他们晋见人鱼女皇后不久，葛郎铁匠突然就离开了人鱼国，招呼也不打，直接把李二胖三人当成了空气。气得当时李二胖直呼“我要投诉，我要投诉”，若不是宁右死死拦住，李二胖直接就扛起大盾，一个“仁王盾”撞了上去。
“二胖兄弟？二胖兄弟？二胖兄弟？”
宁右伸手在李二胖面前晃了晃。
这主角的腿毛，好好地突然扭来扭去做什么？
长痔疮了么？
说起主角……
宁右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了啊。
也不知主角现在是否安在？
让宁右与萧楚儿觉得奇怪的是，除了李长歌之外，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第四位使徒。
更别提第五位了。
或许是这个游戏世界太大，没来得及遇上。
三人击杀了波塞冬野外地图里的小Boss【尖刺鱼魔】后，庞大的经验值终于让他们先后升到Lv58，眼见就要突破六十级大关，进入下一个境界。
萧楚儿柔顺的长发，在水中舞动。
这游戏太过逼真，随着时间推移，人物的造型竟然会随之变化，头发也长了不少。
这段时间的相处，几人也熟悉了许多，相互了解更为深入。
萧楚儿一看李二胖的表情，便不禁扑哧一笑，她大致猜出了李二胖此刻的纠结，也不去点破，随手将头发挽到耳后，口中气泡不断吐出，说：“这个地图的任务我们也清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开了吧。”
“也是，我们的等级，已普遍超过‘波塞冬巨神兽’里魔物的等级，是时候去刷人鱼女皇口中所说的那六只Boss了。”
“是五只。”萧楚儿微微一笑，纠正道。
一个月前，当他们三人得知，其中一头传说中的Boss，怪死如灯灭时，第一时间想到了“主角伊凛”。
除了主角，不会有其他人那么积极推剧情杀Boss了。
当然，其他素未谋面的使徒，又或者是在暗中搅局的李长歌，也有可能。
“波塞冬巨神兽，是在云海底不断潜行的巨神兽，堪称巨神兽中的潜水艇。人鱼国，正是位于波塞冬的肚子里，与世隔绝。”
“也正是因为这种与世隔绝的设定，才导致那六只Boss，并没有被刷在‘波塞冬’上。”
宁右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欧若拉上的‘六邪将’，已经被人……很有可能是伊凛兄弟，用某种方式解决掉了。现在他也从其他的渠道，正准备击杀剩下的‘六邪将’。”
“等级刷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不能够落后太多了啊。”
萧楚儿低声轻笑：“评价……呵呵。”
这最后一句话，也只有宁右能够听清，他笑而不语。
李二胖在Boss的尸体上摸了一把，悄悄看了在一旁静静笑着的神剑&#183;素素一眼，耷拉着脑袋，随口说道：“那小子特么一定是开了挂，我们失散的时候，也才三十多级吧？三十多级吧？再怎么练级，顶天了也就四十级吧？四十级把主线Boss给单刷掉了？嘿，老子出去后反手就是一个举报！你们谁也别拦住老子！”
举报？
一听李二胖的话，萧楚儿与宁右二人，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身为试练中气运缠身的主角，开个挂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别说是李二胖，就算是萧楚儿与宁右，也想举报啊！
这种开挂的方式，简直离谱。
不难想象，以伊凛当时的等级，越级击杀【六邪将】，将会获得多么庞大的一笔经验大礼包。
宁右摆摆手，将嫉妒羡慕的心情暂且压下，说：“举报的事……迟点再说。他没死就好，不过因为不在同一个服务区，我们无法联络上伊凛兄弟，也不知他现在在哪只巨神兽上。”
“波罗斯。”
忽然。
一直静静地看着李二胖那圆滚滚的屁股默不作声的神剑&#183;素素，轻声说了一句。
似是怕几人没有听清。
在短暂的沉默中，神剑&#183;素素又重复一遍：“波罗斯。”
宁右忽然皱起了眉。
对于李二胖的神剑，这鬼畜的人设，其实他没什么意见。
毕竟绑定的人又不是他。
神剑&#183;素素在队伍中，又不能输出，一直充当小透明，安静得可怕。
这偶尔发出重要的声音，却让宁右重新重视起来。
“素……素姐，你怎么知道？”
神剑&#183;素素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神剑&#183;素素又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微微笑道：“你的同伴手里同样有着‘神剑’，神剑与神剑间，有着特殊的联系。只要见过一次，我，能大致感应到你们那一位同伴的存在。”
原来如此啊！
三人恍然大悟！
原来神剑还有远距离感应的功能！
牛逼啊！
真该说，这不愧是一个游戏么！
“等会儿……”
李二胖听着听着，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味。
“那小子……啥时候获得‘神剑’了？素哥，啊呸，素姐说的是见过一次，也就是说，在失散前，特么他就已经有‘神剑’了？？？”
宁右与萧楚儿，也是愣住了。
这，的确不对劲啊！

第0392章 绝不能让狗勇者接近火源之乡！
“勇者的伙伴啊……”
瑟莲女皇，端坐王位上，华丽的鱼鳍在水中微微摆动，一圈圈波纹在李二胖三人面前荡漾开来。
李二胖下意识地擦了擦口水。
太美了啊！！
瑟莲似乎没有注意到李二胖的表情，闭上眼，沉默片刻后，向三人展颜一笑：“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云海上，潜藏的黑暗在无声蠢动。”
“但你们的存在，证明神明大人，乌拉诺斯，并没有抛弃这个世界。”
“你们的出现，让我相信了这一点。”
瑟莲睁开眼，情绪饱满念着台词。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默不作声。
静静等待。
等了一会。
瑟莲忽然扬起那华丽的鱼叉，指向三人。
转瞬间，一个透明的球形薄膜，凭空出现，将三人包裹在内。
薄膜出现得非常快，三人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包裹在球里。
咚咚咚。
李二胖在薄膜内部敲了几下，发现这层看起来一捅即破的膜，竟坚如磐石。这敲击下，除了荡出几圈光纹之外，完全没有破裂的迹象。
“这膜，好硬啊，捅不破啊！”
李二胖目瞪口呆，说出了一句似乎有些不对劲的话来。
萧楚儿翻了翻白眼。
宁右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倒是对游戏世界里存在的“黑科技”见怪不怪。
他反倒纳闷。
就这？
这就走了？
临走前不给点礼包什么的？
主角的腿毛在离开双狮国前，好歹获得了一把“神剑”，这人鱼国似乎也太贫瘠了吧？
就算神器没有，大礼包总有了吧？
大礼包没有，来一两个奖励丰厚内容简单的任务，意思意思，也是可以的吧？
宁右与萧楚儿想到了一块。
却不敢问。
没想到李二胖却连忙搓着拇指与食指，把队友们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等会，瑟莲女皇大大啊，咱们感情也挺深了，临走前，就没点什么礼物啥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啊！万一我们拯救不了世界，你们这些娇小可怜的人鱼，岂不是非常危险？”
宁右与萧楚儿对视一眼，默默为李二胖同学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原来关键时刻，有一个说话不经大脑的队友，是这么方便！
“没关系，”人鱼女皇&#183;瑟莲嫣然一笑，柔和的声音里，仿佛带着能够抚慰人心的力量：“你们拯救不了，还有勇者大人在。”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
……三位勇者小伙伴在刹那间失去了对答的能力。
人鱼女皇&#183;瑟莲，见三位“勇者伙伴”对她的回答表示非常满意，便不再多说。鱼叉扬起，包裹着三人的薄膜光球，以某种恒定的速度，随着波浪向上方飘去。
“记住。”
“无论你们接下来即将面对何等险境。”
“不要回头！”
人鱼女皇&#183;瑟莲从王座上起身，向渐行渐远的三人躬身，右手置于饱满的胸前，压成深坑。瑟莲闭上眼，口吻中仿佛隐匿了浅浅的哀伤。
“乌拉诺斯在上，愿神庇佑尔等，破除黑暗。”
“真实破灭，虚幻永存。”
“祝，武运昌隆。”
对于人鱼女皇&#183;瑟莲最后的台词，李二胖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在薄膜光球中。
宁右终于从瑟莲的暴击中回过神来，视线的尽头无法聚焦，表情悲戚，喃喃说道：“我出去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也要投诉。”
萧楚儿长叹一声：“带上我。”
渐渐的，华丽的宫殿，在三人脚下，越来越小。四周光线逐渐变得黯淡，随着薄膜光球的上升，人鱼国快速变小，缩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城池，最后变成在地图上不能用肉眼分辨的小点。
……
三位“勇者的伙伴”离开后。
空空的宫殿里，瑟莲表情一松，重新瘫软在王座上。
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鱼儿，快速从宫殿入口处游来，在瑟莲耳边小声私语。
“女皇殿下，教廷发来最后通牒，说如果再不交出通缉令上的三位人类，他们将驱使‘艾欧罗斯’，对‘波塞冬’宣战。”
瑟莲缓缓闭上眼。
良久。
“战吧。”
大殿中，回荡着瑟莲那坚定不移的声音。
那条鱼儿，早已不见踪影。
……
薄膜光球，飘啊飘，飘啊飘。
一直飘到了“海洋”的尽头。
李二胖三人抬起头，惊骇地发现，在头顶上布满一个个张合翕动的孔穴，在孔穴一张一闭间，有一股可怕的气流，从孔穴中冲出，紧接着又有一波水柱，被孔穴吸出。快速流动的水，在孔穴前方形成了一波强烈的湍流。
密密麻麻的孔穴，向里望去，深不见底，空洞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咕咚。”
李二胖用力地吞了一口唾沫。
神剑&#183;素素，表情沉静，从容不迫，高高在上，俯身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以表安慰。
萧楚儿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洞？”
宁右双眼皮疯狂跳动：“我们该不会要从这里离开吧？”
李二胖差点哭出声来：“等会，这该不是巨神兽波塞冬的菊花吧！”
萧楚儿怒了：“滚！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多的菊、菊、菊花？”
宁右快速冷静下来，苦笑着摇摇头：“人的确是没有，可巨兽神，就说不定了。”
三人面面相觑。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啵~噗——！
承载着三人的薄膜光球，里面回荡着声声尖叫，转眼后便被那翕动的深邃孔穴，狠狠一嘬，彻底消失在水中。
……
……
火之巨神兽，波罗斯。
灰烬丘陵外。
漫天飞灰。
空气中，弥漫着亘古不变的硫磺味。
炽热的大地远处，景致扭曲，像是被割裂成数个不同次元的世界。
无数明灭不定的火光，幽深地回荡在皲裂的大地上，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独特的风景。
这里，是一座山。
一座高耸的火山。
火山口，时不时喷出黑漆漆的灰雾，在火山口四周盘旋成浓浓的雾云。
其实如果有人靠近一些，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火山口四周的根本不是云，而是飘在高空的灰尘，风吹不散，灰烬不落，才形成了这种独特的气候。
在山脚处，一座座风格独特的建筑，依山而建，围成了一个类似于村落的集群。
在火山角村落各处，飘出道道漆黑的烟。因为无风，那道道烟柱就像是一根根从天落下的柱子，笔直凝聚，久久不散。
沙沙沙——
天空中静静地飘着灰。
像是静止在面前，仿佛伸出五指，都能让空气中的灰烬凝固。
一位披着黑袍的旅者，衣领拉起，捂住口鼻，只有双眼露出。只见他步履轻盈，漫步在皲裂的土地上。
“呼哧呼哧呼哧——”
在旅者身边，一只毛茸茸的狗，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由白狗变成了土狗，十分狼狈。
炎热干燥的气候，令狗子不断地伸出舌头喘着粗气，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散发着体内躁动的能量。
“果然，有烟的地方，就有人迹。这游戏总不会离谱到有魔物在野外集体烧烤吧？”
伊凛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人类聚集地，口中轻声低语，快速走了上去。
在路口处，竖着一面布满尘埃的路牌。
伊凛走上前，用手将路牌上的灰尘抹去。
游戏世界独特的字体浮现在伊凛面前。
——【火源之乡】
“噢……”
“汪……”
一人一狗，在村庄入口抬头仰望，发出惊叹。
“站住！”
“你是谁？”
就在此时。
从火源之乡村门内，两道人影一闪而现，拦在两人面前。
黄橙橙的名字出现在两人头顶上。
中立、黄名。
【火源之乡&#183;韩梅梅】
【Lv50】
【火源之乡&#183;李雷】
【Lv50】
李雷？
韩梅梅？
这两个名字怎么给伊凛的感觉怪怪的。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名字，伊凛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也说不上来。
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
伊凛没在意太多，韩梅梅、李雷，一男一女两人，手持长枪，拦在伊凛与汪天帝面前，似乎一言不合，就会进入回合制直接开战，毫不犹豫。
让伊凛多留一个心眼的是，两人脸上都戴了一个黑乎乎的、造型前卫的面罩。
两人的声音从面罩预留的过滤孔中传出，听起来有些含糊，可仍能勉强分辨出一男一女的嗓音。
“咳咳，我们是来自远方的冒险者。”
对方的等级比伊凛低了好几个数量级。
伊凛浑然不惧。
可他实在不想再整敌对NPC势力了。
况且，他现在的目标，早已不在区区NPC身上了。
杀NPC，哪有杀六邪将来得香？
不仅能触发主线，经验又多，区区NPC哪里比得上？
没必要没必要。
“汪~”
“犬型魔物！”
“简称……狗！”
韩梅梅与李雷一听见汪天帝的叫声，浑身一颤，如遭大敌，长枪往前一捅，指向伊凛。
“你、你、你们莫非就是那冒充‘勇者’的恶魔？”
伊凛：“？”
汪天帝：“？”
见伊凛不再说话，狗子不再吠，瞠目结舌，韩梅梅与李雷二人更加肯定，声音冰冷。
“一定是！”
“‘巫女大人’说了，绝不能让‘狗勇者’接近火源之乡！一旦发现‘狗勇者’的行踪，先杀再问！”
噗。
伊凛紧紧捂住的口鼻里，差点喷出一口灰灰来。
谁他妈是狗勇者啊！
好好说话不行吗！
是“勇者和狗”！
汪天帝倒是表情淡定，无论站在什么角度，“狗勇者”对它而言，都不是一个贬义词。
狗子默默将爪子伸进怀里。
准备从【道具】里掏出磨得逞亮的格斗爪，全军出击。
伊凛眉头一扬，一脚踩在了汪天帝的狗腰上。
“汪？”
一边踩着汪天帝的公狗腰，让狗子别乱动。伊凛快速将称号切换到【荣誉客座大工程师】，和善一笑。
“原来是那一位被教廷通缉的重犯‘勇者’啊，我是来自大工程学院的荣誉客座大工程师，我可是‘大工程师’哟，全世界限量只有六款，假一赔十。咱们可不是什么狗勇者，你们可千万别误会了。”
汪天帝傻眼了。
特么还能这样？
李雷与韩梅梅，似乎感受到来自【称号】冥冥中的认证，连忙收起长枪。
“原来是尊贵的大工程师大人！火源之乡欢迎您！”
“……”
呼。
伊凛松了一口气。
因为在他们收起长枪的瞬间。
两人头顶上的名字，绿了起来。

第0393章 火神祭
“啊~舒服。”
“汪~呜呜呜~”
一人一狗泡在温泉里，同时发出了畅快愉悦的呻吟。
伊凛万万没想到，在游戏里泡温泉，能够带来这种仿佛灵魂升华般的享受。
太舒服了啊。
火源之乡原来是以温泉闻名的。
此处毗邻活火山，盛产温泉，逻辑上来说，没有任何毛病。
火源之乡也有另外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温泉乡。
源源不绝的泉水，顺着渠道汇入池子里。
汪天帝洗去了一身的灰垢，重新从“土狗”变回了汪天帝。
在得知伊凛是正儿八经的“大工程师”后，李雷与韩梅梅直接给足了贵宾级待遇，带伊凛与汪天帝住进了村子里最顶级的温泉旅店，带室内温泉、自助豪华餐、情侣套间、按摩浴池的那种。
虽然伊凛与狗子并不是情侣、或者是其他什么特殊关系。
但这种舒服享受的时候，伊凛也懒得计较这些细节。
与狗子好好泡了一个澡，伊凛褪去脏兮兮、耐久度所剩无几的工程师袍，换上温泉旅店附赠的成套装备。
……
【火源浴衣】
【火源腰带】
【火源木屐】
……
这三件套虽然只是稀有度为“D”的装备，可除了显著改变外观外，还能够小幅度降低“炎热度”。
这不，当伊凛与狗子穿上了“浴衣三件套”后，瞬间感觉四周的空气清爽了不少。
没错。
狗子也穿上了浴衣……
不知道为何，看着狗子两后腿站直，爪子在腰间大咧咧地拉扯着腰带，笑容放肆，一副渣狗的模样，毫无违和感。
狗子的笑容里，带着三分疲惫，三分洒脱，三分肆意，还有一分若隐若现的意犹未尽，这活脱脱就是一条刚做完大宝剑的公狗啊！
这座村子里，建筑风格独特。
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房间四壁，挂着游戏世界里独有的字画，处处透着古风别韵。
屋外的房檐，特别宽阔，仿佛是一把伞，将天空中落下的灰烬，隔绝于外。伊凛裹着浴袍，透过纸窗，朝外看去，洋洋洒洒落下的火山灰烬，就像是黑色的雨，为这座村庄增添了几分萧索破败的味道。
可这种味道在伊凛看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屋内温泉的热气蒸腾而起，与屋外破败的景致截然相反，屋里屋内就像是两个世界，给伊凛带来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伊凛随手将两位母灵呼唤出来。
许久没见，聂红袖与白小依发现屋内竟然有温泉，便岳雀地扑了上去，拉起帘子，窸窸窣窣地泡在温泉里。
伊凛是无法想象母灵究竟是如何泡温泉的。
但她们开心就好。
伊凛看着噌噌蹭上涨的羁绊值，十分满意。
“你们先泡着，我出去走走。”
在门旁木架上，整齐地竖立着一排折叠得十分工整的纸伞。纸伞撑开，上面画着凌乱的“火焰”图案，卖相极佳。
一旁，还免费提供了【防灰面具】。
【防灰面具】也是一件装备。
装备在饰品栏。
效果简单：提供新鲜无灰的空气。
伊凛将狗与母灵留在了豪华套房里。
他独自一人，脚踏木屐，撑着纸伞，戴上【防灰面具】，缓步行走于茫茫灰烬中。
村庄里，每一位路人走在村子里，都是撑着纸伞，戴着面具，分不清谁谁谁。
伊凛走在路上，其他人也不知伊凛是路人还是本地人，让伊凛轻松混入了这座村子里。
村子里很安静。
偶有行人匆匆经过，也不会在路上聊天、搭讪。村民快速从伊凛面前走过，看都没多看伊凛这穿浴袍逛村子的怪人一眼。
火源之乡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
道具铺、武器铺、防具铺、铁匠铺。
从一间间无人问津的铺面路过，伊凛这才重新生出一种“我还是在游戏中”的感觉。
伊凛在村子里，绕了一圈，不消片刻已便把村子的结构熟记于心。
火源之乡北面，有一处盘旋而上的石阶，一道道红木所制的横梁门柱，间隔大约三米，拾级分布。远远看去，这石阶、红木门梁，宛若一条盘踞在村庄中的巨龙。一座外观庄严肃穆、涂着红色墙漆的神社，静静伫立在石阶末端的高坡上，如同红龙的龙头，隐隐透着凛然不可侵犯之威。
伊凛眯着眼，凝视沐浴在灰烬里的那座神社，若有所思。
石阶入口，有类似于韩梅梅与李雷的卫兵在把守，伊凛目前还未触发任何任务，也不好直接潜入高坡上的那座神社里。
万一触发什么不该触发的，岂不是搬石砸脚？
“铛！铛！铛！”
“呼！呼——呼！呼！”
伊凛绕了一圈村子，准备回温泉旅馆，途径铁匠铺时，里面传来清脆的打铁声，以及风箱鼓动的呼啦声。
“等等，这个打铁的节奏……”
“铛！铛铛！铛！”
伊凛嘴角微微一抽。
刚才路过时他还不怎么在意。
可现在又路过一次，那富有节律的声音，隐隐于记忆中的打铁声重合在一起。
当初在拉布镇，他的“问号神剑”被重新锻造时，伊凛可是足足在门外听着这种打铁声好几个小时。
“不会那么巧吧？”伊凛推门而入。
“……”
还真的是！
光线昏暗的屋内，一个光着膀子的背影，正抡着一个大大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胚子上，火星四溅。铁匠身上那滚圆淌下的汗珠子，在火星映衬下，显得晶莹剔透，反射着微光。
是葛郎铁匠。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伊凛脚步一顿。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自己是顶着【荣誉客座大工程师】的称号，混进这座村子里的。
貌似“勇者是坏蛋”的不实谣言，正在村子里肆虐传播。
而葛郎铁匠是清楚知道自己身份的。
万一给认出来……
不对。
伊凛摸了摸脸上的【防灰面具】。
整张脸遮得连一点皮肤都没露，他能认出来真的叫见鬼了。
伊凛松了一口气，停顿的脚步开始圆润地退后，准备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静悄悄的来，也静悄悄地走，不带走任何一抹灰。
虽然他身上还挂着一个【未知神剑的复苏之路】任务，可这时候，他身上【圣者之血】也没收集完毕，没必要那么早亮出身份来，先闪为妙。
“是你啊。”
伊凛没来得及闪开。
葛郎铁匠打铁的动作骤然停顿。
火光中，他缓缓转过头，那张长满了故事的脸上，漠然如故。
……
……
铁匠铺房门紧闭。
屋内燥热。
可与外面比起来，似乎又不算什么。
伊凛坐在葛郎铁匠对面，无奈摘下【防火面具】，轻叹道：“话说我都穿成这样了，你是怎么做到能把我给认出来的？”
“这不重要。”
似乎要从沉默寡言的葛郎铁匠嘴里，大片大片地套出情报，十分困难。
伊凛思索片刻，想起火源之乡的建筑风格，还有不止一间铁匠铺的古怪布置，伊凛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里是你故乡？”
“是。”
“那你蹲在拉布镇做什么？”
“等。”
“等什么？”
葛郎铁匠沉默片刻，又摇摇头。
逼格十足啊你。
伊凛坚信，这行动古怪的NPC身上，一定存在着特殊的任务。
这里果然是葛郎铁匠的故乡。
火源之乡除了以温泉闻名外，似乎铁匠铺还特别多，人人都是打铁好手。
“对了，他们呢？”
伊凛终于想起了昔日的队友。
“在‘波塞冬’。”
“水之巨神兽，波塞冬？”伊凛低头沉思。
当初荷梅洛斯所给的两个“航行指针”，分别是波罗斯和欧若拉。
波罗斯的航行指针，在宁右身上。
至于波塞冬……
“水之巨神兽，竟然是潜在云海底下？”
伊凛想通了这件事后，表情讶然。
“是。”
“原来如此。”
伊凛明白了。
难怪那天跳海后，小胖子和葛郎铁匠都平安无事。原来是凑巧碰上了路过的“波塞冬”。
“对了，还有一件事。”
之前一路被浮空艇追杀，逃得匆忙，以至于伊凛一直把重铸问号神剑这件事，忘在了一边。现在既然被葛郎铁匠隔着面具给认出来了，伊凛也不能白来，刷一刷任务进度再说。
“之前说好的。”
圣者之血滴，与任务要求里的【圣者之血】相差一字，伊凛明知不行，可试一试总是没有坏处。
看见伊凛手中小瓶里，那一滴不凝的鲜血，葛郎铁匠浑浊的双眸里微微一亮，直勾勾地看着小瓶中的“血滴”。用异样的目光观摩了片刻后，葛郎铁匠又摇摇头：“还不够。”
“叮！”
【主线任务：‘未知神剑’的复苏之路！任务目标更新。】
【当前目标：收集完整的“圣者之血”。】
【目前进度：1/4。】
【任务难度：SSS】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未知。】
“OK了。”
其实若不是那位骚包玩家疯狂搅局，他这条主线任务早该更新了。但仔细想来，迟点更新早点更新，对任务的完成度也没有半点影响。
“也就是说，世界上一共有四滴‘圣者之血滴’，估计跟教廷脱不开关系。”
伊凛正在思考着这件事时，葛郎铁匠却忽然转移话题。
“你，是来找‘六邪将’？”
伊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葛郎铁匠。可惜葛郎铁匠这位NPC的人设逼格太盛，表情不变，根本无法从脸上看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是，可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葛郎铁匠根本没有解释伊凛疑惑的打算，在沉默了足足十秒后，才重新接上话题：“去找‘巫女’。”
“神社？”
“嗯。”
“明白。”
伊凛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黑暗中，葛郎铁匠又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该结束了。”
这时，伊凛还不懂这句话的涵义。
……
……
为了避免让人误会他是勇者，伊凛将汪天帝留在了温泉旅馆中，独自一人，在告别葛郎铁匠后，来到通往神社的石阶前。
“站住！”
不出意外，伊凛又被拦下了。
两把长枪交叉横在伊凛面前。
“先礼后兵吧。”
伊凛轻叹一声，若不是这里是葛郎铁匠的故乡，若不是伊凛还有“重铸神剑”的任务落在葛郎铁匠身上，伊凛早就用更直截了当的方式溜进去了，又岂会被拦在这里。
葛郎铁匠的薄面，还是要给的。
万一葛郎铁匠生气了，不给他完成任务，那就有些麻烦了。
伊凛早已发现，游戏世界里的NPC，十分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秒变红名，可有什么变故，转眼就能绿回来，变回友善NPC。
“在‘火神祭’期间，巫女大人不见任何人。”
拦住伊凛的两位卫兵，不过是【Lv30】的小朋友，武力上完全构不成威胁。
“火神祭？”
伊凛忽然嗅到了任务的味道。
难怪葛郎铁匠会让他去找“巫女”。
伊凛假装离开，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发动技能，化作一道淡薄的影子，重新在两位卫兵中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哼，从哪里被拦下，他偏要从哪里进去。
循着石阶快速移动，伊凛很快便抵达了火源之乡神社。
神社四周并没有卫兵把守。
“看来这一位巫女认为，门口的两位卫兵，就足够拦住任何人了。”
伊凛轻笑一声，感知放出，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米内的一切，都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伊凛的“感知”中。
“里面只有两个人。”
“一个老妪，一个年轻的女人。”
“谁是巫女？”
阴影状态下，伊凛轻松进入神社。
神社中，燃着焚香，浓郁却不刺鼻。
室内，一位穿着红白相间古式巫女长袍的年轻女人，正跪在一尊狰狞的火龙雕像前，背门而坐。
从伊凛的角度望去，年轻女子如同绸缎般柔顺的黑发，随意披落，长度及腰，那纤细的腰身，被束腰勾勒出苗条的线条。
在伊凛感知中的那一位老妪，却坐在神社角落一张矮椅上，闭目垂首，呼吸平缓，像是熟睡了过去。
在老妪脚边，有一把小刻刀，上面留有干涸的血迹。
谁的血？
这老妪是……守卫？
伊凛眉头一皱，却无答案，只能继续观察。
在火龙雕塑前的武器架上，有一张造型简约的长弓，箭袋斜靠在旁。
“弓？”
伊凛身为精英玩家，早已习惯进屋后便开始搜索有价值的宝物，这一张造型简朴的弓，第一时间落入伊凛的视线中。
这貌似是商店里不出售的特殊武器。
能卖吗？
值钱吗？
总不会是“神剑”吧？
伊凛快速三连自问后，暂时也得不出答案，只能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姣好的背影上。
【火源巫女&#183;桔梗】
【Lv70】
是绿名NPC。
“嗯？”
就在此时。
巫女&#183;桔梗仍背对伊凛，朝面前的狰狞火龙像深深跪拜后，便缓缓起身，走向武器架上的长弓。
而就在桔梗有所动作后，伊凛忽然发现，原本绿油油的名字，竟在眨眼间，变成了黄色。
黄色的名字，意味着中立。
“出来吧。”
在伊凛注意到【火源巫女&#183;桔梗】的名字变黄时，桔梗已快速将长弓背在背上，葱白的手指夹着一根箭。
“哦？居然是这种展开。”
伊凛也不慌不忙地从影子中浮现出来，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毕竟对方只有Lv70。
伊凛心中有几分意外，他没想到，这一位巫女竟然能够察觉到同时发动了【如影随形】、【暗影诛杀】的他的存在。可当伊凛注意到，当他出现时，桔梗的目光稍稍变幻了焦距后，便心中了然。
原来对方并不是真的察觉到自己具体的位置，而是察觉到“有人”。
“你是谁？”
桔梗一只脚缓缓后退，右手向后握住了长弓，摆出了随时进攻的架势。
伊凛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上并无武器，同时将称号【荣誉客座大工程师】给亮了出来，和善一笑：“别紧张，我是来自大工程师学院的‘大工程师’，受人所托，前来解决你的烦恼。”
“谁？”
桔梗的五官分开来看，都说不上惊艳的那种。可糅合在这张白皙的脸上时，却让人看得很舒服。桔梗在摆出战斗架势后，表情却看不出愤怒、惊愕、疑惑等情绪，反倒像是一潭清澈的水，宁静祥和，令人很难生出对她动手的念头。
“葛郎。”
“是他？”
亮出葛郎铁匠的名号果然有用。桔梗一听，头顶瞬间又绿了。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似乎也不追究伊凛不请自来，手指上捏着的箭，重新插回箭袋里。
桔梗摇摇头：“可我没有烦恼。”
伊凛微微一怔。
葛郎铁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走吧。”
伊凛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笑，说：“好。那么……再见。”
伊凛这一次，真的是大摇大摆，推开神社大门，离开此处。
桔梗望着伊凛离开的背影，表情波澜不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
伊凛径直回到旅馆。
“看来，似乎另有隐情啊。”
伊凛蓦地想起了葛郎铁匠所说的那句话。
——“该结束了。”
此刻回想起来，才感觉这句话里另有深意。
结束？
结束什么？
再返回去问葛郎铁匠，估计是行不通的。
“接触时间虽然不长，可桔梗这位NPC给人的感觉也很奇怪。”
“退一步来说，放在游戏设定里，没有说出‘特定台词’，或展示‘特定道具’，就无法触发任务。但如果不把这个场景当成是游戏的话，桔梗的反应非常奇怪。就好像是……她根本不愿意任何人，去接任务，去解决葛郎铁匠所说的‘事’。”
“先收集情报吧。”
“火神祭？呵。”
伊凛已经找到了切入点。
神社的话，短时间内是不能随便潜入的了。
桔梗似乎有着与伊凛类似的“感知”能力，能够察觉潜行状态下的他。
伊凛一直觉得自己的天赋技能【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搭配起来非常好用，可他也没天真地以为，这两个技能真的百分百能够横行无阻了。在双狮国里，荷梅洛斯不也开出了一个【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的技能，便能够察觉到阴影状态下的他？
游戏世界里，有许多事是无法用常理去衡量的。
技能相生相克，也是存在的。
回到旅馆，两位母灵、汪天帝正百无聊赖地等着伊凛回来。
“吖~Master你回来了啊？”
白小依泡完温泉，透明的小脸蛋上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聂红袖依然面色清冷，红衣赤足，飘在角落，默不作声。
可见伊凛进屋时，她却睁开眼眸，朝伊凛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将羁绊值刷到顶，指日，可待。”
伊凛暗暗点头，不难看出，这两位母灵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友好了。不容易啊！
“嗯，出去走了走。”
伊凛笑着回答，他将纸伞、防火面具放在一边后，便穿着干洁的浴袍，坐在榻上，陷入沉思。
刚才与桔梗的会面时间虽说简短，可伊凛却注意到一件细节。
在桔梗手指捏着的箭上，赫然刻着“回路”。
伊凛间隔太远，对回路的构造看不太清晰，不知道是什么功能的术式。但想来，无非是“加速回路”那一类简单的小型术式罢了。
弓箭的构造一目了然，上面能够镶嵌“核心”的位置有限，断然不可能构筑一些威力太强大的术式。
“我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工程师杖，未必就真的只能是‘杖’。任何武器，都其实可以看作是‘工程师杖’，说不定是匕首，是长剑，是盾牌，真正的工程师，哪怕是举着剑盾，冲杀在前嗷嗷嗷，也不是不可以的。”
伊凛想通这件事后，先是取出问号神剑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这神剑可塑性太强，反倒不利于构筑术式。就像我在‘夜魇’表面构筑的术式一样，必须找更坚固更稳定的材料。”
伊凛一边自言自语，目光在不远处摇头又摆尾的狗子身上一扫而过。
汪天帝忽然瞪大了眼睛，尾巴一个支愣，硬得绑儿直。
狗子很纳闷。
不知为啥，刚才它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算了，太危险。”
伊凛表情平静，目光从汪天帝身上移开，暂时放弃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片刻后，伊凛从【道具】里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
……
伊凛在火源之乡里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里，在潜入神社后，巫女&#183;桔梗除了派人正式表示欢迎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让伊凛觉得十分古怪。
作为伊凛在火源之乡的引路人，韩梅梅与李雷，在离岗巡逻时，不时来到旅馆，找伊凛聊天。
韩梅梅长相很接地气，鼻梁上方那细密的雀斑，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既视感。
李雷是典型的精神小伙，在韩梅梅缠着伊凛时，他时不时咬着嘴唇，想插上一嘴，却又插不进去。那心急的表情看得伊凛暗暗摇头。
这小伙，暗恋都写在脸上了。
韩梅梅似乎对“神秘的大工程学院”心生向往，时不时缠着伊凛问一些关于“工程师”的问题。
就像是——
“我听说工程师喜欢用‘脚’吃饭，是真的吗？”
“我听说工程师都是秃顶，你怎么头发那么浓密啊？”
“我听说工程师一般都活不过五十岁，是不是真的啊？”
“我听说工程师很多都是单身，你该不会也是吧？那么巧？”
也不知是哪位狗策划设计这些该死的NPC台词。
虽说这些问题，问得伊凛身心疲惫。
可在混熟之后，伊凛也装作无意，终于从二人口中，套出了一部分关于“火神祭”的情报来。

第0394章 从前有座山有个村
其实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十年前。
有一座山，叫做火神山。
有一座村，叫做火源之乡。
这里气候炎热，可也不至于是这么一个漫天飘灰的气候，反倒是植被繁茂，温泉遍地，是一个旅游胜地。
可突然有一天，一只可怕的魔物来到了附近。
——【龙】。
龙，盘踞在火山中，它的存在，让死火山变成了活火山，气温陡升，万物枯零。
而且，那头龙还定时飞出火山觅食，四处肆虐，火源之乡的村民死伤无数。
渐渐的，因为气候变得恶劣，游客也不愿意来了，火源之乡随之衰落，无人问津。
毕竟游客来此都是想旅游而已，没人想拼上性命。
在【巨神兽波罗斯】上，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在火山的另一头，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叫做阿玛拉王国。
阿玛拉王国曾派军队尝试讨伐这头魔物，可最终折戟而归，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反正火神山离他们国家很远，阿玛拉王国也就当做没看见，睁只眼闭只眼。
最后也就苦了火源之乡这个依山而建的旅游村落。
火源之乡是一个有着古老传统的村落，除了信奉神明“乌拉诺斯”外，还信奉“波罗斯”，尊为火神。
每一代村长，都自称为“火源之乡的影”，简称……火影。
上一代火影，带着上一代巫女，也就是桔梗的母亲，决定去讨伐那头盘踞在火神山中的恶龙。
随行的还有桔梗的青梅竹马、儿时玩伴，在韩梅梅口中是英俊得不像话，天天把“我是注定要成为火影的男人”挂在嘴边的美少年——夜叉。
韩梅梅还没说完，伊凛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全死了吧？”
韩梅梅和李雷瞬间瞪大了眼睛。
“工程师大人，你、你、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猜？
这种老套得说出开头就能猜到结局的故事，除了能补完世界观设定之外，毫无惊喜可言。
在韩梅梅那悲伤的语境下，如果突然说出，上代火影突然爆发小宇宙，把龙给屠了，还切成片串成肉串。
这HE结局说不定还能给伊凛带来些许惊喜，觉得这是一个充满反转情节的优秀剧本。
哪位狗策划写的剧本啊。
伊凛暗暗吐槽。
再结合他勇者的身份，这么一想岂不就是勇者斗恶龙了？
在得知火源之乡的背景故事后，伊凛在韩梅梅与李雷二人面前坐等了一会，悦耳的叮叮声并没有如约而至。
伊凛没有如想象中接到任务。
这下他倒是有些意外。
“都那么明白了还没有任务提示？为什么？难道这火源之乡里隐藏的支线，必须由桔梗亲自发布才行？”伊凛琢磨了一会，然后眯着眼，随口又问：“对了，我有些好奇，我的毕生挚友葛郎铁匠，就是成天躲小黑屋里闷头打铁的那个，你们认识的对吧？我挚友，他提起了一件事。”
伊凛坐直身子，目光在韩梅梅与李雷脸上扫过：“他说，‘火神祭’要开始了。”
韩梅梅与李雷快速对视。
“巫女大人说，‘火神祭’不能对外人提起。”
两人沉默片刻后，李雷上前一步，说道。
伊凛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葛郎铁匠可是我的好朋友呢！咱们当年可是一起打过仗，曾一起面对过千军万马，一起翻过墙，一起跳过海。不信你们大可去问他，反正他就在隔壁。”
难得说了一番大实话后，伊凛话音一转，朝二人挥挥手：“不过既然你们把我当外人就算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伤心。反正，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而且，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韩梅梅抿着嘴唇，目光闪动几下。
狗子在一旁装作人畜无害，舔着脸，甩着尾巴，呼呼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还有狗子甩尾巴的声音。
沉默片刻后。
韩梅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开口道：“自从上代火影大人，与上代巫女大人死了之后，桔梗大人变得很消沉，她在十年前就成为了这一代的巫女。在接任巫女后，桔梗大人曾进入‘火神山’里……”
“梅梅！”
李雷一听韩梅梅似乎把真相全说出来，忍不住拉住了韩梅梅的胳膊，不让她把后续的内容说出口。
“你难道要亲眼看着你的妹妹去死吗？”
“梅梅！住口！我这是为了村子！”
“为了村子，李娜莉就一定要死吗？！”
韩梅梅反口质问。
李雷表情如遭电击，瞬间萎了。
韩梅梅不顾李雷的劝阻，大声说道：“那一天后，巫女大人曾亲自进入火神山里，请求火神大人显灵，将那头恶龙消灭了！”
“啊？”
伊凛表情微怔。
啊这？
不是吧？
伊凛有些懵。
这老套的故事他听了开头之后，猜到了结局，却万万没猜到【勇者斗恶龙&#183;第二季】居然会是这种展开。
“龙，死了？”
韩梅梅用力地点点头：“巫女大人的决心，感动了火神大人，亲手将‘龙’消灭。可那一天后，巫女与火神签订了契约，每一年都必须由巫女选出一位‘新娘’，亲自送往火神山，终生侍奉火神大人，以此作为请神明出手的代价。”
“这，就是‘火神祭’。”
伊凛没有对故事的第二部剧情作出评价，目光平静，看向李雷，问：“今年的祭品……呃不，新娘，是你妹妹？”
一开始还想要阻止韩梅梅，后来却破罐子破摔默不作声的李雷面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李娜莉？”
“是。”李雷又低下了头。
韩梅梅补充道：“李娜莉是我的……闺蜜！”
伊凛沉吟片刻，似笑非笑，又问：“你们有人，亲眼看见那条龙的尸体了吗？”
韩梅梅摇头：“怎么可能！神明出手，龙定当尸骨无存。”
“火神祭什么时候开始？”
“每年这个时候，火神山周围，会飘下‘灰雨’，这是火神大人在警告我们，是时候献上‘新娘’了。灰雨会持续整整一个月，巫女大人将会选择某一天，在村子里举行盛大的仪式，为新娘沐浴更衣，然后亲自送往火神山里。”
“原来如此。”
伊凛大致上明白了。
韩梅梅与李雷目光各异，看向伊凛。
伊凛摆摆手，笑道：“行了，感谢你们分享的睡前小故事，我准备睡了，你们先走吧，明天见。”
“啊？？？”
韩梅梅与李雷二人，见伊凛反手就摆出了逐客令，顿时惊了。
伊凛笑着反问：“你们该不会认为，我会做什么事吧？别多想了，我可是友好的大工程师，不会对你们的‘火神祭’乱来的。”
最终韩梅梅与李雷，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了此处。
从头到尾，两位NPC的脑门上，都没弹出感叹号来。
仿佛就真的只是聊了个寂寞而已。
“原来是这么一个设定啊。”
伊凛一边换上干净的浴袍，浸泡在温泉里，随手摸出“工具”与【死亡左轮】，一丝不苟地在【死亡左轮】上细细刻着纵横交错的纹路。
“这游戏真有意思啊。”
……
……
同一时间。
一个透明薄膜光球，从云海深处，缓缓飘来。
啵……膜破了！
“终于到了啊！”
李二胖哭丧着脸，第一时间爬上岸。
鬼才知道他们在云海上，在一个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楚儿板着脸：“我只想找一个地方洗澡。”
宁右叹了一口气：“加一。”
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抵达了波罗斯。
“好像空气有点闷热啊。”
宁右与萧楚儿习惯性第一时间查看四周环境，看是否安全。
“毕竟是火之巨神兽，波罗斯，没什么好奇怪的。”
宁右笑道。
就在此时，萧楚儿表情微动，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里面装满水。
神奇的是，在瓶中水里，竟有一条粉色长发的迷你美人鱼儿，在瓶中缓缓游动，正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四周。
“哟！罗蜜雅酱！好久不见哟！”
李二胖正想凑上前献献殷勤，可没想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李二胖身后，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下按在了小胖子那圆滚滚的脑袋上。
“二胖Master，请自重。”
李二胖瞬间就萎了。
“罗蜜雅，你说的那个村子，在哪里？”
宁右看向瓶中的迷你美人鱼，问道。
这是他们在人鱼国仅剩的还没完成的任务。
【支线任务：人鱼之婚嫁。】
【任务目标：在巨神兽波罗斯的亚西姆村，找到罗蜜雅的情人，基奈，并见证他们的婚礼。】
任务奖励是经验、金币若干。
还有一件叫做【人鱼之泪】的道具。
时限：无。
虽然只是支线任务，可既然来到波罗斯，宁右等人打算顺便就给做了。
刷怪打宝清任务，可是每一位精英玩家必备的素养。
正是因为这个任务没有任务时限，所以他们才拖到最后才做。
反正迟早都要来波罗斯。
合理安排任务路线，也是精英玩家的必备素养。
瓶中的罗蜜雅四处观望一会后，表情略显失望。甜美的声音从装满清水的瓶子里传了出来。
“罗蜜雅也不知道。”
“基奈曾经是一位出色的云海打捞员，当年罗蜜雅还小的时候，偷偷乘坐‘泡泡’出来玩，没想到回不去了。人鱼一旦离开水太久，就会彻底变成泡泡，变成‘云’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时候，基奈救了罗蜜雅，他不仅仅没有伤害罗蜜雅，还把罗蜜雅带到了‘白色沙滩’。白色沙滩里，有一个小湖，那里可漂亮了！每次罗蜜雅唱歌，基奈都会从村子里跑出来，坐在石头上，静静听罗蜜雅唱歌。”
罗蜜雅一边回忆着甜美的爱情故事，双颊浮起两抹少女羞涩的红晕。
萧楚儿无语：“这游戏怎么一言不合就发糖啊，虐死单身狗的节奏啊。”
宁右一听，却微笑着看了萧楚儿一眼：“哦，你单身？”
萧楚儿呵呵笑道：“放心，我喜欢帅的。”
李二胖被神剑&#183;素素按住脑袋瓜，可却作死地指着自己胖嘟嘟的脸，附和道：“美女，你考虑过帅得不那么明显的类型吗？”
咔。
神剑&#183;素素面无表情地握紧五指，顿时李二胖痛得嗷嗷直叫。
短暂地打岔后，宁右重新说起正事：“先不开玩笑。根据现有情报，那个村子应该不难找。罗蜜雅的歌声能传到村子里的话，也就是说，那个村子应该就在‘白色沙滩’附近，找到白色沙滩，应该就不难找到那个村子了。”
萧楚儿对宁右的推理，表示同意。
可她却快速将装着罗蜜雅的小瓶子收入怀里，然后取出通讯水晶，笑了笑。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是，我们得快点联系上他了。”

第0395章 火神的新娘
火源之乡。
旅馆里。
正泡在温泉里，一边享受，一边专心在【死亡左轮】上描绘晶纹的伊凛，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通讯水晶？”
伊凛收起工具，取出【通讯水晶】。
失散了许久的勇者小队，重新建起了群聊。
伊凛：“哟，你们还没死啊！”
李二胖：“滚！”
宁右：“伊凛兄弟，你现在在哪里？”
伊凛也没有隐瞒：“我现在，在一个叫做‘火源之乡’的地方。你们呢？”
火源之乡？
宁右让萧楚儿取出装有罗蜜雅的水瓶，小声问了后，罗蜜雅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宁右只能无奈地说道：“我们刚来到巨神兽波罗斯不久，具体地理位置不祥。不过，我们之前离开双狮国、被李……被另一位玩家攻击之后，幸运地去到另一只巨神兽，波塞冬的肚子里。”
伊凛：“哦？波塞冬？竟然是在云海里的巨神兽吗？”
“这不重要。”宁右没有太多废话，直奔主题：“总之，在波塞冬里，我们刷了一个叫做‘人鱼国’的NPC势力声望后，终于打听到主线任务的内容。”
伊凛沉吟片刻，笑了笑，接过宁右的话：“六邪将，是吧。”
李二胖：“草！你丫的果然偷偷把Boss给撸了！”
萧楚儿轻笑一声：“不愧是你啊。”
伊凛：“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在这种不考操作的游戏机制里，我能以现在的等级，把‘六邪将’给干掉吧？”
李二胖：“也对啊！不科学啊！那你咋把Boss给干掉了？”
伊凛：“如果我说……那时候Boss正在拉肚子，你们信不信？”
三人异口同声：“我们特么信你个鬼啊！”
伊凛：“瞧，有时候故事太过戏剧化，说出真话来反而没人相信。总之，个中有些因缘巧合，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伊凛那模棱两可的口吻，却让宁右三人纳闷起来。
他们早已发现，这货说话得反着听。
这么说来，难道伊凛在击杀六邪将Boss的时候，Boss真的在拉肚子不成？
所以才让伊凛捡了一个现成的便宜？
在这种制作逼真的游戏里，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面面相觑。
伊凛圆润地转移话题：“总而言之，主线任务很清晰了。我想你们在那边也获取了不少情报。有一只叫做‘邪神’的Boss，相当于游戏里的最终大魔王，准备复活毁灭这个世界。而我们目前的目标就是，杀了六只……嗯，找出并杀了剩下的五只‘六邪将’，阻止大魔王的复活。”
“没错。”
伊凛总结得精辟，没毛病。
三人十分赞同。
宁右想了想，又说：“我们暂时还没找到波罗斯的地图，不知道伊凛兄弟你所在的‘火源之乡’在哪里。不过我们差不多快到一个叫做‘亚西姆村’的地方。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汇合方便？”
“无所谓，我这边还有一个支线任务，不知道和‘六邪将’有没有关系。对了，据说这‘波罗斯’上还有一个叫做‘阿玛拉王国’的大型城市，规模估计和双狮国差不多，你们有机会，可以先去打听打听。”
萧楚儿：“那不如，我们就约定在那里汇合？反正我们手头上还有任务。”
宁右点点头，表示同意：“也好，要想推游戏主线，等级、装备，缺一不可。既然伊凛兄弟那边不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完成手头上的任务，再在阿玛拉王国汇合。”
伊凛笑了笑，说：“好。”
勇者小队顿时将后续的计划决定下来。
目标毋庸置疑，升级、刷怪、爆装备、推主线。
简单明确，清晰明了。
虽然每一位队友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可在大方向上，目的都是一致的，没有不组队的理由。
末了，李二胖又用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别特么以为老子在羡慕你！老、子、一、点、都、不羡慕！撸掉Boss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可是把‘人鱼国’声望刷到‘尊敬’了你敢信？嘿嘿嘿，咱们日后回人鱼国，绝对是贵宾级待遇！你羡慕不来的人鱼小姐姐！啊，等会，素、素哥，别，别——”
在那句话的末尾，李二胖忽然惨叫出声，不知为何。
伊凛看了看自己的【声望】面板。
【乌拉诺斯教廷】仇恨。
【人鱼国】尊敬。
【大工程师学院】崇拜。
“……是啊，我挺羡慕的。”伊凛有些心虚地说。
就在此时。
在外面等了好久的白小依终于忍不住了，飘在帘子外，大声抱怨。
“Master~你怎么洗那么久！我和娘都等了好久了！我！们！要！泡！温！泉！”
“呃，好好好，赶紧。”
伊凛说完，又连忙对着通讯水晶匆匆告别：“总之就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定期联络，拜~”
“嘟——嘟——嘟——”
忙音。
另一面。
野外。
正被神剑&#183;素素按着脑袋的李二胖、正举着小水瓶的萧楚儿、正举着通讯水晶的宁右，三人瞬间，僵直在原地。
Master？
娘？
洗好了没？
一起泡温泉？
萧楚儿古怪地与宁右对视。
“那边情况是……我想象的那样么？”
“……”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特么好事全在他那边啊啊啊啊——”
李二胖忽然将脑袋埋在了土里，宛若一只伤心的胖鸵鸟，在沙土中痛哭流涕。
……
……
结束与队友们的通话，伊凛泡完温泉，重新构筑起术式。
对于在【死亡回路】上构筑什么样的术式，伊凛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对于主线任务，伊凛有一个疑惑，他并没有说出口。
在游戏里，身为最后Boss，最终一定会出现在玩家的面前。
否则Boss设计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但目前的形势看来，似乎只要分别击杀六邪将，就能阻止邪神复活。
真的那么顺利？
伊凛也无法预料，这剧本最终会如何发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每一天，伊凛都会出去一趟。
火源之乡四周的魔物，等级波动在Lv50—Lv60之间。对于伊凛目前的等级、还有刷怪方式，真的是一刀一个小朋友，轻松愉快。
每天外出，将魔物收割一波后，伊凛便无声无息返回火源之乡，当自己没来过。
除了遍地哭泣的魔物尸体能够证明之外，无人知道伊凛每天都外出刷过怪。
四周魔物虽然等级不高，可积少成多下，终于让伊凛等级安逸地升到了Lv67。
“下一级需要65万经验值……”
伊凛在分配好神赐点后，打开玩家属性面板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又快速关上面板，眼不见为净。
……
“工程师大人！开、开始了！”
如此，又过了十天。
韩梅梅慌乱地冲了进来。
这些天，伊凛与韩梅梅、李雷二人也混熟了。
见伊凛的房门没关，韩梅梅心急之下，情不自禁地闯了进来。
韩梅梅进入房间后，发现那一位工程师大人，手里正端着一个古怪的“指针”，皱着眉，不知在思考什么。见状，韩梅梅话音一滞，接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火神祭？”
伊凛笑了笑，神色如常，将那一枚古怪的指针收起，伸了一个懒腰。
“都是好事，不是吗？”
……
火源之乡里。
伊凛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
所有村民，都撑着画有“火焰”图案的纸伞，遮挡浩浩荡荡从天空中落下的灰烬。
漫天飘灰，一位打扮得很干净，像是出水芙蓉般的盛装少女，走上华丽的花轿，被四位壮丁主动扛起。
村民们低声颂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灰烬中的女孩哟~”
“你在哪里啊，童年时代遇到你啊~”
“那是哪一天？”
“提起小篮来到火神山上。”
“桑树绿如阴，采到桑果放进小篮。”
“难道是梦影。”
“十五岁的小姐姐。”
“嫁到远方，别了故乡，永远不回~”
“那是火神的新娘哟~”
“灰烬中，那是晚霞，晚霞中的新娘哟~”
“在烫烫的晚霞里~”
“是等着新娘的火神哟~”
“……”
原本歌词挺欢快的一首歌谣，可在这种情景，这种哀婉的音调中被那么多撑着纸伞的人唱出来，整座村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伊凛叹了一口气，汪天帝甩着尾巴，跟在伊凛身后。
轿子上，那一位黑发少女，表情漠然，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地听着村民们努力想唱得欢快一些的歌谣，忽然咬着下唇，用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走吧。送火神的新娘。”
桔梗仍是穿着那一袭红白相间的巫女袍，脚上穿着雪白的短袜，踏着木屐，面无表情地走在祭典队伍的前方。那把古朴的长弓与箭袋，分别在桔梗背上、腰间。这幅装备看起来，与其说是送嫁，倒不如说是准备上战场。
李雷与韩梅梅也在“送嫁”队伍中。
周围的人，努力挤出一张笑脸，絮絮叨叨地说嫁给火神大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他们似乎羡慕极了。
“你离远一些。”
伊凛嘱咐狗子。
狗子了然。
伊凛开启如影随形后，混在送嫁队伍中，也没有人留意到伊凛的存在。
伊凛宛若与世隔绝，撑着纸伞，漫步在灰烬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唱着歌，送着新娘，沿着村后的路，走上火神山。

第0396章 从前有条鱼
同一时间。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组队，刷着新练级区里的魔物。
相处了那么久，虽然互相有些看不惯，可这个队伍配置，却是十分合理。
随着李二胖的体型越来越庞大，他的防御力高得可怕，身后与神剑&#183;素素缔结“羁绊”，李二胖独自一胖，扛着大盾顶在其他二人面前，嗷嗷嘲讽，吸引魔物的注意力。
同级别下，魔物的攻击对他来说相当于挠痒痒。
一坦，两DPS，刷怪非常效率。
罗蜜雅虽说不太认路，可这里认一下，那里又有点印象，居然真让他们找到了罗蜜雅口中所说的“白色沙滩”。
可真当他们抵达罗蜜雅所说的那片“美丽”的白色沙滩时，却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目之所及，一片荒芜。
广袤的白色细沙里，有一个大约月光村大小的凹坑。
凹坑里，同样铺满了细沙。
别说是人，连一只魔物都没有。
干燥炎热的气候，热气上升，竟让远处的光景，微微扭曲，产生了光线折射现象。
“怎么会？”
水瓶里，罗蜜雅看着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白色沙滩”，也是目瞪鱼呆。
“罗蜜雅记得，白色沙滩里，到处都是白色美丽的贝壳。”
“这里有一片清澈的湖泊。”
“湖泊里长满了红色、白色的珊瑚。”
迷你罗蜜雅，在水瓶里低下头，低声呢喃，声音凄婉：“可为什么都消失了呢？基奈听罗蜜雅唱歌的地方……”
宁右默默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你说这里原本有许多珊瑚？”
萧楚儿察觉到宁右口吻异样：“有什么不对吗？”
“大大的不对，”宁右皱着眉，压低声音说：“珊瑚理论上，是由一种叫做‘珊瑚虫’的水生生物，生长、死亡，日积月累堆积而成。别忘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巨神兽四周都是云海。”
“‘云海’虽说也带了一个‘海’字，可本质上还是云。你总说游戏设定无需深究，可一款成功的游戏，里面的设定总是需要逻辑自洽的，不然会惹来许多杠精吐槽。一款成功的游戏，都会在世界观上下点功夫，哪怕是幻想类的游戏，也会努力让世界观从逻辑上说得过去。”
萧楚儿听懂了宁右的话，柳眉微微蹙起，轻咦一声：“你意思是……”
宁右轻叹一声：“要么就是游戏设计师，已经放弃了和玩家讲逻辑的打算。要么就是……”
“这里，曾经是一片海！最起码也是一片湖泊。”
“……”
……
最终三人在白色沙滩，没有任何收获。
可他们找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收获。
罗蜜雅见曾经的白色沙滩，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情绪低落。
在找到这里后，宁右三人，顺利找到了罗蜜雅口中所说的那个村子。
既然罗蜜雅说那个村子，盛产打捞员，沿着岸边寻找，很容易便找到了。
——【亚西姆村】。
亚西姆村，有一个小小的港口。
港口里，停靠着许多小型的浮空艇。
这些浮空艇，只能容纳数人乘坐，而且速度不快。这些浮空艇，无法用来进行巨神兽之间的航行。
宁右几人路过小港口时，刚好见到有一艘小型浮空艇，从云海外，打捞归来。
打捞员穿着一身如同潜水服般的装备，在圆圆的头罩上，有一条管道与浮空艇相连。
打捞员们就是藉由这条管道产生的拉力，进入云海中，打捞沉没在云海里的各种遗物，以此为生。
“请问，你们认识基奈吗？”
宁右走上前，问道。
原本村民们看向三人的目光充满警惕。
可当萧楚儿出面后，村民们瞬间又热情起来。
且听说他们认识基奈，便愉快而欢欣地为萧楚儿指了路。
“……你魅力值挺高啊。”
萧楚儿略显得意地笑了笑：“一般般啦，估计也就是一般人的两三倍而已。”
“……”
亚西姆村里，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并不多。
似乎大多都出海打捞去了。
三人一边走在路上，时不时注意NPC的脑门上，有没有感叹号冒出来。
可一些奖励蝇头小利的跑腿支线，他们也不太想刷了，索性直奔“基奈家”。
来到几位打捞员所指的地方，这里是一座小平房，估计基奈家庭环境勉强小康，不算太过寒酸。
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妪，正推着一辆平板车，借助平板车上绘声绘色的插画，给四周的小孩笑容满面地讲着故事。
宁右三人走上前。
“从前，有一位英俊的打捞员哟。”
“有一天，他遇上了一条人鱼……”
走近后，老妪那如同说书人般的口吻，娓娓道来时，宁右三人不由一愣。
居然说的是美人鱼的故事。
原本他们还想直奔主题，问问基奈在哪里。可当他们发现老妪说的竟然是美人鱼的故事时，他们不约而同加入小孩子的行列里，安静地听着插画小故事的后续。
可听着听着……三人就变了脸色。
一开始还是抱着听爱情故事的心情去听的。
毕竟这个开局，就是典型的美人鱼爱情故事。
可谁也没想到，画风突变，变成了惊悚片。
老妪快速切换到下一幅插画。
形象的插画中，一条人鱼，青面獠牙，吓得小屁孩们嗷嗷直叫。
可小屁孩们虽然嘴里嗷嗷叫，脸上却没有太多惊恐的神色，似乎这个故事，已经不止听过一遍了。
故事从头到尾，很简单。
从前有一位打捞员，出海打捞，遇见了一条鱼。啊不，人鱼。
人鱼脱离水太久，就会变成泡沫消失，所以打捞员好心，救了那条人鱼。
那位打捞员在认识人鱼前，已经有了一位即将洞房的美娇妻，生活美满，即将踏入人生巅峰。
可救了那条人鱼后，英俊美少年将人鱼藏在了白色沙滩，每晚都从村子里跑出去，听人鱼唱歌歌。
真的，只是单纯地唱歌歌而已，正经的那种。
后来，人鱼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那位打捞员如同中了魔咒，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最后……死了。
“人鱼的歌哟，谁也不能听，一听了啊，就会变得跟那位打捞员一样，被迷住了哟！呵，你们想听吗？”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小孩们似乎早就知道了老妪这吓人的套路，可真也被吓着了，一个个捂着耳朵，一哄而散。
萧楚儿怀里，罗蜜雅从头到尾听着那个悲伤的故事，用力地拍着水瓶内侧。
“不，不是的，基奈……基奈还活着，他答应有一天要来找我的。”
这任务，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宁右苦笑一声，他走上前：“请问，基奈在家吗？”
老妪微笑看向三人：“哦？你们是基奈的朋友吗？他出海打捞去了，晚上才回来哦。要不，你们进来坐坐，基奈朋友不多，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好了。”
李二胖早就饿慌了，抢着答应下来。
罗蜜雅一听基奈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在萧楚儿怀里也不再闹了。
直到晚上。
“不好了！不好了！基奈的老母哟，基奈他，基奈他，他们的艇被海怪‘库拉贡’袭击了！”
卧槽？
在基奈家里准备躺着完成任务的宁右三人，瞬间就懵逼了。
该说是巧合好呢？还是游戏剧情安排得太过狗血？
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们寻上门来，基奈就出事？
要不要这么离谱啊狗策划！
“放开那个基奈！”
勇者小分队，三人同时拍桌而起。
……
……
火神山里。
沿着山壁，火源之乡上一代人，修建了稳固的栈道，上山并不困难。
栈道足足能容纳三人通过，桔梗背着弓走在面前，四位健壮村民稳稳撑着华丽的花轿，花轿上铺满了花。
其余村民撑着纸伞，在漫天灰烬中，浩浩荡荡，唱着歌欢送新娘嫁给火神。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故事背景，伊凛说不定也会以为，这是一个欢庆的送嫁队伍。
随着队伍深入火神山，端坐在轿子上，一直默不作声咬着嘴唇的李娜丽，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白皙整齐的牙齿与圆润的唇间，因太过也用力，而咬出了一丝丝血，像是为新娘的妆容增添一抹唇红。
随着队伍深入，歌声风格渐变。
“唉咿呀咿呀咿呀——”
村民们有经验地和起了音，如泣如诉。
给伊凛的感觉，这队伍越来越不像是送嫁，像是在送葬。
只是被送的人，还没死。
仍好端端地坐在花轿上。
新娘面色越来越白。
像是死了。
李雷送着自己的妹妹，握着长枪的手，指甲嵌入肉里。
伊凛稳稳地跟在队伍后，无人发现，无人知晓，如同影子。
他表情平静，亲眼目睹这一切，眼里无喜无悲，宛如过客。
伊凛理应不用理会此事。
毕竟至此，他都没有接到任何任务。
哪怕是破坏了这次“送嫁”，也只是打白工。
不会有经验值，不会有金币，不会有装备，不会有任何收获。
意义何在？
伊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不过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他不过是一位被困在了游戏世界的“玩家”而已。
救世主、勇者、和善的刺客、大工程师……所有的身份，不过都是游戏里的设定，一切皆虚幻。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无论是漫天飘灰的压抑，又或是即将被献祭的少女，又或是队伍前方背着长弓的桔梗，又或是既伤心又冷漠的火源之乡村民，一切都让伊凛感觉到心里不舒服。
终于。
队伍沿着栈道，抵达山腰。
这里有一个幽邃的洞穴。
炽热的气息，从洞穴里呼呼透出，越靠近洞穴，仿佛连皮毛都被烤焦，令人难以忍受。
“我们，到了。”
桔梗淡然道。
花轿上的李娜丽，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像是一张纸。
可她还是咬着牙，默默地从花轿上，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
其他村民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洞穴中。

第0397章 救赎
桔梗在前，迈着小碎步，将长弓紧握手中。
李娜丽如同行尸走肉，身披嫁衣，浑浑噩噩跟在其后。
伊凛次之。
在知道桔梗拥有类似【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那种能够提高第六感的技能后，伊凛也不敢跟太紧。
不过，在昏暗燥热的洞穴里，黑暗就是伊凛最好的保护色，处处都是影，技能效果被放到最大。
洞窟里，形状各异的钟乳石，倒竖在顶。
虽说洞窟里有钟乳石，可内里却异常燥热，空气中隐隐飘着像是焚烧后留下的焦味，连吸进肺部的空气里，都像是夹杂着刀片，令胸口时不时生出阵阵割痛感。
洞窟里，时不时冒出一些特有的魔物。
【焦油史莱姆】
【Lv62】
【火焰蟑螂】
【Lv63】
“……”
话说是谁设计这种比汪天帝还大只的蟑螂啊！
说起汪天帝，也不知它苟到了何处，至今不见踪影。
不过这样也好，伊凛独自一人，行动更加方便。
不带狗子玩了。
让它哪里凉快哪里躺着去。
面对种种魔物，桔梗却神色如常，远远看见魔物，便随手弯弓、射箭，动作纯熟。
“好高的攻击！”
伊凛躲在暗处，远远看着桔梗射箭的动作，咋舌不已。
他不是没见过NPC之间的战斗。
NPC与魔物间战斗，同样遵循回合制的规则。
可在回合制规则落下前，会有一次“先手攻击”的机会。
“先手攻击”的输出足够高，那么“回合制”还没来得及开始，便已经结束。
哪怕是李二胖等人，在他们现在的等级，回到拉布镇新手村去欺负小朋友魔物的话，说不定也能打出“一击必杀”的效果来。
在双狮国中，身为镇国大骑士的荷梅洛斯，正是用一招【剑圣领域&#183;千锤百炼的极致】，在回合制生效前，一剑秒杀了傀儡魔物国王，达成了“噬主”的成就。
在火神山洞窟里，魔物等级都是Lv60以上。
哪怕伊凛出手，在各种加成下，也必须使上一套完整的连招，才勉强能够秒杀掉一只Lv60的普通魔物。
可桔梗，一箭一个小朋友，这攻击力未免太过可怕了些。
桔梗动作轻松，杀魔物没有半点压力。
若不是顾及浑浑噩噩的李娜丽，她前进的速度，说不定还能再快一倍。
桔梗也没有催促。
她连头也没回。
就好像对桔梗而言，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任务而已。
任何事，都无法让她心生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跟在桔梗身后，顺手捞了不少魔物掉下来的战利品。
随着三人深入，四周温度陡升。
伊凛在洞窟里被闷出了一身的汗。
再看桔梗，似乎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受，浑身湿漉漉的，勾勒出又凸又翘的曲线。
李娜丽更惨，她等级更低，从洞窟入口走来，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体内水分随着汗液蒸发而流失，呈现轻度脱水的状态。
“我们在接近火山的中心。”
“她到底想把李娜丽带去哪里？”
“火山的中心，难道真的有……”
伊凛悄悄抹了一把汗，心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眼前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红色。
入目，尽是一片火红。
在炽热的高温下，空气扭曲，四周的石壁，也呈现出诡异的线条。
往深处走了一段距离，眼前再无魔物。
【-2】
【-3】
【-3】
伊凛脑门上，忽然冒出了一个个数字。
“卧槽？”
伊凛猛地一愣。
居然……掉血了！
炎热的高温，竟夸张到让伊凛掉血了！
伊凛哭笑不得。
“这就是所谓的地形伤害吗？”
可虽然伊凛生命值在以某种速度下降，也没有暴露出身形，尚算庆幸。
再看桔梗与李娜丽二人，她们头上同样冒出了伤害数字。
虽然数字并不大。
可再待久一些，迟早会在这里被活活热死。
这游戏世界，确实做得极为逼真。
无论是疼痛度、感觉、种种环境因素，都做得跟真的一样。在许多时候，如果不是有游戏界面，如果不是回合制，如果不是在被殴打了会冒出伤害数字，伊凛真的难以认为，自己正处于一个游戏世界里。
这世界的一切，从拉布镇，到月光丛林，到伊西塔港，到双狮国，再到大工程师塔……最后至火源之乡，这一切都给伊凛一种难以挑剔的真实感，仿佛真的处于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伊凛精神稍稍恍惚了一下。
桔梗、李娜丽似乎已抵达目的地。
她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浑浑噩噩的李娜丽，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桔梗停下脚步后，她仍浑然不觉，差点撞在了桔梗身上。
若不是桔梗早有预料，她们早撞在了一块。
……
这里是火山的中心。
伊凛面前，飘着浓郁的灰尘。
可见度极低。
伊凛快速取出【防灰面具】戴上。燥热的空气，满目的灰烬，让这个空间宛若修罗场。
滋滋滋——
桔梗与李娜丽脚下的地面，与木屐接触之处，隐隐冒出白烟。
不难想象，如果此时赤脚踩在地上，生命值将会掉得多么地快。
在不规则的空地四周，是滚烫的岩浆。
流动的岩浆，通红的火光，将这片空间映得透亮，也让此处宛若一个烧红的烤炉。
而头顶上，是一个圆形的出口。
这里……就是火山的正中心！
他们正处于火神山的内腹！
“她们，来这里做什么？打野餐吗？”
就在伊凛纳闷时。
桔梗搀扶着软趴趴的李娜丽，低下头。
通红的岩浆火光，在桔梗那立体的五官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忽然间。
咕噜噜——
火山中央，滚烫平台四周的岩浆，冒出了一个个泡，啵啵有声。
岩浆在翻滚的同时，原本就炎热的空间里，热得更离谱了。
最明显的表现便是，伊凛的生命值下降得更快了，让生命值贫瘠的他，无奈之下往嘴里灌了一瓶药水，补补血再说。
呼呼呼——
头顶上，一片阴影陡然掠过！
狂风骤然四起，眼前漂浮的灰烬，在那突如其来的狂风中，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湍流，在扭曲的空气中，演变着诡异躁动的形状。
伊凛诧异地抬起头。
他眯着眼，努力在肆虐的狂风、灰烬中，辨认那一道黑影的形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黑影的方向传来。
震痛了伊凛的耳朵。
瞬间，伊凛只觉嗡的一声，鼓膜嗤嗤痛，只剩下一阵刺耳的鸣响，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宽敞的火山洞窟顶部，一只身长大约十多米的身影，尽情张开双翼，平台四周，涌动的岩浆，同时卷起一道道岩浆火柱，喷向高空。
“是Boss啊。”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这种夸张的出场特效，他哪里还猜不到，那造成了环境剧烈变化的黑影，正是盘踞在火山中的……Boss！
【雄火龙&#183;夜叉（咒）】
【虚弱】
【Lv70】
伊凛：“？”
啊这？
伊凛下意识地掏出了刀子。
好歹是一只Boss，居然才Lv70？
你这样的等级，让我很难忍住手不戳下去啊。
体型庞大的火龙，遮天蔽日。
可这区区70级的Boss，却很难让伊凛生出紧张感来。
虽说这游戏很真实。
可游戏里的一切，都建立在“规则”上。
回合制下，等级、装备为王。
造型再霸气的Boss，等级就摆在那里，甚至让伊凛有种“我能秒了这只Boss”的错觉。
当然，伊凛也注意到，这只Boss的后缀，还有附有的【虚弱】状态，有些古怪。
这时，伊凛也顾不上那么多。
砍了再说。
“是你！”
在伊凛快速接近后，正在搀扶着李娜丽的桔梗，古井无波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快速弯弓、搭箭，摆出了即将射箭的架势。
刹那间。
桔梗头顶上代表着中立的黄名，瞬间变成了红色。
红得发紫！
【火源巫女&#183;桔梗】
【Lv：？？？】
等级居然提升了？
游戏里的NPC，居然还能突然升级？
传说中的剧情杀？
专杀玩家的那种？
“原来这才是这场Boss战真正的难度吗？那就……”
“杀了吧。”
红绿双色光芒虚影，分别与双手匕首上浮现。
伊凛化作影子，快速在场内移动。
虽然还没开打，可在恶劣的环境下，伊凛的生命值缓缓下降。
四周岩浆喷涌，平台空间有限。
桔梗站在平台中央，长弓拉满，如同一座炮台，目光冰冷，在搜索着伊凛的踪迹。
在神社中，伊凛已试探过，桔梗的技能，似乎只能察觉到“有人”，可连她也无法找出伊凛真正的位置。
飞舞的火龙，快速接近，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凄吼。
伊凛在动手前才发现，雄火龙的表面，皮肤剥脱，布满裂纹，不断有细细的灰烬，从雄火龙全身皮肤剥落下来，汇入四周的空间中，与那无数灰烬湍流，壮大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火源之乡那灰烬的源头吗？”
“雄火龙处于虚弱状态，看Boss的姿态，那灰烬似乎是它的身体崩坏的碎屑，原来如此。”
伊凛目光闪动，他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一切，看向不远处表情冷峻的桔梗，双匕的光芒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不带丝毫怜悯，陡然化作两把匕首的虚影，抖向半空中的雄火龙。
在伊凛对雄火龙造成伤害的瞬间。
“叮！”
【触发特殊开放性支线任务：救赎！】
【任务目标一：击杀“火源之乡巫女&#183;桔梗”。】
【任务目标二：击杀“雄火龙&#183;夜叉（咒）”。】
【任务目标完成其一视为完成任务。】
【亦可同时完成。】
【任务时限：在李娜丽生命值耗尽前。】
【任务奖励：未知。】
“……”

第0398章 屠龙！
“卧槽！放开那个奈基！啊不，放开那个基奈啊！”
李二胖怒了。
三人不敢耽误，直接乘坐村民的小型打捞浮空艇，出航！
在距离岸边不远的云海海域。
果然，有几艘小型浮空艇，正被无数粗壮的触手，紧紧缠住，挣脱不得。
【海怪&#183;库拉贡】
【Lv60】
宁右等人接近后，远远便看见了那只Boss的等级与名字。
“才60级？”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三人，在游戏里也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熟练玩家了。
区区六十级的Boss，完全撑不起Boss的逼格。
啊呸！你不配当Boss！
三人杀了上去。
【进入战斗！】
……
十分钟后。
【恭喜你们！击败‘海怪&#183;库拉贡’！】
【获得……】
伴随着璀璨的金光，三人各自升了一级。
美滋滋。
“咦？这是什么？”
Boom的一下，在Boss化成灰灰消失前，又爆出了一个红色的镶金边的宝箱。
“暴率那么高？我来我来！”
李二胖没等队友同意，瞬间就摸住了宝箱。
【获得‘多功能迷你触手’！】
李二胖：“？？？”
只见在李二胖手里，一根灵活湿润的触手，被他握在手里，扭来扭去，灵活多变，姿势万千。
啊这？
属性全是未知啥意思？
多功能？
不是用来吃的么？
还能用来做什么？
李二胖一脸懵逼。
这海怪库拉贡是一头章鱼海怪。
能爆出触手，并不奇怪。
能烧，能烤，能煮，能切片做刺身。
烹调、食用方式很多。
李二胖一看见触手就饿了。
可多了“多功能”三个字，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别在意这种细节。”
萧楚儿却一把将战利品抢了过来，俏脸微红，烧烧的，仿佛滋着烟。
趁着宁右与李二胖不注意，萧楚儿快速将“多功能触手”收入【道具】里，正了正神，说：“赶紧找找任务NPC哪里！”
三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切菜砍瓜一般，把传说中的“库拉贡”干掉后，其他浮空艇上，被触手弄得七零八落的村民们，一个个惊魂未定。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村民们望向三人的目光里，充满了一种叫做“仰慕”的感情在内。
李二胖耳边“叮”了一声。
他随手打开面板一看。
哎哟我去！
声望值这就“友善”了？
太好刷了吧？
民风淳朴啊。
“你们谁是基奈？”
宁右趁着声望值刷上来了，在村民NPC里也能说上话了，连忙问道。
“基奈？”
村名朝不远处一指。
在一艘被【海怪&#183;库拉贡】的触手蹂躏得惨不忍睹的浮空艇上，一位皮肤黝黑，五官刚毅中带着丝丝青涩的少年，正靠在甲板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你是基奈？”
三人靠上前，赶紧完成任务，走人。
精英玩家刷任务的方式，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直奔主题。
“你、你、你们认识我？”
少年基奈一愣。
李二胖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神剑&#183;素素的造型。顿时他语气酸溜溜地低声说：“老子辛辛苦苦，跨越山和云海，把你的老婆给带过来了，赶紧把你的老婆领走，眼不看为净！老子羡慕极了啊啊啊啊啊！”
老婆？
基奈少年一听，整个人被吓住了。
萧楚儿心情倒是极好。
有种当相亲节目主持人，亲眼看着一个爆灯，一个心动，两人终于牵手成功的成就感。
萧楚儿连忙将水瓶取出，指着瓶里目瞪口呆的罗蜜雅，笑道：“呐，还记得那一年大明湖畔……啊呸，还记得白色沙滩的美人鱼小姐姐吗？”
水瓶里。
罗蜜雅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她两手用力按在水瓶内壁，看着基奈，久久无言。
基奈瞪大眼睛，很快便注意到，在水瓶里，那一抹优雅美丽的身影。
可忽然。
“蹬蹬蹬！”
基奈看清楚水瓶里的罗蜜雅后，却如同见了鬼似的，猛地弹起向后窜去，从甲板的这一边逃到了甲板的另一边。
“救、救、救命啊！是人鱼！是人鱼！”
基奈的过激反应，让原本准备为一人一鱼这对跨越物种的爱恋成功交配而撒花庆祝的萧楚儿，顿时傻眼了。
这是什么展开？
而此时。
罗蜜雅在水瓶里仿佛要哭出声来。
“不，他不是基奈……”
……
……
火神山，内部，洞窟。
此处如同烤炉。
愤怒的雄火龙，在展开双翼的瞬间，身体崩坏得更快，皮肤剥脱下来，与空气接触时，便化作细细的灰烬。
伊凛连招豁然出手。
任务已经触发，伊凛更加有出手的理由。
【-12！】
【-20！】
不同颜色的两个伤害数字，从雄火龙头顶上弹出。
在看见两个伤害数值时，伊凛忍不住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虚弱？”
按理说，这两个只是上DeBuff的技能，不应该在Lv70的Boss身上跳出那么高的伤害才是。
可它还是跳了。
那就意味着，这只“虚弱”状态的Boss，无论是防御还是对DeBuff的抗性，远比伊凛想象中更加低。
在脑门上绿了又红后，雄火龙的嘶吼声中，似乎饱含了更多痛苦的情绪！
“夜叉！”
桔梗急了，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四顾，似是想要从斑驳的阴影中找出伊凛的存在，可却失败了。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潜行！
哪怕桔梗的等级深不可测，可在伊凛的技能效果面前，都宛如虚设！
当初伊凛还只有三十级出头，俨然是玩家中的小萌新时，便曾在双狮国那一夜里，与荷梅洛斯对峙。哪怕是荷梅洛斯的大招【剑圣领域&#183;无我境界】，也只能隐隐察觉到伊凛的方位，而无法真正将伊凛给揪出来，由此便可看出伊凛技能的可怕。
伊凛微微一笑。
趁着有空，他顺手将【规则破坏者】亮了出来。
有了称号加持，这开挂开起来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2】
【-3】
【-1】
伴随着四周炽热的环境，伊凛脑门上冒出一个个红彤彤的伤害数字。
可对伊凛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伊西塔港里，伊凛与李二胖等人敲着教廷分会大门时，伊凛便确认了一件事。
所谓的“战斗状态”，其实细分下来，有两种。
一种就是，真的是在战斗，处于“回合制”规则限制下的战斗状态。
另一种是，玩家对“建筑”产生了伤害，而建筑亮出了血条时，也算是另类的“战斗状态”。
现在就是第三种。
在伊凛的技能栏里，本不应在此时亮起的“战斗”类技能，通通亮了起来。
处于特殊的伤害场景下，伊凛不断承受着伤害，竟也属于另类的“战斗状态”！
这游戏的漏洞，不少啊！
伊凛目光移动，在桔梗看不见的地方，快速说出了一句话。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灾厄缠身！
无形无色的“灾厄”伟力，仿佛来自言语，又似是来自冥冥中。
在伊凛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自带的天赋技能，【灾厄缠身】瞬间发动。正在搜索伊凛身影的桔梗，脸色骤然煞白，表情惊恐，浑身颤抖，竟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可怕的高温瞬间在桔梗的巫女袍上、双膝处，灼出了淡淡的白烟。
桔梗……跪了！
这场Boss战真正难度所在，其实是桔梗。
桔梗身为弓手，在能够敏锐察觉到伊凛所在的同时，还能进行远程输出。
这对生命值贫瘠的伊凛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可当伊凛用【灾厄缠身】把桔梗控住了之后，这个威胁也就随之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虚弱的雄火龙！
雄火龙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影子能够附着的“地形”连接。
原本飞在天上的Boss，伊凛除了将夜魇召唤出来骑着摩托车输出外，没有其他办法。可在特殊的“战斗状态”下，伊凛可谓是拥有了火力全开的资格，连平时无法使用的技能，都能够在不断掉血的“伤害场景”中，尽情施展。
伊凛小手一抖，匕首在半空中一闪，便已飞到了雄火龙的脑后！
【异形换位】！
“重点是……呼吸！”
【暗影诛杀】！
【如影随形】！
【聚精会神】！
【残影分身】！
【暗影诛杀】！
【剧毒刺杀】！
【撕裂伤口】！
只是一刹，伊凛出现在雄火龙的身后，双匕光芒流转，呼吸节律切换，一个个技能，圆润地加成在匕首上。在使用“残影分身”后，伊凛两侧分别出现“伊凛分身”，两位分身动作与伊凛完全一致，手中的匕首虚影，同样闪烁着红绿双色的光芒。
其实这时候，用“湮灭之握”或许能让输出更加恐怖。
可伊凛担心的是，以他目前超低的幸运值，再触发“湮灭”效果的话，可分分钟直接把这波经验值给“湮灭”掉了，辛苦半天，得不偿失，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用两把刀子捅下去。
破影一击！！
伊凛的身影，从扭曲的影子中浮现，在出现的瞬间，力量凝聚在一点。伊凛甚至在雄火龙的后脑勺上，脑补出一个大大的红“&#215;”，两把匕首狠狠地朝着雄火龙后脑勺的那一个“&#215;”，精准无比地捅了下去！
嗤——
【-8741！】
【-8741！】
【-8741！】
三倍的快乐下，伊凛使尽浑身解数，将所有技能的加成，汇聚在这一刀上。加上“残影分身”的匕首虚影，此刻捅在雄火龙后脑勺上的匕首，足足有六把。在刹那间，三个大大的数字，同时弹起。
咔！
腥臭滚烫的血液，从伊凛捅进去的地方喷涌而出，溅了伊凛一身。匕首所捅之处，传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雄火龙发出一声闻者伤心听着落泪的惨叫，在空中倏尔收拢双翼，整条龙直挺挺地从空中朝地面坠落下去！
伊凛这般举动，分明是在……屠龙！

第0399章 特殊职业加成
伊凛一刀把雄火龙捅得鲜血狂喷后，被滚烫的龙血滋了一脸，整张脸嗤嗤地冒着白烟。
他此刻却顾不得感受来自脸上的痛楚，他第一反应是……
被滋了一脸受到伤害了，算不算回合制？
别看伊凛现在牛逼烘烘地屠龙，可真被拉进回合制里，伊凛可是很清楚自己的弱点。
他的生命值太低了。
此刻伊凛的加点方向，就像是一往无前的车，往死里冲完全不顾及会不会怀孕的那种。
极致的攻击加点下，带来了伊凛极致低下的防御。
借助反冲之力，伊凛在半空中停留了一刹。
也就是这一刹，雄火龙那足足是伊凛几十倍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雄火龙落下时带来的风压与冲击，猛地将桔梗与李娜丽轰飞了出去。
在千钧一发时，桔梗终于从负面状态中回过神来。
桔梗瞬间愣住了。
在前一秒深陷的恐惧，还未消散，她再次睁开眼时，却看见雄火龙后脑勺嗤嗤喷着血，哀嚎着从空中落在了地上。
“不！夜叉！”
桔梗动作灵敏，一手抓住惊呆的李娜丽，被震飞后，在半空中维持平衡，狼狈地落在平台边缘，滚烫的岩浆就在不远处，这如同在变成火锅肉边缘跳舞的位置，吓得李娜丽终于从绝望中惊醒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伊凛在半空中，开始坠落。
“没有进入回合制。”
“看来，哪怕是被龙血滋了一脸造成伤害，只要雄火龙没有发现我，就无法进入回合制的模式。”
“啧，这游戏漏洞可真多。”
一边吐槽，伊凛在抛物线的顶点，即将开始往下落时，却将双臂张开，双腿撑得笔直，那姿势，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乌拉诺斯在上！”
【信仰之跃】！
难得有机会跳高高，伊凛顺便尝试一下解锁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尝试的技能。
……
慌乱中，桔梗抬起头。
正好看见这一幕。
一个面容凶煞的男人，正面带微笑，闭上眼睛，双臂张开，从高处一跃而下。
刹那间，桔梗刚准备拉开的弓，骤然止住。
同时止住的不仅仅是她的弓。
还有桔梗的思维。
这一刹，她竟不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那一跃的风采。
窑子翻身？
蜻蜓舔水？
雄英展翅？
伊凛在高呼“乌拉诺斯在上”，并跳下来的瞬间，在桔梗的眼里，四周的时间是静止的。
万籁俱寂。
她脑子一片空白。
华丽得令人窒息的跳岩浆姿势！
……
伊凛愣了。
从喊出“乌拉诺斯在上”，并使出【信仰之跃】这个怪怪的技能后。
伊凛感觉到在刹那间，仿佛在某处，有一双眼睛在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虽然有可能是错觉，可伊凛对其他人的视线非常敏感，这一刻他的确是有这种感觉。
只是那不知来自何处的视线，并没有给伊凛一种带着恶意的感觉。
他无法分辨那道视线中所蕴含的情绪时，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已经开始做出了完美、华丽、满分的跳水动作。
咻！
【-1】
伊凛脑门上冒出了一个伤害。
【-10】
雄火龙头上也弹出了一个伤害。
没想到这也算一次攻击！
伊凛无暇细品刚才那种福至心灵的愉悦感，也无暇去回味着完美的跳跃动作。在一屁股在雄火龙的背上坐出了“-10”的伤害值后，伊凛再次果断发动【如影随形】与【暗影诛杀】，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又化作一道阴险的影子，重新潜伏于暗处。
“这技能有点意思啊！”
难怪叫做信仰之跃！
神明庇佑，怎么跳也死不了么！
牛逼！
伊凛忽然感觉到“真香”了。
继续！
香归香，可该打的Boss仍要继续。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楚！”
伊凛现在已掌握节奏。
控远程，杀龙。
只要用【灾厄缠身】控住了桔梗，那么已经从高空坠落到地面的雄火龙，对于此刻如同开了外挂的伊凛来说，真的只是相当于一个小小的经验礼包罢了，毫无牌面。
桔梗浑身一震。
她忽然夹紧双腿。
媚眼如丝。
双颊红烧烧的。
桔梗忽然将长弓夹在了两腿间，扭捏着朝伊凛大声呼唤。
“噢，我的主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哦，你想怎样，都可以哟！”
李娜丽也顾不上绝望了，桔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那震惊值瞬间超过了李娜丽心中的恐惧，让李娜丽彻底惊呆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位巫女大人，那位桔梗，居然会流露出这种表情？
……
在阴影里。
伊凛刚掏出刀子，熟练地染上绿和红，抖了出去。
可桔梗那忽然间变得不对劲的声音，却让伊凛熟练的连招捅歪了，“淬毒匕首”不小心抖到了岩浆里。
啊这？
什么情况？
走错片场了么？
伊凛猛地扭头朝桔梗望去。
他明明用得是【灾厄缠身】，又不是其他什么技能。
“等等……魅惑？”
一呼一吸间，伊凛回过神，却哭笑不得。
“怎么在这节骨眼上触发了这么霸道的负面状态？太离谱了吧！”
桔梗在平台边缘，无视了滚滚热气，拎着目瞪口呆的李娜丽，夹着长弓，嘴里“主人主人主人”娇滴滴地唤着，画风从三无少女秒变病娇少女，似乎在等着伊凛下一步的指示。
别妨碍我杀Boss啊！
伊凛重新发动【淬毒匕首】、【流血匕首】，快速说道：
“闭上眼，站着别动，还有，别扭了。”
桔梗竟乖乖地闭上眼睛。
这下子，就没压力了啊。
没想到【灾厄缠身】对桔梗如此见效。
伊凛没有犹豫，爆发出所有的手速，火力全开，两秒一套连招，朝嗷嗷痛叫的雄火龙全身各处弱点杀了上去。
“原来晶能值多了之后，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伊凛之所以能连招如此顺畅，只有一个理由。
在大工程师学院的最后，伊凛因为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将副职“工程师”，瞬间莾到了最高级别——“大工程师”，触发了职业融合的机制。
“刺客”、“大工程师”主副两个职业融合后，伊凛如今玩家面板上，只剩下唯一的一个职业。
——【暗影术士】。
这融合后的职业，可不是挂个名那么简单。
融合后的职业，除了名字更有逼格外，还额外给伊凛带来了堪称史诗级的“职业额外加成”：
【暗影术士】
【手速+50%】
【晶能值+50%】
【术式威力+50%】
【特殊技能：放逐】
……
其他手速什么的，或许没那么重要。
可【晶能值+50%】的提升，对伊凛而言，真的提升太过巨大。
晶能值提升50%后，伊凛此刻的晶能值，都快赶上生命值的上限。满满的晶能值，能够让伊凛打好几套连招。连招与连招之间的衔接更加迅速，更加圆润，堪称是Boss的噩梦。
桔梗宛若变了个人，闭上眼睛后。
雄火龙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望向桔梗的眼中，流露出三分痛苦、三分痴缠、三分懵逼，还有一分难以叙说的解脱。
紧接着，雄火龙也绝望地闭上了眼。
三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在雄火龙的身后一闪而过。
【-9022！】
【-9022！】
【-9022！】
仅仅两套两招，便带走了雄火龙将近六万的生命值。
无论是谁来了，看见这夸张的一幕，也会直呼卧槽。
雄火龙叫声在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震耳欲聋。
“嘤嘤嘤——”
“呜呜呜——”
雄火龙的叫声若让外人听见了，会十分怀疑，现在这场子里谁才是Boss。
伊凛估摸着雄火龙剩下的生命值也不多了，双匕光芒闪动，准备打出第三套连招，收了这波经验。
70级的Boss虽然没有牌面。
可再怎么说也算是支线任务里的Boss吧？
你这样趴在地上一副任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也不反抗的姿态，让我感觉自己很像是一个坏人啊！
伊凛叹了一口气，重新熟练地隐匿在阴影中。
而此时。
桔梗果真不愧是【Lv：？？？】的Boss。
【灾厄缠身】虽然能够对桔梗生效，但持续时间不长，伊凛一套连招后，桔梗再次恢复过来。她一想到自己刚才怪怪的表现，脸色顿时又青又紫，绷着张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伊凛见桔梗从负面状态中恢复，却也不慌。
反正【灾厄缠身】这个离谱的天赋技能，除了必须得喊一句口号外，再无其他限制，消耗也不高。往死里恁就是，技能用起来根本不心疼。
可接下来，让伊凛意外的事发生了。
恢复过来后的桔梗，没有动怒，也没有恼羞，却快速从两腿间取出夹着的弓，一头跪在了地上。
滚烫的平台，紧贴着桔梗的皮肤，这种滋味觉不好受。
“求、求你……求你，别杀他……”
伊凛除了刚才的“魅惑”之外，第一次从桔梗嘴里，听到如此软弱的口吻。
“迟了。”
伊凛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诡秘莫测。
下一秒，一红一绿两种DeBuff伤害再次从雄火龙头顶上弹出。
“不！”
桔梗见伊凛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疯狂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弯弓搭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哪怕桔梗在如此慌乱的状态下，双手却没有丝丝颤抖，箭羽末端光芒一闪，嗖地一下，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箭，破空而来。
伊凛原本以为桔梗这一箭是瞄准了他，刚准备闪。
可让伊凛万万没想到的是，桔梗的这一箭，竟是瞄准了雄火龙！
Boss……在抢Boss？
桔梗在射出了这一箭后，清冷的眼中嚼着泪水，无声滑落。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很快，却又长长松了一口气。
表情间，宛若解脱了。
“结束了。”

第0400章 “六邪将·龙之怨”
轰！
雄火龙颓然倒地。
伊凛的刀，与桔梗的箭，几乎不分先后。
【恭喜你！成功击杀“雄火龙&#183;夜叉（咒）”！】
【EXP+400000！】
伊凛撇撇嘴。
没有宝箱爆出。
这暴率不科学。
不过算了。
好歹四十万经验值入手。
落袋平安。
在最后关头，桔梗那一箭，没追上伊凛的刀，最终是由伊凛收了这波经验。
区区四十万经验值，无法让伊凛升级。
伊凛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经验值太少是一个原因。
最后桔梗的动作，也让伊凛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面对两位Boss的高难度局面，可在最后关头，桔梗却做出了让伊凛万万没料到的抢Boss举动。
虽说游戏世界里，许多设定都隐隐透着怪异。
可终归是遵循着逻辑去行动的。
桔梗作为NPC，这波操作，就让伊凛有些想不通。
早在来火神山前，伊凛通过种种情报、蛛丝马迹，以及李雷与韩梅梅的口述，他大致推测出隐藏在火源之乡里的真相。
上一代火影、上一代巫女、还有桔梗的青梅竹马，在当年讨伐“龙”的行动中，失败了。
桔梗当上新一代巫女后，十年前独自一人进入火神山。
据说在“火神”的帮助下，解决了这头恶龙。
当时听到这里，伊凛便觉得不对劲了。
许多年前三个Boss级别的NPC，都没解决的雄火龙，偏偏就给桔梗爆发小宇宙，召唤出“火神”给搞定了？
这不科学。
也不合理。
而且伊凛很清楚，他们所信仰的火神，其实是脚下的这只巨神兽——波罗斯。
巨神兽的逼格伊凛不太了解，可光从体型上判断，远远不是雄火龙能够比拟的。
伊凛早就作死般试过往地上一捅。
——连伤害值都没弹出来。
巨神兽的强大，可见一斑。
那么，结论出来了。
雄火龙并没有死。
桔梗通过某种手段，与雄火龙达成协议。
虽然不知道桔梗是如何做到的，似乎只要桔梗每年献祭一位村民，雄火龙就会乖乖蹲在火神山里，不会跑出来兴风作浪。
这是一个残忍的故事。
一开始伊凛其实是想连桔梗一起杀了的。
可当伊凛动手前，看见Boss的后缀时，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夜叉”。
这头雄火龙，居然是十年前随同火影、上代女巫一同进山讨伐火龙的，桔梗的青梅竹马“夜叉”所化。
这当中另有隐情。
可伊凛还是动手了。
毕竟有任务。
所以伊凛选择击杀火龙，并不是单单觉得火龙好欺负而已。
伊凛几乎推测出整个剧本的原貌。
偏偏最后桔梗对雄火龙射出一箭此举，让伊凛又觉得，自己推测出的剧本，充满了漏洞。
“看来，我一定漏了什么。”
伊凛收到击杀提示后，也没理会逐渐化作灰消失的雄火龙，一边警惕桔梗暴起伤人，一边问道：“为什么？”
桔梗脸上闪动着柔和的光彩，她微微一笑：“结束了。”
“什么意思。”
“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是他的噩梦，还是我的噩梦。”
伊凛讶然。
桔梗目光从逐渐化作灰烬的雄火龙残骸中移开，与伊凛对视。
在伊凛击杀雄火龙后，或许因为任务的缘由，桔梗头顶上的名字，又暂时变回了黄名。
——“中立”。
对于游戏世界里NPC对玩家态度上的花式反复横跳，伊凛早就习以为常，并不意外。
伊凛：“为什么‘夜叉’变成了龙？”
桔梗笑了笑。
“一切都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
“赶紧。”
桔梗对伊凛的催促也不在意，开始称职地解说剧情。
“十年前，火影大人，与桔梗的母亲，还有……夜叉，前往火神山讨伐恶龙。”
“一夜之间，他们全死了。”
“桔梗本想为他们报仇，独身一人，前往火神山。”
“可是……”
桔梗望着不远处，已化作皑皑白骨的雄火龙，惨笑一声：“可桔梗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只是噩梦的开始。”
“真正为村子带来灾祸的，其实并不是雄火龙，而是隐藏在雄火龙体内，那真正的黑暗。”
“屠龙者，最终会化作恶龙。”
“这是一个魔咒。”
“前一只火龙，其实也是某一位屠龙者所化。夜叉告诉我这件事后，桔梗很痛苦。夜叉，他也很痛苦。”
“强大的意志，让夜叉控制住火龙的邪念，不至于生灵涂炭。”
“但夜叉毕竟只是一个人，没办法完全控制体内的黑暗。”
“所以每年在夜叉坚持不住的时候，桔梗都会让一位村民……”
说到这里，桔梗似乎是想起了这十年来葬身龙腹的人，表情黯然，默然片刻，掠过了这血腥残忍的一段。
“最终，桔梗在火影大人留下来的古籍中，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一边说着，桔梗背对着伊凛，解下长袍，露出雪白的背部。
在桔梗那雪白光洁的背上，有一大块愈合的疤。瘢痕是由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线条构筑，似乎是用刀子硬生生地刻上去。光是看着那片几乎布满了整个背部的术式，都能想象到桔梗当初所承受的疼痛。
“十年后的今天，在夜叉的压制下，火龙体内的黑暗，将会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而由我，桔梗，火源之乡第四十三代巫女，亲手杀死的火龙，那可怕的黑暗将会被彻底封印在桔梗体内。到时候，由你，亲手杀了桔梗，那么一切，就将结束了。”
说完，桔梗默默地穿好衣服，步履蹒跚地朝地上的龙骨走去。
在桔梗说完后，完整趴在地上的白骨缝隙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滴滴漆黑如墨的血。
那些黑色的血，沿着完整的龙骨，在骨骼上像是爬虫般，渐渐汇聚在一起。
最终在雄火龙那龙躯彻底崩亡的颅骨、那黑黝黝的眼眶中，一滴滴漆黑如墨的黑血，诡异地凝聚成一片扭动的黑影。
那黑影一时凝聚成人形，一时又凝聚成不规则的形状。
在黑影四周，数不清的人脸显化，空洞的人脸茫然张大嘴巴，像是在无声发出无尽的哀嚎。
伊凛愣住了。
居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伊凛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正好那片黑影也凝聚成型。
屠龙者终将化成恶龙？
谁特么设计这种老套的剧本啊混蛋！
剧本老套归老套，可还是令人很蛋疼啊！
桔梗越过伊凛，一步步上前。
伊凛凝目望去，黑影的头顶上，已经浮现出Boss该有的信息。
【六邪将&#183;龙之怨】
【Lv：？？？】
桔梗在龙首骨前停下。
她说完这一切，整个人轻松下来。
肩上，再无负担。
这十年，她送来这里的村民，都是她的罪孽。
她赎罪的方式，就是彻底终结这黑暗，在她手中彻底斩断。
“杀了我。”
桔梗闭上眼。
对伊凛说。
另一边。
伊凛站在桔梗身后，却心情复杂。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按照正常的剧本流程，这一套Boss应该是这么一个打法：
小队优先集火雄火龙，而在雄火龙残血时，桔梗会突然横跳，一箭秒杀掉Boss，最终合二为一，桔梗就会与【六邪将&#183;龙之怨】融合，变成一只崭新出厂的恶龙。
这才是这次Boss战的真面目。
至于解说剧本之类的，说不定Boss死后会爆出本日记什么的，为玩家解答剧情上的疑惑。
所以才Boss的设计上，雄火龙自带“虚弱”状态，肉质极佳，砍起来刀刀见血，伤害虚高。
真正的难度，其实是在这里。
伊凛也没料到，在火源之乡里本想刷个支线，最终却引出了主线任务的目标——【六邪将】。
这只“六邪将”，存在的方式颇为诡异。竟然是以一种唯心的方式存在于游戏世界里。
正常任务流程的最后，玩家击杀【雌火龙&#183;桔梗（咒）】后，【六邪将&#183;龙之怨】也不会再转移，而玩家相当于一口气双杀，完美完成这个任务。
整个Boss战用一句话概括来说。
——“杀死为了雄火龙甘心变成雌火龙的桔梗，顺便把主线Boss六邪将一起解决掉的故事”。
可是。
可估计连策划组都没想到，伊凛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手速与输出，恰恰超过了桔梗的箭速，完成了最后的补刀。
“杀了我。”
桔梗说。
【六邪将&#183;龙之怨】蠢蠢欲动，似乎是由无数怨魂凝结的黑影，扭曲不止。
“如果我告诉你，最后那一下，杀死火龙的人，其实是我……你会怎么办？”
桔梗又睁开了眼。
表情惊愕。
在伊凛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在原地跳着扭秧舞的神秘Boss，终于动了。
桔梗此刻仍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站在伊凛与【六邪将&#183;龙之怨】之间，没回过神来。
啥意思？
不是我杀的夜叉？
你怎么可能那么快？
太快了吧？
桔梗脑子里凌乱地闪过种种念头。
庞大的怨念，嗖地一下，如同瞬移般，越过桔梗，朝伊凛飘了过来。
看似很慢的动作，可在眨眼间，【六邪将&#183;龙之怨】却以诡异的方式，挪动好几个身位，朝伊凛扑了过去。
怨念四周，那无声哀嚎的人脸，更加狰狞。
似乎是要让伊凛成为他们的一份。
伊凛心里直呼卧槽。
没有犹豫，伊凛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如影随形】、【暗影诛杀】组合技，没命地逃窜。
这一刻，桔梗也绝望了。
她计划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没想到却因为她手速慢了一步，一切功亏一篑。
只有【六邪将&#183;龙之怨】附在她的身上，才能终结这一切。
哪怕伊凛变成了恶龙，她能够杀了伊凛，也会出现更多的牺牲者。
伊凛的影子在石壁上快速移动。
可那庞大的黑影，却像是与伊凛绑定了似的，形同跗骨之俎，死死咬着伊凛不放。
这种唯心的存在，已经不是区区“存在感消失”能够避开的了。
伊凛在石壁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可紧贴在伊凛身后的黑影，速度却更快。
眨眼间，【六邪将&#183;龙之怨】便已来到伊凛屁股后。
无形的黑影，人脸扭曲，倏尔化作了一颗狰狞的龙首。
龙首张开巨口，一口朝石壁上蛇形走位的影子，咬了过去。

第0401章 Boss竟是我自己！
这次任务，无论是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又或者是突然间蹦出来的主线任务Boss，都出乎伊凛的意料。
这还真的是应了那一句话。
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凛背后，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气息。
像是阵阵冷风呼呼地吹着光溜溜的屁股的那种感觉。
他不用回头，便能猜出，那唯心存在的Boss，就紧贴在自己身后。
这只Boss与寻常的Boss不同，不能用刀去解决。
怎么办？
伊凛的大脑，在刹那间超负荷运转。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
他目前所拥有的技能，快速在脑子里闪过。
可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对付这种诡异的存在的技能……
【灾厄缠身】？
不，来不及喊话了。
【湮灭之握】？
若是触发“湮灭”效果还好，可万一没触发呢？
加上【道具】里的初始道具打出一套组合技？
不！来不及了！
咚咚咚咚！
伊凛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仿佛随时都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伊凛脸上沁出了密密的细汗。
可唯独额头上有一块，干洁如新，无汗无垢。
那是一块莫名其妙抠不下来的死皮。
“对了！还有一招！”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在阴影状态下，猛地掏出【死亡左轮】，瞄准了身后的黑影。
此刻【死亡左轮】上，布满了各种玄奥的纹路，如同是华丽的艺术品。
纹路上，光芒流转。
还有一招！
【暗影术士】职业额外加成中，附带了一个对输出没什么帮助，可在此刻，却能够为伊凛赢得一线生机的特殊职业技能！
——【放逐】！
“放——”
伊凛架势都摆好了。
准备将【六邪将&#183;龙之怨】放逐到异空间里，再好好想想解决的办法。
时间太过仓促。
没有无敌的Boss。
只要是游戏里设计出来的Boss，就一定有击杀的方式。
可伊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连释放吟唱技能的时间都没有。
忽然。
就在伊凛准备使出特殊技能【放逐】，缓一缓时。
额头上那一块，平时除了没事抠一抠过过手瘾外，再没有其他特殊之处的死皮处，传来一阵阵如同电流淌过般的酥麻感。
酥酥的，麻麻的……还有点舒服。
伊凛，麻了。
可这时候舒服个鬼啊！
伊凛动作一僵。
就是这一瞬间的酥麻，让伊凛释放技能的动作……迟了。
转眼间。
伊凛被那黑影演化出的龙首，一口吞了进去。
黑气附体。
伊凛眼前一黑，彻底沉沦。
无边的黑暗，蔓延而至。
一切发生得太快，仍在岩浆平台中的桔梗，措手不及，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漆黑的龙首，在将伊凛吞入口中后，那漆黑如墨的怨气，宛若实质，附在伊凛身体表面。
伊凛整个人像是从墨汁里捞出的人，黑乌乌的，在空气都被烧得赤红的空间里，特别显眼。
桔梗轻叹一声。
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弓箭，再一次将长弓拉满，箭羽上弦，蓄势待发。
事情的发展，出乎桔梗意料之外。
没想到预言，也有出错的时候。
神明，原来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现在要想弥补这份罪孽，桔梗只能亲手终结化作恶龙的勇者，将‘龙之怨’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只能重新扮演曾经“夜叉”扮演的角色，去等待下一位甘心献身的巫女，再续一个轮回。
……
【您成功被“六邪将&#183;龙之怨”附体。】
【您即将化作“雄火龙&#183;伊凛（咒）”。】
【建议队友立即击杀“雄火龙&#183;伊凛（咒）”保平安。】
【……您处于非组队状态。】
【祝您……幸福安康。】
“咔咔咔……”
无边黑暗，在伊凛眼前蔓延。
伊凛的双瞳，骤然变成了血色。
浑身的骨骼、皮肤、肌肉，像是吹气球般，快速膨胀。
伊凛感觉自己快炸了。
在这关键的时候，伊凛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变成了龙，我应该还算是玩家吧？”
骨骼、肌肉撕裂的剧痛，遍布全身。
“怎么办？”
伊凛强忍着那强烈的痛楚，脑子转得呼呼响。
当Boss成为了我自己，我该如何去杀？
我杀了我自己？
Boss竟是我自己？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在痛楚中，伊凛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正在飞速下降。
仿佛这个诅咒，除了能让他变成龙之外，还会将他变成脑残。
就在此时。
从额头那块紧贴的死皮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凉意。
那股凉意，清新圆润，在短短一刹，便在伊凛四肢百骸间流转一周。
在凉意涌出的瞬间，全身膨胀撕裂的骨骼、皮肤、筋肉，忽然间就不痛了。
甚至还有些难以言喻的舒爽。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让伊凛脸上浮起一抹错愕。
“这是什么？”
伊凛从创号开始，就发现这帐号人物的额头上，贴了一块诡异的死皮。
这块死皮，怎么抠也抠不下来，偏偏手感极好。
一开始伊凛也以为，这只是人设上的特点，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
可此刻，伊凛却恍然大悟。
这块死皮，不简单。
伊凛体表，那蔓延在肌肤表层的黑色墨血，如同潮水一般，伴随着那突如其来的凉意，快速消退，朝伊凛额头的位置汇聚。
不消片刻，体表那一层黑色的光泽，全被聚集在额头那块小巴掌大小的位置。
再转眼，连那最后的倔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
【恭喜你！成功……解决“六邪将&#183;龙之怨”。】
“？？？”
系统击杀提示似乎换了一种说法。
但这不重要。
【因越级击杀“唯一”魔物，EXP奖励将大幅度提升。】
【请做好升级准备。】
啊这？
这就完事了？
太快了吧！
这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点点顾虑的，让人……很惊喜啊！
在伊凛一脸懵逼中，又一个六邪将牌经验大礼包即将落袋。
伊凛还没来得及动手，Boss就没了。
如果说【六邪将&#183;噬源虫巢】当时走得很安详的话。
那么这【六邪将&#183;龙之怨】，走起来很爽快。
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伊凛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探测Boss的技能、属性，Boss就已经凉掉了。
【EXP+4322456！】
【获得金币+95630G！】
这次伊凛看清楚了。
倍儿清楚。
四百三十二万经验值！
与击杀【六邪将&#183;噬源虫巢】后的经验大礼包相比，这一次伊凛可是快乐多了。毕竟这经验大礼包来得太过突然，让伊凛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可谓是双倍的快乐。
伴随着经验值到账，一道接一道金光落在伊凛头上，璀璨夺目。
在洞窟里，桔梗正准备弯弓射箭，背负更多的罪孽时，却惊骇地发现，原本身体鼓起来，准备化身为龙时，却又突然蔫了下去，黑暗退散，一切都似乎不曾发生过。
一道接一道金光，来自神明的光芒，从冥冥中落下，将石壁上的那道影子，劈得如同云海里的明灯，那么刺眼，那么夺目。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桔梗拉满的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龙、龙、龙之怨，没了？？？
……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68！】
【获得“神赐点”！】
【恭喜你！】
【……】
升级的金光，足足连劈了5次。
伊凛沐浴着金光，畅快淋漓，直到Lv72才停下来。
虽说一口气连升五级，但伊凛曾经尝试过连升十六级的快感后，这连升五级的愉悦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就索然无味。
“才五级啊。”
伊凛先是下意识地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这经验礼包几乎是白嫖的，又没那么失望了。
“叮！”
又过了几秒，伊凛耳边叮了一声。
【恭喜你！你完成了“在10秒内击杀‘六邪将’”的壮举。】
【你的速度，令“乌拉诺斯”深深叹息，完成唯一隐藏成就——“我愿称你为最快”！】
“？”
【获得称号：快枪手。】
【获得特殊道具‘乌拉诺斯的妥协’！】
这都有成就？
伊凛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在跨越三十级击杀“六邪将”后，这次应该是没成就了。
原来最快也有啊。
可怎么这成就和称号，有些怪怪的。
“乌拉诺斯的妥协？”
伊凛正准备查看下这件特殊道具的属性时，毫无征兆地发动【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消失在原地。
“叮——”
这一次的“叮”，却不是惊喜的声音。
一支尾羽流转着术式光芒的箭，恰恰穿过伊凛不久前所站的位置，射了个空，深深没入滚烫的石壁内，晃动不止。
是桔梗！
伊凛面色一沉。
他快速在场内移动。
“龙之怨已经解决了。”
“我知道。”
桔梗睁开眼，淡然道。可在回答的同时，她又缓缓从箭袋中取出一根长箭，搭在弦上，踏出一步，那清冷的眸子间，杀意渐渐浓郁起来。
“可你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火神山。”
“哦？”
伊凛眼光闪动。
他从暗处深深凝望着桔梗。
她的头顶，名字红得发紫。
她是认真的。
随着伊凛的快速移动，桔梗虽然无法确定伊凛的位置，可她足尖轻点在地，保持了随时可以变换方位的体位。
随着雄火龙的死，这火山内的气温，似乎下降了一些。
可两人的生命值，仍在缓缓下降。
岩浆滚滚。
在光线扭曲的空间里，平台中央，拉满长弓的桔梗，像是一尊在火海中，不怒自威的女武神。
“是吗？”
伊凛微微一笑，旋即两把匕首虚影，无声无息地朝桔梗身后射去。

第0402章 “仁者的宽恕”
十分钟后。
桔梗服了。
大大的服。
当然，伊凛制服桔梗的方式，与汪天帝睡服母狼的方式大大不同。
他可是用刀子生生把桔梗捅服的。
桔梗残血。
她跪在地上，膝下是滚烫的岩石。
闭上眼，桔梗眼角湿润，嘴角莫名翘起。
一把小刀横在桔梗那雪白的脖颈边。
伊凛估计，再打出一套连招，这小小的经验包就到手了。
说不定还能爆出【巫女服】、【巫女束胸】之类的装备。
“为什么不反抗？”
伊凛问。
桔梗似乎没睁开眼的打算。
“我输了，杀了我。”
伊凛眉头一皱：“你一心求死？”
“我说了，只有一个人能离开火神山。”
伊凛朝边缘已经被炎热熏得死去活来的李娜丽一眼，笑了笑：“你别忘了，李雷的妹妹也知道了这一切，不可能瞒住的。”
“……”
“所以你想赎罪，你不知道如何面对火源之乡的村民。”
“……”
“你觉得，对你而言，死亡才是真正的结束，对吗。”
“……”
伊凛在侃侃而谈。
桔梗一言不发。
只是低着头，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虽然过程出乎桔梗意料，可最终，结果还是如神明的预言那般。
伊凛沉默片刻，又问。
“预言，是什么？”
桔梗终于回答：“勇者，将会来到这里，亲手结束我与夜叉的罪孽。”
“……”
桔梗催促道：“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所以，杀了我，一切就能结束了。”
伊凛握刀的手，没有丝毫抖动。
面对这么一个任他为所欲为的经验大礼包，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虽然经验不多，可胜在轻松啊！
送到嘴边的小瓜虽然不甜，可胜在白嫖啊！
“呼——”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呼出。
燥热的空气，刺痛肺部的感觉，反倒让伊凛冷静下来。
伊凛单手握着匕首。
另一只手却快速下划，打开【任务】界面。
“救赎？”
伊凛细嚼这两字。
片刻后。
伊凛松开了压在桔梗脖子上的刀。
桔梗诧异地睁开眼。
伊凛微微一笑：“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
“知道部分真相的村民，只会恨你。”
“你的罪孽，将会成为‘历史’在云海上永远流传。”
“这种结局，算不上是结束。”
“这样一来，乌拉诺斯的预言，就错了。”
桔梗转过头，眼中含泪。
她头顶上的名字，又嗖地一下变成了黄色。
此刻的桔梗，彻底卸下了伪装多年的面具。
泪雨婆娑的她，不再是“冷若冰霜的巫女”皮肤，反倒像一个刚死了老公的娇柔小寡妇。
“那我，怎么办？”
“活下去。”
“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活下去，不需要理由。”
伊凛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怎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不再理会桔梗。
直接当着桔梗的面，将气若游丝的李娜丽扛在肩膀上。
再折腾下去，这小姑娘就真的死了。
李娜丽死了，任务就失败了。
这点取舍，伊凛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就算桔梗想不通，再对伊凛出手，伊凛也不怕。
他现在就算被拖入回合制里，那一堆技能足以应付，怕个屁儿。
桔梗面色潮红，嘴唇紧抿。
——周围太热了。
来时是李娜丽浑浑噩噩，走的时候，这浑浑噩噩的人却变成了桔梗。
伊凛扛着李娜丽走在前面，桔梗如同受气小媳妇般，紧跟在伊凛身后，默然不语。
沿着来时的路，三人走出了火神山。
没想到在火神山山脚，伊凛三人出现时，村民们集体在盘山路的入口处焦急等待。
当伊凛与桔梗的身影远远出现时，他们已经乱七八糟地喊着三人的名字，冲了上来。
来的最快的是李雷。
“李娜丽！”
李雷小心翼翼地从伊凛手中接过李娜丽，抱着自己的妹妹，哭得好大声。
韩梅梅也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
让伊凛意外的是，葛郎铁匠也在人群的最后，他察觉到伊凛的视线，一边往嘴里灌着酒，然后朝伊凛招招手，便转身离去，回到村子里。
伊凛抬起头，恍然察觉，这天空，终于清澈起来。
漫天飘着灰烬的萧瑟光景，宛如昨日，一去不复返。
伊凛随手将【防灰面具】丢在一边。
“再也不需要这玩意了。”
桔梗躲在伊凛背后，不知如何面对村民们。
韩梅梅见李娜丽虽然虚弱，可也没有生命危险，便放下心来。
说白了就是生命值还没见底。
韩梅梅快速来到桔梗面前，搀住巫女大人，小心翼翼地问：“桔梗大人，你，没事吧？”
桔梗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凛叹息一声，将洞窟里发生的一切，还有一切的真相，告诉了韩梅梅。
韩梅梅一听，转头就哭了出来。
“终于，结束了！”
“啊？”
韩梅梅这明显是喜极而泣的反应，让伊凛颇为惊讶。
“你是不是没听清，桔梗她……”
韩梅梅摆摆手，用力抱住了不知所措的桔梗。
“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十年前，第一位自愿当‘火神新娘’的人，是我母亲。”
“她其实早在自愿当新娘前，就偷偷进入了火神山里，见到了夜叉大人。”
“夜叉大人告诉了我们这一切。”
“我们知道，桔梗大人与夜叉大人，背负了很多，很多。”
“夜叉大人每年如果不……他无法控制住体内的恶魔，将会发狂，会忍不住攻击村子。”
“所以，我的母亲是自愿的。”
韩梅梅抱着桔梗更紧，更用力。
“桔梗大人，我们、他们，都是自愿的。”
刹那间。
“呜呜呜……啊啊啊啊……”
在明白了一切后，桔梗那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抱着韩梅梅，像一个孩子似的，大声哭了起来。
伊凛先是一愣，随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这活下去理由，不就有了？”
……
“叮！”
【恭喜你！完成特殊开放性支线任务：救赎！】
【你的仁慈，获得了“乌拉诺斯”的赞叹。】
【获得称号：仁者。】
【EXP+150000！】
【获得道具“仁者的宽恕”。】
这区区十五万经验就别用感叹号了好不好？
一点都不感叹啊。
随着伊凛升级所需经验的水涨船高，十五万经验值，让伊凛一点都激动不起来。
反倒是那件道具，引起了伊凛的好奇心。
临走前。
伊凛在平台上又找到了一根【六邪之契】。
奇怪的是，堂堂六大Boss之一，虽说死因不明，可居然除了任务道具之外，没有其他宝物爆出来，也是古怪。
但伊凛却很快就不去纠结这事，毕竟这游戏暴率低，他早习以为常，无所谓了。
……
所有人回到了村子里。
后来听说，巫女桔梗似乎是把这十年来的委屈、压抑、愧疚，全宣泄了出来，哭得好大声，哭了整整一夜。
不少村民在神社里，抱着头一起哭。
想起来，十年前桔梗在成为巫女的时候，也不过十来岁。
除非游戏设定是，十来岁的姑娘就能生孩子。
否则当年默默扛下了所有的桔梗，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罢了。
伊凛当了一回无名英雄。
他默默地回到了村子里。
伊凛本想偷偷溜回温泉旅馆，好好泡一个澡，洗去浑身的污垢与灰烬。
让伊凛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走进房间，狗子已经瘫软在温泉边缘，脸上还盖了一块毛巾，隐隐发出舒爽的呻吟，俨然一副渣狗的模样。
“你特么居然跑回来了？”
渣狗一看伊凛平安归来，它眯着眼将毛巾取下，嘴角一咧，邪魅狂狷。
“汪，汪汪汪！”
（本汪，迷路了！）
“你是真的狗啊。”
伊凛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听懂了。
一边泡澡，伊凛整理此行的收获。
首先是道具。
……
【乌拉诺斯的妥协】
【稀有度】唯一
【效果】使用后，在10分钟内，乌拉诺斯将对你闭上双眸，不忍直视。
【说明】乌拉诺斯不再注视你后，世界，由你说了算。
“……”
这……？
啥意思？
又是一件目前看不懂摸不透的道具。
这可是完成了“10秒内击杀六邪将”这一壮举的奖励。
估计真的是无法复制了。
因为伊凛至今也搞不清，这【六邪将&#183;龙之怨】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算了，这种一次性道具，也无法试用，先放起来吧。”
伊凛泡在温泉里，一边抠着脑门上的死皮，查看下一个道具。
……
【仁者的宽恕】
【稀有度】S
【效果】对目标使用后，在5回合内，所受伤害减少99%。地图中使用，持续10分钟。
【说明】杀戮远远比宽恕来得容易。
……
“嗯，没什么特别的减伤道具。”
伊凛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对于极少承受伤害的伊凛而言，这【仁者的宽恕】未必能够用得上。
不过有备无患，放着也是无错。
毕竟这可是一旦死了就删号的抖M游戏，保命道具总是不会嫌少的。
“两件平平无奇的小道具。”
伊凛叹息一声。
正在不远处梳理狗毛的汪天帝，纳闷地瞥了伊凛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狗子总觉得，这无耻的人类这句话，似乎有凡尔赛的嫌疑。
伊凛没理会狗子的凝视。
趁着还在温泉里享受，他又快速打开【神赐】面板。
“会心率……会心伤害……敏捷……哟，技能来了。”
伊凛一看技能就来了精神。
新技能还是值得期待的。
啪。
——【二刀流的极意】。

第0403章 沧海桑田
“谢谢你，勇者大人。”
神社内。
桔梗深深朝伊凛跪拜。
唰。
火源之乡声望秒升【崇拜】。
“其实刷声望也没有很难吧？”
伊凛看着面前一大片绿油油的名字，小声嘀咕。
怎么李二胖刷了一个人鱼国的“尊敬”，就牛逼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呢？
桔梗抬起头，眼眶四周肿胀，巩膜里仍布满血丝。
哭了一夜，这眼睛不是说能消肿就消肿的。
可哭完后，桔梗似乎彻底放下了心结，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再也没有了之前冷酷中带着阴郁的感觉，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勇者大人，你说得对。”
“活下去，不需要理由。”
“或许说，这个村子，将成为桔梗活下去的理由。”
伊凛摆摆手，完成任务后，在这里也呆得够久了，伊凛也是时候要离开。
桔梗也将一份手绘的“波罗斯地图”送给了伊凛。
地图上，清晰标注了每一个魔物区域，以及人类聚集地的位置。
上面娟秀的字体，清晰可辨。
看样子，是出自桔梗的手笔。
铺开地图时，伊凛甚至还能嗅到来自桔梗的体香。
桔梗似乎也没其他拿得出手的宝物了。
她最珍贵的长弓，伊凛也不会用，要了也是白要，索性就算了。
伊凛连续越级杀了两只【六邪将】，光是金币奖励都将近二十万，钱包富裕起来后，伊凛行事风格也硬气不少。
缺药水了？
买！
缺装备了？
买！
总之，一个字，哥不差钱！
火山里的【雄火龙&#183;夜叉】死了之后，灰烬的源头消失，这片地带再也不会飘着灰。
那漫天飞舞、一片荒芜的光景，也彻底成了过去式。
正如乌拉诺斯给桔梗留下的预言中所预示的那般，伊凛的到来，彻底终结了他们的罪孽，得到了救赎。
桔梗事后决定，哪怕以后无需再找祭品送入火神山献祭了，她也想把“火神祭”的风俗流传下去。
她决定将这个故事，以歌谣的方式，传承下来。
当然，歌谣的主角，不再是火神与新娘。
而是狗勇者。
啊不，是勇者与狗。
对于桔梗的决定，伊凛也不在意。
反正是游戏而已。
日后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村子，还不好说。
但这个村子唯一给伊凛留下的念想，便是那清澈滚烫的温泉，还有服务周到的温泉旅馆。
若有机会，再来这座温泉小村里度假休憩，也是不错的。
伊凛与汪天帝离开前，全村欢送。
李娜丽仍未完全恢复，在李雷的搀扶下，来到村口。
李雷深深朝伊凛鞠躬：“谢谢你，勇者大人！”
韩梅梅悄悄抹着眼泪。
伊凛呵呵一笑：“说白了，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偏要假装不知道，可真难为你们了。演技不错啊！”
李雷、韩梅梅：“……”
“再见。”
葛郎铁匠背好行囊与锤子，默默跟在伊凛身后。
在失散后，葛郎铁匠重新当起了玩家的好邻居、好朋友、解说员NPC。
伊凛没有回头。
短短的相处，伊凛心中也对这个村子多出了丝丝不舍。
……
走出一段距离后，伊凛取出桔梗亲手绘制的地图，在纸卷铺开瞬间，一股清淡优雅的体香扑鼻而至。
“阿玛拉王国，在这个方向。”
伊凛耳边，似乎仍回荡着临别前，桔梗的善意提醒。
“勇者大人，阿玛拉王国，是教廷的势力范围。”
“桔梗不知道为何教廷会通缉勇者大人，可桔梗认为，勇者大人绝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恶魔’。”
“无论是误会还是有其他理由，桔梗希望勇者大人，到了阿玛拉王国里，处处小心一些。”
“桔梗祝您，武运昌隆。”
伊凛：“……”
这教廷到底是给自己泼了多少脏水啊！
……
……
夜里。
月光如洗。
亚西姆村。
“啥？你说咱们要找的基奈是你祖父？？？”
李二胖傻眼了。
宁右、萧楚儿也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展开。
基奈家。
门外围满了村民。
要不是李二胖几人，在不久前将他们从【海怪&#183;库拉贡】的触手下救了出来，这时候他们就该扛着武器将这几位带着人鱼入村的混账轰出去了。
亚西姆村的声望值，唰唰唰往下掉。
可三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基奈眼里带着几分恐惧。
他不时将目光飘向自己的祖母。
那是祖父基奈的原配夫人。
自小祖母就在村子里，说着人鱼的诡故事。
传说中，人鱼是邪恶的生物。
她们的容貌有如仙女，她们的身材，令人垂涎。可她们的歌声，却能诱人坠落到云海深处，永世沉沦。
“你……就是罗蜜雅？”
老妇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在见到罗蜜雅的瞬间，她仿佛在短短一秒内，苍老了许多。
“你是……”
罗蜜雅在得知眼前的小基奈，是大基奈的孙子后，早已伤心得不知如何回应，她茫然地与老妇人对视，不知所措。
老妇人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箱子。
打开后，里面有一根生锈的钥匙。
她将钥匙交给小基奈，闭上眼，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说：“你带他们去后山吧。”
……
无辜的小基奈，只能带着几人前往亚西姆村的后山。
罗蜜雅在水瓶里，表情忧伤。
“罗蜜雅忘记了，对人鱼恒久的生命来说，人类区区百年的寿命，不过只是一瞬间。”
“罗蜜雅一直在等着基奈，没想到，对人类而言，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
事已至此，宁右已经大致明白整个剧情的梗概。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人和鱼注定不能在一起。
“可我们的任务怎么完成？”
宁右并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瞬间便想到了这一点。
可萧楚儿身为女人，女人最能理解女人。
她眼眶也是红红的，时不时抹抹眼睛，小声安慰着水瓶里的罗蜜雅，说是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死掉的草云云。
一听萧楚儿的安慰，罗蜜雅哭得更凄惨了。
基奈走在前面。
“我们村的后山，也叫回魂湾。我们祖上世世代代都葬在了这里。”
“我还小的时候，曾经听我祖母说起过基奈祖父的故事。说他在年轻的时候，遇上了一位人鱼……”说到这里，基奈小心翼翼地看了罗蜜雅一眼，吞了口唾沫，语气稍顿，才继续说道：
“那时候，祖父与祖母早有婚约。可祖父在遇见一位人鱼之后，便整天魂不守舍，时不时半夜跑到白色沙滩里，听着人鱼的歌声，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从那天开始，村子里就流传着基奈祖父被人鱼夺去了魂魄的说法。”
“后来基奈祖父在回魂湾里，搭建了一间小木屋，听祖母说，他整天将自己关在小木屋里，谁也不见。直到有一天，祖父笑着在他的木屋里去世了。从那天以后，祖母就开始在村子里，讲人鱼的故事，也把那木屋锁了起来。”
罗蜜雅：“……”
宁右回想起一路见闻。
倒是明白了。
难怪白色沙滩的水已枯竭。
难怪四周的景致，与罗蜜雅印象中大不相同。
原来一切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李二胖纳闷了：“木屋里有啥宝贝？”
一般游戏里带锁的地方，大多数都是有宝箱的，李二胖瞬间便想到了这一点。
小基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在小基奈为几人说起这个故事时，几人已沿着没有魔物的小路，来到基奈祖母口中所说的后山回魂湾。
回魂湾临近云海。
密密麻麻的墓碑，伫立在海滩上。
远处的云海，掀起一波波的云浪，潮汐涨退。
这些墓碑，有的新，有的旧，有的甚至随着年月推移，斑驳了文字，看不清是谁。
在众多的墓碑包围下，不远处有一处高坡，一栋大约占地十平方的小木屋，门朝云海的方向，静静地坐落在高坡上，无人问津。
“祖父的墓，就在上面。”
几人走上高坡，宁右三人这才注意到，高坡有一处尖儿，朝云海突出。
一座方正的墓碑，表面爬满斑驳的青苔，正正位于尖儿的末端，墓碑上刻着“亡夫基奈之墓”。
“基奈……”
罗蜜雅在水瓶里，隔着一片水、隔着物种隔阂、隔着生死，与基奈的墓碑深深凝视。可她有千般万语，只说出一个名字后，便无语凝噎，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一旁。
宁右与李二胖表情唏嘘。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鱼儿生死相许。”李二胖摇头晃脑。
宁右又叹：“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李二胖瞬间明悟，了然，快速接道：“而是明明就站在你面前，我却无法上你？”
上？
宁右骤然握紧拳头。
小基奈不小心听见了宁右与李二胖的对话，却没听懂。
他将生锈的钥匙用力塞进了锁孔中，反复搅动。
“喀嚓喀嚓……”
“咿呀——”
门开了。
李二胖默默收起了锤子。
见小基奈在锁头前折腾半天，他差点就想用玩家的方式破门了。
小木屋也不知有多久无人光顾，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人却也不在意，一边捂着鼻子，快速钻进了小木屋里。
木屋里陈设十分简单。
窗户紧闭，里面有床，有桌。
屋内正中央，有一块铺满灰尘的防水布，将一个像是架子的物体盖得严严实实的。
三位冒险者的目光，快速在屋内扫过。
没有发现宝箱什么的。
最为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屋子中央，那盖着防水布的神秘物体了。
萧楚儿用肘子捅了捅宁右的腰。
宁右会意，无奈笑了笑，便上前将防水布掀开。
“嘶——”
在防水布掀开的瞬间。
屋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霉气。

第0404章 人鱼之泪
防水布下，是一幅画。
画里画的是一位妙龄少女，粉红色的长发，眉目含笑，霞飞双颊。
最为动人传神的是少女的眼，简单的色彩与笔画，让那双眼里透着羞涩、深情、不舍等种种情绪。
少女的头上，披着半透明的纱衣，背后是一片无垠的云与湛蓝的水。旭日初升，背景与画中少女完美融合为一体，令人窒息。
“太美了。”
萧楚儿眼神迷离。
“是罗蜜雅。”
宁右暗暗为老基奈的画功点了一个赞，心道难怪老基奈能让罗蜜雅一往情深，原来还自带了这种无敌的撩妹技能。
牛逼。
三人心情各异时，水瓶里的罗蜜雅在看见这幅画的瞬间，已是泣不成声，泪水与瓶里的水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基奈……”
小基奈怔怔地看着画卷上的美人，他隐隐明白了祖父基奈当初纠结的心情，却不知应在此时说些什么。
“原来如此。”
宁右在彻底明白这条支线任务的所有剧情后，忍不住长叹一声。
谁写的剧本啊。
这不是家庭伦理剧的“人鱼版”么？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所有剧情故事。
当年老基奈与他老婆早已订婚。
也许这是父母之媒，又或者是其他理由，总之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即将合法上车的那种。
可就在这时，老基奈出海打捞，命运弄人，宝物没捞着，却让他捞了一条美人鱼上来。
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日日夜夜，日积月累，日后再说，中间省略无数故事后，老基奈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偏偏又爱上了天真无暇的美人鱼少女，爱得死去活来，不能自拔。
罗蜜雅回到巨神兽波塞冬后，她不知道人类与人鱼的寿命相差如此巨大，日夜等待，却没把基奈给盼来。
老基奈在反复回味之后，却心怀愧疚。最终在未婚妻与人鱼爱人之间，选择了最初的承诺，选择了与原配老婆白头偕老，与罗蜜雅没再见面。
“难怪老基奈会把木屋建在这里，”宁右朝外看了一眼，眉目间多了几分唏嘘：“这里能一眼望到茫茫云海，他可能是希望在某一天，能够在云海里，无意中看见罗蜜雅浮出海面吧。”
“渣男。”
萧楚儿却为哭成泪鱼的罗蜜雅抱不平，站在女人的角度，低声训斥。
“话不能这么说，”宁右轻轻摇头：“有时候在爱情的世界里，哪一方都是身不由己，不能单单以结果论对错。老基奈也没有做错，他只是控制不了缘分而已。最后他不是没踏出那一步吗？承诺与心动，他最终选择了承诺。”
“硬要说的话，就是造化弄人。”
“再找一个发泄矛头，那么一切都是狗策划的错。”
宁右的话似乎有些道理，萧楚儿骂了一声后，低下头，也不再说话。
李二胖眉角抽搐，眯着的眼皮抖动不止：“特么好好一个游戏，做那么虐心的剧情做什么？狗策划是嫌家里的刀片不够多了吗？”
他一边大大咧咧地说着，却也转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像是在擦眼屎。
狗策划！
水瓶里，罗蜜雅静静地流着眼泪。
忽然，她用力地拍着水瓶内壁。
“放我出来。”
三人闻言一怔。
“可是你……”
萧楚儿忽然明白了罗蜜雅的打算，表情错愕。
“放我出来。”
罗蜜雅没有解释，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宁右沉默片刻，两眼一睁一闭，他下惯性地往裤袋摸了摸，张口只说出了一个字。
“放。”
萧楚儿面露挣扎。
心情复杂，且难受。
可这明明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罗蜜雅也不过是游戏里一个NPC而已。
萧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是使徒。矫情了一会，她便将复杂的心情压下。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一道光芒从狭小的瓶口里喷涌而出。
光芒散尽，湿漉漉的罗蜜雅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罗蜜雅没有理会其他人，她在地上，挪着鱼尾，缓缓朝屋外，远处的墓碑爬去。
萧楚儿心中不忍，想上前帮忙，却被宁右拦住。
“安静看着吧。”
可宁右却闭上了眼。
罗蜜雅在爬着的过程中，鱼尾上的鳞片，快速剥脱。优雅的鱼尾中央，竟裂开了一道缝，沿着那道缝隙，鱼尾生生分成了两半，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鱼尾逐渐演变成两条修长的白皙长腿。
“变、变变成人了？”
李二胖努力瞪大眼。
罗蜜雅赤着足，用力站起来，却又跌倒，跌倒后又挣扎着站起来……
就这样，罗蜜雅身为人鱼，却强演变出两条腿，活脱脱在几人面前上演一出“人鱼进化史”，跌跌撞撞走到了“亡夫基奈之墓”墓前。
罗蜜雅将脸颊柔柔贴在基奈的墓碑上。
闭上眼，抚摸着墓碑，感受着墓碑上冰冷的温度。
过了一会，罗蜜雅微微一笑，变魔术似地取出了一张薄薄的轻纱，盖在了头上。
朦胧的轻纱，披在罗蜜雅头上。
在她身后，是一望无极的云海。
罗蜜雅回过头，朝几人嫣然一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几人折腾了一夜，已是清晨，旭日初升，第一缕红艳艳的霞光落在罗蜜雅的身上。让罗蜜雅仿佛是披上了一层圣光，整个人朦胧地沐浴在霞光里，头顶上的轻纱反射着霞光，宛若一件史诗装备，绚烂夺目。
小基奈站在几人身后，这一幕，让他顿时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蜜雅披着薄纱，回眸一笑的情景，分明与祖父的画上一模一样，连那羞涩、深情、不舍的笑意，仿佛就是对着眼前这绝美的一幕现场临摹出来，栩栩如生。
可眼前的罗蜜雅，与画里的罗蜜雅，却相差了数十年。
罗蜜雅数十年如一日地等待，老基奈却在遗憾、愧疚中度过了一生，从黑发至白头，他日日夜夜想象着罗蜜雅披上嫁纱的一幕，思极深处，画下了那幅画。
这绝美的笑意，彻底定格在所有人心里。
不知不觉间，罗蜜雅的身上，浮起了一个个泡沫。
罗蜜雅却仿佛不知，笑道：“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基奈。”
“能够见到基奈，罗蜜雅心满意足了。”
说完，罗蜜雅趴在了墓前，闭上眼：“基奈等了罗蜜雅那么久，罗蜜雅不能再让基奈等下去了。”
“谢谢你们，再见。”
三个光点从罗蜜雅的眼角飘出。
光点缓缓飘到了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面前。
三人早已被眼前凄美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光点停留在面前时，他们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各自面前的光点。
就在这时。
他们耳边传来“叮”的声响。
【恭喜你！完成支线任务：人鱼之婚嫁。】
【EXP+200000！】
【获得金币+12000G！】
【获得“人鱼之泪”。】
罗蜜雅化作了泡沫，随风而散，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基奈墓前，静默了很久，也没有人说话。
萧楚儿早已红了眼。
宁右默默看着【人鱼之泪】的属性，眼里微微一亮，可想起整个支线任务的经过，却又不知为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向热衷刷怪打宝刷装备的李二胖，在看了一眼【人鱼之泪】的属性后，嘴角一咧，可很快他却难受地抓着头发：“老子特么感觉心里好难受啊。”
“哎，你们说，如果当初咱们没有接这个任务，让罗蜜雅酱在人鱼国里傻傻地等着，结局会不会更好？”
宁右摇摇头：“谁知道呢。”
萧楚儿转身，不忍再留在此处。
“走吧。”
过了几秒。
“再不走我都受不了了……呜呜呜。”
……
……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74！】
【获得“神赐点”！】
伊凛正常地在练级区里刷怪。
狗子在一旁噌经验。
噌得不亦乐乎。
狗子万万没想到，原来抱大腿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早说啊！
当狗没什么不好的啊！
这人类无耻归无耻，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讨厌，可那一刀一个小朋友的姿态，怎么就越看越顺眼了呢？
伊凛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他用最快的效率，清空了这片练级区。
虽说练级区里的怪物，比他足足低了三级，波动在Lv69至Lv71之间，可胜在轻松啊！
一刀一个小朋友，对伊凛来说，实在是毫无压力。
量大管饱下，伊凛残忍地屠空了一片练级区后，经验累积，终于让他升到了74级。
“这升级越来越难了啊！”
伊凛食指下划，刷开面板一看，看着那越来越恐怖的升级经验，暗暗叹气。
习惯性地打开神赐面板，加点。
除了关键的神赐点能获得神赐技能外，其他的小神赐点，伊凛本是没什么在意的。
平平无奇地加属性，有什么好惊喜的？
可该加的还是得加。
“又是精神？”
“在特殊职业加成下，现在都已经不缺晶能值了。再加‘精神’好像也没什么用了啊。”
“堂堂刺客要什么精神属性？”
伊凛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已不是纯粹的刺客了。
“说起来，好久没出现加‘精神’的神赐点了。不知不觉间，我的精神属性都快超过十点了。”
嘴上抱怨着，伊凛手指随意地朝面板上戳了下去。
神赐点骤然亮起。
【精神+0.4】
忽然间。
伊凛脑子轰地一下。
随着这点神赐点啪上去，他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手指，啵的一下捅穿了。
透穿的那种。
三天后。
阿玛拉王国。
城墙高耸。
门前守卫深严。
出入的NPC，都经过详细的盘查。
在城墙边，告示板上，满满贴了一排通缉令。
一位披着斗篷的旅行者，还有一位光着膀子的铁匠，带着一只狗，来到此处。

第0405章 我一不小心把Boss刷掉了
伊凛与汪天帝远远望着城墙的方向。
勇者与狗的身上，都穿着之前在双狮国黑市里借来的【通缉者斗篷】。
虽然这斗篷的款式，有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可游戏里，的确是有隐藏身份的作用。
伊凛与汪天帝也就欣然披上了。
一人一狗站在路边。
不远处有一块指示牌。
——【阿玛拉王国南门】。
城门半遮半掩。
一个个来自阿玛拉王国外的NPC，排着队在卫兵的检查下通过此处。
这些人里，有商人，有打捞员，有冒险者。
伊凛眯着眼，凝目远眺。
在游戏系统的辅助下，NPC的身份，一目了然。
跟伊凛没有任何关系的NPC，全是中立、黄名。
在其中，似乎夹杂着几个绿名NPC。
伊凛一看那几位绿名NPC的装束，便大致明白了为什么。
“火源之乡的铁匠吗？”
在完成火源之乡的任务后，伊凛将火源之乡的声望刷到了“崇拜”。
崇拜等级的声望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伊凛在村子里，几乎能够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想法再大胆一些，说不能能让桔梗换上女仆装。
咳咳……此事暂且不提。
阿玛拉王国的卫兵，头上的名字，全都红得发紫。
伊凛默默打开【声望】界面瞟了一眼，叹息一声，又悄然关闭界面。
“也不知有生之年，是否有机会把这仇恨值给降下来？”
一边叹息，伊凛没有贸贸然进入城内。
伊凛与狗的通缉令，贴满了布告栏，连狗子竖起中爪的高清无码照片，也在其上。这是得多瞎的卫兵，才无法把狗勇者组合给认出来。
“你们在哪？”
伊凛取出通讯卫兵，发去联络。
这三天里，伊凛虽然埋头刷魔物、赶路，却也与队友们保持联络。
群聊快速建起。
李二胖：“卧槽，你小子怎么那么磨叽？”
伊凛：“刚到，在门口，准备进。”
萧楚儿：“哦……”
宁右：“嗯。”
伊凛察觉到队友们的口吻有些不对劲。
伊凛：“你们咋了？……又被关牢里了？”
李二胖：“……”
宁右苦笑：“没什么，之前完成了一个人鱼国的支线，剧情有些……算了，不提了。呼，我们现在已经进来了。”
伊凛没有问他们是如何在“守卫深严”的情况下潜入的。
宁右在双狮国里，已经充分展现出“打地洞”的能力。
在他的天赋技能下，要悄悄进入阿玛拉王国，并不是什么难事。
“情况如何？”
“不乐观，”宁右不知躲在那里，说话声音小心翼翼的：“我们也是前天来的，摸黑入城，比你早来了一天多。这城里有很多红名NPC，全是敌对势力。”
“乌拉诺斯教廷。”
伊凛用的是肯定句。
毕竟在他的【声望】界面里，能红得发紫，对他们一行人发出通缉令的，也只有教廷了。
“是。这阿玛拉王国，应该是教廷这个势力在把控，比伊西塔港更加离谱，光是大小不等的教会，就有十二间。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国家没有双狮国那‘骑士道’古板的教条，阿玛拉王国的声望值和教廷声望值似乎是分开计算的，普通居民都显示是黄名，中立。”
教会……十二间？
伊凛一听，顿觉头大。
来阿玛拉王国的目的，除了在这里找到剩余“六邪将大礼包”的线索外，伊凛还必须在教会里找到【圣者之血滴】。
这国家面积在地图上貌似比双狮国还辽阔，一座巨型城池，十二间教会，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想到难处，伊凛不由一叹。
“进来再说吧。”
……
……
伊凛、狗、葛郎铁匠分别入城。
伊凛入城方式自不必多说。
葛郎铁匠又没有被通缉，更是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可狗子入城的方式，却让伊凛傻眼了。
伊凛一开始犹豫了好久，想说让狗子自己去野外当野狗得了。
却没想到当时汪天帝冷冷一笑，朝伊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毛茸茸的狗尾，呼呼呼地转动起来，原地起飞，越过城墙轻松溜进了城内。
卧槽？
狗居然还能这样飞？
这是什么技能？
开挂了吧？
等会。
什么游戏外挂能让一条狗来开？
伊凛躲在阴暗处，与狗子接头时，愣了好久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似，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面。
该不是在某些剧情奇特的电影里吧？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可不管怎么说，人、狗、铁匠都安全入城。
正如宁右所说，城里四处都有红名NPC徘徊。
城内的建筑风格，有点像中世纪哥特式建筑的味道。
城内有高耸的尖塔鳞次栉比。
教会外，刻满花纹的柱子森严伫立，尖形拱门随处可见。
在色彩斑斓的花窗上，刻有古老的神明彩绘，处处透着神圣庄严，令人不由自主生出膜拜的冲动。
而近处。
居民区的住房，也是由各种石块堆起而成，整齐的石砖一看便是用机器切割，线条笔直，充满力量与线条感。
而除了哥特式风格的建筑外，城里处处有蒸汽腾起，似乎也存在着不少游戏世界观中独有的蒸汽机械。
伊凛居高临下，往远处眺望。
宁右所说的十二座教会，不难辨认。
眯着眼观察了一会，伊凛自言自语。
“宁右其实说错了。”
“这阿玛拉王国的教会，其实是十三座。”
“由十二间‘子教会’，以时钟时刻布局，分布在‘圆’的十二个点上。而最中央王宫位置的尖塔，其实也是一座教会，只是因为建筑风格不同，宁右才没把它算在里面。”
“这显然是一个由‘神权’巩固的国家。”
“十二子教会，与最中央的母教会，应该是整个国家‘术式’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术式的纹路与构成，被隐藏了起来，哪怕是身为‘大工程师’的我，也无法在一眼内，看穿这整个术式的作用。”
是像伊西塔港那样，防御为主的术式？
还是……其他的类型？
伊凛思考了一会，无法得出答案。
……
半小时后。
在一间破旧的小酒馆里，伊凛与队友们成功汇合。
虽说城里红名NPC很多，但这阿玛拉王国可是拥有将近五十万人口的超大型城池，光是主城门就有四个，只要进来后，往居民区里一躲，哪怕满城的红名NPC，也不容易将勇者小队给找出来。
大隐隐于市，便是如此。
“你知道‘六邪将’的位置？”
宁右点点头：“嗯，人鱼国里有一段剧情。人鱼女皇瑟莲，曾给我们展现过六邪将的位置。”
“说说。”
伊凛喝了一口劣质的蒸馏酒，说实话，味道真不咋的。
好在度数低，喝一点点的话，也不会进入“醉酒”负面状态。
宁右认真回忆着当时在“波塞冬之眼”里看见的情景。
然后缓缓说道：
“这个游戏世界里，共有六只巨神兽。姑且看作是六个大地图。”
“波塞冬没有。”
“欧若拉上有，哦对了，已经被你解决了。”
“Boss拉肚子，Boss拉肚子。”伊凛谦虚地强调说。
李二胖：“……”
萧楚儿：“……”
“咳咳，”宁右轻咳两声，姑且信了：“波罗斯上有两只，帕勾丝上有一只，艾欧罗斯上有一只。”
说到这里，宁右眉头微皱：“最后一只‘六邪将’Boss，有些古怪。”
伊凛一听古怪两个字，便来了兴趣。
“怎么古怪？”
“我们当时看的Boss位置，是在风之巨神兽，艾欧罗斯的背上，有两只。可在你杀了那只Boss后，灯灭了后不久，艾欧罗斯上的其中一只‘六邪将’，快速地在云海里移动。”
李二胖摇头晃脑地插了一嘴：“老子合理推测，那盏移动得飞快的灯灯，很有可能是一只飞在天上的Boss。”
“飞在天上？”伊凛沉吟片刻，喃喃自语：“不太好办啊。”
“这游戏要通关，没那么容易。”宁右笑了笑：“不过随着等级提升，这些Boss最终肯定是能杀掉的。只要小心一些，别死在半路就好。游戏嘛，设计出来的Boss，就是注定给玩家杀的。”
萧楚儿慵懒地倚在靠背，表情意兴阑珊，似乎对两人的讨论没什么兴趣。
伊凛注意到萧楚儿情绪低落，忍不住问：“你们之前做的支线，到底是什么？”
宁右叹了一口气，也不隐瞒，将【人鱼之婚嫁】支线任务的过程，告诉伊凛。
伊凛听后，也觉唏嘘。不过他没有亲身经历这段故事，除了唏嘘外，并没有生出太强烈的情绪。
过了一会。
宁右总结道：“既然波罗斯上有两只‘六邪将’，最有可能能找到六邪将线索的，应该就是在阿玛拉王国。毕竟NPC多，任务也多，总会碰上的。我建议，我们在城里小心分头行动，一有消息，就互相知会。”
萧楚儿与李二胖表示同意。
伊凛站起身，准备行动。
他比其他人还多了一个“收集圣者之血”的任务。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就是勇者的难处啊。
末了，在分头行动前。
伊凛戴上斗篷的兜帽，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火源之乡刷支线任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只‘六邪将’。”
“我估计说Boss在闹肚子你们是不会信的。但真相是，那只Boss被我碰到的时候，正处于‘虚弱’状态。”
伊凛以真诚的目光看向众人。
“然后，又一不小心把Boss干掉了。毕竟虚弱嘛，不杀白不杀。”
“所以，其实现在波罗斯上的六邪将，只剩下一只。”
“你们加油啊，别又给我不小心给刷掉了。”
想了想，伊凛握拳作出“加油”的手势，鼓励道：
“奥利给！”
说完，伊凛便离开了酒馆。
原地。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瞠目咋舌。
汪天帝也目瞪狗呆。
本汪居然也不知道啊！
“……”
三位精英玩家终于反应过来。
“奥、奥、奥你妹啊！”

第0406章 “我来了。”
同一时间。
阿玛拉王国。
王宫。
尖塔。
顶层。
李长歌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这一刻，世界在他脚下。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世界。这里，就像是一个华丽的舞台，一个最适合我的舞台。”
“好像缺少了些什么。”
李长歌忽而低头，沉默片刻后，他笑了。
笑容里，隐隐藏着一分遗憾。
“缺了灯光，缺了音乐，缺了导演，缺了特效，缺了化妆师……”
“好像很久没有出过通告了啊。”
在李长歌感慨过往时。
怀里微微一颤。
李长歌见四下无人，将囚禁着黑气的烧瓶取出。
“你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烧瓶中，黑气翻涌，却难以品出情绪。
“又死了一位。”
李长歌不在意地摆摆手：“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Boss设计出来不就是给人杀的么？”
黑气沉默一会。
那无声的沉默，也不知是因为认同，还是无语。
片刻后，嘶哑的声音重新从烧瓶里传出。
“你如何确定，他们最终一定会来这里？”
“呵呵。”李长歌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这是大势。”
“哦？”
“也就是任务的意思。”
“……”
“总之，这个游戏世界太大，我们没办法将他们找出来，那么干脆在他们必经之地，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就好。”
“记住吾等约定。”
“你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其实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力量如此薄弱，复活了又有什么用？毁灭世界？毁灭人类？其实这些小事，不用复活也能做得到，何必呢？何苦呢？”
“……”
“算了，无非就是设定而已。”李长歌低声嘀咕。
虽然黑气的逼格，比普通NPC高了一个层次。知道他们这些人，属于“世界的外来者”。可终归，他们还是受困于这个世界，无法超脱于世界之外，逼格再高的Boss，也不过是可怜虫而已。
我们之间的档次，完全不一样啊。
想到这里。
李长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古老的歌。
“我曾跨越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唱着唱着，李长歌神经质一般，断断续续地笑出声来。
歌声听起来，貌似很欢快。
……
……
一小时后。
伊凛轻松躲避着徘徊在城里的红名NPC。
虽说阿玛拉王国的卫兵等级普遍不高。
一刀一个的那种。
如果一刀不行，那就两刀。
可胜在多啊。
满城密密麻麻的红名NPC，壮观至极，令人头皮发麻。
“果真不愧是教廷的势力范围吗？话说这教廷的仇恨值，真的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伊凛叹息一声。
在这一个小时里。
伊凛在街道上压了一轮马路。
城池范围太大，一个小时，伊凛也无法走完所有角落。
伊凛本想看看，这座城池的大型术式，起的是什么作用。
可在逛了一圈后，伊凛无奈发现，除非是站在最高处，将整座城市的布局揽入眼底，否则很难窥见整个术式的全貌。
在此期间。
伊凛也路过了几间子教会。
里面有乌拉诺斯的信徒在祈祷。
每一座教会里，都坐落着一尊乌拉诺斯的女神像。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殊发现。
“看来，这里如果真的有‘圣者之血滴’的话，只可能在那里了。”
伊凛抬起头。
望着城市中央，那一座最高的尖塔，和善一笑。
……
……
话分两头。
阿玛拉中央大道。
三人一狗，鬼鬼祟祟。
不久前。
一辆辆大型蒸汽运输器械，缓缓进入城内。
其中一辆运输器械里，是一个大大的鱼缸，鱼缸中装满了清澈的水。
另一辆运输器械上，是一辆精钢囚车，里面有人。
阿玛拉市民们表情木讷，在卫兵的介入下，纷纷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随着那几辆大型运输蒸汽器械入城，市民们窃窃私语。
“那个水缸里，装着的就是传说中的人鱼吧？”
“好漂亮哦！”
“据说那些可恶的人鱼族，一直占据着珍贵的水源。”
“你们听说了吗，不久前，教廷通缉的恶魔，将波塞冬里的人鱼国，毁于一旦。”
“听说了啊，教皇亲自率领‘神之军队’，拯救了那个国家。”
“该死的恶魔……”
“该死的恶魔……”
“可是既然是教皇大人拯救了他们，为什么人鱼的脖子上……戴着颈铐？”
“你不懂，你听说了吗？传说中的人鱼，长得好看，但实际上是会蛊惑人心的邪恶生物，一旦听了他们的歌声，就会彻底成为他们的傀儡，一生一世都逃不开。”
“啊，太恐怖了。”
“可怕的人鱼族，不过面对那么可怕的种族，教皇大人居然还救了他们，真不愧是神明的代言人。”
“不过，真漂亮啊。”
“如果我能……”
“嘘！别看！人鱼是邪恶的生物，多看两眼说不定会瞎了眼睛。”
“嘶——”
“乌拉诺斯在上。”
“乌拉诺斯在上。”
“后面还有一车。”
“瞧，那是一个笼子。”
“里面装着人呢。”
“他们的装束好古怪啊。”
“那尖尖的帽子好滑稽啊。”
“那么老，居然也是犯人吗？”
“应该是吧，我有一个朋友是教廷军，他偷偷告诉我，教皇陛下为了消灭传说中冒称‘勇者’的恶魔，可是心力交瘁，在云海上搜索了几个月。”
“如果没有猜错，那笼子里锁住的，应该是恶魔的帮凶。”
“恶魔必须死！”
“恶魔必须死！”
“……”
市民们的舆论，汇聚成一个个声音。
“草！”
李二胖躲在人群里，听着市民们的讨论，顿时怒了：“是瑟莲！”
萧楚儿一把拉住准备冲出去大开杀戒的李二胖，凑到李二胖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冲动！这剧情展开很不对劲。”
宁右无奈地闭上眼：“应该是他吧。”
“应该是。”
“可他难道天真地认为，我们会为了区区NPC出头？”
萧楚儿无奈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和你……是不会。可有人，说不定会啊。”
说着，萧楚儿朝怒气值爆表的李二胖努努嘴。
宁右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是做这种打算！”
片刻后。
宁右与萧楚儿想通了李长歌想法。
忍不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太阴险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歌歌！
“等等，那是……工程师？”
宁右曾听伊凛说起，在欧若拉巨神兽上，受了工程师学院的不少照顾。
主角一般什么时候开光环？
狗血一点无非是女儿住狗窝、老婆被绿、被退婚、被打脸、亲朋好友被杀、女朋友被大师兄抱着说“很润”之类的。
这时候就是主角怒发冲冠，小宇宙爆发，在反派窝里杀个七进七出的剧情。
正常来说，宁右倒是对这种展开表示喜闻乐见，说不定能大副推进剧情。
可现在不行啊！
现在这种场面，很明显就是李长歌在背后搞事情，若主角伊凛真的按常规狗血套路杀上去，岂不是恰恰中了对方的圈套？
宁右与萧楚儿在这次试练里，辛辛苦苦当主角伊凛的队友，刷好感度刷存在感至今，已经是到了不容失败的地步。他的所有筹码，都压在了主角身上，希望主角能顺利走到最后，莾通这个游戏。
若主角在这时候出了什么事，中途夭折，那真的是血亏了。
让萧楚儿赶紧安抚好小胖子那汹涌澎湃的情绪，宁右不敢拖延，赶紧取出通讯水晶，呼叫伊凛。
宁右刚在斟酌，该用什么修辞手法，去好好说这件事时。
伊凛却语气平静地抢先说道：
“你是想告诉我，人鱼国的NPC，和大工程学院的NPC都被抓了这件事吧？”
宁右愣住。
“你、你看见了？”
“对啊，我又不瞎，这浩浩荡荡的，怎么会看不见？”
“……”
“你该不会担心我会冲动，做出什么傻事吧？”
“呃……”
宁右想说，还真特么地是。
“放心。”伊凛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愣头青。不过很显然，对方因为某种原因，铁了心要站在我们小队的对立面。”
宁右沉默了。
伊凛的话直接戳中了要点。
这也是宁右一直纳闷的事。
同为使徒，在没有任何对立理由的试练里，李长歌为何偏偏要针对他们？
单纯是为了最后的通关评价？
杀死所有人之后，他顺理成章成为最强？
不至于啊！
按照使徒一贯的行事方式，没有绝对的把握前，且没有明确的对抗任务束缚，一般不会在试练里彻底撕破脸皮。
没必要。
一旦试练里无法斩草除根，回到现实世界，就是一个大大的隐患。
所以使徒间的关系，哪怕是在背地里痛下刀子，也不会明面上撕破脸。最起码让明面上看起来，大家都是其乐融融、开开心心的好朋友。
李长歌这一路的行事方式，不太对路。
可宁右的确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你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六邪将’的情报，看能不能顺手杀了，赶紧杀完六邪将，通关完事。”
“明白，呵。”
伊凛又轻笑一声。
“嗤！”
“啵！”
宁右刚松口气，忽然间，他发现通讯水晶另一边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
再回想起来，刚才伊凛那边也太安静了一些。
完全不像是在汹涌的人潮里。
这一刹，一个不祥的预感在宁右心里升起。
“等等，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是在阿玛拉中央大道吗？”
“我在刷怪啊。”
伊凛声音平静，理所当然地说。
“刷怪？”
宁右愣了。
这城里，哪来的怪？
可不出三秒，宁右顿时明白了。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护庭第五分队队长&#183;蓝染”。】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000。】
【请再接再厉！】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护庭第五分队自卫官&#183;比尔”。】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000。】
【请再接再厉！】
【恭喜你！你的小队成功击杀“护庭第五分队总修女长&#183;伊迪丝”。】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000。】
“……”
伊凛一边杀着，和善一笑。
通讯水晶里，幽幽传出伊凛那轻松愉悦的声音：
“我不会乱来。”
“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他，我来了。”
“……”
……
一位包臀小修女，小心翼翼地给教皇陛下递上滚烫的红茶。
“退下。”
李长歌看着那诱人的小包臀。
若是在平时……
算了。
现在没那心情。
李长歌远眺城市，用嘴吹了一口滚烫的红茶，细细品尝。
在地面。
笔直的中央大道，人头汹涌，分成两边。
在大道中央，无数卫兵护送下，羁押着囚犯的蒸汽器械，缓缓通过。
“这就是你肯定他们会自投罗网的原因？”
烧瓶里，黑气发出一声嗤笑。
李长歌笑了笑：“无所谓，我虽然也不认为，他们这一类人，会因为‘外人’牵动情绪。可万一他们傻缺了呢？”
“……”
“这些游戏世界里人，杀了就杀了，能不能得到什么结果，很重要吗？”
“……”
“并不重要，对吧。”
李长歌自问自答。
“而且哪怕他们来了，也绝对不会大摇大摆地出现。我对‘他们’很了解，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他们是怎么样的一群人，是怎么样的一类生物，是怎么样的一群老阴哔。”
“……”
“总之，我只需发出通告，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收了这波经验值……呃不，灭了这波人和人鱼。他们来不来，那是他们的事，来了自然是好，不来，我继续等着就是，总有其他的方法。”
“……”
“其实嘛，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逻辑，”李长歌独饮一口，笑道：“我现在发现，我根本不用去追他们。我只需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地，然后布下天罗地网，静静地等着他们送上门，就可以了。”
“躺赢，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快乐。”
烧瓶里，一直沉默的黑气，嘶哑的声音，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你确定，你所说的‘他们’，不会大摇大摆出现？”
“肯定不会，我确信。”
“睁开你的眼。”
“啥？”
李长歌之前为了酝酿情绪，制造逼格，一直闭着眼品红茶。
听着“黑气”的建议，李长歌纳闷地睁开眼睛。
可这一睁，直接就把眼珠子瞪得滚圆。
远处。
十二座子教会中，其中一座，也就是护庭第五分队驻扎的位置，冒出了滚滚浓烟。
目瞪口呆沉默片刻，李长歌终于反应过来。
“卧槽？”
……
……
当城市卫兵浩浩荡荡往冒烟的教廷分会杀过去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这楼是真的空了。
除了被吓跑的平民之外，所有教廷人员，都被杀个干净，烧得连灰都不剩。
李二胖几人在得知伊凛开始大开杀戒后，吓得连忙躲起来，再也不敢在城里四处晃荡搜索情报。
虽说李二胖也很愤怒，但他一回忆起双狮国里，满城尽是红名怪的情景，瞬间又没那么气了。
……他不敢。
你杀归杀，能不能凑近点啊！
咱们没吃到经验值啊！
宁右万万没想到，伊凛说动手就动手。
如此果断。
如此迅速。
可后来他也想通了。
其实伊凛动不动手，对大局没有任何影响。
对方局已经铺下，就是等着他们来的。
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还能打李长歌一个措手不及。
“跟主角一队，好难啊。”
宁右苟在角落里，仰天长叹。
城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伊凛杀了一波后，却像是空气一样，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四个城门死死关紧。
不给进，也不给出。
整座阿玛拉王国城池，变成了笼子。
当然，真要出去的话，对伊凛、宁右来说是不难的。
可任务没有完成，他们也无法出去。
这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一直到了夜里。
数不清的卫兵，仍在大街小巷里巡逻。
也多亏了狗子与宁右三人一起行动，每当有什么情况，狗子凭借灵敏的嗅觉与听力，都能及时发现，当一条尽职尽责的狗子，非常卖力。
真不愧是狗啊。
……
……
伊凛独自一人，提着刀，行走于阴影中。
默不作声。
在示威般屠了一个教廷小分队后，伊凛彻底消失在其他人的视线中。
趁着黑夜，伊凛来到监狱里。
似乎每一个城市，都会有一个牢狱。
用来关押红名玩家的牢狱。
可惜现在这个游戏里，留下来的玩家只有他们，牢狱关不住玩家，反倒用来关NPC，讽刺至极。
昏暗潮湿的地下牢狱中，守卫深严。
伊凛面无表情，一路杀了过去。
【Lv70】的卫兵，等级不可谓不高。
可对于伊凛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遍地尸体，化作伊凛的经验值。
一道璀璨的金光落在伊凛头顶。
“呵，居然还升级了，杀敌对NPC的经验，果然丰厚。”
黑暗中，伊凛发出一声意义莫名的嗤笑。
原本是喜闻乐见的升级时刻，可伊凛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打开【神赐】界面加点。
他脚步无声，走过一间间空牢房。
“叽叽叽——”
空荡荡的牢房里，甬道四处，时不时有怪异的叫声响起。
听起来，就像是有一群老鼠，光溜溜地在某个角落里开会。
最后，伊凛在其中一间牢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隐隐可见四位衣衫褴褛的老者，身上布满伤痕。
那一道道伤痕，血迹未干，新鲜得很。尚未愈合的伤口，与满是破口的工程师袍黏在了一块，血肉模糊。似乎随意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令四位老者蹲在角落里，不敢有太大动作。
在牢房门口，有一个脏兮兮的盆子，里面凌乱地放着一些发霉的面包碎。
伊凛缓缓呼了一口气。
他收起问号神剑，两手在牢房铁栅栏前，隔空作出了一个用力拉扯的动作。
“咿……咔咔咔！”
随着伊凛的动作，那足足有拇指粗的铁栅，竟随之弯曲，弯出了一个轻松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隙来。
牢房门口的动静，终于让四位老者抬起了头。
“伊、伊凛？”
阿邓蹲在角落，他借着昏暗的光，眯着眼，终于把伊凛给认了出来。
“是。”
这一动，似是牵到了痛楚，阿邓“哎哟哟”嚷了一会，缓过气后，他惊讶地看着被生生拧弯的铁栅，以他的眼光，自然不难看出，这不是任何术式的力量所造成的。
“靠，你这是什么魔法？”
一直绷着脸的伊凛，听见阿邓的话，终于笑了起来：“胡说，这是科学，要相信科学。”
阿邓与伊凛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
两人都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可笑了一会，阿邓连忙压低声音：“嘘……这里教廷的卫兵可多了！”
伊凛收敛笑容，摇摇头：“没关系，我已经说服他们了，他们说没意见。”
阿邓一听，顿时傻眼了。
说服？
怎么说服？
伊凛与阿邓聊了几句，他目光一一在四位老者脸上扫过，忽然眉头一皱。
“阿甘院长呢？”
指的是甘道夫。
“死了。”
阿邓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学院呢？”
四位老者在黑暗中互相对视。
另一边，阿梅低声嗤笑，说了二字。
“没了。”
两个字，道尽所有。
伊凛沉默片刻。
“所以那天你们赶我走，就是为了保护我？”
“放屁！”阿邓呼吸急促了几分，否认道：“小混蛋你临走前还把咱们学院的水晶仓库给偷空了！再不赶你走我们学院还要不要了？就是想赶走你，没有其他理由！”
“……”
伊凛目光闪动。
他又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我带你们走。”
一边说着，伊凛心念一动，四位老者缓缓飘了起来。
包括阿邓在内，四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工程师，都对这诡异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伊凛施展的这一手，完全超出了“术式”的范畴。
没有任何术式，也没有任何水晶能量作为驱动。
他们感觉自己屁股下面像是多了一只小手儿，将他们托在半空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伊凛却神色如常，眼中平静至极，与四位老者震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还敢说这是科学？”
“这就是科学。”
伊凛也不知如何解释。
“别，别动，你现在把我们弄出去就是害死我们。你混小子是想大义灭师么？”
“？”
阿邓指着自己的脖子，在四位老者的脖子上，都有一个刻满纹路的颈铐。铐子上，没有任何锁链与四周相连，就像是单纯的配件而已。
伊凛之前还没注意，可当阿邓指着脖子上的颈铐时，他仔细辨认了一会，瞳孔却是一缩，眉头皱起。
“冲突术式？谁做的？”
阿邓咳了几声，大笑：“这是‘六亲不认断头式’，除了用特定的术式钥匙解锁，否则我们只要离开，持有术式钥匙的人，哪怕是隔着不同的巨神兽，也能遥控启动，到时候我们的头……”
阿邓用手示意作出了一个割头的动作，表情无奈。
伊凛无语：“你没事做出那么凶残的东西做什么？”
“谁知道这玩意儿会有一天锁在老夫的脖子上？”
伊凛认出了这术式的作用，心里清楚阿邓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也只能停止“能力”，将四位老者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地。
“钥匙在哪里？”
“嘿，在教皇，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的手上。”
“是他。”伊凛低头，沉吟片刻后，说：“先委屈你们，我迟点救你们出去。”
“别，老夫一把年纪了，死了也不亏。你别忘了你还有你的‘使命’。”
“去他妈的使命。”
伊凛笑骂一声。
……
伊凛离开前，发现其中一个牢房里，竟安置着一个透明的大水缸。
一位雍容华贵的美人鱼，在水里缓缓游动。
伊凛路过时。
她却叫住了伊凛。
“勇者阁下。”
伊凛闻声，回头看向美人鱼。
【人鱼女皇&#183;瑟莲】
【Lv75】
伊凛等级提升后，看许多NPC不再是问号，确实舒服。
“你认识我？”
瑟莲微微一笑：“在你来到这个世界前，我已知道你的存在。”
“预言？”
瑟莲点点头。
伊凛看着对方脖子上同样锁着阿邓出品的“六亲不认断头式”，无奈地说：“你应该听到了我和老头们说的话，你脖子上那东西，我暂时解不开。”
要不然看在人鱼国【尊敬】的份上，伊凛顺手也就一起救了。
“不必。这是我等的命运，我安然接受。”瑟莲笑容间，风轻云淡，似是对自己的生死混不在意。
“黑暗的气息，就在这里上方。”
瑟莲指着头顶。
“六邪将吗？”
伊凛瞬间明白了瑟莲的话。
看来这NPC不简单。
瑟莲点点头，在伊凛离开前，瑟莲游到水缸边缘，将拳头压在饱满胸前。
“乌拉诺斯在上，”瑟莲向伊凛行礼：“勇者阁下，替我向老朋友葛郎，道别。”

第0407章 狗勇者必须死！
“这小子，杀疯了啊！”
李二胖苟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着远处四处搜捕“勇者小队”的NPC军队，吓得猛地将脑袋缩回阴影中，喃喃自语。
宁右皱眉道：“他不像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啊。”
萧楚儿却更纳闷：“不过只是NPC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宁右看了萧楚儿一眼，低声说：“呵，之前谁还因为美人鱼的爱情故事黯然伤神来着？”
“不一样！”萧楚儿被当场打脸，又羞又恼：“罗蜜雅可怜多了好不好！而且，女人最受不了这种狗血的桥段了！”
就在三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准备讨论下一步对策时。
伊凛却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到几人身后。
“我没疯。”
神剑&#183;素素微微一笑，她看着伊凛，柔声道：“不愧是你。”
伊凛：“？”
怎么说得我好像和你很熟似的？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却没深究。
伊凛将四份羊皮卷，分别交给了宁右、萧楚儿、汪天帝、李二胖。
“这里有四份阿玛拉王国的地图。”
李二胖随手打开地图一看。
“卧槽？你哪来的地图？商店门口不是有卫兵守着吗？”
“别在意这种细节。”
伊凛摇摇头，神色沉静，快速说道：“你们每个人的地图上，都标注了一些地方。”
三人一狗闻言，打开地图。
果然。
正如伊凛所说，他们四份地图上，都分别用很醒目的叉叉，标注了不小地点。
十秒后。
李二胖左看看，右看看。
他没搞懂伊凛此举是何意。
宁右与萧楚儿看向伊凛。
他们心中雪亮。
“主角”既然有所行动，就说明要么主角准备开挂，要么就是有剧情即将发生。不管接下来的展开是哪一种，主角伊凛所说的话，一定十分重要。
“我得到可靠情报，”伊凛见三人一狗的目光投来，没有隐瞒，解释道：“有其中一只六邪将，就躲在阿玛拉王国的王宫里。别急，听我说完。”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里应该是教廷一个重要的据点，敌对NPC的等级，比想象中更加高。王宫里一定布满重兵，甚至有可能存在着比‘荷梅洛斯’等级更高的精英NPC。”
“有理有据。”宁右点点头。
“有勇有谋。”萧楚儿顺手点赞。
李二胖沉默片刻，弱弱地说：“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来配合你们的台词？”
“不用，你闭嘴就好。”
伊凛、宁右、萧楚儿异口同声，同时否认了李二胖的想法。
“欧嘞！”
李二胖愉快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发表意见。
在小胖子乖乖闭嘴后，伊凛“详细”地将他的计划合盘托出。
宁右与萧楚儿安静听完整个计划，下意识地不敢信。
毕竟伊凛忽悠队友给他自己谋福利，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简直比使徒更像使徒。
比流氓更流氓。
比老阴哔更阴险。
真不愧是这一次试练中气运缠身的主角。
可仔细琢磨后，宁右与萧楚儿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确定……这样有用？”
宁右小心翼翼地问。
伊凛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对方应该很清楚我们的目的。正如我们一开始所设想的那样，‘乌拉诺斯教廷’，在游戏世界里，应该是扮演了‘反派势力’的角色。”
“既然如此，六邪将有很大可能，就隐藏在教廷当中。我已经刷掉了两只六邪将，虽说过程都有些因缘巧合，带点运气的成分在内。可六邪将Boss的能力，都有些诡异，如果贸贸然杀进去的话，很容易全队都交代在那里。”
这话……没毛病啊！
谁让其他人都没见过六邪将呢！
全特么给主角给刷掉了啊！
伊凛说六邪将牛逼，那就真的是牛逼，非常有说服力。
可为什么你口中说的那么牛逼的Boss，就被你越级给刷掉俩了呢？
想到这里，宁右与萧楚儿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们二人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口，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灭六’行动，开始！”
“……”
……
一小时后。
阿玛拉王国，城东区。
一条狗子嘴里刁着羊皮卷，撒腿在巷子里狂奔。
“发现通缉犯！”
“是那条‘勇者的狗’！”
“宰了！”
“今晚加餐！”
“杀——”
狗子身后，一队装备精良的卫兵，像是几辈子没吃过狗肉煲似地，死死追在汪天帝身后。
“汪！”
汪天帝恶狠狠地朝身后竖起了一个中指。
身后追逐的数十阿玛拉卫兵，在看见那个离谱的中指手势，以及渣狗那灵活生动表情的瞬间，不由一愣。
他们原以为通缉令上的中指，是美工为了调动卫兵积极性与引发全民愤怒的情绪，故意P上去的。
谁特么能想到区区一条狗，真的能做出竖中指这种鬼畜的手势啊！
连NPC都觉得很离谱啊！
汪天帝跑得飞快。
事实证明，两条腿的生物，与四条腿的生物赛跑，是一种愚蠢至极的行为。
汪天帝姿势灵活，体位恰当，在巷子里狂奔。
终于，狗子一路顺便破坏公物，留下一地狼藉，在卫兵的追逐中，来到了城东区的其中一间子教堂面前。
在教堂门口，早已有人静待多时。
远远的，一位制服笔挺，长着一头蓝色短发的英俊美少年，手持单手剑，在教堂门前缓缓睁开了眼。
【护庭第十分队队长&#183;冬狮郎】
【Lv：？？？】
汪天帝远远望着Boss，冷冷一笑。转眼间，在万众瞩目中，汪天帝尾巴甩动，螺旋升天。
“！！！”
“汪……呜……汪……呜……”
汪天帝在天空中，如同天狗一般，双爪聚于腰间，一股可怕的气势，在汪天帝的双爪之间无声汇聚。
“哦？有意思。”
护庭十分队队长&#183;冬狮郎，那蓝色的眸子里微微闪动，他看着空中那条螺旋升天的古怪生物，缓缓将单手剑拔出，那是一把湛蓝的长剑。
在长剑拔出的瞬间，四周的空间，温度骤降，在冬狮郎四周，随着长剑的始动，冷冽的白霜，以冬狮郎为中心，向四处弥漫、扩散。仿佛这片空间，被俊美少年的长剑，彻底冻结。
“端坐于……”
冬狮郎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开场白。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
“汪！”
狗子的声音却比他更大。
汪天帝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出击。
“嘭！”
轰隆隆——
刹那间，教廷顶端的尖塔，留下了一个狗爪形状的深坑。
再过一秒。
子教会尖塔，簌簌崩塌。
狗子啪完这一掌后，却完全没有留下来刷Boss的打算。汪天帝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往嘴里磕了一瓶晶能大瓶，摇着尾巴螺旋升空，快速朝远处逃窜。
包括冬狮郎在内，原地，所有人目瞪口呆。
半晌。
冬狮郎轻声感慨：
“原来狗是会飞的啊。”
……
……
阿玛拉王国，城南区。
“抓住那个胖子！”
“他是勇者的伙伴！”
“勇者呢！”
“没看到！”
“那先把勇者的伙伴杀了！”
卧槽，为什么勇者不在就得把勇者的伙伴给杀了啊！
等会，不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是勇者我们是小伙伴啊！
到底是哪位狗策划做的设定啊！
偏颇太明显了吧！
李二胖拖着两百斤的身躯，疯狂逃窜。
他硬生生将盾牌挡在身前，直接使出“蛮牛冲撞”，冲出重围。
“一旦被拖住，进入回合制特么就完蛋了！”
李二胖不敢恋战。
他心里很清楚，以他的加点方向，万一被拖进回合制里，谁特么也打不死谁。
万一他和NPC卫兵的战斗，活生生耗到天黑，又再一次天亮、天黑、天亮……李二胖也不敢想象，这种谁也打不死谁，他又跑不掉的回合制，该会以什么结局收场。
这种战斗将会很焦灼啊！
所幸他在升级途中，点出了一个【蛮牛冲撞】的地图技能。
这个技能就是专门设定在野外冲开怪物，赶路用的。
李二胖平时热衷刷怪，很少用这种虚头巴脑带着特效的技能。
可现在一用……真香！
李二胖一锤子将路边的一座装饰品石像砸得稀巴烂后，他一边狂奔，一边取出地图，确认下一个“破坏地点”。
“为毛那小子，要让我们在城里搞破坏呢？”
“声西击洞？吊户离山？”
可既然是计划，想不通归想不通，李二胖还是拼了老命去执行他的任务。
冲冲冲！
神剑&#183;素素紧紧跟在李二胖身后，表情若有所思。
……
城北……
城西……
阿玛拉王国彻底陷入混乱中。
三位勇者的小伙伴，与勇者的狗，不知抽了什么风，疯狂地破坏着王国里的各种建筑。
见人就跑，见房就拆，见门就敲，见……
总之，勇者歹徒们十分凶残。
卫兵们披着重甲，远远不如对方灵活，且城市太大，一时半会要想将区区四个目标包饺子彻底围住，也不是一件易事。
NPC卫兵的仇恨值逐渐升高。
这种行为，无疑是打脸，而且打得啪啪响的那种。
卫兵们追逐的台词，渐渐汇聚成同一句话。
——“狗勇者必须死！”
入夜。
狗、小伙伴，仍在城里四处播散爱与正义。
若有人此时，居高临下，望向全城，便可清晰看见，阿玛拉王国的四个城区，处处飘着烟，十分壮观。
“他们貌似很努力啊。”
伊凛居高临下，满意地点点头。

第0408章 “狂想曲”
王宫顶。
尖塔。
李长歌王冕加身，独自一人端坐于王位上，默然不语。
向外望去，阿玛拉王国，各个角落里，火光、浓烟、呼喊声，一片混乱。
城东区，一条疯狂的狗子飞在天上。
城南区，一只猥琐的胖子，带着他的伴侣，横冲直撞，四处破坏。
城西区，地面、建筑、石像，诡异崩塌，好端端的教皇雕塑，突然就变成了裸男像。
城北区，无数卫兵莫名其妙地动了心，陷入恋爱，不能自拔。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美丽的姑娘，经过一处处建筑，用小皮鞭笑盈盈地抽着大门。
王宫内，有无数重兵把守。
一眼望去，全是红名，层层叠叠的人头，像是用人海战术，铺满了每一层，似乎想以这种方式，阻挡某些人的前进，绝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奇怪的是，端坐于塔顶的李长歌，身边却无任何卫兵。
一道诡异的影子，在塔的外墙肆意移动，无人发现，无人能挡。
在感知扩散下，周遭一切，对伊凛而言，简直比用肉眼所看更加清晰，一切尽在掌握中。
“可还是有些不对劲。”
伊凛轻松以【暗影诛杀】，化作一道影子，从外墙爬上顶楼。
“一切，都太顺利了。”
除了小胖子等人在城里的破坏行动遭遇了阻碍之外，他这一边，反倒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虽说他的两个技能组合，的确是足够诡异。但事情太过顺利，反倒让伊凛觉得有些违和。
来到顶层，伊凛发现，那一位从开局就死咬着他们不放的奇怪玩家，正用一种装逼到欠揍的姿势，端坐于王位上。身上披着华丽的长袍与服饰，头戴镶嵌满水晶的王冠，让伊凛完全合理怀疑，这是一件属性强大的装备。
四周没有卫兵。
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伊凛忽然轻笑一声，解除阴影状态，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李长歌抬起头，光线昏暗，令人看不清李长歌的表情。可此刻，伊凛却分明能够从那斑驳的阴影中，读出了一抹诡笑。
“你果然还是来了。”
“把术式钥匙交出来。”
伊凛手腕一抖，两把匕首骤然出现在手中，红绿两色光华，隐而不发。
“哦？”
李长歌闻言，仿佛是听到了一个世界级的笑话，先是瞪大眼，满眼地不可思议，旋即捧腹大笑起来，眼里也笑出了泪花。
“哈哈哈哈——你居然，你居然，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居然找本帅拿术式钥匙？那些NPC颈铐的钥匙？哈哈哈……等会，你再让我笑一会……”
“……”
笑了整整一分钟，李长歌在王座上揉了揉眼睛，似是终于缓过气，他这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伊凛，嘴角仍有些抽搐，开口道：“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该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话？”
“……”
伊凛默然不语。
这种感觉，又来了。
对方说话的口吻与方式，听起来似乎对伊凛非常熟悉。
在对方说出更多伊凛想要了解的情报前，伊凛索性以沉默应对万变，看看对方会不会再透露些什么。
伊凛与李长歌唯一的一次对峙，也不过是隔着通讯水晶。
那时候李长歌的反应，也十分古怪。
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让伊凛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李长歌见伊凛没有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便轻笑一声：“你们所有人都小看我，真以为我会那么傻？呵呵，到了这种摊牌的时候，我也没必要装孙子了。为了能活到最后，我藏得太久、太久、太久了。”
“……”
“姑且在这次试练里，我就算做是反派吧。以前我在拍戏的时候，一直觉得反派在关键时刻，对着正义的一方哔哔哔的感觉，非常傻逼。直接闷头不做声一套技能糊上去不香吗？二话不说干掉正派不舒服吗？”
“……”
“哎，你别说，这种憋了很久，然后突然在万众瞩目之下摊牌的感觉，真的，真的，真的……”
“……”
李长歌一边说着，那欢快的口吻，温度骤降，变得阴森诡谲，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一个熟练的发胶手将刘海捋到头顶。
“真的，太爽了啊！”
“……”
啵！
啵！
嗤——
在李长歌站起来的瞬间，伊凛蓄势已久的两个技能，悍然脱手。
【淬毒匕首】！
【撕裂匕首】！
一红一绿两把匕首技能光影，直直插进了李长歌的双眼中。
在技能出手后，伊凛爆发出可怕到匪夷所思的手速，几乎是在李长歌头顶上伤害数字弹起之前，便反手掏出一颗烟雾弹，砸在脚下，彻底将身体掩藏在浓浓的烟雾中。
烟雾中，一道长长的影子，延伸而至，诡异地在地面上转了一个弯，绕到了李长歌的身后。
先不说伊凛此刻在【暗影术士】职业加成下，手速已经快到连他都觉得害怕怕的程度。
且他的一系列连招，日臻纯熟，衔接起来毫无晦涩。这一切动作，都是一环接一环，李长歌双眼刚插上匕首，伊凛便已从李长歌的影子里出现，手里两把血色匕首光芒氤氲，准备朝对方的脖颈割下去。
可忽然。
伊凛后续的连招动作，戛然而止。
“没有……？”
没有！
没有伤害值！
伊凛知道自己手速很快。
毕竟是锻炼出来的。
可还不至于快到，他远远捅了两刀，再来一波绕后，准备捅出终结技时，最开始的伤害值还没弹出来的地步。
“果然有问题！”
伊凛早已察觉到不对劲。
一直在暗中警惕。
在发现问题所在后，伊凛刚从阴影里冒出头来，又立即缩了回去，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李长歌面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反倒是他嘴角那一抹诡谲的笑意，越发浓郁。
在刹那间，李长歌的身影，一阵晃动，在伊凛的视线中，竟出现了断层。
是假的！
这个李长歌，竟然是假的！
为什么伊凛会如此惊讶？
因为在动手前，他用“感知”确认过，“这个”李长歌，同样拥有呼吸、心跳的节律，与阿邓在学院里展现出来的“投影术”，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玩意儿。
这是……技能！
是他独有的天赋技能。
这个技能，所制造出的“分身”，连伊凛的感知也骗了过去！
恐怖如斯！
伊凛很快便想通了原因。
在游戏世界里，只要能造成伤害，就一定会冒出伤害数值。
这是规则。
哪怕是NPC、魔物、玩家，通通遵循着这个规则。
偶有像伊凛的【湮灭之握】这种彻底破坏规则的技能存在，虽然有，但一定不多。
要不然这游戏还怎么玩下去？
当伊凛想通这一点后，没有犹豫，立即远遁。
李长歌的身影，一阵晃动后，如同飞灰，彻底消失在原地。
“哈哈哈——”
李长歌那嚣张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仿佛连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李长歌的欠揍细胞，令伊凛无法从声音里，分辨出李长歌的具体位置。
“这是什么技能？”
伊凛快速变幻位置。
在变幻位置时，伊凛轻声问道，同样让李长歌无法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狂想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就是我的能力！我李长歌，才是真正能够‘活’到最后的那一人！天不生我李长歌，演艺万古如长夜！我李长歌，注定横推一切敌！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给我杀！”
李长歌不装了。
他彻底摊牌了。
我，李长歌，摊牌了！我其实真的很牛逼！
他隐忍了多年，一次次试练，从生到死。如今在这个世界里，李长歌再无任何顾忌。
我李长歌，注定万众瞩目、脚踏七色祥云，光芒万丈……
李长歌情绪高涨！
六个红袍人，连脸也彻底遮在袍子里的人，从王宫下方原地起飞，转眼便来到了高台外。
六人在半空中占据六芒星的位置，彻底将伊凛所在的高台包围起来。
“困！”
六位红袍人，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完全复制黏贴般，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动作的差别。
只见他们在身前快速划出了几个诡异的手势后，六人身后光芒一闪，从袍子的缝隙中，竟有光芒透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快速在六人身后勾勒，彻底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由纹路构筑成的牢笼。
六位红袍人的头顶上，顶着同一个红彤彤的名字。
【六邪将&#183;六人众】
【Lv：？？？】
“没想到你堂堂一位精神侧，竟然阴险地选择了刺客职业？”
“真不愧是你啊！”
“这个世界的职业平衡做得太差，在回合制里刺客职业居然拥有‘强隐’技能，这真的离谱了。”
李长歌的笑声远远荡出。
“不过没关系！我特么早料到了你有这一手，当你出手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杀手锏！”
“……”
李长歌嚷了一会。
伊凛仍没有出现。
就像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李长歌沉默片刻后，声音再次回荡在高台上。
“你出来啊！”
“……”
“你躲着有啥意思？赶紧出来啊！大家爽快点打完收工行不行？”
“……”
“你这样没意思啊！”
“……”
“草！你再不出来信不信老子开地图炮？”
“……”
“卧槽！人呢！！！”
……
远处。
伊凛抬起头，望着王宫方向，尖塔顶高台四周，那六个看不清面容的红袍Boss，陷入沉思。
“六人众？会使用术式？”
“看那术式的结构与纹路，似乎是从‘空间’的概念上封锁的功能。”
“幸亏跑得快，不然……呵呵。”
“这Boss谁设计的，太不要脸了，六个Boss当成一个？该不会，还拥有生命共享之类的属性吧？”
“这下麻烦了。”
……
“……”

第0409章 真实破灭，虚幻永存
“居然还有这种术式？”
天牢里。
四位老者蹲在一块，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伊凛站在一旁，目睹此景，有种四位老头躲在一块分享小网站的既视感。
在从高台逃离后，伊凛又回到了这里。
虽说伊凛从学院里学会了不少晶纹术知识。
但这四位老者可是大工程学院仅存的硕果，堪称人形“晶纹学”教科书，伊凛不用白不用。
“在半空中启动术式？见不到回路？不科学啊！”
“再怎么不科学，术式的基本法还是要遵守的！”
“就算他们藏起了内式，外式呢？总不会是整个国家？”
“你们感觉到地上有水晶在流动吗？”
“不像啊！”
“该不会……”
几位老头聊着聊着，其他三位老大工程师忽然同时惊醒，想起了什么，目光嗖嗖嗖地转到了老司机阿邓的脸上。
“啊？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夫做什么？老夫不好这一口！”
伊凛：“……”
“邓布利多，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一个学生？”
“哪个？”
“滋基扎斯滋基！”
“哦……你说他啊……”
阿邓还没来得及伤感怀缅，一直在旁听的伊凛，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的意思是，他们的术式其实是刻在身上？”
阿邓一听，也回过神，顿时吹着胡子，呼呼摇头：“不可能！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水晶的力量！会炸的！”
这套理论阿邓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
人类的身上的确是能够刻画纹路。
前提是不怕死。
也有先人用生命壮烈地验证了这一个理论。
“可……如果他们不是人呢？”
“……”
伊凛已经有了想法。
离开天牢前，伊凛再一次路过人鱼女皇瑟莲的牢房。
在水缸里，瑟莲缓缓摆动鱼尾，在水里荡漾着波纹。
她用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伊凛的背影。
伊凛匆匆离去，并没有与瑟莲聊天。
离开牢房后，伊凛第一时间取出通讯水晶，联络正在城里各个区域大肆破坏的小伙伴们。
“我找到六邪将了！”
“哪里哪里？”
“就在王宫里，Boss一共有六只。”
“草！这不是废话？谁特么不知道Boss有六只啊！这不是还剩下四只了么？草！又追上来了！”李二胖喘着粗气，似乎被追得屁股火烧火燎的，他抽空捏着水晶回复道：“你小子这次可别吃独食啊！有经验，有装备，大家一起分！”
“你不是有神剑了么？还想怎么样？”
说起神剑两字，李二胖如遭电击，在通讯水晶里嗷嗷大哭。
痛击了李二胖让他闭嘴后，伊凛这才解释道：“Boss的名字叫六人众，六位一体，即是六个，也是一个。”
宁右：“还有这种玩法？”
萧楚儿：“等级多少？”
伊凛：“看不见。”
通讯频道里沉默片刻后。
宁右苦笑一声：“我现在开始相信你之前杀的那只六邪将Boss是正在拉肚子了。”
伊凛：“……总之，计划有变。”
……
……
混乱持续了一夜。
满城的卫兵也被溜了一夜。
虽然三位勇者的伙伴与一条狗，对阿玛拉王国造成的伤害并不大。
可侮辱性极强。
特别是那猥琐的胖子。
有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不去敲，偏偏去折腾路边的装饰、女浴室的门帘、尖拱门的纹路、教堂的窗花……仿佛那猥琐的胖子，为了恶心卫兵们，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一次次刷新了所有卫兵的想象力下限。
教廷方面，作出了一个令全城震惊的决定。
并且这个消息，以光速传遍了阿玛拉王国。
“不好啦不好啦！教皇陛下要在王宫前公开处决犯人啦！”
“不好啦不好啦！教皇陛下要在王宫前公开处决犯人啦！”
“不好啦不好啦！教皇陛下要在王宫前公开处决犯人啦！”
“傻小孩，这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赶紧去看看热闹。”
“那些可都是忤逆神明的罪人啊！”
“……”
接近正午前。
阿玛拉王国宫殿前的广场上，聚满了人。
外围围了十几层卫兵，他们身上的战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卫兵们手里经过精心打磨的兵器，透着凛冽肃杀的味道，似乎连这片广场上的空气也因此而变得冷冽起来。
所有卫兵精气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毕竟他们被调戏了一整夜。
卫兵们脑子里都憋了一股邪火。
那猥琐的死胖子。
那条飞天狗。
那钻洞的地鼠。
那……漂亮性感的美人儿，那烈焰红唇，莲花灿舌，啧啧啧……咳咳咳。
还有那位从来就没出现过，却为这一系列破坏行为背上了黑锅、冒充预言中的勇者、一切罪恶的源头。
卫兵们静静地将广场包围。
他们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将通缉令上的面容反复回忆。
保证万一等会乱起来，也不会杀错人。
被刻意隔离出的空旷地带，广场中央，安置着一个大鱼缸，还有一辆囚车。
囚车里，四位老头时不时看着人群，吹吹口哨，吹吹牛逼，表情意气风发。
“这辈子，老夫就从没试过被那么多人景仰过！”
“你管这种场合叫景仰？？？”
阿梅恨不得一工程师杖敲死阿邓。
虽然他们本来也快死了。
无所谓，一把年纪了。
老死还是被处死，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苦了你啊。”
阿邓忽然长叹一声，看向不远处鱼缸中的瑟莲，缓缓说道。
瑟莲微微一笑，对阿邓流露出来的惋惜表以回应，却轻轻摇头，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年纪比你们大。”
阿邓：“……”
六位红袍教众，无声无息，森然无声，来到几位罪犯的不远处。
站得绑儿直。
站好位置后，六位浑身裹在了红袍里的神秘人，却再无动作。连袍子的轻微起伏，也微不可见，像极了六尊雕塑。
在万众瞩目中，在一行修女、大神官的簇拥下，李长歌终于登场。
吉尔大神官小心翼翼地托着李长歌的披风，神色恭谨谦卑。
李长歌身披镶满水晶的华丽长袍，浑身珠光宝气、骚里骚气，头戴王冠，缓缓从王宫内大步迈出。
在李长歌出场的瞬间，举世皆寂。
就像是他身上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气质，在他出场的刹那，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破坏了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出场方式。
这里，静得可怕。
如果有人在此刻忍不住放出了一个屁，说不定也会像炮轰般响亮。
李长歌在教廷人员的搀扶下，走了足足一分钟。
他故意走得很慢、很慢、很慢。
为了有足够的时间，让阿玛拉王国的人民，充分瞻仰他的英俊面容。
“神的光芒，照耀尔等！神将保佑你们，幸福安康，身体健康，家庭和睦！”
李长歌想了想，憋出了一句台词。
虽然台词有些土，但这不重要。
李长歌说完，微微一笑。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激情澎湃的BGM，如同广场舞的前奏，响彻全场。
赤条条的小天使，天堂之门，七色极光，漫天花瓣，神龙摆尾……各种乱七八糟的特效，不要钱似地，在阿玛拉王国的上空凌乱堆彻。
虽然有些特效看起来，让民众一脸懵逼。但这逼格，却足够震慑人心。
在那绚烂的光景出现时，包括所有卫兵、民众、修女、神官，都下意识地跪伏在地。
口中高呼：
“乌拉诺斯在上！”
“乌拉诺斯在上！”
“乌拉诺斯在上！”
所有人，都在高呼创世神的神名。
乌拉诺斯，这个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说乌拉诺斯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一切，创造了云海上的六只巨神兽，供世人居住、繁殖、生存。
又有传说神明太过忙碌，无暇照顾到每一位子民的需求，所以才有了乌拉诺斯教廷，代替神明，去倾听每一位子民的声音。
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作为教廷有史以来，特效最足……呃不，最常让神明乌拉诺斯显露神迹的教皇，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所有人的簇拥，成为了神的代言人。成为了神明乌拉诺斯在云海上的化身，受人爱戴，受人敬仰。
漫天花瓣，飘舞落下。
里面有樱花、有菊花、有椰菜花、有西兰花。
洋洋洒洒，花瓣在金光中，飘出了各种形状，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在这片花海中逐渐沉迷。
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出的举动！
堪称……神迹！
“还不来？”
“呵呵，我垫高枕头沉思了一整晚，发现你居然真的是在乎这些NPC的命。你可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李长歌一边绷着情绪，维持着【狂想曲】的发动，心里却冷冷一笑。
“传神旨意，邪恶的人鱼族，违逆神明旨意，意图祸乱世界，该死！”
“传神旨意，狂妄的工程师学院，无视神权，意图用科学扰乱世界秩序，当灭！”
“行刑！”
在漫天花雨、诸天特效中，李长歌那浩浩荡荡的声音，铺天盖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宛如神音，伟大浩瀚。
所有人跪得更低，念头更加信服，不敢有任何质疑的声音。
几位卫兵举起重锤，来到大水缸前。
李长歌微微一笑，看向面容冷静的瑟莲。
“传说，人鱼族只要脱离了水，就会化作泡沫消失？这便是神明对你们人鱼族的惩罚，你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设定，就是邪恶的生命。所以在创造你们的时候，才附带了这么一个致命的缺陷。”
瑟莲轻笑一声，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凛然不惧。
“你错了。”
瑟莲两手交叉抱在胸前，闭上眼，表情虔诚。
“真实破灭，虚幻永存。”
“死亡对‘我们’而言，只是回到了温暖的家中。”
“再见，葛郎。”
……
“再见，老朋友。”
远处。
葛郎铁匠面容冷峻地望着鱼缸中，那优雅高贵的身影，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回家吧，瑟莲。”
“……”

第0410章 “抱歉，抢了你的特效！”
虽然李长歌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装逼。
事实上也是在装逼。
但他早已做到了一心二用的境界。
装逼的同时，却又警惕四周。
他在等。
这里所有人都在等。
随着李长歌一声令下，几位扛着锤子的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大水缸前。
沉重的锤子高高扬起。
那可都是些用来铸造用的铁锤。
抡起来，锤子投下的黑影，彻底遮蔽了瑟莲面前的光线。
瑟莲闭上眼。
表情间，无所畏惧。
她已经完成了道别。
足够了。
……
“砸！”
李长歌冷冷一笑。
别说什么心若钢铁冷血无情。
哪怕这些NPC做得再逼真，再怎么模拟人类的情绪，也不过是NPC。说白了只是一段段虚拟世界的数据而已。
再说直白些，NPC（Non-Player Character，非玩家角色），也就不是人。
不是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真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这年代的这些家伙真的那么天真，连一段数据也能心生不忍的话，对李长歌而言更是一个好消息。
若他们不出现，李长歌也无所谓。
“大势所趋。”
李长歌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忽然间。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骨碌碌——
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从人群里滚了出来。
一条狗腆着脸，高高飞起，尾巴一抖，好几颗圆滚滚的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丢进了场子里。
早就潜伏在人群里的汪天帝，在抖完这一尾后，又苟了回去，仿佛从来都没有冒过泡。
骨碌碌——
“放开那条美人鱼啊！！！”
李二胖矮小滚圆的身体，完全被人海给遮没了。
这时候，身高反倒成为了李二胖唯一的优势。
一声如雷咆哮自人群里传出，可在人头汹涌密密麻麻的人海中，根本无法发现声音的来源，也只能依稀辨出方向而已。
BOOM！BOOM！BOOM！BOOM！
随着一条狗高高飞起，以及一个猥琐的声音打破沉寂，再紧接着有几颗小球球被丢进广场中，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李长歌、卫兵、平民、修女、神官，脑子出现了一刹那的当机。
啥玩意儿？
所有亲眼看着几颗小球滚进广场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
一颗颗珠子接连爆炸。
李长歌在听见爆炸声的瞬间，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
浓浓的黑烟，分别自每一颗炸裂的珠子里弥漫开来。
“是烟雾弹！”
“小心！有情况！”
“咳咳咳——”
轰隆隆——
“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打我啊！”
在鱼缸底下，陡然传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紧接着，鱼缸底下的地面，骤然崩塌。
人鱼女皇瑟莲早已做好了英勇赴死的心理准备，可这地面一沉，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瑟莲的表情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从李二胖冒头在人群里大喊“放开那条美人鱼”、飞天狗出现、至烟雾弹爆炸、鱼缸所在的地面塌陷……这一连串的变故，整个过程几乎在数秒内完成，衔接无缝，几乎无人能反应过来。
而听了帝歌&#183;奥吉&#183;安东尼的命令，扛起锤子准备将鱼缸砸碎，让罪大恶极的罪犯、人鱼女皇&#183;瑟莲，活生生在空气中化作泡沫的卫兵，在一瞬间的惊诧后，仍是咬着牙，顶着浓烟，用力将手里的锤子朝本来鱼缸所在的地方盲敲下去。
他们毕竟经过了专业的训练，是教廷里精英中的精英，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他们很快做出了应变，先完成教皇陛下的命令再说。
可还是慢了！
锤子落空，敲了个寂寞。
锤子落空的惯性，加上在失去视线的慌乱中，敲鱼缸的卫兵一时没保持住平衡，直接就地一滚，随着锤子敲空的方向，骨碌碌地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头顶上接二连三地冒出了不大不小地伤害数字。
“小心！有人要劫囚车！大家注意！”
在滚滚浓烟中，李长歌立即从地上弹起，表情却毫无狼狈，仿佛刚才那求生欲极强地姿势，从来没有发生过。只要他脸皮够厚，只要他动作够快，就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劫囚车？”
“哈哈哈——”
“天真！”
李长歌冷冷一笑，在愤怒、不屑、孤傲、自信种种强烈情绪驱使下，头顶上漫天花瓣飞舞、金光、BGM，各种光芒特效更甚，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你们以为这是在拍电影？你们王者归来？我堂堂影帝还要不要面子了！所有人听令，他们就特么地躲在这里，给老子……啊呸，给本教皇，把这些神的罪人通通给搜出来！”
毕竟只是几个烟雾弹所制造出来的混乱，在训练有素的卫兵控制下，混乱很快得到了控制。
短短一分钟内，平民们纷纷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平民一跪，那么哪怕李二胖再矮，再怎么具有身高优势，可此时在纷纷跪伏在的人群中，也如同一只白花花的猪奔跑在青青大草原上，那么显眼那么夺目那么璀璨。
“那死胖子在那里！”
“杀！！！”
“还有他老婆！”
因为神剑&#183;素素一直紧跟在李二胖身后。
形影不离。
难舍难分。
股腚交接。
亲密无间。
普通的卫兵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神剑。
所以他们误以为，神剑&#183;素素是李二胖的媳妇，这也无可厚非。
李二胖顿时就怒了，将盾牌顶在身前，发出怒吼：
“谁特么是我老婆啊！滚啊！蛮牛冲撞！”
李二胖挺着足足有两百多斤的肥膘，如同是一辆重型坦克，在人群中肆意冲撞。
李二胖此刻等级也不低，在技能的效果下，一片片卫兵在可怕的冲击力下，被冲得高高飞起，重重落下。虽然李二胖造成的伤害不高，可侮辱性极强。
“真不愧是专业的坦克啊，这简单的一句话，一个技能，竟拉走了百分之七十的卫兵仇恨。”
萧楚儿戴着【通缉者斗篷】，隐匿在人群中，她见四周的平民先后跪下，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便媚笑一声，脱下斗篷，展露性感的腰肢与身段，时不时往卫兵中抛出一个飞吻，红心闪闪。
在天赋技能的加持下，一个个卫兵秒变花痴，彻底拜倒在萧楚儿的石榴裙下，萧楚儿快速在场中移动，用这种方式避免自己进入战斗状态，准备看形势不对，就先跑了再说。
原本这个计划，宁右与萧楚儿都不同意的，毕竟为了区区NPC，冒这种风险，实在是不值得。
可当伊凛说这个计划很有机会顺便一起把“六邪将”解决后，两人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NPC可以不救，李长歌也可以不杀，但为了完成主线任务，以“玩家”的身份打通这个游戏，那【六邪将】Boss就不得不杀，否则他们二人无法完成主线任务的话，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话说李长歌好好的玩家不当，非要当什么反派啊！
一提起这事，哪怕李长歌长得再帅，萧楚儿瞬间粉转黑，不再是李长歌的铁杆粉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死胖子还在横冲直撞。
狗子飞在半空中。
萧楚儿不断退后。
宁右仍在地底打洞。
混乱的局面，仍在继续。
但在可怕的人海战术下，区区三人一狗，无法掀起太大的风浪，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李长歌高傲的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表情风轻云淡，逼格十足。
这里可是我李长歌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
他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今天，就是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功成身退的一天！
“呵，我李长歌，注定要——”
李长歌缓缓抬起手，眼眸低垂，嘴角含笑，星眸闪动，准备说出酝酿已久的台词。
……
“那是什么！”
忽然。
有人指着天空。
天空中仍飘荡着李长歌所制造出来的特效。
一道道金光，不要钱似的，砸在李长歌的头顶。
让李长歌整个人宛如沐浴在金光中，形同神迹。
神的代言人，名副其实。
随着有人惊呼，越来越多人，因为好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卧槽？”
不单止是敌军，连友军也愣住了。
李二胖扛着盾牌，下意识地抬起头，那眯眯眼因为错愕，瞪大了一丢丢。
最开始伊凛制定的计划中，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伊凛所负责的位置。
伊凛一直喜欢藏着掖着，李二胖等人作为伊凛的队友，被坑着坑着也就习惯了。在仔细琢磨自己的部分没有什么太离谱的地方后，便无奈地加入了这个计划中。
一个人影，借着李长歌的光芒特效，自天空中缓缓降落。
“天空中……有人！”
“是神明吗？”
“神明显灵了吗？”
“好刺眼啊，看不清啊！”
卧槽？
李长歌刚准备说出的装逼台词，顿时便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仿佛此刹，有一口陈年老痰，被卡在了气管里，让李长歌觉得胸闷、气促、头晕、黑朦、心悸，种种症状，令天空中的特效光华，骤然出现了断层。
“是那狗日的！居然敢借着老子的特效闪亮登场！？”
李长歌终于缓过气来，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可在生气过后，李长歌又阴阴一笑。
“终于出现了吗？我等的就是将你们一网打尽的这一刻！”
啪！
李长歌又气又笑地打了一个响指！
六人众早已在原地等候多时。光芒闪动，六人众行动一致，朝半空中沐浴着金光，借李长歌的特效装逼的伊凛疾飞而至。
“呵呵，抱歉，抢了你的特效。”
漫天特效里，伊凛踏空而来！
他面对六位一体的Boss杀来，却不慌不忙地翻手取出一把精致的左轮。

第0411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漫天特效中。
伊凛从天而降。
宛如神明。
这个世界，遵从规则。
会飞的人，普通市民根本没见过。
而那飞在天空中的六位红袍人，与从天而降的伊凛，足足镇住了普通市民，他们跪得更低了。
此刻。
不仅仅是李长歌想说狗日的。
连伊凛的队友，心里也先后直呼卧槽。
这个逼，必须给满分啊！
话说一个正儿八经的刺客玩家，到底是用什么方式飞在天上的？
魔法吗？
能不能不要开挂开得那么明显啊混蛋！
伊凛面对来势汹汹的六人众，却不慌不忙地从【道具】中将【死亡左轮】取出。
“Show time！”
不知为何，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令他隐隐有些怀念。
仿佛在潜意识中，也曾有过类似的一幕。
可他记忆被封印，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熟练地上膛，拉开保险，伊凛快速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颗子弹先后出膛。
那五颗子弹出膛的瞬间，左轮手枪的枪口，竟浮现出一个超迷你的术式纹路，若不仔细看的话，估计会忽略过去。
“谢谢你啊，葛郎铁匠。”
这特殊的“工程师杖”终于完工，并能用于实战，还真对亏了葛郎铁匠。
在【死亡左轮】上完成了术式纹路的构筑后，最后一关，却难住了伊凛。
那就是核心。
没有水晶能源作为核心驱动术式，再牛逼的术式，都如同空中楼阁，无法发挥作用。
伊凛原本想在死亡左轮上凿出凹槽，将水晶镶嵌在节点中。
可伊凛后来发现，死亡左轮作为【工程师杖】，能够用来构筑纹路的地方已是不多，更别提是镶嵌核心了。
可昨晚伊凛却灵机一动。
能不能将水晶做成子弹的款式，在枪膛中完成了术式的启动后，再将水晶打出去，在远程发挥作用？
伊凛在大工程师塔54层图书馆里，阅读了不少相关的书籍。
他越想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于是伊凛连夜找到了在城里独自喝闷酒的葛郎铁匠。
他取出许多存货，让葛郎铁匠将水晶打造成子弹的款式。
葛郎铁匠也真不愧是单身了几十年的男人，手艺惊人，手指一撮一撸，便将一颗水晶生生搓成了“子弹”。
这一幕，让伊凛见识到葛郎铁匠麒麟臂的可怕之处，并深深叹服。
光是这一手，伊凛便是自愧不如。
……
水晶子弹的光芒，彻底炸裂。
就在伊凛射出子弹的空隙时间里，六人众已无声无息，一言不发地像昨夜那般，漂浮在空中的伊凛六个角落，准备将伊凛困住再说。
李长歌心知伊凛选择了刺客职业，擅长潜行，所以才选了这种先困后杀的方式，避免伊凛不讲武德又一次跑掉。
好好的精神侧，选什么刺客职业？
太阴险了！
李长歌心里愤愤不平。
可六人众还没来得及行动。
炸裂的水晶子弹，在空中炸裂，化作无数细微的粉尘、光点，飘散而落。
伊凛微微一笑。
刹那间，那无数飘扬在天空中的水晶粉尘下，一个个“伊凛”凭空出现，诡异地出现在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眼望去，全是“伊凛”。
每一位伊凛，看起来都栩栩如生，无比逼真。
且看起来，不仅仅是幻觉那么简单，每一位伊凛面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在卫兵当中闲庭信步，像是在逛着自家的后花园。
“卧槽！”
率先反应过来，直呼卧槽的并不是李长歌。
而是阿邓。
“是投影术！”
囚车里，阿梅也瞪大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见过‘投影术’能这么放？”
阿西嘴唇微微一抽：“术式居然还能用这种方式远程放出去？离谱啊！”
广场上。
突然出现的数十名“勇者”，让卫兵们陷入短暂的混乱中，纷纷举起各自的武器，朝突然间出现在身边的“伊凛”剁了下去，毫不留情。
毕竟教皇陛下早就发下了密令。
一旦见到“勇者”、“狗”、“小伙伴”，先杀再问，不用废话。
可卫兵们的狼牙棒、刀子、长枪、双手剑，先后捅了一个空，从“伊凛”的胸前穿了过去。料想中的“神明”的光芒并没有如约而至。
李长歌不愧是玩幻觉出身，他在伊凛的子弹化作无数虚影时，便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瞳孔微缩，朝空中突然间顿住了动作的六人众命令道：
“别管那些‘假货’，天上那只才是真的！”
六人众闻言，术式的光芒重新亮起。
一个光芒流转的囚牢，凭空出现，将半空中的伊凛彻底困死在其中。
“是吗？”
广场中，每一个“伊凛”却嗤笑一声，同时笑着朝李长歌走去。
伊凛的声音，像是从每一个投影的嘴里传出，又像是来自身后，浩浩荡荡，千变万化，无法捉摸。
“竟然敢在我影帝面前班门弄斧？”
李长歌紧咬牙关。
他怒了。
这分明就是昨晚他对付伊凛的办法。
却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对方用同样的招式糊在了脸上。
无耻！
怎么能那么无耻！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骨碌碌——”
每一位伊凛的投影，都栩栩如生，眼神生动。
令人难以想象，那些都是假的“投影”而已。
若不是李长歌见多识广，心态稳固，这同一个人用同一种笑容同一种眼神从不同方向朝自己聚集的情景，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这笑容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从不知何处，一颗颗烟雾弹，趁着混乱滚进了囚车附近。
与此同时。
在半空中，被六人众的术式彻底困死的伊凛，却微微一笑，隔着高空朝李长歌挥挥手，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假、假、假的？”
李长歌一看，气得牙龈里猛地滋出了血丝。
砰！砰！砰！砰！砰！
“大家小心！又又炸了！”
刚重整阵势的卫兵们再一次陷入混乱中。
现场彻底烟雾弥漫。
这一波烟雾攻势，远比李二胖与狗子丢出的第一波，要猛烈许多。
浓烟滚滚，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李二胖、汪天帝、萧楚儿、宁右，哪怕身为伊凛的队友，也被伊凛的闪亮登场、诡异能力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说队友们早已习惯伊凛开挂的举动。
可这众目睽睽、朗朗乾坤下，居然能把挂开得那么明目张胆，除了“佩服”二字外，他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咳咳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快速的局势变化，接踵而至，令人应付不暇。
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浓烟中，能见度不到三米。
李长歌心道不好。
“该死！”
李长歌嘴里莫名地吐出一句翻译腔来。
“那家伙搞半天，难道真的是为了这区区几个NPC而已？”
“不，不可能！我不信身为使徒的他，会天真到如此可笑的地步。”
“他一定有其他目的！”
“一定！”
李长歌捂着口鼻。
无人发现，在李长歌情绪动荡时，天空中的各种光效，早已崩成了马赛克的模样，无法继续维持那绚烂的光景。
李长歌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
他大脑飞快转动，在混乱中，思考着伊凛此举目的。
忽然。
冰凉坚硬之物，轻轻抵在了李长歌的脖子侧。
“猜对了，要给你颁个奖吗？影帝。”
“……”
骤然。
李长歌浑身僵硬，支棱得笔直。
伊凛面色平静，站在李长歌背后。
问号神剑被他捏成了一把短刀，压在了李长歌脖颈侧。
“别动。”
“别以为这游戏世界是‘回合制’我就杀不了你。”
伊凛眯起眼，语气柔和，笑容和善：“相信我，我有的是避免回合制的办法。”
李长歌缓缓举起手。
他不敢回头，默然不语。
伊凛见李长歌十分配合，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技能……‘狂想曲’，我观察了一下，有两个缺点。”
“首先，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候，那些幻觉，都会出现明显的割裂感，甚至会扭成麻花，哟，就像那样。”
浓烟稍稍淡薄了些，伊凛笑着指向天空中早已不成形状的光景。
“其次，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用‘狂想曲’制造出一具以假乱真的‘分身’出来。可根据‘投影术’的原理，要想‘投影分身’的动作足够逼真灵活，少不了一个‘定位’的过程。”
“我猜……大概是你的视线？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无法制造出‘分身’来。对吧。”
咔。
忽然，沉默的李长歌嘴里发出脆响。
像是牙齿咬崩了。
“制造出烟雾，其实并不是为了单单制造混乱那么简单。而是为了确认，现在的你，是真货，而不是假货。”伊凛用刀压在李长歌的脖子上，却将力度控制在刚刚好压进皮肤，却不带出一丝血的程度。
一旦对李长歌造成了伤害，很容易就引来游戏规则加身，两人进入回合制里互抽。
虽然和李长歌真枪真刀干一架，伊凛也不吃亏。可这种事情，能避免则避免，回合制是对伊凛实力极大的限制，若不是回合制的规则，伊凛早就将这里掀翻了，何须跟李长歌耗在这里。
这游戏世界真不科学，为了避免玩家开挂，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李长歌又恨又惊的复杂眼神中，伊凛又从【道具】中取出一物。
——【圣者之血滴】。
“这东西，你藏得很严实啊。”
伊凛炫耀似的在李长歌眼前晃了晃，然后快速收了起来。
“你猜对了，我真正的目的并不在NPC，而是任务。”
“所以——”
伊凛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把红色的刀子，手腕一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刀尖逼近李长歌的瞳孔。
“再见。”
“……”
刀尖一寸寸逼近。
“咕咚——”
李长歌吞咽唾沫的声音，回荡在他自己的耳边。
他知道这货凶残无比。
正如他说的，他说不定有很多办法，能够逃避回合制的规则。
“等会！”
李长歌忽然大声嚷了起来：“谈判！谈判！”
逼近的刀尖骤然顿住。
伊凛笑了笑：“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还有什么好谈的？”
李长歌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后，说：“可你既然选择在这时候动手，说明这些NPC对你来说还有用，对吧。”
“你的身上，一定还有和他们相关的任务！”
“所以，谈判！”
李长歌瞬间把握住关键。
“哦？”
在李长歌身后，伊凛话音一转：“还挺聪明的啊。那又如何？我现在更好奇的是，玩家杀死玩家，到底能不能爆出什么装备来。这游戏的暴率实在太低，说不定玩家PK，才是游戏正确的打开方式。”
李长歌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他隐隐察觉到什么。
伊凛继续说道：“你的筹码，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李长歌紧皱的眉头，忽而松开。
他没有再犹豫，缓缓将一个钥匙串，取了出来。
李长歌动作缓慢轻柔，生怕太过激烈的动作，会让这暴徒误会，然后手抖一刀割下来。
“这是他们颈铐上的钥匙，钥匙上有编号对应。没有钥匙，你没办法救出他们。我事先告诉你，我压根就没练级，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装备，你杀了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一命换他们五条命，绝对值，倍儿值。”
李长歌生怕伊凛不肯换，连忙流露出一副舔狗般的笑容。
“你瞧，杀了我多没意思啊。大家都是玩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貌似是你先动手的吧？”
“呃，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嘿嘿，你，大人有大量，此处一别，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在伊凛与李长歌“谈判”时。
烟雾弹的效果逐渐消失。
广场上也隐隐绰绰出现了许多身影。
虽然还看不清晰，可眼下混乱的局面，维持不了太久。
伊凛沉默片刻后，从李长歌手中夺过钥匙。
他仔细辨认过钥匙显示出来的属性后，伊凛暗暗松了一口气。
属性认证，的确是真货无疑。
李长歌的【狂想曲】再怎么诡异，应该也无法骗过游戏规则。
“宁右！”
伊凛将钥匙串朝烟雾中抛了出去。
宁右早已在囚车旁边待命。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居然真的弄到钥匙了！”
宁右在行动开始前，做过一系列的推演。
他无法想象，伊凛能够用什么方式，从李长歌手中，把NPC脖子上颈铐的钥匙给骗到手。
没想到居然还成功了？
一边感慨，宁右用最快的速度，趁着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分别查看瑟莲、四老头脖子上的颈铐编码，分别找到了对应的钥匙。
将钥匙交出去后，李长歌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说好的放了我呢？兄弟，做人要厚道啊。”
“不急，”伊凛笑道：“等我确认钥匙是真的再说。”
“……”
李长歌低下了头。
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在鱼缸里，人鱼女皇&#183;瑟莲接住了钥匙后，盯着手里的钥匙，迟疑片刻，然后远远凝视着伊凛，展颜一笑。
“谢谢，没关系的。”
话音一顿，瑟莲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
“相信它，跳下去。”
说完，瑟莲便摸索着将钥匙往脖子上颈铐的钥匙孔里捅去。
另一边。
囚车中四位老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同样是表情唏嘘地准备打开脖子上的颈铐。
没关系？
可瑟莲的话，却让伊凛表情微怔。
谢谢？
没关系？
相信它？
跳下去？
什么意思？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伊凛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游戏世界，实在太过诡异。
伊凛的一举一动，在每一只巨神兽背上的经历，像是遵循着某个剧本，某个预言，去作出行动。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冥冥中自有注定。
伊凛对瑟莲女皇不熟悉，可宁右说了，瑟莲女皇拥有神奇的力量，能够在茫茫云海中，定位六只Boss的位置。
她说的话，定有深意。
这一刻，李长歌的肩头仍在耸动不止。
伊凛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短路。
准确来说，不是短路。
而是周围的时间，宛若静止。
李长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如同走马灯般在伊凛脑中闪过。
这大脑高速运转的过程中，让伊凛感觉短短一秒，也似是过了数分钟那么长。
“别开！！”
在想通后的瞬间，伊凛朝几人大喝一声。
咔。
可伊凛“别开”这句话刚说出个“别”字，微笑的瑟莲，以及迫不及待重归自由的四位大工程师，已在第一时间，将“对应”的钥匙搅进了颈铐上的锁孔里，轻轻一拧。
在混乱中，这一声钥匙与锁孔摩擦的声音，竟清晰可辨，传入伊凛耳中。
在转动钥匙后，四人一鱼脖子上的颈铐，那细密的纹路中，同时浮起了水晶的光芒。
瑟莲闭上了眼睛。
四位大工程师，脸上表情却是变了又变。
先是欣喜，随后错愕，再是恍然，最后只剩下轻松愉快的笑容。
“小混球哟。”
阿邓笑着朝伊凛挥挥手，像是告别。
“记住，要相信科学。”
嘶——
其余三位老者，也用慈祥的目光看向伊凛。
一秒后。
人鱼女皇&#183;瑟莲以及四位大工程师脸上的笑容，彻底定格，鲜血喷涌，四人一鱼的头颅，缓缓滑落。
鱼缸里，彻底被鲜血染红。
……
【恭喜你！击杀“人鱼女皇&#183;瑟莲”！】
【获得经验……】
【恭喜你！击杀“大工程师&#183;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获得经验……】
……
一道道刺眼的提示，在伊凛眼前疯狂刷屏。
不仅仅是伊凛。
处于组队状态中的宁右、萧楚儿、李二胖、汪天帝，同时收到了击杀NPC的提示。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NPC们……都死了？
而且还算是他们亲手杀死的？
这血淋淋的经验……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一瞬间的错愕，让李二胖的“蛮牛冲撞”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本就在淡淡的烟雾中死咬着李二胖不放的卫兵们，在李二胖动作出现迟疑后，逮住了机会，一刀劈在了李二胖的背上。顿时，那精良的装备在卫兵的武器下，像极了一张纸，撕拉一下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开肉绽。
天平的虚影，从天而降。
李二胖与五位红名怪瞬间被笼罩在回合制的光圈里。
憋了一肚子火的卫兵们，仿佛等这个机会等了千百年。在回合制开始后，一个个速度比李二胖快了不止一个档次的红名怪，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刀刀往李二胖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李二胖，战斗开始！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被伊凛刀子压住了脖子的李长歌，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仰天大笑。
李长歌神色癫狂，宛若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快不快乐？”
“哈哈哈！你们可是要好好感谢我啊！我可是送了一波大大的经验值给你们啊！”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
在短暂的错愕后，伊凛那快速变幻直径的瞳孔，便彻底固定。
无边的杀意，在心底蔓延。
【淬毒匕首】！
【撕裂匕首】！
单单用刀子往李长歌脖子拖下去，未必能秒杀李长歌。
伊凛怒极反笑，双手问号神剑形状变幻，红绿两色技能光芒，骤然浮现。
在DeBuff伤害还未弹起，伊凛含怒出手，一套完整的连招，狠狠地往李长歌的背后捅了下去。
杀！
在此之前，伊凛还一直犹豫，要不要真的杀了这个该死的玩家。
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游戏。
这个游戏没有复活机制，一旦死了，就真的死了。
哪怕李长歌之前追着他们屁股杀了一路，可伊凛一直没有真的对李长歌动过杀心。
无论是仅有的道德约束也好，又或者是某些更深层的理由也好。总之，伊凛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想办法把阿邓几人救出来而已。
可……
他们死了。
明明他们是NPC。
可这一刹，伊凛却感觉到，心里有某根弦，像是绷紧到极致后，随着阿邓四人的头颅掉下来，那根弦一下就绷断了。
连伊凛也不清楚为什么。
在愤怒的情绪刚从心里涌出来，他脑子里仿佛嗡了一下，便将李长歌当成是魔物，一梭子技能砸了过去。
后续的连招还没来得及捅在李长歌背上。
伊凛只觉脑门凉飕飕的，传来一阵诡异的冰凉感。
随着那阵冰凉感，伊凛心里的愤怒情绪，一瞬间扫之一空。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再也怒不起来。
只剩下一种连伊凛也觉得背脊发凉的平静。
那种平静的心情，让伊凛感觉到不可思议，甚至悲哀。
他用余光再次看向囚车中，头身分离的阿邓四人，眼底再无任何起伏。
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在李长歌头顶上弹出。
李长歌硬生生吃了伊凛一套连招，竟然没有被带走，可张狂的笑声却被强行打断，背后飙着血柱，李长歌一个踉跄，差点被伊凛一步到胃，原地升天。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伊凛再次化作影子在地面上游移。
下一套连招准备出手。
虽说伊凛此刻心里愤怒的情绪诡异消失。
但该杀的人，还是得杀。
该报的仇，还是得报。
但就在此时。
伊凛再看向李长歌时，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可怕的眼中，却浮起一丝淡淡的惊诧。
随着伊凛动手，李长歌的头顶上，竟浮现出信息来。
【六邪将&#183;亡灵&#183;李长歌】
【Lv：？？？】
“！”

第0412章 我李长歌，不装了，摊牌了！
李长歌？
六邪将？
他竟然是Boss？
伊凛心生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死死追着他们不放的玩家，只是站在了游戏的敌对势力面而已。
却没想到，他的身份，是系统认证的Boss。
他，李长歌，是六邪将之一。
宁右、萧楚儿，在混乱中，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张大了嘴巴。
李长歌头顶上的红名，红得发紫，紫得发艳，艳得冒汁儿。
“是亡灵！”
宁右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面露惊骇。
“什么是亡灵？”
萧楚儿浑身香汗淋漓，不断用能力控住NPC，也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虽说技能消耗的晶能值，能够用药物去补充。
但体能的消耗，全看使徒身体素质，除了补肾强身之外，无药可补。
“大意了！”
宁右苦笑一声，快速朝萧楚儿身边接近：“这样一来，全部都解释得通了！”
萧楚儿：“？”
“为什么这次试练里，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再也没碰到过其他使徒。”
“我一开始还以为，李长歌是以使徒的身份进入这次试练！”
“但唯一说不通的是，大家同样是使徒，可没有任务上的冲突，为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往死里恁我们？”
“也许你不怎么逛使徒论坛，我曾经在使徒论坛里看见有人提起过，在难度提升的试练中，有可能会碰到曾经在试练里死去的人，被另类的方式复活，站在了所有使徒的对立面，用各种方式，去阻碍使徒通过试练。”
“有人将这一类‘死后重生’的使徒，称为‘亡灵’。”
“亡灵是所有使徒的敌人，没有理由，不用犹豫，一旦发现，直接杀了，不能有任何心软。哪怕变成亡灵的人，是自己曾经的亲戚、爱人、朋友、兄弟。‘亡灵’一定站在使徒的对立面，这是定律。”
“当时那个从试练里活下来的人，发出这个帖子后，再也没有回复。包括我在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段子而已。”
萧楚儿恍然：“的确，使徒所说的话，没几句能信的。没有亲眼目睹，其他人不信也是正常。”
宁右笑容更加苦涩：“现在看来，除我们俩以外的其他人，都早已被李长歌给暗中解决掉了。”
萧楚儿在震惊过后，须臾后便冷静下来，沉思道：“那么这次试练，应该是属于那种隐藏了‘死亡播报’的试练形式？”
宁右点点头：“看来我们都陷入思维误区了。试练里的规则，诡谲多变，没有固定的形式。越经验丰富的使徒，如果在试练里盲目相信以往的经验，分分钟会死得更惨。”
“奇怪，”萧楚儿又闪过一个疑虑：“李长歌死了？怎么可能？在现实里身为炙手可热的顶流公众人物，一旦挂了，应该会有不少人蹭热度才对，他的名字早应该挂满热搜才是。莫非李长歌的死，被人故意隐瞒下来了？”
在宁右、萧楚儿二人，在震惊过后窃窃私语时。
另一边。
伊凛在眉头一皱后，再次朝李长歌杀了过去。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生而为人，不好意思”的些许道德感愧疚，让伊凛动起手来没那么果断的话，那么当李长歌变成Boss后，伊凛那一丝仅有的道德愧疚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认证的Boss。
Boss就是被玩家杀的。
无需理由。
当然，伊凛还有许多事想不通。
这个游戏世界，越发诡异。
李长歌明明是以“玩家”的身份与记忆，在与他们交流、敌对。
可他竟然是“六邪将”之一？
莫非游戏世界外的现实，科技已经发展到能将意识形态上传至服务器，随时可复制黏贴、创造出备份的程度了？
面前的李长歌，只是一段虚拟记忆体的复制而已？
伊凛虽然失去记忆，可他“认知”告诉他，要将人类的意识解析成编码上传到网络，这是仅存在于理论中的科技。
“而且李长歌的态度也……”
一个个疑问在伊凛脑中闪过。
但伊凛很快便做出决定，不用多想，杀了再说。
此时此刻，任何多余的念头，只会影响他出刀的速度。
在伊凛两个阴险到极致的组合技能影响下，李长歌无法察觉伊凛的动静。
但哪怕察觉不到，李长歌心里也很清楚，伊凛的下一刀，即将捅来。
——这是经验。
“没想到你竟然能无视游戏世界的规则！”
“不过，你避开‘回合制’的方式，一定有限制！哼！”
李长歌冷哼一声，慌忙间打了一个响指。
“狂想曲&#183;场景切换！”
随着“啪”的一声响指，所有人眼前的景色恍惚变幻。
一眨眼后，鳞次栉比的尖塔、教廷、王宫，彻底变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在光景变化后，李长歌又一次诡异地消失在眼前。
伊凛几人惊讶地抬起头，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在李长歌打出响指之后，由白天变成了黑夜。一轮血月高悬天际，猩红的雾气，铺满天穹。
而脚下，不知何时铺了一层粘稠的血水，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在浅浅的血水中，累累白骨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堆叠成一座座尸山。
而王宫的高墙、尖塔，竟也在这一个响指后，变成由惨白的尸体堆砌而成。一颗颗头颅在仅有的空间里挤压得密密麻麻，狰狞的表情、空洞茫然的眼神，血淋淋的伤口，栩栩如生，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
眼前的世界，画风突变，从哥特式风格建筑，变成了阴间蹦迪风。
李长歌正站在尸塔下，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
那双俊美星眸，开始泛着绿油油的光。
“我，李长歌，摊牌了哟。”
李长歌笑道。
可笑容间，却充满了阴间气息，配合那绿油油的眼睛，让李长歌看起来，宛如一头从地狱归来的厉鬼。
“他的实力竟然那么强！”
宁右彻底惊呆了。
李长歌之前再怎么给他们带来压力，也不过是借助了NPC势力的武器。
谁也不知道，李长歌将自己隐藏得那么深。
“这是幻觉。”
伊凛抬起头，与李长歌隔空对视。
这阴间场景里的所有人，似乎都看见了同一种幻象。
平民们彻底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卫兵们不知所措。
狗子甩着尾巴，螺旋升空，倒是清闲。
李二胖在回合制里被一群卫兵抽得痛不欲生，在李二胖身后，神剑&#183;素素抬起头，那长满肌肉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还不足以引起她情绪的动荡。
李长歌嘴角向两耳咧开一个阴冷的微笑。
这个笑容，无人守护。
他那绿色诡异的双眸，在全场所有人身上快速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伊凛身上。
“你倒是可惜了。”
“其他人会死得明明白白，而你，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你的语气，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嘿嘿嘿，原来是失忆了吗？还是说，试练的难度，因为某种原因，被大幅度提高了？噩梦难度？永夜难度？”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你用了某种‘道具’，才导致了这么一种结果。”
李长歌推测出大致的原因后，又摇摇头：“不过没关系。”
“很快，我们就能做朋友了。”
“在……”
“那个地方！”
空中的【六邪将&#183;六人众】，仿佛收到了李长歌的指令，竟不再对伊凛出手，分别向城市的六个方向飞散。
“啵！啵！啵！”
李长歌又拍了拍怀里，怀里传出了拍打硬物的轻响。
“起来了，赶紧干活了！”
黑气：“还不到时候。”
“可老子已经摊牌了！”李长歌咧嘴一笑。
黑气：“……”
“赶紧的！信不信我掀桌子一起不干？我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而你……呵呵。”
黑气：“……”
李长歌感受到怀里的烧瓶微微震荡，瓶中黑气似是在犹豫，他又缓缓说道：“而且，我累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唉。”
瓶中黑气，发出一声轻叹。
再无其他动静。
可李长歌却满意地点点头。
伊凛默然站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仍未消失的四位大工程师的尸体，还有个盛满了血水的大鱼缸。
伊凛闭上眼，回忆着他们所说的话。
回忆着从开局至今，一切疑惑。
回忆着李长歌有意无意吐露的信息。
李长歌笑着问：“有遗言没？”
伊凛睁开眼，反问：“你呢？”
李长歌撇撇嘴：“遗言，就不说第二次了。”
“那我，不需要。”
伊凛笑了，这个笑容，无人能懂。
“那就死吧。”
李长歌大手一挥。
整座城池，疯狂震动。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血雾深处，一个接一个血色的术式，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阴间场景外的一切变故，在众人眼中，都被幻境替换成另一种风格。
“你不知道的是，那六个家伙的真正能力，其实是这座城市巨型术式的启动结构，真正的Boss其实是这座城市本身。死掉的那几个老家伙应该最清楚。嘿嘿嘿。不过，他们自己也没料到，他们造出了这么一个大家伙来。”
一个个巨大的术式，在天空中浮现，熠熠生辉。
术式中央，血色光炮虚影构筑而成。随着术式中央光炮里开始酝酿着可怕的力量时，空气中的一切，似乎都在随之震颤，布满了一种叫做死亡的气息，连术式周遭的空间，也诡异地扭曲起来。
李长歌顶着大大的红名，意气风发。
伊凛却微微一笑。
当着李长歌的面，取出了通讯水晶，低声对小伙伴们和狗低声说了两句话。
“有什么保命道具就赶紧用出来了，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另外。”
“请做好升级准备。”
说完。
伊凛不慌不忙取出【仁者的宽恕】，直接拍在了身上。

第0413章 我只改了亿点点！
同一时间。
巨神兽，帕勾丝。
这是一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漫天雪舞中，有一座古老的神殿，位于群山之间。
轰！
忽然。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雪山神殿，轰然崩塌。
轰隆隆——
一阵阵来自神殿深处的动荡，令四周山巅的积雪轰然崩塌，化作滚滚雪崩，将雪山下的一切掩埋。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崩塌的雪山神殿中掠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快速没入天空中，消失不见。
……
……
“啥？”
诡异的场景中，李二胖三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有大事要发生了！
“咔滋咔滋——”
空中，一个个巨型术式中，骤然传出了奇怪的声响。
那完整的术式纹路中，不知怎的，一道道裂纹，以某个节点、某段纹路为中心，快速向整片术式纹路蔓延。
伊凛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术式，面容沉静如水。
李长歌并没有注意到那术式的变化，仍站在原地，维持着【狂想曲】的幻境，一边大笑不止。
短暂的错愕之后，卫兵们骤然发现，四周的画风完全不对，根本不像是【神的代言人】应有的画风，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远处。
一队队头上顶着红名的NPC，迈着不同风格的步伐，朝此处汇聚。
从每一个方向聚集而来的红名NPC，他们头顶上都亮出了长长的名字与称号。
……
【护庭第二分队队长&#183;碎蜂】
【护庭第六分队队长&#183;白哉】
【护庭第十分队队长&#183;冬狮郎】
【护庭第十一分队队长&#183;剑八】
……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侍，佩戴尚未出鞘的单手长剑，行走在阴间幻境中，表情轻松惬意，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即将加入一场歼灭罪犯的战争，反倒像是来郊游的，与四周诡谲的幻境氛围格格不入。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汪天帝，心知大事不好。
很明显，李长歌摊牌了，他不玩了，也不装了。一下子便将底牌通通打出，势要将他们彻底灭杀在这里。
这NPC的等级与装备，还有逼格，都远远不是双狮国的杂牌兵能够比拟。
如果说在双狮国里，真正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只有一位剑圣荷梅洛斯的话，那么现在在阿玛拉王国的阵仗，相当于十几个荷梅洛斯围着他们，准备进行一场丧心病狂的围殴，丝毫不讲情面的那种。
“完了完了！”
李二胖仍在回合制的光圈里与卫兵小怪来回痛殴，卫兵们打李二胖不痛不痒，李二胖打卫兵同样是不痛不痒。这下子，在回合制的保护机制下，他这种极端防御加点的坦克，反倒是最不容易挂掉的。
小胖子心中雪亮，再这样僵持下去，迟早也是死路一条。没输出，又跑不掉，哪怕李二胖能凭借惊人的防御力，能扛到最后，可如果想不到破局的办法，他最终也逃不过被刮痧致死的悲惨结局。
“怎么办？”
宁右与萧楚儿背靠背，贴在了一块。
“没想到，竟然只剩下我们二人。”
“有‘亡灵’加入的局，实在是太混乱了。难怪论坛里鲜有亡灵出没的情报，一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用来出售，二就是……有亡灵加入的试练，估计很有可能最终都是团灭的结局，极少人能够活着走出去。”
宁右咬紧牙关，望着不断接近的护庭十二队Boss大军，心里越发苦涩。
“对了，”宁右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意：“你还记不记得有一首古典音乐。”
“啊？”萧楚儿猛地一愣，这时候宁右说这些屁话做什么。
“背对背拥抱……”
“……”萧楚儿无语：“你该不会这时候还想着泡妞吧？”
“呵呵，说不定能一起活着出去呢？”宁右从道具里取出了一件道具。
“这时候说这种话你不觉得你是在立死亡Flag吗？”萧楚儿毫不留情地吐槽，几乎是与宁右同一时间，取出了同样的一件道具。
……
【人鱼之泪】
【稀有度】S
【效果】战斗中使用，可创造出一个隔绝所有伤害的领域，但不可移动、不可攻击，持续时间4回合。地图中使用，持续时间10分钟。
【说明】人鱼的眼泪非常罕见，因为她们会在哭泣的瞬间，眼泪蒸发成空气，不会留下任何哭过的痕迹。但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人鱼的眼泪会凝固成结晶，拥有神奇的力量。她们一生一世，注定为了守护某人而存在。
……
在伊凛提醒后，宁右与萧楚儿犹豫再三，在面对接踵而至的Boss级红名怪，他们也只能无奈相信了伊凛的话，使用了【人鱼之泪】。
这可以说是最后的保命手段，没有之一。
一旦使用，他们二人将被包裹在一坨暖洋洋的水里，外面打不进来，他们也打不出去，只能干瞪眼。
但还别说，这些水还有些舒服。
萧楚儿不满地敲了敲【人鱼之泪】的内壁，这【人鱼之泪】如果不是透明就好了，她还能趁这十分钟好好洗一个澡，顺便尝试一下不久前打【海怪&#183;库拉贡】爆出的稀有道具到底好用不好用。
“二胖，人鱼之泪。”
神剑&#183;素素与二胖以锁链连接，此刻素素见李二胖还在傻乎乎地与五只红名卫兵互殴，便面露不忍，提醒道。
“对吖！老子特么还有这玩意儿啊！”
在完成了【人鱼之婚嫁】支线任务后，李二胖当时因为人鱼小姐姐突然殉情，太过伤心，没仔细看【人鱼之泪】的属性，便直接塞进了道具格里。此时被神剑&#183;素素提醒，他才猛地想起他包包里还有这么一件保命神器。
这时候李二胖也来不及多想，轮到他的回合时，小胖子二话不说掏出道具，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刹那间，一个超大号的蓝色水球，将李二胖与素素同时包裹在里面。
“哇咔咔咔——”
李二胖一看自己终于无敌了，嘚瑟地朝水球外的卫兵竖起了中指，嘲讽技能瞬间点至Max。
“老子无敌了！开无敌怎么了？开无敌很奇怪吗？谁还不能开个无敌？你来打我啊！来打我啊！你过来啊！不过来就是孙崽！”
“……”
……
“请做好升级准备。”
伊凛不慌不忙取出【仁者的宽恕】，拍到了自己身上。
……
【仁者的宽恕】
【稀有度】S
【效果】对目标使用后，在5回合内，所受伤害减少99%。地图中使用，持续10分钟。
【说明】杀戮远远比宽恕来得容易。
……
刹那间，伊凛身上多出了一个Buff。
平平无奇的减伤道具。
就在此时，汪天帝却毫不犹豫摇动尾巴，如同直升机般，快速飞到了伊凛脚边，蹲着死活不肯走。
伊凛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狗子，狗子连忙挤出了标准的舔狗笑，生怕伊凛没理解它笑容间的深意。
“你特么是想让我帮你挡伤害？”
“汪~”
狗子朝伊凛竖起了大拇爪。
似乎是在说：你看狗真准！
话说堂堂一条狗到底是怎么作出这种手势的啊！
“嗯？”
李长歌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啊！
早该轰下来了啊！
李长歌抬起头，却看见了古怪的一幕。
一个个在天空中浮现的术式，竟诡异地裂开，还在不断震动，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你知道吗？”
伊凛将李长歌那疑惑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缓缓说道：“曾经有一位尽职的老司机，总是对我说，一定要相信科学。”
“你只知道用NPC的能力发动他们的术式，可你根本不了解，这些术式中蕴藏的科学原理。”
李长歌：“？？？”
伊凛微笑着作出总结：“科学技术，才是第一战斗力啊。”
“我除了是一位高端的刺客之外，还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大工程师！”
轰！
在伊凛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天空中，那一个个颤抖不止布满裂纹的术式纹路大阵，光炮终于凝聚完毕。可那光炮却歪歪扭扭的，像是三岁小孩撒泡尿随手画上去的那般，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可偏偏就是这些个造型滑稽的光炮，炮口积蓄了许久的光芒，终于如同流星般，向四周疯狂倾泻。
轰！轰！轰！轰！轰！
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璀璨的光芒，撕裂天空。原本好好瞄准着广场的光炮虚影，却彻底失去了控制，向四周疯狂发射。
转眼间，整个城市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
眼前这一幕，与伊西塔港被毁那天极其相似，可不同的是，李长歌的势力，同样位于了这片可怕的炮火之下。
李长歌先是一愣，但旋即他便反应过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瞅着伊凛，那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昨晚四人一狗在城里破坏公物的举动。
原本李长歌只是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地制造混乱而已。
没想到原来在那时候已经……
“你居然把这座城市的术式给改了？”
伊凛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可他心念一动，却往右跨出一步。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他身上扫了过去。
【-243！】
伊凛头顶猛地弹出了一个数字。
脚边的汪天帝，目瞪狗呆。
如果这一下伊凛不挡，它估计就原地变成烤狗串了，滋溜香的那种。
想到这里，汪天帝一把扑上前，抱住了伊凛的大腿，彻底挂在了伊凛腿上，笑容逐渐放肆。
“……”
噌！
一道金光，落在伊凛的头顶上，浑身舒畅。
【恭喜你！】
【等级提升至Lv75！】
【获得神赐点！】
【协助击杀“护庭七分队自卫官&#183;斯摩格”】
【获得经验……】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000！】
【请再接再厉！】
【协助击杀……】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000！】
【乌拉诺斯教廷声望-1000！】
【目前乌拉诺斯声望等级：不共戴天！】
【请再接再厉。】
一道道信息疯狂在伊凛的视网膜前刷屏。
伊凛根本没来得及看。
经验在蹭蹭上涨。
乌拉诺斯教廷的声望在噌噌蹭下降。
“咔嚓。”
随着李长歌情绪的波动，幻境场景里，漆黑的天骤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伊凛脚上挂着狗子，腾空而起，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远远朝眼冒绿光的李长歌，作出了一个食指与拇指虚捏的手势。
“我只改了一点点。嗯，亿点点。”

第0414章 神之妥协
阿玛拉王国，瞬息间化作人间炼狱。
不仅仅是因为李长歌的幻境。
【六邪将&#183;六人众】的术式，在伊凛进行了一点点修改后，光炮四处轰炸，再也不分彼此，彻底暴走。
伊凛在练级的时候，就尝试过用“冰火两重天”刷怪。
魔物的经验，全落在他的头上。
而此刻，伊凛与队友们在组队模式下，对术式进行了一点点颠覆性的改动后，术式暴走所带走的所有生命，很大部分都变成了伊凛小队的经验值。
除了教廷本身的势力外，阿玛拉王国可是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大型城市。
光炮一轰，伊凛眼前直接刷过一大片击杀提示，刷屏速度之快，伊凛根本看不清自己到底杀了谁谁谁。
如果此时伊凛有空打开玩家面板，看看经验值那一栏，便会发现，经验值的数字，正以可怕的速度，疯狂跳动，甚至跳出了残影来。
人的眼睛根本追不上经验值的变动速度。
除了教廷的声望外，这个国家的声望值，直线下跌，比股灾还离谱。
几个呼吸间，已从“中立”，下降到“仇恨”的程度。
可想而知，这NPC的死亡速度，到底快到了何等地步。
伊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他此时就站在城市的中央，眼睁睁地看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飞速走向覆灭。
李长歌表情变幻。
先是惊愕。
随后愤怒。
后来又诡异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伊凛腿上拖着一条狗，也无法发动【暗影诛杀】。
术式光炮的威力恐怖如斯，伊凛可是拥有【仁者的宽恕】，减免99%伤害的效果。可在这堪称开挂的减伤Buff加成下，伊凛吃了一发光炮，竟也带走他两百多的生命值，若没有“仁者的宽恕”，他将滑溜顺畅地被原地秒杀。
当然，哪怕没有【仁者的宽恕】，伊凛也有其他保命的办法，这地面缝隙如此多。随便找条缝隙一钻，伊凛要逃这里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队友们和狗，很有可能死在这一波恐怖的炮击之下。
“接下来……”
伊凛目光微动，他熟练弹出左轮手枪的弹夹，又取出五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子弹，啪地一下往空膛里一塞，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多重投影弹！”
伊凛光速为自己不久前还没来得及取名的招式，取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
六颗子弹倾泻而出，打在幻境各处，化作了一道道伊凛的投影，栩栩如生。
投影所复制的，是伊凛此刻的“姿态”。令伊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的是，那些投影的腿上，居然也挂着一脸懵逼的汪天帝，滑稽可笑，令人忍俊不禁。
所有“伊凛”，腿上挂着狗，同一时间，笑意盈盈地朝李长歌大步走去。
【仁者的宽恕】只有仅仅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伊凛必须要解决一切。
——各种意义上的解决。
“哈哈哈！有趣！有趣！有趣啊！没想到你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这个时候的你，居然那么阴险！万万没想到啊！”
李长歌在想明白一切后，反倒肆意大笑出声，眉目间，再也没有愤怒、惋惜等负面情绪。
伊凛边走着，再次补充【死亡左轮】的子弹，却将左轮收起。两手圆润地切换武器，两把血红的小匕首，紧握在伊凛手中。
李长歌冷笑一声，身影却微微扭曲。
伊凛面无表情，匕首上红绿双色光芒亮起，技能投出，果然从“李长歌”的身上穿透过去。
在这短短十秒内，又有两道光芒从伊凛身上擦过，带走了一小段生命值。
原地，被伊凛“输出”后的李长歌，如同碎裂的玻璃，裂了一地。
李长歌的头颅却落在了粘稠的血水上，睁开眼睛，仅剩下一颗头颅与伊凛对视。
“你该不会还想用烟雾弹那一招？太迟了点，在我的场景下，我就是这里的主宰，我的地盘，我做主！你不可能找到我的真身！”
“区区幻境，”伊凛长叹一声：“我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和你，之前有仇吗？”
“嘿，应该没有。”
“那我明白了。”
伊凛又从道具中取出一件道具。
道具太多，真是烦恼。
——【乌拉诺斯的祝福】。
伊凛将【乌拉诺斯的祝福】往身上一拍。
【道具使用失败！】
【请仔细阅读道具使用限制！】
刺眼的提示在伊凛面前刷过。
虽然眼前被各种击杀提示、掉声望提示刷屏，可伊凛提前留了个心眼，还是注意到这一句提示。
“不行？”
“这还不是所谓的‘特殊场景’？”
“那是得多特殊的场景才行？”
道具出乎意料地使用失败，伊凛顿时无语。
没办法，他只能将【乌拉诺斯的祝福】收了起来，换上另一件平平无奇的翻盘小道具。
啊，道具太多，就是苦恼。
这样下去，他很有开挂的嫌疑啊。
伊凛一边皱着眉，将【乌拉诺斯的妥协】拍在了身上。
在道具化作一道流光汇入伊凛体内的瞬间，他的玩家面板上，多了一个“闭眼睛”的Buff图标。
那一秒，伊凛感觉到，四周一片死寂。
眼耳口鼻触，五感，万物皆空。
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描述。
就像是处于嘈杂的闹市中，有那么一秒钟，他的双耳失聪，彻底听不见周遭的吵闹声。恍惚间，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感，令伊凛有种被这个世界完全隔绝的错觉。
但这种寂静的感觉只是一刹，在一刹后，仿佛停止的声音、时间，重新转动，一切又变得正常起来。
可伊凛很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一样了。
双眼一睁一闭间，眼前的这个世界，在伊凛的眼中，大不相同。
血水、尸山、尸塔、血月，彻彻底底地消失无踪。
在伊凛眼里，只有破碎的城池，遍地的尸骸，熊熊燃烧的火焰，天空中碎裂的术式纹路。
而在眼前万物边缘，有丝丝如同代码般的流光在闪动。伊凛眯着眼，死死盯着那隐隐闪动的数据流光，感觉似乎抓住了什么。
“这十分钟内，乌拉诺斯对我闭上了双眸？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概是……没眼看的意思？
在使用了【乌拉诺斯的妥协】后，伊凛发现自己不仅能看破一切虚妄，还能无视掉游戏世界的规则。
在伊凛的眼中，眼前的“李长歌”如同一道空气。而真正的李长歌，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不远处，在警惕术式光炮落在自己身上的同时，还在偷偷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好阴险啊。”
伊凛暗暗佩服，顺便装作没发现真正的李长歌的样子，发动了另一个技能。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李长歌正暗暗得意，自己【狂想曲】如此逼真，对方哪怕是开了外挂翻盘，也无法发现自己。
形势不对，大不了走了便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忽然间，李长歌听伊凛无端端放出了一句中二无比的骚话，正一脸懵逼，不知道对方是抽了什么风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有如醍醐灌顶，从天灵盖直冲菊门，又从菊门折返冲回天灵盖。
这一折一返的舒爽，令李长歌在中招的刹那，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个哆嗦。
李长歌还没来得及打出一个问号，眼前一黑，口吐白沫，便咣当一下，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接下来，故事的经过毫无悬念，也无需怜悯。伊凛快速上前，一刀接一刀往李长歌的脸上招呼。
在使用【乌拉诺斯的妥协】后，伊凛每一刀，不再有任何伤害弹出，而是将李长歌的脸捅得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凄惨。
“原来这就是真实伤害吗？”
伊凛身上一直带着【同心舞弊者指环】，虽说那个50%几率触发真实伤害的效果，不知为什么从未触发过。可此时此刻，伊凛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做“真实伤害”。
目光一凝，伊凛手腕一抖，刀子在倒地的李长歌脖子上一拉，熟练地将李长歌的颈动脉割破。
唰唰唰唰。
伊凛手速快到匪夷所思，刀芒如电，一连四刀，伊凛将李长歌四肢关节的肌腱尽数挑断。李长歌哪怕醒过来，也无法动弹。
当李长歌从【灾厄缠身】的负面状态中转醒时，片刻的错愕后，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还有脸上嗤嗤的剧痛。
三秒后，惊愕过后的李长歌忽然长长呼了一口气，躺在地上，不再挣扎，任由生命值随着动脉血的喷涌，而飞快消逝。
“你总是喜欢抽我的脸啊，我怀疑大佬你就是在妒忌，赤裸裸的妒忌。”
李长歌笑了笑，这一刻，他云淡风轻，再一次重拾逼格。
伊凛刚抬起的刀，微微一顿。
忽然间，他感觉李长歌给他的感觉，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伊凛一时半会却又说不出来。
总而言之，像是彻底变了另外一个人。
伊凛举着刀子，沉默了数秒后，轻声问：“有遗言吗？”
李长歌闭上了眼，喃喃说道：“原来另一边，还挺欢乐的啊。可为什么我却有点高兴呢？呵呵呵……”
一边说着，李长歌的呼吸渐渐变得虚弱。
他微微一笑：“大佬，我还能当你的腿毛吗？”
伊凛不答。
只是闭上眼，手中刀快速落下。
……
【击杀B级亡灵“李长歌”！】
【获得混乱值6400点！】
【恭喜你！成功击杀“六邪将&#183;亡灵&#183;李长歌”！】
【因越级击杀“唯一”魔物，EXP奖励将超大幅度提升。】
【请做好升级准备。】
“混乱值？”
击杀提示，诡异地跳了两次。
虽然此刻伊凛视网膜内的各种提示，有点多。
可这特殊到从未出现过的词汇，却让伊凛怔了片刻。
直到庞大的经验值，落在他身上，一道道升级金光接连不断时，伊凛都没回过神来。
“骨碌碌——”
就在此时。
李长歌的尸体化作飞灰消失。
一个透明的烧瓶，从飞灰中滚了出来。
除了烧瓶之外，李长歌死亡的地点，又不出意外地爆出了一根【六邪之契】。
伊凛见【六邪将&#183;亡灵&#183;李长歌】破天荒地爆出东西来，正准备朝那烧瓶摸去，看看是啥玩意时，因李长歌死亡而消失的幻境、刚刚重新亮起的天空，不知为何，又一次暗淡下来。
像是突然飘来一片雨做的云，遮住了天空。
可伊凛知道，乌拉诺斯的世界里，除了云海之外，头顶上不可能有云。
“呼——”
一阵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呼啸狂咧，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一声刺耳的鸣叫，响彻苍穹。
“？”

第0415章 这剧情展开不对劲！
随着李长歌的死，【狂想曲】技能被破解，天空本只闪烁着术式的光芒，璀璨夺目。
可忽然间。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一声刺耳的鸣叫，响彻苍穹。
“嗡——”
在刹那间，伊凛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这刺耳的鸣叫声，让伊凛的思维有了一瞬间的停滞，连眼前也出现了场景撕裂的错觉。
“又是什么？”
伊凛在杀死李长歌后，也无暇去细品李长歌的遗言，准备趁着【乌拉诺斯的妥协】、【仁者的宽恕】这两件堪称开挂的道具效果仍在持续，顺便把【六邪将&#183;六人众】给顺手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再一次打乱伊凛的计划。
包括伊凛在内，留在阿玛拉王国里，还未来得及死在术式暴走下的所有人，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骇然望向天空。
如今在阿玛拉王国里，五十万平民几乎已死伤殆尽。普通的平民等级太低，根本躲不开最初的那一波炮击。
伊凛虽然对视线之外的局势不甚了解，可当伊凛随手打开【声望】面板一看，便大致猜出阿玛拉王国里的NPC，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因为，这波杀戮，全算在了他们勇者小队的头上。
对，不单止是伊凛，是整个勇者小队，都吃到了这一波充满罪孽的经验值。
【阿玛拉王国声望】血海深仇（1443/∞）
这声望上限已经到了正无穷了！
再也没有更高的等级了！
这短短数分钟内，阿玛拉王国的仇恨值后来居上，奋起直追，远远超过【乌拉诺斯教廷声望】好几个数量级。
由此伊凛便可猜出，这波“术式暴走”之下，究竟死了多少NPC。
广场上。
只剩下几位护庭十二队的精英Boss，还有寥寥无几的部分卫兵，在苦苦坚持。
在伊凛破坏了术式大部分纹路与节点后，这个原本能针对性定位攻击的超大型“炮击术式”，直接变成了无差别打击。用阿邓的专业术语来说，属于“六亲不认式”，无比凶残，死伤无数。
除了护庭十二队的红名Boss怪之外，还有三个滚圆的水球，在红名当中十分显眼。
李二胖此刻早已脱离了回合制，他磨了半天只堪堪磨掉一层血皮的敌对NPC，早已死在第一波炮击之下，死不瞑目。
“罗蜜雅酱！谢谢你啊！”
李二胖因感动而在水球里哭红了眼睛。
宁右与萧楚儿也是唏嘘无比。
若不是在因缘巧合下，他们刷了人鱼国的支线，获得了【人鱼之泪】这么一件拥有“无敌”效果的逆天道具，说不定他们也无法躲过这波可怕的术式暴走。
谢谢你啊！罗蜜雅！
宁右与萧楚儿再次发出由衷的感慨。
除了感慨外，那噌噌蹭上涨的经验值，以及唰唰唰下降的声望值，也让处于水球里的勇者小伙伴，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都……乐疯了啊！
这刷经验的速度，比辛辛苦苦在练级区里敲魔物，不知快了多少倍啊！
掉那点区区声望值算什么？
如果可以，请让声望值再掉快一些！
直接掉到“血海深仇”他们都不会有半点意见。
反正乌拉诺斯教廷早已是红名，红得发紫，红得发嫩，红得出粉，粉得发黑。这，有区别吗？
没有！
一道道金光，隔空劈在了队友们的头顶。
宁右、李二胖、萧楚儿笑得更欢了。
眼前的击杀提示实在是太多、刷得太快。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体会，眼睛跟不上击杀提示刷新的畅快感。
“原来这就是开挂的感觉么？”
李二胖喃喃自语。
就在他们心情复杂时。
天空一片黑暗，凄厉的声音，震得他们鼓膜嗡嗡作响。
在水球里，虽然不受任何伤害，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望向天空。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那躺赢的喜悦、升级的畅快，瞬间被震惊给冲得无影无踪。
在水球里呆了数秒后，三人同时直呼：
“卧槽！”
这剧情展开，不对劲啊！
……
……
浩瀚无云的天空，如今只剩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连术式暴走的光芒，也彻底遮了下去。
所有人在那阴影出现的瞬间，彻底屏住了呼吸。
遍地疮痍的城池，仅剩的幸存者，在这一刻，同时止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眼里布满震惊，惊得连说话、呼吸、心跳，都像是彻底停顿下来。
不仅仅是友方，连敌方NPC，也没料到这一幕的出现。
“那是什么？”
片刻的震惊后，伊凛瞳孔猛缩，快速打量着天空中那片阴影。
阴影快速移动。
伊凛仔细辨认了数秒，才勉强看清，那如同锅盖一般，盖在了天上的阴影，下方有许多“毛发”。
说是毛发，可距离那么远都能看得如此清晰，伊凛大概便猜出了“毛发”的粗细，绝对超乎想象。
成千上万根漆黑的锁链，末端深深地嵌入了“毛发”中。
锁链上，时不时有复杂的纹路，纹路里光芒一闪而逝。伊凛隔得太远，无法看清那些术式所代表的意义。
“是巨神兽！”
“是风之巨神兽，艾欧罗斯！”
巨神兽，居然来了！
伊凛在短暂的惊诧后，便猜到了天空中那片阴影的真面目。
巨神兽的体型，庞大无比。
甚至庞大到，足以让人类在巨神兽上居住、繁衍。
这是一个建立在“云海、巨神兽”上的游戏世界。
在巨神兽真正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之前，包括伊凛在内，伊凛都认为“巨神兽”相当于是换皮的“大陆”，只是一个背景板而已。
却没想到，身在“火之巨神兽波罗斯”上的他们，亲眼目睹“风之巨神兽艾欧罗斯”来到了波罗斯的头顶上！
“是李长歌！”
伊凛快速冷静下来，眉头一皱，想通一切。
“他为了彻底灭杀一切，不顾所有，把最后的杀手锏用上了？”
“要不要那么夸张？”
“这绝非玩家能够抵挡的力量！”
伊凛快速思索。
一般来说，巨神兽是不会参与玩家之间的争斗。
也不可能。
这剧情的发展，绝对是崩了。
彻底崩了。
那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应该是用来控制巨神兽的行动。
且刚才巨神兽的鸣叫声中，若是细品，也隐隐带着痛苦的味道在内。
“不好，该走了。”
那可怕的体型，无论是谁亲眼见证了这史诗般的场景，都会被震得头皮发麻。
伊凛也不例外。
他心念一动，李长歌死后留下的【六邪之契】，主动飘到伊凛的手里。伊凛随手接过后，看了一眼属性，没有太大的意外，便将【六邪将&#183;亡灵&#183;李长歌】爆出的【六邪之契】收入道具格里。
“那烧瓶呢？”
收好六邪之契后，伊凛却微微一怔。
原本李长歌Boss死后还爆出了一个古怪的烧瓶，可在刚才的变故中，伊凛一时没留意，再回头找时，那古怪的烧瓶已经不知所踪。
“轰隆隆——”
可此刻，似乎剧情的发展，不允许伊凛仔细搜刮战利品。
伴随着一阵可怕的烈风，脚下的地面，传出一阵阵骇人的震动。
伊凛凌空飞起，脚踏虚空，往下俯瞰。
时不时有一道术式光炮轰在伊凛身上，可在【仁者的宽恕】减免99%伤害的效果维持下，那原本能秒杀一切的光炮，只给伊凛留下了刮痧般的痛楚。
【+5%】
【+5%】
【+5%】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害，伊凛还没来得及吃药，一眨眼就回复满了。
伊凛对此默然不语，因为眼前的光景，他将毕生难忘。
一道道璀璨的光芒在城池中交织、破坏，摧毁一切。
六位红袍人在远处只能看见一个小点，隐隐有光芒闪烁，在吃力地维持已经“六亲不认”的术式。
天空中，巨神兽艾欧罗斯嘶鸣着经过波罗斯的头顶，两只巨神兽，前所未有地接近。
狂风四起，那坚固的城池在那可怕的风压下，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城墙、尖塔、拱门、教会，纷纷崩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地面，在伊凛眼中，整座城都在疯狂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即将破土而出。
这座城，眼看覆灭在即！
无数的尸体，在光炮中被焚成难以辨认的焦尸，在伊凛眼中，这一切就是对“炼狱”这个词最恰当的诠释。
一块块碎石、地砖、窗花、崩碎的建筑残骸，在席卷的气流中，在半空中碰撞、碎裂，而后汇入凌乱的气流中。
一道道夹杂着石块的气流，渐渐在伊凛眼前汇聚。
那是一道道与天相接的漆黑龙卷！
风！
那是艾欧罗斯的力量！
动辄便是天灾！
人类，如何能挡？
在这绝景前，伊凛独身一人，悬浮在半空中，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比蝼蚁还渺小，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这种悬浮在巨兽面前的无力感。
在伊凛的大腿上，狂风将狗子的毛发吹得呼呼作响，汪天帝死死吊着，它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吹到半空，再也下不来的那种。汪天帝瞪大狗眼，在这一幕下，同样震惊得无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像是世界在崩灭，在倾塌。
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艾欧罗斯动辄制造出的漆黑龙卷，堪称……天灾！
“唬——”
在艾欧罗斯抵达后不久，另一个声音，仿佛是从脚下的大地中传出。
沉闷的声音像是一面被埋在地底的鼓，声音传出时，却荡出一波波回声。每荡一次，那吼声却被放大一倍，最终回荡在天空中时，宛若雷霆。
轰！
远处的云海中，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滚滚的云海，瞬间被蒸发成浓浓的白雾，在千万里外的天空中，沸腾不止。
“那个方向……火神山？不！”
伊凛先是下意识地以为是火神山喷发，可很快，他便抛弃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阿玛拉王国，距离火源之乡，何止千里万里？
从这里望向火源之乡，以火神山那火山口的规模，哪怕火神山里的岩浆能喷到那么高，从伊凛这个距离望去，估计也只有牙签粗细而已。可此刻伊凛眼中，巨神兽波罗斯边缘腾起的那道火柱，看起来却足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
难以想象，如果此刻伊凛在那道火柱旁的咫尺，将会是如何壮观的光景。
在云海被高温蒸发形成的滚滚白雾中。
一颗巨大的龙头黑影，从白雾中抬起。
巨神兽，波罗斯……苏醒了！

第0416章 主角平平无奇地开个挂很奇怪吗？
“这算是……巨神兽之战？”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动。
如果说风之巨神兽艾欧罗斯的外形，是一只展翅飞在高空的巨巨巨巨鸟，那么伊凛等人脚下的火之巨神兽波罗斯，就是一头巨巨巨巨大的火龙。
这场面，伊凛除了用“波澜壮阔”来形容之外，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更有力的形容词。
飓风呼啸。
地面崩裂。
伊凛默然片刻。
他忽然想起，随着波罗斯的苏醒，那么居住在波罗斯上的人类，也免不了面临天灾降临的噩运。
那么火源之乡里的人……
“如果可以，我还想去泡一次火源之乡的温泉。”
伊凛轻叹一声，快速将那一丝不舒服的情绪，彻底抛诸脑后。
“该抓紧时间了。”
道具的持续时间，所剩无几。
伊凛往嘴里灌了一瓶晶能药，快速从天空中飞过。
他一边躲避着天空中被黑色龙卷所拉扯的建筑残骸，直接来到了【六邪将&#183;六人众】的其中一位红袍人面前。
红袍人似乎完全没料到，伊凛能够从这一波术式暴走中活下来。在伊凛来到面前时，其中一位六人众，那舞动的手势骤然停顿，从那深邃的袍子里，似乎传出了一种叫做“震惊”的情绪。
时间紧迫，伊凛也懒得和即将变成经验值的Boss废话。
伊凛快速将所有武器收起，双手空出，远远朝六人众伸出手掌。
流光线条在伊凛眼中快速勾勒，伊凛的天赋技能，比“术式”更为诡秘可怕。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灾厄缠身】！
中了控制技能的六人众，直接从半空中往下坠落。
伊凛飞身接近，技能光效闪动，另外两个“伊凛残影”出现在身后。
【暗影诛杀】！
【残影分身】！
【聚精会神】！
破影一击！
“湮灭之握！”
没有了回合制的束缚，伊凛也懒得用刺客的战斗方式。一出手便是火力全开，包括“伊凛残影”在内，三个伊凛同时朝六人众发动了“湮灭之握”，三倍的技能效果下，带来的将是足以消灭任何魔物的输出，哪怕没有触发“湮灭”效果……
草了！
真的没触发！
“轰！”
伊凛隔空引发的爆炸，瞬间便让其中一位“六人众”彻底淹没在爆炸的火光中。
平平无奇的爆炸，在暴风中肆虐。
红袍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吃了三发【湮灭之握】。
“再来！”
远处，分开的六人众，意图重新聚集。
“呵呵，迟了！”
伊凛淡然一笑。果然，这Boss的弱点正如他们的优点一样好懂。六位一体的Boss，似乎拥有“生命链接”的属性，生命值是共享的。三倍的湮灭之握，在各种技能加成下，也无法对其中一位Boss造成太大的伤害，会被平摊到六位Boss的身上。
但——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爆炸的火光中，红袍人衣衫褴褛，浑身术式光芒闪烁，狼狈地从湮灭之握锁定的空间中逃离。可他还没来得及飞远，伊凛抬手又来一发灾厄缠身，再次将六人众控在半空中。
其余五位“六人众”，也是感同身受，同样是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湮灭之握！”X3！
“……”
“湮灭之握！”X3！
“……”
爆炸，果然是男人的浪漫。
在拥有【暗影术士】职业额外加成后，伊凛此刻的晶能值，已经多到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剧烈的爆炸，一次次将六人众淹没，直接轰得Boss连吱都吱不出声来，非常凄惨。
在蹂躏六人众时，伊凛忽然生出一种“我似乎才是Boss”的错觉。
第三波“湮灭之握三连”，终于如愿以偿地触发了“湮灭”效果。
伊凛面前的空间，挤压、崩塌、扭曲，六人众之一，在湮灭的效果下，连一点渣都不曾剩下。
还在远处朝这边飞来的其他五位“六人众”，动作一僵，转眼间也化作灰灰，彻底从游戏世界消失。
消失的不仅是Boss，连任何经验值都没有留下。
没有提示，没有经验，没有宝箱，湮灭之下，万物凋零，凭空消弭。如此霸道的技能效果，堪称是杀敌一千，毫无收益。
若不是在这时间紧迫的关头，伊凛实在想不到其他解决办法，他也不愿意动用这个大杀器。
【六邪将&#183;六人众】，死！
随着六人众的死，暴走的术式再也无人操纵。渐渐的，空中的术式光芒快速崩溃、消失，不再有光炮在遍地疮痍的阿玛拉王国里肆虐。
又一道金光落在伊凛头顶。
伊凛瞟了一眼提示。
似乎是护庭十二队之类的经验值到手了。
伊凛也懒得看自己到底升了多少级，没空。
在解决这六位一体的Boss后，伊凛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叮了之后，却奇怪地没有提示。
“轰隆隆——”
就在伊凛纳闷时，裂开的地面，缓缓倾斜。整座城池在这阵强烈的动荡下，早已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亦是遍地尸骸的废墟。几乎大部分生命，都变成了伊凛小队的经验值，彻底消弭在这个世界。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拟游戏世界而已，可亲眼目睹这犹如末日降临般的场景，哪怕是伊凛，在觉得震撼的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好受。
“还剩下三分钟！”
伊凛在半空中，食指下划打开界面，快速看了一眼Buff持续时间。
此地，不宜久留！
没想到李长歌在死前，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后手。看来他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彻底掀桌、摊牌，无所不用其极，动用一切他能够动用的手段，势必要将所有人在这个城市里恁死。
否则也不可能在以为“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还驱使“艾欧罗斯”来到此处，令“波罗斯”苏醒，引发巨神兽之间的战争。
“太阴险了！”
伊凛感慨。
“咻——”
伊凛目光一凝。
在他准备离开时，远处传来了古怪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是某样物体，在空中高速移动时产生的破空声。
伊凛抬起头。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伊凛表情猛地一怔。
“那是……啥？”
……
“完了完了完了！”
水球里，李二胖万念俱灰。
从水球里望出去，四周全是尸体。
虽然这种躺在水球里，躺着赚了一大波经验值的体验，的确十分舒服。
可他又不是瞎。
这地图眼看就要崩了啊！
他现在除了被动地在水球里水震之外，根本出不去啊！
也动不了啊！
这样下去，岂不是完犊子了？
“通讯水晶。”
神剑&#183;素素在李二胖身边，一直闭着眼，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就在此时，神剑&#183;素素微微一笑，小声提醒。
“草！对了，还有这玩意！”
经神剑&#183;素素提醒，李二胖这才想起来，在游戏里还有求救这么一种说法。
于是李二胖连忙掏出了通讯水晶，向伊凛发出了求救信号。
虽然这时候他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救他们。
可在这种时候，水震的李二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死马当活马医，求救了再说。
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
一旦【人鱼之泪】的效果消失，他们呆在水球里，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其他可能。
……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咻咻咻”破空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道漆黑的影子。
影子身后，拖着长长的焰火，像极了升空的火箭。又像是喷射式飞机，在屁股的火焰后，射出了一圈圈破空的光效。
那是……机甲！
在数百米外，伊凛这才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桀桀桀桀……”
忽然。
在震荡不已、裂成无数碎块的地面，一位红袍老者从破碎的王宫里走出。
他的手中，抱着一个烧瓶。
烧瓶里，黑气翻涌，时不时聚成一张狰狞的笑脸。
“呼——”
伊凛收到了李二胖的求救信号。
他犹豫了数秒，心念一动，浩瀚的念力，如同浪潮，朝地面铺下。
这诡异的力量，不属于任何技能的范畴，但伊凛使用起来，却宛如是手臂一般，运用自如，没有半点晦涩。伊凛也不清楚，为什么他在精神属性突破10点后，会突然掌握了这么一种如同开挂的力量，但他知道，这应该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转瞬间，在黑色龙卷肆虐的废墟里，伊凛轻松找到了三个大水球。
心念一动，三个水球缓缓飘起，朝伊凛这边靠拢。
虽然李二胖明显超重，可伊凛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在哪里，轻松用“意念”托起三个大水球后，伊凛看了一眼在半空中朝此处飞来的“机甲”，恍然间想起了瑟莲女皇最后所说的话，低头若有所思。
“卧槽！你小子绝对开挂了啊！”
李二胖被从废墟里挖出来后，开口便忿忿不平地说出这句话。
“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不！你这外挂开得大大的妙！老子发誓绝对不会举报！绝不！”
宁右与萧楚儿在短暂的震惊后，便很快接收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设定。
果然是这么一个剧情展开的套路！
毫无新意！
不就是主角开个挂吗？
很奇怪吗？
很意外吗？
在接受了这么一个设定后，宁右与萧楚儿花了几秒钟，便冷静下来。
“我好像在那里看到了吉尔。”
“啥？吉尔？谁的吉尔掉了？”李二胖一时没想起来，骚话脱口而出。
“是吉尔大神官！”
李二胖回过神，愣了片刻，旋即破口大骂：“是那老不死坑了我们任务的吉尔大！”
伊凛虚空翱翔，居高临下，朝下俯瞰。
透过狂风、碎瓦、砖石，在这凌乱的世界里，伊凛的目光，穿越重重障碍，与王宫门口，那位笑意盈盈的老者对视。
此刻，吉尔大神官头顶上的名字，已彻底变幻。
变成了另一个名字。
一个让伊凛并不陌生的名字。
【六邪将&#183;傀儡师（真）】
【Lv：85】
“……”
在伊凛将李二胖三人从废墟中救出时，阿玛拉王国彻底崩塌。
地面裂开，滚滚的岩浆，自那裂缝中涌出。
不仅仅是阿玛拉王国，伊凛目之所及，脚下这片“大地”，彻底被红彤彤的岩浆所覆盖。
巨神兽之怒，一片荒芜，不留寸土！

第0417章 云海之下
身临其境，此情此景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天空与大地，各自展露出狰狞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巨鸟羽翼扇动，漆黑的飓风，狂舞如龙。
龙抬头，滚滚岩浆自地底汹涌而出，化作道道热气逼人的火柱，被那漆黑飓风卷起，形成了一道道红黑相间的螺旋结构。人类在此面前，简直比蝼蚁更加渺小，如同浮游。
“草草草！”
李二胖目睹这可怕的一幕，惊得除了直呼卧槽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有营养的话来。
伊凛脚上挂着汪天帝，同时用“念动力”托着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的【人鱼之泪】，朝云海边缘掠去。
“叮！”
在吉尔大神官，也就是【六邪将&#183;傀儡师（真）】被岩浆吞没的瞬间，伊凛耳边又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叮叮声。
可除了“叮”的一声外，伊凛视网膜里再也没有其他提示。
那从远处飞来的机甲，飞到近处，伊凛几人才看清，那是一具充满了科技感的漆黑装甲，浑身刻满纹路，竟与夜魇赛博坦化之后的形态有几分风格上的形似。
只见黑色机甲在半空中飞翔，四肢僵直不动。
而从吉尔大神官被岩浆淹没那处，一缕淡淡的黑芒，冲天而起，径直没入了漆黑的机甲中。
噌。
这一切变化实在太快，伊凛顾着带着三位队友还有腿上的狗子逃离此处，无暇理会那从不知云海上那个旮旯里飞来的神秘机甲。
而那一缕黑气，与机甲合二为一时，机甲双眼的盖子啪地一下打开。
——就像是人类睁开眼睛的动作。
两道猩红的光芒从机甲头部射出，在那一刹，比岩浆的光芒更闪耀。像是两颗红彤彤的灯泡，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卧槽？”
游戏世界那突变的画风，再次让几人风中凌乱，嘴角抖成脑血栓的形状。
这次“风中凌乱”不再是一个形容词……
他们此刻真的是在飓风中凌乱得一逼。
漆黑机甲双眼冒着红光，头顶上不出意料，亮出了血条、名字、等级。
……
【六邪将&#183;邪神之影】
【Lv88】
……
又一只Boss！
找了满世界的Boss，此刻却像是不要钱似的，接二连三地出现。这世界变得太快，快到让李二胖嘴角如同筛子般抖动起来，彻底崩掉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紧接着。
艾欧罗斯背上，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席卷而出。
一颗颗燃着绿色火焰的流星，不要钱似地从艾欧罗斯的背上弹射出来。
天空下起了流星雨！
落到地上时，那绿油油的陨石，就地一滚，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着绿焰的石头巨人。
【地狱火】
【Lv80】
等级是不高……
但这漫天流星雨……
数量太多了啊！
“嘻嘻嘻——”
那密密麻麻的黑点，竟是一些长着黑色翅膀，青色皮肤的坏女人。她们长相妖魅动人，妖娆的身姿上挂着勉强能挡住点点的小布片。李二胖如果此时还能够说话，估计会大喊“放开那个妖女让我来！”。
【魅惑女妖】
【Lv80】
魔物大军，倾巢而出！
与波罗斯扭打在一起的艾欧罗斯巨神兽，就像是被捅坏的……马蜂窝，无数的魔物汹涌喷出，场景壮观至极。
而在魔物军团中央，一位身高数米，肤色黝黑，背生蝠翼的巨人，带着滚滚声浪，灵活地躲避着两兽间肆虐的飓风，凌空而至。
那巨人头长双角，双眼以黑布蒙住，却有幽幽绿光自黑布里透出，精壮的体表，刻有夜光纹身，十分潮流。最骇人的是巨人的武器，是两把燃烧着熊熊绿焱的弯月形战刃，一看那把武器的逼格与造型，就知道这位领衔魔物军团的首领，并不是那种一出场就领盒饭的便宜货色。
“愚蠢的凡人啊，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蝠翼双刀巨人冷冷一笑，战刃遥遥指向伊凛等人逃离的方向：“狗勇者，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正在苦苦拉着狗腿子和托着三位扯后腿的队友在天空中翱翔的“勇者伊凛”，听见这霸气侧漏的宣言，在半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把狗子、三位队友给抖下去。
谁特么是狗勇者啊！
回头一看。
逼格满满的Boss果然凛然不惧“狗勇者”的赫赫威名，亮出了血条、等级、名字。
【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
【Lv95】
那艾欧罗斯的背上，估计存在着一个魔物生产基地什么的。
竟能生出那么一大片魔物军团来。
熊熊燃烧的军团，带着狰狞的面孔，妖娆的身姿，浩浩荡荡在伊凛背后扑杀而来。
全特么是能飞的魔物。
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那里估计是最后的练级区域，连六邪将Boss等级，都比其他六邪将高出了一截。
但李长歌在临死前整了那么一手，似乎游戏进程瞬间“快进X3”，不按常理出牌，将剧情推演到了崩坏的境地。在两只巨神兽打起来后，魔物们再也没有地域的限制，直接从老窝里杀出。
伊凛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他莫名其妙解锁出来的能力，虽然不属于任何技能的范畴，可越发力，消耗的晶能值便越恐怖。一开始拉着三人一狗还没什么感觉，可速度一飙起来，伊凛便有种眉心刺痛的感觉，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令伊凛不得不疯狂地往嘴里灌着晶能大瓶，补充剧烈消耗的晶能值。
宁右一直在水球里静观其变，作为精英使徒，他早已养成了无论面对多么离谱的局面，都能保持面不改色的良好素养。
除非忍不住。
此刻飘在半空中，一边见证末日般的情景，背后还被浩浩荡荡的魔物军团凌空追杀，身为精神侧的宁右，也只能不断地动着脑子，想想在这种绝境下，还有没有能够破局的办法。
破……破你妹啊！
谁特么能破这种局啊！
“快看！是葛郎！”
萧楚儿忽然在水球里惊呼出声，指向波罗斯的岸边。
伊凛正憋着一股劲，朝云海外埋头苦飞。其实不仅是宁右，伊凛也在不断思考着接下来剧情的走向。
按照这种消耗速度，要想带着三人一狗，横跨云海，抵达其他巨神兽，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思考时，伊凛一心逃跑，也无暇顾及周遭的变化。
而经萧楚儿提醒后，伊凛也低头顺着萧楚儿所指的方向望去。
大地裂开，岩浆从地面的裂缝中汹涌，向四处蔓延。
而岩浆流动的速度，堪堪追在伊凛的屁股后，热气腾起，伊凛有种被火烤屁股的错觉。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萧楚儿所指的那个地方，葛郎铁匠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云海边的一块岩石上。
在动荡崩溃的“大地”，在狂风肆虐中，他正稳稳地坐在岸边，任凭风吹石打，岿然不动。葛郎铁匠如同初见时那般，带着满脸的故事，眼中时不时浮起淡淡的哀伤，正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辛辣的酒。
滚烫炙热的岩浆，即将淹没葛郎铁匠所在的位置，他却浑若不知，独自买醉，像极了一位尽忠尽职的NPC。
他怎么会在那里？
伊凛在看见葛郎铁匠的瞬间，脑子里第一时间闪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而第二个念头是……
伊凛瞥见葛郎铁匠身后汹涌而至的岩浆潮，脸色微变。
可就在此刹。
葛郎铁匠抬起头。
与半空中，与伊凛那复杂的目光对视。
葛郎铁匠忽然笑了，转身指着浩瀚的云海，手掌置于耳后，作出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
“仔细听。”
葛郎铁匠的动作，让伊凛几人，猛地一愣。
李二胖还真认真听了。
传说上帝给人类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时不时会开一扇窗，窗闭了也不要紧，有时候说不定还会开一个洞。
李二胖眼神不好，可听力却是极佳。他纳闷地皱起眉：“这声音，好像跟人鱼小姐姐一块玩耍的时候听见过……”
宁右与萧楚儿却纳闷道：“什么？哪来的声音？”
等等，貌似重点是，你什么时候偷偷跟人鱼小姐姐玩耍的啊！
“嘘——”
伊凛却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没听到任何声音。
但“感知”下，四周的空气，却反馈出一阵阵高频振动，正常情况下难以察觉。
“是超声波！”
这一刻，伊凛忽然想起了瑟莲在临死前所说的那番话。
“谢谢，没关系的。”
“相信它，跳下去。”
她在解锁前的那一刻，人鱼女皇&#183;瑟莲预知到自己的死亡，所以才说：谢谢，没关系。
她坦然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并不愿成为勇者的阻碍，欣然赴死。
而最后一句话所对应的……
“我们跳！”
伊凛想通了瑟莲的“死亡留言”后，不再犹豫，带着三人一狗加速落入云海中。
汪天帝：“汪？”
李二胖：“草？”
宁右：“你在开玩笑？！”
萧楚儿：“又跳？！”
啵。
刚好。
【人鱼之泪】到时间了。
水球破了。
伊凛的【仁者的宽恕】、【乌拉诺斯的妥协】效果，也先后从伊凛身上消失。
“哇啊啊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汪呜——”
……
波罗斯上。
葛郎铁匠神色平静，任由岩浆将他淹没。
葛郎铁匠的瓶中，似乎永远都藏着喝不完的酒。
可这一次，他饮完最后一口，瓶口朝下，用力颠了颠，再也倾不出哪怕一滴。
“喝完了啊。”
葛郎铁匠笑了笑。
“回家吧。”
说罢，葛郎铁匠闭上了眼，那紧绷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欣喜期待的表情。
……
“嗯呐。”
……
扑通。
在半空中，伊凛顺便来了一发“信仰之跃”，以满分姿势落入云海中。
逼格十足的技能，不用白不用。
勇者小队，先后落入云海中。
以可怕的速度，飞快坠落，沉沦。
李二胖、狗子、宁右、萧楚儿仍在以各自的方式，体验无安全措施蹦极的快感。
他们只叫了一会，便渐渐回过味来。
主角绝不会轻易自杀啊！
上次跳海不也屁事没有么！
跳海算什么，那是给主角明目张胆开出的逃生挂！
那么这种情况……
云海深处，一具庞大的阴影，快速从云海深处浮起。
“是波塞冬！”
几人虽然不至于绝望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地步。
但在坠入云海的瞬间，除伊凛之外的其他人，还有狗子，根本想不出这一次，还能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
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还是“巨神兽波塞冬”前来救场。
“真不愧是勇者啊。”
宁右深深感慨。
RPG里的王道剧情，永远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咚！咚！咚！
几人在茫茫云海中，先后陷入了软绵绵的肉里。那一瞬间，伊凛等人有种被柔软丰满的F级怀抱，紧紧拥入怀中的错觉。
这一次，波塞冬没有将伊凛等人吞入腹中，而是用宽厚柔软的背部接住了他们。
波塞冬的背上，有许多如同毛孔般，张合翕动的孔洞，深不见底。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一眼便认出来，这些孔洞便是他们从波塞冬的肚子里被“啵”出来的出口。
波塞冬发出意义不明的超声波。
伊凛感受着四周云海的振动，恍惚间似乎读懂了这头巨兽的情绪。
“对不起，瑟莲死了。”
伊凛抚摸着波塞冬的背部。
虽说伊凛并没有在人鱼国里呆过，但人鱼女皇&#183;瑟莲似乎拥有神奇的能力，早已预知了这一幕，并让波塞冬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来到这里将他们救了出来。看在这恩情的份上，伊凛此刻也只能对这头巨兽说声抱歉。
用宽厚的背部承载着勇者小队，波塞冬一个移动加速度，浮出云海表面。
“轰隆隆——”
“呼呼呼——”
“吼——”
“嘶——”
凌厉的狂风，夹杂着滚烫的空气，呼在几人脸上。
远处，岩浆喷发的声音，飓风呼啸声，巨龙咆哮声，巨鸟嘶鸣声，交织成壮丽的诗篇，从身后传来。伊凛等人不约而同回头一看。
他们此刻终于能将两只巨神兽的真身，尽收眼底。
一只青色的巨鸟，背上弥漫着浓浓的黑雾，黑雾中隐隐浮现出一座神庙的轮廓。在神庙里，不断有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地狱火】，以流星的形式喷发出来，形成漫天火雨。
以神庙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锁链上浮起术式的幽光，似乎神庙中有某种存在，正以这种方式，操纵着这头巨兽，令巨兽发出痛苦煎熬的嘶鸣。
而青色巨鸟的羽翼下，火巨神兽波罗斯已彻底苏醒，浑身沐浴着火红的岩浆。那可怕的高温，一瞬间便将云海蒸发，令巨龙彻底浸没在浓烟中。龙首愤怒扬起，与空中的青色巨鸟撕咬在一块。
两只巨神兽的打斗场景，动辄天摇地动，一波波遮天蔽日足足有数千米高的云浪，以两只巨神兽打斗的地点为中心，向四周平推扩散。
伊凛几人正处于波塞冬的背上，距离那里已有万里之遥，可他们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云海的动荡，以及那飓风、岩浆的威力。
巨神兽之间的战争，绝不是区区玩家能够插足的，这已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力量。
之前也提起过，伊凛曾用完整的连招尝试往地面一捅，别说是伤害值，连血条也不曾亮出来。由此可见玩家的伤害，对巨神兽而言，连挠痒痒也算不上。
“它们追上来了！”
宁右脸色一变。
在巨神兽撕打在一块的方向，天空中，一大片阴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往这个方向追来。那数量之多，一时半会真的难以估计。
魔物大军前方，最为显眼的便是一架身后喷出火焰“咻咻咻”如同战斗机般飞行的漆黑机甲，以及扇动腐朽的蝠翼，手持弯月形战刃的巨人。
是最后的两位六邪将！
【六邪将&#183;邪神之影】！
【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
两位最后的Boss，正带着一大票小弟，浩浩荡荡朝伊凛等人追杀而至！
“我特么是不是上辈子刨了你们祖坟啊！”
李二胖怒了。
这阵仗，有必要吗？
过分了啊！
“我们怎么办？”
相比李二胖的愤怒，宁右与萧楚儿渐渐习惯了这种激烈的频率与节奏，不慌不忙地看向伊凛，徐徐问道。
主角是用来干啥用的？
就是关键时刻开挂用的啊！
不然他们在这次试练里，辛辛苦苦抱主角大腿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六个关键Boss已全部现身，很显然，这已经到了试练最终的阶段。
他们的等级虽说在阿玛拉王国，蹭着术式暴走收割的生命，大大薅了一波经验值。可与后期升级所需的更恐怖的经验值相比，这一笔庞大的经验值仍无法让他们升到满级。
按照正常流程，慢慢刷怪练级的话，要平稳通关并不是不可能。
可因为这一次试练中乱入了李长歌的亡灵，导致剧情极速快进，让他们的练级速度，根本比不上Boss追杀的速度。才导致在这最后关头，他们的等级也无法安全刷掉Boss，非常尴尬。
“还记得我们的主线任务吗？”
伊凛沉默片刻。
“登出……？”
伊凛不提起这茬，萧楚儿还真忘了还有主线任务这回事。
这次试练，或者说这一次游戏历程，主线任务的存在感委实太薄弱了些。
埋头升级、刷怪、升装备、跑支线，惟独没怎么去触碰过主线任务。
主要是碰不着啊！
所以萧楚儿刚说出两个字，便沉默下来。
宁右老老实实地重新打开“任务”界面看了几眼。
“寻找更多关于邪神的线索？”
伊凛笑了笑，盘腿坐在“巨神兽波塞冬”的背上，从【道具】里取出了一个老旧的罗盘。
盯着罗盘上固定不动的指针，伊凛表情逐渐凝重，缓缓开口：
“从杀死第一位‘六邪将’开始，我就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里的任务，大多是以‘进度’的形式去展现的。”
“比如收集物品的任务，会显示出收集的进度。”
“杀怪的任务，会显示出击杀了多少只怪物的进度。”
“可我们的主线任务，直到我亲手杀了两位‘六邪将’后，一直都没有任何变化。任务里，由此至终都是让我们搜集‘更多’邪神的线索。”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这个任务的目的，真的是让我们分别推掉六只高难度Boss，才能解锁终极Boss邪神的话，那么主线任务的当前目标，早该出现对应的变化才是。”
“对啊！”宁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可很快他又皱起眉，问道：“可为什么呢？”
萧楚儿扑哧一笑。
这一笑的潜台词仿佛是：这届精神侧不太行啊……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伊凛看了指针一眼。
指针似乎是坏了，直勾勾地指向下方。
在背后天空中，魔物军团燃烧着熊熊绿火，越来越近。
在远离巨神兽厮杀的区域后，邪神之影与伊利丹飞起来再无阻碍，追杀勇者小队的速度更快了。
“如果说瑟莲所知道的预言，已经包括了我们目前的处境。那么，你应该能听懂我所说的话吧？”
伊凛后半句，却是拍了拍“波塞冬”的背，对这头巨兽所说。
波塞冬的真身，竟是一头巨大得匪夷所思的鲸鱼。
“这大家伙似乎叫得有点欢啊。”
李二胖也不知是不是天赋异禀，能隐约辨别出鲸鸣，顺便翻译道。
“下潜！带我们去云海的最底层！”
伊凛没有犹豫，对“波塞冬”发出了指令。
果然。
身下的巨神兽波塞冬，真能听懂伊凛所说的话，转眼间几人便坐在巨兽的背上，向云海深处快速下沉。
其他人：“卧槽？”
汪天帝：“汪汪？”
随着波塞冬在云海里快速下沉，所有人都被灌了一嘴的“云”，死死趴在波塞冬那柔软的背上，生怕被惯性给掀飞了出去。
李二胖不留情面地嚷起来：“草，你疯了？”
“不……”宁右死死趴在波塞冬的背部，表情却越来越惊愕，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瞳孔几乎缩成了麦芒状：“我们错了，我们一直都错了！”
萧楚儿努力维持着平衡，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错了？”
在云海深处，宁右表情越发惊骇，大声说出自己的结论：“伊凛兄弟说得没错！我们一直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惯性思维里！”
“什么意思？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萧楚儿恨不得一鞭子抽在宁右脸上，这时候还卖这种关子，找抽吗？
伊凛笑了笑，看着队友们和狗狼狈地趴在巨神兽背上，他仍盘腿坐着，岿然不动，表情淡然：“他的意思很简单。”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我们击杀‘六邪将’的行为，是符合主线任务要求的话，主线任务早该变更‘当前目标’，出现击杀提示才对。”
“换言之，其实完成主线任务，或许根本就不用去碰‘六邪将’。”
“再换一种思路。我们一直以为，要想阻止‘邪神’复活，必须击杀‘六邪将’。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是一款游戏。最终Boss设计出来的初衷，难道就是让玩家千方百计避免最终Boss出现的吗？那这Boss设计出来，意义何在？”
伊凛的话，让萧楚儿细思极恐，她隐隐明白了伊凛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表情震惊：“你意思是说……”
“呵呵，最终Boss，一定会出现！这就是‘游戏设计者’的初衷！这也是游戏的乐趣所在！所谓‘乐趣’的前提是，这款游戏不会死人。”
“反过来想，我们杀死‘六邪将’的行动，说不定其实并不是在阻止‘邪神’复活，而是……六邪将的死，本就是邪神复活的条件！”
“这个理论，让我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是，其实有一种通关方式，是不用击杀‘六邪将’，而在云海地图上搜集情报，便能推理出‘邪神’真正位置的方式？”
“所以主线任务才让我们‘搜集更多线索’！”
“其实还有一点，你们没发现很奇怪吗？游戏世界里的所有人，NPC，包括我们玩家，都知道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是‘建立在云层上的瑰丽冒险世界’。”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云海之下，到底是什么？”
“！！！”
话说到这里，波塞冬已不知在云海潜了多深。
四周的云海，从最开始的纯白色，随着波塞冬下潜，颜色越来越深，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滚滚的黑云。
几人眼前，能见度以恐怖的速度下降，他们伸出手来，甚至无法清晰辨认出五指。
忽然。
听从伊凛指令的巨神兽波塞冬，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的膜状障碍物，速度骤减。可怕的冲击力，作用在几人身上，宁右、萧楚儿、李二胖同时闷哼一声，在惯性作用下轰地一下趴在了波塞冬背部。哪怕波塞冬背部的肉肉很柔软，但在那冲击力下，他们生命值也唰地下降了一小截。
“冲！”
在波塞冬在黑云之中撞上“障碍物”时，伊凛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断。没有犹豫，伊凛大手一挥，让波塞冬继续冲冲冲！
冲！
波塞冬也很给力，没有消极怠工。
真的全速地卯足动力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啵。
在一阵猛烈的冲刺后。
趴在波塞冬背上的勇者、小伙伴与狗，忽然有种，波塞冬突破了一层膜的错觉。
身上的压力骤减。
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0418章 云层下的废墟
眼前，豁然开朗。
波塞冬冲出了黑云层。
仿佛是从一个空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黑云里，所有人耳边只有队友间的对话，以及彼此的呼吸、心跳声。
可在冲出黑云的瞬间，雷鸣、骤雨、狂风，嘈杂的环境声，让伊凛忽然有种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几人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可错愕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变化。
在突破黑云层的刹那，伊凛感觉脑子里像是“嗡”地一声，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至。
伊凛、李二胖、汪天帝，两人一狗僵在了波塞冬的背上。
恢复记忆了！
在突破黑云层的瞬间，他想起了一切。
包括他使徒的身份，还有进入游戏世界前创建角色时的种种。
现实世界里的一切，都重新上线。
“卧槽！”李二胖在恢复记忆的瞬间，直接朝伊凛扑了过去：“老子差点被你给坑死啊啊啊啊！”
“汪呜呜呜——”
汪天帝忽然嚎啕大哭，两爪交叉捂紧小狗子，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悲惨的过往，哭得如此凄惨。
“老子再也不和你组队了！”
“……”
“你特么坑爹呢！组队模式居然会‘失忆’？老子发誓，要再和你组队进入试练，老子就是狗！是胖狗！”
“……”
“等等，为什么素哥能在游戏世界里出现啊？开挂了么？”
李二胖忽然抱着脑袋，痛苦地蹲在波塞冬的背上。
伊凛没空理会小胖子的抱怨，因为在恢复记忆的瞬间，结合游戏世界里的种种，他忽然想通了一切。
骂了两句，李二胖想起了“神剑&#183;素素”的事，一下子又抱着脑袋，痛苦地蹲在了一边，正正在狗子边上，怆然涕下。
李二胖那简短的抱怨与悲诉，同样被宁右与萧楚儿听在耳中。
他们又不傻。
短短几句话，李二胖与伊凛等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你们是使徒！”
宁右瞪大眼睛，手指颤抖，指着伊凛。
接下来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萧楚儿却猛地抽出武器，远离几步，目光中充满警惕。
如果说伊凛在游戏世界里的表现，用“主角光环”来解释，还说得过去。
但如果伊凛、李二胖都是使徒的话，这心机未免太恐怖了一些！
他们可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对伊凛与李二胖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如果说，这一切全是装出来的，这演技岂不是比李长歌还过分？
离谱了啊！
伊凛轻叹一声。
恢复记忆后，他一直在思考。
思考关于试练更深层次的疑惑。
伊凛看向宁右与萧楚儿，表情平静：“我没有骗你们。我和他用了一件‘临时组队契约’，我也没想到，临时组队进入试练，会随机到‘封印记忆’的副作用。”
“嘶——”
冷冷的雨拍在脸上，火辣辣的痛。宁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回忆起伊凛在失忆后，在游戏世界中的表现，不由感觉到一阵后怕。
身为使徒，宁右难以想象，若是在试练中失去了记忆，该如何通过如此坑爹的模式。
在伊凛解释后，萧楚儿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伊凛、李二胖身上扫过。
伊凛不好说，不知是不是在忽悠。但看李二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那狗呢？”
萧楚儿轻哼一声，指着捂着下半身抱头痛哭的狗子问了一句。
伊凛面不改色，随口说道：“我宠物。”
原来如此啊！
难怪是“勇者和狗”啊！
等等。
莫非伊凛在游戏世界里，被强行安上了“勇者”的身份，莫不是也是“临时组队契约”的副作用之一？
回忆起游戏世界里的经历，这“勇者”身份带来的福祸，真说不清楚。
很快，萧楚儿与宁右，便脑补出整件事大致的轮廓。
宁右嗤笑一声，面带自嘲：“真他妈好笑，我堂堂精神侧使徒，居然还以为你是试练中的土著角色。”
伊凛摇摇头，安慰道：“不怪你，我也是受害者。”
一切真相大白。
在伊凛解释自己的身份后，几人从各种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波塞冬浑身沐浴在光芒中，一丝丝蓝色的流光，从波塞冬身上剥出，向后飘散，转而消逝在虚空中。
宁右与萧楚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试练上。
话虽如此，但宁右与萧楚儿二人，这一次明显对伊凛与李二胖两人有了警惕，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几步距离。
在游戏世界中的经历，两人皆是历历在目。
如果说伊凛是“游戏世界的主角”，那行事风格阴险狠辣，无可厚非。
可伊凛是使徒的话……这就有些微妙了。
“这里是哪里？”
萧楚儿睁开眸子，回头四顾，表情却愈来愈惊讶。
宁右抹了一把拍打在脸上的雨水，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将手掌伸到鼻前嗅了嗅，顿时错愕不已，惊呼出声：“这是……酸雨？”
“是啊……”
伊凛眯着眼，抬头望天。
这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遮天蔽日，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更像是永恒的夜。
黯淡无光。
在几人身后的黑云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深不见底。显然不久前，他们便是乘坐着“巨神兽波塞冬号”，从那个洞穴里突破云层来到现在的这个“世界”。
冷冽的风，夹杂着腥臭的雨水，拍打在几人身上，嗤嗤生痛。伊凛几人身体表面的服饰，在酸雨的影响下，隐隐被酸雨滋出了白烟。
波塞冬翱翔在天际，身下，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荒废的现代化高楼，鳞次栉比。横腰断裂的大厦，空无一人。
在交错纵横的公路里，广告牌、路灯，横七竖八地折断在公路上。锈迹斑斑的四轮汽车，彻底将空无一人的公路铺满。有的车子表面，甚至布满大小不等的坑洞，也不知在报废前，遭遇了何等残忍的虐待。
远处，时不时有猛烈的湍流，将地面的尘埃、枯叶、乱七八糟的废铁吹起，螺旋升空，将一切卷向更远处的荒芜大地。
轰隆！
黑云中，时不时落下一道刺眼的怒雷，在布满裂纹的高楼墙壁上，投下一片惨白的亮色。
永夜。
酸雨。
被斩断的高楼。
破败的城市。
空无一人的文明世界。
伊凛恍然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他却没有将自己的推测说出，而是默然用食指下划，那熟悉的“玩家面板”却没有随着这个动作而出现在伊凛面前。
看见伊凛这下划食指的动作，宁右脸色微变。
他懂了。
他真的懂了！
宁右连忙也划了一下。
“这里……不是游戏世界里了！是现实！是‘试练’里的现实！”
“使徒面板。”
伊凛心中默念，打开使徒面板看了一眼。
在游戏世界里有如臂使的技能，彻底消失。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失望。
回想起游戏世界里“刺客”的技能，实在是太痛快了。
另一边。
萧楚儿惊呼：“老娘辛辛苦苦刷的装备道具、全没了！”
“不，你还剩下身上那一套。”宁右看向萧楚儿，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件事。
没了！
在游戏世界里的一切，全没了！
这里，是“乌拉诺斯世界”外的现实！
“原来如此。”
堂堂精神侧，宁右同学开始分析：“看来这就是这次试练的真相了，‘乌拉诺斯’在云层上存在的游戏世界。而云层下，就是真正的试练！”
“不。”伊凛目光微微闪烁，摇头否认了宁右的想法：“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哦？”
宁右一愣。
到底我是精神侧还是你是精神侧？
伊凛向宁右展示了手指上的“同心舞弊者指环”，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从心的罗盘”，在宁右与萧楚儿面前晃了晃。
“我发现了一件事，消失的都是一些地摊货，高级的游戏道具，还在储物空间里。”
说完是怕宁右不信，伊凛又取出了一根【六邪之契】，丢到了宁右手里。
宁右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六邪之契】，眼前已浮现出相应的属性，这让宁右不得不相信了伊凛的说法。
等等，你到底是哪里弄来那么多高级的游戏道具啊！
“如果不是现实，那么这里是哪里？”
伊凛微微一笑：“在很多游戏里不是有这种地方吗？就是处于正在开发中的地图，但还没真正开放的‘隐藏地图’。通过玩家的某些诸如‘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的骚操作，又或者是Bug之类的理由，不小心来到了这种地图里。”
“的确是有。”宁右沉吟片刻，点点头，越来越觉得这说法靠谱。
“有道理！”
萧楚儿附和道，她也倾向于这种说法。
毕竟“游戏”于“现实”以一层云作为分界，实在是太玄幻了一些。
“你们……”
从“神剑素哥”的打击中渐渐回过神来的李二胖，没有注意几人的讨论。他反倒是眯着眼，皱着法令纹拍了拍屁股下的“波塞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条鲸鱼好像……缩水了？”
果然，正如李二胖所说，他们身下的“巨神兽波塞冬”，随着那蓝色的流光不断剥离体表，身体越来越小，已经达不到“巨”神兽的规模。
就在几人惊疑不定时，所有人面前，刷出了正儿八经的提示信息。
——来自“塔”的信息。
【团队主线任务修正中……】
【修正完成。】
【试炼难度更正为：噩梦级！】
【团队主线任务发布：收集完整的“邪神契约”，并找到“邪神”真身。任务完成回归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全体抹杀！】
“……”
“！”
真正的主线任务发布了。
与游戏世界里的“主线任务”，有几分神似。
虽说伊凛的“隐藏地图”理论，仍有些许逻辑上的漏洞。
但试练里诡谲多变，在“游戏世界隐藏地图”里，塔的主线任务刷了出来，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团队任务！
宁右与萧楚儿瞬间松了一口大气。
团队任务，换言之，他们之间没有敌对的理由。
伊凛在游戏世界“乌拉诺斯”里，已经充分展现出个人实力以及阴险的性格。
宁右回忆起在游戏世界中的种种表现，心里恍然。
难怪在回合制游戏里，堂堂刺客会拥有“强隐”这种离谱的手段。
原来是这家伙原本的能力！
若是得罪了此等可怕的人物，回到现实世界里，将会终日不得安宁，整天提心吊胆，怕什么时候，就从背后冒出一把刀子来。
至于伊凛为什么能在众目睽睽飞在天上，宁右宁可相信那是游戏中的一种“道具”。
这离谱的家伙，到了隐藏地图里，还能保存那么多“稀有道具”，区区能在天上飞的道具，很奇怪吗？
并不奇怪。
宁右想通了一切。
在主线任务发布后，伊凛闭上眼，像是自我催眠，再一次将“邪神的位置”，与“活下去”，通过种种合理逻辑，联系在一起。
数秒后，疯狂转动的罗盘指针，指着某个方向，彻底定格。
“巨神兽波塞冬”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此刻波塞冬身上蓝色光尘不断流逝的姿态，让伊凛想起了在梨台市里，被以某种方式召唤到现实世界中的“奇美拉”，当时奇美拉身上也是飘着同样的蓝色光尘。
伊凛目光变幻，表情却平静如初，示意“小鲸鱼波塞冬”朝指针所在的方向飞去。
在波塞冬背上，宁右仍在皱着眉头，思索着主线任务的内容。
“收集完整的‘邪神契约’？应该就是那‘六邪之契’组合成的道具吧？”
“应该是。”
“幸好，这任务最后的要求，并没有让我们直接干掉‘邪神’。”
伊凛笑了笑：“塔不会发布‘必死无疑’的任务。说不定，在塔的评定中，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要干掉这次试练最终Boss‘邪神’，是不可能完成的。”
“嗯，的确。”宁右认同了这种说法，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些Boss在波罗斯里，我们难道辛辛苦苦来到了这里，还要重新回去杀？这种展开有点离谱啊。况且，我临走前明明看到，那大吉尔头顶上亮出新的红名后，瞬间就被岩浆给掩埋了。”
伊凛目光微凝，笑容更浓：“呵，你估计想不到，吉尔大神官死亡时，它身上的‘六邪之契’直接就掉到我的道具格里了。”
“啊这？”
宁右顿时就惊了。
还能这么玩？
隐隐中他似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不远处，萧楚儿沉思道：“如果说我们在‘乌拉诺斯’里杀掉的‘六邪将’，所有的‘六邪之契’，哪怕没去拣都自动掉包里的话，接下来该发生的剧情就是……”
所有人想到了同一处。
转头朝身后望去。
果然，从那黑云的空洞中，浩浩荡荡的魔物军团，从洞中飞落。
遮天蔽日的魔物大军，如同蝗虫过境，朝波塞冬上的几人追杀过来。
“卧槽！”
李二胖在看见魔物军团出现的瞬间，登时就抽风了。
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光是这魅惑女妖、地狱火的数量，一人一腿都能把他们淹没在腿海里。
“怎么办？”
“跑！”
伊凛只是看了一眼，便大致推测出，正如屁股下的“巨神兽波塞冬”一样，来自“乌拉诺斯”的众多魔物，因为某种原因，无法长时间地呆在这个崩坏的“隐藏地图”里。
这一点，从魔物身上，源源不断飘出的蓝色光尘，便可大致猜出。
可现在若是给魔物追上的话，哪怕不是满血满状态的燃烧军团，也能一人一爪把他们给撕了。
按理说，塔不会给出无解的任务。若使徒认为无解，那就一定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伊利丹、邪神之影速度极快。
两位Boss级魔物，两马当先，飞在魔物军团的前方，快速朝波塞冬接近。
可波塞冬虽然是鲸鱼，但也尽忠尽职地遵从伊凛的指示，朝【从心的罗盘】的方向飞去。
波塞冬在飞，魔物大军在身后追，这场追逐，持续了整整半小时。
他们跨越了山和河流，跨越了一座座荒芜的城市。
整整半小时，他们都没在地面看见哪怕是一位活人，荒废的废墟里，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别说是活人，连一只魔物都没有。
这样宁右与萧楚儿十分纳闷，这种没有任何活物的地图，做出来有什么意义？
但伊凛还是给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
“这是还没做好的隐藏地图，还没来得及往地图里塞各种魔物，并不奇怪。”
“这不……”
伊凛笑着指着远处。
“最终Boss不是在等着我们吗？”
顺着伊凛的手指，其余三人一狗，朝远处望去。
之间在雷鸣滚动的黑云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正无声无息悬浮在高空。
在黑影底下，是一片漆黑的城市废墟。在废墟中央，一座如同城市地标般的高塔建筑，生生弯折成锐角，上半部分倾塌在城市中，就像是一棵小树，被人一斧头从中间斩断，然后倒在了一边。
这骇人的一幕，令人忍不住沉思，究竟是何等怪物，才能拥有此等可怕的破坏力。
伊凛远远望着那荒废的城市，无人注意到，他的眼底再一次闪过一丝冷意。
“那家伙……就是邪神？”
宁右悄悄看了一眼伊凛手中的“指针道具”，微微吸了一口夹杂着酸雨的凉气，叹道：“自信点，把问号给去掉。”
李二胖搓了搓手掌，看着那片阴影庞大的体型，嘴角抽了起来：“特么该不会到现在还是回合制吧？老子已经受够该死的回合制了！”
小胖子这话虽然只是不经大脑的推测。
但却把宁右与萧楚儿吓得同时抖了一个哆嗦。
可见在游戏世界里，“回合制”究竟给他们留下了多么不好的回忆。
“放心，不会。”
伊凛却肯定地给出了答案。
此刻的伊凛，仿佛成为了几人的主心骨。
虽说伊凛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如此肯定接下来的战斗不会在坑爹的“回合制”中展开，可伊凛一路所展现出来对试练的理解与推理能力，似乎没有比伊凛一锤定音更有说服力的台词了。
……
“轰！”
在接近那黑影将近千米时，不断流逝着蓝色光尘的波塞冬终于力竭，带着几人种种地砸在了地面，尘土飞扬。
几息后，波塞冬彻底闭上了眼，不再动弹。
他们这才看清，波塞冬的真身果然是一头类鲸鱼的水生生物。一头通体雪白的鲸鱼。
在波塞冬坠落前，伊凛几人早就料想到这一幕，早有准备，提前跳离了波塞冬的背部。
“精神还没突破10点前，念动力仍不足以承载我的体重吗……”
伊凛以背部着地，背后是坚实的混凝土路面，在坠落的瞬间，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全身，可并无大碍。
熟悉的热流在体内流转一圈，快速地消弭剧烈冲撞带来的疼痛。
几人先后从飞扬的尘土中爬起，仰望天空。
“谢谢。”
伊凛回头看了彻底死去的波塞冬一眼，默然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远处，浩浩荡荡的魔物军团，已消失了一大半。显然伊凛的猜测没有错，从“乌拉诺斯世界”追杀到这里的魔物，并不能长时间停留在这个世界，只要拖延时间，它们迟早会自我毁灭。
伊凛目光微凝，他又一次想起梨台市的那一只奇美拉。奇美拉那腐朽的身躯，看来与这些魔物的处境有几分类似。
“他们来了！”
李二胖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在试练的最后，他不敢再隐藏实力，在乌拉诺斯世界里，暴饮暴食几个月累积出来的两百多斤体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悍然发动了【燃烧吧！脂肪！】，转眼间便由一位憨憨的胖子，摇身一变，变成了肌肉如同磐石般结实的猛汉。
“啊这？”看见李二胖的惊人变化，萧楚儿瞬间便惊呆了。她哪里还想不到，这是李二胖的技能效果。
“嘿嘿嘿，美女，胖爷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帅？”李二胖浑身像是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头上短发根根倒竖，梆梆硬。
说着，李二胖大笑一声，眉目间充满了自信，大步向前。
“呸！”萧楚儿其实羡慕的是李二胖的技能，这种能将脂肪掌控自如的能力，可是每一位女生打心底想要拥有的。怎么偏偏就落在了一个猥琐的胖子身上……太可惜了。
“别浪！你可是有老婆的人！接怪！来了！”
伊凛大声提醒道。
“我知道啊啊啊！”
李二胖闻言，瞬间就收起了那点花花肠子，眯眯眼里挤出了悲伤的泪水，转身迎向魔物大军，那宽厚雄壮的背影，像极了奔赴战场的烈士。
“退后！我先来！”
在场几人，都不是什么菜鸟。团战在即，每个人快速寻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只见宁右双掌往地上一拍，技能发动，布满裂痕的混凝土路面，陡然一震震动，旋即一道道墙壁，快速生起，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此刻浑身冒着蓝绿交辉的光焰，与在云层上相比，体型整整缩小了一圈，那黝黑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细密密的血痕，绿色的血正从那些血痕中沁出，看起来并不在巅峰状态。

第0419章 激烈团战！伊利丹的恶魔形态！
另一只Boss，【六邪将&#183;邪神之影】，浑身装甲尖刺倒竖，双足喷射出焰火，如同喷射式战斗机，在半空中灵活腾挪，咻咻咻地飞。
两颗红彤彤的眼珠子，在漆黑的夜里像极了两颗红灯笼，十分吓人。
此刻无人有空吐槽这只画风突变的Boss，因为邪神之影已与伊利丹一同，比魔物大军更快一步，朝众人冲了过来。
可宁右早有预料，一道道混凝土构筑成的墙壁，将近二十米，高高竖起，挡在几人身前。
轰！
伊利丹在半空中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却猛地朝无辜的萧楚儿杀去。
李二胖恍然大悟。
大声道：“原来这就是团战先杀奶啊！”
半空中的混凝土墙猛地一歪，宁右：“奶？”
萧楚儿：“……”
伊利丹动作灵活，双翼一振，在半空中几个回旋，绕过土墙。本是杀向萧楚儿的伊利丹，却在半空中蝠翼一抖，残影重重，绕开李二胖与汪天帝，转而朝比萧楚儿更无辜站在原地的伊凛俯冲而下。
“草！狗日的Boss居然来上下其手这一套！”李二胖怒了。
正在施展技能的宁右，听不下去了。顶着呼呼的风，大声纠正：“是声东击西！”
一看那伊利丹朝自己冲来，伊凛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在游戏世界里混了太长的时间，他差点忘了，自己的魅力值太低，如果不动用“如影随形”的话，Boss分分钟都会优先看自己不顺眼，欲先杀之而后快。在稍愣片刻后，伊凛哭笑不得，这Boss不讲武德啊，好好的坦克不杀，非要追着一个脆皮刺客，简直无情。
由此也可以看出，在云层下的废墟文明里，伊利丹与邪神之影，无需再遵循“乌拉诺斯游戏世界”的规则，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怪物。
“糟，在真实的世界里，我的技能消耗太大，不适合持久战与群战。”
唉，如果还能有一口回满灵能值的药物就好了。
伊凛心中一动，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大脑飞快转动，同时意念也探入储物空间里，寻求破局之法。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须臾后，伊凛心里便有了决断。
“嗯？”
伊凛手掌一翻，一把精致的银色左轮出现在右手里。
那是他在游戏世界里精心打造的工程师杖——“死亡左轮”！
“多重投影术！”
“冻结术！”
“加热术！”
砰砰砰砰砰砰！
伊凛微微一笑，在身形暴退的同时，一个弹匣豁然打空。枪膛内不同术式的光芒同时闪耀，其中四颗子弹在半空中螺旋飞出后，便自行炸成水晶粉尘簌簌飘散，而另外两颗子弹，分别袭向半空中的伊利丹。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伊利丹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嘴里一边吐着浓浓的翻译腔，两把战刃几乎不分先后，朝那两颗“缓缓”射来的子弹劈了过去。
叮！叮！
两颗回转着术式流光的水晶子弹，在分别接触到伊利丹双手弯月形战刃瞬间，便骤然炸开。
“嗯？”
伊利丹动作一顿。
砰！
刺眼的光芒瞬间亮懵了伊利丹的眼罩！
又炸了！
“可恶！”
这两颗子弹在同时接触到伊利丹时，从另一个角度完成了回路的密闭性，构筑成一个另类的“冲突回路”，直接就原地爆炸。这爆炸的伤害虽然不高，但侮辱性极强，伊利丹瞬间就怒了，仇恨值全落在了伊凛的身上。
李二胖在被伊利丹无视并绕过了之后，同样是勃然大怒，整个人支棱起来，长牙舞爪地朝Boss杀了一个回马胖。可一回头，李二胖顿时愣住。
“卧槽？Boss居然亮血条了！”
因为在伊凛对伊利丹造成伤害的瞬间，【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的头顶上，赫然浮现出大姨妈红的生命值槽。
这Boss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地把血条给亮出来，包括伊凛在内，在场的所有使徒都是微微一怔。
他们本以为在这“隐藏地图”里，“乌拉诺斯游戏”游戏世界里的规则，已经不再适用。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开始对Boss进行输出，这Boss居然如此嚣张地把血条给亮了出来。
在微怔后，四人一狗不约而同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
伊利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亮出血条之后的他，即将遭遇什么。
在愤怒地说出“自寻死路”的台词后，伊利丹轰然落地。
在落地的瞬间，地面仿佛被挖掘机狠狠地啪了一下，隆隆震动。以伊利丹的落点为中心，留下了一个直径将近十米的浅坑，浅坑内布满裂纹。
在落地瞬间，可怕的风压瞬间将摩拳擦掌的李二胖，以及邪魅狂狷的狗子一下子掀飞了出去。
伊利丹抬起头，那漆黑的眼罩深处，燃起了熊熊的绿色光焰。
在他四周，伊凛“多重投影术”的虚影，脸上带着同样的笑意，缓缓朝伊利丹走去。
“放逐！”
“……”
没用！
伊凛早已躲在暗处，虽然没有了玩家面板，但他还是不死心，尝试将职业加成附带的技能给用一用。可惜，没有任何卵用。
在Boss亮出血条时，伊凛推测，可能有残留部分的“游戏规则”能在这里生效，没想到伊利丹除了亮亮血条之外，曾经身为玩家的他们，却失去了所有在游戏里辛辛苦苦刷怪练出来的属性、等级与技能。
可惜了，同时面对两个Boss，如果能“放逐”掉一只，专心围殴另一只的话，将对目前的战况十分有利。
伊凛在用“多重投影术”暂时拖延伊利丹的步伐后，在心中快速计算着灵能值的分配。
每一位精神侧使徒，都是控蓝大师，每一点灵能值，都必须用在刀刃上，绝不能随意挥霍。若将灵能值挥霍在刀背上，甚至是刀把上，那此人绝不是一位合格的精神侧使徒。
甚至不配当精神侧。
“夜魇！”
在充分衡量利弊后，伊凛挥手将坐骑夜魇召唤出来。
伴随着一阵方块流光，夜魇跨界而来。
夜魇重新从异空间来到这里时，回忆起在“乌拉诺斯世界”里的逗比故事，整辆车瞬间就不好了，排气管里喷涌出“呜呜呜”的尾气声，像极了哭泣的声音。
“我可是孤高优雅的绅士啊……”
“别废话！赛博坦模式！”
在伊凛的命令下，夜魇的智能极高，在一秒内，便察觉到周围形势不对。当下也不敢再废话，咔咔咔一阵旋转、跳跃、撅着腚，无数零件分解重组。
赛博坦机车，夜魇绅士，参战！
……
不远处。
在伊利丹莫名其妙绕过了坦克胖，转头杀向伊凛后。
精钢铁甲人、邪神之影，却一头往混凝土墙壁上撞了过去。
砰砰砰砰！
宁右满头虚汗才鼓捣出来，二十米高、半米厚的土墙，在邪神之影的面前，如同没加酱的豆腐脑，一撞就被撞出了一个破洞，破墙而出。
那四道混凝土墙壁，仅仅能延缓Boss的攻势数秒而已！
宁右脸色猛地一变，翻手又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张卡片……抽卡！
他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将那张那张卡片捏碎，而后往自己身上一拍。
“咔——”
在使用了未知的道具后，邪神之影如同炮弹一般，闷头撞在了宁右的胸口。刹那间，宁右胸膛深深凹了进去，传出清脆的骨骼咔嚓声，一口血沫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碎屑，猛地从宁右的口中喷了出来。
在宁右中招的瞬间，宁右十米外的一栋废墟建筑，同时传出轰地一声炸响。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的废墟，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了一下，凹了一个深深的坑洞，朝另一个方向倾塌。
“是保命道具！”
萧楚儿瞳孔猛缩，没想到在失去了“回合制”的束缚，而宁右也失去了“玩家”面板后，竟如此脆弱，一个照面就被逼出了“保命道具”来。对每一位使徒而言，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减伤或保命的道具，一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轻易动用。
毕竟这些都是在以往的试练中累积所得，用一件少一件。正常情况下，保命道具事关性命，使徒也不会随便将保命道具转让他人。
所幸宁右反应快，这用上了减伤道具都被撞得吐血，如果不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这“隐藏地图”里，所有人储物空间里再也没有能够恢复生命值的药物，要想扛住Boss的攻击，全凭本事与脸蛋。
从两位Boss半空杀来，到现在为止，不过才短短半分钟过去。
这半分钟里，李二胖与狗子被伊利丹掀飞在旁，宁右被邪神之影撞飞吐血，伊凛召唤出赛博坦绅士。这一场混战才刚开始，已是跌宕起伏，瞬息万变，危机重重。
“这两只怪的攻击力太高了，必须得有人扛住它们才行。”
在阴影状态中，伊凛默默地恢复灵能值，顺便往【死亡左轮】里装填子弹。
死亡左轮里，所构筑的术式威力有限。
主干扰，辅输出。
要杀这两头Boss，除非是动用真正的底牌。
“小胖子已经使出了大招，力量有余灵活不足，狗子在没有隐藏实力的前提下，情况估计也和李二胖差不多。我一旦冒泡的话，伊利丹就死咬着我不放。”
伊凛一想起自己那略坑的魅力值，便有些头痛。
与此同时，紧随着伊利丹与邪神之影后，一颗颗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流星，轰然落地，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深坑。
漫天姿态妖娆的魅惑女妖，面目狰狞的石像鬼，在被消耗了一波后，仍有不少坚持着来到了这里。
虽然数量远不如一开始那么恐怖，但这数量与“四人一狗”比起来，却足以称得上是“怪海战术”了。
燃烧军团，纷纭而至！
该来的，都来了！
宁右被【六邪将&#183;邪神之影】这一具精钢铁甲人猛地一顶，顶心顶肺，喷血飞出，生死未卜。
在千钧一发之际，宁右应该是使用了某种能够将瞬间伤害转移的道具，将这一击的冲击力，转移到周围的建筑里，所以附近的废墟才会诡异崩碎。显然是代替宁右，承受了这一击部分伤害。
萧楚儿往宁右那边看了一眼，咬咬牙，却没有其他动作。
在试练里，哪怕是朋友，也须得顾得上自己，才能顾得了别人。
只是一眼，萧楚儿表情漠然，从她尾椎骨处，钻出了一道道犹如蛛网般的细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屁股吐丝的蜘蛛女王。
“蛛丝缠绕！”
萧楚儿此刻，无法再隐藏实力，直接展露了真正的能力来。
一道道透明的蛛丝，朝半空中刚撞飞了宁右的邪神之影缠了过去。蛛丝灵活百变，一下子便将邪神之影裹成了一个茧子。
宁右被轰入废墟中，李二胖、狗子暂时被伊利丹掀飞，此刻萧楚儿面前，变成了不得不与其中一位Boss单挑的残酷局面。
等等……那家伙怎么又不见了！
萧楚儿整个人，已灵活地蜷曲在半空，借由蛛丝的拉扯之力，娇躯飞向邪神之影。
可在半空中，萧楚儿猛地一愣。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那家伙丢下一堆“残影”后，又没有任何动作了。
“太阴险了！”
自从得知伊凛的身份其实是使徒后，萧楚儿对伊凛的印象大大改观，从“气运缠身的主角”，变成了“阴险狡诈的使徒”，这一来一往间，她哪里还想不到，伊凛又用某种方式彻底苟了起来！
他是真的苟啊！
怎么能苟成这样！
可此刻，邪神之影在撞飞宁右后，那红彤彤的眼珠子一下子便转向了萧楚儿，萧楚儿这是不得不上，被迫无奈，除了主动出手，别无其他选择。
“荆棘玫瑰！”
萧楚儿欺身而上，在发动技能后，萧楚儿浑身透出了一根根尖刺，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诱人的海胆。那无数的尖刺，霎那间便穿透了蛛丝，在邪神之影厚厚的装甲板上，刺出了耀眼的火花！
“好硬！”
接二连三地发动技能，换做平时，换做任何人，任何血肉之躯，都将被她捅成筛子。这套连招，萧楚儿百试不爽，也不知有多少男人死在她的裙下。可无奈的是，对方却是萧楚儿最不擅长应付的高防御的怪物！
她的能力，不破防。
捅不破啊！
“滴滴滴滴——”
邪神之影的头部，陡然发出了一阵阵仿佛是叫人上车的声音。
突然，两道刺眼的红光从萧楚儿的腹部，穿了过去。
“嗤——”
萧楚儿面露惊愕，红光穿透的地方，没有一滴血流出。准确来说应该是，在血液即将流出的瞬间，便被那可怕的高温瞬间蒸发殆尽，萧楚儿的腹部，留下了两个碗口粗的洞穴，直接从腹部穿透到了后背，伤口边缘冒着白烟，甚至还飘出了烤肉味。
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从腹部传遍了全身，萧楚儿还没来得及反应，邪神之影双手却像铁箍一般，夹杂着齿轮磨合的声音，一下子便死死抓住了萧楚儿的双肩，用力地向两边拉扯，似是要活活将萧楚儿撕成两半。
“咯咯咯——”
随着邪神之影越来越用力，萧楚儿感觉自己即将从中间被分成两半，痛到难以呼吸。
此刻，萧楚儿深深后悔了。
没事上什么啊！
学伊凛躲起来不好吗？
瞬间，萧楚儿万念俱灰，没想到她含鲍待放的萧楚儿，竟会以这种凄惨的方式，被结束掉生命。
“放开那位女士！”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发动机在轰鸣！
冷凝液在咆哮！
在萧楚儿身后，涡轮增压的怒吼，如同雷霆！
此刹，就像是有一头机械猛兽，行走于大地，带着无边怒火，轰然杀至！
一颗漆黑的钢铁巨拳，从萧楚儿的身后，狠狠地砸在了邪神之影的头上！
当！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激烈的火花四溅，恐怖的力量，瞬间便砸黑了邪神之影的一颗眼珠子灯泡，光芒黯淡下去。
砰砰！
一尊外形狰狞霸气的机甲，悍不畏死地将邪神之影推了出去。邪神之影在受到重创的瞬间，紧紧箍着萧楚儿肩膀的双臂，竟不由自主地松开。邪神之影那钢铁之躯，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猛地被锤到了地上。
咚！
重创的萧楚儿落在地上，生命值险些见底。可她此刻却顾不上差点被劈成两半的剧痛，只是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两尊机甲如同流氓般扭打在一块的奇景。
后面那尊如同天神下凡般将萧楚儿救出的机甲，不知从哪处发声元件不断喷着骚话：
“你竟敢在美丽的淑女身上留下伤疤？该死！”
“让淑女流泪可是最大的原罪啊！”
“能够让女士微笑的，才是真正的绅士啊！”
“你不配当人啊！”
“我听到了女士泪水低落的声音，不能抚去女人泪水的男机，根本不配做男机！！”
“是本绅士的迟到，令美丽的淑女遭受了此等痛楚，是我的错啊啊啊啊！”
“……”
夜魇浑身装甲表面刻满了玄奥晦涩的纹路，绽放出熠熠辉光。夜魇感觉在此刻，像是赛博坦之神附体，又像是火种源小宇宙爆发，化身孤睾的绅士，用心制裁这一位令女士受伤的渣滓。
用一句话形容两尊机甲扭打的场景：
机情四射、机油迸溅、开机立业、中而无机、机里机气……
虽然萧楚儿觉得这新来的机甲说的话有些怪怪的。
但……Boss的血条正在飞速下降！
攻击……有效了！
也许只有机甲，才能徒手拆机甲！
……
……
“那也是伊凛的宠物！”
此时，宁右痛苦地捂着胸口，嘴角溢血，从废墟里快速走出。
“那家伙隐藏得太深了！”
“万万没想到，他堂堂一位‘召唤流’的精神侧，竟然在游戏世界里选择了‘刺客’职业！”
宁右一边说着，来到萧楚儿身边，将萧楚儿搀扶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回忆起伊凛在游戏世界中种种表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说道：“太阴险了！”
狗子是他的宠物。
这尊实力强大的机甲，也是他的宠物！
他竟然是一位“召唤流”！
实力，恐怖如斯！
这么一来，本尊苟起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伊凛已经贡献了一辆车车一只狗作为战斗力。
望向漫天扑来的魔物，宁右目光一凝：“现在伊凛的宠物正在对付‘邪神之影’，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去清小怪了。”
“是啊。”
惊愕过后，萧楚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笑意，她深深凝视这已经扭打到远处，为了她与“邪神之影”搏杀的车车，手指往嘴唇上一点，一颗颗“红心”出现在指尖处。
“我的能力对机械类怪物无效，可对付这些小怪……呵呵。”
……
深坑中。
伊利丹愤怒地咆哮一声，战刃舞动间，转眼便将伊凛制造出的“多重投影术”灭得干干净净。
在生死关头，李二胖也不敢留手，双掌泛起阵阵金光，家传古武直接出手。在李二胖身上，隐隐有梵音荡出，整个人如同发情的公猪，面目狰狞地朝伊利丹拍了过去！
只要Boss出现了血条，那就能杀！
狗子鼻子微微翕动，因为现场太过混乱，乱七八糟的气味太复杂，寻找伊凛位置无果后，汪天帝只能甩着尾巴飞到半空，躲在李二胖的身后，双掌平平推出，不要钱似的朝伊利丹轰出一波波冲击。
“汪呜汪呜——汪！！”
啪啪啪啪——
狗子的冲击波，与李二胖的铁掌，不断轰在伊利丹的身上。伊利丹原本实力强大，堪称是“乌拉诺斯世界”中，邪神座下头号打手。
但来到这文明废墟后，伊利丹的实力被莫名砍了一刀。加上李二胖身型缩了一倍后，动作灵活无比，一边躲着伊利丹的战刃，双掌专门往伊利丹的要害招呼，猥琐至极。
什么猴子偷桃，海底捞月，双龙出海，千年杀之，蛋碎掌全，李二胖此刻仿佛化身无限制格斗大师，无所不用其极，在狗子的冲击波配合下，打得伊利丹的生命值直线下降。
但伊利丹也不是什么庸手，虽然憋屈地被李二胖与狗子“人狗合一”，打得彻底没了脾气。但他那两把巨大的弯月形战刃，却锋利无比，还沾染着诡异的绿色火焰，一轮交锋下来，李二胖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最为严重的便是胸口与左肩，一道伤口从剑突一直割到左下腹，连肋骨、肠子都隐约可见，鲜血喷涌。另一处便是左肩，伊利丹一刀劈碎了小胖子的左锁骨，差点将李二胖斜劈成两半，令李二胖整条左臂都耷拉着，完全使不出劲来。
那战刃上燃烧的绿色火焰，更是将李二胖烧得半边身子焦黑，凄惨至极。
李二胖已不知多久没试过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势，而消耗了大量灵能值的狗子，此刻也是气喘吁吁，再也飞不起来。双爪推出，竟只崩出了一个屁一样的小气，完全没有杀伤力。
一人一狗在短短数分钟内，爆发出可怕的DPS，便生生将【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的生命值打到了30%左右。
可就在伊利丹的生命刚掉到30%时。
伊利丹忽然憋屈地抬起头，大喊一声：
“混账，亲眼见证我体内的恶魔吧！你们浪费我太多时间了，凡人，现在你们可以去死了！”
转眼间，伊利丹摇身一变，身高拔高数倍，化身一尊浑身裹着漆黑火焰的恶魔。
在变身后，伊利丹头顶上的名字也出现了变化。
——【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恶魔形态）】。
在变身后，伊利丹的血条，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回复！
Boss……回血了！
李二胖目瞪口呆：“卧槽！这Boss居然还有第二阶段！？？？”
满脸疲惫的汪天帝，却转过头，朝着边上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用力吠了一声。
“汪！”
“差不多了。”
那影子里，一张卡片，碎裂的光芒分成两瓣，分别朝李二胖与汪天帝掠去。
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力，猛地将李二胖与汪天帝，这一人一狗，吸在了一起。
李二胖：“？？？”
狗子：“？？？？？？”

第0420章 我既不是李二胖也不是汪天帝
让时间回到十秒以前。
李二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的燃烧脂肪技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没有脂肪的力量加成，他的力量属性，还未突破第一重力量锁，没办法给伊利丹造成太大的伤害。
狗子在一旁辅助进攻，二胖同学眼瞅着Boss的生命值即将掉到30%以下，胜利在望。
可特么Boss居然变身了。
摇身一变，更高更强更迅猛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离谱的是，Boss在变身之后，那掉到30%的血条，竟然开始有恢复的趋势。
高攻、高防、高敏、能飞天、附带灼烧光环、还能回血，谁特么设计出这么不要脸的Boss！
这Boss除了不能原地怀孕生孩子之外，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李二胖心里直呼卧槽。
他差点有种放弃的冲动，索性大字型摆好体位，好让Boss为所欲为，畅快你我他。
“你特么再不出手老子就要凉凉了啊！”
“老子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你组队！再组队本胖就是狗！是狗！不，下辈子也不组了！”
李二胖咆哮一声，鼓起仅剩的一点点力气，看能不能把Boss最后的血条给干空。
这十秒里，李二胖的心里斗争，极其复杂，像极了一部轰轰烈烈的悲壮诗篇。
可突然间。
李二胖刚啐了一口，准备杀上前时，一道白光猛地朝自己飞了过来。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暗器！
这Boss不讲武德！
都变态成这个卵样了，还丢暗器？
Boss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可在瞬息间，李二胖在半空中眯着眼，端详了那么一瞬间。
似乎不是暗器。
这光芒他熟悉。
是道具卡捏碎后，欲拒还迎即将发动时的光光。
“啊这？”
光芒一分为二。
分别没入了李二胖与汪天帝体内。
汪天帝独自一狗，早已喘着粗气，快不行了。
这一次，狗子敢拍着胸口大声吼，它绝对没有划水，前所未有地卖力。
是Boss太耐草了。
那道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道具卡光芒，在融入一胖一狗体内时，李二胖与汪天帝眼前陡然浮现出诡异的提示。
【你即将与“汪天帝”融合。】
——【你即将与“李二胖”融合。】
【请最好心理准备。】
卧槽？
融合？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等会！
李二胖与汪天帝，一胖一狗，在看见塔的“温馨小提示”时，同时露出了懵逼与震惊的表情。
等会！
等会啊。
啊？
啊！
“啊——”
“汪——”
暗处。
伊凛长叹一声，心里生出几分可惜。
又一件底牌道具就这么也用掉了。
可眼下要充分发挥队友们的战斗力，为了稳妥起见，这已经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融合吧！狗胖！
……
【融合必定成功卡】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在【融合必定成功卡】的神秘力量影响下，李二胖与狗子表情严肃，飞到了一边，间隔数米，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狗子与汪天帝同时大声吼道：
“融——合——”
“汪——呜——”
在整齐划一地说出“融合”二字时，一人一狗的脑中，如同醍醐灌顶般，生出了一种玄奥难懂的明悟。一种神秘可怕的融合技术，以“道具”的力量，直接灌输入李二胖与汪天帝的脑子里。
这一刻，他们像是被狗空与高傲的赛亚人王子附体；这一刻，他们的融合技术，宛如千锤百炼，历经风霜；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比李二胖与汪天帝这一人一狗，更懂融合！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融合！
同一时间，两人的动作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狗子与汪天帝，双腿摆成了夸张的“外八”体位。
一人一狗的双手，高高举起，由外而内，划动着半弧，以小碎步快速接近。
连胖子那受到重伤而耷拉下来的手臂，在神秘力量的影响下，竟也像完好无缺似的，咔咔咔传出骨折的清脆声，强行抬起，就是为了完成这历史性的融合动作。
“融合！”
李二胖的身高，属于人类中的矮小，汪天帝的身高，属于狗中的高壮。在融合动作的最后，两人的呼吸、心跳、所有的频率，都合二为一，李二胖与汪天帝的指尖，轻轻地在一人一狗间点在了一起。
说时迟，可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在一人一狗融合时，伊利丹竟诡异地停下了手头的攻势，微微张着嘴巴，戴着眼罩的头转向他们的方向，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被李二胖与汪天帝这大胆奔放的行为给镇住了。
光芒一闪，李二胖与汪天帝的身影，消失在刺眼的光芒中。
一个身高一米八，体型完美的男子，缓缓从光芒尽头，踏空而至。
炫目的白色光彩，尚未完全散尽，一个充满磁性的声线，有五分像胖，五分像狗，嗤笑着对惊呆的伊利丹缓缓说道：
“你在问我是谁？”
伊利丹一愣。
我、我、我没问啊！
“我既不是李二胖。”
“我也不是汪天帝，汪呜。”
“我是要打败你的人！”
“硬要给我取一个名字的话。”
“我就是最强的融合战士……胖天帝！”
胖天帝面带微笑，光芒散尽，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竖瞳的眼中，充满了一种叫做自信的情绪。在完美的黄金体型脖子以上，长着一颗嘴巴尖尖的狗头，狗头人嘴角一咧，尽显邪魅狂狷。
在狗头人胖天帝的屁股后，一条长长的雪白狗尾，缓缓摆动。
在胖天帝的体表，还长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毛发。可这层毛发看起来并不难看，反倒给胖天帝增添了几分狂野的味道。
太、太、太、太草了！
虽然这狗头人看起来挺帅的。但躲在暗处的伊凛，在最强融合战士登场的瞬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这画风实在是……太难以形容了。
“融合得如此彻底？听‘胖天帝’的口吻，似乎没有为这融合后的姿态而羞耻，口气中反倒透着一股浪浪的味道。莫不是连人格也彻底融合了？自称胖天帝的话……应该是一个崭新的人格。”
伊凛原本还对损失了一件稀有道具觉得可惜，但在看见“最强融合战士胖天帝”登场后，顿时又没感觉那么可惜了。反倒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把这道具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刚才想不开和狗子融合的话……
凛天帝？
伊天狗？
“哼！”
伊利丹瞬间便将注意力全放在了胖天帝的身上，面容冷峻，如临大敌。
在冷哼一声后，变身为恶魔形态的伊利丹，双掌平推，一颗拖着焰火尾巴的漆黑光球，猛地朝胖天帝轰了过去。
“就这？”
胖天帝大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一掌拍掉了伊利丹的恶魔形态的混乱攻击。
自己引以为傲的恶魔之力竟被眼前的狗头人一巴掌拍掉，伊利丹嘴角猛地一抽。
“不！这不可能！”
“哈哈哈！”胖天帝嚣张地环抱双手仰头大笑：“你对力量根本一无所知！”
伊凛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融合后的人格，完完全全把“浪”这个字刻在了狗头上，只要不是瞎的都看得出来。
伊凛不再犹豫，从储物空间里又取出一张卡片。
——【平平无奇的香蕉皮】。
这可是陪伴伊凛渡过了无数次危机的传家宝，伊凛犹豫了片刻，还是捏碎了卡片，将香蕉皮往伊利丹的脚下一丢。
伊利丹本想飞上高空，来一波高空轰炸，恁死这面目可憎又嚣张的狗头人。
它也看出来了，这突然出现的狗头人，实力强大，但很显然有一个缺点就是……不会飞。
既然不会飞，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当伊利丹正想飞起来时，刚刚好看见了脚边的地面上躺着一块皱巴巴的香蕉皮。
“嗯？”
伊利丹下意识地一脚踩了上去。
……
“把那戒指给我！”
在伊利丹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完全飞不起来后，隐匿了许久却一直暗中左右战局的伊凛，终于从阴影状态中浮现。他出场的瞬间，破影一击尚在酝酿，他便朝胖天帝大声说道。
虽然胖天帝是一人一狗融合出来的全新人格，但记忆仍在，胖天帝不屑地冷哼一声，却仍乖乖地把手指上的【同心舞弊者指环】朝伊凛丢了过来。
表情间，似是对“装备”这种外物充满了不屑。
他，胖天帝，可是最强的融合战士，根本不需要这种装备！
伊凛果断戴上了戒指。
在两只【同心舞弊者指环】同时装备在身上的瞬间，装备上“真实伤害”的概率，直接堆到了百分之百。
不再有概率可言！
只要概率堆到了百分百，一切概率都是浮云！
此刻伊凛打出的所有攻击，都将附带“真实伤害”效果！
“胖天帝，稳住别浪，全力出手！”
破影一击！
诡异的攻击，瞬间将伊利丹的翅膀彻底撕开，暴露出森绿色的骨架。而胖天帝虽然面带不屑，但那高傲的人格里，似乎还潜藏着李二胖原本的猥琐基因在内。只见胖天帝一边维持着不屑的冷笑，拳脚却往死里向伊利丹的要害招呼。
“你、你、你们——”
“不——”
“不！！！”
伊凛下手更是没有留情，双手匕舞动出目不暇接的残影。每一刀都在伊利丹的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绿色的鲜血喷了二人一身。短短一瞬间的爆发输出，便让恶魔状态下的伊利丹生命值呈直线下降。
伊利丹愤怒地站起身……
伊凛面无表情地又往伊利丹脚下丢了一块香蕉皮——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噢！喔！啊——”
数十秒后。
伊利丹的生命值，彻底清空。这Boss最后连完整的台词都没机会说出口，便憋屈地被伊凛与一位高傲的狗头人，活生生将血条清空，走得非常安详。
【获得“六邪之契”！】
……
“用完了。”
随着最后一次【平平无奇香蕉皮】的效果砸出来，卡片彻底消失在伊凛的储物空间里。
伊凛在获得这张道具卡时，可是10次满次数的。在一次次危机中为伊凛力挽狂澜，光明正大地干掉了不少老阴哔，可谓是战绩累累。以后要想再获得如此实用的翻盘小道具，也不知是猴年马月后的事情了。
但惋惜归惋惜，道具卡就是拿来用的。虽说李二胖与汪天帝融合成强大的融合战士“胖天帝”，可那浪出花的性格，多了几分不确定性，为了稳妥且安全地杀掉伊利丹，伊凛也只能选择了这种方式。
“还有一只！”
胖天帝在“轻松”锤死伊利丹后，伊利丹的尸体还没化成灰灰消失，他已经早在原地抱着双臂，傲立于文明废墟中，装起了逼。伊凛见状，连忙提醒胖天帝，在另一边还有一只六邪将。
因跨越云层两个世界而变得溃不成军的燃烧军团杂兵，被宁右与萧楚儿二人合力拖在了空中。
宁右用仅剩的灵能值，不断制造出迷你的混凝土墙，打乱燃烧军团的阵势。而萧楚儿虽然身带重伤，但使徒的命极其强硬，只要生命值还没归零，就有一战之力。只见萧楚儿灵活地凭借从屁股后吐出的丝丝，在空中荡来荡去，虽说伤害不高，可也实打实地完成了骚扰任务。
伊凛远远看了一眼，便大致明白了目前的局势，并暗暗为两位卖力的队友点了一个赞。
果然，在试练中，使徒之间若无充分的理由，其实也没必要自相残杀。毕竟在大多数试练中，还是遵循人多力量大的规律。
除非，眼前的利益实在大到不得不互相残杀的地步。
活得越久的使徒，越不会轻易在试练中树敌。
就用伊凛自己举个例子。
伊凛这一次“重生”后所经历的试练，能够与伊凛一同走出里世界的，都成了朋友。哪怕感情不算太好，但一有什么事，还是能拖出来一起打个野餐的那种。
当不成朋友的都死在了“里世界”中。
树敌？
不可能的。
当胖天帝晃着毛茸茸的狗尾，昂首阔步，迈着如同烈士般的步伐，来到另一处战场时，夜魇与邪神之影激战正酣。
两尊机甲身上的装甲板，凌乱地卸了一地。
夜魇看起来凄惨至极，双肩后两个车轱辘彻底被拆了下来，不知丢到了什么地方，而头部也被生生敲掉了一块，只剩下半颗脑袋。
可哪怕被拆成这样，夜魇仍在顽强地骑在对方身上，嘴里一边吼着“谁让你伤害那个姑娘”，一边如拼命三郎似的，一拳拳往邪神之影的装甲板上暴锤。
伊凛一看邪神之影头顶上的血条，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召唤夜魇出场后，再加上接连交替使用【暗影诛杀】，他如今的灵能值只剩下一小半。
如果【邪神之影】还生龙活虎的话，指不定真的只能靠融合战士胖天帝去把Boss剩下的血量给磨掉了。
伊凛心里清楚，融合战士胖天帝，气势非凡，逼格满满，但融合效果，顶多就是“1+1>2”而已，不至于到“1+1>100”那么离谱。毕竟【融合必定成功卡】，也就是一件稀有级道具罢了。
稀有级道具存在着道具威力的上限。
加上汪天帝与李二胖的上限摆在那里，对于胖天帝的实力上限，伊凛心中有数。
“放开那个Boss！……让我来！汪呜！”
胖天帝一看【邪神之影】被拆得七七八八，血条也下降得差不多了，登时急眼了，逼也不装了，直接扬起双掌，杀了过去。
恐怕去得晚了，Boss就杀不着了！
一激动起来，胖天帝那英俊的狗头里，发出一声悠扬的狼嚎，将百米外的宁右、与半空中荡着蛛丝的萧楚儿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那狗头人哪里来的！”
宁右一看，面色煞白，浑身一抖，菊门一缩。他还以为从哪个旮旯里，又冒出了一只新的Boss。
萧楚儿下意识地也是抱着与宁右相同的想法。
但看着看着，就有些不对味了。
怎么那狗头看起来，越看越眼熟呢？
“卧槽？”
萧楚儿再看仔细些，屁股吐丝的动作一僵，吐丝骤然卡顿，差点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随着融合战士狗头人胖天帝的加入，邪神之影发出了不甘的“滴滴”上车声。一道道实弹炮、镭射炮，不要钱似地爆发，在夜魇的装甲板上撕出了一道道口子。镭射炮也直接轰穿了胖天帝的胸膛。
可胖天帝却像是一条发情的公狗，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咬着牙，二话不说疯狂输出。
最后只剩下一只Boss，伊凛充分衡量风险与收益后，从阴影中浮现，一个“破影一击”结合“杀人技”，专门招呼邪神之影的各处弱点。
邪神之影说白了，也就是一具机甲，身体结构与夜魇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工程师学院里，伊凛在夜魇身上构筑各种术式时，没事就拆着夜魇玩，对这种机械机构十分熟悉，短短几个呼吸间，邪神之影的两条臂膀，硬生生被伊凛用“血茉莉”捏成的两把大大的扳手，给卸了下来，十分悲惨。
毫无Boss应有的牌面。
血茉莉，呵呵。
伊凛一边舞动着血色扳手，心中唏嘘不已。难怪“血茉莉”在游戏世界里，显示是“问号”的名字。并不是游戏世界无法读取血茉莉的属性，而是……他自己把“血茉莉”的真名给遗忘了啊。
变成这种姿态的血茉莉，这种揉捏随心的形状，伊凛在彻底恢复记忆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夜魇不愧是称职的车车，两个铁拳死死抱住邪神之影腿部的喷射器，不让其飞起来。而在伊凛与融合战士胖天帝的疯狂输出下，邪神之影机油喷涌，装甲狂掉，生命值疯狂下降。
在拥有部分游戏世界规则的文明废墟里，任何怪物，只要亮出了血条，伊凛都能想办法杀一杀。
在接近30%血量时，胖天帝与伊凛早有经验，心里不约而同生出警惕。提防【邪神之影】与【六邪将&#183;背叛者&#183;伊利丹】一样，整出一个二阶段变身。
可出乎伊凛与胖天帝预料的是，疯狂输出数分钟后，随着胖天帝一拳打爆邪神之影的胸膛，那具拆得几乎只剩下躯干的机甲，发出一声机械的悲鸣，浑身颤抖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生命值……清空了！
BOOM！
邪神之影的胸口，蓬地一下，冒出了浓浓黑烟。
死了！
【获得“六邪之契”！】
随着【六邪将&#183;邪神之影】的报废，最后一根关键道具，被伊凛顺手捞在了手中。
“哼，不堪一击。”
胖天帝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又很快弹起，保持了双手环抱，背脊笔挺的完美姿势，傲立于这片漆黑的天空下。
终于……结束了！
随着最后一只Boss的死，天空中的燃烧军团，纷纷逃窜。都朝来时的方向狼狈飞去，有的魔物，在半空中便彻底化作流光消散无形，有的渐飞渐远，直至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小点。
“这只狗头人是……”
宁右捂着凹陷的胸口，面色苍白，小心翼翼地接近。
“友军、友军。”
伊凛摆摆手，懒得解释。
萧楚儿从半空中落下，这手捂的是小腹。她那身凸显身材的紧身服装，多出了不少细细的小洞，透出白皙透红的嫩肉来。这也是萧楚儿不太喜欢用【荆棘玫瑰】这个技能的理由……实在太费衣服了。
所幸关键的部位都没露，还算和谐，萧楚儿也就大大方方地走来，没有丝毫扭捏。
萧楚儿看向狗头人胖天帝，欲言而止。
“他该不会是……胖子和狗的……？”
萧楚儿一边说着，捂着下腹的手也顾不上了，十指交缠相错，时而XO，时而XX，时而OO，表情古怪。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与手势，去描述她心里那荒唐的猜测。
伊凛见队友们对狗头人的来历十分好奇，无奈地解释道：“他是我宠物狗和李二胖的融合体。动用了一件稀有级道具。”
“原来是道具的效果啊！”
萧楚儿恍然大悟。
“融合体？？？”
宁右却哭笑不得。
胖天帝完全没有自己造型鬼畜的自觉，冷冷一笑：“我既不是李二胖，也不是汪天帝汪呜，我是最强的融合战士，胖天帝！”
宁右：“……”
萧楚儿：“……”
伊凛：“……”
最怕空气突然地安静。
这胖天帝，果然是嚣张狗和猥琐胖的融合体啊！
当之无愧的最强！
小伙伴们都无视了端起架子的胖天帝。
在伊凛解释后，胖天帝的作风又变得理所当然了。
忽然间。
就在此时。
在最后一位六邪将正式从世界上消失之后。
一股阴冷的视线，落在了几人的背后。
包括伊凛在内，在霎时间，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抖起了哆嗦。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后突然有人用飘柔秀发，轻轻地挠着耳背、脖子、背部、软肉……听起来有几分旖旎，可实际在这种氛围里，这突如其来的挠背感，只会给人惊悚的感觉，而不会让人往歪处想。
“噢呜~”
胖天帝忽然发出了一声呻吟。
“……”
伊凛瞳孔猛缩，回头看去。
只见那飘在远处，那一片庞大得如同遮蔽了天地的那片阴影，在中间，一道横向的裂隙，缓缓睁开，猩红不祥的微光，自缝隙中倾泻出来。
是……邪神！
在几人先后击杀六邪将后，充当了战斗背景板的邪神，宛若活了过来，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除了神经大条嚣张跋扈的融合战士胖天帝外，伊凛三人在看见那阴影缓缓睁开那可怕的独眸瞬间，都是感觉手足冰凉。
暴虐、混乱、邪恶、杀戮、毁灭……
那只独眸还没完全睁开，伊凛三人心中浮现出种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一瞬间血丝便布满了三人的眼白，心里噌地一下涌出了无尽的嗜血欲望。
“快！”
宁右浑身颤抖，催促道。
萧楚儿夹紧双腿，俏脸泛潮，看起来非常痛苦与焦灼。
伊凛低头不语，取出了那六根锥子型的【六邪之契】。
六根锥子出现在伊凛手中后，缓缓飘到了伊凛面前，诡异地重新组合，变成了一颗漆黑的六芒星形状。
在黑色六芒星出现时。
这世界——
在那巨大的眼球眼皮稍稍睁开的瞬间，这荒芜的世界，寂寥无声，彻底定格。

第0421章 “Bad Ending”
世界骤然定格。
【团队主线任务：收集完整的“邪神契约”，并找到“邪神”真身。任务完成！】
眼前终于浮现出熟悉的完成任务提示。
胖天帝融合效果还在，不屑一笑。
宁右、萧楚儿却大大呼出一口大气，一屁股坐在原地。
“结束了！”
深深的疲惫感汹涌而至。
那只眼球带来的压迫，在世界静止的瞬间，无声消弭。
试练里任何怪物，任何存在，都无法突破塔的限制。
这是使徒间公认的规则。
一旦任务完成的提示出现的瞬间，便意味着，他们已经安全了。
可此时，伊凛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次定格似乎来得早了些。
而且……
他意念探入储物空间里，深深注视着那一件在游戏世界中遗留下来的道具，默不作声。
“加个好友吧。”
回想起在游戏世界的经历，宁右也是颇为唏嘘，感慨不止。
胖天帝处于融合状态，宁右犹豫了几下，还是没上前。
这个把“浪”字刻在了脑门上的古怪人格，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宁右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不去触这个霉头。
万一在那狗头人身上沾上些什么不好的玩意儿，那就麻烦大了。
“没想到啊，在这次试练里居然出现了李长歌的亡灵，实在是……”
“亡灵？未必。”
伊凛目光闪动，打断了宁右的话：“我觉得未必是那种诡异的存在。”
“啊？”
宁右目光一凝，嘴巴张大了些许，觉得伊凛有些不可理喻。
李长歌都把“亡灵”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还有假？
伊凛笑了笑：“我在现实里，刚好和李长歌很熟，他没有死，我很肯定。”
是啊，还没有死。
这临到末尾，还来一次转折，让萧楚儿与宁右二人，又一次呆住了。
伊凛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们想想，这次试练比较特殊，是处于一个数据化的游戏世界中。”
“我们每一次离开试练时，都能通过花费点数，伤势全部愈合，恢复到进入试练前的形态。”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每个人其实在‘塔’里存在着一个备份。能够被塔肆意玩弄？”
虽然“肆意玩弄”这个形容颇为过分。
也扎心。
可宁右与萧楚儿却听懂了。
虽然伊凛说的只是他的猜测，但听起来却有几分道理。在寻常使徒的眼中，让这个世界彻底变得不一样的四座塔，宛如无所不能的神明。区区“使徒备份”，应该是不难完成的。
“我很肯定，他还没死，不信的话我回去让他在平台上发个自拍。”
伊凛给出了倍儿有力的证据。
宁右与萧楚儿只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毕竟使徒论坛上，“亡灵”的说法也只存在于传说中，全凭猜测。关于“塔”的一切，关于里世界的一切，从来都没有一份标准的“官方说明书”，没有任何“规则说明”，目前使徒圈子里流传的规则，不过都是前辈们总结出来的“经验”罢了。
正如宁右之前所想的，太过依赖所谓的“经验”，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就会被这想当然的“经验”给活活坑杀在里世界中。
因为伊凛所言，有些骇人听闻，所以宁右与萧楚儿在思索伊凛的话时，并没有注意伊凛此刻那熟悉的笑容。
就在此时。
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蓦然自每一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恭喜你们！游戏通关了！】
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忽然飘了起来，飞向高空。
“那是我！”
宁右瞳孔猛缩，在缓缓飞起时，他竟然从高空视角，看到了站在废墟公路上的“自己”。
“意识？”
伊凛隐隐明白了此刻他们所处的境地。
他们的意识正快速脱离肉体，以另一种上帝视角，俯瞰这个世界。
地面上。
伊凛几人重新动了起来。
那漆黑如墨的六芒星，飘到了“邪神”的面前，那颗巨大的眼珠子，彻底睁开。那是一只仿佛被一切负面情绪填满的眸子。深红似血，无边无际，与它对视，那眸子深处，像是有一圈一圈永远都看不到底的深渊。
在眼珠子睁开的瞬间，以眼珠子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伟力，轰然席卷。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用力在地面上平推。而那无形动荡所经之处，一切鳞次栉比的废墟、盘旋的公路、斩断的高楼、倾塌的大桥，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被快速夷为平地。
注意，上述夷为平地一词，并不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
而是在那一刻，废墟世界的一切，都被推平。光滑如镜，一切都被抹得平平整整，一眼望到尽头，视线里没有一点点突出地平线之物，骇人至极。
滚滚黑云无垠，平整光滑的地面无边，这个世界在眼球睁开眼的瞬间，彻底化作了“无”，仿佛只剩下了两个纯粹的平面，单调、枯燥、死寂。
在黑云与镜面平地两个平面间，只剩那个巨大的眼球，悬浮在世界之间，身下被抹平的“地面”，竟光滑到足以形成眼珠子魔物的倒影。
此刻。
伊凛、宁右、胖天帝、萧楚儿，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正在以一种纯粹的上帝视角，如看了一场电影，亲眼见证了一个世界的彻底消亡。但这仅仅是用上帝视角目睹，一个世界转眼间被灭得渣都不剩的场景，还是震人心魄，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苏醒的大眼珠子，直接破开云层，回到了乌拉诺斯的世界里。
云层上，转眼间，由白天变成黑夜。
大眼珠子那瞳仁里，放出炽热的光线，只是一眼，便将云海一分为二。
正在绞在一起的波罗斯与艾欧罗斯，顷刻间被那光线劈成两半，沉入云海。
冰封雪国，转眼被火海给淹没。
大眼珠子浑身一抖，无数像虱子似的黑点涌出，那竟是无数的魔物军团，席卷铺向云海上的世界。
哀嚎声、厮杀声、哭泣声、祈祷声……
云海上，幸存者的声音，汇聚到处于“上帝视角”的伊凛等人耳边。
那无数人汇聚而成的声音，犹如一个意志的集合体，是一个世界意志的集合。
伊凛四人，在沉默地细品着当中绝望悲怆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伊凛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仅剩的一缕光线，彻底消失，“上帝视角”中，世界漆黑，一片虚无。
【从今往后，世界再无光明。】
一声如同池水般没有波澜的轻叹，让沉浸在小电影中不可自拔的伊凛等人惊醒。
“原来是结局CG啊！”
在用诡异的“上帝视角”模式见证了这个游戏世界的结局后，宁右几人心情都有几分低落。
正如伊凛最开始所推测般，杀死六邪将，并不是阻止最终Boss邪神复活的方式，而是“杀死六邪将”，本就是最终Boss复活的条件。
“是BE结局。”
萧楚儿顿觉索然无味。
好端端的一个游戏，换谁打出了BE（Bad Ending）结局，都会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眼前骤然变幻。
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世界仍在定格。
远处那眼球怪也还没毁灭世界，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隙。
而用看CG的方式见证了这个游戏的结局后，李二胖与汪天帝的融合时间已宣告结束，李二胖正翻着白眼，大字型躺在地上，浑身浴血，伤痕里沾着肉沫的白骨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该不会死了吧？”萧楚儿忍不住问。
“不会。”伊凛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说了一句：
“素姐说她怀上了。如果你不活着回去，她就把孩子生下来。”
“草！”
李二胖一个咣当原地弹起：“我不要当爹！老子不要当爹！我还是一个孩子！”
李二胖又活了。
闹腾了一会，又看了一场电影，宁右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回归前的过场……有点太久了？”
经宁右提醒，萧楚儿湿润的嘴唇稍稍张开，表情讶然，却没说出任何一句话来。
不是她不想说。
而是她想附和一下宁右时，他们已经得到了答案。
【现发布选择性附加任务。】
【选择性附加任务：逆转未来！击杀邪神！】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丰厚。】
【任务完成后回归现实世界。】
“……”
【你将经历一段毕生难忘的冒险旅程。】
【你们已“预见”毁灭与终结。】
【你们是否会在绝望中，成为那道唯一的光，力挽狂澜？】
【温馨提示：选择继续完成附加任务，任务难度等级将大幅度调整。】
【请量力而行！】
【请量力而行！】
【请量力而行！】
重要的事提醒了三遍。
【如拒绝完成附加任务，将无惩罚，立即回归现实世界。】
【请选择是否留下来继续进行附加任务？】
【Yes/No？】
熟悉的选择题出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简单的选项，却让宁右几人陷入纠结中。
似乎是为了刺激使徒的主观能动性，“任务奖励”那一栏，直接标注了“丰厚”，可耻可贺。
这就离谱啊！
巴不得使徒选“Yes”去送死么？
谁特么真的能拯救世界啊？
挂着“勇者小伙伴”的名号，真当他们是勇者的小伙伴了？
真以为他们会脑袋发热跳出来当主角的垫脚石，主动送死了么？
啊呸！
宁右差点又把伊凛当成“主角”了，这该死的思维惯性。
整整几个月都是这么想，宁右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
这明显是一个团队任务。
在结局CG里，他们已清晰、明白、深刻地见证了最终Boss的强大。
显然，每个人的选择，都将影响到其他人的选择。
【请在一分钟内做出选择。】
定格的世界里，每个人面前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倒计时。
【59、58、57、56……】
塔，在催促。
“我选——”
宁右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重地站了出来。

第0422章 成为绝望中唯一的光
“抱歉。”
宁右几乎没有犹豫，手指重重地在【No】上摁了下去。
选择完毕，他这才苦笑着解释：
“接下来的附加任务，难度超出了我的实力，所以我选择退出。”
在宁右选择完后，萧楚儿也是微微一笑。
“理解。因为，我也选择了‘No’，毕竟再高的通关评价，不活着出去，都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对视一眼，在同时做出了离开试练的选择后，同样是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就真的是结束了。
虽然亲眼目睹了这个游戏世界的末日，目睹了一切的终结，见证了BE结局CG，两人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这不过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没什么好矫情的，这么一想，那些许抑郁便一扫而空。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宁右说完，塔没有给他继续停留的机会，下一刻已是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谢谢你的宠物了。”
萧楚儿笑意盈盈看向面沉似水的伊凛，挥挥手，算是告别。
“还有，别犯傻了，这Boss杀不掉的。”
临别前，萧楚儿看在夜魇救了她的份上，留下了善意的提醒。
“嗯。”
伊凛笑了笑，回应道：“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片刻后。
萧楚儿也消失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倒计时转眼已过了一半。
伊凛目光看向坐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的小胖子，犹豫片刻，还是好心提醒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说不定能通过附加任务……”
“滚呐！”
伊凛不说还好，伊凛这么一说，李二胖瞬间便下定决心，选择了“No”，大声说：“嘿！老子只剩下一丝血，差点就被反杀了！你还想坑老子玩呢？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落袋平安。”
“……”
“对了，”临别前，李二胖朝伊凛挤眉弄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才说那玩意，素姐怀上那事，该不是真的吧？”
“呵，你猜？”
“草！”
伊凛给李二胖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让李二胖登时目瞪狗呆，维持着惊愕的表情，离开了这个世界。
随着宁右、萧楚儿、李二胖先后离开。
四周安静下来。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伊凛低着头，又将不久前对萧楚儿所说的话复述一遍。
可末了，伊凛又说：
“是吗？”
像是自问，又像是自答。
远处那片无边的阴影，那微微睁开的邪瞳，伊凛觉得自己这一刻，像是在凝视深渊。
汪天帝蹲在一边，舔舐着凌乱的狗毛。
世界定格，但倒计时却不会。
【3、2、1、0！】
倒计时结束。
【接受选择性附加任务：逆转未来！击杀邪神！】
【任务人数：2。】
【试练难度提升！】
【试练难度提升为：永夜级难度！】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丰厚。】
【任务完成后回归现实世界。】
伊凛惊讶地看着脚边的狗子。
他万万没想到，如此狗的汪天帝，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留下。
汪天帝咧嘴一笑，疲惫地朝伊凛比出了一个“V”字型手势。
“没想到，留下来的竟然是你啊。”
伊凛笑摸汪天帝狗头，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采。
在接受附加任务的瞬间，停滞的时间，重新转动。
这荒芜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人一狗。
若要细说伊凛选择留下的理由，十分复杂。
但最根本的一个理由是……这个世界。
他在恢复记忆，穿越云层来到此处时，便已明白了这个世界背后隐藏的部分真相。
伊凛对宁右与萧楚儿所说，都是他临时掰扯出来的。
“呵，这哪里是什么隐藏地图？”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摧毁的世界。”
“准确来说，是末日降临后遗留下来的遗迹。”
“这破败荒芜的味道，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我都能认出来。”
伊凛自言自语，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灰尘的空气，笑了笑。
“有人……或者说是有某位存在，在这个世界被毁灭后，在云层之上，创建了一个名为‘乌拉诺斯’的乐园。”
“云层上……云层下……呵，这种设定，与‘禁空区’何其相似？”
“‘你’，早就料到了我会留下来，是吗？”
“在预言里，这可是勇者在历经千辛万苦后拯救世界的大团圆故事啊！”
重新转动的时间，那漆黑的六芒星，正如那BE结局CG中展示的那般，正准备唤醒这只终极的存在，令这毁灭一切的眼珠子睁开眼睛。
邪神之影的残骸处，那飘起的黑烟，在天空中凝聚成一坨浓郁的黑气，往千里外的巨大眼球掠去。
“难怪在云层上你必须封印我的记忆……”
“我早该发现，在‘乌拉诺斯’里，击杀的所有生命，除了李长歌的亡灵外，都没有‘混乱值’的提示。”
“他们，都不是真实存在。”
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
那是在乌拉诺斯世界里，最后留下来的唯一级宝物。
在伊凛手中，那件道具就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水火难分，似火燃烧，又似水在流动，晶莹剔透，凝视着火焰的深处，像是连目光都被吸引殆尽。
——【乌拉诺斯的祝福】。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特殊场景’了吧？”伊凛想通了一切后，便毅然选择了使用。
在荒芜大地中，伊凛的头顶上，那漆黑的云层，陡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炫白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伊凛头顶。
伊凛的头发簌簌飘起，整个人笼罩在白光中，飘然若仙。
不仅仅是伊凛，在伊凛获得“乌拉诺斯的祝福”Buff瞬间，连身边的狗，都被炫白的光芒给包裹了进去。
汪天帝支棱一下从疲惫中惊起。
卧槽？
又、又、又开挂了啊！
快出来看神仙啊！
这明显就是一人得道狗子升天的展开啊！
汪天帝懂了！
它秒懂！
没有犹豫，汪天帝直接就一个飞扑，死死挂在了伊凛的大腿上，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那种。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伊凛终于在所谓的“特殊场景”里使用出【乌拉诺斯的祝福】后，千里外的那颗漆黑眼球，终于如愿以偿地睁开了眼。
猩红的眸子，远远望去，像是一轮血月，成为了在黑暗中，仅存于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抹嫣红。
那倒竖的瞳孔，给人一种邪异至极的感觉。仿佛只是对视，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滋生出各种负面情绪，愤怒、悲伤、贪婪、厌恶、憎恨……那颗眼球，像是世界上一切“不祥”的结合体，只是一眼，便令人心生畏惧，难以直视。
轰！
冲击波如同怒涛，正如BE结局CG里所展示的那般，在眼珠子睁开时，那可怕到不合常理的力量，一瞬间便将眼前的世界彻底抹为平地。废墟在冲击中，快速崩解成齑粉，然后彻底消失。
这一切重新以第一人称视角的形式，在伊凛眼前重新上演，伊凛却平静无比。因为所有的力量，都被隔绝在白光之下，令伊凛就像是一位过客，毫无压力地观赏这一幕5D灾难大片，身临其境的那种。
【你之所以还没成为真正的勇者，是因为你还没遇见，那一位给予你“五芒星”的人。】
啊这？
这画风突变的温馨提示，令伊凛顿时哭笑不得。
如此严肃悲壮的气氛下，任谁眼前突然弹出这么一句话，心里都会生出荒唐的感觉。
“记住，要相信科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来自伊凛的身后。
刹那间，伊凛浑身一震，如遭电击，缓缓转过头。
只见着装完整的阿邓，正坐在一张飞毯上，生涩的动作开着车车，慈祥的目光深深注视着伊凛。
“你不是……”
没等伊凛说完，阿邓便得意地笑了笑，打断了伊凛所说的话。
“所以说嘛，要相信科学！”
特么你都活过来了还让我相信科学？
我明明亲手收了你的经验值好不好？
听见阿邓的话，伊凛又好气又好笑，可那复杂的心情，最后却汇聚成一股淡淡的暖流，说出口的话却变成：“嗯，相信科学。”
阿邓整了整尖尖的工程师帽，长杖遥遥对着伊凛一指。
顿时，伊凛感觉脚板底一阵灼痛。
他连忙脱了鞋子一看，只见光溜溜的脚板底下，原本有一个三角形的符号。可随着那灼痛感传来后，一个个“三角形”符号在原有的三角形符号旁浮现，眨眼后，便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芒星”。
狗子一愣。
它也觉得自己脚板底痒痒的。
它扒拉起狗腿一看，哎哟我去，原本纹在它脚掌肉球上的“印记”，像是褪色的纹身，一下子就不见了。让走在潮流前沿的朋克狗，瞬间打回原型。
“汪呜？”
“原来这所谓的‘勇者印记’，从头到尾也不过是充当了‘游戏彩蛋’而已么！”
伊凛十分无语。
可这充满仪式感的“勇者加冕”方式，再一次让伊凛觉得自己牛逼起来。
等等。
伊凛忽然想到了试练另一种走向的可能性。
如果有人在试练中击杀其他的“玩家”，那么这残缺的“勇者印记”，会随之转移吗？
这莫非是另一种隐藏的游戏通关方式？
在伊凛思索时。
一个双目紧闭的“伊凛虚影”，从光柱中缓缓降落。
数秒后，漂浮在伊凛背后的“伊凛虚影”，彻底与伊凛融合在一起。
暖流瞬间在四肢百骸中流淌，仿佛身上每一颗细胞，都被浸泡在温暖的营养液里，令伊凛有种不吐不快的畅快感。
在伊凛“变身勇者”的过程中，世界已被彻底抹平。
天上地下，空无一物，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平地，与无边无际的黑云。
纯粹的世界，却给人带来纯粹的压迫感。
像是这天地，被挤压得剩下两点一线，压抑得难以呼吸。
“邪神”，彻底睁开了眼睛。无数扭曲诡异的触须，自眼球中伸出。一个个黑点，从邪神的本体上分裂出来，浩浩荡荡，遮天蔽日，这数量硬要估算的话，估计成千上万都是低估了，足足有数十万的魔物，被分裂出来。

第0423章 勇者联盟，集合！
在阿邓成为了那个带给伊凛小红花……啊不，小红星的那个人后，伊凛终于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勇者”。
随着光柱中，“伊凛虚影”与伊凛合二为一，伊凛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你们根本对力量一无所知？”
在刹那后，伊凛睁开眼，嘴角浮起一抹轻松愉快的笑意。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圆润地说出这句伊利丹的台词，而不显得过分装逼。
食指下划，那失去的“玩家界面”，再一次浮现在伊凛的眼前。
可此刻，伊凛的玩家界面却变成了——
【角色】伊凛
【性别】男
【年龄】18
【等级】99
【经验】-/-（100%）
【职业】暗影术士
【生命值】9999/9999
【晶能值】9999/9999
【力量】10.0
【敏捷】10.0
【精神】20.0
【意志】8.0
【幸运】2.6
【魅力】1.4
【天赋技能】灾厄缠身、如影随形、暗影诛杀、湮灭之握、召唤坐骑&#183;夜魇
【神赐技能】淬毒匕首、剧毒刺杀、二刀流、聚精会神、佯攻、开锁、流血匕首、残影分身、撕裂伤口、刺客真意、信仰之跃、移形换位、二刀流的极意、虚渡、刺客&#183;真解、云体风身、神技。
“……”
什么叫做“乌兰诺斯的祝福”？
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是在特定的场景，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人物，开出特定的外挂来。
那一长串不属于自己的“神赐技能”，看得伊凛眼花缭乱。
可那满级“暗影术士”的能力，在此刹却像是烙印在伊凛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伊凛的一部分，与伊凛彻底合二为一。
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满级了。
而是把属性值加到满值的另一种满级。
他的力量、敏捷双属性，在“祝福”的加成下，直接便抵达了人类的极致。因为伊凛本身的力量锁、敏捷锁禁锢，再多的“祝福”，却也无法让伊凛突破这一层锁，抵达“不当人啦”的境界。
而伊凛的精神属性，因重生带来的影响，精神锁松动。所以那“祝福”加成直接将伊凛的精神属性，推到了巅峰，达到了“超凡的极限”。
在伊凛“满级暗影术士”面板加身时，远处的邪神，也无所畏惧地在伊凛面前亮出了血条。
长长的血条，足足有数公里那么长。
一眼望去，就像是验孕棒上的那一根红线，刺眼夺目。
【邪神&#183;乌拉诺斯之暗面】
【Lv100】
Lv100？
伊凛在看见邪神等级的瞬间，忍不住微微一怔。
但随后，心中便生出一丝明悟。
就像是在伊凛所在的世界中，敏捷、精神、力量拥有着一层锁般，这是规则的“极限”。
而伊凛所在的世界，同样有着规则的极限。
玩家的极限，就是Lv99。
而邪神的等级，却是Lv100，等同于是突破了“等级上限”的存在。
不同规则下的产物，却速途同归。
恍惚间，伊凛似乎明白了什么。
双眸一睁一闭间，伊凛的眼底，流光闪现。
他笑着看向阿邓：“你们，是谁？”
阿邓盘腿坐在飞毯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微笑着说：“我们，是‘思念’。”
“思念？”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哟，少年。”
阿邓捋着长长的白胡须，大笑一声。随后他摇摇晃晃地在飞毯上站起，大工程杖在身前一圈圈地划动，左三圈、右三圈、左三圈、右三圈。
天边尽头，浩荡的魔物大军，疯狂地朝伊凛与阿邓所在的地方飞来。
可伊凛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魔物的袭击，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邓划圈圈的动作。
“想学吗？”
“想。”
“可惜没时间咯。”
“……”
一个个光圈，在阿邓身后凭空出现。
光圈有大有小，在光圈的另一面，却是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光景。
燃烧着烈火的雪山。
被岩浆淹没的火源之乡。
被血染红的人鱼国。
与魔物英勇奋战、遍地尸骸的双狮国骑士。
一片废墟的新手村拉布镇。
遍地焦土的月光丛林。
已成废墟的伊西塔港。
倾塌的大工程师塔。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在光圈后闪过。
可数秒后，光圈后的光景消失，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光。
纯粹而柔和的光。
“注意左边。”一个冷漠的声音自伊凛左侧传来。
浑身裹在战甲中的金发美男，带着冷酷的表情从光圈后踏空而来。
他手持长剑，长剑尚未出鞘，暗藏在剑鞘内的肃杀之意，已扑面而至。
“荷梅洛斯。”
“又见面了。”
冰山男神荷梅洛斯朝伊凛微微颔首。
踏、踏、踏、踏、踏。
光滑的地面富有节律地震动起来。
在他身后，一队队胸膛上纹着双狮国纹章，骑乘驯服魔兽的骑士，昂首挺胸，组成整齐的队列，从光圈里陆陆续续走出。
“我曾经也是一位冒险者，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
“……”
拉布镇的卫兵。
“下次来打工，记得别再偷懒了！还有，不许加钱！还有……不许偷偷进老娘房间！”
“……”
是拉布镇的梅格老板娘。
“死亡只是另一个旅程的开始。”
一位手持单手剑的巫师袍老者，带着慈祥的微笑，从光圈而来，走到阿邓身边。
是死去的甘道夫！
在他身后，阿梅、阿西、阿普，学院几位老不死重新齐聚。
“嘿，老伙计们。”
五位老司机对视一眼，随后开怀大笑。
“嗷呜——”
紧随着一声悠远绵长中气十足的狼嚎，远处的光圈里，一道雪白的兽影，身后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狼崽，自光圈内奔涌而出，如同万兽来朝。
是月光小母狼！
“汪汪汪汪呜呜呜——”
在月光小母狼出现的瞬间，挂在伊凛大腿上打算划水打酱油到底的汪天帝，顿时泪目盈眶，尾巴螺旋升空，激动兴奋地朝小母狼扑了过去。
一公狗一母狼深情相拥，身边无数狼崽如同众星拱月般将这对天作之合围在中央，天空中花瓣洒落，顺便向四周投下冷冰冰的狗粮。
“跨越了半个物种的真爱啊。”伊凛点点头，颇为唏嘘。
“勇者大人，我们来了！”
另一处光圈里，月光村村民衣衫褴褛，扛着长枪盾牌，小心翼翼地走出，眼里带着丝丝畏惧，但脸上却是一往无前的决然。
一个个穿着工程师袍的工程师走出光圈。
他们脸上稚气未脱，带着学生时期的青涩，纷纷向五位老工程师行礼。
再远处。
“勇者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波塞冬，受您照顾了。”
人鱼女皇&#183;瑟莲手持华丽的三叉戟，从光圈内飘出。
在她身后，一群性感可爱妩媚清纯的美人鱼，在空气里如同游鱼，灵活地飘了出来。
伊凛注意到，在那群人鱼中央，有一位粉红色长发的美人鱼，脸上带幸福的红晕，与一位皮肤黝黑的英俊少年，像极了新婚燕尔的夫妇，携手而来。
伊凛看向瑟莲。
瑟莲回以微笑，道：“真实破灭，虚幻永存。”
百米外。
葛郎铁匠一言不发，走出光圈。那壶喝空的酒，不知何时补满，他背后扛着大铁锤，往嘴里咕咚咚地灌着烧喉烈酒。
以往总是绷着脸的葛郎铁匠，此刻脸上却是挂着爽朗的大笑，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紧随着葛郎铁匠身后，一个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同样是扛着铁锤，走出光圈。
——是火源之乡的铁匠们。
身穿红白相间巫女袍的桔梗，与一位头长兽耳的白发少年手牵手，踏出光圈。
他们身后，火源之乡的年轻卫兵与村民们紧随两人身后。
“桔梗与夜叉，来助勇者大人一臂之力。”
“谢谢你，令桔梗解脱了。”
夜叉少年对伊凛微笑道，眼里充满感激。
“勇者大人，我们又见面了！”韩梅梅带有点点雀斑的脸蛋红扑扑的，笑容娇憨可菊。
“谢谢你！”李雷拉着他的妹妹李娜丽，前来道谢。
李娜丽却躲在李雷的身后，表情带着三分憧憬，三分羞涩，三分感激，还有一分若隐若现的欲拒还迎。
嗯，这就是“崇拜级”声望了。
能够为所欲为的声望等级，没什么好说的。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先后从大工程师开出的“大连环传送术”光圈里走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邪神吗，有趣。”
手持冰蓝长剑的白发少年，脸上挂着冷峻的笑意，走出光圈。
令伊凛没想到的是，连在阿玛拉王国最后，曾经是敌对状态的护庭十二队队长也出现了。
明明伊凛和他们没有那么熟啊？
伊凛在游戏世界里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快速闪现。
伊凛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漫天魔物的威胁下，伊凛忽然笑得很开心，很惬意。
他回想起在封印记忆过程中，在游戏世界中闹出的种种乌龙，队友们那古怪荒诞的误会，令伊凛忍俊不禁。
在这个孤独而绝望的世界里，伊凛与狗正如预言中的那般，一位勇者带着他的狗，拯救这个世界。
他就是这绝望中唯一的光。
可随着阿邓的出现，开了一个传送术，曾经与伊凛直接或间接有过交集的人物，接二连三地踏出光圈来援，让这空旷死寂绝望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那悲壮、孤单、壮烈的氛围，也随之消弭，被冲得一干二净。
伊凛，不再是唯一的光。
这里的所有人，曾经与伊凛有过交集的所有人，在此刻都成为了绝望中的曙光。
“谢谢你。”
神剑&#183;素素从不知何处走来，微笑着看向伊凛，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是吗？”
伊凛笑着与神剑&#183;素素对视，此刹，却没有说什么，摇摇头，重新看向漫天魔物，与远处狰狞可怖的黑影。
“乌拉诺斯的暗面？”
“呵。”
“这‘游戏’，真有意思。”
回想起游戏世界中的经历，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梦。
此刻，已是这场梦的最后，是终结。
面临终结，伊凛目光在所有熟悉的面容上扫过，心中却罕见地生出了几分不舍。
这是伊凛第一次，对一个试练，生出这么一种不舍的情绪来。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所有狼，所有人鱼，都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看向伊凛。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呃，这时候我该说些什么词好？”
伊凛吸了一口气后，表情一滞，连忙凑到阿邓耳边问了一句。
“咳咳咳咳——”阿邓一听，却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唾沫给呛死。可他想了想，还是附在伊凛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伊凛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怪怪的台词。
可伊凛还是说了：
“勇者联盟，”
“集合！”

第0424章 “是时候该结束了。”
轰！
浩浩荡荡的勇者联盟，转眼便与魔物军团厮杀在一起。
这是一场堪称史诗级别的团战。
以人鱼&#183;瑟莲为首，所有美人鱼游向天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唯美动人的“人鱼之歌”，响彻天空。
在人鱼之歌奏响后，一片片光点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是Buff！
每一位士兵，瞬间像是磕了药，杀红了眼睛，悍不畏死地与从空中落下的魔物厮杀在一起。
“剑圣领域&#183;天衣无缝的极致。”
剑圣荷梅洛斯淡然一笑，金色星眸一睁一闭间，在他背后出现了无数金发呆毛少女的虚影，她们手中都同样握着一把荷梅洛斯的圣剑，一眨眼间便在魔物大军中撕出了一片空白。
随着荷梅洛斯不顾蓝条消耗直接开出了大招，其余曾经与伊凛敌对的Boss级人物，那护庭十二队的队长，也不知是心生愧疚，还是杀疯了眼，率领他们属下的护庭十二番队，冲杀在前。
“万象一切，皆为灰烬，流刃若火！”
“尽敌螫杀！”
“射杀他！神枪！”
“碎裂吧，镜花水月！”
“端坐于霜天吧！”
所有护庭队长级人物纷纷出手。
绚烂的技能特效，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有炽热的火焰。
有无情的冰霜。
有长长的剑捅穿一切。
有漫天花雨撕裂万物。
真不愧是队长级别的人物，技能特效设计得杠杠的。
他们的实力，从这一刻看起来，竟与剑圣荷梅洛斯不相上下。在出手后，天空中汹涌袭来的魔物，如同是被收割的韭菜，成片成片地被撕裂，被焚烧，被碾压，被咬……魔物大军彻底成了被收割的一方，十分凄惨。
“阿巴阿巴阿巴——杀吧杀吧杀吧杀吧！嘿嘿嘿嘿嘿——哟嚯！”
一位独眼队长，扛着崩了许多缺口的长刀，独自杀进魔物大军里，语无伦次，神色癫狂。
浩浩荡荡的魔物军团，在曾经的Boss级人物手中，根本存留不了片刻。从邪神身上不断分裂出来的魔物，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无法阻挡勇者联盟前进的步伐。
伊凛没有随意出手，在这种级别的团战中，他除非是真的不顾道具损耗，直接给自己拍一发“枪兵的祝福”，使用S级强化【厄运回响】，让所有的技能都附加“厄运”状态，才能放出大范围的群伤技能。
否则的话，伊凛此刻唯一能够用于团战、且杀伤力足够的，只有【湮灭之握】。但这个离谱的技能可是敌我不分的，万一用不好，连队友也会被瞬间秒杀。
“不对……”
伊凛这个念头刚闪过，便忍不住笑了笑。
“我差点忘了，现在的我，已是超凡的极致。”
一边说着，伊凛腾空而起。
“虚渡！”
暗影术士面板的满级加成，在这万物凋零的世界里，不再有回合制的限制，所有神赐技能，伊凛都可随意使用。况且在“祝福”状态下，伊凛的晶能值直接被刷到了9999满值，和开挂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幸好李二胖那家伙在最后关头怂了，不敢留在试练里。否则看到伊凛接下来的表现，可能又会直呼“挂逼”。
伊凛如同一辆不知疲惫的车车，不用再考虑消耗的问题。
只见“虚渡”技能发动后，伊凛虚空横渡，独身一人在空中穿入魔物群中，毫无阻碍，身后留下了片片残影，身形诡秘莫测。
“降灵！”
伊凛微微一笑，只身一人在魔物大军中央，面对茫茫怪海，毫不犹豫地发动附灵武器血茉莉的附灵技能。转眼间，红白相间风格的长袍虚影加诸己身，血茉莉千变万化，无数如同触手般的利刃，生生在魔物群中绞出一条血路。
无数的魔物，根本没有任何一只，能够在伊凛面前停留超过哪怕半秒。虚渡之下，伊凛转眼间便跨越百米距离，杀怪效率瞬间晋升到勇者联盟的MVP，漫天魔物被绞成混杂着碎肉的血雨与残肢，纷纷落下。
嗤嗤嗤——
可这血肉纷飞的场景里，伊凛以“念动力”将漫天漆黑血雨隔绝于体外。身上衣服滴血不沾，一尘不染。
“没有混乱值。”
伊凛目光一凝，注意到这点时，却不由轻叹一声，低头看向地面的神剑&#183;素素，默然不语。
这些魔物的造型，堪称鬼畜。每一只魔物的长相各不相同，像是诸多人体的器官、肢体、五官，被放大无数倍后，凌乱地堆砌在一起，单体的魔物根本毫无杀伤力可言。可当魔物形成一定的规模后，却又拥有着蝗虫过境般的破坏力。
以伊凛为首，剑圣荷梅洛斯、十二护庭队队长级人物为先锋，勇者联盟用最快的速度，杀到了邪神千米之内。
越是接近那静静悬浮在空中的阴影，那可怕的压迫力，越发清晰。
那颗巨大的眼球，就像是一个悬在天上的无底黑洞。简单的一个对视，仿佛都会将人类的灵魂给吸进去，难以自拔。
伊凛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光芒，令伊凛的身体在众人中，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那般耀眼夺目。
这就是勇者的待遇，在十万级团战里，也占据了C位，熠熠发光。
一瞬间，那巨大的瞳孔里，射出一道道猩红的死亡射线。
死亡射线所经之处，士兵们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眨眼间被蒸发成血雾。
更多的魔物如同叠罗汉般，挡在了勇者联盟面前。
虽说伊凛的等人，此刻已是一秒一大片的杀器级存在。可魔物的数量，却越杀越多，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地从邪神的体内喷出。显然魔物生产的速度，远比伊凛等人消灭魔物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包括伊凛在内，勇者联盟所有人，再一次被无穷无尽的邪神大军包围。
在这纯粹的世界里，
在这纯粹得只剩下天与地的世界里，
在这空无一物，连绝望的情绪都不复存在的荒芜世界里，
唯有承载着“乌拉诺斯祝福”的伊凛，身上燃着世界上最后一抹光亮。
“你们是否会在绝望中，成为那道唯一的光，力挽狂澜？”
伊凛抬起头，凝视着那颗巨大的瞳孔，像是面对一片浩瀚无边的血海，心里却越发平静。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在选择接受附加任务前，塔给出的那句提示。
俯瞰人群，神剑&#183;素素静立人群中。
在伊凛低头俯瞰时，她也像是冥冥中察觉到伊凛的目光，抬起头，与伊凛对视在一起。
“是时候结束了。”神剑&#183;素素嫣然一笑后说道。这很苏小素。
“如你所愿。”
伊凛闭上双眼，念动力凝聚成无形的刀。
一道道细小的纹路，被伊凛以念动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小刀，生生刻在伊凛的皮肤表面。
因为伊凛下手很细腻，念动力凝聚成的小刀锋利无比，还没触发“酒神因子”的启动，术式便已经留在了那里。
在伊凛开始在自己身上刻画术式时。
一个个技能的光芒，先后在伊凛身上呈现。
【聚精会神】。
【残影分身】。
“是时候结束了啊。”
在地面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流露出解脱的微笑。
一切，都该结束了。
“剑圣领域&#183;千锤百炼的极致。”
荷梅洛斯一剑扫出。
“破魔之矢。”
桔梗手中，一道水桶粗的光箭，无声凝聚。
“风之伤。”
夜叉少年，巨剑横空。
“锤。”
葛郎铁匠，跃向半空，一锤高高砸向魔物军团。
“最后的轮舞曲&#183;华尔兹。”
瑟莲笑意盈盈，华彩涟涟，放声高歌。
“汪汪汪汪呜呜呜呜——”
一狼一狗携手而立，在空中疯狂旋转，螺旋飓风撕裂一切，狼狗相随，十分凄美悲壮。
“让我们走近科学。”
五位大工程师高高飞起，大工程师杖交织出绚烂的术式，一座半透明的大工程师巨塔，从天而降，镇压一切。
……
一瞬间，上千米的距离，在各种技能的交织下，所有魔物，瞬间化成了粉末。
没有哀嚎，没有嘶鸣，没有挣扎，没有痛楚。
一片技能光效轰过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伊凛面前，就彻底空了。
在伊凛眼中，只剩下一条路。
一条康庄大道。
一条径直通往最终Boss的路。
这条路，再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任何怪物。
空荡荡的，铺满鲜血，像是为了“主角”而特意准备的星光大道。
这个世界，在这一刹那，仿佛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死寂过后。
荷梅洛斯笑了：“去吧。”
葛郎：“去吧。”
阿邓：“去吧，少年。”
老板娘：“去吧。”
瑟莲：“去吧。”
桔梗微笑：“去吧。”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空中唯一的光亮，万千种声音，汇聚成同一句话——
“去吧。”
神剑&#183;素素光芒一闪，竟从一位高壮素素，变成了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白发少女。
她那如同水晶般透明澄澈的眸子里，浮起一抹淡淡的不舍。
“去吧，该结束了。”
白发少女闭上眼，轻声说。
【淬毒匕首】。
【撕裂匕首】。
两个大大的数字从邪神那巨大的脑门上弹起。
“移形换位。”
“虚渡。”
两个位移技能同时使出，伊凛手腕一抖，一瞬间，竟跨越千米的距离，来到了邪神的背后。
伊凛背后浮现出另外两个虚影，三倍的快乐。
在游戏世界里，早已使用得人剑合一的连招，圆润使出。
伊凛反手将两颗水晶子弹，分别插进了双肩，没入肉内。
嗤！
伊凛双臂上早已刻好的术式，随着核心的嵌入，开始运转，浮现出玄奥的光芒。
随着术式开始运转，伊凛的皮肤，表皮开始剥脱，血肉崩解，森白的骨骼裸露出来。
可伊凛对自己双臂的惨状，似乎毫无所觉。
在伊凛背后，一片瑰丽的术式光芒，一闪而逝。
“结束了！”
“神技！”
“二刀流的极意！”
两把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血色匕首光影，出现在伊凛身后。
嘶——
在那一瞬，伊凛同时挥舞出上百刀。
上百刀的光影，在所有人的眼中，快得难以用肉眼分辨，只剩下了“一刀”的光芒。
“嗤！”
……
邪神，
大地，
天空，
黑云，
随着这一刀，
一分为二！

第0425章 一段毕生难忘的冒险旅程
伊凛在出刀的瞬间。
就已经明白。
这两刀的伤害，明显溢出了。
大大地溢出。
在祝福加成、满级暗影术士面板加成、各种连招加成、各种“破甲术”、“暴击术”、“加速术”等术式威力加成下，伊凛都无法计算出，这开了“双刀流的极意”、“神技”的一刀，输出到底高到什么地步。
这一刻，那些技能的属性是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Boss没了。
一瞬间就没了。
来时轰轰烈烈，走时却挺突然的。
正如阿邓所言，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水晶的力量。
那是神之力。
在挥砍出那“一刀”后，伊凛的双臂，模样凄惨至极，只剩下两条骨头吊着。
邪神，被伊凛一刀劈成两半。
被同时劈开的，还有头顶上的云层，以及天空。
伊凛在劈出那一刀的瞬间，万籁俱寂，天下太平。
温暖的阳光，顺着云层上的那一道裂隙，透射下来。
暖洋洋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复杂难懂的笑意。
……
一切河流最终汇入汪洋。
一切花朵最终都会凋零。
一切冰雪最终都会消融。
所有浪人最终都有归处。
一切故事，最终都会有一个结局。
“恭喜你，通关了。”
穿越人群，白发少女向伊凛走来。
伊凛这才注意到，白发少女身穿纯白连衣裙，赤足踩在漆黑的血水中，却没有沾染上半点污垢。
“乌拉诺斯？”
白发少女，也就是乌拉诺斯，掩嘴一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伊凛不假思索便说出答案：
“在恢复记忆后，在短时间内，我将云海上的经历回忆了一遍。”
“聂红袖与白小依会成为我的神剑，并不奇怪。可胖子的神剑会是他媳妇的姿态，却让我很意外。”
“不仅仅是外形，连性格也如出一辙。”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读取了李二胖的记忆，复制出与‘素素’一模一样的人格。”
“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隐藏在这一切幕后的那个人，也就是乌拉诺斯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是你，以‘神剑&#183;素素’的身份，在注视着这一切。”
乌拉诺斯眼睛亮晶晶地，似乎很高兴，拍着手掌笑道：“答对咯！”
在乌拉诺斯与伊凛对话时。
被伊凛劈成两半，血条彻底清空的邪神，庞大得如同一颗微型天体的躯体，正一点点崩溃、化作黑色的灰烬，随着轻风扬起，洋洋洒洒飘向荒芜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转眼间，邪神彻底化作灰烬消散殆尽。
在原处，只余下一缕幽幽的黑气。
黑气快速凝聚成另一个黑发少女。
黑发少女穿着漆黑的连衣裙，皮肤黝黑，同样是赤足沾地，面容与乌拉诺斯同样精致、可爱。两人站在一起，宛若一对双胞胎。
乌拉诺斯目光从伊凛脸上移开，笑容灿烂，像极了一位发现了心喜玩具的童真少女，与黑发少女对视。
“再见，我的‘噩梦’。”
“再见。”
黑&#183;乌拉诺斯那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甘，但却又无奈地摇摇头，没有留下更多的话，挥挥手，转身踏向远处。
每走出一步，黑&#183;乌拉诺斯那单薄的身躯便淡去一分。
一步步，一点点。
直到走到天边时，黑&#183;乌拉诺斯那透明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这个世界，彻底清净。
随着邪神、魔物的消失，淅淅沥沥下着的酸雨，也不知何时停下。
雨后的天空，分外澄清。
伊凛那一刀，劈开了一切，包括天空。
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
乌拉诺斯笑着说。
伊凛心中仍有许多的疑问。
一个个疑问，徘徊在伊凛脑子里，一下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来。
“小朋友，我知道你现在有许多的问号。”
“？”
看着乌拉诺斯的脸，伊凛表情讶然。
乌拉诺斯给伊凛的感觉，很奇怪。乍看之下，如同懵懂无知的少女，再看一眼，却又是透着成熟风韵的少妇，再看一眼，又宛若饱经沧桑的美妇。明明是同一副面孔，却在瞬息间，带给伊凛各种不同的感觉。
“我的梦，他们的梦，都结束了。”
乌拉诺斯缓缓闭上眼，阳光束束投于大地，修长的睫毛，在少女那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片斑驳的淡影。
“恭喜你，逆转未来，见证了大团圆结局。”
伊凛沉吟片刻，问：“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那么，他们是谁？”
乌拉诺斯并没有回答伊凛前一个问题。对于后一个问题，她却笑着说：“他们，是我的‘思念’。”
“思念。”
“思念，是一种力量。嗯，姑且就称之为‘思念体’吧。”
“思念体？”
伊凛仔细琢磨着乌拉诺斯所说的新名词。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创造的？”
“嘻嘻。”
乌拉诺斯笑而不答。
她飘向勇者联盟里。
勇者联盟里的所有人，对乌拉诺斯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
乌拉诺斯来到人群的面前。
“再见，凯拉。”
名为凯拉的女人微微一笑，转眼后浑身泛着光，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消失，汇入乌拉诺斯体内。
“再见，尼古拉斯&#183;英俊。”
“再见，韩梅梅。”
“再见，冬狮郎。”
“再见……膝盖中箭的冒险者。”
“再见，梅格。”
“……”
乌拉诺斯逐一道别，令伊凛惊讶的是，乌兰诺斯几乎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哪怕是在伊凛印象中，完全不起眼的小角色。
伊凛恍然间，明白了乌拉诺斯所说的“思念体”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是她的“思念”所化。
像是一场大梦，终有梦醒时分。
随着每一个人消失，场地变得空旷起来，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
那些都是伊凛在游戏世界里，有过不少交集的NPC。既然被乌兰诺斯留到最后，想必在乌拉诺斯心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游戏世界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看着乌拉诺斯纷纷向每一个人道别，而随着每一位熟悉的NPC消失，伊凛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缕淡淡的哀伤，并没有上前打扰乌拉诺斯。
而就在此时，伊凛在击杀“邪神”，完成了所谓的附加任务之后，来自塔的任务完成提示，姗姗来迟。
【选择性附加任务：逆转未来！击杀邪神！】
【任务完成！】
【获得“黑暗神庙图纸”！】
奖励丰厚？
就这？
怎么好像奖励了一样怪怪的东西。
伊凛心中一惊。
他惊讶的并不是任务完成，也不是所谓的“丰厚奖励”。
伊凛还有无数的疑问。
可当任务完成的提示出现时，伊凛便很清楚，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想到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伊凛连忙走向前，来到乌兰诺斯背后。
“为什么选中了我？”
乌拉诺斯没有转身，轻声说道：“不，是你选中了我们。”
“什么意思？”
乌拉诺斯转过身，笑容无声抹平，那张绝美的脸上，伊凛读出了一种叫做“疲惫”的情绪。
“问其他问题吧，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乌拉诺斯小手一挥，一个沙漏凭空出现在伊凛面前。
随着沙漏里的银色细沙快速流逝，伊凛明白，这是他仍能在这个世界滞留的时间。
“李长歌……不，算了。”伊凛原本想问一问李长歌的事，可细想李长歌在试炼中的表现，以及在临终前所说的那句话，伊凛隐约明白了，李长歌嘴里所说的“那个地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你能看透一切未来？”
乌兰诺斯笑了起来，那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你认为什么是未来？”
伊凛没想到乌拉诺斯在这时候，还来一句反问，犹豫了数秒后，伊凛摇头：“不知道。”
“你既然对未来没有任何概念，那么你问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这世界，毁灭了吗？”
“是。”
“如何毁灭的？”
“……”乌拉诺斯犹豫片刻，可还是说：“虚妄……”
咔。
但乌拉诺斯才说出两个字，那拨开云雾变得澄清的天空，骤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一只只苍白的手，从天空中的缝隙中疯狂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看见这骇人的一幕，伊凛表情震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拉诺斯却抬起头，看了天空中的裂缝、以及裂缝中伸出的苍白手掌一眼，脸色苍白几分，自嘲一笑：“没想到连‘名字’都是一种禁忌吗？呵。”
眨眨眼，乌拉诺斯俏皮地换了一种说法：“我的噩梦，邪神。”
伊凛思索片刻后，似乎懂了。
这个世界，被彻底毁灭了。
在一场战争中。
一场高位面的战争里。
那漆黑的魔眼，就是毁灭这个世界的元首。
这个世界毁灭后，那狰狞可怕的姿态，成为了乌拉诺斯的噩梦。
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她。
孤独的她。
于是乌拉诺斯才创造了这一切。
一位孤独无助的少女，创造出这么一个“游戏”后，静静地等待有人上门，将这个游戏打通，彻底摧毁她的噩梦。
各种缘由，伊凛虽然没有了解得很清晰，可大致脉络，却是通过他自己的经历，以及乌拉诺斯的只言片语，被伊凛推理出来。
在伊凛思考时。
“先把你‘游戏通关’奖励给兑现吧。”
乌兰诺斯朝伊凛招招手，伊凛的“血茉莉”化作了一坨血红的液体，飘向半空。
同时，乌拉诺斯伸出手，两滴殷红似火的鲜血，自她苍白的手掌中挤出，快速与“血茉莉”融合在一起。融合两滴血后的“血茉莉”，嗖地一下朝不远处的葛郎铁匠飘了过去。
葛郎铁匠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火炉，接过那滴血后，便在一旁埋头咣咣咣地敲打起来。
“Emmm……我似乎还能满足你一个要求，嗯，不过分的要求。”
乌拉诺斯闭着眼，似是在计算，又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在伊凛面前竖起了食指。
伊凛盯着不断流逝的沙漏，脑子快速转动。
还能有额外奖励？
“我想要满级的‘暗影术士’面板可以吗？”
“……”
“你的祝福，永久的，还有吗？”
“……”
“实在不行，勉为其难地把‘刺客’的全部技能给我吧。”
“……”
这就过分了吖！
伊凛一口气提出五六个要求后，乌拉诺斯那白皙的小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那么，我要‘暗影术士’的职业加成。”
伊凛自然知道刚才的条件有些过分。
但谈判便是这样。
退而求其次再退而求其次后，快速试探出所谓“不过分”的底线后，伊凛才快速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乌拉诺斯闭上了眼睛。
伊凛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死亡左轮】。
储物空间，存在限制。
无法从他所在的世界里，将太复杂的火器带进储物空间里。
可如果是里世界里认证的道具，只要卡片化后，却没有这种限制。
“这东西，我想顺便带走，留个纪念，不过分吧？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这毕竟是他辛辛苦苦弄出的工程师杖，说没就没，未免有些可惜。
一直闭着眼睛的乌拉诺斯，终于睁开眼。
睁开眼的瞬间，那雪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丝隐晦的数据流。
她笑了：
“可以。但你，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嗯，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代价。”
说完。
乌拉诺斯朝伊凛隔空一指。
【获得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
伊凛眼前刷出了提示。
而死亡左轮，也变成了一张卡片，落在伊凛掌心中，精致的卡片旋转不止。
卡片的正面，赫然是一把银色的左轮，上面刻满了玄奥的纹理。
在伊凛与乌拉诺斯讨价还价时，葛郎铁匠那边也完工了。
经过葛郎暴锤后的“血茉莉”，彻底变成了一滴鲜血。
一滴红得透明的血。
曾经在使徒等级提高，伊凛解锁“锻造”功能后，就想着把血茉莉精炼一下。
可精炼血茉莉所需的DP，对目前的伊凛而言，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没想到在这次试练中，阴差阳错地完成了“精炼”血茉莉这一步。
更让伊凛想不到的是，在现实世界里被称为“完美金属”、那据说来自陨石中的神秘物质，其本质竟然是一滴血。
“张嘴，啊——”
“啊？”
乌拉诺斯哄小孩似地让伊凛张开嘴巴。
伊凛一愣，却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啊”字的音。
“乖。”
乌拉诺斯的脸又变成了少妇的形状，娇笑一声，尽显妩媚动人。手指一弹，伊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那滴血便嗖地一下射进了伊凛口中，转眼便消失不见，吸收殆尽。
伊凛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把血茉莉给吞了？
我吃了我的武器？
我吃了小红和小白？
这，完全没品出味道啊！
“好了。”
乌拉诺斯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伊凛惊讶地摸摸肚皮，将精炼后的血茉莉，吞入腹中后，却没有半点异样的感觉。
完成了上述一切，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
奖励已经入手。
等回去再慢慢整理。
伊凛暂不理会身体的变化，乌拉诺斯作为这个世界的“神明”，既没有害他的心思，伊凛也不担心。
“我最后还有几个问题。”
“问吧。”
乌拉诺斯那张脸又变成了孩童的模样，稚嫩洒脱，天真无邪。
“你知道我从何处来？”
“知道。”
伊凛脸色微变，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么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有什么关系？”
“世界？”乌拉诺斯嗤笑一声，抬头看向天空，缓缓说道：
“你所说的世界，不过只是船，一艘说沉就沉的小船。”
伊凛目光一凝，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那么世界之外，又是什么？”
“河，无尽的河。”
“人类？”
“河底的沙土。”
“……”
刹那间，伊凛心田像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乌拉诺斯察觉到伊凛的表情变幻，笑了笑，又说：
“尔等奋力搏杀，不过为了抵达‘尽头’。可是，那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问：
“那么，你呢？”
乌拉诺斯随手变出了一顶小巧的蓝色军官帽，认真地戴在头顶，摆正。
“我是，船长。”
但她每回答一个问题，身体的颜色便淡一分。
回答了伊凛疑惑的几个问题后，她几乎变成了透明的姿态，可表面上还是笑得很开心。
“我懂了。”
伊凛认真点点头，看着乌拉诺斯那几近透明的躯体。他隐约间，明白了乌拉诺斯回答他这些问题，所付出的代价。
一股淡淡的哀伤，油然而生。
伊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沙漏里的流沙，只剩下渺小的一缕。
看着少女的眼，伊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
“你开心吗？”
少女不答，反问。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我问你，你玩得开心吗？”
他没料到，在最后，乌拉诺斯竟然会反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问你，你玩得开心吗？”
乌拉诺斯很执着。
她鼓着腮帮子，凑到伊凛面前，盯紧伊凛的眼睛，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似是能穿透伊凛的灵魂深处，看出伊凛是否是在说谎。
在乌拉诺斯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
游戏世界里的一切，再一次在伊凛脑子里闪过。
拉布镇、伊西塔港、双狮国、火源之乡……
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梅格、荷梅洛斯、桔梗、阿邓、夜叉、韩梅梅、李雷……
一个个性格分明的人物。
片刻后。
伊凛认真地点点头：“开心。”
“这，就足够了。”
乌拉诺斯那苍白透明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这一刹，伊凛呼吸骤然停滞，他觉得这一刻，面带满足笑容的乌拉诺斯，美艳不可方物，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
在乌拉诺斯说出最后一句话时。
沙漏里的沙子，彻底流逝完毕。
刹那间，万籁俱寂。
眼前的一切，骤然定格。
时间到了。
乌拉诺斯的表情，被彻底定格在那满足的笑容间。
伊凛看着一动不动的白发少女，恍然垂首，不由轻叹。
远处，狗子正趴在一动不动的小母狼面前，嗷嗷大哭，哭成了泪狗儿。
伊凛在与乌拉诺斯对话时，小母狼也被乌拉诺斯留到了最后，而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汪天帝与小母狼完成了告别。
这一别，将是永远。
难怪狗子哭得如此伤心。
这渣狗也没渣得太完全嘛。
“真的，结束了。”
伊凛说出这句话时，有几分怅然若失。
乌拉诺斯最后那一句话，令伊凛彻底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从头到尾说起来应该是：
这个世界，曾经与伊凛所在的世界一样。
说不定还有着类似“使徒”的存在。
乌拉诺斯是这个世界的“神”。
有一天，那颗眼球，入侵了这个世界。
用某种方式，令这个世界走向了毁灭。
那荒芜的情景，与伊凛曾经亲眼见证的“末日”，有几分相似。
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一位孤独的少女，神，乌拉诺斯。
不知多少年，或是十年，或是百年。
乌拉诺斯创造出云层上的“游戏世界”。
这就像是一场梦。
乌拉诺斯里的NPC，其实都是曾经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活生生的人。
神以另类的方式，令他们活在一个瑰丽奇幻的云上世界里，像是活在一场虚幻的大梦中。
就像瑟莲所说的：真实破灭，虚幻永存。
乌拉诺斯的力量，已经到了一种伊凛无法揣测的地步。
她甚至知道，伊凛等人是以何种方式，来到这里。
她说不定还知道“使徒”的存在。
可乌拉诺斯如此强大，她的世界，仍是被那颗眼球摧毁，可想而知，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起存在，究竟可怕到何等地步。
不知怎的，伊凛忽然想起了在冥河初中里，在镜后，险些伸出来令他们团灭的“苍白手掌”。
以及在格林小镇的最后，知道他们所有人身份的“格林”。
这些存在，都与里世界里的其他人物截然不同。
他们在里世界中，又扮演了何等角色？
虽说她与伊凛的对话，大部分都像是在打哑谜，可伊凛却从这些哑谜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世界是船，船在河里，人类，只是那渺小卑微的沙尘？”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伊凛对“世界”的概念。
抬起头，伊凛眯着眼，与那刺眼却不令人生厌的阳光对视。
“她的船沉了，可我们的‘船’，还在，呵。”
原来啊，这一切都是她弥留时不愿面对也不愿醒来的梦。
在附加任务发布前，伊凛与宁右等人，亲眼见证的“BE”结局，才是真实的“结局”。
而伊凛在主角光环下，在众人的簇拥中，击杀邪神，破除黑暗。这所谓的“Happy Ending”，不过只是一场梦。一场深陷噩梦中不愿去面对的乌拉诺斯，她所愿意看到的梦。
讽刺至极。
主线任务中，所谓的逆转未来，只是逆转出一个乌拉诺斯愿意看见的“虚假未来”。
这圆满的结局，这完美的结束，不过是一场虚幻大梦。
伊凛只是满足了乌拉诺斯的愿望。
“你开心吗？”
乌拉诺斯最后的问题，除了是在问伊凛之外，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你将经历一段毕生难忘的冒险旅程……吗？”
“难怪会说增加‘沉浸式体验’。如果没有封印对现实的记忆，在游戏世界里的一切，根本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再见了。”
在伊凛即将离开这个破败的世界时。
“咔。”
异变骤生。
被定格的乌拉诺斯，四周陡然出现了一片片如同玻璃碎裂的纹理。
乌拉诺斯竟强行挣脱了束缚，透明的手指，缠绕着淡淡的黑气，一瞬间，便点在了毫无防备的伊凛额头上。
伊凛直接就呆住了。
他已经等着回归。
更没想到的是，乌拉诺斯竟能“挣脱”规则，在世界定格的时候，还能有所行动。
乌拉诺斯一指点在伊凛额头，笑容满面。
“我咒你，身体健康。”
“我咒你，一直快乐。”
“我咒你，忘不了‘我们’。”
“我咒你，幸福安康。”
“我咒你，抵达‘尽头’。”
在一脸错愕中，乌拉诺斯那面带笑容“诅咒”他的场景，彻底烙印在伊凛的视线中。
毕生难忘。
伊凛与狗，彻底消失在原地。
……
……
伊凛与汪天帝被传送离开后。
停滞的世界，重新开始转动。
乌拉诺斯望着伊凛与汪天帝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替我向小希问好。”
乌拉诺斯笑着说。
“舰长大人，再见。”
在最后，留下的小母狼、葛郎、荷梅洛斯、瑟莲，纷纷微笑着，向乌拉诺斯道别。
紧接着，所有人先后化作蓝色的流光，重新汇入乌拉诺斯的身体里。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布满了可怕的裂痕。
在裂痕里，一只只苍白的手掌，密密麻麻，从幽邃的黑暗里伸出。
漆黑的裂缝，与苍白的手掌，成为了这世界最后的绝景。
很快。
裂缝在乌拉诺斯身侧裂开。
一只只手掌疯狂而贪婪地向乌拉诺斯袭去。
这破碎的世界中，只剩下少女孤身一人。
或是说，一位“神”。
一位孤独的“神”。
“我累了。”
乌拉诺斯闭上眼。
任由那一只只苍白的手掌，将她撕裂、吞噬。
【违规者，清除完毕。】
“滋滋滋——”
“——”

第0426章 史诗级称号
伊凛眼前，光景变幻。
当伊凛反应过来时，已是悬浮在漫天炫白流光中。
直到此刻，他还是一脸懵逼。
在试练的最后，乌拉诺斯做了什么？
诅咒？
“充满爱与正义的诅咒？”
那熟悉的感觉，赫然是“诅咒”的力量。
最后定格在伊凛画面中，那透明的指尖所缠绕的黑气，分明就是诅咒的光效。
在指尖周围，伊凛甚至能分辨出那一张张脸的虚影，里面有葛郎，有荷梅洛斯，有桔梗，有阿邓，有一个个熟悉的人物。
用乌拉诺斯的话来说，那些人，都是她曾经的思念所化。
她最后用“思念”，化作诅咒，将她的愿望以这种形式，传递了下来。
“她指尖所点的位置，”伊凛表情逐渐从懵逼恢复成冷静的模样，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那一块触感不同的皮肤：“她，知道我拥有‘怨’，所以才选择在最后关头，‘诅咒’我。”
【通关评价计算中……】
在伊凛思考着乌拉诺斯最后那番举动所蕴藏的深意时，通关结算已经开始。
伊凛叹了一口气，在这次试练里，伊凛获得了许多答案。
但同时，却又有更多的疑惑。
蓦然回首，伊凛恍然发现，里世界并没有他最初所认为的，那么简单。
里世界，不仅仅是塔生成的副本而已。
乌拉诺斯所在的世界，是一个真实无比的世界。
伊凛重生前的另一条时间线，若是继续发展下去，是否也会变得如云层下的世界那般。
——天上地下，一片荒芜。
那么伊凛目前所在的世界里，真的有与乌拉诺斯同样的一位“神明”，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伊凛长叹一声。
他已经无法再回到乌拉诺斯的面前，更多的疑惑，只有自己去寻得答案。
【最终通关评价：D！】
“噗！”
看见最终通关评价，伊凛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D？
D？？
【总属性值奖励+0.1！】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敏捷+0.2、精神+0.1、幸运-0.1、魅力-0.1……】
【死亡点奖励结算中……】
【难度加成：80%】（永夜级难度）
【评价加成：无】
【获得死亡点：5400！】
伊凛一脸懵逼。
感觉这次试练白忙活了。
这不科学！
他可是与狗子辛辛苦苦通过了附加任务的。
在附加任务里，他的贡献度也是妥妥的C位。
无论怎么说，也不可能只有区区D级通关评价。
但片刻后。
伊凛恍然大悟。
这就是乌拉诺斯所说的“代价”。
这何止微小的代价啊！
伊凛已经好久没尝试过获得“S”级评价以下了。
这么突然来了一回，伊凛还有些不习惯。
其实伊凛上述感想，若是发到使徒论坛里吐苦水的话，估计会被无数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使徒活活喷死。
根据不完全统计，在试练中最常见的评价是“B、C”，能获得A级评价的都是使徒中的精英。
能获得S级以上评价，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待遇了。这不得赶紧给祖宗烧几个器大活好的纸人姑娘下去，用十八般武艺伺候得妥妥的？
稍稍纠结了一会，伊凛便无奈接受这个蛋疼的结果。
奖励是他自己去要的，虽说当时他也没答应承受这个代价。这不，是因为乌拉诺斯给得太快，令伊凛完全没机会拒绝么？
“等等，按理说代价与奖励是对应的。既然能把评价扣成这样，那么乌拉诺斯所给的奖励，应该会超出预期才是。而且，死亡点也不少，起码是不亏了。”
伊凛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结算过程仍在继续。
【现抽取随机奖励！】
【获得“梅卡璐馅饼”&#215;3！】
伊凛：“……”
【等级提升……】
【恭喜三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25层。】
【目前等级：Lv25。】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无受损，无需修复。】
【回归！】
……
……
莫莉实验室。
密室中。
李二胖、伊凛、汪天帝，在现实世界中消失了整整一分钟后，重新出现在原处。
位置不偏不倚。
时间也不多不少。
两人一狗面面相觑。
汪天帝长叹一声，懒洋洋地趴在了地上，尾巴耷拉，表情里，黯然伤神，像极了一条失恋的狗。
李二胖用力瞪大眼，虽然没成功，可气势是出来了。
良久。
伊凛表情平静，准备起身时，李二胖终于绷不住，打破了沉默。
“卧槽，你怎么也出本了？你不是去做附加任务了么？”
伊凛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李二胖：“你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以为单凭我一个人能把最终Boss给刷掉？你们不参加，我自然是退出来了，不然呢？”
狗子翻了翻白眼。
它发现，这家伙忽悠起来简直是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
太阴险了！
原本狗子是想朝伊凛竖个中爪，以表心迹。
可现在它也没那心情。
只能任由伊凛肆意忽悠李二胖了。
再说汪天帝也看李二胖不太顺眼。
它一回想起和李二胖融合之后的“胖天帝”，就气得肝火直冒……炸毛了。
汪天帝就很气了，为什么偏偏是“胖天帝”？
而不是“汪天胖”？
又或者是“汪天二”？
融合后的人格，居然是以“胖”字在头，岂不是显得它汪天帝很没有面子？
每每想起狗子就很生气。
所以它也没有点破。
而李二胖一听，细细琢磨……有道理啊！
他瞬间接受了伊凛的说法。
李二胖思想单纯，也没继续在此事上纠结。
毕竟试练已经结束，往事如风，没啥好纠结的。
他拍了拍修复后的身体，在动用了最后的大招【燃烧吧！脂肪！】后，李二胖又缩了一圈。李二胖拍了拍瘪瘪的肚腩，长叹一声。
看样子在下一次试练前，又必须得暴饮暴食来堆积脂肪了。
李二胖这辈子因为这两个配套技能，注定了不是在吃，就是在准备去吃的路上。
临走前。
李二胖恶狠狠地将他在试练中的誓言重新复述了一遍。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和你组队！一旦违反，老子就是狗！是胖狗！”
太、太、太坑了！
要不是他选择了最耐揍的职业，早就完犊子了啊！
……
……
从试练里回归，令伊凛宛若隔世。
在那个世界里，伊凛在“沉浸式体验”下，仿佛渡过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回归后，和实验室里的莫莉与凌依依打了一个招呼，见两人一切安好，便安心地躲起来，整理试练中的收获。
顺便。
伊凛发现老潘仍在疯疯癫癫地混迹在一群美女研究员里，人没事，还活着。
“原来幸运值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没有亲眼所见，伊凛永远都无法想象，老潘到底是如何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残酷试练。
……
“卧槽？”
在开始整理试练的收获时，伊凛刚把意识探入储物空间，瞬间便呆住了。
在储物空间里，竟然塞满了璀璨的“水晶”！
“原来这才是通关评价被降到‘D’级的罪魁祸首啊！”
伊凛很感慨。
一下子，便将通关评价打破历史下限此事，抛诸脑后。
——甚至还觉得有点香。
在乌拉诺斯世界里，伊凛可是实打实地掌握了“晶纹术”的知识。
可晶纹术，目前伊凛还无法找到能够代替“水晶”的能量源。
这满满一仓库的“完美无瑕级水晶”，足够伊凛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谢谢你啊，小乌。”
这话伊凛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伊凛双眼亮晶晶地，在储物空间里那一堆水晶上扫过。
啊，好闪好亮啊。
观摩了整整十秒钟，伊凛才心满意足地将意念退出。
“首先是……使徒面板。”
心念一动，使徒面板浮现在伊凛面前。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129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不明混种（19.6%未知血统，80.4%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25（三阶使徒）
【力量】4.2
【敏捷】5.2
【精神】8.6
【意志】8.0
【幸运】2.5
【魅力】1.3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湮灭之握（2星）、暗影诛杀（1星）、放逐（称号技能）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晶纹术（S级）
……
伊凛习惯性地看一眼使徒面板上的变化。
因为使徒面板，是衡量使徒实力，最直观的体现。
伊凛最初的注意力，直接就被【暗影术士】四个冒着紫光，透着史诗级光芒的字体给吸引了过去。
史诗级称号啊……
果然别具逼格。
连字体特效都与最初的“骷髅绅士”不一样。
说起来，因为【暗影术士】的称号等级远远比【骷髅绅士】高，还带属性，“塔”根本没有问伊凛的意见，直接就把一开始的【骷髅绅士】这平平无奇的称号给覆盖掉了。
好家伙！
伊凛眯着眼，盯着亮瞎眼的紫色光芒，手指点了下去。
史诗级称号，是带有属性的。
牛逼就完事了。
……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手速+50%】
【灵能值+50%】
【术式威力+50%】
【特殊技能：放逐】
……
“！”
这代价……绝顶啊！
伊凛默默为无私奉献的小乌点了一个赞。
一想到乌兰诺斯的结局与经历，便忍不住感到几分感慨。
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乌兰诺斯的世界被毁灭了。
一位孤独的神明，创造出“乌拉诺斯世界”。
她孤独地等待，等待一位“勇者”，将她的噩梦打碎。
并演绎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史诗故事。
“所以我们在创建帐号，那最初的白茫茫的空间，才会被称为‘安息之地’。”
伊凛渐渐地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再说回称号奖励。
伊凛一直以来，作为精神侧，最大的短板仍是灵能值。
虽然他在成为使徒后，这短短半年里，已经晋级到三阶。这种几乎每一次试练都是越级升级的速度，若是放到论坛里，绝对会被认为是在吹牛逼，无人敢信。
可无奈，伊凛成为使徒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加上先天不足，饶是那么离谱的升级速度，目前精神属性还未突破第一重“锁”，抵达超凡的境界。
力、敏、精三侧使徒，一旦突破了锁，都会有不同的变化。
如果说在突破锁之前，还能用普通人的方式杀死的话，一旦突破了锁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而伊凛从乌兰诺斯手上要过来的这个史诗级称号，无疑从根源上，彻底解决了伊凛目前的短板。
再者，这个称号的加成，是按照百分比来强化的。
哪怕是到了后期，这个称号也绝对不会落伍，极有可能会伴随伊凛一生。
除非，有更牛逼的称号。
例如来一个【精神+300%，灵能值+500%】之类的传奇级称号。
否则伊凛坚决不换，打死也不换。
“灵能值在史诗级称号的加成下，直接就破千了。”
“释放‘灾厄缠身’，能把人控到死。”
“如果是在‘厄运回响’的状态下……啧啧。”
伊凛稍微想象了一群人在原地夹紧腿扭动喘息、又或是一大片人在原地蹦迪的场景。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一条可怕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至于其他加成。
手速、术式威力什么的，好是好，可一时半会也测试不出来，伊凛只能作罢。
除了上述的加成外，伊凛还获得了一个称号技能。
——【放逐】。
……
【放逐】
【品级】无。
【消耗】5%灵能值。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这短短的5分钟里，你将可以为所欲为。
……
“在现实里估计短时间内是很难用得上了。”
伊凛看着称号技能的属性，表情无喜无悲。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反正是称号附赠的技能。史诗级称号附带的属性已经值回票价了，伊凛总不能无耻地抱怨赠品不够甜吧？
从称号属性界面退出，伊凛满意地看着那亮瞎眼的史诗级称号光芒，越看越顺眼。
“以前曾听说某些史诗级称号在不同的试练里，是能够通过称号混个‘官方承认’的身份，也不知暗影术士这个身份行不行？”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没有太纠结。
毕竟这只是未知数。
还是那句话。
正餐已经足够饱，剩下的赠品香不香甜不甜，没有太过重要。
伊凛又扫了一眼使徒面板。
之前因为史诗级称号的光芒太耀眼，导致伊凛无意中忽略了面板上的其他变化。
当伊凛的注意力从称号上移开时，看向面板上的其他条目，渐渐地伊凛瞪大眼睛。
……
……
“萌萌！萌萌！”
伊凛风急火燎的杀到了萌萌的实验室里。
“闹什么闹！还有——”
莫莉从一大片电脑屏幕里抬起头，表情里掩不住地疲惫，一看伊凛闯进来，表面上作出了一副生气的表情，站起来叉着腰指着伊凛的鼻子骂道：“不是说了好多次，不要在光天化日下用那个名字叫我？万一给我的助手们听见了，我莫莉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进门之前已经确认过里面没有外人。”
伊凛表情古怪，直接走到莫莉面前，说：“快，我有急事，快给我抽管血。”
“抽血？”
莫莉闻言，猛地一愣。
“是，抽血。”
伊凛表情带有几分沉重。
“上次不是抽过了么？化验结果很正常啊！”
“不，这次不一样了。”伊凛摇摇头，认真地说：“相信我，这次绝对不一样了。”
“要保密吗？”
“要！”
“欧嘞！那我亲自动手！”
莫莉一听自己可以亲自动手，兴奋地捋起了袖子，直接从旁边摸出了一个金属箱子，从无菌包装里拆出一根50ml的粗壮针筒来。
伊凛：“……”
你到底兴奋个什么鬼啊！
伊凛哭笑不得。
不过莫莉那兴致勃勃地模样，倒是让伊凛来时所带来的严肃感，冲淡了几分。
莫莉动作很熟练，一下就抽完了。
是红色啊。
看着针管里暗红色的静脉血，伊凛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还真怕抽出绿油油的血来。
“那……”莫莉搓了搓手掌，好奇地瞄了伊凛一眼，试探着说：“先镜检？看看细胞形态？DNA检测的话要挪到其他实验室才能做。”
“嗯。”
伊凛点点头，没有废话。
见伊凛同意后，莫莉更是没有废话，用胶头滴管汲取了一滴伊凛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滴在了玻片上，制作成临时装片后，放在高倍显微镜下仔细观察起来。
“哟？手法挺熟练的啊？”
伊凛发现莫莉整个制作临时玻片的动作一气呵成，略带惊讶：“你上次不是说你这方面不熟么？”
“嘻嘻。”莫莉得意地笑了笑：“这不是自从你上次拜托过我一次后，我就特意看了看书，发现这也没什么难度。其实学生时代的时候也做过不少这方面的试验，只是后来不怎么接触生物领域方面的，就没那么熟练了而已。嗯？啊这？”
一边说着，莫莉将玻片下的镜检投影到电脑屏幕上，才看了两眼，脸上笑容骤然凝固。
伊凛察觉到莫莉的反应有些古怪。
“看见什么了吗？”
“你终于……”
“？”
“你终于不做人了啊！”
“……”
等会。
你这种兴奋到颤抖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莫莉那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平平无奇的小胸脯异样起伏，显然是情绪有些激动。
她快速在电脑上操作，将其中一个区域放大，并在其中一些地方标注了特别的符号。
“你瞧，”
“人类的血液，主要由血浆与血细胞所构成。”
“而血浆的成分，需要另外的试剂去检测。在镜检下，我们主要是看三系血细胞的形态、比例有没有什么异常。”
“正常的血细胞主要分成三系，白细胞、红细胞与血小板。”
“白细胞里又分成嗜酸性粒细胞、中性粒细胞、嗜碱性粒细胞、淋巴细胞、单核细胞……呃，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的主要毛病是在这里。”
毛病？
伊凛总觉得这个用词有哪里不对。
可伊凛的注意力，随着莫莉的讲解，落在了血液中，那不属于正常血细胞的部分。
只见在正常的血细胞之间，掺杂了不少透明棱晶样的成分，长长的棱晶和谐地分布在各种血细胞之间，看起来并没有对其他正常的血细胞造成影响。
“这是？”伊凛皱了皱眉：“结石？”
“我结你个头啊！”莫莉一听，差点笑喷了：“正常人类的血液里如果出现了这种结构，那不叫结石，叫血栓！”
“……”伊凛无语片刻。
果然。
结果如伊凛所料。
他的血液，终于异常到能够被人类的检测手段给查出来了。
不久前。
伊凛注意到自己使徒面板上的变化，顿时连其他道具收获都懒得清点，风急火燎地又来到了莫莉面前，寻求帮助。
在伊凛的使徒面板上，多出了一个【血统】的栏目。
以前伊凛的确听说，有某些人在试练中获得了天大的机遇，变成了非人的物种。
哪怕能明确是什么物种，伊凛说不定纠结两天，也就能接受了。
只要能牛逼起来，不当人了也没什么不好。
可问题是，他的血统竟然“不明混种”。
闻所未闻。
后面也标注了混合的成分。
伊凛揣摩出这其中的深意大概是……他有一部分不再是人类？可也没有彻底地成为非人类？
除了多了一个【血统】外，伊凛还发现了另外两点变化。
一、原本【强化】里，在哥谭市中辛辛苦苦获得的【酒神因子（残）】消失了。
二、他曾经最为惯用的武器，血茉莉，在被乌拉诺斯精炼成一滴血，并莫名其妙被伊凛吞服后，直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仅如此，曾经附灵在血茉莉上的聂红袖与白小依，也重新变回了【附灵卡：红与白】，出现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伊凛推测，乌拉诺斯一定是做了什么，才导致他的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来找莫莉前，伊凛特意随手找了一把水果刀，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
自愈能力仍在，只是，伤口愈合的速度，却比最初获得【酒神因子（残）】时稍慢了一些。
因为当时伊凛没有下手太狠，只掉了1%不到的生命值，通俗来说就是蹭了一丝血皮。所以具体恢复速度，他也没估算出来。
“所以，结论呢？”
沉默片刻后，伊凛问道。
“结论？”在伊凛纠结时，莫莉光速为自己泡了一杯盐味咖啡，喝了几口后，见伊凛终于回过神，她这才笑了笑：“结论就是，没有结论。我虽说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显然这种血液成分，不是目前的人类能够拥有的。”
“正常人血液里有这种棱晶结构的话，早就死翘翘了。”
“总的来说，现在的你，终于成功地不做人了，吸溜。”
噫！这个牌子的咖啡可以啊！
“……”
莫莉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手大咧咧地拍着伊凛的肩膀，带着几分戏谑：“咦？你该不会在伤心吧？别啊，不当人了没什么不好的啊！正好我也找到了新的研究题材！”
“不，伤心倒不至于。只是你的反应，让我觉得自己即将变成研究对象……”
“嘶，你该不会以为，你在本小姐面前展现了种种‘非人的能力’后，我还能把你当成正常人来看待吧？”
“……”
“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啦~”
莫莉安慰道。
莫莉说完。
低下头。
伊凛也没注意到，那一刻莫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忧色。

第0427章 这个世界的神……小希？
完事后。
莫莉打了一个呵欠。
“虽然DNA方面还没检测，但结论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你已经不当人了。”
“……”
“关于血液里棱晶结构的进一步检测，我迟点给你答复……不急吧？”
“不急。”
“那OK。”莫莉快速清空掉电脑上的镜检资料，顺便把伊凛剩余的血液冷藏保鲜收藏好，匆匆说了一句：“那我先出门看看我爷爷。”
“嗯？莫人敌？莫人敌他怎么了？”
伊凛这才注意到，莫莉已换了一套出门的衣服。显然是刚好准备外出时，却被伊凛抢先一步给截下来了。
莫莉摆摆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爷爷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不可能吧？”
那老当益壮的老头还会不舒服？
“有什么不可能的？……等会，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当人呢？我爷爷可是正儿八经纯正的人类好不好？偶尔不舒服很意外吗？很奇怪吗？”
“你是没见过你爷爷牛逼起来的样子……”
伊凛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莫莉没听清，竖起耳朵问道。
“没什么。”
伊凛摆摆手，既然莫莉没听见，他也当自己从没说过。
“我估计嘛，应该是前段时间和朱家那老爷子动手切磋的时候，岔了气。早就和他说过了，一把年纪了，没事还和一群老头子动什么真格？好好地去公园里打打老年健身操、或是找一个伴跳跳广场舞，这不是很健康吗？”
伊凛当然也很难想象莫人敌会不舒服。
毕竟莫人敌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太过牛逼了。
那可是传说中能无设备攀登珠峰打野餐的老男人。
虽说伊凛从试练里活着出来后，也有不少事情想与莫莉商量。
可见莫莉这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只能暂且搁下。
关于血统一事，在莫莉得出了“不是人”的结论后，伊凛反倒松了一口气。
只要目前看起来稳定，就问题不大。
自愈能力也还在。
应该是在乌拉诺斯的影响下，身体出现了某些变化。
看来在下次进入试练前，伊凛又有了一件事去忙活。
而在出了试练后，宁右与萧楚儿分别在通讯功能里发来问候，似是对伊凛能活着离开试练，并不惊讶。
宁右隐晦地试探，伊凛是否一个人把“HE”结局给打出来了。
伊凛自然是极力否认，并遗憾地告知他们具体经过与当时的心路历程。
宁右与萧楚儿似乎信了。
与两位“新朋友”聊了几句，便分别结束了通话。
“乌拉诺斯世界”留下的小尾巴，总算是完美结束。
……
……
莫莉离开后。
伊凛审视着储物空间里的道具。
“黑暗神庙图纸。”
“梅卡璐馅饼。”
“还有满仓库的水晶。”
“死亡左轮。”
这些就是试练里的全部道具收获了。
其中，因为是D级评价的随机奖励，梅卡璐馅饼的效果……算了。他在拉布镇里也吃过不少，没什么好说的。
“黑暗神庙图纸……”
伊凛端详着那张设计图，脑子里蓦地浮现起在风之巨神兽背上，那黑雾缭绕深处，所展现出的神庙一角，心里若有所思。
“这应该是乌拉诺斯故意给出的奖励。”
“这也是附加任务的奖励，换言之，这极有可能是那个世界里，最有价值的奖励了。毕竟在接受了附加任务后，任务难度可是直接提高到了永夜级。”
目前。
伊凛包包里的图纸类道具，已经有两张。
一张是虚空商人打折时，伊凛买到的道具——【时光与精神小屋图纸】。
另一张便是手上这张——【黑暗神庙图纸】。
“世界是船？”
伊凛反复琢磨着乌拉诺斯所透露出的信息。
这概念太过宏观，不好想象。
这越想，伊凛思绪便越乱。
无奈下，伊凛只能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在纸上随意画起了线索图，用科学的手法去整理思绪。
“2111年，四座塔降临。”
伊凛画了四个圈。
“2125年，我人没了。”
一条时间轴出现在纸上。
“2121年，我又回来了。可父母没了，我成孤儿了，一切都变了。”
伊凛默默地写了“父母”两个字，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215;”。
“首先是，凌依依。”
伊凛将凌依依的名字写上，在旁边标注了“01”。
而他自己的标注自然是“10”。
“我认识的凌依依，存在于另一个未来。”
“凌依依所认识的我，存在于我不熟悉的过去。”
“我们两者记忆的交接，就在我重生的这一年。”
“换言之，我回来的这个时间点，是一个关键。”
时间是什么？
世界，又是什么？
船？
世界是船？
凌乱的线索交织。
伊凛无法得出答案。
那换个思路。
“2121年7月8日，萧阳没了、解脱了、壮烈了……嗯，感谢你啊，萧阳。”
伊凛在纸上标注出一个日期，顺便为逝去已久的好朋友默默点了一个赞。
“如果说是蝴蝶效应，也有些说不通。单单是萧阳的死，不可能连我父母一起整没了。根本无法推理出这个过程。”
伊凛闭目思索片刻。
然后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修改认知】。
又在这四个字后，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接下来是“鬼雾山、怨”。
鬼雾山又打了一个问号。
“哥谭市。任务修正，两位Joker。”
伊凛在哥谭市的圈圈里，写下“朱韵儿”的名字，然后打了一个红红的“&#215;”。
“海亭市，赵玉龙，亡灵。还有最后被修复的女神塔。”
“加勒比海，失去使徒资格的人。”
“冥河初中，那只手。”
“格林小镇，格林。”
“梨台市，奇美拉。”
“对了，还有……”
伊凛忽然想起一事，在“鬼雾山”前的时间轴，写下了“福音会”、“白影俱乐部”两个名字。
笔尖一顿，伊凛又在梨台市的圈圈里，写下“曙光教”。
在线索图的最后，伊凛重重地写下了“乌拉诺斯”。
乌拉诺斯的圈子里，伊凛标注了“被毁灭的世界”。
短短十数分钟后。
伊凛回忆起重生后的经历，将一切他觉得想不通的地方，写于纸上，一副错综复杂的线索图就这么形成了。
“世界，又是什么？”
看着那副复杂的线索图，伊凛感觉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忽然。
伊凛目光微凝，沉吟道：
“假设乌拉诺斯的世界，与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其实是处于对等关系的话……”
“那么塔，相当于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船，河，世界，图纸……”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地在伊凛脑中成型。
伊凛又在整个线索图的正中央，写下了一个字。
——【神】。
正如每一位使徒，最初接触“塔”所给予的提示便是——【你相信有神吗？】。
相信吗？
“假设使徒，按照这种强化方式，能够走到很远，很远，很远。”
“属性抵达10，100，甚至是1000。最终能到达什么样的境界？”
“成为……神？”
“这就是乌拉诺斯所说的‘尽头’？”
“不。”伊凛又摇摇头，快速推翻了上一个结论：“如果乌拉诺斯是‘神’，可这也显然不是‘尽头’，因为她的世界，也被更高级的存在毁灭了。”
世界之外，究竟有着什么？
按照科学的世界观去阐述，世界之外就是宇宙，宇宙之外就是更浩瀚的宇宙，无穷无尽，波澜壮阔。
可是自从“禁空区”出现后，人类探索宇宙的步伐，戛然而止。
“小乌说了，世界之外，是河。”
伊凛缓缓闭上双眸。
鬼雾山时，因为伊凛实力还很低，无法接触到更深层的存在。
哥谭市与加勒比海世界也是一样。
可冥河初中里，从镜后伸出的苍白手掌；
格林小镇中的“格林”；
“游戏世界”里的乌拉诺斯；
这些显然都是远远超出了“人类”范畴的存在。
假设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超脱的存在，那么伊凛如今所在的“现实”，理应也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
思及深处，伊凛无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
——这已成为了伊凛的小习惯。
……
“小希可以将这本书翻到开头，又可以翻到中间，小希有时候，还喜欢直接翻到最后呢！”
“这本书的主角，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小希随时随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呢！”
“不过有的时候，有些书书写得不好，小希气得直接撕了，可被麻麻好好骂了一顿呢！”
……
伊凛脑中突然闪过这三句话。
伊凛双瞳骤然猛缩，错愕片刻后，伊凛表情凝重，一丝不苟地在“神”的旁边，写下了一个名字。
——“小希”。
……
……
几天后。
伊凛独自一人。
回到青城。
明明上次他都以为不会再回来了。
上次来时，伊凛还是因为现实的扭曲，心情沉重，前来咨询许知庸关于他对自己父母一事的说法。
这一次，伊凛心情倒是轻松了许多。
“咦？你都当成局长了？”
伊凛在其他警员的指引下，先是走进一间办公室，又快速退出，反复确认那是“局长办公室”后，才重新走了进去。
许知庸带着一脸的疲惫，姗姗来迟后，伊凛这才调笑道。
“哎，你不懂，这局长当起来可特么太累人了！如果可以选，这局长，不当也罢！”
“那……要不要我帮忙？”
“啊这！不用不用，我还是好好当着吧！”
许知庸用力拧开桌面上的保温杯，袅袅腾起的热气中，飘出一股枸杞红枣的味道。
“恭喜恭喜，升官了啊。”
“嘿，这都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
许知庸大大灌了一口枸杞红枣水，正了正帽子，嘿嘿笑道。
坐上了局长这个位置后，以往许多没有资格知道的事，他也明白了不少。在知道伊凛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后，许知庸在伊凛面前更是没有什么架子，反倒有几分谦虚的味道。
伊凛与许知庸在“现实”世界的时间里，不过才两个月没见面，能叙旧的话题不多，所以在寒暄了几句后，伊凛便笑着说出来意。
“你还记得有一次封城精神病人跑来这里闹事的事吧？”
“嗯，记得啊！”
“我想看看那天商场的监控录像，还在吗？”
伊凛的要求，许知庸爽快答应下来。
“没问题！”
“暂停！”
正与许知庸一块，观看小视频的伊凛，瞳孔猛地一缩，让许知庸按下了暂停。
几个不同角度的小视频，忠实重现了当时商场里发生的一幕。
“后退几帧。”
“再退。”
“就是这里。”
视频里，恰好定格在那一位“小希”嚎啕大哭找妈妈的场景。
可是。
“怎么回事？文件受损了么？”
许知庸瞪大眼睛，纳闷地看着视频上模糊的脸，不应该啊。
商场里用的摄像头虽说分辨率不算太高，可还不至于模糊到如同打了薄码的地步。
这可是正经的视频！
正经的视频，打什么码？
不仅仅是小希的脸，连后来慌忙来到小姑娘身边，她妈妈的脸蛋，也被诡异地打上了一层薄码。
打了码后的人脸，除了依稀能分辨出是女性外，根本无法通过人脸识别辨认出是谁谁谁。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奇了怪了，你等会啊，我去问问信息科，看有没有办法还原。”
许知庸对伊凛的请求也颇为上心，连忙起身准备去摇人。
“不必了。”
伊凛摇摇头，笑了。
“啥？”
“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了。”
许知庸一脸懵逼。
这不是根本没找到吗？
莫非在这视频里，还隐藏着普通人看不见的小秘密不成？
真不愧是“那一类”人啊。
许知庸心里深深感慨。
自从上一任局长出了事，他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众望所归当上了新的局长后，也知道了更多秘辛。
这个世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多普通警察无法解决的案件，最终都会交给伊凛这一类“特殊人群”。
——特殊异常事件处理小组。
当然，视频里自然是没有隐藏什么秘密的。
连伊凛想要寻找的线索，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抹去了。
“不。”
伊凛笑意更深，心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故意’在提醒我，她就是我所猜测的那种存在。”
如果小希的真实身份，真的是如伊凛所猜测的那般，是这个世界隐藏在暗处的“神”，或是其他类似的高维存在，又或是等级高到伊凛无法想象的“使徒”，不可能留下这种明显是打了码有迹可循的视频。
她的能力，应该足以“修改现实”。
无论是人类对她的认知，又或者是记忆，她都能在某种程度上修改。
既然能做到那一步，又何须留下这种打了码的视频？
直接抹掉所有人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又或是让这段视频彻底消失岂不是简单快捷？
其他的不说。
光是令这段视频人间蒸发，连欧乐乐都能做到，“小希”，不可能做不到。
“终于，找到正主了啊。”
在得出答案后，欣喜的同时，伊凛又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种在可怕的存在面前，连“我是谁”都无法确认的无力感。
或许在这种时候，像许知庸这种，平凡无知的人类，才能真正地开心起来。
正如某句古语所言：
无知，才是最大的幸福。
……
从局子出来后，许知庸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热情地招呼伊凛去他家吃顿便饭。
伊凛对许知庸的热情，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没必要吧？”
“嘿嘿嘿——”许知庸脸上流露出老司机般的笑容：“你该不会以为老许我这是在巴结你吧？”
“呃……”
还别说，伊凛当时第一反应的确是：许知庸怎么那么俗。
“错！”许知庸晃了晃手指，笑道：“我只是在想，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呸，这么说虽然有些不吉利，但还是得说道说道。万一我在任期间，碰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能找你帮忙啊！”
原来是这个打算。
伊凛笑了笑：“其实不吃这顿饭，你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也还是会帮忙的。”
“别！”许知庸有些急了：“你不吃这顿饭的话，这不是不好意思嘛！反正也就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刚好我女儿也难得回家一趟，我家那位可是煮了不少拿手好菜！”
伊凛坳不过，思来想去，这刚出试练，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便随着许知庸来到了他的家里。
他住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小区，以许知庸的工资，住这种地方合情合理。
“哟！这就是小凛啊！长得很……朴实嘛！”
一位身材姣好，脸上却留下了不少岁月痕迹的妇女，围着围裙，笑着开门迎接。
伊凛：“……阿姨好。这是见面礼。”
伊凛随手在路边买了一箱奶，放在了门边的鞋柜上。
“老许说有贵客上门，难得来咱家一趟，怎么还客气上了呢！”
许夫人，嘴上埋怨，脸上却流露出开心的表情。
“一箱奶而已，不算贿赂，不算贿赂，老婆你就收了吧！”许知庸自嘲地笑了笑，显然平时是拒绝了不少其他的“礼物”。
……
“我老婆，漂亮吧？”两人坐在沙发上，许知庸悄悄地指着他老婆的背影，炫耀道：“想当初，我老婆可是警队里出了名的一枝花！性格温柔贤淑，也不知当年老许我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娶到我老婆！嘿！”
老许一边炫耀，一边悄悄锤着自己的腰。
这可是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
一说起自己的“光辉事迹”，许知庸叭叭叭就停不下来了，不断在伊凛面前炫耀自己年轻时破过的案子。
许知庸的老婆一边在厨房忙活，时不时吐槽两句，揭一揭自家老许的糗事，其乐融融。
伊凛坐在客厅里短短半小时，被许知庸和他老婆，一人一句，糊了一脸冷冰冰的狗粮，十分无奈。
可这种气氛，却让伊凛感觉到很轻松。
一股淡淡的暖意，油然而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柴米油盐，这种絮絮叨叨，对伊凛而言，已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当伊凛品清这种古怪的情绪时，不由哑然失笑。
是啊。
这就是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平凡的“生活”，也成为了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求。
身为使徒，朝不保夕，连能不能活过下一次试练都不清楚。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这种平凡稳定，反倒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当然，并不是每一位使徒这种氛围里，都会有这种感触。
至少，伊凛有。
一桌子花花绿绿的菜肴，让伊凛眼花缭乱。
说实话，这是在实验室里，莫莉绝对整不出来的花活。
饭点到时，一位穿着粉红色家居服的少女蹦蹦跳跳从房间里走出来。
少女长相可爱，五官精致，嘴唇厚厚湿湿的，润着光。与许知庸的老婆有八九分相似。
从少女的长相便能看出，许知庸说他老婆年轻的时候是警队一枝花，并不是单纯的吹牛逼。
许知庸一把揽住伊凛的肩膀，嘿嘿直笑：“我女儿，许安静，长得随我，漂亮！”
伊凛闻言，嘴角一抽。你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地，不累么？
“来来来！静儿，快过来给你叔儿……呃不，凛哥哥问个好。”
“噗！”伊凛一听“叔儿”两字直接就把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
许安静惊疑不定地看着伊凛。
随后一听老许的话，便下意识地翻了翻白眼，嗤笑道：“哥？谁大谁小还说不定呢。”
说完许安静直勾勾盯着伊凛：“你哪年的？”
伊凛想起自己在这个时间线的“身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2103年？”
“哦，零零后啊。”许安静示威似的看着许知庸：“爸，看见没，让他叫姐。”
“胡闹！人家论辈分比你大多了！”
许知庸瞪着眼。
“没关系，都一样。”
看来许知庸的女儿似乎有些叛逆。伊凛也无所谓，笑眯眯地打了一个圆场。
许知庸知道伊凛的“身份”十分保密，也不可能把所谓的“辈分”给亮出来。当下无奈地咂咂嘴，叹息道：“这叛逆期可真长啊。”
“静儿，别胡闹！”许知庸的老婆见状，端着青菜上桌，也装作愠怒地斥责道：“小凛可是你爸的贵客，平时怎么教你的，要有礼貌。”
“切，还贵客呢。”
许安静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可还是沉着脸一声不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了起来。
看来这家里，是女人做主啊。
伊凛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并不做声，却暗暗为老许默哀了数秒。
最终叛逆少女还是没闹腾起来。
看在老许的面子上。
“来来来！走一个！不是我老许吹牛逼，在局里，我老许可是出了名的海量，能把我喝趴下的……全都被调走了！”
“老许，这不是说好了静儿出嫁时才开的女儿红么！”许夫人见老许取出了珍藏许久的好酒，小声惊呼道。
“没事，这野孩子八字都没一撇，要嫁人早着呢！”
“少喝点少喝点，你一把年纪了，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许安静：“……”
觥筹交错。
老许升官了，似乎也没好好庆贺，借着酒意，说了不少话。
伊凛也喝得晕乎乎的，打从成为使徒来，他也没试过喝那么多的酒。
老许彻底瘫了，吐了一地。
伊凛也坳不过，许夫人热情至极，只能将就着在许知庸家的客房里过夜。
把老许给折腾完，已是深夜。
伊凛洗完澡，路过老许的房间时，听见他老婆隔着门传出的抱怨声。
笑了笑，伊凛很快就爬床上睡了。
其实伊凛能把“海量”的许知庸给喝倒，并不是因为酒量好。
而是因为，伊凛力量属性，已经远远超过常人。哪怕他不是力量侧强化，这体质也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老许一个平平无奇的局长，怎么能跟伊凛比。
“……”
一夜无话。
……无话？
“呼……呼……呼……”
夜半。
伊凛紧锁的房门，毫无声响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娇小的影子钻了进来，宛如鬼魅。
来人嘴唇丰润诱人，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光。
一把明亮的匕首，反射出一抹冰冷的幽光，缓缓朝伊凛的脖子处接近。

第0428章 寻找马赛克少女
翌日。
日上，三竿。
伊凛起床洗漱完毕时，老许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头乱糟糟的鸡窝秀发，挪着步子、扶着腰，呲牙咧嘴地从卧室中走出。鬼才知道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万万没想到啊，喝遍青城无敌手的我竟然给你小子干趴下了。”
老许很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想当年，他也曾是可以奋战到天明的。
许安静冷着脸从房间出来。
叛逆少女黑着脸，润润的唇旁一夜之间长了颗痘痘，似是有些上火。
许安静走到伊凛面前时，低下头，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凛……凛哥！”
“卧槽？”许知庸一下子酒就醒了，瞪大眼，一脸懵逼。
他女儿什么性格老许是很清楚的。
这一瞬间许知庸仿佛换了一个女儿。
这漫漫长夜的，发生啥事了？
怎么我那叛逆的女儿一下就转了性，仿佛被调教过似的？
“乖。”
伊凛眯着眼，回以微笑。
“啊这？”
许安静打完招呼，便闷着头去卫生间洗漱去了，走得很快，恨不得两步并做一步走的那种。
许知庸仍在懵逼。
“我该走了，阿姨做的菜真好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品尝上阿姨的手艺。”
“嘿，没关系啊，常来，常来。”
许知庸拉伊凛走到门外，趁着老婆没杀出来，偷偷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脸销魂。
“话说最近没出什么大事吧？”
许知庸悄悄问道。
伊凛闻言，哑然失笑：“放心，这里很太平。”
“那就好，那就好。”
安全混到退休，可是许知庸的梦想，没事发生就是最大的好事。
之前青城警局被钉在警界的耻辱板上好几个月，可是让许知庸忙活了很久。
在门口闲聊了一会。
许知庸见伊凛也有了离开的打算。
并无阻拦。
他可是清楚伊凛的身份不一般，一忙活起来就说明有大事要发生了。
“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很特别的事。”伊凛看向前方，小区的院子里，人来人往。
平淡的场景，令伊凛目光微凝，笑了笑，说：“趁着还有时间，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旅游？”
“呵，算是吧，之前也走了一圈。”
“那挺好啊！”许知庸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对了，”伊凛想起了一件事，随口提起：“今天打算去一趟海亭市，有一个朋友受伤了，去探望探望。”
许知庸吐出的眼圈一顿：“受伤？严重不？”
“受伤严重不严重，就要取决见面谈得怎么样了。”伊凛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反正死不了人。”
许知庸：“？”
这话听起来，逻辑有毛病啊？
是什么样的受伤还得取决于见面见得咋样？
伊凛说完，告别后，便往楼下走去。
末了。
伊凛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朝许知庸说了一句：
“你可是有一个好女儿。”
许知庸：“？？？”
……
……
“小希。”
伊凛离开了青城。
他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这个名字。
如果说每一次的偶遇都不是偶遇的话。
那么她的出现，必有缘由。
假设伊凛所在的世界真的有类似于“神明”的存在，目前伊凛所能够想到的，只有那一个扎着羊角辫，总是用各种方式与他偶遇的小女孩。
此次回青城，并不算全无收获。
最起码，伊凛确定了这么一件事。
一边沉思，伊凛乘坐“地网”，来到海亭市。
走出地网出口，海亭市半空，李长歌的各种骚包广告瞬间糊了伊凛一脸。
“在哪呢？”
伊凛语气和善地联系上了李长歌。
“哎哟！大佬你怎么有空找我了呢？该不是有什么好事准备算我一份吧？”
李长歌几乎是秒回。
“见个面？”
“欧嘞！等会，我正在拍一部国际级大片！我给剧组请个假，大佬你等我一会！”
李长歌似乎早已下定决心抱紧伊凛这条粗大腿，二话不说推掉了工作，半小时后便来到了伊凛面前。
“走走走！我带你去搓一顿，接风洗尘！”
李长歌毕竟也是一位公众人物，戴着口罩帽子，鬼鬼祟祟地拉着伊凛就往外走。
“不急，这不是还没到饭点么？去你家坐坐好了。”
伊凛笑眯眯地打量着李长歌。
李长歌走在前头，不知怎的，虽然伊凛笑容和善，李长歌总觉得背后凉飕飕地，像是有把无形的刀子在刮。
可他也没多想，将伊凛带到了自己的小别墅。
“你现在，几阶了？”
“快三阶了啊！”李长歌对自己的使徒等级，也没隐瞒。
“不错啊，鬼雾山之后，你又过了好几次试练了吧？”
“嘿嘿嘿，这，谁不知道我李长歌牛逼啊！”
“咱们练练？”
伊凛细品了一口红茶，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啊？”
李长歌瞬间支棱起来，瞪大了眼睛。
……
数分钟后。
李长歌别墅地下室中。
伊凛环目四顾，打量一番，笑道：“你已经修好了啊。”
记得上次李二胖与苏小素在这里喜结连理，可是差点把这地下室给拆了，十分可啪。
“这不，花了差不多十万呢。”
李长歌虽说不差这点小钱，可提起来还是有些肉疼。
“来吧。”
没有废话。
也没有开场白。
伊凛从储物空间里，翻手取出了一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古刀。
——萧十三牌古刀。
血茉莉化作一滴血被伊凛融入体内后，融合成【血统】的一部分，伊凛此刻手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这萧十三牌古刀，伊凛平时用来撬门、刨土、敲窗户，也算顺手，当下便随手掏了出来。
加上在冥河初中里，伊凛跟了织田舞一路，偷偷学了不少发力的手法，也不算纯粹的刀术菜鸟。
在伊凛将刀横在腰间的瞬间。
哪怕刀尚未出鞘。
李长歌瞬间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大佬你该不是想……”李长歌毕竟是科班出身，认真斟酌了一下台词：“因为某些误会看我不顺眼想借机抽我一顿吧？”
“哪能啊。”伊凛左腿后跨一步，右手虚握在腰间，架势已经摆好，虚着眼，笑容更加和善：“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找个机会，练上一练。”
“特么还押韵上了！”
李长歌心里疯狂吐槽，他还想说些什么时，伊凛嘴里已经开始倒数：
“十。”
“九。”
丝丝杀意自嘴角泄出。
“八。”
李长歌表情变幻不定。
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也从储物空间里，快速取出两张卡片，同时捏碎。
一套漆黑的战甲，咔咔咔地圆润分解，在夸张地特效中被李长歌穿在了身上。
顿时李长歌将自己包成了龟壳状，看起来十分耐草。
“哦？蝙蝠战衣。六。”
伊凛笑了笑，数出了一个数后，看着李长歌手里的宽刃长剑，剑身上似乎刻了两个字：
——【八方】。
“新装备啊，什么来头？”
李长歌淡然苦笑：“八方无敌剑。就是上次素姐给的小礼物。”
李长歌没有多说。
全套装备都一股脑装备在了身上。
八方无敌剑，拥有的能力暂且未知。
可伊凛很清楚，他借给李长歌的“蝙蝠战衣”，可是有着不错的减伤效果，还有一定的输出加成，堪称万金油级别的史诗级防具。
这样一来，伊凛就能宽着心往死里打了啊！
数到“三”时，李长歌咬咬牙，竟率先出手，抢先进攻，一剑朝伊凛劈来。
伊凛的念动力感知已经扩散出去。
整个地下室，尽在伊凛感知的笼罩范围内。
哪怕是闭着眼，伊凛也对李长歌的一举一动，掌控于心。
这一剑，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
就是平平无奇，拜年剑法，从上到下，当头一剑。
伊凛顺势拔出古刀，刀尖迎上，一刀荡出。
可就在李长歌接近伊凛三米范围内时，他的速度骤然暴涨了一个级别，一个窜步，在加速的瞬间，豁然在伊凛的眼中留下了道道残影，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拜年剑法，也劈出了呼呼风声。
“咦？”
伊凛轻咦一声，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伊凛的刀与李长歌的剑已碰在了一起。
当！
沉重如山的力量顺着古刀传来，伊凛刹那间只觉得虎口发麻，险些没握紧刀被敲飞了出去。
“这力量……”
伊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长歌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震惊，可他动作没有停留，兵刃交接后，李长歌见伊凛有后退的趋势，直接往前一步，再一次接近伊凛的身侧，一剑剑从各种猥琐的角度朝伊凛捅了过去。
每一剑直指要害，看起来没有半点留情，仿佛两人正拼的是生死，而不是在切磋。
铛铛铛——
李长歌的每一剑，伊凛都用古刀去挡，每挡一下，沉重如山的力量都反馈到手上，在挡到第十剑时，伊凛虎口皮肤嗤地一下裂开，汩汩鲜血从裂口涌出，这光是格挡，便让伊凛受伤了。
“原来如此。”
伊凛这下却不惊反笑，无形的念动力随着伊凛心念一动，化作无形的巨锤，砰地一声闷响，便将李长歌轰飞了出去，直接撞倒了墙壁上，贴住了好一会，才缓缓滑下来。
李长歌胸口一闷，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思考接下来是继续打还是装怂卖萌时，伊凛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
……
十分钟后。
伊凛拍了拍手掌，舒爽地坐在地上：“爽啊。”
另一旁。
李长歌大字型躺在地上，面具下，鼻青脸肿，两道殷红的鼻血哧溜地沿着脸颊滑下来，十分狼狈。
“大佬你还说不是故意找个理由故意抽我一顿？一定是哪里误会了啊啊啊啊！”李长歌喘着粗气，哭丧着脸。
“放心，真没有任何误会。”伊凛表情认真，解释道：“就真的是因为某些事情，想揍你一顿而已。”
李长歌：“……”
伊凛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后，说：“八方无敌剑，八平方米内加属性的效果？嗯，大概是，特定条件下拼刀碾压对方的规则？”
李长歌先是一惊，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便已经被伊凛看破了这件新武器的属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快速笑道：“嘿嘿，大佬不愧是大佬，这都能看得出来！这八方无敌剑的效果，只要在八平方米的范围内，对方魅力值没我高，我都会比对方‘无敌’那么一点点。”
顿了顿，李长歌又补充道：“不过只是属性上的‘相对无敌’而已，对远程攻击和技能效果没辙。”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想抽你一顿么？”伊凛一边将古刀收入储物空间，突然说道。
“呃……”说不想知道，那自然是假的。
但如果说想知道，岂不是很不给大佬面子？
李长歌又纠结了。
伊凛却已站起身，一边朝楼梯走去。
一边走，说出了三个字：
“狂想曲。”
轰！
那三个字，瞬间如同晴天霹雳，落在李长歌耳边。李长歌目瞪狗呆，连脸上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在李长歌呆在原地时，一张卡片轻飘飘地从楼上飘到李长歌面前。
“梅卡璐馅饼，很好吃的，尝一尝，能补血。老板娘的手艺，好得很。”
“？？？”
“如果我说，我来是特意带点特产给你尝尝，你会信的吧？”
“……”
……
“诅咒型附灵武器，”
“八方无敌剑，”
“蝙蝠战衣。”
伊凛简单数了一下李长歌目前的装备，暗暗感慨。
“这小子现在装备不差啊，难怪能从一次次试练里活下来，都快武装到牙齿了。”
走出李长歌别墅时。
伊凛一回头，又看到了门旁两座“金色李长歌”雕塑，恨不得随手敲掉。
犹豫片刻后，伊凛还是没这么做。
在试练中受的气也撒了，再敲掉这两尊骚里骚气的雕塑，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小气？
没必要。
点到为止就好。
离开别墅前。
伊凛注意到四周有不少隐匿的视线，正对着李长歌的门口。
其实来时伊凛便注意到了，只是当时伊凛从这些视线中，没品出恶意，加上一心要揍李长歌一顿出气，也就没在意。
此时离开前再细品数秒，伊凛霎时间回过味来。
该不是狗仔队的摄像头吧！
伊凛哭笑不得。
这就是公众人物的苦恼。
没有私隐可言。
也难怪宁右与萧楚儿在得知李长歌的使徒身份后，会表现得如此惊讶。
说不定明天无良媒体会爆出一篇添油加醋的报导。
——【震惊！妙龄少年偷偷进入李长歌私人别墅，在别墅里孤男寡男整整十分钟！十分钟！十分钟！太迅猛了！】
再离谱一些，说不能能混半天热搜。
伊凛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连忙低下头，走得更快了。
当天下午，伊凛没有再四处闲逛，回到首都。
走出地网出口时，伊凛察觉到胸膛上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是李长歌。
他似乎终于品出了伊凛此举的深意，小心翼翼试探。
……
李长歌：我思来想去，你该不会是想要敲山震虎，想正式收我为小弟吧？
伊凛：……你家是山？
李长歌：不是啊！
伊凛：你算是虎？
李长歌：算啊！
伊凛：滚。
李长歌：那……
伊凛：梅卡璐馅饼好吃吗？
李长歌：还别说，味道真不错哎！居然还能回血！牛逼啊！还有没有，再给个十份八份吖！
伊凛：你还真的是演上瘾了啊。
李长歌：呵，谁不是呢。
……
在诡异的对话中，两人结束了聊天。
可似乎，这种插科打诨式的对话后，伊凛揍了李长歌这件事，直接就翻篇了。
李长歌也不再问。
伊凛也不再提。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算是在那家伙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吧。”
收小弟？
之前收的小弟都跑掉了。
以前伊凛都是单打独斗，充其量只能算半个智囊的角色。
当他想要收小弟时，才发现这种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像电影小说里，什么虎躯一震，王八之气放出，小弟们纷纷跪伏的情节，是不可能存在的。
能够将一个人真正震慑，并令其发自内心臣服的，只有神秘感与硬拳头。
拳头硬了，才能当老大。
最复杂的是人心。
人心难测。
伊凛眯着眼，在心里推演着后续的打算，默然不语。
回到实验室时，已是下午。
凌依依早已结束了上午的治疗，正没事做。
“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伊凛才刚走近，凌依依便抬起头，微微一笑，对伊凛说。
“又？”伊凛有些意外：“这你都能听出来？”
“你知道吗？”凌依依闭上眼，轻轻将白皙的手掌捂在了伊凛的胸前，感受着伊凛的心跳声，轻声道：
“每个人的情绪，都会不经意地在心跳、呼吸、步伐的节律中体现出来。只要侧耳倾听，哪怕你一个字都不说，我都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变化。”
“我知道你听力很好，没想到你听力好到这种变态的地步。”
“你说谁变态呢？”凌依依气得捏了伊凛一下。
“眼睛怎么样了？”
“嗯……”凌依依感受了一会，小声说道：“我也说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我能稍微察觉到光线的变化了。”
“什么！”
伊凛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可凌依依的回答，却是让伊凛情绪动荡，心跳扑通扑通直跳。
凌依依从伊凛的心跳声中，敏锐地察觉到伊凛的情绪，慌忙摆摆手：“别，别激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治疗有了效果，这种变化只是一点点，治疗的专家说了，也有可能是在反复治疗后，因‘过度期待’而产生的心理作用。”
伊凛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大起大落。
他的心跳先是扑通扑通直飙一百二，又哗啦啦掉到了六十次。
凌依依见伊凛抿着嘴，默然不语，柔声安慰道：“没关系吖，其实眼睛看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我的听力，已经比很多人厉害多了。”
“是啊，慢慢来就好。”
伊凛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其实对于凌依依，这一位在曾经的未来，占据了无比重要地位的女人，伊凛现在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所认识的凌依依，是在那个绝望的未来里，默默为他包扎伤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离不弃的女人。
可在这个世界里，凌依依并没有与伊凛共同经历的未来，反倒拥有了一段令伊凛觉得无比陌生的过往，这种像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的感觉，像是成了伊凛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每每想起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凌依依的眼，也成了伊凛心里的一根刺。
不把凌依依的眼睛想办法治好，这根刺就一直存留在伊凛心里。
“小希。”
在纠结时，伊凛忽然又想起了那一个在他脑子里徘徊了整整两天的名字。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办法能治好凌依依的眼睛的话，只有……她。
找到小希！
无论如何！
除了要得知世界的真相外，伊凛又多了一个理由。
安抚凌依依后，伊凛独自离开。
凌依依听着伊凛离开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到了，她才轻叹一声，意义莫名。
……
“如果‘小希’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神’，理应无所不知，她没理由不知道我正在找她。”
“她如果真的能知晓现在、过去、未来，她又是否知道，我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绝望未来？”
“还是说，这一切，都与她有关？”
伊凛虽然下定了决心，可具体要怎么实施，又让伊凛头痛起来。
每一次遇见小希，都是在汹涌人潮中。
每一次，她都是在找妈妈。
等等。
找妈妈？
……
“欧乐乐！你在不在？”
伊凛用最快速度，联系上了欧乐乐。
可喜可贺，这孩子还活着。
“别闹，上课呢！”
“你还用上课？有事找你。”
“我还是个孩子好不好！别，你找我肯定没好事！”
“谁说的？”
“赵叔说的呀！”
“……别鸟他。我听说真正的牛逼天才都是靠自学的，再说了以你的天份还需要听老师的话？你都能教他了好不好？”
“好像……有点道理啊！可我正在上课，怎么请假啊？”
“你就说肚子疼，呼个120很难吗？”
“欧嘞！天才欧乐乐，马上就到！”
……
用使徒间的通讯联系上欧乐乐后，伊凛来到了指定地点。
也就是最后一次见到小希的那个广场。
对于如何忽悠一位自尊心强烈的小孩，伊凛逐渐累积起丰富的经验。
半小时后。
欧乐乐顶着熟悉的蘑菇头，背着非主流小书包，舔着棒棒糖一路小跑过来。
“你怎么溜出来的？”
“120啊！”欧乐乐理所当然地说。
“那救护车呢？”
“嗨，那还不简单。”欧乐乐伸出小巴掌，嘚瑟一笑：“在上车前，我把救护车直接黑掉了，车屁股都冒烟了。我趁着他们满头大汗的时候，就悄悄溜走了。走之前，顺便把120的呼叫记录给删掉了。”
“……”欧乐乐的能力，在科技社会貌似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难怪特异组会破例在欧乐乐尚在一阶萌新的时候，就把欧乐乐招进组里。在很多时候，他的能力用起来实在是太方便了。
伊凛简单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欧乐乐一听，顿时炸毛了：“我擦？就这点破事？调个监控就完事了，这点破事还需要我天才欧乐乐出手？我还以为又有什么秘密任务你们所有人都搞不定呢！整得我热血沸腾的。”
几分钟后。
欧乐乐随便找了一个端口，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当时的监控视频弄到手了。
伊凛看着欧乐乐平板电脑上的小视频，默然不语。
当日的情景历历在目。
在人潮中，小希找妈妈。
伊凛陪小希玩了一会，讲起了温馨小故事。
可与青城的监控视频一样的是，视频里小希的脸，同样是打了码，看不清晰。
“哟？这是——”
欧乐乐嘴上说没意思，可伊凛在认真看视频的时候，他也好奇地把脑袋凑了上来。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当下纳闷地说道：
“奇怪了，正经的视频打什么码？”
“能处理掉吗？”
“我试试。”
欧乐乐一把抢过平板电脑，手指翻飞，用这小电脑办起事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伊凛静静地看欧乐乐装逼足足十分钟后，他啪嗒一下，含在嘴里还没化干净的棒棒糖，一下便掉在了地上。
“不科学啊！这段视频根本没有经过处理的痕迹，这片马赛克并不是录下视频后，后期处理上去的。不可能啊！马赛克不是后期处理上去的还叫什么马赛克？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除非——”
欧乐乐脑门上嗤嗤地冒着汗，一边自言自语。可当他想到一种诡异的可能性时，却瞬间支棱起来，背挺得笔直，吓得浑身嗖嗖发凉。
“除非什么？”
“除非，除非，除非……”欧乐乐嘴唇抖了抖，迟疑半天，才将他的想法说出来：“除非这段监控视频在录的时候，那小姑娘的脸上，就是这么一片马赛克……”
欧乐乐说到最后，被自己脑补出来的恐怖灵异画面给吓傻了。

第0429章 替身：愤怒之面
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伊凛越发肯定，小希在这个世界的地位，非比寻常。
纵然伊凛早就有了无法用常规的方式将她找出来的心理准备，可当欧乐乐也表示无可奈何时，伊凛免不了还是生出一丝失望。
欧乐乐觉得在伊凛面前丢了“天才少年”的脸面，连忙拍着尚未发育的小胸脯，信誓蛋蛋地保证，一定要动用毕生所学，想尽一切办法将“马赛克少女”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
事实上欧乐乐也很好奇。
这小女孩到底是长成什么样，才会用马赛克在脸上打码。
伊凛并没有对欧乐乐抱有太大的期望。
可欧乐乐既然如此兴致勃勃，对“马赛克少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伊凛也不想扫了欧乐乐的兴。
万一真给这小屁孩给找到了呢？
一切皆有可能。
且俗话说得好，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心的时候，那么这个男人距离沦陷不远了。
欧乐乐不算男人。
小希也不算女人。
但道理是共通的。
欧乐乐问起小希的身份时，伊凛随口用“某位使徒”忽悠了过去，欧乐乐心思单纯，不疑有他。
关于小希这件事，伊凛没向任何人提起。
包括最为信任的莫莉。
估计就算提起，也不会有人相信。
纵然每一位使徒都貌似相信，世界上一定存在着人类所不能理解的高维存在。可一旦知道这位“高维存在”时不时就行走于身边，无论是在普通人的圈子，又或者是在使徒的圈子里，都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没必要。
伊凛独自扛下了所有，默默地返回了莫莉的实验室中。
“回来了？”
莫莉刚洗完澡，正美滋滋地敷面膜。
“我给你的面膜用完了？”
伊凛指的是鬼雾山的“特产鬼油”，能修复伤口的小道具。
“废话，就那么一小瓶，你以为能用多久？”
莫莉一边左三圈右三圈地揉着面部肌肉，正纠结着因为经常熬夜导致皮肤变差时，伊凛一提起这茬，便忍不住朝伊凛摊开白皙的小手，大胆开口索求：“那面膜，还有没有？”
“你真以为……那个地方是我家开的？我想拿出什么就有什么？”
伊凛哭笑不得，走进厅里，像回到自己家似的，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随口问道：“依依呢？”
“依依姐早睡了，不看看都几点了。冰冰姐建议，安排合理作息可能会对眼睛的恢复有所帮助。”
“这种话就算不用医学专家，也能随口说出来吧？”
伊凛笑着回了一句。
“魂淡，给我冲一杯。”
伊凛没鸟她，无视了莫莉的请求：“不给，今晚就别熬夜了。刚好我明天有点有意思的科学新技术要给你看看，今晚早点睡。对了，你爷爷身体咋样了？”
“嘿？我是不是幻听了？你居然会说有科学新技术要给我看？哈哈哈——好吧，其实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莫莉一听，顿时笑得面肌都抽搐起来：“胡医生专门给我爷爷检查过了，说目前的手段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是精神差了点，没什么食欲，最近瘦了一些。还有，喝咖啡什么时候和熬夜扯上逻辑关系了？”
汪天帝正坐在沙发上意兴阑珊地看着动物世界。
光溜溜不穿衣服的那些动物。
以往汪天帝在看节目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咧着嘴，流露出渣狗的表情。
可此刻的汪天帝，却像是一条被突然阉掉的公狗，耷拉着脑袋，看着屏幕里光溜溜的动物们，索然无味的亚子。
伊凛自然知道汪天帝为何会那么萎靡，也无法安慰，只能端着咖啡一屁股坐在狗子旁边，顺手盘着狗头，左三圈，右三圈。
“是吗？没什么大问题就好，要说你爷爷生病，我是基本上不信的。他可是能免疫99%负面状态的老男人，要说他在‘疾病’上撒点胡椒粉生吃掉还靠谱一些。”伊凛听莫莉说莫人敌身体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将被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笑了笑：
“是谁告诉你，我就不能给你提供点科学新技术了？搞科研里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来着？千万不要被惯性思维蒙蔽了发现真理的双眸。另外，咖啡里含有的咖啡因成分很容易导致内分泌失调，我记得你有痛经的——”
“滚呐！”
伊凛“毛病”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恼羞成怒的莫莉直接就气得将脸上的面膜撕下来往伊凛的脸上砸了过去。
“哟，还动手了呢？”
伊凛眼皮都没抬，手也没动。皱巴巴的面膜就漂浮在两人中间。
甚至还离谱地凌空转起了圈圈。
莫莉：“……”
我特么怎么就忘了这魂淡已经不当人了呢！
伊凛炫技似地让那块面膜足足转够了九九八十一圈后，才操纵念动力，嗖地一下精准地抛进了垃圾桶里。
“对了，明天——”
砰！
莫莉猛地关紧房门，咔地一下锁死。
伊凛一手摸着狗头，一手端着咖啡，目瞪口呆。
这聊得好好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呢？
伊凛忽然皱着眉。
掐着指头算了算。
“哦，原来是来亲戚了啊。”
这愚蠢的人类啊。
汪天帝无奈地抬抬眼皮，表情尽显沧桑，默默地伸出一只爪拍了拍伊凛的肩膀，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伊凛：“？”
……
……
“该起床了，萌萌。”
“现在是2122年1月8日，8:30。”
“请记得洗漱。”
“根据智能测算，今天是您经期第二天，出门请记得带好小天使哟。”
莫莉起床时，AI管家温馨提醒道。
“知道了。”
莫莉美美伸了一个懒腰。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没有熬夜的缘故，今天起床居然省略了与被窝斗智斗勇的过程，一口气就爬了起来，神清气爽。
莫莉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梳头。扒拉开腿，垫好小天使的翅膀，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房间。
“咦？那家伙呢？”
莫莉自然是知道伊凛回到了实验室里，昨晚她又没失忆。
她还清楚地记得，伊凛说了要给她耍什么科学小手段来着。
“可笑，竟然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可话虽这么说，莫莉还是穿好衣服，在实验室里搜索起来。
前面也说过，这实验室的设计风格，参照了飓风的结构。
中央是“台风眼”。
有一个院子。
路过院子时，潘正义正穿着“被研究员”的制服，表情肃杀似铁，沉腰立马，正在院子里动作缓慢地打着一种神秘的拳法。
“早呀，老潘。”
莫莉对潘正义古古怪怪的行为早已是见怪不怪，反正实验室里的其他研究员也不排斥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莫莉索性也就多用一些研究经费，养了这么一号闲人在实验室里。
看着莫莉匆匆离开的背影。
谁也不知道黑着眼眶在院子里玩耍了一整晚的潘正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莫莉的背影，忽然板着脸，嘴里念念有词：
“道可道，无名道。天道四九，遁去的一。”
刚说完，老潘又嘿嘿直笑，用力咣咣咣地敲着自己脑袋，大声唱着奔放的歌，像是要当清晨雄起的公鸡，吵醒实验室里的所有妹妹。
“哟哟哟，我的脑子，遁去了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嗯，果然在这里！小样，还给我锁门？”
“输入声纹次级密码：魂淡开门！”
莫莉二话不说，直接用自己的指纹与声纹密码，推开了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莫莉直接傻在了原地。
空无一人的密室里。
伊凛独自一人，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密室中央。
当然，伊凛穿戴整齐并不是莫莉傻眼的原因。
在伊凛面前，有一坨模糊的黑色人形影子，与伊凛面对面地站着。
伊凛与黑色影子的手掌，正贴在一起。
这诡异的一幕，让莫莉直接呆在了原地，嘴巴张成了“8”字形，久久合不上。
忽然。
伊凛转过头，朝门边的莫莉望了过来，微微一笑。
而伊凛面前的“黑影”，随着伊凛的动作，猛地扭过头。
那一刹，莫莉仿佛看见，影子的“脸”的位置，有一张惨白的面孔，面孔没有五官，只有黑黝黝的三个洞，分别代表了“双眼”、“嘴巴”。三个洞形态扭曲，在转过头的瞬间，那三个洞组成的“简易脸”，让莫莉感觉那三个洞像是正在传递着某种“愤怒”的情绪。
“早啊！萌萌。”
“你——”
伊凛出声提醒后，被那诡异的一幕惊得呆立原地的莫莉，总算是回过神，吓得眼皮猛眨。
可在眨眼后，伊凛面前那个诡异的人影。
突然就没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一眨眼就没了。
“怎么了？萌萌？”
伊凛走上前，眉头微皱：“还没睡醒？”
“你才没睡醒啊！”莫莉没好气地拍掉伊凛按在自己脑门上的手，冷静片刻后，她叉着腰怒道：“话说你问我睡没睡醒把手按我脑门上做什么？我又没抽风！你刚才在做什么？我好像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莫莉瞪大眼睛在四周环顾了好一会，再也没看见那道诡异的影子。
一切宛如幻觉。
“难道我真的没睡醒？”
莫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用力揉着自己的脸蛋颊子，怀疑是不是真的如伊凛所说，还没睡醒。
伊凛憋着笑，安慰道：
“所以说让你少喝咖啡少熬夜，这不，内分泌失调了。对了，你今天好像正好是——”
“滚！闭嘴！滚啊！”
莫莉直接飞起一脚，往伊凛脸上踹了过去。
……
……
折腾一番后。
伊凛轻咳两声，准备展现自己的“晶纹术”。
之所以给莫莉展现晶纹术，不为别的。
自从从乌拉诺斯游戏世界回归后，伊凛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作为“晶纹术”核心的水晶，是否真的无法被其他能源替代。
伊凛勉强也算得上是晶纹术大师，还是阿邓官方认证的那种。可如果说要找寻其他“替代品”取代“核心”的位置，这倒是超出了伊凛的专业范围之外。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莫莉虽说不是使徒，但她可是公认的研究天才。光是那天赋“精神”属性，便能让一大票自称“精英精神侧”使徒的人，自惭形愧。
假若莫莉能成为使徒，以她的天赋，前途定当不可限量。
好好的怎么就点了“No”呢？
莫非手抽这种属性，还能遗传不成？
当然。
话虽如此，在伊凛内心深处，他是万万不愿意看见莫莉进入里世界中。
使徒的圈子太过复杂，拥有天赋，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够活得更久。
天赋之才早早夭折一事，伊凛可是见得多了。
光是死在伊凛手上的所谓天才，伊凛便能数出两三个。
闲话暂且不提。
莫莉原本以为伊凛只是说说笑话而已。
在进入密室时面前出现了“幻觉”，差点让莫莉忘了这一茬。
可当伊凛表情严肃地摸出原始的纸笔，开始认真地在纸上画着诡异的涂鸦时，莫莉这才哑然失笑：“你别告诉我，你昨晚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伊凛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加热术”回路。
这个过程，伊凛在大工程师塔里已练习了千万遍，动作流畅，短短几分钟，便将回路构筑完毕。
莫莉见伊凛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也知道伊凛身份不一般，拥有神秘莫测的“能力”，于是也不再打岔，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伊凛静静地表演。
由复数节点、纹路连接，纵横交错，看起来有点像魔法阵的术式，跃然纸上。
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块头最小的一颗水晶，小心翼翼地用萧十三牌古刀敲碎后，选了其中三块相对形状较为规则的水晶碎块，一颗颗安置在预先留好的位置上。
“核心的加工手法太粗糙了，炸应该是不会炸，可术式结构不会太过稳定。不过用来演示应该问题不大。对了，萌萌，你稍微坐远一点。”
“啊这？”莫莉虽然听不懂伊凛在说些什么，可其中的几个关键字眼，她倒是听得明明白白：“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会炸？”
“呃，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术式就算炸了，以这水晶蕴含的能量规模，爆炸的威力应该不会太恐怖。你坐到那边问题应该不大，相信我。”
伊凛指着十米外的角落。
莫莉：“……”
她还是乖乖坐远了。
毕竟这可是会炸。
经常做实验的她，自然明白会爆炸的实验有多么危险。
该死的魂淡，如果这屋子万一炸出点什么好歹来……
赔！
必须赔！
可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每一位科学家的求知欲在作祟。莫莉虽然看不懂伊凛在折腾些什么，但在眼前出现了她无法理解的“科学”，莫莉嘴上不在意，可心里却还是不免生出了丝丝好奇与期待来。
随着三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碎块放在核心预留处。
三颗水晶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水晶的光芒，快速在密闭的纹路间流淌。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张纸，竟诡异地发出了如同LED灯般的光。
“卧槽？”
莫莉压着嗓子惊呼了一声，差点坐了起来。
“呼——”
另一边，伊凛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回路除了有些抖动之外，预想中的爆炸事件并没有发生。
“成功了。”
要是他能学会葛郎铁匠那一手麒麟臂的手法，该有多好。
伊凛顺手抠了抠脑门上的死皮，松了一口气后，便将用来画纹路的签字笔，轻轻放在了发光的术式中央。
十秒。
莫莉：“……”
二十秒。
莫莉：“……”
半分钟。
莫莉：“……”
整整一分钟后。
那被伊凛吹得神乎其神的“科学”，除了在纸上忽闪忽闪冒着光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变化。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用某些手法，让纸亮起来就叫做科学了吧？”
伊凛笑了笑。
朝莫莉眨眨眼，并招手示意莫莉“你过来啊”。
既然伊凛示意，大概就是不会炸的意思了。
这么一想，莫莉连忙凑上前。
一股怪味从纸上飘出。
莫莉看着术式中央的签字笔，惊讶道：“笔居然开始融化了！”
“这是加热术。”
“这支签字笔的外壳是环保材料，高密度的淀粉基塑料制成。”莫莉闭上眼，自动切换到“研究模式”，脑子里快速闪过相关的数据与物理公式，喃喃自语：
“签字笔的质量大约是0.032kg，这种材料的熔点约278摄氏度，套用比热容的公式计算大概是……”
数秒后，莫莉睁大眼睛，诧异道：“怎么可能！短短一分钟内，一张纸怎么能产生足以让高密度淀粉基塑料达到熔点所需要的热量？”
“要相信科学。”
“你特喵都敢在我面前表演‘魔法’了，还说这是科学？”
莫莉疯狂吐槽。
她自然是不信。
这绝对是一种“能力”。
伊凛身为那一类人所拥有的能力。
她不信。
这不科学。
不合理！
“能量呢？最基本的能量守恒在哪里？”
“这是‘水晶’，这是一种……嗯，无法在这个世界找到的能量源。你可以理解成，这颗水晶就是一颗纯粹的能源，不带任何添加剂的那种。”
接下来，伊凛简单为莫莉阐述了晶纹学的基础。
在大工程师塔里，伊凛博览群书，哪怕是不理解的内容，伊凛用那堪称变态的记忆力，将大部分内容生生印在了脑子里。
对莫莉讲解的过程，基本上是照搬课本，没什么难度。
在伊凛面前，莫莉如同一位乖宝宝三好学生，做得笔直，两颗眼珠子亮晶晶地，一言不发地听着伊凛讲解，时不时点点头，皱皱眉。
这幅姿态，让伊凛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大工程师塔里，对晶纹学一窍不通的他，乖乖坐在阿邓面前，静静地看阿邓装逼的情景。想起那一幕幕往事，令伊凛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时间悄悄流逝。
不知不觉间，三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当莫莉的小肚皮咕噜噜发出空饷时，沉浸在小课堂里的两人，才蓦然惊醒，原来已经到了中午。
莫莉十分意外。
且惊叹。
万万没想到，这特么真的是一门科学！
一门来自另一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科学。
莫莉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忽然动作一僵。
“怎么了？闪到腰了？”伊凛关心道。
“等等。”莫莉忽地涨红了脸，一下窜到伊凛面前，激动地拽着伊凛的袖子，语气微微颤抖：“按照你这么说，不同的纹路、节点、核心随机组合，能够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术式’？就像是小说里的魔法一样？”
“是有序排列，不是随机组合。”大工程师伊凛认真地纠正莫莉话中的语病。
“不，这不重要！”莫莉直勾勾地盯着伊凛的眼睛，像是在盯着一个大宝贝，笑道：“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
莫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放浪的小曲，走了出去。
走到半路，拖鞋掉在门口，尚不自知。
由此可见，伊凛给莫莉带来的冲击，有多么地大。
伊凛留在密室里。
他还在思考着莫莉所谓的大胆的想法。
“真的可以？不，说不定真的可以。”
“目前这个世界的科学，无法达成的事，结合两个世界的科学，的确有搞头。”
伊凛在脑子里简单思考了一下要完成那个“大胆的想法”所需要的术式类型，默然不语。
数分钟后。
伊凛再次睁开眼，眼中光芒一闪，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真的可以啊。”
“不过，得等莫莉把初步设计图整出来再说。”
伊凛一边笑着，手指下意识地摸到了额头的“死皮”上。
死皮的范围，已经几乎覆盖了伊凛的额头。
宛若一张肉眼难辨的人皮面具。
——【怨】。
而【怨】的属性，此刻也在伊凛面前浮现出来。
……
【怨】
【品级】未知
【成长】78%（一阶）
【效果】愤怒之面，（未解锁）、（未解锁）、（未解锁）、（未解锁）。
【说明】这块抠不下来的死皮，貌似终于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
……
“愤怒之面。”
一股凉意，自额头缓缓润出。
紧接着，伊凛忽然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在伊凛发动新能力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灵魂里，掏出了一块。
听起来这种感觉有些恐怖，但事实上那不适的感觉只是一瞬，伊凛除了内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外，数秒后，再无其他不适。
伊凛的影子，一阵诡异的扭曲。
影子的一部分，陡然割裂。
一抹淡淡的黑影，自分裂的影子里，快速凝聚成“人”的形状，扭曲蠢动的影，以一个“人形”的姿态，站在了伊凛面前。
“怒”的形体介乎虚实间，伊凛已经实验过，能够被正常人的肉眼观测到，可颜色极淡，在暗处几乎难以察觉。
在影子脸的位置，有一张惨白的实质面具，面具中有三个形状扭曲的孔，大致构成了“双眼、口”。看起来像极了阴间派画风画出的人脸图。
伊凛默然不语，注视着面具上空洞洞的眼眶。
里面仿佛藏有深渊，看不见底。
“原来，你是我的‘愤怒’。”
伊凛回想起，当初在阿玛拉王国里，被李长歌耍了一把，亲手杀死了阿邓他们时，伊凛霎时间心里生出的滔天愤怒，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怨】在作怪。
伊凛不知道乌拉诺斯最后的“诅咒”，究竟产生了什么作用。
当伊凛注意到时，寄生成长型装备，【怨】的属性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愤怒”，被分割开来。
所以在使用这个能力时，伊凛才会有一种“灵魂被掏空”的异样感。
“以后，就叫你‘替身’吧。”
伊凛微微一笑，光速取名。
感谢你啊，
小乌。

第0430章 谷天晴的请求
“早啊，老潘。”
伊凛经过院子时，一群年轻女研究员围成一圈。
老潘正在美滋滋地打滚儿。
没想到潘正义终究成为了枯燥实验室里，最独特的一道风景。
“哟！少年！”
正在原地翻滚的老潘，听见了伊凛的话。
咧嘴一笑，道：
“黑还是白，少年？”
“？”
伊凛低着头，赶紧开着“如影随形”悄悄路过。
好奇的女研究员们反应过来时，人群外已是没有其他外人。
老潘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
伊凛表示爱莫能助。
这病无药可治。
一看那黑眼圈，伊凛便猜出“潘正义”人格应该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估计只有等潘正义彻底熬不住睡着了之后，另一个稍微正常些的人格“潘小正”，才能出来透透气了。
“这种精神分裂的状态竟然能活到现在，应该说真不愧是幸运值高达8.6的男人吗？”
伊凛轻叹一声，渐行渐远。
嗯，他不羡慕。
从试练中出来后，虽然因为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些许代价，让伊凛的通关评价抵达了“D”的下限。可因为又一次因为“天启模组”的影响，扣除了“魅力值、幸运值”的缘故，也让伊凛敏捷、精神两个属性稍稍涨了一截。
回想起来，伊凛颇为怀念在试练的最后，与“黑&#183;乌拉诺斯”对峙时，满级暗影术士游戏面板附体的状态。
那股力量，堪称神挡杀神，魔挡屠魔。
伊凛甚至怀疑，在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帮助下，甚至有了能够与天启骑士一战的实力。
……
在下一次试练来临前，伊凛很忙。
除了要为莫莉那大胆的想法提供帮助之外，他还有另外几件重要的事情。
首先。
血茉莉被精炼到极致后，成为了一滴来历不明的血液，被乌拉诺斯塞进了他的嘴里，如今成为了“血统”的一部分。
他不当人了。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人类的力量总有极限。
在伊凛的印象中，以前也有不少高位使徒，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其他种族的血统，成为了非人的生物后，实力暴涨，一夜间升级到顶级高手之列。
目前首先要整明白的就是，这混合血统的真面目。
使徒面板里，【血统】标注的百分比数字，如果伊凛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血统】的纯度。
仅仅是一滴血，便将伊凛将近五分之一的血统变成了“非人”，可怕至极。
“天外陨石？呵。”
关于【血统】提升的后续，伊凛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其次。
伊凛以往最常用的战斗方式，几乎都离不开血茉莉。
可现在血茉莉没了，是福是祸目前还说不清，但最令伊凛捉襟见肘的是，他最惯用的战斗方式，已经无法施展。
附灵武器也因“本体”的消失，重新回归原点，变成了【附灵卡：红与白】的卡片姿态，静静地躺在储物空间里一堆水晶的中央，等待着下一次附灵。
这种“灵”与“武器本体”，在附灵后重新分离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
最起码，伊凛从未听说过还能有这种操作。
毫无疑问的是，聂红袖与白小依是万万不能丢的。
双生灵的附灵效果，实在是太香了。
比一般的附灵武器更加珍贵。
伊凛不久前就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寻找“血茉莉”的替代品，重新附灵。
可事到临头，经过慎重考虑后，伊凛又犹豫了。
真的要继续走以前的路子吗？
当初选择以匕首作为武器，是因为在成为使徒之初，具有杀伤力的技能太少。且因为有【如影随形】这个技能，选择匕首作为主武器，可谓是在当时有限条件下的最优解。
但现在。
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伊凛精神属性逐步提高，已经逼近第一重精神锁。
一旦解锁后，伊凛便真真正正踏入超凡的境界。
到了那时，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精神侧使徒了。
精神侧使徒的逼格在哪？
间隔千百里。
举手投足。
谈笑间。
技能发动。
杀人于无形之间。
揍人于千里之外。
精神侧是三侧强化中，最为依赖技能的一侧。
他未必就一定得继续走近战暗杀的路线了。
超远距离暗杀不香吗？
综上所想。
血统与武器，成为了伊凛当务之急必须要在下次试练前解决的问题。
从白天到黑夜。
从午饭到晚饭。
伊凛一直在思考以后的路线。
他必须要考虑日后的战斗方式，与强化方向，作出重大的抉择。
不是每一位使徒，都能那么幸运，能够获得第二张附灵卡。
说不定小红与小白这一相遇，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伊凛当然不能随便乱来。
三天后。
伊凛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时代不同了啊。
伊凛不再如当初那么孱弱。
选择也多了。
“嗯？”
伊凛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纠结时。
胸前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动起来。
这时候能是谁？
在消息弹出来前，伊凛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毕竟他通讯列表里的朋友，并不多。
但会有事没事主动联系他的，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赵玉龙？
李长歌？
李二胖？
又或者是苏小素？
小两口闹别扭了？
在一瞬间，伊凛脑中闪过了好几种可能。
但当看清来人身份时，伊凛却颇为意外。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一种可能。
是“语音通话”，够直接的。
表情微怔片刻后，伊凛笑了笑，选择接通。
……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对我突然找上门来，感觉到十分意外？”
谷天晴的声音，传入伊凛耳中。
伊凛瞬间脑补出谷天晴那皮笑肉不笑的欠揍笑脸。
“一般。我更意外的是，你居然还活着啊。”
“承蒙吉言。”
“不用谢。”
谷天晴沉默了一会，又说：“你果然是男人啊。”
“噗。”
伊凛一听，瞬间破防。
他不提还好。
谷天晴一提起此事，伊凛不禁又想起了化作女儿身，以伊丽莎白&#183;凛的姿态，漂泊在无边大海里的日子。
“行了，我不信你是专门发来2122年新年祝福的，说吧，有什么事，我很忙。”
伊凛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他并不想与谷天晴废话太多。
这个家伙，活脱脱就是一个骗子，准没好事。
谷天晴轻笑一声，见伊凛似乎真的很忙，一副我没空和你扯皮的口吻，便也机智地不再打太极，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
“……请。”
“那你说。”
“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伊凛嗤笑一声：“找人得找警察啊，找我做什么。”
“我想找的不是一般人。”谷天晴笑道。
“使徒？”
“很有可能。”
“爱莫能助。”
“我知道，可如果我说有报酬的话，会不会更‘能助’一些？”
“哦？那倒可以考虑，你要找谁？”
谷天晴沉默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沉默了十秒后，谷天晴这才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那我怎么找？”
伊凛皱起了眉。
接下来，谷天晴说的话，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准确来说，我是想找某一类生物。”谷天晴笑了：“一种……会吸血的‘生物’。”
伊凛微微一怔：“魔幻电影里的吸血鬼？”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他？”
“这，就是我个人的秘密了。”
“那我爱莫能助。祝您武运隆昌，拜拜。”
伊凛一听谷天晴那神秘兮兮的口吻，下意识地来了一句“武运隆昌”后，便准备结束通话。
“等等。”谷天晴怕伊凛真的给他来一套“关闭、禁言、拉黑”三连，那就真的是找都找不着了，于是谷天晴也顾不上装逼了，急急忙忙地喊停。
“？”
“条件你可以提，只要我能办到。”
哟？
那么豁？
伊凛心里有几分意外。
印象中，谷天晴不像是那种那么轻易将自己的筹码给露出来的人。
思索片刻后。
伊凛笑了笑：“我明白了。你在找一个拥有‘吸血能力’的生物，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人；可能是使徒，也可能不是。至于为什么会那么模棱两可的原因，我暂且不清楚。”
“可你貌似很确信我能帮你这个忙……这么说来，是占卜结果？”
“所以，这就是我讨厌和你聊天的理由。”谷天晴苦笑一声，既然被伊凛猜出了真相，他也没法再掩藏下去，只能说道：“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占卜’，没办法得出十分精准的结果，只能占卜出大致的走向。”
谷天晴见伊凛没有回应，便继续说道：“这一次，关于‘我所寻之人’的占卜结果是……‘海上的友人’。占卜解读应该很明确了，在加勒比海里，最终从那个试练里活下来的人，只有我和你。”
说不定还有一条狗。
伊凛瞟了不远处无精打采的狗子一眼，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汪天帝处于丧偶状态，更没心情搭理他。
想到这里。
伊凛头痛地揉揉眉心，在思考着该用怎么样得体而不尴尬的方式拒绝谷天晴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顿时。
伊凛便把梨台市马大师的具体位置告诉谷天晴。
末了。
伊凛笑着说：“马大师那里有可能有你想要的情报，他可是专业卖情报的。友情提示，他情报的准确度，取决于你给出的报酬多少。至于我的报酬，我暂时没想到要什么，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马大师？”
谷天晴咀嚼着这个怪怪的名字。
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占卜结果本来就模棱两可，虚无缥缈。说不定伊凛给出的帮助，正是介绍了马大师给他，也说不定。
“你这人情，可不好还啊。”
谷天晴苦笑着抱怨一句，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打发掉谷天晴，顺便让那死骗子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后，伊凛心情好了不少。
“也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
结束与谷天晴的通话后，伊凛目光微微闪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张熟悉的卡片。
——【附灵卡：红与白】。

第0431章 新附灵武器：毁灭与救赎！
谷天晴的请求，并没有太过被伊凛放在心上。
在加勒比海中，伊凛也亲眼见识过谷天晴的“塔罗牌占卜”能力。
近乎预言，却又不是预言的能力。
他的塔罗牌，似乎能大概占卜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占卜的准确率，却有待商榷。
谷天晴认为，他要寻找的“某物”，能够在伊凛这里找到线索。
伊凛将他指引到马大师那里，似乎也没有错。
也算是符合了谷天晴的占卜。
这个人情，得欠。
必须得欠。
伊凛取出了【附灵卡：红与白】。
上一次为血茉莉附灵的场景，明明只是在半年以前。
可伊凛盯着手里头那张精致的附灵卡。
——卡面上是聂红袖面带母性的光辉，轻轻将白小依拥在怀里的图案。
这半年里，发生的事太多了。
恍神了片刻，伊凛没有太过唏嘘。
现在还不是怀缅过往的时候。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身边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从那个“绝望的未来”里活下来，才是怀缅过往吹嘘故事的好时分。
伊凛另一只手手掌一翻，【死亡左轮】卡片出现在他手中。
“哪怕再打造出一把类似于‘血茉莉’的匕首，只会走了原来的路子。失去了血茉莉，说不定是另一种机遇。”
伊凛神色平静地抓着两张卡片，沉吟道。
“在获得‘史诗级称号’的加成后，灵能值不再是我的短板。随着等级的提升，随着精神属性的增长，这50%的灵能值加成，将会越来越恐怖。我的灵能值将会源源不绝，滔滔不尽。”
啧。
这么一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而【死亡左轮】是伊凛在游戏世界里，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工程师杖，有了一定的感情。
可这把枪最大的短板便是，必须以“水晶”作为能源，一旦水晶耗尽，便会失去应有的功能，说不定连普通的小手枪都比不上。
目前来说，“水晶”对伊凛而言，是不可再生资源，无法取代。
他暂时也无法从这个世界里，能够找到完美取代水晶，能作为“术式”核心的新能源。
那么——
换个思路。
既然这个世界里找不到，能否从其他地方找？
附灵武器的力量，来源自“塔”。
“按照乌拉诺斯的‘船船理论’，我所在的世界，与她的世界处于对等关系，那么我们能够穿梭于每一个世界，完成历练归来，一定有其他媒介。‘塔’极有可能充当了这个‘媒介’的作用。”
“反过来想，以‘塔’的附灵卡令死亡左轮成为了附灵武器后，很有可能不再受‘能源’的限制。”
其实对目前的伊凛而言，附灵【死亡左轮】，是解决目前伊凛窘境的最优解。
但附灵后产生的效果完全是随机的，某种程度上与“灵”的性格与能力，有一定的相关性。
伊凛实在很难将两位母灵与“枪”这玩意脑补联系起来。
会诞生出怎么样的能力，伊凛也无法推测。
很有可能属性非常极品。
也有可能会一言难尽。
这便是伊凛犹豫的理由了。
但现在没办法犹豫了。
“最优解，嗯，最优解。”
伊凛一边安慰自己，另一手直接捏着附灵卡，手不抖、心不乱地往【死亡左轮】上拍了下去。
附灵前。
伊凛悄悄看了一眼剩余的幸运值，心中无喜无悲。
嗯，不错。
上次试练扣得不多。
幸运值还剩下2.5。
应该足够了。
知足常乐。
“……”
附灵卡在捏碎的瞬间，化作红白两道光芒，在虚空中湮灭成无数红白光点，渐渐融入死亡左轮中。
前一世加上这一生，这一次算是伊凛第三次为武器附灵了。
妥妥的老司机了，没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伊凛面无表情，静观其变。
默默等待着附灵的结果。
下一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红白双色流光，融入死亡左轮后。银白色的死亡左轮，快速缠上了两种颜色的纹理。
紧接着。
死亡左轮漂浮在伊凛面前，整把枪彻底被混合在一起的两色光芒托起。
这一幕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一坨红色的面团，一坨白色的面团，被一只灵活的手揉啊揉，搓啊搓，肆意玩弄，搓圆捏扁。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秒。
那混合在一块的红白两色光芒，在数息后，竟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彻底区分开来。
啪。
卧槽？
真地分开了！
伊凛一下没忍住，瞪了瞪眼。
又像是一坨面团被从中间掰开，撕成了两半。
一把猩红如血的左轮，与另一把纯白如雪的左轮，分别出现在伊凛的双手中。
这就是，全新版本的小红与小白啊。
……
【附灵成功！】
【请使徒1010为附灵武器命名！】
“我想想。”
【……是否命名为“我想想”？】
【Yes/No？】
【一旦确认后无法修改，请谨慎命名。】
“嘶——”
伊凛连忙点了“No”。
吓了一跳。
如果这把武器真的被成功命名为【我想想】的话，别说他没脸在外人面前喊出武器的真名。就是那两位脾气不太好的母灵，在知道真相后估计会将他活活压死，很残忍的那种。
伊凛万万没想到，双生灵附灵在【死亡左轮】上，直接就让“单枪”变成了“双枪”。
有点意思。
伊凛之前已经想好了十个不错的名字备用。
可在真正目睹“新武器”的姿态时，却瞬间将那十个名字作废掉了。
他现在只能重新绞尽脑汁地想。
想了整整一分钟后。
伊凛嘴角忽地浮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笑容间，藏有一分淡淡的伤感。
“毁灭与救赎。”
【恭喜你！命名成功！】
【请使徒1010自行摸索附灵武器用法。】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嗯……还是那熟悉的三遍重要提示。
伊凛已经很清楚了。
在命名完成的瞬间，红白双枪已化作一张精美的卡片，以一角为支点在伊凛掌心中快速旋转，光芒四射。
伊凛终于看清了卡片的图案。
卡片正面，天空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裂成两半的天空，分别充斥着红与白两色光芒，充满视觉上的冲击力。
两把大口径左轮手枪，在卡片中央交叉悬立，霸气侧漏。
……
……
“我的设计图做好了！”
莫莉踏着粉色毛拖鞋，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伊凛面前。
“来！我看看！”
伊凛万万没想到莫莉的效率那么快。
可一看莫莉眼里的血丝，他便知道莫莉出图那么快的原因。
“你又熬夜了？”
“赶紧的，这不重要。”
“其实没有那么急……”
“你不急我急吖！”
伊凛哭笑不得。
可还是接过莫莉硬塞过来的平板电脑。
“嘶。”
这一看，文件夹里整整上千张图纸，图纸精细到各个零件的局部设计、透视图，上面还标注了各种伊凛看不懂的数据。
“全是你一个人弄的？”
“不呀，这不还有AI辅助吗？”
“可，我看不懂啊！”
“切，”莫莉嗤笑一声，手指直接将图片划到了最后一张，说：“我现在又没让你看零部件的设计合理不合理，我是让你看，最终成品图的初稿怎么样，帅不帅，酷不酷？”
一个全覆盖人形机甲的设计图出现在伊凛面前。
与传统的机械结构截然不同的是，莫莉所设计出来的“初稿”，从头到脚，几乎都是用流线型的弧形设计，白色的机身，没有多余花俏的结构。整体看上去，与其说是机械装甲，更像是一件精致的手工人偶。
“怎么样？好不好看？”
莫莉美滋滋地等着伊凛点赞。
“好看是好看……”伊凛盯着设计图，琢磨了片刻后说：“可你这设计图我怎么看起来，有点娘气过头了？而且，以我不专业的眼光看起来，你这机甲似乎有点……瘦？谁能穿得进去？你是为了减轻重量特意减少了装甲板的厚度吗？”
“你傻啊？”莫莉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着初稿设计图，吐槽道：“这就是女性装甲啊！”
“女性装甲？”
伊凛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将疑点说出：“可这胸口装甲板貌似太平了点，谁能挤得——”
说到这里。
伊凛幡然醒悟。
最后两个“下去”也没能说出口。
他回头一看，莫莉已是黑着脸，一副活火山即将喷发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愤怒表情。
“咳咳，原来是给你自己量身定做的啊。话说你堂堂一个研究员按照自己的身材定做装甲做什么？”伊凛一看莫莉即将爆发，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哼。”莫莉这一次，罕见地没与伊凛计较，轻哼一声，说道：“你甭管是谁穿。关于初代试验机型，我觉得只有我亲自去试验，去捕捉各种数据，我才放心。这不是你当初给我的研究课题之一么？”
“……”
好像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如果你的‘晶纹术’能实现大部分功能的话，在装甲的机械结构上，就能去掉许多‘减震’、‘缓冲’、‘传导’、‘加热’、‘保暖’之类的结构，甚至能武器系统都能大幅度精简。这就能解决目前外骨骼装甲运用在实战中的难题。”
“而且，众所周知。”
莫莉一提起研究课题，方才那点小不愉，眨眼间不知抛到那个旮旯里，也不再计较，激动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小意思，其实最大的难题是……能源！目前来说，没有任何一种便携又安全的能源，能够独立支撑外骨骼装甲完成长时间的高强度运作。”
“电能，不够持久。”
“小型的核反应堆，还存在于理论中，无法真正实现安全高效地运用于实践当中。”
“而你带回来的‘水晶’，将能够彻底解决这一个难题。”
“我有信心，这‘零号机’一旦在世界上面世，将会被记载进人类的史册当中，这是划时代的科技！”
莫莉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滔滔不绝。
“科学，是科学。”伊凛笑了笑，却认真地纠正莫莉话中的小毛病。

第0432章 零号机设想
伊凛从来没想到过，有朝一日竟然能与莫莉在“科学”的层面上展开如此激烈的探讨。
“主要材料用什么？”
“钛合金，必须的！”
“貌似很贵？”
“没事，我研究经费多，不差钱！”
“等等，你这项目应该要保密吧？”
“没事啊，从其他项目的经费里抠就足够了，你别叽叽歪歪行不行？”莫莉瞪眼说道。
莫莉经过伊凛几天的“教育”，在举一反三后，她也懂了一些“晶纹学”的基础原理。
“主核心的位置，果然还是应该在胸口吧？一闪一闪多霸气啊！”
伊凛无情敲碎了莫莉那霸气的想法：“你傻呢？真要用于实战，你胸口卡着那么闪的一颗水晶，谁会想不到这是弱点？而且，作为核心的水晶一定要藏起来，绝不能够暴露在体表。把回路、节点、核心藏得越隐秘越好。”
“你这个结构，没办法内藏太多的热武器，而且去除了大部分的电子结构后，武器系统也只能从晶纹术上想办法了。”
“嘿嘿。”说到武器，莫莉眼里瞬间冒出了光，兴奋地说：“武器我早就想好了！就用腿！”
“腿？”伊凛闻言，不由一愣，下意识看向莫莉那修长的腿。
“在装甲‘足跟’部位，装上可弹出式的刺刃，Duang一下就弹出来的那种。就像穿着20公分的高跟鞋，一脚过去脸上捅一个窟窿出来。想想都很带感啊！”
“嘶，”莫莉设想的凶残武器令伊凛头皮微微发麻：“你到底是用什么东西作为假想敌啊？”
“你不是说过未来很危险吗？管他什么假想敌，用来自保不行吗？真做出来了，我没事捅着玩也行吖！”
伊凛这下倒是听明白了。
莫莉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而制造出零号机，而是“为了制造出零号机”而想方设法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化为现实。
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末了。
“差不多了。我赶紧先去做个模型机出来，到时候你看看模型机在细节上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最后再确定设计图的终稿！”
“OK。”
伊凛笑了笑。
“呵~~~~”
八字终于有了一撇。
与伊凛讨论完“科学”后，莫莉伸着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那我先去睡会了，拜。”
看着莫莉疲惫的姿态，伊凛也不禁有几分心疼。
“赶紧去，别猝死了。”
“滚，你猝死我都没猝死，乌鸦嘴。”
“……”
说起来，他猝死的几率确实比莫莉高啊！
莫莉走后。
伊凛骤然惊醒。
他有一件重要的事一下子忘记问了。
……
……
为了保密，莫莉甚至订购了一架新的机床，还在实验室空余的房间，专门设置了一个保密车间。
为了不让设计图外泄，核心的部件，只能全部由自己亲手打造。一些并不是太特别的零碎部件，就算是其他人看了也是不明觉厉的部件，外包出去也没什么大问题。
“我都没来得及取名啊。”
一想起莫莉直接就取了“零号机”的名字，伊凛还有几分郁闷。
虽说这名字似乎没什么毛病，可伊凛总觉得，能取一个更高大上些的名字。
逼格不够啊。
……
又一周过去了。
伊凛还在忙。
好忙啊。
不久前，欧乐乐无奈地发来联络。
“马赛克少女”找不着了。
欧乐乐语气听起来有点伤心。
莫名其妙。
该伤心的明明是我好么！
“小希”的线索，彻底断了。
看样子，要想与小希见面，除了像之前几次那样，她主动寻上门来，再无其他办法。
这一周里，莫莉仿佛变成了不知疲倦的小马达，成天埋头在实验室里修改图稿，或是将各式“零号机模型零件”拿到伊凛面前，让伊凛提出“专业”的修改意见。
嗨，还别说。
虽然伊凛在这里没有什么官方认证的头衔，可在晶纹术方面，伊凛的确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大师。
——大工程师。
不掺半点水分的那种。
预想之中的困难，果然出现了。
要将各种复杂的术式，构筑到每一个零件上，然后将零件组装在一起后，不引发冲突，果然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理论上其实是能够实现的。
只是还需要磨合。
这一周里，莫莉在忙碌，伊凛也在忙碌。
他除了要应付莫莉的各种问题外，还得抽空摸索新武器【毁灭与救赎】的用法，以及“血统”正确的打开方式。
抽空时，趁着莫莉还没跑，伊凛也想起正事的时候，终于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啊？你说‘星辰钢’？你不是有了么？”
“我是说，这星辰钢具体被分到了哪些实验室里，你知道吗？”
莫莉不知道伊凛问这事做什么，可她也无暇细问，随口回答道：
“具体分配给哪些实验室，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我们实验室的研究课题比较杂，当初我也是好奇，所以让我爷爷要了一些。不过更多的星辰钢，主要还是集中在专门研究材料学科的实验室里。”
莫莉思索了片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事是归余梦姐管，余家主要负责‘科研司’的运作，星辰钢具体分配的名单，余梦姐手上应该会有一份，你不也是特异组的么，你问问余梦姐就知道了。”
“不过你还找这玩意儿做什么？其实说实话，这几年他们连星辰钢的具体成分都没弄明白，更别说人工合成了。而且我听说，有人在星辰钢里，提取出了类似蛋白质的有机物分子结构，这简直离谱。”
说起这事，莫莉面露古怪，瞄了伊凛一眼：“对了，我给你做的那把刀子，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好着呢！味道……呃不，刀子倍儿棒！”
伊凛落荒而逃。
他把“血茉莉”给吃进肚子里这件事，是万万不能让莫莉知道的。
打造刀子的欠款都还没还清呢。
就是不能问才问你啊！
这句话伊凛却没说出口。
只是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余家。
科研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伊凛正头痛着余梦与科研司的问题时，过了不久，赵玉龙便骚里骚气，西装革履，乘坐武装直升机降落在实验室中，美其名曰探班。
“哟，你还活着呐！”
赵玉龙笑嘻嘻地打招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还活着呐！”成为了相熟使徒间见面时的打招呼常用语。
赵玉龙看样子也是经常逛论坛的老咸鱼了，一开口便用流行语向伊凛打招呼。
伊凛一看那骚包赵玉龙，便面无表情地转身。
“哎哎，别啊，别那么冷漠啊！难得巧遇，难道不是很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吗？”
赵玉龙嗖地一下绕到了伊凛面前，挤出了夸张的笑容。
伊凛却不留情面地戳破赵玉龙所谓“偶遇”的谎言。
“我打死都不信这实验室里没有你的眼线。你确定这是偶遇？”
“呃，那就是巧遇。这不是我听说你安然无恙、身体健康的，就来这里找你唠嗑唠嗑么？”
“唠嗑就免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啧，你那么直接，让我浪费了不少开场白的草稿啊。”赵玉龙苦笑一声，四下张望了一会，便压低声音凑上前，问道：“你小子特么应该休假完了吧？再休下去我可保不住你了啊。”
“……”
“还有，我非常大方地预支了你半年的工资，你查查你个人账户应该就能看到了。好好工作，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这明明就是我上半年的工资好不好？”
伊凛哭笑不得，却完全不给赵玉龙偷换概念的机会。
“这不重要，来，换个地方细聊，细聊。”
……
……
两人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
赵玉龙不客气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牛饮了一杯后，瞟了不远处如同看门狗般的汪天帝一眼，笑道：“它居然还乐意跟着你啊？”
“有问题？”
“没有没有。”赵玉龙眼皮微微跳动，见狗子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就顺口关心了一句：“这小家伙有点不对劲啊。咋了？它来大姨妈了？”
“……它是公狗。”
“哎哟我去，我忘了，忘了。”赵玉龙一愣，但却也没在此事上纠结下去，正正神，在扯皮了一路后，终于说出了来意：“该干活了，我们现在人手很紧缺。”
“不至于吧？”
“你是不知道！”赵玉龙开始苦着脸疯狂倾吐苦水：“根据数据统计，这两个月以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使徒引发的事件，呈指数上升。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0%以上。”
“这是好事啊。”
“嗯？”
“这不是说明使徒的存活率明显高了，这怎么就不是好事了。”伊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笑道。
赵玉龙却摇摇头，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如果全是我们自己的人，那自然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只是——”
一边说着，赵玉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沓文件夹，里面夹满了厚厚的纸质文件，被他啪地一下砸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这里有十几个安排不出人手去解决的单子，你挑一两个难一点的玩玩去！”
赵玉龙展露獠牙，开始不客气了。
摊牌了，他不装了。
赵玉龙，开始剥削员工了！
伊凛忍住往赵玉龙脸上来一发【灾厄缠身】的冲动，眉头一皱，便拿起桌面上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第0433章 科研司
“提前声明，我先看看，我还没答应。”
伊凛提前打好预防针。
避免赵玉龙太过不要脸，把活儿硬塞过来。
“看！慢慢看！”
伊凛大脑飞速运转。
一目十行。
却字字清晰。
【某偏远山村多人失踪事件】。
重点标注：怀疑与“梨台市事件”有一定相关性。
异常度：高。
难度：高。
【地下黑市高额出售“使徒资格”】。
重点标注：无。
异常度：低。
难度：中。
【解散的“白影俱乐部”重新接客的传闻】。
重点标注：无。
异常度：低。
难度：极高。
【沧阳市内发现死状异样尸体多名】。
重点标注：详细看附录法医验尸报告。
异常度：高。
难度：不祥。
……
“嗯？”
伊凛皱了皱眉。
“怎么了？哪个比较感兴趣？”
赵玉龙见伊凛一直在专注地查看机密文件，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顿时来劲了。
就怕你小子不感兴趣啊。
伊凛没理会赵玉龙。
眉头稍皱后，数秒后便舒展开来。
耗费了十五分钟。
伊凛将这沓文件悉数记在心里。
他这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查阅特异组里“案件”文档。
“这些评估，是谁做的？”
“嘿嘿，这就不用你管，这些难度与异常度的评估，只能做一个参考。”赵玉龙摊摊手，笑道：“你入组时间还短，可能不清楚。我们特异组干活的方式，大多数都是地方区域发现了‘异常’，在及时上报后，会由专门的‘调查小组’与‘外勤小组’，前往‘异常事件’发生的地点，经过前期勘察评估后，最后由我们的评估员总结出这份案件档案，才决定由谁去接手。”
“一般来说，我们都会根据现有的情报，评估出事件的难度与类型，派出适合的组员去解决。”
“梨台市那件事，算是什么难度？”
赵玉龙表情微变，随后淡淡一笑，也没隐瞒，只说了一个字：“高。”
那只奇美拉居然只被评估成“高难度”而已么？
伊凛心中一动。
却没多说什么。
“异常度呢？”伊凛仰头喝了一口咖啡，又问。
“这异常度，你大概可以理解成有‘使徒’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因为调查小组与外勤小组，虽然他们都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毕竟还是普通人。用他们的情报推论得出的报告，有可能不完全准确。所以文件上一般都会加上‘异常度’的等级，作为参考而已。”
话毕，刚正经了没几分钟的赵玉龙，又腆着脸问道：“怎么样？以你的实力，起码挑走两三个高难度的案件吧？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随便挑，不用客气！管饱！”
我管你妹啊！
看着赵玉龙无耻的表情，伊凛恨不得一口咖啡喷死赵玉龙。
“行，我再考虑考虑。”
“OK，那你慢慢考虑。”一边说着，赵玉龙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往伊凛怀里塞了三份文件，便将其他文件收入储物空间里：“这些文件都是没有备份的机密，小心点，别弄丢了啊，慢慢看，不用还给我了！”
伊凛瞪大眼。
卧槽？
这不就是强买强卖么？
还能这么无耻？
你都塞我手里了让我怎么考虑？
赵玉龙最后还是无耻地走了，来去如风。
临走前。
在登上武装直升机时，赵玉龙猛拍脑袋：“哎哟，我差点忘了这茬。你有空把在试练里，碰到一些不认识的使徒的资料，发给我，我好备份备份。”
这古怪的要求，让伊凛微微一怔，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要来做什么用？”
“就是便于管理啊。这世界有可能会越来越乱，多收集这方面的资料，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
伊凛目光稍稍闪烁，可嘴上却答应下来：“好。对了，有一件事。”
“啥？”赵玉龙一愣。
“你穿西装真的不好看。”
“……”
……
赵玉龙离开后。
伊凛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消失不见。
他默默坐在电视前。
打开了电视。
难得今天狗子没有心情观摩《动物世界》学习各种姿势与体位，伊凛终于抢到了电视遥控的掌控权。
“近日，最新的生育调查数据表明，国内的新生儿出生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7.6%，人口老龄化进一步加剧，多位相关专家纷纷呼吁，建议国家取消一切避孕措施，政策上鼓励多胎多育，建议加大非疾病、非意外等非法终止妊娠的行为的惩罚力度。”
“……”
“从今年开始，各大重点院校，降低了‘特战科’的录取考核属性，降低了进入特战科的门槛。有相关专家推测，这很有可能是国家准备扩张军队的信号之一。”
“……”
“相关数据表明，因‘心源性猝死’的人口，在年轻人的比例中逐月上涨。有关专家呼吁，合理饮食，避免烟酒，减轻工作压力，保持身心健康。以此减少心源性猝死的风险。”
“……”
“某研究机构在《造化》发表最新研究数据，有可能能找出近十年来牲畜家禽配种成功率大幅度下降的原因。据研究表面，家禽牲畜配种率大幅度下降，有可能与这十年来环境与气候的变化相关。”
“……”
“塔学研究人居修远博士再次发声，近6次的‘无人区探索行动’获得战略性的进展。在充分分析无人区探索行动得到的众多数据后，居修远博士可能将在近期发布有关‘塔’来历的真相。请大家相信科学，不要被某些非法迷信教派教唆欺骗。有关详情，等具体结论发布后，再由我台进行下一步的追踪报导。”
“……”
半小时后。
狗子又来抢遥控器。
似乎人类的新闻，让狗子觉得索然无味，还是动物世界香。
哪怕没心思折腾，光是看着一群光溜溜的小动物在屏幕里上下左右，也是极好的。
伊凛无法理解汪天帝的这种心情，但看在狗子痛失炮狼的份上，便由着它了。
失去了电视的掌控权，伊凛无奈来到电脑面前，又刷了一会网页。
各种信息，快速汇入伊凛的脑子里。
塔引起的恐慌。
各种教派、学科的兴起。
人类生育率大幅度下降。
环境污染。
偶尔出现充满了违和感、明显是为了隐藏“异常事件”而播出的新闻。
动物园里动物的集体病逝。
“到底是因为我以前不太注意时事新闻，还是说……整个世界，正在沿着我所不熟悉的路线越来越远了？”
仿佛在冥冥中存在着一股如同浪潮般的大势，在推动着世界走向更坏的结局。
伊凛在这大势里，渺小得如同是河底的沙，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缓缓闭上眼，伊凛轻叹一声。
“那个计划，该提前了。”
……
……
“你确定要这么做？”
莫莉表情十分焦灼。
“确定。”
“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伊凛纳闷道。
“我有一种自己是在做坏事的错觉。”
莫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又不是去偷，又不是去抢。只是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走进科研司里，把一份资料复制之后借出来而已。科研司又不亏什么，大家都没亏啊。复制了一份之后，就变成了双倍的快乐，幸福你我他。”
伊凛晓之以理。
好像，有点道理。
莫莉被一堆设计图的修改工作整得脑袋晕乎乎的，也没在意伊凛话中逻辑上的大毛病。当下十分利索地取出一个迷你U盘，插进电脑里设置了一番后，“啵”地一下拔出来交到伊凛手中。
“鉴于你的水平，我在这U盘里植入了傻瓜式木马程序，你只要插进研究司的主电脑，就能自动下载‘关键字’文档。那份文件的序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B’开头的文件。”
“欧嘞！”伊凛高高兴兴地接过U盘。
莫莉又快速调出了科研司的构造图。
“科研司位于地下，是全密闭式结构。里面共有9个区域，九个区域分别用‘A-I’字母命名。其他区域你不用管，主电脑的位置，在A区，也就是这里。”莫莉冲了一杯咖啡，抖了0.5克盐调味后，喝了一口，脑子感觉清醒了些，这才开始为伊凛策划行动的细节。
哎哟不对。
这种场景，怎么隐隐有种神偷大盗行动前的紧张感呢？
莫莉忽然就兴奋了起来。
“九个区域，分为三层。A区位于地下三层，也就是最底层。在科研司正中央，是有一个电梯能够直达地下三层的A区，不过那个电梯，无权限的人员无法使用。要去A区，只能通过……”
“不，就从电梯走。”伊凛眼睛一亮，打断了莫莉的话。
“你确定？”
“我有我的办法。”
“行，你牛逼。”既然伊凛都这么说，莫莉只能相信伊凛有自己的办法，于是便花了一点时间，告诉伊凛科研司里详细布置。
……
半小时后。
伊凛前期准备工作做足后，对计划充满了信心。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95%以上的成功率。
伊凛决定今晚就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马上。
免得夜长梦多。
“等等。”
可当伊凛准备动身前往科研司借东西时。
伊凛忽然发现了他的计划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第0434章 构筑传送术
“在特异组的眼皮子底下借东西，有点麻烦。”
因为伊凛一直挂着“特异组”的官方头衔，让他一时没醒起，这件事目前来说还不能让特异组抓到把柄。
“我具体的技能与能力，赵玉龙虽然不清楚，可经历了这么些事，他一定对我的能力有所猜测。甚至，他应该猜出了我擅长‘潜行’。”
“赵玉龙虽然看起来智商不高，但事实上，从‘亡灵赵玉龙’的表现看来，真正的他却是阴险至极。”
无论是因为什么目的，赵玉龙在莫莉身边，一定安插了不少眼线。
换言之，赵玉龙极有可能知道，他之前惯用的武器，便是星辰钢锻造而成。
平时倒没什么事，莫莉的安全也有保障。
可当伊凛真想要搞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时，在特异组的眼皮子底下活动，终归有些不便之处。
“科研司是余家的地盘，万一在盗取文档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以赵玉龙的性格，很有可能会直接怀疑到我的头上，这样下一步就会无端多了不少阻碍。”
伊凛思索了一会。
很快便有了初步的对策。
“刚好，借着赵玉龙硬塞给我的案子，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制造出‘不在场证明’。但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不在场’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首都。”
对策归对策，但具体该如何实施，才是最让伊凛头痛的地方。
“少年啊，要相信科学。”
不知怎的，伊凛在大工程师塔里呆得久了，一遇到问题，脑子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阿邓那嘚瑟的笑容，还有他所说过的话。
“是啊，要相信科学。”
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
伊凛直接来到他个人专用的密室，这里够安静，无人打扰。
除非是莫人敌来了，不讲道理一掌把门和墙给卸下。
否则哪怕是赵玉龙来了，也得乖乖站在门外候着。
但稳妥起见，伊凛还是将感知彻底放开，周围一切尽在掌控。
现在伊凛的灵能值充沛，用起来可谓是非常任性、肆无忌惮。
伊凛回忆着有关“晶纹术”的教材。
“所谓的传送术，理论上来说，无非就是将三维空间里的‘两个点’，以折叠的方式变成‘一个点’，以此达到跨越空间传送的效果。”
“33年前，科学家维治&#183;道格拉斯，成功做出了小型‘虫洞’模型，证实了‘空间跃迁技术’的可行性。其实也可以说是用这个世界的科技，成功实现了‘空间传送’。”
“可最后为什么炸了呢？”
伊凛对如何搭建“虫洞”并不了解。可他没有忘记，自己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科学家，他却是另一个世界顶级的“大工程师”。
科学理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共通的。
闭着眼思考了一会，伊凛决定不再纸上谈兵，试一试再说。
晶纹术就是方便，只要有水晶，刻画出纹路便可做任何实验，无需复杂的仪器与设备。
在这一点上，晶纹术无愧是被塔认证为“S级”强化的技术，从便捷的层面上，彻底碾压了这个世界的科技。
伊凛运笔如飞，分别在两张纸上构筑出两个迷你的回路。
这两个回路看起来，几乎如出一辙。可仔细辨认的话，两个回路的某些细节，结构上却是完全对称。
核心嵌入后，超迷你的“固定传送术”就完成了。
画倒是画得很标准。
成不成另说。
“来！”
伊凛将事先准备好的杯子，放入了其中一个迷你术式里。
“术式，发动！”
强烈的光芒刺痛了伊凛的眼睛。
等等。
似乎有些不对劲。
伊凛双腿一蹬，直接从原地弹起来。
砰！
杯子原地爆炸了。
“嘶。”
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果然炸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伊凛取出小本本将第一次试验的结果，记录下来。
一边回忆着术式的构造，伊凛没有气馁，直接就开始构筑第二次构筑迷你传送术。
第二次。
Boom！
这次炸得更响了。
浓浓的黑烟布满了密室。
“咳咳咳——”
第三次。
轰轰！
两个术式都炸了。
第四次！
轰~
小型蘑菇云腾起了。
……
第十次。
“啊，果然又炸了啊。”
伊凛无奈地在本子上将第十次结果记录下来。
看着一地狼藉的光景，伊凛心情复杂。
没理由啊。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实现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伊凛苦恼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
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伊凛甚至有着【暗影术士】史诗级称号的“50%术式威力”加成，不可能不成功。
而且在此之前，伊凛也在莫莉面前表演“加热术”成功了，加热的过程比预想中更迅猛更强了。
“这不科……”
忽然。
第十次实验失败的伊凛，脑子里陡然一炸。
他悟了。
“等等，是了，不是术式的威力不够……而是，太强了。”
“构筑传送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稳定。整个术式构筑的核心思路都是围绕着两点：稳定、精确。”
“在构筑传送术这一点上，这‘术式威力+50%’的效果，不仅没有作用，而且还起了反效果，威力与力度太猛，影响了稳定性与持久性。”
“其实要解决这种问题，也很简单，只要把相应的回路与节点，按比例减少50%就行了。”
伊凛一边自言自语，默默地重新构筑第十一次迷你传送术。
光芒重新闪动。
水晶的力量圆润地在回路中流淌。
嗯，这次顺眼多了。
伊凛躲远了五米，静观其变。
嗖。
第十一个杯子在光芒闪烁后，终于成功地传送到另一个术式上。
“成功了！”
传送术的构造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用于超远距离传送的“固定术式”。
就像是伊凛在大工程师塔顶，进行跨巨神兽超远距离传送的那种。
另一种是，用构筑在“工程师杖”上的术式，直接原地画圈圈，定点传送的“便携术式”。
第一种伊凛是整明白了。
可第二种。
伊凛回忆起在云海之下的废墟世界中，阿邓左手右手慢动作，瞬间召唤出十万大军的场景。
“阿邓最后施展出来的那一手，绝对不是他本身的实力。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小乌的力量了，堪称神迹的力量。小乌很有可能自己就是晶纹术宗师，晶纹术走到极致，已经无法看出术式的痕迹了，近乎于法。”
可惜。
就像阿邓最后所说的话：
“想学也来不及咯。”
要不然，伊凛现在随手在虚空中划个圈圈就能跨越千万里，这得是多炫酷的手法？
……
……
三天后。
这一天。
风和，日丽。
天气晴。
当赵玉龙收到伊凛的答复时，在刹那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啊这？等会，你说啥？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伊凛语气平静：“我说，我准备接单了。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非常对！欢迎接客！啊不，欢迎接单！”
赵玉龙连忙附和。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这次貌似太爽快了一点吧？
不要求加工资了吗？
不要求放假了吗？
嘴里不再嚷嚷剥削员工了吗？
这就很奇怪啊！
莫人敌不理事务，赵玉龙就相当于伊凛的老板。身为老板，自然有剥削员工的觉悟，他可是做好了伊凛会讨价还价的心理准备。
可伊凛这突然答应下来。让赵玉龙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很意外啊。
伊凛这小子……受啥刺激了？
失恋了？
不对啊，这不还没恋上么？
要真恋上了，莫人敌早杀过去了啊！
在赵玉龙心里有点小焦灼时，伊凛已经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
“沧阳市，发现了死状古怪的尸体，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你原来是打算接沧阳市的案子啊！”赵玉龙被伊凛这么一打岔，也顾不得纠结了，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思索片刻后，赵玉龙语气微凝，不再吊儿郎当，严肃道：“沧阳市的案子我目前也了解不多。你懂的，太忙了，我了解不过来。不过调查小组还在沧阳市，暂时没有撤离，到时候，我会让调查小组的组长，和你联系。”
“明白。”
“对了，嘿嘿，你需要助手不？刚好我这里有一个粉嫩萌新，正好让你带带她——”
嘟嘟嘟——
伊凛二话不说，挂断了通话。
带萌新？
你在想屁吃。
结束与赵玉龙的通话后，伊凛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陷入沉思。
……
另一边。
赵玉龙一脸懵逼。
怎么突然就挂通话了？
这不是还没说完么？
粉，嫩萌新都不要？
难怪那小子和莫莉的感情一直木有进展啊！
赵玉龙忽然间十分怀疑伊凛的取向问题。
嗯，有空让胡三刀去给他看看有什么毛病好了。
赵玉龙关闭通讯面板，抬起头。
“这，那小子不肯带啊。”
赵玉龙无奈地看着面前那提着刀，面若冰霜，生人勿近的黑发少女。
他不敢靠太近。
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蛋传达出来的信息仿佛是：谁靠近我我就砍了谁。
织田舞默然不语。
赵玉龙解释道：“你师父和组长有些渊源，说让你来这里历练历练。我本来想说让一个跟你有点熟的老司机带带你，让你熟悉熟悉业务，可他不愿意的话，我也没什么办法。”
其实赵玉龙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其他人……不敢带啊！
这小姑娘，别说是杀气外露了，根本就是写在了脸上。
太过凶残了。
织田舞穿着朴素的短裙，踏着小皮鞋，腰悬长刀。
她闭着眼，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织田舞睁开眼，漠然的眸子盯着赵玉龙，只问了三个字。
“他在哪？”
“嘿，沧阳市。”
“好。”
织田舞说完，转身离去，没再说其他废话。
“监控视频作证，我绝对没有给你安排助手啊。”赵玉龙无奈地耸耸肩：“可你的粉嫩‘助手’自己杀上门去，那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哇咔咔咔——”
嚣张放肆的笑声在特异组总部里经久不息。

第0435章 蚂蟥军团连环杀人事件
沧阳市，位于龙国西南，是一个三线古老城市。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地网出口坐落在步行街附近。
伊凛离开地网出口时，汹涌的人潮差点把他给淹了。
说起来，在搭乘地网时，伊凛还得知了一件趣事。
李二胖刚从试练里出来，也被赵玉龙安排到其他地方执行任务去了。
据说小胖子的助手正是他媳妇，苏小素。
这就真的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牛逼。
其实更牛逼的应该是赵玉龙。
只需发一份工资给李二胖，顺便把苏小素给捎上了。
买一送一，划算。
而且苏小素也愿意。
李二胖主动发来联络不为别的，正是要诉苦。
和媳妇出门执行任务有什么好苦逼的？
伊凛无法理解。
嗯，无法理解。
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伊凛拨通了赵玉龙事先交给他的联络号码。
几分钟后。
一位穿着不显眼，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找了上来。
“我是袁志业，请问你是不是……”
“伊凛。”
两人简单确认了互相的身份。
在人潮里，伊凛并没有问太多。
袁志业也没有说任何关于案件的事情。
袁志业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比伊凛年纪大了不少。可与伊凛说话的口吻，却丝毫没有任何小看的意思，语气间的恭敬与礼貌不带做作，令人听起来很舒服。
“副组长说了，从你接手之后，你就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我们调查小组还有外勤小组，都将听从您的调遣。”
“嗯，没问题，到时候找个时间和我说说。有些资料，文件上或许说得没那么清楚。”
“那是自然。”袁志业笑了笑，可随后却压低声音小声说：“我没有任何嚼舌根的意思，可领队你看起来的确太年轻了一些。我负责的调查小组没什么问题，可外勤小组那边……他们的队长脾气有些倔，不好相处。”
“没事，我为人和善，跟谁都能相处得来。”
伊凛怕袁志业不信，露出和善的微笑。
在袁志业的带领下，伊凛来到了临时的据点里。
说是据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隐秘。
沧阳市警局早就安排了临时的办事处，专门供袁志业等人使用。
到了沧阳市警局的临时办事处，伊凛见到袁志业口中所说的“脾气稍倔的外勤组队长”时，却不由一愣。
“凛，凛哥！”
一位体格健壮，留着板寸头的青年，一见到伊凛的瞬间，表情激动，紧紧握住了伊凛的手。
哎哟我去，连哥都叫上了？
房间里其他人见状，都是面露惊讶。
这小队长平时什么性格，他们是很清楚的。
虽然说不上嚣张跋扈，可性子里有着特战科精英独有的傲气，谁的面子也不给。
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沧阳市警局的局长廖建白，可是因为案件上的疏忽，被王兵不留情面地骂个狗血淋头。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如此年轻的特意组正式组员，一来就攀起亲戚来了。
可他看起来还没你大吧！
其他人面露古怪的表情。
袁志业也是。
他不久前还说了外勤组的组长不好相处。
打脸来的那么快，快得猝不及防，打得那么响亮。
“是你啊！”
伊凛快速搜索着脑子里的记忆，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王兵。
在某一次“无人区”探索行动里，恰好也是王兵担任外勤组的组长。在那一次行动里，因为敌对势力聘请了使徒毕娇娇，在“灰雾”中暗杀众人，导致王兵所带领的外勤小队，除他一人之外全军覆没。
其实在现实世界里，那件事距今还不到半年的时间。
可对伊凛而言，在里世界中历练，这里里外外的时间加起来，仿佛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说起来，那让伊凛渡过了一次次危机的“平平无奇的香蕉皮”，还是出自毕娇娇的手里。当然，伊凛之所以对已经彻底凉掉的毕娇娇如此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当时毕娇娇在他面前炫耀小馒头，是真的因为“香蕉皮”，真的。
许多新人使徒很多人都不清楚“平平无奇系列”道具的古怪用法，否则的话，也不可能留在储物空间里，便宜了伊凛。
感谢你啊，毕娇娇！
……
“没想到是凛哥你来处理这件事啊！”
王兵心情很激动。
他可是知道伊凛的本事的。
不仅仅是诡异的杀人手段，伊凛的应变能力，也给王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开始王兵还担心，上头派了一个刚入组不久的新人来处理这件案子。
可一看到伊凛时，王兵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这事稳了，妥！
“嗯，没办法，组里人手不够。”
伊凛说出了大实话。
王兵与伊凛重逢，在激动过后，又不禁想起了死在无人区里的队友，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伤感。可这一丝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简单寒暄几句后，伊凛也没再废话，切入正题。
现场没有外人。
调查小组，与外勤小组一样，都是五人一组的配置。
“说说案件吧。”
伊凛没有推脱，直接坐在了C位上，沉着脸看向袁志业。
“咳咳。”袁志业干咳两声，开始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整件事应该从一个月前说起。在一个月前，沧阳市当地警察，在某高档小区的一个住宅里，发现了一个死状古怪的尸体。”
袁志业一边说着，取出便携三维全息投影仪，将资料投影到房间的中央。
这便携三维全息投影仪，还是莫莉闲暇时鼓捣出来的小发明。
“尸体表面，布满了许多细密的伤痕，尸体整体呈现极重度脱水的状态。除此之外，经过法医解剖之后，没有再发现其他致死的病因，死因应该没有疑问。”
伊凛从赵玉龙处获取的案件文档，里面那一份尸检报告，因为涉及到“异常事件”，所以是没有附图的。
只是描述了死者呈重度脱水态，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此时那张死状凄惨的尸体，逼真的图片以三维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伊凛目光一凝，脱口说道：“干尸？”
“尸检报告的说法比较专业且模棱两可。因为这份尸检报告是‘普通的法医’得出的结论。”袁志业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这尸体的死法，无论看多少次，都足以让人做噩梦。
伊凛明白袁志业所说的“普通的法医”是什么意思。
“那不普通的结论呢？”
“根据进一步检测及推论，这干尸表面密集伤口，很有可能是某种生物的口器所造成的。”
“口器？”伊凛一愣。
“就是嘴巴的意思。”王兵憨憨地插了一嘴。
袁志业快速将图片切换到下一张，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通过现场勘查，死者家中四处都分布着大量软体动物体表分泌的粘液。通过比对粘液的成分，还有口器的形状，我们其实已经初步找出了‘凶器’。”
袁志业个人认为，他话中所用的“凶器”这一词，十分传神且专业。
伊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蚂蟥？”
“没错，正是蚂蟥，而且是大量的蚂蟥。”袁志业惊讶地看着伊凛，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把结论给说出来，对方在这短短的数分钟内，便将“凶器”的真身给猜出来了。
“也就是说，死者是被数不清的蚂蟥活生生给‘吸’成干尸的。”
“这也是这件案件被交给特异组的理由。”袁志业每每脑补出那恐怖的场景，都觉头皮发麻。他一边用三维幻灯片的形式，将所有死者的资料投影到公屏上，一边说道：“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已经有十一位死者，死于蚂蟥军团的袭击。”
“蚂蟥军团”这个词，略带幽默，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
“十一位死者的身份，有任何共通点吗？”
“有，唯一的共通点就是，蚂蟥军团选取的猎物，都是独居的人。年龄、性别有很大的随机性，给人感觉就像是……”袁志业接受这件调查事物，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他心里也有了不少想法，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描述出来。
“呵呵，”伊凛笑了笑：“你想说的是，死者的共通点更像是……容易下手的食物？”
“嗯。”
“范围呢？”
“整个沧阳市。”
“操纵蚂蟥的能力？范围还那么大？有点麻烦啊。”
伊凛有些头痛。
果然能够被赵玉龙留在最后处理不掉的案子，都不好啃。
虽说袁志业与王兵带领的调查小组与外勤小组，都是隶属特异组旗下的部门。但终归结底，他们都是普通人，哪怕平时也接触了不少“异常事件”，但真要处理起来，最终此事还是得落在伊凛的头上。
“早知道就该找个助手的。”
伊凛忽然有些后悔拒绝了赵玉龙的提议。
可给一个粉嫩萌新过来，有啥用？
他现在缺的可是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助手，不然他怎么划水？
就像目前的情况。
排个欧乐乐过来，卵用没有。
“等等，吸血？”
讶然片刻，伊凛无奈地摇摇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的占卜，真得有点准啊。
在权衡利弊后，伊凛快速地向谷天晴发去信息。
谷天晴的回复也只有三字：立即到！
在联络了谷天晴后，伊凛倒也不急了。
“最后一位死者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前天，晚上，大约21:00被邻居发现的。”
袁志业见伊凛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眼睛微亮，将他亲自调查出的情报一一说出。
话毕，伊凛沉吟道：“明白了，我今晚自己去查一查。有一些我稍微有点在意的地方。”
离开警局后，伊凛独自一人离开。
“今晚天气还不错。”
伊凛眯着眼，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笑道。

第0436章 不存在的S区
伊凛在沧阳市当地的星级酒店住了下来。
正规的酒店。
21:00整。
“构筑术式的地方，就选在床底下好了。”
伊凛反复确认过房间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轻松将单人床挪开，腾出了一片空间来。
“酒店的床底，一般是保洁工作的盲区。用便于清洗的水笔构筑术式，哪怕事后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也不会联想到我的身上。”
二十分钟后，传送术勾勒完毕。
随着最后一颗水晶被伊凛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应的地方，伊凛脚底的术式，水晶的力量开始流淌，术式的光芒，在房间里亮起。
在房门把手上，伊凛也提前挂好了“请勿打扰”的免战牌。
一切准备妥当。
伊凛回忆了十来秒，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便站在了术式中央。
嗖。
光芒一闪。
伊凛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莫莉的实验室中。
他为了安全起见，甚至连手机都留在了沧阳市的酒店里。
没有人知道他回到了首都。
更没有人能够料到，他在短短一秒内，便跨越了两千多公里，实现了空间上的瞬间移动。
“成功了！”
伊凛握紧拳头，感知扩散开来。
今晚的行动，伊凛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莫莉在内。
莫莉虽然能够绝对信任，可实验室里，除了莫莉之外，还存在着赵玉龙的眼线。
一旦让赵玉龙知道他在今晚曾在首都出现过的话，他前期的一切准备将付诸东流。
伊凛看了看时间，21:00整。
他已经提前经过精密计算。
十二颗完美无瑕的水晶，足以支撑两次超远距离的传送。
伊凛没有在原地耽搁，发动【如影随行】、【暗影诛杀】两个配套技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莫莉的实验室，直奔科研司。
在史诗级称号的加成下，伊凛几乎没有了灵能值不足的困扰，用起技能来，底气十足。
十分钟后。
“影子”抵达了一栋高达二十八层的写字楼前。
——【梦余科技有限公司】。
科研司的真正位置，却不是在楼上。
——而是在地下。
余梦的公司，表面上是一间上市公司，可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做法罢了。
这个时间点，大厦的窗户早已一片漆黑，所有人都下班了。
大门关得梆梆紧。
可对伊凛而言，门关不关的，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黑暗中，影子从门下的缝隙一闪而逝，融入大厅里更深沉的黑暗中。
“这里已经是处于严密监控的地段。不过莫莉早就提前打过预防针，这里的摄像头都是普通的高分辨率摄像头，不带热能感应的那种。很轻松便能够突破进去，问题是在突破之后。”
伊凛没有按电梯。
一是不能。
二是不必。
梦余科技有限公司里，一共有两个电梯区。
其中属于所有公司员工公用的，就是位于大堂不远处的公共电梯。
而另外一处电梯区，便是在走廊尽头，属于高权限人群专用的电梯。
要通往地下的科研司，只有沿着专用权限电梯的电梯井，一路向下，才能抵达。
伊凛看了一眼剩余的灵能值。
嗯，非常充足。
牛逼就完事了。
自从有了史诗级称号后，持续性技能的消耗，几乎已经算不上消耗了。
在来之前，莫莉早已将地图画了出来。
伊凛一边以阴影状态潜行，一边将脑子里记忆下来的地图，重新翻了出来。
“这部电梯，只能抵达B1层。”
“A区位于B3层，要想抵达B3层，必须通过B1层的中央走廊，一路走到尽头的另一部电梯才行。”
“我该说这里不愧是国家的最高机密区域么？防守严密算不上，倒是挺麻烦的。”
“只是这栋大厦四周设置的暗岗，可疑人物估计连大厦的百米范围内都无法接近。”
潜行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对伊凛而言，太简单了。
轻松愉快。
若不是担心赵玉龙怀疑，伊凛根本连沧阳市的活都不用去接。
B1层中。
伊凛暗中观察。
甬道的风格十分简洁。
纯白的墙壁，明亮的顶灯，还有无数的隐秘摄像头在来回扫动。
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来回走动，行色匆匆。
“居然加班加到现在？”
伊凛没料到这个时间点，科研司里还有那么多研究员在加班熬夜。
咔咔咔。
除了研究员外，还有不少以五人为一组，装备齐全的小队在甬道里巡逻。
“是特异组外勤人员？”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在暗中看见那些外勤小队特种兵的面容时，伊凛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
外勤小队的人数，多得有点离谱了。
这绝不是常态下的防守密度。
光是这么一小会，伊凛便亲眼目睹四队不同的外勤小队从他面前经过了。
如果说这种密度的警戒，就是科研司里的常态的话，那么特异组的武装力量，远远超出了伊凛最初的预想。
带着疑惑，伊凛继续以影子的姿态，躲在了其中一位研究员的身后。
之前也说过，【暗影诛杀】下的阴影状态，不是完全隐形的。
哪怕配合了【如影随形】降低存在感的技能效果，伊凛的“影子”，从本质上来说还是能够被肉眼所观测到的。
就算路过的研究员与外勤小队的特种兵，因为【如影随形】的效果不会注意到影子的存在。
但如果伊凛挪动的路线太过风骚的话，绝对会引起监控的注意。
所以，悄悄躲在路过的研究员的影子中谨慎潜行，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就在此时。
远处。
隐隐传来了声音。
“有发现什么异常没？”
“I区无异常。”
“F区无异常。”
“B区无异常。”
“A区无异常。”
“……”
通讯频道里，先后传来联络。
“奇怪了，难道对方的目标真的是……”
走廊拐角处，一个冷漠的女声传来。
“嘿，按我说根本不可能。这里可是号称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这就离谱。”
在女声后，一个带着三分猥琐，三分讨好，三分严肃，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阴险的声音，紧接而至。
“呵，圈子里能者无数，各种诡异的能力层出不穷，不要小看了所有人。”
“小梦你说得对！”
“而且，”女人语气稍顿：“其他人姑且不论。只是我们组里、某人在资料的标注上，被分析出有74%的可能性，是精通潜行类技能的。”
“你是说伊凛？呵，先不说那小子对这里不感兴趣。再说了，他现在可是在沧阳市执行任务呢。就在今天他搭乘地网抵达了沧阳市，别多想了。”
……
伊凛惊了。
浑身一震。
影子一颤。
伊凛惊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一男一女的话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是……他们的身份。
远远地从声音中，伊凛便已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余梦，赵玉龙。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是今夜，此时，此刻，此地？
“怎么可能？”
连莫莉都以为他跑到了沧阳市执行任务，人不在首都。
可听余梦的口吻，分明是提前得到消息，“有人”今晚可能会侵入科研司这个绝密机构里。
“莫非和其他人的‘行动’撞车了？”
伊凛想起了自己的幸运值属性，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念头。
但很快，伊凛又快速给推翻了。
“不至于啊，我不过是来偷偷取走‘星辰钢的分配名单’而已。这份文件按理说并没有重要到这种程度。怎么连余梦和赵玉龙都来了？”
难怪这里的警戒力量，多到让伊凛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步。
伊凛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好奇，继续跟在一位研究员的影子后，悄悄靠近了一些。
研究员与余梦、赵玉龙二人擦肩而过。
互相打了招呼。
赵玉龙与余梦二人，仍在低声对话。
“‘GM’特意发来警示，应该不会有假。”
“那个自称‘GM’的男人太过神秘，那么多年来，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还有一直以来以‘GM’的身份担任‘特别顾问’的真正目的。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这一次，他突然发来警告，会不会有什么……”
余梦摇摇头，打断了赵玉龙的话：“不管怎么说，既然是他发出的警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S区里……绝不能泄露出去。”
赵玉龙似是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两人渐行渐远，在走出十米后，两人的声音渐渐地听不太清晰。
“D4516号文件，议会还是无法通过吗？”
“在上一次Z5议会上，对D4516号文件上的提议，最为神秘的赢氏，投了弃权票。而朱家和你们余家，极力推动此事。李家和我们赵家，投了反对票。这其实也是预想中的结果。”
“呵，果然，关键就在你们赵家那一票上么？”余梦意味深长地回头，目光凝视着赵玉龙的眼睛。
赵玉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赵家，并不是由我做主。”
“可惜了。”
余梦移开了目光，表情漠然。
“而且，组长那边，是绝对不同意这么做的。毕竟D4516号文件上的提议，实在是太……”
忽然。
就在赵玉龙即将说出些什么时。
余梦表情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了赵玉龙的嘴巴。
在摁住了赵玉龙即将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后，余梦目光冰冷，转过身，朝着伊凛所在的方向轻喝一声。
“站住。”
刹那间，无形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朝那位一脸懵逼的研究员挤压过去。
“……”
噗通。
小研究员直接就给跪了。
双膝处发出咔咔的异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背上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在双膝咚地一下与地面狠狠相撞时，痛得那位小研究员鼻涕眼泪都条件反射地挤了出来。
在余梦出声的瞬间，赵玉龙眉头一皱，似乎觉得如此直接粗暴有些不妥。
但赵玉龙身体却比思想诚实，两人一前一后，将跪在地上的小研究员退路彻底堵死。
余梦与赵玉龙几乎不分先后地伸出手，分别按住了研究员的左右双肩。
“发现什么了吗？”
赵玉龙皱着眉，问。
“你是……”
“柏、柏伟才。负责C区的D级人员。”
“后台，人脸识别。”
嘀嘀嘀——
天花板上数个监控设备，同时转向。
嘀嘀嘀的声音响动不止。
“面容、虹膜验证后，是柏伟才，D级人员。没问题！”
很快，余梦耳边传来了后台的答复。
紧接着，大约十秒后，密集却不凌乱的脚步声，从甬道四面传来。
四队外勤组成员，整整二十人，浑身装备齐全，真枪实弹地，分别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余梦面前。
“赵哥！梦姐！”
在惊变后，赵玉龙也隐隐猜出了余梦的担忧，便板着脸对赶来的外勤小组说道：
“一队人带这位D级人员，柏伟才去进行‘属性测定’，与档案进行交叉比对，顺便把精神测定也做了，排除他被控制的可能性，以防万一。”
“是！”
柏伟才转眼就被押走了。
得知是虚惊一场后，其余三队外勤小组的人员，也快速回到了各自的巡逻路线上。
在外勤小队离开后。
赵玉龙虚着眼问：“刚才那D级人员，有什么不对劲吗？”
余梦那弯弯的眉毛，先是紧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摇摇头：“应该没有，只是……说不清，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我太紧张了。”
赵玉龙笑了。
“应该很少有人能够彻底避开我们两位‘精神侧’的感知。真要有这种人，早该列入‘黑名单’里了。”
“嗯，你说得对。”
对赵玉龙的话，余梦也没有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可在赵玉龙说完这句话时，忽然想起了某个人。
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往那小子身上联想呢？
是因为他看起来太欠揍了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过一瞬，随后便被赵玉龙抛诸脑后。
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如此擅长潜行，人都还在沧阳市里呢，怎么可能分身来到这种地方。
伊凛的档案里，对伊凛的能力已经分析得比较详细了。
“一位可能拥有召唤、大范围AOE技能的精神侧。有74%的可能性兼具潜行能力，但有89%的可能性是消耗类的潜行道具。数据太少，无法进一步分析。”
不可能，不可能。
“不，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余梦想了想，没有与赵玉龙商量，便在通讯频道里发布号令：“从现在开始，三十分钟内，所有B1-B3层的研究员，分批撤离研究司，在离开前重新核查身份。三十分钟后，不得再有任何人停留在任何一个区域里。”
“封锁所有区域，在研究人员撤离后，所有外勤小队继续坚守原岗位。特别是S区，禁止任何人进入。”
在余梦发出全面警戒及撤离的命令后。
科研司里的灯光骤然一变。
由一开始白茫茫的灯光，变成了一闪一闪的红色警戒灯。
十分刺眼。
气氛骤变。
这座地下机构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研究人员离开各自的区域，在通道中，有序地撤离。
显然这种情形，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余梦与赵玉龙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转身时，身后的影子微微扭曲，一抹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影，从他们的影子里分裂出来，嗖地一下沿着墙壁，滑到了天花板上，盘踞在角落里。
“呼，好险。”
伊凛刚才真的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余梦的精神属性果然高得可怕。
精神属性，与“感知”息息相关。
虽然她无法察觉到同时开启了两个技能的伊凛，可在伊凛经过时，余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并立即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果然，他们是针对我来的。”
“GM？又是他？他到底是谁？”
伊凛心里闪过种种疑惑。
从赵玉龙与余梦的只言片语中，伊凛大致将今晚的情况脑补出来。
原本他们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因为那一位叫做“GM”的神秘人，提前通知了赵玉龙与余梦，有“某人”可能要潜入科研司，所以他们才会在今夜的此时此刻，恰恰好出现在伊凛面前。
虽然脑补出事情的大致脉络。
但伊凛总觉得有哪个地方，存在着违和感。
那位GM到底是谁？
为什么伊凛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莫非是小希？
在刹那间，伊凛下意识地将“GM”与小希联系在一起。
可又有些说不通。
若GM真的是小希，那又怎么会给出如此模棱两可的警告？
直接说是伊凛在搞鬼就完事了。
如果说GM并不是小希……那么他拥有着类似于“预知未来”的能力？
这种能力，虽然极为罕见，但不意味着没有。
像谷天晴，也拥有“占卜”的能力，能够大概预知未来的方向。
虽然这种能力十分不靠谱，但也能勉强与“预知未来”沾沾边。
S区？
D4516号文件？
因为神秘GM的警告，让赵玉龙与余梦在今夜来到了科研司。
也同时让伊凛无意中，得知了一些奇怪的秘辛。
“莫莉不是说了，科研司里只有‘A-I’九个分区，哪来的S区？”
还有余梦所说的“D4516号文件”到底是什么？
“竟然是需要Z5议会讨论投票才能通过的文件……”
在短暂的思考时，越来越多的研究员从伊凛屁股下方经过。
“得赶紧了。”
在短暂的沉思后，伊凛无法得出结论。
纵然研究员们在迅速有条不紊地撤退，可对伊凛而言，反倒是一个机会。
他心中一动，暂时将不久前的疑问记在心里，没有再继续蹲在墙角，影子一动，直奔A区。
伊凛目标很明确，先把最初的计划完成了再说。
一路上，再无阻拦。
当伊凛循着通道尽头的电梯井，直接从缝隙里钻进去，来到B3层时，发现此处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
伊凛用最快的速度来到A区，循着记忆中的地图，找到了主电脑的位置。
A区实验室里，已是空无一人。
伊凛将念动力触手化作无形的触手形状，在实验室中探测过后，监控设备的监控区域，已是了然于心。
“啵。”
在念动力的操纵下，一个小巧的U盘，沿着桌底、凳子后等监控的死角处，悄悄插进了主电脑里。
莫莉交给伊凛的，果真是带有傻瓜式黑客程序的U盘。
傻瓜到什么程度？
伊凛只需把U盘插进去，连电脑都不用开，U盘便已经在后台开始运作，并快速复制相应的资料。
为了增加隐秘性，在此之前伊凛便已与莫莉商量过，在复制资料的时候，除了所需的资料外，还乱七八糟地复制了一些“无用”的资料。哪怕事后有人发现主电脑有被入侵过的痕迹，也无法从被盗走的文件类型中，推测出伊凛的真正目标。
“可惜，要不是偷的是自己人，把这主电脑炸了，才是一了百了。”
伊凛暗暗惋惜。
复制完所有的文件后，再把这台主电脑炸了，炸得稀巴烂，这才是一次完美的潜行计划。没有之一。
赵玉龙，这一次，姑且给你个面子。
一分钟后。
复制完毕。
伊凛快速将U盘揣起，离开此处。
就算事后相关工程师发现电脑里的文件被复制过，而引起赵玉龙的怀疑，那最起码也是明天之后的事了。
我人在沧阳市，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
……
赵玉龙与余梦二人，似是用极短的时间，在人员撤离后的科研司各个区域探查了一翻。
伊凛在回程途中，远远便看见表情各异的二人。
伊凛全程维持着“阴影状态”，也不慌。
当下便熟练地隐匿在一片斑斓闪烁的阴影中。
“A-I区都已经封锁起来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入侵者的目的，果然是S区。”
余梦轻声道。
“可是，这件事是科研司最高级的机密。连组长都不知道，在这件事彻底公布于众前，除了我们之外，所有相关人员都是禁止离开科研司的，这件事怎么会泄露出去？”
赵玉龙说完，缓缓踏入电梯时，目中闪过一丝惊骇：“难道组长已经知道了？”
“呵，莫人敌现在身体不舒服，更没空理会任何事务。我现在担心的，是其他国家的间谍。算了，先去S区看看，我必须亲眼确认S区没有任何异常，我才能放心。”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GM在提醒我们之后，我们增加了明面上的警备，入侵者在察觉到警备加强后，取消了这次行动。”赵玉龙道。
“希望如此。”
两人同时走进电梯，在B3层里，电梯快速向下。
——地下第四层。
莫莉错了。
或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被余梦与赵玉龙刻意隐藏了下来。
科研司里不仅有地下三层。
其实，还有第四层。
连莫莉、莫人敌等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第四层。
这B4层里到底藏了什么？
伊凛原本是想悄悄离开，不带走一丝云和月。
可伊凛在皱着眉犹豫了三秒后，便悄悄尾随在两人身后。
哪怕伊凛心里很清楚，要潜伏在两位高阶精神侧使徒的眼皮子底下，有一定的风险。
但这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却值得伊凛去冒这种风险。
赵玉龙与余梦二人，或者说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家族，竟然瞒着特异组组长莫人敌，有其他图谋？
或许“图谋”这个词放在这里，并不是十分准确。
但此刻，伊凛看着鬼鬼祟祟在密谋的两人，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的确是这么一个带有负面色彩的词。
伊凛屏着气，小心翼翼地附在赵玉龙的影子后，一路前行。
所谓的B4层，竟只有一条路。
在这条甬道里，赵玉龙与余梦二人，足足通过了十道封锁门，才抵达目的地。
最终，二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影子也停了。
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大门上用红色涂料写着一个字。
——“S”。

第0437章 精神侧间的激烈火花
伊凛不太清楚，为什么眼前这个表面上不存在的区域，要以“S”字母命名。
但思来想去，无非是迎合使徒的品味。
在使徒眼里，“S”总是意味着牛逼。
又或者是——“Secret（秘密）？”
“Super？”
但无论如何，里面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否则，余梦与赵玉龙二人，在得到“GM”的警告后，不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嘀嘀嘀——”
面容、指纹、密码、虹膜，余梦以四重验证，刷开了门。
“呼哧——”
厚重的金属门验证面板上，电子光芒闪烁，气压喷涌，随后缓缓向两旁移开。
赵玉龙忽然叹了一口气，止住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
一边说着，赵玉龙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摸索了数秒后，总算是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皱巴巴的烟来。
余梦表情漠然，看了赵玉龙一眼。
“你不是说戒烟了吗？”
“嘿嘿，烟瘾犯了，就一根，最后一根。”赵玉龙干笑一声，熟练地将香烟点着，夹着烟的食指与中指，微微颤抖。
余梦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踏入门内。
在余梦身后，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甬道中，只剩下表情萧索的赵玉龙，以及他指尖那明灭不定的火光。
伊凛小心翼翼跟在余梦身后。
不敢大意。
标注有“S区”的金属门后，又是一条通道。
通道两旁，在余梦走进后，陡然喷涌出大量的气体。
伊凛先是表情一肃，下意识地在影子里屏住呼吸，可片刻后他也反应过来。
——这是在消毒？
余梦面无表情地走过消毒通道。
可在通道末端，余梦脚步一顿，闭着眼，寒声说道：
“出来吧。”
“！”
在刹那间，余梦身体表面，与“消毒气体”之间，出现了一层“断层”。
“不好！”
伊凛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这不是单纯的消毒气体！
里面混有乙醚！
果然有诈！
伊凛一咬舌头，疼痛的刺激让伊凛在短时间内清醒了几分。也幸亏伊凛深知余梦这女人没那么好对付，哪怕是维持着【暗影诛杀】与【如影随形】两个逆天技能，却也不敢放松警惕，维持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
在消毒气体喷出时，伊凛虽然稍稍吸入了一些，但量并不算太多，闭气也非常及时。
余梦将气体隔绝开来，轻笑一声：“这可是高浓度的乙醚气体，任何人只要吸足一口，也会彻底昏迷过去。哪怕是高阶的力量侧使徒。”
一边说着，余梦快速贴在墙边，背靠墙壁，冰冷的目光扫向眼前唯一的消毒通道里。
余梦等了足足三分钟。
伊凛在最初的头昏目眩后，在数秒后，体内的不适很快就消失了。
余梦说得没错。
只要是人，吸一口或许就会直接昏迷过去。
除非不是人。
默默潜伏在暗处的伊凛，不由为自己的“混合血统”点了一个赞。
他的混合血统里，保留了大部分“酒神因子”的特性，对那一口乙醚，有一定的抵抗力。
在等待了五分钟后，想象中的“潜伏者”并没有出现，余梦悄悄松了一口气，重新将紧闭的消毒通道门打开。
好阴险的女人！
伊凛暗暗感慨。
他现在倒是想通了。
在入口处输入密码时，一定存在着两种不同版本的密码。
这两个版本的密码，虽然都能打开通道门。
但其中一种是正常的打开方式，另一种，就像是现在的情况一样，在消毒气体中，混杂有高浓度的乙醚成分。换做另一个警惕心不够高、同样擅长潜行的使徒来了，估计也会在大意之下，中了余梦的阴招。
经过这短暂的插曲后，余梦似乎终于确信，“GM”警示中的入侵者并没有跟在她的身后。
“没有异常。”
余梦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似乎是在对门外抽烟的赵玉龙说的。
余梦快速走进女更衣室。
伊凛犹豫了数秒，为了避免跟丢，他只能硬着头皮溜了进去。
不过幸好。
尴尬的场景并没有狗血地出现。
余梦直接往身上套了一件隔离服，便离开更衣室，走进明亮堂皇的实验室中。
看余梦如此谨慎，伊凛下意识地怀疑，这S区里是不是做着某种骇人的病毒试验，一旦泄露就全部人统统完蛋的那种。
“病毒的传播方式大多数是接触传播，与呼吸道传播，只要屏住呼吸，保持着阴影状态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都已经来到了这里，若现在就放弃退去，未免太可惜了一些。
伊凛相信，这里一定隐藏着什么。
要不是神秘的“GM”机缘巧合地给赵玉龙与余梦发来有“入侵者”的警告，伊凛说不定还不会发现这个地方。
毕竟他最初的目的，只是借走A区主电脑中一份微不足道的小文档罢了。
与隐藏在S区的秘密相比起来，简直是少女见少妇、扇贝见龙虾，那么不值一提。
伊凛平常不是八卦的人。
可S区的秘密，足以引起他的好奇心。
伊凛悄悄溜了进去。
跟在余梦的身后。
余梦此刻穿着臃肿的隔离服，快步走入。
伊凛潜伏在影子里，眼前，豁然开朗。
只是一瞬间，伊凛便僵直在原地。
屏住呼吸，久久无法回神。
余梦已经走到在实验室里忙碌的、同样穿着隔离服的研究员身边，小声地咨询些什么。
伊凛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偷听，余梦与研究员之间到底在聊些什么。
因为，
他眼前的场景，足以说明了一切问题。
在明亮的地下研究所里，伫立着许多透明的维生舱。
在一个个冒着绿光的维生舱中，悬浮着数不清的人。
——肢体残缺的人。
有的人被换上了金属义肢。
有的人眼睛换上了红彤彤的金属义眼。
有的人浑身皮肤溃烂，在维生舱里痛苦地扭动，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有的人只剩下半边身体，连内脏都漂浮在营养液里，可那规律起伏的胸廓，却还能证明他们仍然活着。
这一幕，似曾相识。
在沉默了整整两分钟，伊凛也屏气足足两分钟后，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啊。”
……
……
一小时后。
余梦熟练地褪下隔离服。
污染后的隔离服，随着余梦一个念头，飘进了医疗污染废物专用的废弃箱子里。
“怎么样？”
在S区门前，赵玉龙正慌忙地往身上喷着男用古龙水，想要掩饰掉身上刺鼻的烟味。
余梦皱着眉，不着痕迹地往地上被踩得扁扁的烟头看了一眼，却没对此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应该没有‘入侵者’，我很难想象，有人能够避开我们两人的‘感知’。而且在通道里我用了B类紧急预案，那乙醚的浓度，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足以让任何潜伏者暴露出来。”
赵玉龙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
余梦紧皱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
低头喃喃自语：“可我还是很奇怪，如果没有所谓的‘入侵者’，那一位藏头露尾的特别顾问，那么久没出现了，为何突然会选在今天对我们发出警告。我从来不认为，他是真正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人。”
赵玉龙笑了笑：“也许本来有，可当我们在明里暗里加强了警备后，对方察觉后，取消了入侵的打算。”
“有可能。”余梦并没有否定赵玉龙的推测。且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赵玉龙的推测也是最为合理的。
“走吧。”
“不过，”余梦目光闪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人员与‘实验体’撤离这里。”
赵玉龙苦笑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重新在每一个区域搜索了一遍。
在两位精神侧使徒的感知下，一切隐藏者，都将无所遁形。
虽然接下来赵玉龙与余梦都没有多说什么。
除了余梦之外，赵玉龙也觉得今晚的事，事有蹊跷。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一时半会，他又说不上来。
若是最后有事发生，他们说不定还不会生出这种“蹊跷”的感觉。
但在折腾了一番后，最后却是有惊无险，这种感觉就像是鼓足了力气的一枪捅在了墙上，令人十分蛋疼。
赵玉龙走出科研司时，已是深夜。
在临走前，他甚至去查看了一下所有的监控视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赵玉龙惊疑不定地擦了擦脑门上沁出的虚汗。
此时已是深夜。
告别了余梦后，赵玉龙独自一人走在寂寥的街道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打开通讯面板，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发出了信息。
“哟！在干哈呢？到了沧阳市有没有体验一下当地特色的大宝剑服务啊？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我是可以私底下给你介绍介绍。当然，不能报销。”
“滚。”
隔着两千多公里，伊凛的声音没有半点延迟地在赵玉龙耳边响起。
“我在忙。”
“忙啥？”
“我在最后一个受害人的家里，你说我在忙什么？”
伊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生气？
生气就对了。
赵玉龙又寒暄了几句，似乎伊凛越抱怨、语气越不爽，他就越觉得舒畅。赵玉龙丝毫没有“这种心理状态有些变态”的觉悟，美滋滋地咧嘴笑了起来。
事后赵玉龙又向袁志业、王兵分别确认过。
伊凛的确是在沧阳市，无误。
“看来真不关他的事嘛，况且他没事也不会来这里折腾。”
闭着眼睛嘚瑟了一会。
赵玉龙十分感慨：
“真的是任劳任怨好员工啊！”
……
……
伊凛结束了与赵玉龙的通话后，表情漠然，思索着一小时前，在科研司里的见闻。
没想到，科研司的S区域里，竟然在做这种研究。
难怪当初在抄了萧家之后，关于福音会这事，再也没有任何下文。
余梦。
赵玉龙。
特异组。
莫人敌。
一个个名字在伊凛脑中闪过。
莫人敌应该不知道此事。
可为何赵玉龙要瞒着莫人敌？
怕不是万一给莫人敌发现了，赵玉龙也会被一拳打死？
伊凛即将经历的未来，似乎在萧阳死后，正一点一点，走向一个彻底让伊凛觉得陌生的方向。
一切都变了。
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一切。
还有这个世界。
伊凛忽然想起了乌拉诺斯的话：
“你既然对未来没有任何概念，那么你问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是啊，
毫无意义。
等等。
伊凛忽地心中一动。
似乎在余梦与赵玉龙那语焉不详的对话中，除了S区隐藏的秘密之外，他们还提到了一件事。
——“D4516号文件”。
“貌似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黑暗中，伊凛目光闪烁，低声呢喃。
在离开首都后，伊凛直接用逆向传送，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从莫莉的实验室中，回到沧阳市。
临走前，伊凛悄悄将那个复制有“星辰钢”相关资料的U盘，放在了莫莉枕头底下。
但在经历了今晚的事后，区区星辰钢的归属，似乎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与赵玉龙通话时。
伊凛没有忽悠，说的是大实话。
他的确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最后一位死者的住处前。
不管怎么说，为了不引起赵玉龙怀疑，沧阳市的这件“蚂蟥军团连环杀人案”，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再说。
关于科研司D4层S区的一切，伊凛目前也无法理清思绪，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余梦这时候的实力，果然如他最初所猜测的般，早已突破了第一层精神锁，抵达了超凡的境界。
那随意施展出来的“念动力”，便是证明。
精神锁一旦解锁，“精神”，便不再是无形无色，而是演变成一种实质般的力量。
无言中，伊凛手掌虚空一挥，正对着凶宅门口的摄像头，缓缓摆向了另一个角度。
避开摄像头的视线后，伊凛轻松进入死者家中。
本来这一次，伊凛作为“官方人员”，完全有权限走正常程序进入现场调查。可因为太过匆忙，伊凛也懒得让袁志业去申请相关手续，先来这里看看再说。否则，与赵玉龙那边的说辞对不上，免不了被赵玉龙怀疑。
进入屋内的瞬间，AI欢迎语音响起，一盏盏柔和的灯光先后亮起，古典音乐悠扬荡出。
在通风前，伊凛清晰地闻到了，空气中有股怪异难闻的臭味。
因为除了尸体运走之外，目前这处现场，仍维持着死者死前的模样，还未清理。
二十分钟后。
伊凛已在全屋搜索了一圈，发现了不少报告上疏漏的小细节。
“叩叩叩。”
忽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伊凛感知触手探出，在得知门外来客时，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犹豫，便打开了房门。
在开门瞬间。
一位高大消瘦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内里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解开。微卷的刘海，遮住了眉毛，在眼睛上方投下了漆黑的阴影。他的手上，甚至还戴着黑色的薄手套，显然是有备而来。
“伊凛？”
“谷天晴？”
只是一个眼神，两人便互相确认了身份。
这是伊凛与谷天晴在加勒比海试练后，在现实里第一次见面。
且那一次试练中，是处于特殊的“角色扮演”模式状态下。伊凛也没见过谷天晴本人，可男人脸上那虚情假意的微笑，以及眼里若隐若现的寒光，让伊凛很快便肯定了谷天晴的身份。
同样。
对谷天晴而言，伊凛在那个试练里，是以“伊丽莎白&#183;凛”的角色存在。可只是第一眼，谷天晴同样是确认了伊凛的身份，甚至无需介绍，无需多言。
这一刹，两个曾在试练中勾心斗角差点拼出了火花的男人，罕见地出现了心有灵犀的情况，生出了同样的一种想法。
——“这种毫无违和感的假笑，绝对是他，不会有错”。
……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意味深长。
谷天晴站在门口，优雅一笑：“不意思意思说一声‘请进’？”
“你爱进不进。”
伊凛直接就转身，给了谷天晴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
谷天晴笑容一僵。
还是进去了。
请不请的其实根本不重要。
谷天晴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没想到伊凛真那么不给面子。
“说好了，你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伊凛认真地强调着。
谷天晴呵呵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圆润地转移话题：“我的占卜没有错，我所寻之物，果然还是在‘海上的友人’身上。”
“我只能说未必。”
谷天晴进屋后，用最快速度，在四处搜索。
伊凛目光闪动。
谷天晴搜索的路线，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伊凛甚至怀疑，谷天晴是不是偷偷看了特异组的绝密资料。
“你很熟练啊。”
伊凛笑了笑，打破沉默。
“一般般。”
谷天晴刚从卫生间出来，一边回答伊凛的话，却皱着眉不断摩挲着右手拇指与食指。从他摩挲的手套上，有一些细细的粉末，簌簌飘下。
在沉吟片刻后，谷天晴看着伊凛的眼睛，笑道：“你真不打算提供什么情报？”
“呵，死者，男性，高成文，35岁，在一间罐装食品公司上班，普通职员，单身，独居。这也是第十一位死者。”
“死状？”
伊凛手指一弹，一张事先洗出的照片，旋转着朝谷天晴掠去。
照片上，赫然便是死者的照片。
绝密的那种。
谷天晴微微眯着眼，将眼中的光芒藏起，盯着手上的照片琢磨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点意思。”
“这人情欠得值吧？”
“还行。关于凶手，你怎么想？”
“不是人。”
“跟我想的一样。”谷天晴眨眨眼，笑容满面。
“……”
“一开始在勘察现场后，我还不太确定，但亲眼看见了死者的照片后，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说说。”
谷天晴走到死者的卧室里，指着靠近窗户的那一个角落。
“死亡地点与姿势被警方勾勒出来，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在那里。”谷天晴走上前，边走边说：“可以看出，死者在临死前，应该处于一种十分强烈的恐惧情绪中。”
伊凛接道：“嗯，这种窗户的设计，是防坠楼的安全式结构，没办法跳下去的。在窗户边缘，有用力摩擦过的痕迹，痕迹很新鲜，应该就是在临死前发生。在窗户边上留有淡淡的血迹，应该是在用力晃动窗户时，不小心夹伤手指留下的。”
谷天晴笑了笑：“人类在极度恐惧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而在这封闭的房间里，最让死者有安全感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就是这里，死者的卧室，而另一处……”
“唯一的出口。”伊凛快速接道。
谷天晴沉默片刻后，继续分析：“可按照正常情况，当一个人在面临危机的时候，哪怕是在无比慌乱时，首先想到的应该也是出口，而不是将自己关在卧室里。”
伊凛：“只有一种可能，他当时所在的位置，与出口的位置，被挡住了。”
谷天晴扬了扬手中的死者照片，微笑道：“再说回死者的死因。这种如同‘干尸’般的尸体，只有在极短的时间内，包括血液在内，体内的水分快速流失才能造成。而死者身上这密集的伤口，很难想象是‘人类’所为，更像是一种生物。”
“蚂蟥。”伊凛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果然。”谷天晴目光微微一闪，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这里地处南方，气候温热潮湿，虽然这里不是农耕地带，现在也还不是蚂蟥繁殖的季节，但如果考虑到其中有‘不寻常’的因素影响，这一切反倒说得通了。”
“总结来说，就是死者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有大量的蚂蟥，难以想象的数量，那数量多到足以让死者瞬间头皮发麻的地步。这蚂蟥军团当时挡在了‘死者’与‘出口’之间，所以死者只剩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求援这一条路。”
“可在死者死前，警方并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息。”谷天晴走向卧室房门，将房门关闭，然后俯下身体查看了房门与地面的缝隙，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假设死者一开始认为，这扇卧室门是足以抵挡蚂蟥的话，可最终还是失败了。说明，距离死者关紧房门，到蚂蟥大军突破房门，这当中的时间间隔极短，短到死者根本没有时间去求救的地步。”
“这也说明了这些蚂蟥，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指挥。如果是纯粹的软体生物，不可能有这种纪律性。甚至还能改变形态，快速从那不足0.5cm的缝隙中钻进去。那画面，有点恶心啊。”
两人一人一句，将死者临死前的种种经历，清晰地重现出来。
一边说着，伊凛与谷天晴先后走出死者卧室。
谷天晴笑道：“综合这些简单就能看出来的线索，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那群蚂蟥，是通过什么渠道入侵这里了。”
“嗯，下水道。”
伊凛指着卫生间的方向，轻声说道。
这又没什么难度。

第0438章 “我想砍点不一样的东西。”
“其他死者呢？”
“还没看，不过估计差不多。”
谷天晴微微笑道：“不过这个隐藏在暗中操纵‘蚂蟥’的人很聪明。他故意在现场各个地方都留下了蚂蟥的粘液，想要隐藏蚂蟥军团真正入侵的‘入口’。况且他选取的目标，似乎都经过了精心挑选，屋内AI管家的版本，都是不带视频监控的那种，有点意思。”
“其实真要藏，肯定是藏不住的。毕竟这种简单的手法，说不定连特战科毕业的拥有一定年资的刑警都没办法骗过去。只不过因为普通人，没见过这种阵仗，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理罢了。”
谷天晴笑容敛起，看向伊凛，缓缓说道：“哦？你的意思是，对方已经预料到自己差不多暴露了？”
“在这个圈子里，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能在试练中活下来的人，哪怕他看起来十分逗比与欠揍。对了，我是暂时假设‘他’是使徒。”伊凛对谷天晴说了他深有体会的话：“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那个操纵蚂蟥行凶的人，非要在同一个地方杀了十一个人？”
谷天晴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错。如果是我，杀一个换一个地方，会降低暴露的几率。”
“哦，很有经验啊。”
伊凛神色平静，看向谷天晴。
谷天晴回以优雅的微笑：“我就是举个例子。”
“呵呵。”
伊凛笑而不语，没有点破。
“接下来怎么办？”
谷天晴笑着问。
虽然明知道谷天晴是在圆润地转移话题，伊凛也懒得多说什么，朝小区外走出。
“经过勘察，虽然我们能明确那一群可爱的小蚂蟥是躲在下水道里。可这范围也太大了，要展开地毯式搜索的话，非常不切实际。况且，如果我们的对手真的是一群拥有智慧的蚂蟥的话，在现有条件下根本没办法将它们一网打尽。”
“所以，我们只有等。”
伊凛点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
等。
这是目前来说，唯一的办法。
“睡醒再说。”
伊凛打了一个呵欠，给谷天晴留下了一个背影。
谷天晴看着快速远离的伊凛，忽地轻笑一声，对着伊凛的背影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现在的你，似乎有些急躁。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伊凛脚步一顿。
可他却没有回头。
“这是你的错觉。况且，我急不急躁，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没有任何关系。”
……
……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莫莉终于传来回复。
“牛逼啊。你是怎么把这份资料给弄到手的？”
莫莉对伊凛的办事效率，给予极高的肯定。
“呵呵，商业机密。”
“呸。”莫莉啐了一口，可也没有多问：“我查过了。资料显示，目前持有星辰钢的研究机构，除掉我的实验室外，一共还有七个地方。对了，你现在是在沧阳市是吧？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有其中一所专攻新型半导体材料的研究所，离沧阳市不远。迟点我给你发过去，你找个地方接收一下。”
“明白。”
伊凛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眼睛微微眯起，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注定不能让莫莉太过清楚细节。
关于寻找星辰钢一事，伊凛暂且不急。
准确来说，是不能急。
虽说在科研司里发生的事，余梦与赵玉龙更多的注意力，并不是放在区区一份A区的文档上。但伊凛也无法完全肯定，文档的丢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以，伊凛目前也只能暂时把所有心思，先解决掉沧阳市这件“蚂蟥杀人事件”再说。
与谷天晴探查过最近一位死者的死亡地点后，伊凛已经大致揣摩出这件事的脉络。
有一个人，拥有操纵蚂蟥的能力。
他因为某个目的，操纵蚂蟥，在一个月内，杀死了十一个普通人。
这十一位死者，除了都是单身独居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共同之处。
事实上，“单身、独居”，也是大部分无特定目标连环杀人案的共通点。
因为这一类目标，好下手。
一般来说，这一类杀人案的凶手，也会被统称为“变态连环杀人凶手”。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可以说是‘变态’啊。”
在这三天里。
那位神秘的“蚂蟥人”仿佛知道在沧阳市里有一张大网即将铺开，完全没有冒泡的打算。
就像是彻底消失了。
因为案情特殊，涉及到“异常”，整个案件被强行隐瞒了下来。
目前沧阳市还是一片和平的景象，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混乱中。
可这三天里也不是什么特殊事情都没有发生。
最起码，在今天，沧阳市警局里，临时为伊凛等人设立的临时办事处里，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
伊凛看着面前腰间悬着一把黑鞘长刀招摇过市的少女，颇为头痛。
“你怎么过来了？”
织田舞眼皮稍抬，目光清冷，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口吻，缓缓开口：“我不能来？”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凛不着痕迹地退到了谷天晴的背后：“我意思是，你不在家里好好练你的刀，没事掺这趟浑水做什么？”
织田舞闷声道：“我的刀，遇到了瓶颈。”
“所以？”
遇到瓶颈跟你来沧阳市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么？
继续练啊！
说不定练着练着就把瓶颈给捅破了啊！
伊凛愣是没办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想砍点不一样的东西。”
织田舞理所当然地说。
伊凛：“……”
王兵：“……”
袁志业：“……”
最怕空气突然地安静。
这少女杀气太浓了。
伊凛更是纳闷。
他曾经与织田舞在冥河初中试练里偶遇。
话说你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是没砍过？
谷天晴拍掌笑着，打起了圆场：“没事，正好，我们也缺人。”
在织田舞按着腰间的太刀时，伊凛已经缓缓向赵玉龙打出了一个问号。
一个问号，已经包含了伊凛所有的情绪。
赵玉龙貌似也懂了。
他在通讯频道里嘿嘿浪笑：“满意我给你安排的粉嫩助手么？根据我的丰富经验，绝对粉，绝对——”
“咔。”
伊凛反手就掐灭了赵玉龙的频道，再顺手拉黑。
等哪天心情好，再把赵玉龙给放出来。
总之。
伊凛大概明白了。
赵玉龙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织田舞也忽悠进特异组里。
按照特异组的行事风格，大多数都是根据每位组员的能力特性，以两到三人为一组行动。在组里喜欢独自解决案件的奇葩并不多。
织田舞目前也算是官方人员。
对此，王兵与袁志业早就收到了赵玉龙的通知，没什么意外。
反倒是谷天晴。
王兵一看到谷天晴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头便疯狂拉响警报。
在他看来，这谷天晴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若不是伊凛打包票，谷天晴应该、也许、可能帮得上忙，王兵说不定就直接把谷天晴按下来好好盘查盘查再说。
有织田舞这位武力担当在此，外勤小队明显没有了用武之地。
伊凛也没有犹豫，直接把外勤小组当成了调查小组那般用，派了出去，在沧阳市里搜索各种情报。
重点搜查区域便是一些与下水道出口紧密相连的地点。
比如排污口啊，轻工厂啊，还有各大小区。
另一方面。
袁志业专门负责锁定下一个可能被害的目标，提前缩小蚂蟥人行凶的范围。
对于伊凛的决定，谷天晴虽然没有否决，当然也没资格否则。
但谷天晴对此只说了一句：
“呵，这是一个笨办法。”
没错，这种地毯式搜索，在谷天晴看来，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严格说来连办法也算不上。
只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发了疯去找凶手而已。
在蚂蟥人彻底躲起来的这三天里，伊凛甚至动用了高科技的手段，尝试用带有摄像头迷你机器人进入下水道中，看是否能发现一些蚂蟥路过的痕迹。但这法子才试了一会，便宣告失败。
且不说一座城市地下排水管道的路线太过错综复杂，比迷宫还离谱。且下水道里昏暗潮湿，几乎能够把蚂蟥经过时留下的黏膜成分与残余分泌液，彻底冲刷干净。除非是在下水道里投入成千上万的机器人大军，否则根本无法得到成效。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随着王兵、袁志业为首的外勤小组、调查小组发来一个接一个“没有发现”的回馈，在临时办事处坐镇的伊凛，虽然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里，的确生出一阵阵焦躁感。
正如谷天晴一眼看破的那般：他太急躁了。
伊凛想起那家伙欠揍的笑脸，忍不住抠了抠脑门上的死皮，扪心自问。
……真那么明显？
诚然，的确有不少事情，让伊凛忍不住急躁起来。
他觉得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
但目前，准备得不够充分，还不到彻底脱离特异组的时候。
与伊凛的急躁相比，谷天晴倒是诡异的悠闲。
他甚至用手机打开了一个最近很火的游戏，美滋滋地打起了排位赛。
“嗯，原来这英雄是这么出装的么？”
“啊，原来法师出肉装是会被骂的啊……”
“算了，点投降好了。”
“……”
谷天晴玩得不亦乐乎。
织田舞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角落里，取出一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刀锋。
又过了四小时。
入夜。
袁志业匆匆走了进来，表情沉重。
“不好了！又有人遇害了！是蚂蟥人！”
不知是谁给凶手取了“蚂蟥人”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名字。袁志业起初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可喊着喊着，莫名上头，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坐在临时办事处中的三位使徒，豁然起身，表情各异。
伊凛与谷天晴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五天！”
……
……
和袁志业那沉重的心情不同。
伊凛在得知又有人遇害的消息时，却是大大舒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你啊！
三天，三天，三天。
伊凛在这里浪费了整整三天。
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么？
闯进来的袁志业却是陡然一愣。
这俩家伙突然站起来，眼冒凶光是怎么回事？
“在哪？”
伊凛没等袁志业纠结，直截了当地问。
袁志业也快速报出了地点。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
伊凛与谷天晴又一次心有灵犀，想到了一块。
蚂蟥人距离上一次出动，间隔了整整五天。
这也是伊凛觉得奇怪的一点。
在他们来之前，蚂蟥人可是在短短一个月内，犯下了十一起凶杀案。
平均下来每隔两三天来一发。
这一次却足足等了五天。
只有两种可能。
伊凛：“要么就是有不得不等的理由。”
谷天晴笑了笑：“要么就是，他发现有人在找他了。”
又心有灵犀了！
伊凛有点讨厌这种感觉。
但不得不说，和谷天晴一起处理这种古怪的事情，的确能够省不少脑细胞。
一边想着，伊凛朝不远处同样默默站起的织田舞瞟了一眼。
其实和不动脑子只动刀的织田舞一起行动，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起码碰到什么事，能省不少体能。
半小时后。
伊凛、织田舞、谷天晴、袁志业，抵达现场。
这是蚂蟥连环杀人事件的第十二起凶杀案现场。
——新鲜的。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
报案人是邻居。
简单盘查后，警方便直接排除掉第一位报案人，也就是死者邻居的嫌疑。
毕竟当时邻居正和女友滚着床单。
床单上还有湿润的痕迹。
人证物证俱在，没什么好说的，清白得很，既清又白。
……
警戒线内，沧阳市警局的局长，廖建白，亲自抵达现场。
这三天伊凛也见过，便省去了介绍的步骤。
“伊探员，辛苦辛苦。”廖局长身居高位，自然清楚面前这几位看起来怪怪的人，身份背景非同寻常，也不敢小看，在得知伊凛几人抵达后，便率先跨出警戒线来迎接。
“说说案情。”
谷天晴身为伊凛特聘助手，织田舞言语沟通能力有障碍。所以与普通人交流的苦差，理所当然落到了伊凛的头上，当之无愧。
廖建白看了看时间，面色一沉，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案发时间应该是在二十分钟前。”
“尸体的死状，与前十一起案件目测有90%以上的相似，现场布满了新鲜的粘液。初步可以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不过具体的尸检报告，得等法医验尸后才能得出结论。”
“死者，男，24岁，应届毕业生，独居，单身。因为在复测的时候各项属性太低，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这半年来几乎都奔波在寻找工作中。目前还没有正式的工作，沉迷电脑游戏与直播，算是一个标准的宅男。”
廖建白局长擦了擦头上的汗。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
一边说着，廖建白不敢耽搁，将几人带进屋内。
谷天晴朝伊凛微微点头，已是主动前往每一个房间搜寻警方可能遗漏的线索。
织田舞却懒得理会那么多，简单扫视一眼现场，似乎没有什么能砍的敌人，便索性抱着刀，站在伊凛身后，俨然一副超级女保镖的姿态。
袁志业却快速且熟练地与屋内的其他调查小组队员汇合，准备总结出一份呈给伊凛的报告。
果然。
手下有人就是好办事啊。
廖建白见伊凛一行人，在进入凶杀现场后，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就已经开始分头行动，不由暗暗点头。
真专业。
稍稍停顿了片刻，廖建白局长继续对伊凛说道：“第一个发现死者遇害的是邻居，32岁男性，身份已经查过，没有什么特殊，是一间IT公司的小职员。”
“大约在二十分钟前，死者邻居正在床上和女友同房。而就在同房时，死者邻居描述，隔壁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死者的惨叫声。因为同房受到了情绪上的干扰，死者邻居当时异常地愤怒，就冲到隔壁，拍打房门。”
“哦？”伊凛眉毛一挑，这发现凶杀案的过程倒是有些戏剧性。
“总之，我们已经初步排除了邻居的嫌疑。凶手应该还是……蚂蟥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凶手被莫名其妙安上了“蚂蟥人”的代号后，连警察都开始喊上嘴了。
——虽然不少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哪里不对劲。
可凶手的代号虽然一言难尽，但这尸体的死状，以及现场的惨景，要不是廖建白干这行时也见惯了不少大场面，当时见到尸体的瞬间说不定就得马上吐出来。
因为案件发生至今，还不到半小时。
警方了解的信息也不多。
在简单了解事情经过后，伊凛微微一笑，对廖建白说道：“辛苦你们了。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专业人士’接手了。记住，保密。”
“是是是！”
廖建白巴不得伊凛这么说，在伊凛点头时，他二话不说就把其他警员给带走了。
数分钟后。
凶杀现场里，便剩下伊凛一行人。
王兵来沧阳市也有不短时间，可当他再一次见到那如同“干尸”般的尸体时，仍是觉得头皮微微发麻，感觉浑身皮肤发痒。像能感同身受地脑补出，无数软体生物在皮肤上蠕动、在吸血的感觉。
普通人退场后。
他们专业人士干起活来更没有阻碍。
五分钟，一行人便重新汇聚在客厅里。
除了王兵与袁志业外，其他的工具人队员，被两人赶到门外把风。
几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后。
谷天晴干咳两声，笑了笑：“那就由我先来吧，算是……抛砖引玉？从表面的线索看来，死者的家境应该颇为富裕。”
袁志业：“？”
王兵：“？”
织田舞：“？”
三人脑门上同时弹出了一个问号。
这家境富不富……和死者怎么死的有什么关系？
蚂蟥人馋的是死者的身子，又不是为了劫财。
没想到伊凛却点点头，表情并不意外，平静说道：“嗯，应届毕业生，半年没有工作，还能住一所高档小区，家境的确算得上是富裕。”
王兵终于忍不住了，挠着头，问：“这……家境富裕不富裕，和案件有关系？”
谷天晴笑而不语。
伊凛简单解释了一句：“可以说有点关系，也可以说关系不大。算了，暂且不提。死者的死法，没有异议，和其他十一位死者一样，同样是在短时间内被吸干了全身血液死亡。”
谷天晴笑着接着说道：“这一次，对方似乎‘懒得’隐藏侵入的途径了。蚂蟥体表分泌物并没有遍布整个房子，而是集中在几个排水口处。很显然，这些蚂蟥大军，是从所有的排水管道入侵，然后在短时间内汇聚到惊人的数量，惊动了死者。”
伊凛指着地面，各种碎玻璃、横七竖八地家具装饰，说：“这一次蚂蟥行军的路线貌似越来越熟练了，直接堵住了出口，一拥而上。嗯，经典的包饺子战术。”
谷天晴沉吟了数秒，脸上虽然仍挂着那欠揍的假笑，但却无奈摇摇头：“我们很被动啊。”
“未必。”伊凛笑了笑：“这一次蚂蟥人在行凶的时候，外面有邻居拍门，让他不得不在没有任何善后的情况下，提前撤退。这里很有可能留下了其他凶杀现场不曾留下的线索。而且……”
伊凛话只说了一半，看向谷天晴。
谷天晴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卧槽啊。
你们眉来眼去的能不能别那么明显啊。
除了无所谓的织田舞之外，王兵与袁志业两人感觉自己就像是局外人。
根本听不懂啊！
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能轻松理解的台词啊！
在伊凛与谷天晴当着其他人的面打哑谜时，袁志业忽然想起来，连忙献宝似地用力举高手，举吖举。
“对了，我们这边有了发现！死者屋内所用的AI管家，是带有屋内监控的高端版本。事实上，在邻居报警之后不久，家庭AI管家也因为检测到画面异常，自动发出了求救的警报。”
“视频呢？”
“需要回去再看。我们出门的时候，没带平板电脑出来。”
“你们不专业啊。”
“……”
伊凛摆摆手：“得，那就拆回去慢慢看。”
想知道的情报，伊凛已经大致清楚了。
伊凛相信谷天晴也大致有了想法。
只是，还无法肯定。
但想法归想法，要如何将这位蚂蟥人揪出来，更是一个难题。
回到临时办事处后，袁志业用最快的速度，将AI管家里保存的监控视频给调了出来。
视频角度很多。
在死前，死者正蹲在电脑前，表情嚣张地打着游戏。
旁边是一份速食快餐。
房间本来收拾得很整洁，整洁到离谱。
很快，“死者”似乎察觉到了异动，表情变了变，然后离开卧室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画面就很凶残了。
从各个排水管出口，黑压压的蚂蟥大军疯狂蠕动，几乎爬满了整个屋子。这生动形象的一幕，让袁志业脸色发白。重点不是在恐怖血腥，而是人类对于这种蠕动的生物，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头皮发麻、胃酸增多的反应。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血腥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蚂蟥大军蠕动速度极快，分出几拨，直接挡在了摄像头前。后面的视频里，只剩下蚂蟥蠕动的声音、砸家具的声音、以及死者那短促惊惶的惨叫声。
三十秒内，几人听着死者的声音由高昂，到声嘶，变成虚弱，最后戛然而止。光是听着这声音的变化，几人足以能脑补出死者浑身爬满蚂蟥，被疯狂吸血时，死者当时的绝望心情。
在看见几拨蚂蟥有条不紊地将摄像头挡住时，伊凛与谷天晴同时皱起了眉。
视频中，只剩下蚂蟥蠕动时的“啾啾”声。
忽然。
伊凛目光一凝，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声音？”

第0439章 “毁灭、背叛、陨落”
不得不说。
一分钱一分货，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铁铮铮的真理。
高级的家庭AI管家，自然有贵的理由。
视频高清无码，连声音也高清无噪音。
在无数蚂蟥将摄像头遮掩时，在看着视频的几人，甚至能够清晰辨认出蚂蟥那蠕动的口器。
至于声音……
在此之前，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伊凛，也不曾听过那么高清的、数不清的蚂蟥聚集在一起的声音。
蚂蟥与摄像头零距离接触。
硬要加点代入感的话，可以举个例子。
视频里的声音，说得旖旎一些，就像是有一根灵活的舌头，在耳边轻拢慢捻抹复挑，极致挑逗。
可说得真实一些，就像是那些蚂蟥，钻进了耳朵里，在耳鬓厮磨，肆意打洞。
当第十二位死者那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时，蚂蟥蠕动的声音更是清晰得可怕，令王兵、袁志业二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这种感觉太折磨了。
这代入感就来了。
“这是什么声音？”
伊凛忽然皱着眉，问道。
伊凛的话，让袁志业、王兵，同时愣住。
谷天晴眼睛微微一亮。
一直闭着眼，抱着长刀如同雕塑的织田舞，却陡然睁开眼，说了一句：“有人。”
人？
人是有人，可不是已经没了么？
王兵与袁志业听了织田舞的话，更是一头雾水。
可他们也不敢不信。
毕竟除他们两人之外，伊凛、织田舞、谷天晴，都是正儿八经的使徒。
说不定“他们这类人”的听力特别好？
“视频，倒退十秒左右。”
伊凛皱着眉，说道。
见伊凛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袁志业脸上的错愕也快速收起，展现出专业级的素养，立即拖动进度条，将视频倒退了一些。
“慢一点。”
“就是这里。”
袁志业侧耳倾听。
片刻后，他表情一肃：“好像在死者没了之后，在蚂蟥蠕动的声音里，真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王兵挠挠头：“会不会是没死透？”
这话说出来时，连王兵自己都有些不信。
在蚂蟥盖住摄像头前，他们都已经看出，可怜的死者被数不清的蚂蟥一吸而上，那露出来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快速瘪了下去，一转眼就被榨干了。很难想象在那种情况下，死者竟然还能回光返照，再蹦出一句遗言来。
袁志业打开了音频处理软件。
虽然袁志业不像欧乐乐那么专业。
可身为专业的调查组成员，P图、修音之类的技术，可谓是手到擒来。
他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一遍遍地将无数蚂蟥蠕动时的销魂声效降低。
渐渐的，一个像是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的声音，在经过处理后，呈现在伊凛几人面前。
“还不够……糊……”
“！”
……
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
无法想象，这是死者的遗言。
被吸得不够？
不至于那么离谱。
“等会，我上百科查一查蚂蟥的生理结构……”
袁志业瞪大眼睛。
他亲自鼓捣出来的声音。
可最不信的是他。
“不用查了。”谷天晴笑了笑：“再怎么说，正常蚂蟥的生理结构，是绝不可能模拟出人类的语言的。”
“我大概明白了。”
伊凛点点头，在打出了一个感叹号后，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你也？”
“嗯。”
“不愧是你。”
“……”
王兵悄悄把还在上网查百科的袁志业拉到一边，小声道：“话说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鬼才知道。”
袁志业看着伊凛与谷天晴二人一副“看透真相”的嘴脸，忍不住一本正经地用更小的声音，附在王兵耳边悄悄说道：“不过这样一来，我终于明白赵哥为什么把他派过来了。”
“为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只有变态才能对付变态。”
“……”
……
在王兵与袁志业说着悄悄话时。
伊凛也与谷天晴，对视一眼后，走到一边。
“虽然说大部分过程是能够脑补出来了，可目前要解决这件事，还差了很关键的一步。”
伊凛皱着眉说。
谷天晴笑了笑：“但最起码，在目前的线索里，我们能最大限度地将目标范围缩小。”
“我一直没有问你……”
伊凛目光转向谷天晴：“你到底为什么要找‘吸血之物’，按照你的性格，如果在这件事里没办法得到想要的利益，早就应该跑掉了吧？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它’就是你的目标？”
“哟，”谷天晴故作伤心状，捂住了眼睛：“我可太伤心了啊，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再怎么说，我们也曾是共同在大海上战胜了可怕恶魔的战友哟。”
谷天晴的语调也变得怪异起来。
“呵，这战友我可担不起。”伊凛嗤笑一声。
谷天晴耸耸肩，无奈地收起那刻意作出的伤心脸，淡淡一笑：“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一个患了罕见疾病的妹妹。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让我那可怜的妹妹活得更久一些。”
“无中生妹？你觉得我会信？”伊凛表情平静，反问道。
“有的时候，你越觉得滑稽，反倒是最为朴实的真相。不是吗？”谷天晴表情不变，却不再继续在这件事上忽悠下去，转移话题：“不管我的理由是什么，最起码，目前我和你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不会拒绝一位睿智的精神侧盟友的，对吧？”
谷天晴笑眯眯地看向伊凛，见对方似乎仍是不信，便补充说道：“在圈子里，不会有人想得罪特异组的。”
这句话，伊凛倒是信了。
勉强信了。
虽然谷天晴嘴里没一句真话。
但似乎目前来说，谷天晴还能当一个“好助手”的角色。
伊凛余光无意中落到站到了边上的王兵与袁志业。
怎么他们俩的眼神怪怪的。
算了，不管那么多。
伊凛无暇理会。
“今晚，蚂蟥人明显是急了。”
谷天晴笑眯眯地补充道：“是饿急了。”
“所有的死者，都只有一个共通点。独居、单身。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共通点，足以暴露蚂蟥人的身份。”
谷天晴道：“警察。”
伊凛：“医院职工。”
谷天晴：“送货员。”
伊凛：“婚姻登记处职员。”
谷天晴笑着看了伊凛一眼：“哦？我倒是没往这个方面想。”
两人一人一句，在快速缩小蚂蟥人可能的范围。
接下来，可是令人头痛的过程。
在缩小蚂蟥人有可能的职业范围后，再通过数据的交叉比对，看是否存在着与之前十二位死者有所联系的人物。
比如某一位警察处理过的案件。
又比如在同一所医院、甚至同一位医生接诊的患者。
又或是同一个送货员的派送起点。
在同一所婚姻登记处留下交配求偶信息。
诸如此类的数据交集。
袁志业听了伊凛的解释后，恍然大悟，直呼卧槽。
万万没想到这案子那么简单就给破了。
后续进行数据交叉比对的工作，便交给袁志业去做。
其实对伊凛而言，还有另外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能够将下水道里的蚂蟥通通逼出来。
纵然监控视频的最后，蚂蟥说出了人话，已经不像是正常的蚂蟥。
但从蚂蟥人行凶时间几乎都选在入夜后这点来看，哪怕再离谱的蚂蟥军团，似乎也保留了部分蚂蟥的习性。
蚂蟥的宜居温度大约是10-40摄氏度，伊凛若是能不计成本，以投放型术式的形式，将大量构筑有“加热术”的小道具，一股脑往全城下水道的每一段里塞，在高温下，很有可能能够把蚂蟥军团给逼出来。
只是这么一来，“水晶”的耗费实在是太过巨大。这可是一个城市的下水道管路，光是这一下，便几乎能耗尽伊凛所有的水晶存货，得不偿失。
很有可能还不够用。
所以，伊凛在想到这个办法的同时，便快速抛弃了这个念头。
另外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很有可能会惊动全城……
“真麻烦。”
可惜。
这位宅男死者似乎有定期清理AI管家内存的习惯。
在死者死前再往前一些的时间段里，并没有记录有太特殊的画面，让伊凛颇为可惜。
在整件事中，伊凛其实还有几个疑惑，暂时没有想通。
没办法。
其实能够从这支离破碎的线索中，锁定蚂蟥人的职业范围，已经是动用了两位精神侧使徒的大部分脑力了。其他人来，未必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出如此多的线索。
袁志业那边的工作，遭遇了些许困难。
虽然数据交叉比对，并不是太复杂的工作。但这工作量实在是太多。
……
夜凉如水。
沧阳市上空，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好像要下雨了。”
谷天晴脸上维持着那欠揍的淡笑，看向天空。
趁着四下无人，谷天晴翻手抽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捏碎后，一副造型诡魅的塔罗牌出现在谷天晴的手中。
在发动附灵武器后，一位浑身猩红浴血半透明的身躯，无声无息，漂浮在谷天晴面前。
谷天晴温柔一笑，如同抚摸爱人的腚似的，轻轻摩挲揉捏着塔罗牌的卡背。
“芙蕾雅，你的皮肤，真的是百摸不腻呢。”
一边笑着，在黑暗中，谷天晴熟练地进行了一次占卜。
占卜过后，他的面色，苍白了几分。
谷天晴凝视着塔罗牌的占卜结果，笑容骤然凝固。
位于三张塔罗牌居中的那一张，赫然是“宝剑”正向的图案。
意味着……
“彻底的毁灭”。
至于另外两张牌……
“陨落与……背叛？”
……
……
与此同时。
首都。
一栋庄严肃穆、造型低调的建筑前。
一辆辆军用防弹车停在建筑门前，一群群表情严肃、身着正装的大人物，先后走出车门，拾级而上。
若是有人居高临下看向这里，便会发现，那不断朝那栋建筑汇聚的人群中，俨然分割成一个个小团体。
这些小团体，大多呈众星拱月的阵势，大约是一堆人将其中一位重要人物围在其中的模样。
在其中。
有的老者身穿藏青色古装长袍。
有一位英俊的眯眯眼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在他身边，有一位穿着红色的旗袍美妇欣然跟随。
有一位背着长剑的老者，穿着华丽的黄色长袍，头戴古冕，背负双手，一个步子便跨越数米距离，那方正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怒自威的浅笑，如同帝王出巡，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臣服的心思来。
有一位五官粗犷，身着毛皮大衣的白胡子老人，看起来有几分邋遢，可步伐间，却有着其他人学不来的自信与张狂。
“还是坐直升机舒服啊。”
赵玉龙从武装直升机中一跃而下，同样是梳着亮闪闪的大背头，西装革履，正装出场。
很快。
赵玉龙便从人群中发现了余梦的背影，他默不作声地在通讯频道中，向余梦发出了一串私聊。
余梦跟在一位老者身后，在私密处的死亡烙印震动后，她稍稍回头，望向远处的赵玉龙，目光微凝，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赵副组长。”
跟在藏青色古装长袍老者身后的朱天纵，远远向赵玉龙轻道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赵玉龙快速走到朱天纵身侧。
“嘿，没想到你们家那位，居然把你带来这种场合了啊。”
“嗯。”
朱天纵绷着脸，不习惯微笑的他，硬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藏青色古装长袍老者，见赵玉龙凑近队伍，便放慢了脚步，朝赵玉龙微微一笑：“你家那位老不死呢？”
“咳咳咳。”
赵玉龙差点没被一口口水给呛死。
估计敢喊他老爹为老不死的，也只有你们同辈的几个老不死了吧？
当然。
赵玉龙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恭敬地朝藏青色长袍老者拱拱手，行了一个古老世家间的见面礼仪，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色道：“家父随后就到。”
“莫老儿呢？”
赵玉龙知道对方问的是莫人敌。
沉默片刻后。
赵玉龙摇摇头：“组长他，身体不适。我这一次，是代表了特异组，并不是赵家。”
在说这句话时，赵玉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个老者的身份。
朱崇帝。
Z5议会五大家族之首，朱家的真正话事人。
据说朱崇帝年轻时不叫这个名字。
不知从何时起，所有人都叫他朱崇帝。
身份证上的名字也改成了“朱崇帝”。
名字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李家，海亭市市长，李二胖他爹，李开。
李世民的李，开心的开。
朱家，朱崇帝。
余家，余梦他爹，余烈心。
赢氏，赢夏。
赵家，也就是赵玉龙他爹，赵泰乾。
“该来的都来了啊。”
在门口简单对话两句，朱崇帝带着朱天纵走进建筑内后，赵玉龙目光微凝，缓缓将稍微有些歪斜的领带摆正，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
“不该来的也……”
是夜，
古老的帝王世家所组成的Z5议会，
汇聚于此。
共商，天下事。
……
……
伊凛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将彻底发生一件彻底影响世界格局的大事。
他还被困在沧阳市里，带着一位粉嫩萌新，还有一个老骗子，在费力不讨好地处理着赵玉龙硬塞过来的工作。
伊凛掰着指头算了算。
有点忧伤与急躁。
“距离上一次试练，又过了半个月了。没想到被这件事耽搁了不少时间。”
伊凛甚至在思考，是否要冒着被赵玉龙怀疑的风险，去莫莉发来的那个研究所地点，亲身体验一下其他的星辰钢，会不会与他的混合血统产生反应。
但说起来。
伊凛对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只是试一试而已。
伊凛不喜欢自己的身体里，有着不确定因素。
就像当初的“怨”，还有莫名其妙被Joker打了一针后出现在体内的“酒神因子”，都让伊凛苦恼了好一段时间。
但星辰钢不同。
这个世界，估计现在只有伊凛，才知道星辰钢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什么金属哟。
分明就是未知生物的遗骸。
这份遗骸如今被瓜分成许多份，落在那些专家手里，在各种实验折腾完之后，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就像莫莉手头那一份，被打造成一把刀子，最后进入了伊凛的血脉当中。
——可惜，都还没能细品出味道来。
就在此时。
独自在酒店里休息、以及等待袁志业数据分析结果的伊凛，却忽然被一通催命符般的电话铃声给惊醒。
“领、领、领队！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袁志业结巴了头三个字，话的内容未说出口，先报出了一串丧报来。
伊凛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先是表情微愣。
随后却皱着眉，一半是猜，一半是推理，将袁志业慌忙间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给说了出来。
“又有人死了？”
……
……
沧阳市，距离上一位死者的住处，足足有四十公里外的城郊，又发现了一位死者。
警察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平房。
在三线城市的城郊，地段偏僻，这种矮层小平房并不少见。
毕竟与寸土寸金的首都、海亭市等国际化大都市不同。
“死者，40岁，没有意外，还是独居，不过却不是单身。”在来到现场后，袁志业熟练地将沧阳市廖建白局长赶走，又一次接手了这起“蚂蟥军团连环杀人案件”。
说起来，袁志业有些担心。
再这么搞下去，这件事怕是很难压下去了啊？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边为伊凛阐述他在最短时间内从沧阳市警局里接过的资料，袁志业悄悄看了伊凛一眼。
怎么他好像就不担心的样子呢？
“不是单身？”
伊凛与之前那般，附身快速检查尸体。谷天晴也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在现场四周转悠起来，勘察蚂蟥留下的痕迹，分工明确。
“嗯，不是单身。资料显示，死者是已婚状态。喏，他老婆就是刚才在门口笑得很开心的中年妇女。”
伊凛检查尸体的动作骤然一顿，讶然道：“笑得很开心？”
“呃……”袁志业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继续说道：“死者生前有酗酒的习惯，甚至在醉酒后，还在档案上留下了几次家暴妻子的记录。门口那位妇女，也就是他的老婆，因为实在受不了了，早就和死者分居，住在沧阳市市中心。”
“之所以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不久前他们俩还因为离婚的财产分配问题闹得很僵，现在嘛……咳咳。”
后面的话袁志业也没说下去了，毕竟死者就在面前。
说太难听了，有些不妥。
死不瞑目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干尸因为重度脱水，眼球的水分都被吸干了，只剩下黑黝黝的一个窟窿，看起来非常吓人，典型的不瞑目。
伊凛秒懂。
门外，死者老婆正疯狂地锤着地面，一边锤一边哭着笑。
“哈哈哈……死了！哈哈哈！死了！那狗日的终于死了！死得好啊！”
难怪笑得那么开心。
见状。
袁志业、王兵，异口同声说了一句：“唉，婚姻。”
就在伊凛用最快速度了解案情、织田舞在一旁闭着眼玩刀时。
谷天晴只花了两三分钟，便已经完成了勘察现场的工作。
那熟练的动作与速度，让伊凛十分怀疑谷天晴真正的工作……是不是专业行凶前踩点的。
“有什么发现？”
谷天晴早已换了另一幅手套，他微微一笑，将手指间，蚂蟥的粘液干涸凝固后搓出的细粉展现在几人面前，表情从容，说：“虽然我不是专业的法医，可从蚂蟥体液的干涸程度看来，这家伙的死亡时间，应该比上一个更早。”
袁志业点点头：“我也发现了。但因为尸体的死法特殊，普通的法医用普通的知识判断死亡时间，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从现场的痕迹看来，这其实才是第十二位死者。而我们几个小时前探望的那一位，其实是第十三位。”
伊凛点点头，目光微微闪烁，看向谷天晴：“你发现了吗？”
谷天晴笑道：“发现是发现了。但这不和谐之处，是建立在凶手是‘人’的前提上。凶手不是人的话，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兵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大老爷们心有灵犀地打哑谜了，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你们这样，我们旁观者会很焦灼啊！”
见伊凛埋头沉思，没有解释的打算，谷天晴看了两位“普通人”一眼，好心解释道：“一般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哪怕是彻底心理变态的那种，在连续犯案的地点选择上，都不免会有一些规律，特别是在短时间内连续犯案，这叫做‘围绕理论’。这两个地点之间的距离，和时间差，实在有些古怪。当然，这次的凶手带有‘兽性’，也不能按正常的思路去想。”
王兵与袁志业二人，发现谷天晴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免不了又是一惊。
你到底为什么对这些那么熟悉啊！
在沉思中的伊凛，却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除非，今晚的这两起案件，还不是‘目前的全部’……”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伊凛刚说完这句话不久，袁志业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电话声又疯狂响起。
十秒后。
袁志业表情震惊：“又发现新的死者了！”

第0440章 事件升级
首都。
深夜。
或许很多人都无法想象，一个决定着国家未来的会议，会以怎么样的一个形式举行。
没有记者。
没有录像。
甚至没有任何不相关者在会议外见证。
Z5会议的经历，从来都是绝密的。
民众最终所能够得知的，往往只有最后被“能够”公布出来的结果。
仅此而已。
能够参加Z5会议的，无一不是各个区域的大人物。
当朱崇帝、李开、赵泰乾、余烈心、赢夏，五位传承至今的古老帝王家族的当代家主，在簇拥下坐在两米高的首席上时，所有来自全国各省的大人物，安静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会议室里，寂寥无声。
哪怕此时有人想放屁，也绝对会硬生生地憋回去。
因为在这种场合里，万一放出一个屁来，估计会和锤鼓般清晰可辨，放屁者将在最短的时间内社会性死亡。
虽然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现场的气氛，便是如此严肃。
会议室里的构造，就像是一圈圈由内向外扩散的环，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五位帝王家族的家主坐得最高，居高临下。
赵玉龙所代表的特异组，坐在了次席。
同样坐在第二环次席上的，还有其余六位面容沉稳的中年人。
说起来。
这个国家的上层结构，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明朝时的治国结构。
Z5议会，古老的五个帝王家族，取代了昔日“帝王”的位置。
而科研司、刑法司、武警司、教育司、内政司、工程司，这六个仅次于“Z5议会”下的机构，统称为“六司”。其实就是以明朝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为原型，沿袭改进后所设立的部门。
六司直接由Z5帝王家族分管负责。
在六司以下，还按地域、功能细分成无数个部门，此处暂不细述。
至于特异组，也就是特殊异常事件处理小组，在大多数上层人物眼中，其实是相当于“第七司”的存在。
若要比喻，便是明朝时代的“锦衣卫”，专门负责特殊事件，地位超然。
每一位在六司里担任的高位的人物，无一不是繁衍出在各地根深蒂固的家族。
而苏小素所在的苏家，便是主要负责武警司的运作。
赵玉龙当然不会独自一人前来参会。
毕竟这可是最为重要的会议。
特异组虽然是类似于锦衣卫般地位超然的部门，但若是带的人少了，未免失了排面。
因为最近全国各地的异常事件越来越频繁与密集，大多数资深组员都派出去的缘故，赵玉龙无奈只能带了几位不怎么露脸的新组员来撑撑场面。
没办法啊。
人手不够啊！
赵玉龙心里疯狂吐槽。
此时，赵玉龙身边，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表情紧张，忍不住用蚊蚋般的声音，指着五位帝王家族家主首席位置旁边，那张小板凳，问道：“赵哥，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其实不仅仅是小萌新，许多人都注意到在高台上，有一张空空的小板凳，无人上座。
虽说在此等庄严肃穆的场合里，放一张没有靠背、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滑稽的小板凳有些离谱。但却没有人敢小瞧，那一个即将坐在小板凳上的人物。
有不少人不是第一次参会，早就知道那张小板凳的主人是谁。
可有的人却是第一次参会，在仔细琢磨片刻后，却是越思越恐。
板凳虽小，但位置可不一般。
那张板凳，可是放在首席位置的平台上！
这说明了什么？
那可是能够与五位“帝王”平起平坐的位置！
唰。
会场里实在太安静了。
那位小萌新在说话的瞬间，便顿时悔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会选择找手抖的胡三刀医生，拜托他在来之前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
不少目光，唰唰唰地朝特异组的位置望了过去。
赵玉龙瞬间生出一种将这位不长眼的小混蛋绑起来沉进太平洋里的冲动。
但幸好赵玉龙脸皮足够厚。
能够挡住不少人的目光。
只见赵玉龙神色复杂地看着高台上的那张小板凳，也不敢出声，用口型缓缓比出了三个字来示意：
“莫，人，敌。”
朱崇帝目光转向赵玉龙。
他并没有因此而做出严厉的责罚。
毕竟Z5议会上，并没有明文禁止小声议论。
只是会议气氛太过严肃，大家都不敢出声。久而久之这反倒成为了一种惯例。
所有人到齐了。
一般人都不敢迟到。
端坐于首席上的英俊眯眯眼李开，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板凳。
因为他的眼神太过深沉，无人能读懂他那眼里所蕴含的复杂情绪。
在肃穆片刻后。
“呵，差不多了，不用等了。”
背着古剑的赢夏，轻笑一声，打破了死寂。
这一声看似开玩笑般的轻笑，却像是铁令。
会议室大门，轰然紧闭，彻底锁死。
一般来说，只要这扇门关紧了，在会议进行途中，无人能够随意进出。
那是一扇做工精巧的木门，木门通体黝黑，可是用黑铁木所制。据说这块木材，已有百年历史，造价不菲。
没有人敢迟到。
“叩，叩，叩。”
朱崇帝以枯瘦的中指，富有节律地敲着桌面。
数秒后，朱崇帝的声音回荡在完全封闭的会议室中。
“那么现在，会议开始。”
……
……
沧阳市。
同是深夜。
在袁志业一惊一乍地接了一通电话后。
伊凛与谷天晴只同时说出了一个字：“哦。”
在说了一个“哦”字后，伊凛幡然醒悟，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反应，似乎显得自己有些不够礼貌，便又补充了一句：“啊，果然如此。”
谷天晴换了一副干净的手套。
伊凛完全有理由怀疑，在谷天晴的储物空间里，是不是除了里世界的道具与装备外，都塞满了这种规格的手套。
“这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留下指纹的习惯？”
伊凛默默地想着。
谷天晴却不知伊凛对他的职业产生了怀疑，换了手套后，单手托着下巴，微微笑道：“我们之前的推理似乎忽略了一个小细节。”
伊凛点点头：“这蚂蟥人不是因为顾忌什么，而等了足足五天才继续动手。而是因为，他有不得不等待的理由，所以才歇了五天。”
袁志业这下子总算是听明白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插了一句：“等等，你们意思是……今晚的死者其实有两人？”
“不。”
谷天晴摇摇头，纠正袁志业话中的一点点小毛病：
“他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有很多、很多、很多。”
“！”
果然。
在伊凛一行人赶往下一个凶杀案地点途中。
袁志业又收到了廖建白的求救电话。
堂堂一位沧阳市警局的局长，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哭腔。
“完蛋了完蛋了，这下子轮到我们沧阳市警察局，被彻彻底底地钉在耻辱板上了。”
廖建白欲哭无泪。
他是无辜的。
事业也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怎么就偏偏摊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发生了这种凶残的连环杀人案？
袁志业的电话，响个不停。
短短一小时内，已经有五具干尸被各个小分局发现。
以至于袁志业在后来接电话时，也学会了伊凛那种平平无奇的口吻：
“哦，我们知道了。”
麻木了。
“现场不用再去了，没有意义。”
伊凛皱着眉，事实上在今晚的第三位死者被发现时，伊凛便已经懒得去现场勘查了。
没有意义。
这已经不是连环杀人案了。
是屠杀。
这是一场跨物种的疯狂屠杀。
这座城市，就是“它”的捕猎场。
伊凛带着一群人，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市中心的临时办事处。
这件事的发展过程，超乎想象的快。
“奇怪。”
伊凛有一点想不通。
如果在背后操纵着这蚂蟥军团的人，真的是一位使徒的话，他为什么在短暂的收敛后，却在今晚爆发出前所未有地疯狂来？
这种规模的屠杀，绝对瞒不住，很有可能最终会调用特异组的所有力量，抵达沧阳市，用最快的速度，用雷霆万钧的力量，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而伊凛想不通的是，隐藏在这后面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用最传统的理论知识去推导这一切的话，无非离不开最重要的一点：
“动机。”
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导致蚂蟥人，制造了这一次事件。
沧阳市警局，全城每一个分部，彻底慌了。
也乱了。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
廖建白甚至连辞职报告都在脑子里拟好了。
伊凛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他大刀阔斧地坐下来，对袁志业说道：“将沧阳市的三位立体地图，还有完整的下水道路线结构，立即给我调出来。”
“是！”
袁志业满头大汗。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接触那么疯狂的事件，更是不敢耽搁，指挥手下卯足全力，去完成伊凛的吩咐。
这些都是现成的资料。
没有很复杂。
须臾后。
伊凛要的沧阳市三维立体地图，以及下水道的整体构造，便呈到伊凛手中。
“对了。关于凶手的身份数据交叉比对，发现什么了没？”
说起这件事。
袁志业那焦急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更焦急了。
差点哭了出来。
“我花了两天两夜，总算是将数据比对完成了。不过，领队，很奇怪的是，我将你之前说的那些能够或多或少接触到居民档案库的特殊职业，与所有死者的身份交叉比对，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一个人，与这些死者都有过接触的。”
“比对重合率最高的是一位45岁的送货员，他曾与其中三位死者有过业务上的往来。可是……这重合率也不过才17.6%。哦不，现在已经是16.6%了，理论上不具有决定性的关联性。”
在回程途中，不知为何一直默不作声的谷天晴，却忽然走上前。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他要等五天才继续出来捕猎了。”
谷天晴这么一说。
王兵、袁志业顿时眼光望了过去。
这几天的行动里，他们完全不敢小看这个伊凛“特聘”的助手。
而在谷天晴笑眯眯准备卖点关子时，伊凛却目不眨睛地盯着手头上的资料，随口说了一句：
“我早就想到了。”
“哦？”谷天晴似乎有几分意外，但笑容却没有消减，问：“有多早？”
“在回来的路上。”
“这就让我有些意外啊。”
见谷天晴与伊凛，貌似又有打哑谜把其他人给急死的打算，王兵连忙追问：“到底是为什么？”
谷天晴笑道：“对啊，为什么呢？”
袁志业：“……”
伊凛手指快速在平面电脑上划动，表情平静，只说了两个字。
“产卵。”
“嘶——”
王兵、袁志业，以及其他调查小组、外勤小组的成员，同时吸了一口屋内的凉气，让屋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分。
“其实蚂蟥人今晚开始屠杀后，我就渐渐明白了。”伊凛一心二用，解释道：“他之前之所以维持着两天到三天杀一人的节奏，不是因为不敢，而是不能。”
“很有可能是，在最开始，蚂蟥军团的规模，并没有达到相应的规模。”
“我稍微查了一下资料，蚂蟥的养殖技术里，对水质的要求很高，这也是在环境污染加重后，自然界中的蚂蟥数量大幅减少的主要原因之一。而在市里肆虐的蚂蟥，竟然能活在肮脏的下水道里，这本身就不同寻常。”
“我当时在思考蚂蟥人这一系列疯狂行为的动机时，顺便想通了一点。蚂蟥人按照之前的频率杀人，说不定其实是一个‘收集养分’的过程。以鲜血作为养分，产卵，繁殖，壮大自己。说白了，他就是在用这座城市，在养殖这群蚂蟥。”
“嘶——”
普通人们又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伊凛说得很轻描淡写。
但这种行为，放在人类社会的道德观中去衡量，无疑是十分丧心病狂的举动。
那般场景，光是想象，便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伊凛又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对他之前行为的其中一种解释，并不能完全作为他的动机。用谷天晴的话来说，蚂蟥在繁殖完成后，应该想办法尽快转移才是。他不仅没有转移，还发动了屠杀，这就让我有些匪夷所思。”
说到这里，王兵、袁志业等其他人，都彻底懂了。
完全明白了。
收集了足够的养分，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自然是产卵啊！
收集养分，生出小蚂蟥，小蚂蟥长大了，又收集更多的养分，又产出更多的小蚂蟥……这分明是子子孙孙无穷卵的节奏啊！
可在震惊过后。
王兵与袁志业二人同时想到了一块，瞪大双眼，张大嘴巴，只剩下深深的骇然。
他们也算是跟着特异组正式成员处理过不少“异常事件”。
对各种异常事件难度上的评估，也有了一定的经验。
他们很快就已经想到，这蚂蟥的产卵过程竟然只花了短短五天，便形成了更恐怖的规模。
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最后产生了雪崩。
难以想象，再让这群蚂蟥发育下去，最终会达到何等可怕的规模。
正常来说，蚂蟥具有一定的药用功效，如果是用来做成药物的蚂蟥，这个规模，足以造福人类。
但这不同，这可是杀人蚂蟥大军！
一只蚂蟥或许他们能随意蹂躏。
可十只、百只、千只、万只、十万、百万……
袁志业越思越恐，指尖微微颤抖，舌尖发麻，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这件事不加以制止，任由蚂蟥人再这么折腾下去……
这将会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再大胆一些去推想，这极有可能演变成一次仅次于十年前“星陨夜”的天灾！
在袁志业与王兵二人，因为惊讶与恐惧而抖成了筛子时。
伊凛已用最快的速度，大脑超负荷运转，将沧阳市的地图、下水道的构造，通通印在了脑子里。
“呼——”
伊凛这才抬起头。
正好看见了瑟瑟发抖的两人，纳闷地皱起眉：“你们抖什么鬼？”
“不用抖了，”两人的表情都写来了脸上和震动的频率上，谷天晴本就精通微表情，只是一眼，便大约将这些人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笑道：“原则上，按照‘目前的程度’来看，还不算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谷天晴嘴角翘起：“举个例子，考你们一个简单的逻辑题，一个拿着刀子的人，准备杀人，你们如何阻止？”
这时候还考什么逻辑题啊混蛋！
但袁志业还是老老实实地做题了。
“抓住这个人？”
谷天晴微笑，却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一直跟在几人身边，极少发表意见的织田舞，却冷冷一笑，言简意赅地说：“杀了。”
“宾果！”
谷天晴朝织田舞竖起大拇指。
这女孩，未来可期啊。
嘶！
这些都是什么脑回路啊！
正常人会冒出这种念头吗？
在几人各异的表情中，伊凛顺手摸了摸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缓缓说道：“第二种方法就是，抢走杀人者手里的刀。”
……
……
几人分头行动。
按照伊凛所想，市区里不断出现的死者，已经无暇多顾了。
敌人在暗，伊凛也在暗，但目前看来，似乎对方暗得更加彻底一些。
直到现在，结合伊凛与谷天晴两位精神侧使徒的脑洞，仍无法在茫茫人海中，将一位“蚂蟥人”给揪出来。
难度太高了。
上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要找一个人出来，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
而且，对方明显是奔着“收集养分”去的，目标选择上，除了好下手这一点，几乎没有其他线索。
这种事件，已经不是一两位使徒能够解决得了了。
若对方真的明目张胆地站在伊凛面前，只要等级不是相差太离谱，伊凛随手两个技能就给灭了。
可目前来说，对方的能力胜在了诡异上。
能够操纵大量的蚂蟥。
且繁殖能力如此可怕的蚂蟥军团。
再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
伊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通讯界面，直接给赵玉龙拨了过去。
没想到，被挂了。
卧槽？
被赵玉龙拒绝接通通讯时，伊凛整个人晃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再拨！
又被快速挂断了。
“啊这？”
从来只有他挂别人通讯及拉黑名单的份，赵玉龙居然挂他的通讯？
没等伊凛发信息细问，赵玉龙却言简意赅地发了一句留言来：
“老子在开会！”
伊凛心念一动。
用简练的语句，将目前沧阳市的形势给赵玉龙发了过去。
但令伊凛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居然被赵玉龙拉黑了！
织田舞好奇地朝伊凛看来。
就在刚才，她分明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脸色，黑了一下，杀气在眼神深处酝酿。
可她也懒得问。
太无聊了。
“开会？”
生气了一会，伊凛也没办法，暗暗琢磨着赵玉龙究竟在开什么重要的会议，连使徒间的通讯也顾不上去接。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下麻烦了。”
赵玉龙不接通话，伊凛一下子觉得形势更严峻了。
伊凛等人，开始按照初定计划分头行动。伊凛选择了和织田舞一同行动。
至于为什么选择和织田舞一起，其实也没多大深意在内。
在冥河初中里，伊凛算是把织田舞给看透了。里里外外都看透的那种。
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宁愿动刀千万遍也不愿意动脑子一遍的纯粹暴力女。
伊凛倒是纳闷，以织田舞这种性格，是如何能够活到现在的。
简直就是使徒中的奇葩。
她留在谷天晴那边也没用，伊凛索性把她带在身边，说不定碰到什么意外时，能节省点力气。
伊凛召唤出骚话连篇的夜魇，借着夜色，开启“暗夜模式”，搭着织田舞，一路驰骋，来到距离沧阳市市中心大约三十公里远的郊外。
虽然夜魇的座位有点挤，但在冥河初中里，两人也有过一同挤座位的经历。加上织田舞也不是那种扭捏的性格，二话不说便软软地趴在了伊凛的背后，来到目的地。
——沧阳市污水处理站。
在广袤的郊外荒野里，夜空下有一大片建筑巍然伫立。
围墙内，只有规律间隔的灯光亮着，建筑里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
安保人员早已在值班亭里低头打着瞌睡，并没有注意到从黑暗中快速走出的织田舞与伊凛两位杀气腾腾的年轻男女。
再说了。
哪怕注意到也未必会有什么动作。
这里是污水处理站，又不是什么金库银库。
荒郊野岭的，一男一女成双成对，不偷看就算不错了，有什么好警惕的？
所以安保人员那脑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轻晃着，睡得很香。
……
……
与此同时。
沧阳市中心。
繁华的市中心。
华灯渐隐。
喧嚣退去。
这个时候，该睡觉的早已回家睡觉。不打算睡觉的，也打算换个场子继续玩，不至于留在市中心里。
一位穿着休闲长袖衬衫、身高大约一米七二的男人，皮肤白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快速跟在一位高挑女人的身后。
高挑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皮衣，尽显凹凸，五官精致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话说，新人，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吖！”
女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
“啧，这一期的新人就是麻烦。”男人撇撇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两手一抖，大包小包转眼消失在手中。
“啊，这下舒服了。”
“……”
“话说，你不打算买点什么东西吗？这里有不少其他地方买不到的特产哟，特别是那手工刺绣，还有那手工面具，做工太赞了啊！”
“……”
见高挑女人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甚至连头也没回，男人咧嘴一笑，也不在意，走快两步来到女人身边，并肩而行。
“说实话，难得出来透透气，大家放松点不好吗？找找乐子嘛！”
“……”
“而且我没骗你，这里的小玩意真不错。反正大家都不差钱，买点放据点里也没什么坏处。而且，你再不抓紧机会买一些的话……”
男人脸上流露出一抹遗憾，但片刻后却是开心地笑起来：
“以后就再也买不到咯。”

第0441章 “谁敢？”
早在上个世纪末。
大多数城市的污水废水处理系统，已基本实现了全自动化管理。
再不济的十八线小城市，也基本实现了半自动化的进程。
也就是说，污水处理站里，只有污水管路，还有大量的过滤系统。
人的话，基本没有。
门口的保安，可以算作为数不多的员工。
伊凛与织田舞走近时，污水处理站的铁闸门紧锁。
专业的保安仍在呼噜噜打着瞌睡。
伊凛眯着眼睛，远远看了一眼，便有些可惜地说道：“看来基本可以排除这里是蚂蟥人老巢的可能性了。”
的确有些遗憾。
织田舞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她对伊凛这句呢喃，听不太懂。
事实上整件扑朔迷离的案件，在织田舞的思路中，简化之后只剩下最根本的两点一线：
有个坏人，该砍。
找出来，砍死。
活活砍死。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思维模式，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
任何的犹豫，都会影响织田舞挥刀的速度。
最起码伊凛认识织田舞以来，这女人的刀法算是越来越恐怖了。
哪怕她没有使徒的身份，普通的萌新使徒，说不定连织田舞的三米内都无法接近。
伊凛在自语后，也懒得和织田舞解释。
没必要。
他在查看了沧阳市下水道完整的结构后，曾经怀疑过，蚂蟥人那群蚂蟥产卵的老巢，会不会就在这污水处理站里。
但当伊凛看见门口的保安活得好好时，便基本上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理由很简单。
这独身一人在这里上班的保安，就是最好下手的“食物”，没有之一。
以蚂蟥人今夜的作风看来，他似乎没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良好品德。
“你在门口等着，我自己进去看看。”
伊凛回头看了织田舞一眼，准备发动技能悄悄溜进去。
“不必。”
织田舞闷头说了一句，便提着刀走向保安亭，提起一脚，小皮鞋一蹬，踹开门锁。
“哗啦啦——”
保安刚来得及惊醒，织田舞动作却更快，一记手刀切在保安的脖子上……
“好了。”
织田舞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无波澜，平平无奇地走进去，又平平无奇地走出来。
看着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上的可怜保安，伊凛默默为织田舞小姐姐点了一个赞。
这种潜入方法，倒也算是直接粗暴。
只要没有其他人看见，就是完美的潜行。
这里不是什么机密重地，说得不好听，那可是连小偷也懒得惦记的地方。监控设备也只笼罩了一些重要的范围，伊凛熟门熟路地将监控设备的电源切断后，便与织田舞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污水处理站内。
至于入口的处理方式……
咔。
织田舞长刀入鞘。
伊凛揉了揉涨痛的眉心。
他总觉得再这么下去，织田舞总有一天得把世界砍出个窟窿来。
二十分钟后。
伊凛：“我好了。”
织田舞：“就这？”
她似乎十分不爽。
临时决定的行动前奏，整得她热血沸腾的，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现在满腔砍人的欲望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令织田舞的不爽统统写在了脸上。
夜里的空气清冷，且潮湿。
伊凛与织田舞走了一路，头发上挂了不少夜里的露水。
“好像要下雨了。”
伊凛抬头看看天，觉得这几天的气候似乎有些不对。
人类失去卫星后，再也无法精准地预测天气的变化。
全凭经验。
织田舞默默地将手搭在了刀把上。
“说实话，这件事的最后，我真不希望有你出刀的时候。”
伊凛后退了几步，却忍不住轻叹一声，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因为到了那时，说明整件事已经升级到，谁也无法阻止的地步了。”
……
……
凌晨两点整。
当伊凛回到沧阳市市中心时，袁志业、王兵等人都是表情凝重。
谷天晴倒是一脸地假笑，坐在位置上，戴着黑手套，悠闲的泡着茶。与其他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用袁志业开口，伊凛便大致猜出这是为何。
“死了多少人了。”
伊凛问。
袁志业苦笑一声：“前面的十一位死者，已经算是毛毛雨了。今晚截至目前为止，能够被发现的受害人，已经有二十三人。”
他的话里，用了一个前提。
那就是“能够被发现的死者”。
换言之，因为独居死在家里，还没来得及被发现的，不被统计在内。
也就是说，死亡人数正以可怕的人数，疯狂上涨。
蚂蟥人……杀疯了！
他正在操纵着他的蚂蟥军团，在整个沧阳市的范围里，疯狂猎杀普通人。
这座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城市，俨然变成了他的捕猎场。
“来，喝杯茶。”
谷天晴倒是不慌，为每人泡了一杯茶，笑着说道：“如果我是蚂蟥人，这时候就该收手了。可是，为什么呢？”
伊凛看了谷天晴一眼。
其他人或许没品出谷天晴话里的深意。
可伊凛却一听就懂。
这不是什么心有灵犀不灵犀的。
而是伊凛不久前仍在琢磨的“动机”问题。
按理说，哪怕是某些性格偏执的使徒，在现实里杀人时，都会遵从着一个原则。
那就是低调。
再加一个原则的话，那就是安全。
特异组就像是使徒在现实里的官方组织，一般的使徒，再怎么说都会顾忌特异组的官方力量。
可这次案件诡异的地方正是在这里。
蚂蟥人制造出的这一系列案件，给伊凛的感觉更像是……他正在用他的方式，在这座城里煽风点火，不怕事情闹不大的那种。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终于有点理解，赵玉龙管着那么大的一个摊子，整天抱怨的理由。
“其实我有些理解他的想法。”
谷天晴见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便笑着活跃气氛。
“你是说蚂蟥人？”
伊凛看了谷天晴一眼。
“对，”谷天晴慢悠悠地脱掉手套，翻手取出一套漆黑的塔罗牌，闭上眼，轻轻摩挲着那滑腻的卡背，缓缓说道：“人类就是这样愚蠢的一种生物。人类一旦拥有了超出其承受范围之内的力量，由此而生的只有悲剧。”
“你这话似乎有些歧义，所谓力量，因人而异，没什么承受范围内和外的说法。”
伊凛知道谷天晴说的是“使徒”这类特殊的存在，皱着眉反驳一句。
“不，”谷天晴仍是闭着眼睛，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处示意：“我说的是这里。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纵观历史，那些所谓自律、拥有道德的‘强者’，终归结底还是因为‘力量’，还不足够强大。”
“……”
“而且你似乎理解错了。我所说的‘悲剧’，并不是指人类的悲剧。当人类所拥有的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某种程度时……”谷天晴睁开眼，与伊凛的双眼对视，那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像是藏着深渊。
“那么这将是这个世界的悲剧。”
谷天晴的话，除了织田舞与伊凛之外，其他人都只是似懂非懂。
毕竟，谷天晴口中所说的“力量”，若不是亲眼所见，无法有深刻的体会。
伊凛表情一肃。
他是亲眼见证过末日的人。
说的好听点，就是幸存者。
可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另一个时间线中侥幸活下来的逃兵。
当人类的力量足够强大时，将是世界的悲剧。
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了。
织田舞默不作声。
“算了，先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伊凛下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一言让袁志业回过神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我连夜获得了权限，进入了武警司的战备物资库里确认，有将近一百吨的库存。”
伊凛估算了一下数量，点点头：“足够了。”
袁志业挺直了腰板，他知道伊凛的计划后，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更是不敢疏忽，亲自去确认。
可背脊刚挺起来，大声吼出这么一句后，袁志业的口吻瞬间软了下来，眉目间带着浓浓的担忧：“可是那玩意到底有没有用？按理说对付正常的蚂蟥是有效，可这些杀人蚂蟥都已经成精了。”
“只要是蚂蟥，那么就一定有用。”伊凛语气肯定地说道。
谷天晴轻笑一声。
他是听懂了。
伊凛后半句那没说明白的话。
——“如果不起作用，那就证明一件事。杀人蚂蟥已经变异到不再是‘蚂蟥’的地步了。”
“还有，我需要临时接手整个沧阳市的警力的指挥权，需要什么手续？”
“我估计……暂时可以先斩后奏了。”说起这件事，袁志业表情古怪，一副欲言而止直呼卧槽的表情，缓缓说：“就在一个小时前，原沧阳市警局局长廖建白，因为连夜奔波查案，血压飙升，因高血压危象进了医院里，生死未卜。”
“现在这件事的负责权，顺位落在了沧阳市副局长的头上。”虽然明知道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但袁志业却有种发笑的冲动：“不久前那位临时被推到了前面的副局长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哭着求我们赶紧解决这件事，不然连他也要完蛋了。嗯，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完蛋。”
啊这？
伊凛一愣。
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这廖建白……病得还真是时候啊。
伊凛懒得点破，既然如此，他直接将吩咐安排了下去，连夜执行。
沉寂的沧阳市，开始忙碌起来。
在安排好一切后，伊凛再次尝试联系赵玉龙。
草！
还是拉黑状态。
无奈之下，伊凛只能深夜联系胡三刀，问问如何能联系上赵玉龙。
胡三刀却很快回复了。
也不知他的死亡烙印位置在哪里，轻易便将胡三刀给抖醒了。
“他在议会里。”
胡三刀轻飘飘的一句回复，却让伊凛突然明白了赵玉龙如此紧张的理由。
……
……
首都。
深夜。
现在是凌晨两点整。
Z5议会仍在继续。
会议的进程其实并不复杂。
由各个区域的大人物，提出需要议会作出决定的文件，由所有人投票通过。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程度的文件，即将出现在Z5议会投票之前，会由专门的审核部门进行提前审核，评定这份文件的等级。
每一个部门，或者说是某些大人物，每人手上所拥有的投票权等级是不一样的。
越低级的文件，几乎是每位有资格参会的“大人物”都能投票。
例如民生、科研、教学等方针改革，这些很容易便能讨论出结果来。
而涉及到更深层面的内容，例如特异组所处理的异常，这些高等级的文件，都会留在最后，才作出决断。
Z5议会的步骤，可谓古老而繁琐。
一到更高级的文件需要决策时，坐在最外环的人物，不仅没有投票的权利，连知情权也没有，到了既定的环节，紧闭的黑铁木门暂时开启，令其离席。由有资格继续进行会议的人物，留下来将会议进行下去。
也就是说，越到最后，会议室里的人将会越来越少。
“……”
“准。”
“……”
“通过。”
“……”
“准。”
“……”
一项项决策，快速投票决议。
会议至今，整整持续了四小时。
会议至此，次席以外的参会者，悉数离场。
留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你们出去。”
赵玉龙面沉如水，对身边的几位小萌新说道。
接下来的内容，他们没资格旁听了。
六司中，其他陪同人员也纷纷离场。
仍留在会议室里的，剩十二人。
“终于剩下我们自己人了啊。”
苏小素他爹，苏哲，武警司负责人，也就是苏家家主，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壮汉，体格与苏小素有遗传学层面上的相似。
不要问为什么堂堂一位身高两米零二，拥有砂锅大的拳头的壮汉，会取了一个自带书卷味的名字。
全怪他爹。
苏哲大咧咧地松开紧梆梆的领带，解开几颗扣子，往靠背上一靠，长长松了一口气。
首席上。
朱崇帝面沉如冰，在六司负责人脸上扫视一圈。
最后落在了赵玉龙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以前，涉及到这些内容时，连他也不曾有资格留到最后。
往往留到最后的是莫人敌。
连余梦都提前退席了。
这就是规则。
自从Z5议会建立以来，无人敢忤逆的铁律。
也许全世界都知道，五位帝王家族的家主，都曾经是实力强大的古武者。
是他们，将武风盛行全国。
但圈子里几乎没多少人知道。
他们五位，都是使徒。
包括苏哲在内，全都是。
所以苏哲才说：终于剩下自己人了。
会议室里除了苏哲那一句轻飘飘的话之外，只有此起彼伏、绵缓的呼吸声。
会议至此，已到尾声。
朱崇帝面无表情，尽显威仪。
其余几位帝王家族的老家主，同样是在首席上坐直背脊，静默无声。
朱崇帝与其他人对视一眼，轻轻叩着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数秒后。
“现，复议‘D4516’号提案。”
咕咚。
赵玉龙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
赵玉龙不是紧张。
事实上，以他脸皮的厚度，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毕竟在场的其实都是熟人。
只是，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下，大家心照不宣地互相装作不太熟。
这样真的好吗？
他其实不止一次犹豫过。
犹豫这份提案的必要性。
这样真的好吗？
这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
事实摆在眼前。
“人类一旦拥有了无法与心智匹配的力量后，只能诞生悲剧。”
这是余梦说的原话。
她是对的。
一定是。
“赵玉龙。”
宛若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响彻会议室里。
说话的是赵泰乾，他爹。
哪怕是父子关系，但坐在不同的席位上时，便是不同的立场。
这便是Z5议会。
赵玉龙被那蕴藏了洪洪劲力的声音惊醒，恍神片刻后，开始发言：
“关于D4516号提案，允许我再次列举一些往年我们特异组统计出来的数据。”
在场每一位都拥有使徒资格，赵玉龙说起话来，也无需遮遮掩掩。
“2111年，四座神秘的塔凭空出现，降临世界。那那一天起，世界上开始出现了名为‘使徒’的神秘存在。”
“莫人敌于2112年成立特异组。那一年，全国范围内，出现了12起异常事件，成功解决的有11件。”
“2113年，异常事件有32件，成功解决32件。”
“2114年，异常事件有45件，成功解决42件。”
“2115年，异常事件有102件，成功解决92件。”
“2116年，异常事件有167件，成功解决142件。”
“2118年……”
“2119年……”
赵玉龙没有准备通讯稿。
也没有偷偷看小抄。
每一年，每一件异常事件，都被详细地记录在了特异组的档案中。
“2121年，也就是去年。”
赵玉龙话音一转。
“全国范围内，异常事件即将突破四位数，达到了897件，目前还有56件异常事件，无法安排出合适的人手去解决。”
赵玉龙表情难得地严肃，将十年来所发生的异常事件总数，汇报一遍后，总算是回归了正题：“这十年来，因为使徒数量的快速增长，所引发的事件，正以难以遏制的速度增加。我们组里的专业人员推断，最多在两年内，将会诞生无法向普通人隐瞒下来的‘大事件’。”
“说起来，梨台市那件事，处理得不错。”
余烈心嘿嘿一笑，不顾严肃的气氛，夸奖道。
赵玉龙点点头，算是回应。
“自从特别顾问‘GM’告知了我们使徒召唤的条件后，我们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全民习武，将简化版的古武术，公之于众。我们用‘属性测试仪’，筛选出大量属性满足‘召唤要求’的精英招进特战科，再从特战科里，选出一批人进入‘预备役’，至今预备役的人数截止至昨天，已经多达1783人。”
“但那么多年来，‘预备役’中通过‘自然召唤’成为使徒，加入‘正式军’且能成功存活到现在的，还不足100人。”赵玉龙说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据：“众所周知，力量、敏捷、精神总属性超过10点，虽然是‘自然召唤’的最低条件，但这召唤的目标，存在很大的随机性。”
“而在这种背景下，余梦副组长提出了‘D4516号’议案。”
说到这里，赵玉龙垂下头，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余烈心笑容更加浓烈，朝赵玉龙投去鼓励的目光。
像是在说：说啊，赶紧的啊，说下去啊！
眯眯眼李开，皱起了眉，眼缝眯得更加深沉。
朱崇帝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令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赵泰乾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边上表情嘚瑟的余烈心，若有所思。
赢氏家主赢夏，却是从头到尾，双眸微闭，像是熟睡过去。
在沉默了足足十秒后。
赵玉龙重新抬起头。
眼中掠过一抹挣扎。
但他还是重新将那一份提案内容，说出了口。
“议案里提议，让‘使徒预备役’，剥夺‘名单’上的使徒资格，取而代之！”
赵玉龙艰难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移去了心头的一块巨石。
现场，又一次安静下来。
“帝王”们，心思各异。
片刻后，却是余烈心率先打破了这种沉寂。
“嘿，我同意！”
初议时，仅有五位帝王家族家主有投票的资格。
但因为初议时赢夏投出的“弃权票”，让“D4516号”议案以既不通过也不否决的尴尬局面进入复议中。按照Z5议会从最初成立时便定下的规则，复议中投票将加入六司负责人的票数。
还加上“第七司”，特异组。
可与“帝王们”的票不同的是，六司与特异组手上拥有的决定权，只相当于“半票”。
换言之，复议中总票数是“八票半”。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平局的票面。
投出了同意票后，余烈心仍是张狂地笑着，转头看向赢夏。
“老夏，你莫非还要磨磨唧唧的？”
赢夏闻言，不动如山的他，终于睁开眼。
“赢氏，弃权。”
赢夏说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的一切，皆于他无关。
“真是无趣。”
余烈心没想到赢夏的反应如此冷淡，顿觉无趣，咂咂嘴，便翘手坐在原位，等待结果。
“同意。”
“弃权。”
“同意。”
“……”
在“帝王们”作出了各自的决定后，六司负责人，也一一作出决定。
其实若是有心，从选择的结果上，便不难看出，六司与五个帝王家族间的牵连关系，细思起来，复杂至极。
“同意。”
朱崇帝微微一笑。
“同意。”
李开长叹一声，改变了决定。
他明白了。
这是大势。
这是他们李家无法抵挡的大势。
赵泰乾想起了不久前赵玉龙对他说的那番话：“父亲，时代变了，这是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
赵泰乾轻声道了四个字后，缓缓说出了两个字：“同意。”
非人的力量，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就是大势。
古时，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今时，使徒们以诡异的能力，祸乱这个世界。
一切，无非都是选择。
区区名单上两千多位使徒的“性命”，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这就是“帝王们”的选择。
充分衡量未来、局势、利弊后，所作出的选择。
“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赵玉龙早已坐得稳稳的。
在投出了自己的同意票后，他就再也没有发言的权利。
没有。
除了赢夏还有附属的内政司，对“D4516号”议案投出了“弃权票”之外，余梦的议案，几乎是全票通过。
顺利得不可思议。
至此，一切事了，“帝王们”脸上皆是波澜不惊，无喜无悲。
朱崇帝轻咳两声。
“那么，‘D4516号’议案，择日……”
忽然。
就在此时。
禁闭的会议室门，黑铁木门之外，隐隐传来了骚动。
赵玉龙表情忽地一变。
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黑铁木门猛地一震，被一拳锤开……
随着一股巨力与气流，两扇分别凹进了一个拳印的黑铁木门，朝高高在上的五位“帝王”飞旋席卷，卷起呼呼狂风。
“谁敢？”
一声轻哼，在巨响过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第0442章 晨曦家政
与此同时。
沧阳市。
凌晨三点。
“不，等不到明天了。”
伊凛将袁志业叫了回来。
他隐隐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其实他的想法，说起来也很简单。
把“凶手”拆分为“行凶者”和“凶器”两个部分的话，只需解决其中一样便可。
既然行凶者找不到，那么干掉他的凶器，一样能达到制止这件事的目的。
说白了，就是对付盘踞在复杂下水道里繁殖的巨量蚂蟥。
这里用了“巨量”的形容词。
伊凛在充分评估后甚至认为，“巨量”似乎还不足以形容这群蚂蟥数量上的恐怖。
正如历史上的蝗灾。
单只蝗虫，不过是随手可以搓圆捏扁，甚至能把肠子拉出来在脖子上打个蝴蝶结勒死的渺小昆虫。
但蝗虫一旦形成了一定的数量级，便成了灾难。
蝗灾过处，寸土不留。
这蚂蟥也是如此。
更何况是有人在背后掌控的蚂蟥军团。
这一夜还很漫长。
伊凛无法想象，等到天亮时再动手的话，将会死去多少无辜的人。
虽说伊凛重生至今，从没有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上。
他承认，自己拥有自私的一面。
伊凛不过是想方设法，让自己还有身边的人能活到最后，见证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而已。
但事情至此，在还有能力干预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无辜普通人死去，伊凛良心上也似乎有些过不去。
每一位使徒，似乎都会经历一种心态转变的过程。
经历一次次残酷的试练，莅临一个个瑰奇诡异的里世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活得越久的使徒，在这反反复复的“穿越”中，将会渐渐地把自己放在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对立面上。
或许说“对立面”不太准确。
但“使徒”与“人类”，早已无法放置在天平的两侧。
见惯生死，漠视生命，这是每一位使徒在后期的心态。
伊凛也是如此。
不可否认。
在一次次案件中，与他没有关系的普通人的生死，无法让伊凛生出太剧烈的情绪波动。
说起来，“使徒”这种生物，反倒像是刻意培训出来的“士兵”，是一种悲剧的产物。
但——
袁志业有些担心：“可半夜动静那么大，这件事估计怕是掩不住了。”
“没办法，那是赵玉龙该头痛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伊凛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摆摆手，打消了袁志业的顾虑：“再说了，直接说下水道里有寄生虫，我们这是上门帮忙清理寄生虫就行了。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一切后果，由赵玉龙负责。”
王兵：“……”
袁志业：“……”
在伊凛给出肯定的答复后，袁志业立即联系上不久前正式接手此事的沧阳市警局副局，用最快的速度，调动目前能调动的所有人手。
随着一道道指令发布下去，漆黑的夜里，渐渐荡出刺耳的警报声，以及闪烁着红蓝交辉的光。
“你这做法，还挺简单粗暴的。”
谷天晴笑了笑。
的确。
伊凛的做法，在谷天晴眼中，简单粗暴，毫无美感。
但如果是普通的蚂蟥，却是最为有效的。
蚂蟥怕什么？
一是曝晒。
这也是蚂蟥军团几乎都在夜里出没的缘由。
第二就是……盐。
众所周知，蚂蟥怕盐。
“正常”的蚂蟥体表没有皮肤的保护，体外高浓度的盐分会在蚂蟥黏膜内外形成渗透压差，在短时间内可让蚂蟥体内水分大量流失，瞬间就没了。
不信的话可以做个实验。把一根软趴趴的蚂蟥浸泡在湿滑的盐水里，不消片刻蚂蟥就梆儿硬，再过一会，直接就没了。
伊凛与织田舞已提前溜进污水处理站，把排水出口直接封闭了起来。目前整个沧阳市的排水管路彻底变成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蓄水管，伊凛的想法是，只需用大量的盐水，往下水道里一灌，便能彻底弄死这群“杀人蚂蟥”。
“可是……”
在明白了伊凛的想法后，谷天晴重新戴上了崭新的黑手套，笑了笑：“真会那么顺利吗？”
“什么意思？”伊凛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很快伊凛便反应过来，讶然道：“你已经占卜过了？”
“没有，消耗太大，不敢随意占卜。”谷天晴摇摇头，表情真诚。
全市的警力，在伊凛的远程调动下，开始行动。
他们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挨个小区挨个小区上门，准备将高浓度的盐水倾倒入下水道中。
万一计划顺利的话，在下水道里繁殖的蚂蟥，将会一瞬间经历从软到硬，再到彻底完蛋的过程。
“关于蚂蟥人本尊，你有什么想法没？”
在全市忙碌起来灭杀害虫后，谷天晴、伊凛、织田舞三位正儿八经的使徒，反倒清闲下来。
剩下的都是苦力活，他们也没必要亲自动手。
闲着也是闲着，趁着其他人不在，谷天晴笑着问，似是想对凶手的身份展开推理。
伊凛皱了皱眉：“其实按理说，目前蚂蟥人所暴露出来的线索，足够推导出他的身份了。能够通过某种渠道掌握受害者的居住情报，思来想去无非就是那几个特殊行业而已。再加上，蚂蟥人在发育前期选取的目标里，家里几乎都是不配备高级AI管家的，由此可见，他甚至连屋内布置都很熟悉。”
伊凛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第十二位死者。”
“宅男？”谷天晴想了想，很快便从众多死者里提取出伊凛所说的那一位。
“对，那也是唯一留下了杀人视频的死者。”伊凛习惯性地抠着脑门上冰凉细腻的皮肤，思索道：“我当时就察觉到了很奇怪的一点，大量的杀人蚂蟥从各个排水口出来之后，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把摄像头给遮住了。”
谷天晴沉吟数秒后，伸出两根手指：“疑点有二。”
伊凛点点头：“第一，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清楚摄像头的布局，跟自己家一样。”
谷天晴笑道：“第二就是，目的。现场都已经那么明显是蚂蟥杀人，他也没有刻意掩饰蚂蟥进入现场的痕迹，那么他遮掩摄像头的行为，无疑是多此一举。”
伊凛与谷天晴同时想起了，在那段视频的最后，被遮住的画面里，传来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还不够。”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织田舞更加沉默。
她性子本是如此。
没有东西砍的时候，她懒得发言。
一般发言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喊招式的名字。
交错的线索在伊凛脑中交织。
伊凛闭上眼。
沧阳市的平面图、三维立体地图，以伊凛所在的沧阳市警局为中心，一个个地点在伊凛的脑中掠过。
在伊凛的思绪中，就像是居高临下，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这座城市。
“警局。”
“医院。”
“物流公司送货点。”
“……”
在俯瞰视角中，一座座建筑标记，在伊凛面前快速闪过。
只是一瞬。
伊凛默不作声，指尖凝聚出一根小巧的“念针”，往脑门上一插。
“超忆！”
大脑运转的速度更快了。
城市建筑宛若三十倍快进的幻灯片般，在伊凛脑中闪过。
一心二用，每一位死者的信息，在伊凛思维里，交织成一片网状图。
忽然。
“晨曦家政？”
一个名字进入了伊凛的“视野”里，在刹那间，无数凌乱的线索，像是被一把刀从中间斩开，彻底斩断，只剩下笔直的一条线。
“原来我疏漏的是这里！”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看向谷天晴：“那宅男死者的家里，太干净了！”
谷天晴表情微微一怔，随后苦笑一声：“原来如此。”
“走！”
伊凛直接起身，往屋外走去。
一直面无表情的织田舞，见伊凛终于有所行动，眼睛一亮，提着刀欣喜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似是怕万一跟丢了……就没东西砍了。
谷天晴微笑着走出两步。
可步伐却渐渐慢了下来。
等到伊凛用最快的速度冲出警局时，谷天晴已是重新隐匿于黑暗中。
……
“果然，那家伙……”
伊凛注意到了谷天晴怂了回去。
意料之中。
他本就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到沧阳市。
之所以能勉强合作，也不过是看在拥有同一个目标的份上。
“老袁，你那边怎么样？”
伊凛一边唤出夜魇，与织田舞的屁股挤在一块后，同时联系袁志业。
“一切顺利。”袁志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带着丝丝紧张：“人手勉强足够。等所有人都到位之后，你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灌浓盐水……往死里灌！淹死那些狗日的杀人蚂蟥！”
“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查一个沧阳市的地方企业，晨曦家政！”
袁志业那边节奏本就紧张。
伊凛又甩了一个锅来……没办法，袁志业只能硬着头皮去查资料。
须臾后。
“晨曦家政，去年在沧阳市注册的新公司。发展得很快，在短时间内，便在整个沧阳市里，设立了上百个服务点。哟，业务范围还挺广，正常的上门清洁、搬家服务，不正常的按摩、遛狗、煮饭、陪聊、陪玩、陪打游戏……应有尽有，业务真的很全面啊！”
袁志业的声音多了丝丝惊叹：“根据客户的评论……大多都是服务态度好，上门速度快，技术熟练，貌美肤白等等。对了，领队你突然查这个家政公司做什么？莫非——”
“自信点，把莫非两个字去掉！赶紧查这个家政公司，有没有哪一位业务员，接过所有死者的单！快快快！”
伊凛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一拧油门，夜魇开启“暗夜模式”，在黑夜中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沿着市里的马路肆意驰骋。

第0443章 莫人敌，时代变了！
同一时间。
首都。
会场。
“谁敢？”
一声不屑的轻笑，从破开的大门方向，传入了每一个在场的人耳中。
两扇黑铁木门，门轴断裂，旋转在半空，乍看下就像是两块棺材木，夹杂着凌厉的气流，轰然向首席高位上卷去。
朱崇帝抬起头，看向黑铁木卷来的方向，却没有任何动作。
“哈哈哈！有趣！”
余烈心大笑一声，一脚踏上了桌子，朝其中一扇黑铁木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出手时看似极慢，就像是老年人健身操，慢悠悠地向前推出。
可拳头推到一半时，在拳影后，又有一层拳影，那一层拳影后，又带出另一层拳影，拳影重重叠叠，从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去，就像是这一拳的画面被撕裂了般。
“锵——”
在余烈心豁然出手的同时，在朱崇帝另一侧，自投出“弃权票”后就一直闭着眼的赢夏，身后剑鞘一抖，长剑抖出悠长的龙吟之声，弹出剑鞘飞向半空。
在沉重的黑铁木带着可怕的声势袭来，赢夏轻描淡写地单手接过出鞘的长剑，看似毫无花俏地朝那卷来的黑铁木一剑扫过。
“嘶——”
那毫无特效光华的一剑，轻而易举便将坚硬如钢的黑铁木劈开。被劈成两截的黑铁木余势不减，却绕过了首席高台，向两侧飞出。
“砰！”
“砰！”
黑铁木狠狠地撞在了会议室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刹那间，随着会议室里一阵剧烈的晃动，屋内的桌椅瞬间挪动了位置。
“咚！”
另一边。
余烈心的拳头与旋转的黑铁木轰然撞在一块。想象中那块破木板被一拳砸得稀巴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沉重的木板由极动化为极静，稳稳地停在了余烈心的拳头前。
但这停顿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在下一秒，黑铁木便因惯性的作用，无力地落在首席与次席之间的空旷处，落地有声。
余烈心表情一变。
按理说，这不科学。
再怎么说，黑铁木就算砸不烂，也会被他一拳干飞出去。
赢夏默然将三尺青锋归鞘，回头一看。
被一剑断成两截的黑铁木，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了两个不规则的坑洞，凹陷进去。
白胡子余烈心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赢夏眼眸微抬，看向入口处。
准确来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入口处。
朱崇帝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决断，也因此中断。
只见莫人敌花白的长发束于脑后，身着漆黑如墨的简约劲装，脚上踏着粗布鞋，缓缓将拳头收起。
显而易见，他是一拳把那黑铁木门给锤了下来。
“莫、人、敌。”
朱崇帝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者名字，并与莫人敌对视。
这是一句废话
谁都知道他是莫人敌。
但，
由朱崇帝亲口说出这个名字时，却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莫人敌，正式参与议会中。
赵玉龙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想到，莫人敌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在这里。
“老朱，看样子上次老夫没把你给彻底打趴，真的是太遗憾了啊。”
莫人敌呵呵一笑。
“彼此彼此。”
朱崇帝面色不变，却是轻飘飘回了一句。
“你们这些老儿可真不厚道啊，如此重要的会议，竟然不通知老夫。”
莫人敌大步迈入会场中。
那看似枯瘦的双臂，如同钟锤般前后摆动。
咚。
咚。
咚。
每摆一下，莫人敌便踏出一步，跨越两米。
每一步，一厘米不多，一厘米也不少，正正两米。
转眼间，莫人敌已跨出了三步。
那每一步传出的声音，像是不偏不倚地踩在每人心脏的跃动节律上，令人胸闷难耐。
“噗！”
忽然。
在六司中，有人张口便吐出了带血的呕吐物来。
淡淡的血腥味飘出。
吐血的是紧跟在余烈心后，投出了“同意票”的科研司负责人。
咚！
第四步！
“噗！”
又一人吐血。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莫人敌每踏出一步，六司坐席中，就有一人面色骤变，但最后还是在那古怪的踏地声中败下阵来，喷出一口鲜血后，表情不但不萎靡，反而还红润了一些。
七步止息，莫人敌背负双手，一跃而起，布鞋足尖轻轻点在了首席高台上，居高临下。
在次席中，除了没有受到波及的赵玉龙之外，六司中，只有苏小素的老爹，苏哲没有吐血，其他人都是没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小哲，不错。”
莫人敌笑意盈盈地瞟了苏哲一眼，略带赞叹。
苏哲老脸一红。
其实特么刚才他也差点喷血了。
只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憋了满口的血膻味。
莫人敌应该是清楚的。
他这么一赞，反倒让苏哲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老脸。
“何必为难小辈？”
朱崇帝终于出声。
“该罚。”
莫人敌调皮地眨眨眼，然后缓步走向高台边上的那张小板凳，足尖轻点，眼看就要原地起飞。
别误会。
这张板凳不是用来坐的。
只见莫人敌一跃而上，单手向下，一根指头稳稳地点在板凳上，双腿却盘膝悬空，整个人硬是用这根指头悬在了板凳上，既装逼又吓人。
当然。
吓估计是吓不住了。
对于莫人敌的做派，首席上五人似乎也是司空见惯，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动容。
那张板凳，的确是莫人敌专属的。
上面留下了一个个指窟窿。
指窟窿由深到浅，密密麻麻。
深的指窟窿是更久以前留下的。
更浅的指窟窿是近几年留下的。
别人开会，他练功……两不耽误。
“吐血的，都退下吧。”
朱崇帝目光移开，哑着声音向其他人说道。
苏哲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场了。
临别前，他略带忧色地向首席上李开投去心照不宣的眼神。
亲家啊，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了啊。
复议这份文件的会议，对于六司而言，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他们终归是附属于帝王家族而存在。
苏家从前是背靠朱家。
可自从李二胖与苏小素喜结连理后，苏家与李家，便又亲密了不少。
若是当时李开硬着头皮投出“反对票”的话，他苏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荣，便是这个道理。
“会议已经结束了。”
其他人都退场后。
朱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一边练功一边聊天的莫人敌身上，表情微变。
“呵呵，老夫来了，那会议就只能重新开始。”
“凭什么？”
余烈心悄悄将拳头藏在身后，揉了揉，略感酸麻。可在莫人敌说这话时，他不乐意了，站起来冷哼一声。
但当余烈心气势汹汹的话说出口时，顿时便后悔了……
因为说这种台词的人，往往像是龙套在捧哏的场面。
果然。
莫人敌果真顺着余烈心的话，淡淡一笑：“凭，老夫是莫人敌。”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凭什么？
凭我是莫人敌。
这就够了。
懂者皆懂。
不懂的，一拳就懂。
莫人敌的世界，就是那么简单直白且枯燥。
赵泰乾与赵玉龙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丰富。
甚至在暗地里，他们也用使徒通讯功能疯狂沟通起来。
莫人敌不是不行了么？
他怎么还那么生猛？
吃了药了？
不科学啊！
在短暂的交流后，赵泰乾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老莫，时代要变了。”
“是啊，时代变了。”莫人敌一指头竖在板凳上，悬空的身躯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塑。他笑着附和赵泰乾的话，却很快摇摇头：“时代变了，可老夫没变。你们别忘了，当初你们几位老儿可是答应了，赠送给老夫唯一的一次‘一票否决权’。只要老夫不同意，这事，就成不了。”
所有人脸色骤然一变。
一票否决权。
这也是他们担心莫人敌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没想到莫人敌还是来了。
用这般出场方式。
见帝王家族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莫人敌笑着补充道：“更别忘了，当初老夫可是一一把你们都给揍服气了，你们才输给老夫这‘一票否决权’。如果你们死不承认的话，大不了，老夫再逐一把你们削一遍，点到为止。”
顿了顿，莫人敌又补充一句：“点到服为止。”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全球气候变暖作出了贡献。
——倒吸凉气者，赵玉龙也。
在莫人敌完全不给面子，说出这番话时，余烈心的脸色更是难看。
这打脸太直接了。
若是只有自己人就罢了。
毕竟他们当年还真的被莫人敌压着打，完全起不来的那种。这也是事实。
可现场还有赵玉龙这小辈在。
赵玉龙可不了解这些陈年旧事的秘辛。
“哈哈哈——”
在脸色变幻之后，余烈心忽然大笑一声。
刹那间，整间会议室中，气温骤然升高。以余烈心为中心，四周空气在骤然身高的温度下，扭曲不止。
“莫老儿，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天真！”
“我们那一辈里，只有你拒绝了召唤，拒绝成为‘另类’。”
因为在场只有莫人敌不是“使徒”，所以余烈心为了不触犯禁忌，只能以“另类”代称。
“在你卡在普通人的极限，停步不前时，我们早就抵达了你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莫人敌，你，老，了！”
一句接一句地说完，余烈心的双拳，像是高温煮熟了般，冒出炽热通红的火焰。
余烈心一拳朝莫人敌轰出，眼中杀意迸射。
如果说余烈心方才那一拳，是他大意了，没用全力。
那么说，此刻这一拳，才是真正动了肝火。
在余烈心开始动手的瞬间，朱崇帝、赵泰乾、赢夏、李开纷纷用各自的方式，避开了数米，免得被烈焰所波及。
那张用来投票的长桌，在余烈心经过时，散发出烧焦的味道，冒出了嗤嗤的白烟。
“你真以为你还是所谓的‘第一人’？”
“回家养老去吧！”
“莫人敌……”
带着熊熊烈火，余烈心一拳杀至。
“时代变了！”

第0444章 我的输出技能真的不多
凌晨四点。
沧阳市。
“淅沥沥——”
夜雾里，下起了小雨。
雨雾缭绕，雾雨朦胧，让这座城市的深夜，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在细雨中，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如同脱弦的利箭，在空荡荡的公路上横冲无阻，无视了所有的交通信号灯。
若这辆车胆敢上牌，估计第二天收到的违章信息，能在手机上叮叮叮响足五分钟。
“嗯？”
老司机伊凛在驾驶中，忽然察觉到有一道奇怪的目光，从远处某个方向，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不加掩饰，赤裸裸的，要不感知到都难。
精神侧使徒这方面的感知，本就比力量侧、敏捷侧更加敏锐一些。
是……晨曦家政的方向。
伊凛目光闪烁。
悄悄向织田舞低声说了几句。
织田舞紧紧趴在伊凛背后，也不觉尴尬。
在听见伊凛的提议后，眼神里更是兴奋了。
她下意识地按着腰间长刀……蠢蠢欲动。
……
……
晨曦家政。
这是一栋十层高的写字楼。
写字楼各个玻璃窗内，几乎漆黑一片。偶有几盏昏暗的灯光透出。
此时。
顶楼上。
有两个宛若想不开要跳楼的人影，迎着细雨，面朝夜空。
男人两脚稳稳地站在护栏上，作死似地将头向外探出，偏偏死活掉不下去。
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面具，色彩斑斓的涂料，在细雨下化开，变成颜色怪异的雨水，顺着面具的弧度滑下来。
好好的图案，在面具上扭曲成抽象的形状，更增几分诡异。
“啧，被坑了，这面具质量真差。”
男人似乎闻到味道有点不对，下意识地在面具抹了一把，一看手上的涂料，忍不住大声骂道。
在他身边，穿着漆黑紧身皮衣的女人，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她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面具。
但造型却简单了不少，是一副眯着眼的“白猫”造型。
雨水落在皮衣上，留下一滴滴圆润的水珠，漆黑的皮衣反射着微弱的光，衬着那夸张的曲线，令人不由地往某些制服上生出遐想。
“……”
“也不知是哪个人才，居然想出了用这种此地无银的方式来掩饰身份，居然还能在圈子里流行起来。真的离谱！你说是吧，嘿嘿。”
戴着面具的男人，在黑夜中发出森冷的笑声，也不知面具下会是怎样的一副笑脸。
“……”
忽然。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将身体用力往前又探出几分。
站在男人背后的紧身衣女人，忍住将他推下去的冲动。
“新人，注意了，好像有人来了哟。”
紧身衣女人闻言，上前一步，凝神向下方望去。
只见一道漆黑的影子，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似乎是在驾驶着某种载具。
“咿呀——”
漆黑的摩托在湿滑的路面来了一个神龙摆尾，漂移停车。那辆造型怪异的摩托，在侧身漂移强行减速时，居然离谱地在路面划出了一片绚烂的火花。
“嘘——是个女人？好像长得还不错。”
晨曦家政大厦顶楼，男人嚣张地吹了个口哨。下一秒却摇摇头：“果然，‘猎狗’们注意到食物的芬芳了哟，不过，已经太迟了。新人，我们该撤退了。”
“……”
咔嚓。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男人刚准备从护栏上跳下来，动作一僵，瞬间便僵在了护栏上。
“我现在该说什么好？嗯……让我想想台词。”
顿了顿。
在面具男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举手，”
“抱头，”
“撅地上……啊不，趴在墙上。别动，一动我就开枪，绝不磨叽。”
“……”
“还有，你也别动。”伊凛同样稳稳地站在护栏上，丝毫不怕自己会掉下去。他单手握着雪白的大口径左轮，指着男人太阳穴的位置，看着男人身边的紧身衣女人，说：“你动了我也打死他。”
话说她动不动跟你打不打死我有什么关系啊？
紧身衣女人那光溜的皮衣微微一颤。
似乎是想动。
男人说话了：“喂，新人，你该不会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打死我你好上位吧？”
紧身衣女人瞬间就不再动弹。
伊凛没有戴面具。
和藏头露尾的他们不同，伊凛是官方人物，有证驾驶，怕毛线。
男人确也没有乱动。
他哭笑不得地说：“话说兄弟，你这话里有毛病啊。”
“哦？愿闻其详。”
“你到底是让我举手抱头趴墙上还是不动，这摆明了就很矛盾啊！”
“是吗？那说明我就是想打死你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伊凛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
男人还是缓缓举起了手。
那双手皮肤很白，五指修长，手腕也偏细，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拥有的手掌形状。
“蚂蟥人？”
伊凛问。
“扑哧。”
没想到男人瞬间就喷了，忍住笑：“谁取的名字？”
“我，有问题？”
“没，怪好听的。”
“别废话，你就是蚂蟥人？”伊凛将枪口压在了对方太阳穴上，一边补充：“友情温馨提示，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枪。”
“看得出来。”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正常人悬空站在细细的护栏上，还被人用枪指着脑门，早就站不稳摔下去了，更别说还能继续杵在护栏上，举起双手谈笑风生。
当然……正常不是寻死的人，也不会没事站在护栏上。
场景略显诡异。
伊凛与面具男分别站在护栏上。
伊凛一枪压住对方太阳穴。
一动不动。
女人也不动。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还是不能。
总之，三人以这种诡异的姿势与体位，定格在晨曦家政办公楼的顶楼处。
楼下的织田舞抬起头，凝目望向顶楼。
一把雪白的左轮在漆黑夜空作为背景映衬，是那么显眼。
“坐稳了，美丽的淑女！噢噢噢噢~”
在织田舞软绵绵的屁股下，夜魇的发声元件里，传出高昂的浪叫，嗷嗷地一波接一波。
情绪激动的夜魇，连暗夜模式也顾不得维持了，恨不得化身牛逼烘烘的赛博坦星人，展露狰狞的姿态。
“轰隆隆——”
伴随着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涡轮在咆哮，冷凝液在流淌，几根排气管里喷涌出浓浓的酒气。在眨眼间，夜魇秒变泥路车，撵着大厦的外墙壁轰隆隆地冲上顶楼。
“哗啦啦——”
夜魇所经之处，一面面钢化玻璃接连碎裂，碎成漫天玻璃碎片。
而在织田舞按捺不住提刀杀上来时，男人与女人脸色一变。那么大的动静，他们若还察觉不到的话，那真的是跟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听着雨夜中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玻璃碎裂声、压路机辗墙声，面具男嚯嚯直笑：“你知道吗，你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哦？”
伊凛不惊反笑。
“你不该，用枪指着一位敏捷侧使徒。”
“嘶——”
“砰！”
在面具男话音未落，他那两根袖子里，两抹寒光豁然抖出，在夜空里如同毒蛇，以蜿蜒扭曲的角度，在两侧绕了一个大圈后，像是活的一般，诡异地向伊凛脑后袭去。
可在面具男动手时，伊凛同样没有犹豫，几乎是在寒光抖出的瞬间，扣下了扳机！
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子弹，从面具男的太阳穴穿透了过去，但想象中的血花并没有大量喷出。
是残影。
面具男用匪夷所思的速度，在伊凛开枪之前，便已经熟练地作出了规避动作。
伊凛的枪……慢了！
伊凛的敏捷属性虽然不弱，但从面具男出手的瞬间，便可看出他是一位实打实的敏捷侧使徒，而且敏捷属性绝对不低。与伊凛这种假装自己是敏捷侧的半吊子不同，一动起手来，速度上高下立判。
紧身衣女人犹豫了一秒。
她没有动。
在她犹豫时，在危险的护栏上，伊凛与面具男已结束了最初的交锋。在两抹寒光交错绞向伊凛脑后时，伊凛快速蹲在护栏上，两抹寒光旋转着从伊凛头顶险险擦过。
“你好快啊！”
面具男身形一动，破开了雨幕，闪身来到顶楼天台的中央。
“砰！”
伊凛目光平静，从护栏上一跃而下，再变幻位置时，又一颗子弹出膛，却再一次被面具男轻松地闪了过去。
当然，以面具男的敏捷属性，也还不至于夸张到比子弹的速度更快的地步。只是敏捷侧使徒，随着敏捷属性的提高，动作灵活度、反应速度、移动速度都会远超常人。在伊凛开枪前，通过伊凛枪口瞄准的方向、扣动扳机的动作，面具男轻松便能预判到子弹的轨迹，提前作出规避。
这种操作，对于高阶敏捷侧使徒而言，并不算太难。
伊凛总共开出了两枪。
这两枪其实间隔极短，在紧身衣女人仍在犹豫时，伊凛与面具男便已经完成了结束了第二波交锋。
伊凛手握长枪，站在边缘。
因为失去了血茉莉的缘故，正面交锋里，新的武器还有些用不惯。
“也好，趁此机会熟悉熟悉新武器。”
伊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秒内。
戴着“白猫”面具的紧身衣女人，不着痕迹地往面具男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下一刻却一腿朝伊凛的胸膛踢了过去。
紧身衣女人脚下，踏着几乎有八公分长的高跟鞋。那细细的鞋跟宛若刺刃，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这女人居然用高跟鞋作为武器！
这想法，倒是和莫莉有得一拼啊。
伊凛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任由那华丽诱人的一踢踹向自己胸口。
“叮！”
一把尚未出鞘的黑色长刀自身边探出，在关键时刻，织田舞加入战场，以刀鞘挡下了紧身衣女人这夺命高跟。
“二打二啊。”
面具男低声说了一句，隔着面具，淋着细雨，令人难以分辨出这句话里的情绪。
二打二？
夜魇车头灯闪了一下。
这是不把我堂堂赛博坦绅士放在眼里？
……
伊凛本想说等会。
不要急。
可织田舞憋了几天，刀上、心里、腿根都缠了一团团烈火，哪里憋得住。
在轻松挡下“白猫”的夺命高跟后，织田舞感受着刀鞘上反馈回来的力道，哪怕她懒得计算，也能从经验上判断出对方的属性。
“叮叮叮——”
与伊凛、面具男的交锋不同，织田舞没有废话，也没有开场白，更没有客套，埋头杀了上去，提刀霍霍。
“白猫”反应也不慢，只是一个照面的接触，便知道织田舞不是轻松能拿下的对手，两人转眼便缠在了一块，从伊凛身边远离。
在织田舞带走“白猫”后，伊凛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握枪的右手斜斜垂在身侧，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只猫儿交给你了。夜魇，先躲着别出来，甭说话，稳住别浪。”
夜魇：“……”
面具的涂料被雨水糊成了大花脸的男人，闻言，呼吸一滞。
但须臾后又不屑地笑了起来。
夜魇？
躲起来？
特么忽悠谁呢？
是谁告诉你虚张声势这种低级的手段对资深使徒能起作用来着？
伊凛当然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看夜魇的车头灯忽闪忽闪，哪里还不知道夜魇那骚浪的本性？
再不摁住它，它转眼就咔咔咔变身成赛博坦星人了好不？
当所有人都以为夜魇不过是一辆非法改装的摩托车时，让它暂时苟住别动，无疑是一种非常好的隐藏底牌的办法。
甚至还能把底牌放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何乐而不为？
“袖中刀？”
伊凛看向面具男那空空如也的双手，笑着问了一句。
“你居然见过？”
面具男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因为她死了。”
伊凛不用细品，便读出了对方那句话里隐藏的深意。
袖中刀，练起来极为困难，是一门阴险的兵器。
属于奇兵之列，很少人能精通。
一旦被人见到袖中刀出手，要么隐藏身份，要么杀了见到袖中刀的人。
面具男属于前者。
反正遮住了脸。
露一露武器也没关系。
反正他也没打算在此久留。
面具男沉默片刻，伊凛那一句轻飘飘的“她已经死了”，却让他品出了不少信息。
他原本以为伊凛是一位菜鸟。
可这短暂的交锋，面具男已不敢小看对方。直接把对方摆在了“老阴哔”的队列里，既小心又警惕。
沉默了一会，面具男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地面。
地面上，赫然留下了两个清晰的弹孔。
他回忆着刚才子弹出膛的轨迹，更是惊讶：“会拐弯的子弹？传说中的强化……枪斗术？你是谁。”
伊凛笑着用另一只手，用食指与拇指虚捏，朝对方比了一个手势：“其实只会拐那么一点点。”
“我发现你说的话不太可信啊。”
面具男抬抬手，不给面子地吐槽道。
可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两抹寒光毫无征兆地从袖中掠出，丝线连接的刀刃，灵活地朝伊凛的脖子绞去。
袖中刀的危险之处便是，不仅仅是末端的刀刃能够伤人，连特殊制造的丝线，在熟练的使用者操纵下，也能轻易割裂血肉，甚至在出其不意之下，割头断臂，也是轻而易举。
但伊凛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奇兵的使用者，上一个死得还有点惨。早有防备的伊凛，在对方稍微抬起手时，便提前作出了防备，一发发子弹，缠绕着白色光芒，精准地射向面具男的头部、心脏、双膝、肺部等要害。
虽然伊凛没有刻意练过枪法，但精神属性高了，能够显著提升命中率。
另一边，织田舞打得上头，见对方竟然能架住她的刀鞘后，便呼着粗气，开始施展家传刀法，刀刀致命。
伊凛在子弹出膛后，抽空往织田舞那边瞟了一眼。
貌似这娃还没杀疯。
伊凛可是见过织田舞的真正实力的。
最起码，那把嗜血妖刀还没祭出来。
总的来说，织田舞还处于享受砍人的过程，希望这个过程能更久一些，尚没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这么一看，伊凛便放心了，形势一片大好。
五六百平方的天台顶楼，被开辟成两个狭小的战场。
伊凛除了用“救赎左轮”射出“子弹”之外，就再没用其他技能，心里一边计算，躲闪着对方的袖中刀，略感力不从心。
“单纯用‘武器’与敏捷侧单挑还是难了点。”
伊凛心道。
对方轻松地躲避着伊凛射出的子弹，一开始伊凛装足了逼，让面具男还有几分担心，怕是踢到了钛合金板上。可枪来弹去地躲了一会，当他明白对方似乎只有这么一板斧时，却忍不住愉快地笑了起来，步伐移动之间，在黑夜里留下了道道残影，形同鬼魅，声音也随风从各个方向飘来：
“难怪选择了以‘枪械’作为武器，原来是没有什么输出技能的辅助型精神侧吗？现在你的同伴被我的同伴缠住，所以你的技能全没有用武之地了？”
“要么就是……灵能值不够？”
“呵，没想到你居然敢单枪匹车来这里和一位敏捷侧单挑，要不是时间紧迫，我倒想好好玩一玩。”
“唉。”
前三句都是面具男说的话。
可最后一声叹息，却不是来自面具男。
等会。
面具男“大花脸”面具下，表情一怔。
我都还没来得及叹气你叹什么鬼？
伊凛这一叹，让他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
伊凛在叹息过后，颇有感慨地点点头，轻声说：“是啊，要不是时间紧迫，我倒是想好好玩一玩。”
“糟！”
面具男一听，哪里还品不出味道来。
对方敢在这种情况下装逼，无非是两种可能。
第一，这辅助型精神侧是真的在装逼。
第二就是……他非常阴险地隐藏了实力！
要开大招了！
危！
可是，
没有人能面对面拦下一位想要逃跑的敏捷侧！
“没有人！”
一瞬间的迟疑后，面具男操纵着锐利如刀的丝线，在伊凛与他之间绞出了一片骇人的刀光后，下一秒却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护栏处狂奔。
敏捷侧真不愧是敏捷侧，哪怕是跳楼，都快人一步。
像他这种敏捷侧使徒，还擅长使用带有丝线的“袖中刀”奇兵，跳个楼什么的，完全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是他一开始就为自己留下的退路，在关键时刻，不管任务不任务，还是自己的小命更为重要。
逃！
大不了发现不对再杀回来泄愤。
冲冲冲！
跳跳跳！
面具男虚晃一枪后，身体已悬在了半空，即将自由落体。
伊凛却笑了笑：“迟了！术式发动！”
“锵——哗啦啦！”
“救赎左轮”上精致纹理，绽放出炫白的光。紧接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回路，将地面留下的、看似毫无规律的弹孔连接在一起。数十跟拇指粗细的半透明锁链，诡异地从地面的术式中凭空凝聚，比面具男坠楼的速度还快了几分。
嗖地一下，锁链跨越两人间的距离，将面具男缠成了龟龟缚的形状，将差点跳楼成功的面具男给活活“救”了回来。
面具男：“？？？”
被锁链裹成了奇怪形状的面具男，在地上扭动不止。
伊凛念动力凝聚成一个无形的巴掌，哗地一下把对方的面具煽了下来。
端详了片刻……
嗯，不认识。
又是一个跑龙套的。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伊凛双眼漠然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出了一句话：“晨曦家政，跟‘曙光教’是什么关系？”
伊凛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对方眼中流露出挣扎、惊骇等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的目光。
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可伊凛二话不说抬起了手，一道道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流光线条勾勒。
“行，我明白了。”
等、等会，我准备坦白从宽了啊！
轰！
爆炸的火光将织田舞与“白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两人的激烈互殴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伊凛却专心地放着“湮灭之握”。
哟？还没死？
血挺厚啊！
再来！
“其实你有一件事是说对了，我的输出技能，真的不多。”
轰！
……
【使徒1010，击杀“四阶使徒”，获得死亡点：4444点。目前死亡点剩余：39844点。】
【获得混乱值+533！】
【现开始随机抽取“四阶使徒（官才沐）”遗物……】
……
眼前浮现出的提示令伊凛微微一愣。
四阶？
也就是说抵达三十层以上的精英使徒了？
那么容易就被干掉了？
这一届的四阶那么水的吗？
伊凛暗暗吐槽。
果然，因为存在着属性、道具、技能的诸多不确定性，使徒的等级与使徒的真正实力，还未必完全相符。
他可是还有一堆底牌没放出来。
夜魇都还在边上无聊地喷着酒气，大灯时不时闪一下以示抗议。
这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令人没有一点点防备就死了……很意外啊。
说实话，在击杀提示浮现出来时，伊凛一度以为对方只是二阶左右罢了。
而且那个名字……
官才沐？
棺材木？
取名的时候都不考虑考虑玄学的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名字取得不好，所以才死得如此没有牌面。
你不死谁死啊……
伊凛一边想着，默默地走上前，摸向对方的焦尸上飘起来的“遗物盒”，光速舔包。
至于【嗜血之灾】的五层“血意”，伊凛在进入乌拉诺斯世界前就已经存满了五层，这波击杀倒是浪费了。
……
【获得“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
……
哎哟……装备？
伊凛微微一愣。

第0445章 时代变了，他没变！
或许是因为伊凛这边的动静，在伊凛轻松干掉这一届的差生棺材木……啊不，官才沐后，官才沐的同伴，也就是正在与织田舞拼得有来有往的“白猫”，格挡的动作开始变得紊乱，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织田舞仿佛砍得很愉快。
全写在了脸上。
“白猫”的紧身衣被织田舞割出了不少口子，白花花的肉血淋淋地绽，衬着皮衣的黑，给人一种异样的凄美感。
织田舞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微笑。
嗯，微笑。
就是有点吓人。
看了几秒后，伊凛看出了些许不对，眉头皱了皱，但却没有插手，还是先看看新装备的属性再说。
……
【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
【品级】稀有
【耐久】420/500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不知道为什么，女风纪委员，从不谈风纪，且总给人一种按耐不住的遐想。
……
“……”
伊凛缓缓向天空打出了一串省略号。
难怪棺先生……
算了。
死者为大，不说了。
伊凛默默地将这件怪怪的装备收起。
虽然感觉“说服”根本无需言语，但某些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毕竟是从四阶使徒的包里扒拉出来的一件“稀有”级装备。
差不到哪里去。
边上，夜魇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不舒服的原因，不断喷着酒气，空气里味道难闻。
索性下次试着给夜魇的油箱里掺点香水，看是否能改善尾气排放质量。
当伊凛杀完人，舔完包，再看完装备属性时，“白猫”显然撑不住了。
身上鲜血淋漓，顺着雨水流了一地。
“织田舞，停手！”
在伊凛大喝时，织田舞从头往下劈出的一刀，生生顿在了半空中，距离“白猫”面具只有十公分之遥。
织田舞稳稳地举着刀，刀芒如洗，晃在对方眼里。
“白猫”似乎也不敢动了，在雨夜里喘息不止，白茫茫地水雾从面具后呼出。
这时。
伊凛的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等会，我接个电话，先别杀，说不定有用。”
伊凛朝织田舞比出了一个手势，织田舞不清不愿地举着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来电的是袁志业。
“领队，关于你让我查的晨曦家政……”
“说。”
袁志业那边隐隐传出嘈杂的警铃声，似乎有不少人。他也没有开场白，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
“通过数据交叉比对，没有任何一位业务员，同时与目前的所有死者有着业务上的交集！别说是全部了，与所有的死者接单数交集最多的一位女业务员，也不过只有34%覆盖率而已，在我看来，这个数据是很正常的，完全无法指认对方就是蚂蟥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说到最后，袁志业语气中也多了一点疑虑。
“我明白了。”伊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通话的语气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交代袁志业那边尽快完成部署，往下水道里灌满盐水把杀人蚂蟥弄死后，便挂断了电话，踏起的雨水飞溅，快步走向“白猫”。
果然。
有问题的并不是“晨曦家政”中的某个人。
而是“晨曦家政”本身。
在以【湮灭之握】干掉棺先生时，伊凛突兀间问出的话，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伊凛已经得出了想要的答案。
若是完全没听说过“曙光教”的名字，无论是谁都会一脸懵逼。
懵逼的表情与焦灼的表情还是不难区分的。
“晨曦”、“曙光”，从名字上来看，似乎就有着涵义上的共通点。
“为什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既然晨曦家政与曙光教息息相关，那么结合袁志业的调查，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
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便是，整个公司的情报，都提供给蚂蟥人，由蚂蟥人出手捕杀猎物。
至于第二种可能……
是伊凛不愿意看见的那种可能性。
“说，”伊凛用救赎左轮挡在了织田舞的刀锋前：“蚂蟥人，是在下水道里，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
他怕自己还没问出点什么，织田舞因为手抖啊、忍不住啊、饥渴难耐之类的理由，一刀砍下去，那就白忙活了。
伊凛的问题，选择了这么一种问法，自然有相应的技巧在内。
他在询问蚂蟥人的位置时，顺便在试探蚂蟥人的“本尊”真面目。
结合所有的线索，伊凛对“蚂蟥人”的真正身份，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蚂蟥人的真面目，真的如他想象中的那样，那么这个蚂蟥人，真的是太难杀了。
“白猫”的紧身衣在织田舞的刀子下，似乎变成了某种撕扯Play的道具服。
很惨。
她低下头，移开目光，呼吸微微停滞后，却用极快的语速、含糊不清的语气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伊凛眉毛一挑。
这年代还有如此壮烈的使徒？
他作势移开救赎左轮。
对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
伊凛动作一顿，嘴角微微抽搐后，趁着对方不注意，直接把对方的面具扯了下来。
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伊凛面前。
万万没想到啊。
怎么会？
他在注意到织田舞与“白猫”的打斗时，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在棺先生死前，白猫在面对织田舞接连不断的攻势，几乎都是以防守为主，极少主动进攻。而在棺先生毫无牌面地惨死后，白猫的变化更加明显了，动作凌乱，显然是在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上述的一切都能勉强用“使徒的本性”来解释，但“白猫”故意用那含糊不清的声音说话时，伊凛心里的违和感便更强烈了。
声音、身材，都让伊凛觉得有几分熟悉。
伊凛一时半会是无法根据身材联想到谁。
毕竟他又不是靠身材来认人的。
可记忆中的熟悉感，不会出错。
“好久不见啊，顾警官。”
是顾思楠！
自从伊凛离开青城后，便再也没见过的顾思楠。
当初因为顾思楠执拗怪异的性子，可是让伊凛十分被动。
后来听许知庸说，因为顾思楠在执法的过程出了问题，被撤了职，后来给许知庸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彻底从青城消失。
伊凛当时便已怀疑，以顾思楠的三围属性，是否已接受了召唤，成为了一位使徒。
果真如此。
“昔日的执法者，却变成了犯罪者，何等讽刺。”
伊凛轻叹一声。
顾思楠任由冰冷的雨水淋在身上，微微颤抖。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该不会是想，用自己方式潜入这个组织里，把这个组织揪出来一网打尽吧？”
顾思楠头垂得更低了……却没有否认。
还真的是啊！
你可真行啊！
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
碟中谍吗？
王者归来吗？
你以为你是世界的主角呢？
还搞孤胆女英雄这一套？
在沉默了片刻后，伊凛看着这个可怜的女警官，心里有无数的槽想吐，但却不知从何吐起。
太离谱了。
就这薄弱的正义感，是用什么方式活到现在的？
该不会也是跟老潘一样，脑子有坑却幸运值爆表的类型吧？
揉了揉眉心，伊凛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来：
“脑子有病！”
顾思楠刚抬起大腿根，似乎想朝伊凛飞起一脚。
但织田舞动作却更快，一刀压在了顾思楠的脖子上。毕竟之前还砍得死去活来，织田舞的取向只有刀，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这一刀在顾思楠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咻咻喷血的小口子，再深个一寸半寸，顾思楠毫无疑问就变成盒子，原地飞升。
“呃嗯？”
织田舞发出了小小的鼻音。
还别说，织田舞这按捺不住又傲娇的表情还有几分娇俏可人。
前提是，她手里握住的不是杀人的刀。
伊凛懂了。
她是在问：杀还是杀？
算是给足伊凛面子了。
伊凛看向顾思楠，沉吟了。
说不上犹豫，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杀使徒需要理由吗？
顾思楠有错吗？
如果她没有撒谎，其实也没有错。
只是偏执了点。
说得好听些，就是偏执的正义。
说不好听的，就是蠢。
蠢女人。
“算了，她的包也没什么价值可言。”
伊凛摆摆手，有几分意兴阑珊。
说完，伊凛见织田舞闷声不吭地不肯挪开刀子，又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她算是……我以前的一位熟人。”
在那个未来，他见过太多的人死在他的面前，也在乱局中亲手杀过不少人。对于杀戮，伊凛并没有织田舞那么热衷。
他可是一个和善的好人。
织田舞表情不愿，但还是乖乖收起了刀子。
伊凛的面子还是得给。
就在伊凛准备转身离去时。
在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的顾思楠，却忽然抬起头，用极快的语速对伊凛说道：
“其实我来到这里，除了你说的那个理由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从小到大，我都会莫名其妙做一些奇怪的梦。”
伊凛停下了脚步：“梦？”
“是。”顾思楠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想起梦中的内容，语气变得古怪起来：“这些梦，就像是一些‘未来片段’，往往会在第二天、几天内、甚至几个月内发生。”
“预知未来的能力？”
伊凛震惊了，他没想到，顾思楠会拥有这么可怕的天赋。
传说中，某些人在成为使徒之前，便已经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能力。
能弯曲勺子的微念动力。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预知未来的异能。
天赋的绘画者。
诸如此类的天赋能力。
哪怕是在伊凛所在的那个未来，也无人能解释，这一类数量稀少的“天赋者”，那古怪的能力是从何而来。
可顾思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将她的秘密说出来？
顾思楠捂着脖子的伤口，虽然不深，但那里还在淌着血。
“预知未来？”顾思楠嗤笑一声：“我原本也以为是，但自从接手你那个案子后……”
轰隆隆——
就在此时。
顾思楠一句完整的话未完全说出口。
一阵仿佛来自地底深处，连绵不断的震动，打断了顾思楠的话。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伊凛才刚掐了不久的电话铃声，再次如催命符般响起。
一看来电……
怎么又是袁志业？
……
……
首都。
Z5议会所在的会议室里，已是一片狼藉。
自从莫人敌出现后，吐血的吐血，走的走，退的退，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虽然这间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了“门”这个概念……被莫人敌拆了。
但根据Z5会议不能旁观的铁律，没有人敢待在附近偷窥里面的情况。
说句难听的，帝王之怒，掉脑袋都算小事，分分钟会是牵连整个家族的。
退到了边缘的赢夏、朱崇帝、赵泰乾，目光一眨不眨，注视着这两只拳头即将迎来的碰撞，以及等待着刹那后的结局。
虽说余烈心这突然的暴起，并没有经过朱崇帝的允许，是他个人冲动的行为。
但朱崇帝也没有阻止。
或是故意不去阻止。
有些陈年旧怨，在几人的心里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身为帝王后裔，谁甘心那么多年一直被压人一头？
谁愿意甘居人下？
纵然他们嘴上不说，可当年莫人敌一人双拳，打遍帝王五家无敌手，以区区特异组组长的身份，愣是用拳头赢来了“一票否决权”，说白了便是对“帝王”这两个字最大的侮辱。
一旦对武力妥协，这“帝王”二字的含金量就低了。
大大的低了。
可当年没办法……打不过啊！
五位帝王家主中，最为年轻的是李二胖他爹，李开。
他是新晋的Z5议会成员。
李开并没有亲身体验过莫人敌的可怕之处。
可当年老一辈中，上一代李家家主在临终前，可是紧紧地握着李开的手叮嘱道：“千万、千万、千万别招惹莫人敌。”
在咽气时还补充了一句：“那老家伙……特么简直不是人！”
……然后就隔屁了。
李开记忆深刻。
堂堂帝王血脉，曾经的大唐皇室后裔，Z5议会成员，被一双拳头打成这样，李开每每想起他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总是心有余悸。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不敢招惹莫人敌。
包括这一刻。
李开甚至把小胖子送进了特异组里，美其名曰是历练历练，但其实不过是想办法与莫人敌打好关系。
曾经。
许多年前。
在古武界里，莫人敌是第一人。
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凭借一双拳头，从朱家锤到赢氏，又从赵家削到余家，最后顺便踢了一脚李家……未逢敌手。
莫人敌，无人能敌。
可渐渐的，“使徒”这一类隐藏在世界暗处的“另类”，逐渐增多。
甚至，连五位帝王家族的家主，也通过自然召唤，或是剥夺资格的方式，成为了使徒后，莫人敌的“第一人”地位，便出现了微妙的动摇。
何为“微妙”？
简单来说就是：
一开始你牛逼，你是第一。
但我们不一样了，我们也通过其他方式牛逼起来了，但我们藏着掖着不说，所以你还是明面上的第一人。
但事实究竟如何，没有往死里打，分不出胜负。
曾有古人说过，功夫是杀人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虽说这句话有些片面，不是每两位古武者动手都非要分个生死。但其实这句古语的内涵是……不用决生死的方式去比试，就无法得出真正的胜负。
当年莫人敌嚣张时，虽说没有把各大家主给打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只差没给莫人敌亲自写上一个“服”字。
所以，一直以来，莫人敌仍是明面上的“第一人”。
最强者的光环，仍是落在莫人敌的身上。
但……
“莫人敌，时代变了！”
余烈心出手！
他早已在不久之前，突破“人类的极限”！
突破身而为人的桎梏！
突破了那一层所有使徒都为之渴望的“锁”！
突破了那一层锁后，余烈心厚积薄发，实力暴涨。
时代变了！
今日，
他余烈心，要将莫人敌拉下“第一人”的宝座！
余烈心的双眸，如同他的拳，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燃烧的战意。
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能将借此机会发飙，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莫人敌打败的话，那他将成为新的……
第一人！
渴望！
疯狂！
嫉妒！
愤怒！
压抑！
爆发！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直是那“第一人”？
你这宝座，坐得……太久、太久、太久了！
种种情绪在余烈心的拳，在余烈心的眼，快速交织。
他的一切，都汇聚成这足以焚烧一切的拳头。
“杀！”
巅峰武者之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余烈心这一拳，赫然是全力出手。
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被蒸发殆尽。
所有人在一呼一吸间，被干燥的空气灼伤了气道，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余烈心四周，在高温下空气扭曲成怪异的光影。特别是在那轰出的拳头周围，在旁观者的角度，拳与腕之间连接处，甚至形成了明显的弯折，由此可见余烈心这一拳可怕到何等程度。
面对这一拳。
莫人敌只是微微一笑，抬起眼皮，那漆黑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一眨眼，莫人敌在板凳上变幻了姿势。
从单指戳着板凳，盘腿悬空的姿势，变成了双足踩在小板凳上，连姿势都没摆，背脊傲立。骇人的热风，吹乱了莫人敌的发型，也吹得他那身漆黑的功夫袍簌簌扯到了身后。
但——
“你还差得远呢。”
一只平平无奇的拳头，迎了上去。
砰。
咔。
“呕！”
三个奇怪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两人的拳头碰撞声。
紧接着，余烈心的手腕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三声，却是因为余烈心刚准备说出什么气势雄昂的话，却被莫人敌一拳打得咽回了肚子里的声音。
平平无奇的对决，平平无奇地收场。
余烈心面色惨白，拳头上的火焰轰然消散，倒飞出去。
来时飞得有多快，他走的时候飞得更快。
余烈心……败了！
莫人敌只出了一拳！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过。
其余几位“帝王”，怔怔地看着莫人敌脚下，那张纹丝不动的小板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张板凳是焊死在地面上，挖掘机也挖不走的那种。
莫人敌微微一笑。
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朝五位帝王中还剩下的四位，勾了勾食指，笑道：“还有谁？”
还有谁！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尽显莫人敌的无匹自信，与可怕的实力。
谈笑间，自信已天下无敌的余烈心，突破了第一重力量锁的余烈心，都抵不过莫人敌平平无奇的一拳。
“这不科学！”
波澜不惊的朱崇帝，终于变了脸色，看着站在板凳上的莫人敌，喃喃说出了一句怪怪的话。
是啊！
这不科学！
许多年前，莫人敌凭借一双拳头，登上“第一人”的宝座。
是因为那时还没有四座塔，还没有“使徒”，还没有这种另类的进化方式。
可现在时代变了，使徒出现了，他们五位帝王也成为了使徒，经历了一次次试练，变得更强更快更迅猛，甚至突破了第一重属性锁，抵达了一个他们从前所不敢奢望的更高境界。
但为什么，时代变了，莫人敌却没变？
众所周知，莫人敌亲自拒绝了塔的召唤，拒绝成为一位使徒。
他分明就是一个即将枯死的普通糟老头罢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余烈心躺在角落里，满脸是血，作死打出的右臂弯成了几折，生死不知。
赢夏、赵泰乾、朱崇帝、李开，看着余烈心的惨状，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他既然不是使徒……
忽然间。
四人的脑中同时浮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莫人敌，凭借人类之躯，枯槁之身，突破了那一个……极限？
依稀间，除了相对年轻的李开之外，其余三位老者，脑子里不约而同浮现出当年莫人敌意气风发，将五大帝王世家揍了一遍的身姿。
两者无言间重合在一起。
“既然你们都不认可老夫当年辛辛苦苦赢来的‘一票否决权’，那老夫就再赢一次便可。”见几人都不说话，莫人敌双眸一睁一闭间，又笑了笑，轻轻说了一句：
“不用客气，”
“也不用不好意思，”
“你们，”
“一起上吧！”
你们一起上吧！
这是何等狂妄嚣张之言！
帝王们……震怒。
在沉默片刻后。
锵！
赢夏古剑出鞘，漠然道：“得罪了。”
……
……
“完了完了完了……闹大了。”
赵玉龙悄悄溜了。
他甚至捂住了眼睛。
这里，他区区一个小辈是无论如何都待不下去了。
万万没想到，正儿八经一次会议，在莫人敌出现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打擂台。
打擂台就打擂台吧……这群老家伙私底下又不是没切磋过。
但这次不同。
这次明显是动了真格。
赵玉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无论是莫人敌打趴了几位老家伙，还是几位老家伙打趴了莫人敌，赵玉龙都不能成为这“见证者”。
溜了溜了。
可是……
赵玉龙在偷偷溜走前，回想起方才一幕，心中惊讶久久无法平息。
莫人敌……突破“锁”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连他都不知道啊！
一时间，赵玉龙心中涌起种种复杂的心情。
如果莫人敌突破了锁，成就超凡，那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赵玉龙走出建筑外后，一直在建筑外等候的余梦，皱着眉迎上来，问：“你怎么出来了？莫人敌不是进去了吗？难道没出什么事？”
怎么没事？
可出大事了！
“唉，一言难尽。”
赵玉龙当下便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余梦。
余烈心被狠揍一事，赵玉龙用春秋笔法简单带了过去，只希望莫人敌手下留情，没把余烈心给打死吧。
“莫人敌他，突破了‘锁’？”
余梦听见这个消息时，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可在说完这句话后，余梦便彻底沉默下来，低着头，在一边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
在深夜里，另一辆车疯狂驰骋。因为挂着的是特殊车牌，无人阻拦，径直来到了建筑前。
胡三刀表情凝重地从车上走下来，几步来到赵玉龙面前，伏在赵玉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我草？”
赵玉龙瞬间瞪大了眼睛，滚儿圆，如铜铃。
声音提高了一百八十度。
嘴角、眉弓抖成了脑血栓发作的形状。
……直呼卧槽。

第0446章 猎杀时刻，杀出虫海！
半小时前。
沧阳市。
凌晨四点半。
在顾思楠准备说出她的故事时，催命符般的电话响起。
在相对安静的雨夜里，电话铃声显得那么嘹亮，令人难以忽略。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被忽视的震动，自地底某处传来。
顾思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故事，被这电话铃声打断，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一下便沉默下来。
伊凛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袁志业。
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伊凛尚未接通，这号码已传来一股噩耗的味道。
“嘟。”
“领队！不，不，不好了！”
袁志业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果然是噩耗。
除了袁志业的声音外，背景里，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惨叫声、子弹声……还有，无数蚂蟥蔓延时，那“啾啾”的异响。
“什么情况？”
“那些杀人蚂蟥……变异了！它们不怕盐！它们，它，它，它们全冲出来了！咔啦——哗啦啦——”
袁志业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慌乱中，手机似是掉在了地上。
另一头，传来践踏手机的声音，还有一阵凌乱的杂音。
噢，貌似人没了。
“……”
“上车！”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直接招呼织田舞上车车。
“？”
织田舞抱着刀，没有动，只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砍怪！”
“好~”
织田舞提着刀，欣然挤上。
在开车前，伊凛回头看了顾思楠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我的坐骑没有办法搭载三个人，既然在二选一里偏偏留下了什么也不知道的你，是我的失策，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思楠脸色变了变。
伊凛指着某个方向：“虽然不知道曙光教做了些什么，但听我属下的语气，杀人蚂蟥显然是变异了。但它们似乎因为某个理由，不愿意离开沧阳市。你要想活下去，沿着这个方向跑，只要跑出市区的范围，应该暂时安全。”
末了，伊凛补充道：“至于怎么跑，不用我教你吧？”
顾思楠咬着下唇，似是太过用力，咬出了血。对于伊凛显然是要抛下她的行为，她也没什么想法，无怨无恨，无喜无悲。反倒觉得这样才正常。
“不用。”
“再见。”
伊凛取出那还剩大约一半的“冥河水”，倾倒入夜魇的油箱里。
刹那间，喝饱了稀有燃料的夜魇，发出“嗷嗷嗷”的怪叫，猩红的光焰宛若实质，甚至将坐在夜魇背上的伊凛与织田舞都笼罩了进去。顾思楠怔怔地看着伊凛随手拿出的种种本事，心里像是掀起了惊天骇浪。
原本在她心里，曙光教里的“资深教众”棺先生，已经属于强者那一列了。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伊凛，还没把手段出完，便轻松杀死了棺先生。
“轰隆隆——”
冥河水可是稀有材料，个中蕴含的能量不可用体积来论。夜魇的油箱很大，加啤酒的话得加满一箱。可冥河水只倒了几口，夜魇的“饱食度”那一栏直接飙到了满值。可想而知“冥河水”的珍贵程度。
夜魇掠向夜空。
撕裂雨幕。
红色的光芒，如同流星，将这个城市的夜一分为二。
此时，伊凛隐隐察觉到大事不妙，已经顾不得惊世骇俗了，毫不犹豫地驾驶夜魇，原地升空。
熟睡的城市，却有了苏醒的迹象。
随着一盏盏灯光亮起，一阵阵莫名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从沧阳市市中心的每一处，每一个角落，开始传来零散的惨叫声与哀嚎。
从城市的每个角落，一片片汇聚成浪潮的“红光”，肆意翻涌，吞噬一切。
“红光”扭动不止，像是火焰，又像是血，又像是纯粹的光。
沧阳市的灯光还没来得及亮起来，伊凛的视野里，便被一片片红色的浪潮给淹没了。
“王兵！你在哪里？”
伊凛一边让夜魇自己开自己，一边快速拨通了王兵的电话。
在一阵等待后。
王兵接通了。
伊凛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领队！不、不好了——”
“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在哪里？”
王兵那边情况似乎不对，惨叫声络绎不绝。
可他毕竟是从特战科毕业的精英人物，在短暂的惊慌后，已是用随身武器，带着一批人逃出来后，正驾驶着一辆警车在道路上疾驰。
伊凛从上空抵达王兵所在的地点后，顾不上掩饰能力，从上空降落。
此刻，在接近地面时，伊凛总算是看清了那些“红光”的真面目。
是虫子！
数不清的虫子！
成片的虫子，蠕动不息。每一只虫子，蜷曲起来估摸有拳头大小，腹部一鼓一瘪，胀卜卜的肚皮上，透着猩红的血光。那些虫子看起来与蚂蟥有几分类似，可伊凛只是一眼，便已经辨认出来。
它们已经不再是蚂蟥了。
准确来说，是由蚂蟥所进化出来的“新物种”。
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物种！
比起蚂蟥，这些虫子的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在虫子体表，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鳞片，这与“正常的蚂蟥”已是有天翻地覆的差别。
蚂蟥之所以怕盐，是因为蚂蟥的体表没有皮肤，纯粹的黏膜结构无法抵抗太大的渗透压差，而体表覆盖了一层鳞片结构后，这个弱点也随之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拳头大小的爬虫，在移动时鳞片里会伸出无数的伪足，让其能够更快速地在各种地形上移动。
原本只能吸血的口器中，圆圆的口器里长满了一圈像是尖针般的利齿。估计被这虫子啃上一口的话，别说是被吸血了，估计连肉都会被扯下一块来。
“变异？”伊凛用最短的时间，分辨出“新物种”的结构变化时，瞳孔猛地一缩：“不对，这哪里是什么变异，分明就已经是进化了！”
整座城市里，都爬满了这种由蚂蟥进化而成的虫子。
浩瀚如海。
这波是……虫潮！
“夜魇，赛博坦模式。”
在路面上，四辆警车被数不清的虫子围攻，前进的速度被拖延了下来。那些虫子虽然个头大了不少，但此刻正疯狂地蠕动，似是要想办法从各种缝隙中，钻进车厢里，将车里的幸存者吞噬殆尽。
在不远处，数不清的普通人衣不蔽体，从城市各处奔涌到街道上。但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便被无数的虫子一拥而上，趴在身上疯狂啜吸、上下捋动。
一转眼的功夫，那片虫子吸完就走了，别说是干尸了……原地只剩下清溜洁净的骨架。
连血肉都被啃食干净。
城市的每一处，都上演着这可怕的一幕。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虫海的猎物。
这里，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是真正的捕猎场。
只不过，被捕猎的角色，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不用伊凛多说，织田舞对这些妖魔鬼怪也是司空见惯的人物，一个眼神交流后，织田舞没有废话，直接扬起了刀，一脚踏入虫海，冲杀进去。
因为这还是混乱初期，四周的“食物”太过分散，虫子尚未形成更可怕的规模。伊凛在半空中落下时，便已经找到了虫群包围圈中的裂隙，反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救赎与毁灭”的附灵武器卡片，果断捏碎。
红白两色流光，在伊凛的双手分别凝聚成红白双色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救赎”与“毁灭”。
白色的左轮，代表了救赎。
红色的左轮，意味着毁灭。
在面对此等程度、如此大范围的灾害下，伊凛再也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一上手就是双枪。
……
【附灵武器】毁灭与救赎
【灵魂绑定】伊凛
【附灵等级】C级（下一级：142/5000）
【附灵能力】回路重构、灵能子弹、充能子弹、漫游武装、（未解锁）、（未解锁）。
【附灵属性】+15%穿透、+15%术式威力、+15%精神、+15%力量
……
其中，新的附灵武器上，最常用的两个附灵能力分别是【灵能子弹】与【充能子弹】。
……
【灵能子弹】
【消耗】5灵能值生成每发灵能子弹。或消耗20灵能值生成六颗“灵能子弹”的弹匣，需完全打空原有弹匣后重新装填。
【效果】灵能子弹可造成物理、穿透伤害，伤害数值与敏捷、力量、精神属性呈正相关。
【特殊】有一定几率可触发“一枪穿心”的完全穿透效果，能射穿一条直线上的所有生物。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充能子弹】
【消耗】20灵能值生成一发充能子弹，或消耗100灵能值生成六颗“充能子弹”的弹匣，需完全打空原有弹匣后重新装填。
【效果】充能子弹可作为能量源，启动“救赎”或“毁灭”上提前装载的术式回路。
【特殊】可通过蓄力生成“超&#183;充能子弹”，每蓄力一层需消耗50灵能值。“超&#183;充能子弹”可作为术式的主核心，蓄力层级影响术式威力。如将“超&#183;充能子弹”直接对目标使用可造成“会心一击”，每层蓄力增加“会心一击”几率与威力10%。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子弹，可以说是组成了目前伊凛最主要的输出手段。
咔，咔。
随着灵能值消耗，伊凛两手双枪分别传出子弹上膛的声音。
“猎杀时刻。”
……
……
夜魇在众目睽睽下，翻身而起，化作两米高的钢铁巨人，一巴掌朝那些虫子扫了过去。
夜魇此刻就像是发情的公牛，两颗眼珠子冒着猩红的光芒，浑身血光喷涌，双肩两个涡轮疯狂转动。每一击铁掌，每一击铁拳，都带着机械的咆哮，声势吓人。
双掌一合，只听见“PIA滋”一下，十数只面目狰狞可怕的新物种虫子，直接就被夜魇挤爆，猩红粘稠的浆液从夜魇的指缝间挤了出来。哟，还别说，看起来还有几分可口。
车子里的人直接就看傻眼了。
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危险处境。
特么这是在科幻大片里呢？
“呼——”
在半空中，织田舞默默地捏碎卡片，取出另一把附灵妖刀。
“二天一流……合纵！”
双刀交错一闪，织田舞从一辆警车上错身而过。
刀芒所经之处，覆盖在车顶上的虫子，一瞬间就被切成了两半。被切开的不仅是那些狰狞的虫子……车顶都被织田舞顺手切了下来。
在切开车顶后，织田舞从半空中落下，两脚踩在座位的靠背上维持平衡，快速砍出几刀，将四周涌上的虫子唰唰唰地切成了美味的生虫片。
如同女武神般开了外挂似地的织田舞，虽然切起虫子来像砍瓜切菜般轻松，但她却砍得很认真，一出手就是双刀，显然虫子的数量，也带给她不少的压力。
可压力归压力，织田舞的刀越舞越快，在夜里只能勉强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刀光，难以看清织田舞出手的轨迹。
不消片刻，织田舞从出场到一刀削掉了车顶，也不过十秒不到的时间，便已经解除了这辆警车的危机。
车里，王兵等人呆呆地仰视着这位砍起虫来六亲不认的恐怖少女……
“开车。”
织田舞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对王兵等人傻愣在座位上表示不满。
另一边。
“砰砰砰砰砰——”
伊凛行走于虫群中，双枪舞动，一颗颗灵能子弹出膛。在念动力感知之下，伊凛几乎不用怎么瞄准，一出手便射穿一只虫子。子弹偶尔落在虫子密集处，甚至无需触发坑爹的“一枪穿心”效果，附灵武器自带的“穿透”属性，也能带走几条虫子的生命，终结其虫生。
【获得混乱值+9！】
【获得混乱值+10！】
【获得混乱值+4！】
【获得混乱值+6！】
【……】
伊凛眼前久违地被“混乱值”的提示刷屏。
啊，怀念啊。
这种感觉，莫名地让伊凛回想起，在乌拉诺斯世界里刷经验的日子。
不得不说，在以“沉浸式模式”进入游戏世界中的那段冒险经历，在伊凛的记忆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时不时伊凛都会想起阿邓，想起那些憨憨的怪物，想起为所欲为的桔梗，想起小母狼……还有那一位孤独的神明。
“装填，充能子弹。”
“爆炸术！”
又一梭子弹打完，伊凛双手抖动，在双枪里分别装填了一匣充能子弹，熟练地以子弹打出了术式。
其实严格来说……爆炸术并不算是一种常规术式。
但伊凛用得很熟，跟真的术式一样。
分别通过两把枪上的“加热术”、“冰冻术”，制造出冲突回路的效果后，被伊凛以“子弹”的方式用了出来。
爆炸，果然是男人的浪漫啊。
轰！
两颗子弹不分先后地落在同一点，挤成一团的上百只虫子被炸成了灰灰。
又一波混乱值入手。
伊凛轻松清理出一片空白区域后，四周的虫子似是畏惧爆炸的威力与紧接而来的热浪，在周围绕成了一圈不敢上前，转瞬之后纷纷逃窜。
“果然，虽说是新物种，但还不至于到水火不侵的地步。从混乱值的数值便能估计出，单只虫子不算太难对付。只不过它们如今繁殖出了可怕的规模，才形成了‘灾害’。”
因为伊凛现在输出手段以远程为主，加上虫群并没有统统汇聚在这里，伊凛花了五梭灵能子弹，和两梭充能子弹，使出了几个花里胡哨的术式后，便轻松将两辆受困的警车解救出来。
“小白！插眼！”
许久没有出场的白小依乖乖从“救赎左轮”里飘出，飞到半空中，为伊凛提供了清晰的高空视野。
至于聂红袖……
算了。
每次一放出聂红袖，伊凛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在乌拉诺斯里，用各种方式薅母灵羁绊值的情景，怪尴尬的。
说不定聂红袖出来还会甩脸色给他看。
嗯，下次一定。
“所有人，跟上！开车！”
伊凛跃上车顶，稳稳地立在车顶上。快速射出的充能子弹，在道路两边掀起连绵不绝的爆炸。
用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逼退蠢蠢欲动的虫群，通过白小依的“高空视野”，伊凛很快便找出了一条虫群相对不那么密集的路线。
王兵等外勤小组幸存者，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便因伊凛几人的救场而萌生出强烈的求生欲望，没有继续怂在车里，除一人专心飙车外，其余三人都用双脚勾住车里的物件勉强维持平衡，站起来用步枪疯狂点射。
王兵几人受过专业的特战科训练，哪怕是在颠簸与混乱中，也有不俗的命中率。当然，现在也无需认真瞄准，一梭子弹扫去，顿时打得虫群“啾啾”怪叫。
但除了高温与热浪之外，区区子弹交织成的火线，并不能完全阻挡虫群的步伐。在慌乱过后，有“某人”在暗中操纵的虫群，重新组织出整齐的阵形，汇聚成如同海啸般的浪潮，从城市的每一处袭来，疯狂追逐着四辆警车的身后。
夜魇本来也想学着伊凛与织田舞两人那么装逼，直接跳到车顶上。
但伊凛一看夜魇撅起腚，准备跳起来时，便哭笑不得地制止了夜魇这愚蠢的举动。
加入了冥河水之后的夜魇，牛逼是牛逼了，但就像是吃了蓝色小药丸似的，脑子不太清醒，只顾着冲冲冲。这特么是一辆脑子正常的车车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体重？
心里没点逼数？
真让夜魇学着伊凛与织田舞，踩在车上迎风喷机油的话，那一辆警车里的人将成为虫群的食物，没有任何悬念。
无奈之下，夜魇也不敢违抗伊凛的命令。
毕竟伊凛是它的衣食父母。
它的油箱里是油、是酒、是果汁或是其他什么玩意儿，全在伊凛一念之间。
太惨了。
夜魇委屈地旋转、跳跃、撅腚，重新变成了造型狰狞的车，进入无人驾驶模式，一溜烟掠到了前方开路。夜魇本就是机械之躯，从材质上来说，它根本不惧这些孱弱的吸血虫。
夜魇的车头炮“突突突”地喷吐火舌，在前方开路，倒是减轻了伊凛不少压力。
幸好现在是已将近凌晨五点，道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车辆，不存在堵车这一说。
尚未形成规模的虫子，四辆警车完全能凭借速度冲过去。可一旦那群虫子反应过来，用更可怕的数量堵在伊凛几人前进的方向前……那么伊凛也只能放弃他们的生命，独自逃脱了。
轰隆隆——
整座城市，彻底陷入混乱中。
四辆警车在疯狂逃窜中，亲眼目睹一个个从家里、从酒店里逃出来的人，用绝望的眼神望着这边，远远朝他们伸出了手。可求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数不清的虫子涌了上去，转眼间只剩下一副骸骨。
一路上，眼前所有建筑的墙壁外，在极短时间内被红彤彤的虫子所覆盖。整座城市，像是转眼间变成了一座无间炼狱之城，他们一行人、四辆车，就像是误闯地狱的普通人，正在疯狂地想要逃回人间。
虫潮渐渐汇聚在一起，在四周的“食物”不够后，追逐在伊凛等人的身后。
“砰砰砰砰砰砰——”
双枪六连发。
装填。
子弹上膛。
再双枪六连发……
伊凛听着双枪传来的声音、与扳机反馈的震动。此刻，他终于清晰感受到了，自己那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所带来的“手速”加成的收益。
简直太香了。
能够把左轮手枪开成半自动手枪的速度，还有谁？
没有谁了！
伊凛的三围属性虽说不是主敏捷，但他经历了多次强化后，敏捷属性也比王兵等人高出了一大截，说是“超人”也不为过。
在双枪不计成本地输出下，所有从四周悄咪咪地扑上来的虫子，还没来得及扑到警车的三米范围内，直接就被伊凛一枪带走，连“啾”都没来得及啾出来。
此刻护住四辆警车的只有伊凛与织田舞二人。但织田舞受攻击距离限制，自从四辆警车高速在路面上亡命奔袭后，织田舞便收起了刀，负责警惕进入攻击范围内的虫子。
他们那辆“敞篷车”上更多的输出主力，反倒是以王兵为首的外勤小组，子弹倾泻，硝烟弥漫，带走了一条又一条虫子的生命。
而伊凛的压力，比织田舞大了何止数倍。
伊凛现在是一心多用。
一是要时不时切换到白小依的高空视野，为车队指出逃跑的路线。
二是要间断装填“充能子弹”制造爆炸，为车队清出一条安全的线路。
第三，因为织田舞常规状态下攻击距离短，无法顾及太大范围。伊凛甚至要分出注意力，注意另外两辆警车四周，免得他们被虫子们给吞了。
还有第四点。
那就是……消耗问题。
双生灵的好处与弱点，便体现在这里了。
伊凛的双枪，是完全独立的。
也就是说，两把枪可以分别装填不同的子弹。
而且，在装填方式上，也有一定的小技巧。
全弹匣装填所消耗的灵能值，折算下来会比单颗子弹装填更划算一些。虽然节省的灵能值不算太多，但在面对这种浩瀚的“怪海”时，节省出的那一点点灵能值，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在面对危机时，哪怕多挤出一滴滴，说不定也能彻底改变局势。

第0447章 沧阳市陷落
此时，王兵几人早已浑身是血，有他们自己的血，也有属于虫子爆浆时挤出的猩红汁液，浑身湿糊黏稠。
在这过程中，王兵几人也不小心被飞扑过来的虫子咬了几口，但都被全副注意力集中的织田舞，及时出刀捅死，只算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骨肉。
“草！这群虫子特么都成精了！”
王兵是受过专业的训练的。
虽然局势慌乱。
但他也察觉到虫子的动静很是不对。
这群虫子，特么都能排出阵形来了！
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连绵不绝，滔滔不尽。
前一波虫子刚用密集的火力压下去，后一波虫子居然能趁着王兵等人换弹夹的空隙，火力减弱的极短时间里，嗖嗖嗖地涌上来。这种仿佛是在与一个有人指挥懂得排兵布阵的虫潮对峙的感觉，令王兵细思极恐，头皮发麻，口干舌燥。
快速向车辆两侧掠过的建筑群，越来越矮。
背后的猩红虫潮逐渐逼近，织田舞出刀更快、更密，如骤雨，如细雪。
但不可改变的一点是，除非织田舞连自己人都砍了，甚至不顾一切杀入虫海中。否则在这种追逐的戏码里，各种限制下，织田舞也无法尽情发挥她的实力，更无法彻底宣泄她杀怪的欲望。
伊凛倒不同。
他从短刀换成了双枪后，与从前暗杀型的战斗方式相比，摇身一变成了双枪客的他，似是变成了一尊移动的炮台。不仅拥有不俗的AOE清怪能力，无需动用耗费巨大的技能，也能持续战斗更久。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形容伊凛换了武器后改变：
更强大、更辽阔、更持久。
伊凛不久前和棺先生说的话，的确不是在装逼。
——“要不是时间紧迫，我倒是想好好玩一玩。”
真不是在装逼。
他那句话的确是肺腑之言。
伊凛需要尽快熟悉全新的武器，在最短世间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套战斗方式。
随着双枪中，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子弹倾泻而出，伊凛对“救赎与毁灭”的使用方式，越来越熟练。
【救赎与毁灭】的面板，比他所见过的所有武器都复杂许多。
不同的装填方式，不同的子弹，两把枪上不同的触发术式，两种子弹不同的触发效果。
伊凛甚至能从面板上，想象出各种各样、足以令对手目瞪口呆的花活出来。
千变万化，神秘莫测。
这就是他的新武器。
【救赎与毁灭】在使用方式上，没有曾经的【血茉莉】用起来那么简单粗暴。但那复杂多变的能力，却注定了【救赎与毁灭】的能力上限，比【血茉莉】要高出了不少。
如果王兵等人，能够有空在这混乱残酷的炼狱局面里，仔细分辨伊凛那密集的枪声，说不定会发现怪异之处。
……节奏。
伊凛开枪时的声音，富有节律，就像是有一位精通乐理的鼓手，在为这一幕配着鼓乐。
“砰砰砰砰砰砰……咔咔……砰砰砰砰砰砰……咔咔……砰砰砰砰砰砰……”
伊凛已经进入了状态。
眼前接连不断地浮现出“混乱值”提示。
可他却无暇多顾。
因为那“新物种”实在是太多了。
根本杀不完。
短短十分钟里，伊凛已经用最节约的方式输出，可灵能值的消耗，仍是超过了一半，步入伊凛所设定的警戒线。
要知道，伊凛可是拥有史诗级称号“灵能值+50%”的恐怖加成。
饶是如此，在激烈的追逐战里，还是让灵能值消耗过半，可想而知，伊凛到底击杀了多少只虫子。
忽然。
浑身糊满了粘液的王兵激动地高呼起来：“退了！奶奶地虫子们滚球了！！”
哒哒哒哒哒……
咔，咔。
正沉浸在自己动次打次节奏里的伊凛，下意识地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都射了出去。
几只没来得及跑的虫子瞬间被射了透穿，糊在了地面。
像是一坨被踩扁的番茄。
习惯性重新上膛，又搓了两匣灵能子弹后，伊凛这才闭上眼，快速切换到白小依的视角，居高临下，俯瞰这座城市。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深夜里这座布满虫子的城市，就像是浸没在了红色的海水里。许多建筑的灯刚亮起，一下又灭了下去。有些灯索性就忽明忽灭的，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阴间气氛。
累累白骨，虫海盘踞，在街道上，仍有成群结队的活人在挣扎求生。各处街道上，有驾驶载具逃命的，因为失去了秩序，而堵在了道路中央，或不顾一切横冲直撞，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葬身虫腹，便已死在自己所造成的混乱中。
再往远眺，有的慌不择路爬到大厦的顶楼，被疯狂侵袭的虫子逼得无路可退时，纵身一跃，自由落体……
混乱。
死亡。
无序。
哀嚎。
凌乱的喇叭声。
稚嫩的惨叫声。
虫潮呼啸而过吞噬血肉时的利齿研磨声。
在这一场堪称“灾难”的虫潮前，普通人根本抵挡不了多久，无一幸免。
沧阳市……完蛋了！
这已经不是单独的谁谁谁，能够凭借一人之力抵挡的灾难。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时，这一场灾难一旦披露出来，将震惊这个世界！
王兵等人惊魂未定地从残破的警车上走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上黏糊的血水：“该不会有毒吧？”
织田舞闻言，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嗤笑，从车顶一跃而下，唰地一下把两把刀收入鞘中。
听到那一声嗤笑时，王兵也反应过来，老脸一红。
幸好脸上还沾着血，看不出来。
他分明听懂了这声嗤笑蕴含的深意：
有毒的话早就死了，还用等到现在？
在片刻的喘息后，王兵反应过来，表情复杂，问：“接下来怎么办？”
说实话，在场无人见过这种可怕的阵仗。
一座城市，在一夜之间，被无数的爬虫所占据。
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在问出这句话后，王兵顿时沉默下来。
王兵没有奢望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似乎不说点什么，会令人觉得太过压抑罢了。
“摇人啊。”
伊凛轻叹一声，表情有几分纠结，但比起王兵来说，倒显得平静太多、太多了。
摇人？
怎么摇？
王兵闻言一愣。
没听懂伊凛这句话的意思。
一般的方式，肯定是来不及了。
交通枢纽肯定是随着城市一同沦陷。
伊凛收起了小母灵，默默恢复灵能值。
这件事，还不算完。
“对了，袁志业呢？”
伊凛用通讯面板发出了几条信息后，便回头问道。
“对了……老袁！老袁受伤了！”
王兵一拍大腿，这才想起袁志业来，连忙把袁志业从另外一辆警车上搬了下来。
因为刚才局势太过混乱，伊凛也没注意到底有谁在这四辆警车里。等到警车里的人惊慌失措地逐一下来后，伊凛一眼扫过，从各自的服装上，便分辨出几人的身份。
被伊凛顺手从沧阳市里救出来的，有十四人。
外勤小队、调查小队，只剩下七人。
剩下一半，却是七位面色惨白，目光空洞的小警员。显然是在虫群突兀爆发时，他们正在一起往下水道里倾倒浓盐水。在虫群爆发后，王兵几人埋头逃跑，也顾不上捞上了谁，让几位小警员慌不择路间，开了四辆警车一路杀了出来。
一看他们那空洞茫然的双眼，伊凛暗暗摇头，这七个小年轻根本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世界观崩塌，人都给吓傻了，估计心理阴影面积极大，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
而袁志业脸色更是白得吓人，身上布满了血，肩上血肉模糊，缺了一块肉。哪怕是用手捂着，伊凛也从那指缝间，隐隐看见了露出的白骨。估计是在被袭击时，用力把咬住肩头的虫子给扯下来，却把一大块肉都给扯掉了，伤得不轻。
正在默默回蓝的伊凛，忽然转头，望向黑暗深处。
“啪，啪，啪。”
一个装逼犯一边鼓掌一边走了出来。
“精……”
谷天晴正想说句什么话时，伊凛却摆摆手：“装逼的话就不用说了，告诉我你的占卜结果。”
“……”
谷天晴一口唾沫把准备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既然被伊凛点破了，谷天晴轻轻叹息，不答反问：“你想知道我哪一次占卜结果？”
“第一次。”
“居然被你看破了。”
“很难吗？从你溜走的时候开始，我就猜到在此之前，你一定占卜过了，所以才会溜得那么迅速。第二次不用说了，无非是在这里等着我而已。当然，如果你喜欢没事占卜着玩，当我没说。毕竟这种涉及到‘预知’的能力，我不信没有严格的限制。”
谷天晴微微笑着，却不说话。
伊凛快速补充道：“而且，按照你的性格既然还没离开这里，必然有所求。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爽快点，谈条件什么的就免了，节约时间，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见伊凛将自己的想法统统点破，谷天晴脸上的微笑中多了几分无奈，摊开手笑了笑，说道：“那行，这次占卜结果，我就免费赠送了。要知道，平时我的收费，可是非常昂贵的，甚至贵到你付不起的地步。”
织田舞有点忍不住了，小手一抖，握住腰间的刀。
——她想砍人。
这货太欠削了。
谷天晴低声将第一次占卜结果告知伊凛后。
伊凛表情阴晴不定，低声重复了一遍：“彻底的毁灭、陨落、背叛？”

第0448章 这就是人类啊
彻底的毁灭。
背叛。
陨落。
伊凛琢磨着谷天晴的塔罗牌占卜。
他知道，谷天晴的塔罗牌占卜，虽然和常规的塔罗牌占卜相似，不同的语境、不同的场景下，对占卜结果的解释截然不同。
更多的，是带有谷天晴的主观解读在内。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谷天晴的占卜结果，只要解读的方向对了，准确率还是有的。
彻底的毁灭……
莫非指的是这座城市？
可背叛……陨落，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字面上的意思很好理解，但代入目前的场景里，却让伊凛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莫非……”
就在伊凛纠结时，面色苍白的袁志业，干涸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传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王兵似乎在这段时间的调查工作里，与袁志业建立起深厚的友谊。除了在临危时不忘拉袁志业一把外，在袁志业发出痛苦呻吟时，王兵有些急了，晃着袁志业的脑袋大声喊着“老袁，老袁，老袁”。
……基情满满。
伊凛本来见袁志业的伤口似乎不致命，所以起初也没有在意。
可当伊凛习惯性放出“念动力触手”悄咪咪地感知一番时，却瞬间变了脸色。
“王兵，闪开！”
王兵一愣。
伊凛快步走上前，王兵以及其他几位调查、外勤小组成员，还没接触到伊凛，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了几步。
谷天晴眼睛微微眯起。
伊凛目光一凝，推开几人后，原地沉思了半晌，便将紧闭双眼的袁志业翻了一个身，粗暴地撕烂了袁志业的衣服。
“嘶——”
伊凛那果断的动作，令其他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本不想误会。
可伊凛实在是太直接了。
可在伊凛撕掉袁志业的衣服后，下一秒，周围几人凉气倒吸得更狠了。二话不说，包括王兵在内，几人面色一变，吓得蹬蹬蹬后退了几步。王兵甚至沉着脸，划拉一下拉枪上膛，枪口指着袁志业的背部，微微抖动。
“别急。”
伊凛伸出手，让王兵别冲动。他怕王兵擦枪走火，又补充道：“一只小虫子而已。”
的确。
在王兵的背部，正趴着一只“小虫子”。
原本蜷曲起来只有拳头大小的新物种怪虫，此刻正死死地趴在袁志业的背部，半透明的腹部微微透着红光，鼓得跟一个小皮球似地，里面胀满了袁志业的鲜血。虫子的口器深深刺入了袁志业的皮肤里，吸了一大泡血液出来。
“难怪，表面的伤口不至于让他脸色白成这样，原来主要的失血是在这里。”伊凛快速探了探袁志业的脉搏，暂时没有理会那只虫子，反倒抬起头问其他人：“你们谁身上带了类似瓶子的东西？”
王兵几人本像是惊弓之鸟，被那恐怖的杀人虫潮追了一路，现在可以说是一看见虫子就腿软。但见伊凛如此淡定，王兵几人也快速冷静下来……毕竟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可伊凛的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瓶子？
谁特么有毛病没事会在身上带瓶子？
而且一般的瓶子也装不下这玩意吧？
“我有呀。”
谷天晴不知何时凑了上来，笑眯眯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容积大约两升的宽口玻璃瓶，笑道：“钢化玻璃做的，很坚固。”
周围远远站着的其他人更愣，世界观稍稍崩了一个缺。
原来特么还真有人没事做随身带着瓶子啊！
将瓶子交给伊凛后，谷天晴饶有趣味地问：“怎么搞？”
“这些虫子的口器是进化过的，寻常蚂蟥都不能轻易硬拔，更何况是它们。硬扯的话估计会扯掉袁志业很大一块肉。”伊凛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后招招手，把在一边打酱油的织田舞叫了过来。
“来，你刀快，你来。”
“哼。”
织田舞轻哼一声，面上不愿，眼里不爽。
但还是快速提刀走上前。
王兵麻溜地从警车后备箱里取出应急的医疗箱，准备好了之后，织田舞随手一刀，王兵等普通人连织田舞拔刀的动作都没来得及看清，便听见袁志业背上的那只虫子，发出“吱啾”的怪响后，猛地从袁志业的背上窜起。
伊凛早有准备，高密度的念动力，裹成了一个无形的“通道”，顺着虫子崩起的方向，轻松将那只吸得饱饱的虫子，送进了钢化玻璃瓶里，盖紧了盖子。
对于单只怪虫的力量，伊凛早就评估得很彻底了。若单只怪虫都能撞破钢化玻璃，那这在沧阳市里进化出来的“新物种”，真的足以逆天了。再加上可怕的繁殖能力，说不定无需等到“天启骑士”降临的那一天，人类早已完蛋。
谷天晴友情赠送的玻璃瓶质量很好。
隔音效果极佳。
几人观察了一会，见那虫子的确是撞不破那玻璃瓶后，其他人才凑近一些，观摩怪虫在瓶中扭动圆润的腰肢、与呲着利齿的口器。
在口器后，是一个湿滑的洞穴，隐隐透着血光。
王兵快速为袁志业包扎伤口。织田舞下刀果然快得可怕，在切断怪虫口器的同时，只削掉了袁志业后背一层薄薄的皮肤，等王兵开始动手包扎时，被削掉了皮肤的背部才开始渗出血来，这就离谱。
近距离观察怪虫的结构，几人更觉不可思议。
区区蚂蟥到底是如何在短短几天内，生出了一大窝这种截然不同的玩意出来。
“进化得很彻底。”
数秒后，伊凛眯着眼，得出了结论。
“谢谢啊。”
谷天晴笑着准备从伊凛手中接过瓶子。
伊凛却笑着用“救赎左轮”的枪口压住了谷天晴的手，眼睛眯得更深，和善一笑：“不不不，应该是我谢谢你的瓶子，改天还给你啊。放心，我会尽量洗干净点。”
谷天晴：“……”
他快速把手给收了回去。
就在伊凛与谷天晴二人，礼貌地“互相谦让互相感激”时。
伊凛胸前的死亡烙印疯狂震动。
“终于……”
伊凛脸色微变。
赵玉龙的联络姗姗来迟。
这下……真的是迟了啊。
“草草草！”
赵玉龙风急火燎地接通了语音，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了起来：“特么听胡三刀说你那边出大事了？卧槽，你别吓我啊，这边也出了大事啊，你这样搞，明年今日说不定就是老子的忌日啊！”
那边也出了大事？
赵玉龙不是在开Z5议会么？
能出什么大事？
伊凛将装着“活怪虫”的玻璃瓶塞到了面肌抽搐的王兵手里，顺便给织田舞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走到一边，避开其他人。
织田舞秒懂，盯着谷天晴死死不放。
“呵，呵，呵。”
谷天晴无奈地笑了笑，摊开手掌，表示自己不会乱来。
另一边。
伊凛与赵玉龙通话中……
他将情况简明扼要地报告给赵玉龙。
简明扼要到什么程度？
几个关键词大概是：
曙光教、新物种、很多很多虫、死很多很多人。
三言两语把话给讲明白后，赵玉龙话音一下便严肃起来：“你觉得你那边需要多少人？”
“全部。”
“啥？”
“你能调动的所有人。弄不好，这次事件足以威胁全人类。”
伊凛没有夸张。
他不久前反思过整个事件。
这件事，幕后有曙光教在搅动。无论他插不插手，或许是能不能找出蚂蟥人，这都不是区区两三人能解决的事件。或许因为伊凛的参入，让隐藏在沧阳市地底暗中繁殖发育的虫群，提前爆发出来。
怪虫的前身，蚂蟥群的繁殖能力实在太过恐怖，产卵了五天，竟然繁殖到这种可怕的境地。
伊凛很肯定，在他曾经经历的那个“未来”里，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未来彻底偏移。
走到了一个他所陌生的方向。
在伊凛印象中，直到明年，这座城市还是好好的。
“死了多少人了？”
赵玉龙最为关心的是这一点。
“沧阳市。”
“老子知道是沧阳市，我是说沧阳市里死了多少人了！”
伊凛轻叹：“我是说，估计会死一个沧阳市的人。”
“！”
……
……
接下来只有等。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伊凛的处理能力之外。
面对“灾害”，人类这种“单位”，是那么地贫瘠无力，无可奈何。
“该走了。”
谷天晴走到伊凛身边，笑着说了一句。
伊凛默然不语。
谷天晴又补充道：“我是说你，你该走了。”
“十分钟前使徒论坛的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谷天晴转身朝夜深暗处走去，边走边说：“纵观历史，人类这种生物，总是习惯性地趋利避害，这是天性，也是本能。我们的眼界，没必要局限在区区‘这个世界’里。”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甚至我与你，都是如此。呵，可悲的人类。”
谷天晴渐行渐远：“最后，赠送一个友情提示，看在我们深厚的友谊上，这次就不收费了。”
“如果我的占卜没有错的话，那三张牌，与你有关。”
谷天晴走了。
伊凛并不意外。
他也该走了吗？
伊凛其实并不用为此而冒巨大的生命危险。
可是……
伊凛面无表情地打开使徒论坛。
不久前，他将沧阳市里发生的“灾害”，发到使徒论坛里求助。
沧阳市周边，甚至沧阳市里，说不定还有存活的使徒。
使徒的能力诡秘莫测，只要有人肯来，无论是利益或是其他理由，只要有人肯来，这次“灾难”说不定多一分微不足道的转机。
伊凛匿名的帖子下有不少人回复。
……
【虫群灾难？新物种？人类灭绝？今天该不是愚人节吧？】
【就算是真的，傻子才去。】
【呵，楼主肯定被困在里面了，出不去，想忽悠其他人去送死。】
【这下完了，现实里发生了大事，感觉要凉凉了啊。】
【感觉会死不少人啊？】
【煞笔，普通人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使徒’，和普通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谁在试练里杀的人没个千儿八百的？对了，萌新除外，哈哈哈——】
【……】
末了。
伊凛看向数公里外，漆黑的市中心。
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无数人汇聚在一起的哀嚎声。
伊凛不怒，不惊，不愁，不悲，反倒笑了：
“这就是人类啊。”

第0449章 卑若蝼蚁命如草芥
是啊，这就是“人类”。
这就是伊凛一直所认知的“人类”。
没有任何出入。
没有意外。
理应如此。
理应。
伊凛笑了几声，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织田舞察觉到伊凛这轻笑里似乎带着点什么不对的情绪，可她还没来得及细品时，伊凛便已恢复平静的表情，似乎从来都不曾发笑过。
这不重要。
织田舞重新摸着腰间的刀，眼观鼻，鼻观掌，掌抚刀。
伊凛一声不吭地关闭使徒论坛。
论坛里，到底会因伊凛的这个求助帖，掀起多大的风波，又会引来多少嘲笑与讽刺，一切皆于他无关。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伊凛再回头时，谷天晴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毫不犹豫地离开。
说起来还有些好笑。
这件事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都以为，这最开始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使徒引发的案件，在层层升级后，最后却演变成无人可以阻止的浪潮。
哪怕当中有曙光教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用了某些诡异的手段，令区区蚂蟥在现实世界里进化出如此可怕的一个“新物种”，可这件事的演变，实在是太快了一些。快得匪夷所思，令人猝不及防。
伊凛甚至在反思。
如果在更早时，在“杀人蚂蟥”完成产卵前，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襁褓里，眼前这如同炼狱的一幕会不会就不发生了？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般难以逆转的局面？
反思了片刻。
早点用浓盐水淹没下水道？
伊凛在明白了一切后，很快便抛弃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既然背后有曙光教在操纵，他们很有可能早就想办法克服了蚂蟥的这个弱点。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不是一朝、一夕、一步疏忽、一次意外，诸如此类的种种因素，可以干预得了。
在回顾一切时，伊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无意中落入了即将泄洪的堤坝中。水面上看似波澜不惊，但实则，水下早已酝酿了许久的惊涛骇浪，伊凛这只蚂蚁是否落入水里，根本无关紧要。
“领队，都、都、都怪我……搞砸了。”
在伊凛站在暗处默然反思时，背上被削了一刀的袁志业，在包扎好伤口后走上前，满脸自责。
他脸上有不少红红的巴掌印。
王兵呐呐说道：“刚才老袁昏迷的时候嘴里说着胡话……我怕他人没了，就……下手稍稍重了点。”
明明知道现在气氛严肃，并不是笑的时候。
但伊凛还是笑了。
可很快伊凛却摇摇头：“不，责任在我。”
王兵与袁志业看着表情淡然的伊凛，不知怎的，忽地觉得这位看似年轻的青年，身影莫名变得高大起来。
但伊凛又很快补充一句：“另外一半责任在赵玉龙，他不该拉黑我的。”
王兵：“……”
袁志业：“……”
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后，伊凛看向袁志业：“救援来了之后，你们俩赶紧离开，越远越好。接下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场面了。”
王兵怔了怔，但很快便咬着牙，涨红了脸，语气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赵哥要来了？还有多久？再拖延下去……”
“应该很快。”伊凛打断了王兵的话：“这一次，他不敢迟到。”
袁志业虽然苏醒过来，但因失血过多，仍十分虚弱，在其他人搀扶下，坐在地上歇息。
王兵抱着那个装着怪虫的大玻璃瓶，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那只啾啾扭动的怪虫，已是安静下来，趴在玻璃瓶底部，除了那鼓胀的腹部微微翕动外，就再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动静，像是熟睡了过去。
“呼呼——”
就在谷天晴离开后、伊凛这边安顿好不久，从沧阳市的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坑坑洼洼的家用车，呼啸驶来。
伊凛目光一凝，虽然不知道是谁开着车从沧阳市里逃了出来，但那辆家用车显然是朝着这个方向，伊凛抬起枪口，准备想办法改变那辆家用车的行驶方向时，呼啸驶来的家用车却猛地一扭，撞在路边的柱子上，当场上演了一出惨烈的碰瓷式车祸。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在惯性的作用下，从前挡风玻璃上飞去，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生死未卜。
“啊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刚放松下来的王兵几人，又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从地上弹了起来。
发生车祸滚到路边的身影，在地上趴了大约十秒，却摇摇晃晃地挣扎起身，一步步地朝伊凛几人这边走来。
王兵呼吸一滞，刚准备抬起枪戒备时，伊凛却压下了王兵的枪口，说了一句：
“给她包扎。”
是顾思楠。
伊凛在晨曦家政的天台上将她丢下后，真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前刑警，在虫海包围之下，还能杀出重围。
除了织田舞之前留下的伤痕外，顾思楠那身皮衣，已经惨不忍睹。但现在这种局面，虽说是男女有别，王兵几人也很难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既然伊凛都说了，应该就没事，于是便抬着应急药箱为顾思楠包扎伤口。
“我没事，谢谢。”
顾思楠看见伊凛坐在原地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快速扭头看了一眼。在发现那疯狂的怪虫们没有追上来后，才松了一口气，从王兵手里接过应急药箱，坐地上熟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
伊凛看了看自己的储物空间，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取出一张卡片，当着王兵几人的面，朝顾思楠抖了过去。
——【梅卡璐馅饼】。
伊凛犹豫的理由是……有点舍不得。
而舍不得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恢复类道具，而是……梅卡璐馅饼本身。
那是梅格老板娘的味道。
对伊凛来说，那是带着回忆的。
不久前胖揍李长歌一顿后，为了弥补弥补，伊凛请李长歌吃了一份。
剩下两份……
算了。
伊凛很快就想开了。
回忆什么的，放在心里就好。
顾思楠接过道具卡后，一看道具上的属性，表情惊讶。当初在青城的时候，她还是一位偏执方刚的女刑警，虽说和伊凛的过往算不上什么仇怨，但总归是有些不愉快的。
她没想到的是，伊凛会不计前嫌，给出如此珍贵的恢复类道具。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伊凛根本就不需要。
恢复道具恢复的速度，能有他血统自带的自愈能力恢复快？
除了能怀念怀念老板娘的味道之外，这所谓珍贵的“恢复类道具”，对伊凛来说，真的只是一块好吃的“馅饼”罢了。
顾思楠也没有矫情，她带着几分狼狈，囫囵吞枣般吃下馅饼后，身上的伤口已停止出血，她感受到体内涌出一股神奇的力量，似乎是来自美食，那些伤口一下子便没感觉那么痛了。
王兵等人倒是啧啧惊奇。
伊凛与顾思楠的互动，并没有刻意瞒住他们。
“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
王兵与袁志业在流露出羡慕的表情后，却快速反应过来，古怪的目光朝伊凛看来。
伊凛却不愿解释太多。
其他人怎么想，随便了。
他没心情去解释。
顾思楠恢复几分力气后，表情复杂地走到伊凛面前。
“谢谢。”
“呵，看来这段时间，你遭受了不少毒打啊，都学会说谢谢了，顾警官。”
“……”
“无所谓，小玩意而已。”伊凛说完，反倒认真地问了一句：“好吃吗？”
“啊？”顾思楠愣住了。
“好吃吗？”
“好，好吃。”不得不承认的是……味道还真不错。
“那就够了。”
伊凛有点小开心。
在美食面前，人和人的品味，果然是出奇地一致嘛！
沉默了一会，顾思楠又问：“论坛上的求助帖是你发的？”
“哦，你看到了？”伊凛微笑：“我没有强求你留下来。毕竟，你现在的身份也不一样了，呵呵。”
“……”顾思楠似乎也没有兴趣评论帖子下各种阴阳怪气的回复，她指了指不远处面色苍白的袁志业，眼睛稍稍瞪大了一些：“你那恢复道具，之所以给我而不是给他，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
顾思楠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好不容易从那宛若炼狱的沧阳市里狼狈逃出，可在犹豫片刻后，还是一屁股坐在了路牙子上，微微喘息，等待生命值的缓缓回复。
在顾思楠逃出来后。
距离这里不远，大约数百到一公里的城郊，好几个地点，陆续有人以不同的方式逃出了沧阳市。在寂静的夜里，哪怕间隔距离有点远，但那仓皇逃窜的动静，也瞒不了伊凛几人。
黑夜里，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快速远离沧阳市。
伊凛低头一笑，哪怕不用派出“灵”去探测，伊凛也大致能猜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就是在一切还没发生前，以各种身份潜伏在沧阳市中的使徒。
伊凛在使徒论坛里发出的“求助帖”，因为不断有使徒回复，此刻仍是高高置顶。在虫潮灾害彻底爆发后，他们定第一时间从论坛上得知了相关的消息，充分衡量利弊后，当然不会傻傻地留在沧阳市附近受到波及。
对使徒而言，
生命诚可贵，使徒价更高。
普通人，卑若蝼蚁命如草芥。
而“他们”，高高在上。

第0450章 出征！沧阳市！
如果此时，伊凛不介意在众目睽睽把小母灵放出来，炫耀炫耀的同时插个眼，便会发现沧阳市各个方向，有不少人狼狈逃出。
用各自的方式。
沧阳市虽说不是海亭市和首都那种，动辄上千万人口的超级大城。
但在茫茫百万级人口中，隐藏了数十位使徒，还是有的。
无论等级高低，无论能力如何，使徒的保命能力与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新物种怪虫，在形成了规模后，堪称天灾。
但真要从沧阳市里逃出来，并不算太过困难。
就拿伊凛来说，如果他不用顾及其他人的话，有不少手段能杀出重围。
织田舞更不必说……砍就完事了。
伊凛在等待时。
他忽然想起，在晨曦家政大厦天台，顾思楠似乎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顾思楠不久前说到，她时不时会做一些“预知未来”的奇怪梦境。
“你之前说的……”
当伊凛重新问起此事时。
顾思楠移开目光，欲言又止。
伊凛二话不说将从棺先生的盒子里摸出的二手袖章戴在了手臂上。
——【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
顾思楠眼神掠过一丝迷茫。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刹，她感觉面前的青年更显得令人讨厌了。
虽然不愿。
但她还是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到我调到了沧阳市警局……”
……
……
“所有人，通通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赵玉龙发了疯似地，向特异组所有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沧阳市的组员，发出了最紧急的调动指令。
“沧阳市出现灾难级异常事件！”
“初步估计死亡人数：百万级！”
“初步评估异常扩散范围：世界级！”
“困难度：不祥！”
“异常度：最高等级！”
“在一小时内，无论用什么办法，飞也好，遁地也好，都给老子出现在沧阳市！”
“否则，扣工资一百万年！”
所有受到赵玉龙信息的组员，无论是在床上的，还是在腿上的，又或者是在睡觉的，都第一时间爬起来，陷入沉思中。
在一处处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个个隐藏在暗面的特异组组员，瞬间变了脸色。
——甚至在这一刻，他们有了就地辞职的冲动。
但赵玉龙既然敢发出这种离谱得令人发指的调动指令，可想而知，此事究竟严重到何等程度。
除了正式组员外，赵玉龙咬咬牙，直接发动了目前能调动的一切武装力量。
武装直升机小队。
外勤小组。
医疗小组。
应急小队。
还有……使徒预备役！
他无法想象，一旦让伊凛所描述的那些新物种，既有可怕的繁殖能力，又有疯狂的侵略性的虫子逃出那座城市，将会给这个国家……不，这个世界带来多么严重的灾难。
哪怕是抠烂头皮，赵玉龙也不敢去想。
短短五分钟内，赵玉龙便已完成了调动。
“接下来……”
余梦站在赵玉龙身后，看着赵玉龙一边打电话，又用通讯功能联络组员的忙碌身影，若有所思。
咚！
忽然。
就在赵玉龙刚忙完后没多久。
建筑里，传来一声闷响。
赵玉龙揉揉眼睛。
他刚才分明看见，这栋楼似乎狠狠地晃了一下。
不对。
不是幻觉……
墙壁都裂开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闷响后。
“哗啦啦——”
“咣啷——”
“砰砰砰砰——啪。”
“咚哒……嘶！”
里面传出的各种动静，非常复杂。
声音丰富到能令人脑补到里面正在上演着何等惨烈的故事。
“嘶——”
不好。
赵玉龙又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关键时刻，万一组长上了头，杀疯了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啊！
余梦显然是注意到建筑内传来的动静。
说实话，这栋建筑既然敢作为Z5议会举行的地点，里里外外都是用高科技特殊加固过的，哪怕受到猛烈的攻击，都不会轻易陷落。可这里面的争论，能把墙壁都震裂……难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大人物见情况不对，早就溜了。
反正这里也没他们什么事。
溜得越快越好。
招呼也没打。
万一留在这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景，估计是当场挖眼睛以表清白都来不及。
这件事，属于特异组负责。
苏哲等六司负责人，虽说也在凌晨五点左右，通过各种渠道，在第二时间收到了“沧阳市事件”的情报。再看论坛上顶得火热的求助帖，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但不管怎么说，只要Z5议会的五位帝王没有下指令让武警司插手，苏哲也是不能随意乱动的。
苏哲现在心情很复杂。
李二胖现在也算是加入了特异组。
临时辞职……肯定是来不及了。
李二胖如果要上战场，苏小素估计也会跟着上的，拦也拦不住。
苏哲在离开后，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给乖女儿苏小素发出了警告。
“沧阳市出大事了。如果可以，千万别插手沧阳市那件事。以你目前的等级和能力，太危险了。”
夜里，苏小素没有回复。
也不知在做什么。
苏哲这老父亲心情忐忑。
可忐忑了一会，苏哲忽然想起，苏小素此刻正于李二胖在执行任务。
或许是在忙。
“忙就好，越忙越好。”
苏哲想着想着，嘿嘿一笑，流露出慈祥外公般的微笑。
再说回会场这边。
那乱七八糟的声音连绵不断地响了一阵后，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沉寂下去。
等了大约十秒，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赵玉龙心情更是忐忑。
组长的脾气，他是清楚的。
趁着莫人敌身体不舒服时，他接到Z5议会通知，让他代替莫人敌来参会，赵玉龙也有几分心虚。
他刚才都怕，莫人敌顺手就把他给揍了。
“没想到啊，组长竟然突破了。以非使徒之躯，突破了那一层锁，突破了那个‘极限’。”赵玉龙表面波澜不惊，可每当他脑子里闪过不久前莫人敌那宛若返璞归真的一拳时，心中的震惊，仍是难以平复。
虽然还没有实锤，但能够如此轻易打败突破了第一重锁的使徒，除了莫人敌同样突破了之外，别无其他可能。
踏，踏，踏，踏。
在赵玉龙纠结时。
莫人敌满脸舒畅，从会场内走出。
“小梦，你别介意哈。老夫刚和你家老子切磋了一会，下手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重。不过没关系，老夫下手还是极有分寸的，绝不会打死他，毕竟咱们也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人敌此刻那酣畅淋漓的姿态，让赵玉龙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一位老嫖客，在憋了十几年后，一夜之间血洗窑子的类似情景。
“……”余梦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挽着头发，笑道：“家父不久前还在家里说，太久没碰到对手了，手痒得不行。今天难得与组长切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那必须，那必须！”莫人敌捋着白须呵呵笑着，红光满面，道：“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紧接着莫人敌之后，赢夏、朱崇帝、李开先后走出。
他们都还穿戴整齐。
表面上看，赵玉龙很难想象刚才那噼里啪啦地剧烈动静，究竟是来自哪里。
三位从会场里走出的帝王，也是表情平静，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咦？
余烈心呢？
怎么没出来？
赵玉龙眼角微微抽搐，莫人敌不提，其他人也不提，赵玉龙更不敢问。
当下，赵玉龙暂时将不知所踪的余烈心搁在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将沧阳市发生的事如实报告。
“什么？”
从赵玉龙口中得知了沧阳市的变故后，表情平静无波的朱崇帝、李开、赢夏皆是变了脸色。
他们二话不说，打开使徒论坛，浏览伊凛匿名发出的“求助贴”。
虽说朱崇帝与赢夏都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家，但在成为使徒后，也很快喜欢上了逛论坛的滋味，平时没事装装萌新，看看使徒间的吹牛逼，也觉得有趣得很。这下三人刷帖子的动作非常滑溜，不消片刻便从每一位使徒的回帖中，将沧阳市那边的局势脑补完毕。
赢夏、朱崇帝二人，表情越发难看，像是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
数分钟后。
赢夏不怒反笑，说出两字：“愚昧！”
朱崇帝却瞟了莫人敌一眼，似乎有某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赵，走，安排直升机。”
莫人敌在闭目沉思了一会，莫名一叹，负手转身，步子一迈，飘然远离。
赵玉龙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问。
莫人敌却已远远传来两字：
“出征！”
莫人敌……要亲自莅临沧阳市！
赵玉龙在片刻的错愕后，随后便是大喜。莫人敌在突破后，结合一身出神入化的古武术，实力更是高深莫测。现在赵玉龙对沧阳市局势的了解，大部分都是来自伊凛的转述，小部分来自与论坛上那半真半假的消息。
在没有亲眼目睹沧阳市的惨状时，赵玉龙也无法断定，以莫人敌的能力，去了沧阳市能起到什么作用，毕竟这一次的对手，并不是某一位敌人，而是那无穷无尽的“新物种”，是一大片虫子。
但只要莫人敌在，总是能让人心安一些。
这作用，就像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
哪怕不动，就在那里杵着，光是那份量都足够了。
朱崇帝严肃表示，必须尽最大可能，遏制这件事的进一步发酵，绝不能让任何一只虫子，逃离沧阳市范围。
这一次，赵玉龙可没敢拍胸脯立军令状那么膨胀。
他也没有信心。
朱崇帝与赢夏匆匆离去，走得很快，背影有几分晃动。
不久后，余烈心被特级医疗小队秘密从会场里抬了出来，脸上盖着白色的床单。
别误会……这并不是凉了。
而是余烈心实在不愿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惨状。
“嘿，活着就好，组长说了，大家都切磋得很开心。”
赵玉龙面对余梦，手足无措，干笑两声，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也觉得荒谬的话来。
一开始他看莫人敌笑得真诚爽朗，还以为是真的。
可当他无意中看见床单衣角，稍稍露出余烈心那条弯成了几折的手臂时，一下就懂了。
的确是很开心。
可估计只有你开心啊组长！
余梦没有上前，她了解余烈心的脾性，这时候，若是上前安慰，反倒是打了他的老脸。
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甚至当作没有这件事发生，那是最完美的处理方式。
在沉吟了足足十分钟后，余梦忽然看着赵玉龙微微一笑，说了一句：
“这说不定是一个好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当组长真正意识到，‘使徒’对现实的危害后，说不定就会改变想法了。”
“有、有道理啊！”
赵玉龙恍然大悟。
是啊，这是一个机会。
看着恍然明悟的赵玉龙，余梦笑得很开心。

第0451章 再进化！
凌晨六点。
沧阳市。
第一缕曙光没来得及出现。
夜色尚未散去。
伊凛几人，发梢上挂满了晨露，白花花的。远远看去，像是披了一头的霜。
织田舞、顾思楠各处一角，闭目养神。
王兵提着微型冲锋枪，腰间扣着几颗燃烧弹，眼里布满血丝，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的手下，外勤小组，也是努力打起精神，提防着随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怪虫。
但事实上，自从他们远离市中心后，打那些怪虫退后起，就早已没遭遇过虫潮的袭击。
在半小时前。
伊凛等人还隐隐约约能分辨出从市中心的方向，传出的哀嚎声。
但这半小时里，那座灯火寂灭的沧阳市，渐渐的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不仅是人类的惨叫，又或是怪虫的嘶鸣，万籁俱静，像是一座空城。
虽说如此，王兵几人受过专业的训练，不敢放松警惕。
袁志业等调查小组，还有几位沧阳市的年轻刑警，在精神与身体双重疲倦下，早已精疲力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们当中，偶有人在睡梦中浑身抽搐，呼吸急促，也不知是不是做着被诸如“万虫轮舞无惨”之类的噩梦。
半空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居高临下，远眺那座枯寂死城。
在有限的范围内绕了一会，白小依意犹未尽地回到了伊凛的体内。
“休息一会吧，虫子们不会来了。”
伊凛视野重新切回本尊，见王兵那疲惫的姿态，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
王兵眼睛用力瞪大了一些，下意识且主观愿望上想要相信伊凛所说的话，但又不太敢信……鬼才知道他今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呼呼呼呼呼呼呼——”
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响动。
清醒中的几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直升机队。
黑暗中，直升机的探照灯，交错投射，在寂寥的大地上搜索着幸存者的身影。
“终于来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王兵两脚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但他两排牙齿猛地一咬，又生生挺了起来。王兵熟练地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抬手就朝高空射出了红彤彤的信号弹。
信号弹的光芒，在高空炸裂。直升机队的探照灯同时聚集在几人所在的位置，很快便朝信号灯下的伊凛几人处，汇聚而来。
沧阳市城郊，空无一人，是平整的地面，军用直升机群在找到了适合的位置纷纷降落。
距离伊凛几人最近的直升机里，一位老者用平平无奇地姿势走了下来。
——是莫人敌。
伊凛眉头一皱，觉得有几分违和。
怎么就……走下来了？
按照莫人敌的习性，不是都喜欢跳机的么？
伊凛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现在什么情况？那些虫子有没有跑出来？”
在莫人敌后，余梦、赵玉龙，一前一后，走下武装直升机。
除了赵玉龙外，还有几位穿着休闲的组员从不同的直升机上走下。
哟，还有熟人。
胡三刀下了直升机后，看见伊凛只是远远点头，并没有上前搭讪。
其他几位组员看样子也是使徒身份，只是伊凛入组时间尚短，并不认识。
林林总总，随着赵玉龙来到沧阳市的正式组员，大约有十来位。
赵玉龙在看见伊凛时，没有任何废话，立即问现在的情况。
“咔咔咔。”
莫人敌闭着眼，没有言语，可却已走开两步，怡然自得地开始活动筋骨，硕大的双拳捏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感觉……莫人敌表情很愉快呢？
伊凛的目光从莫人敌身上移开，同时也如实回答赵玉龙的问题：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沧阳市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一开始有一些藏匿在市里的‘同行’成功跑出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逃出。”
听到“没有任何一个人逃出”时，赵玉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黑了。
“可虫子们也没有跑出来。”
伊凛笑着指了指远处死寂的沧阳市：“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虫子，似乎把那里当成了它们的老巢。”
“你怎么肯定那些虫子没有悄悄离开？”
问这话的人，不是赵玉龙，却是余梦。
避开普通人的目光，白小依的灵躯自伊凛身后浮现，白小依俏皮地朝赵玉龙与余梦比了一个“V”的手势后，一闪而逝，重新隐没在伊凛体内。
“你们应该知道，我拥有附灵武器这件事。在逃到这里后，我时不时用‘灵’的视角，在极限距离内观察沧阳市。按理说，那些虫子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数量级，无论是从地面还是地下转移，动静应该不小。”
语气一顿，伊凛补充道：“最起码，这个方向，没有虫子离开。”
赵玉龙一听，二话不说，耳边戴上通讯器，开始指挥部署。
陆陆续续，有成群结队的武装直升机群借着黑夜朝沧阳市聚集。
伊凛初步估计，这短短二十分钟内，抵达沧阳市的武装直升机数量，将近千架。
大多数从全国各地赶来沧阳市的直升机，大约都是能够搭载10-12人的规格。可伊凛却亲眼目睹其中一架直升机上，包括主副驾驶在内，足足有二十人从舱门一跃而下。可谓是严重超载。
伊凛难以想象，在狭小的直升机舱里，这二十位全副武装的士兵，究竟是以何等夺人眼球的体位，叠在一起。
由此也可以看出，赵玉龙在匆忙间，为了尽可能调动更多的力量奔袭沧阳市，可谓是手段尽出，不管三七二十几了。
所有武装直升机，在赵玉龙的指挥下，平稳地在沧阳市四周降落。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勘察沧阳市四周，看是否发现“新物种”的踪迹。
“报告！沧阳市12点区域，一切正常。”
“报告！沧阳市2点区域，发现大量平民骨骸，未发现‘目标群体’。”
“报告……”
……
清晨七点。
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曦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时，赵玉龙已经完成了基本的部署。
“太安静了。”
赵玉龙结合不断反馈回来的信息，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旁，莫人敌开始有板有眼地做着老年操晨练，一根指头插地上倒立，轻松愉快，看似没什么特别。
伊凛从莫人敌身上移开目光。
自从赵玉龙、余梦、莫人敌三人为首，带着精英队伍抵达沧阳市后，伊凛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所有人。
从他们的装束、配备上，伊凛大约分辨出，每一队大约的身份。
可混在其中有一小部分人显得有些奇怪。
“那部分人”，似乎太淡定了。
甚至乎，在赵玉龙部署时，他们还偶尔发出低声的谈笑，潜藏着怪异情绪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伊凛、织田舞等几位正式组员的身上。
和外勤小组那显而易见的紧张，格格不入。
但伊凛可以肯定，他们并不是使徒。
和使徒不同的是，他们穿着轻薄的新型防弹衣，腰间、上半身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现代化武器。甚至在不远处有一位身材与苏小素相仿的壮汉，身后背着笨重的多管旋转式加特林炮，胸前交叉挂着子弹链，却步履轻盈，举重若轻。
这可是人型自走火神炮啊……
“他们是谁？”
伊凛指着不远处的特殊人群，小声问赵玉龙。
“他们是预备役。”赵玉龙一边忙活着部署，话刚出口，便觉有些不妥，立即补充道：“哦，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这些年我们从各地特战科筛选了不少精英，基础属性比不少一阶使徒还高，而且受过各种严酷的训练。原本是当做秘密武器的，这次没办法，只能拉出来溜溜了。”
伊凛闻言，目光一凝，点点头，却不再多问。
“跺哒、跺哒、跺哒——”
就在这时。
天边，马蹄声远远而至。
一匹四蹄踩着火焰的白色骏马，踏空而来。
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匹马……是他？！”
伊凛看见那匹马的瞬间，想起了记忆中一位来自特异组，在“未来”使徒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一位身披重装铠甲的男人，从骏马上翻身跃下，来到莫人敌几人面前。
“组长，赵哥，梦姐。”
男人脱下头盔，一张略显沧桑、黑硬粗胡子拉碴的脸展现在几人面前。
“你总算赶到了，陆侯。”
赵玉龙那张紧绷的菊花脸明显松弛了几分，舒展开来。
被称作“陆侯”的男人，无奈地笑了笑：“你竟然会让我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就说明目前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了。我如果不来的话，我怕被组长活活打死。”
一边说着，陆侯压低了声音，悄悄看了不远处打着健身操的莫人敌一眼。
看样子，莫人敌在大家心目中的光辉形象是出奇地一致。
“简单介绍一下，他是陆侯，高阶肉盾型，组里的精英。”
赵玉龙简单介绍了陆侯的定位与名字。
真&#183;简单介绍。
“我那是铁盾，不是肉盾。”陆侯纠正赵玉龙话中的语病，眉头皱了皱：“大概情况我了解了。的确不好对付，其他人呢？”
“该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也没办法。”
赵玉龙表情有几分无奈。毕竟最近手头上的案件实在太多，在匆忙间能调动十几位正式组员，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就是伊凛啊，久仰。”陆侯走上前，与伊凛握了握手：“我这话可不是客套，因为一直在执行任务，你的名字听其他人提起不少次了，这算是第一次见面。”
在伊凛的记忆中，曾经有一幕便是陆侯在为莫人敌不是使徒惋惜的场景。
是他。
在莫人敌死后，代替莫人敌成为了“秩序阵营”领袖的男人。
那一个曾经身披铠甲，只身一人挡下了游荡在荒野的死亡骑士的镰刀，并为同伴们赢得逃跑时间的男人。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了侯哥。”
伊凛回想起当初陆侯与死亡骑士五五开的场景，心里唏嘘万分，脸上却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握了握手。
……
……
赵玉龙将整个沧阳市围了起来。
天已经蒙蒙亮。
莫人敌刚好一套拳法热身完毕，呼出了一口长长热气，化作凝而不散的白雾。
“差不多了。”
莫人敌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变得冷峻如冰。
在莫人敌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仿佛觉得，在那一刹，有一座厚重的山岳压在胸口处，难以呼吸。
原来是杀意啊。
伊凛从腰间取出“救赎左轮”，做出了打开弹匣检查子弹的动作，心中了然。
莫人敌在来了之后，总共说出不到三句话。
看起来似乎平静淡然。
但面对一座曾经拥有百万级人口、而如今却死寂无声的城市，哪怕是莫人敌，也在努力压抑着荡漾在胸臆里的愤怒与杀意。
莫人敌那可怕的杀意只是不小心泄出一丝，便让人生出了如同实质的错觉。
“嘀嘀嘀——”
天开始亮起后，沐浴着晨曦，所有人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随着莫人敌的这一句话，准备完毕的赵玉龙，也不敢废话，当下便在通讯频道里，放出了一架小型侦察无人机，从高空快速进入沧阳市里。
在无人机飞出后不久，赵玉龙注意到伊凛的动作，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你怎么换武器了？”
他自然是知道伊凛惯用的武器……是刀。
伊凛笑了笑，将检查完毕的“救赎左轮”插在腰间，隐藏在衣服底下，顺手拍了拍腰间“鼓起”的位置，笑了笑：“偷偷请人订做了一把左轮，增加自己的输出手段而已。”
“这有用？”
赵玉龙倒是纳闷。
毕竟在资料中显示，伊凛可是拥有大范围AOE技能的精神侧使徒。现代化武器再怎么方便，又无法带入试练里，哪有使徒的能力香？
“这不就用上了吗？”
伊凛笑着解释道：“那些新物种怪虫，在一小时前，单体杀伤力并不高，基本上一枪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增加输出距离，总比近距离输出要安全不少。而且……”
稍稍一顿，伊凛继续说道：“难道你不觉得，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惯用刀子的，突然间掏出一把枪来，这种出其不意，岂不是能将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又或者，对方以为我是一位辅助型精神侧，只能用热武器增加输出手段时，我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将其活活捅死，这不是既惊喜又意外？”
赵玉龙表情微怔。
他隐隐感觉伊凛的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妥。
但细想起来，又没什么毛病。
而且，好有道理吖！
“真不愧是你……”
赵玉龙感慨地说了一句。
下半句话他却没好意思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口，硬生生憋了回去。
——“真够阴险的。”
“你们看。”
无人机航拍的画面，高清无码地传了回来。
陆侯的声音，打断了赵玉龙与伊凛简短的对话，经陆侯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伊凛倒好。
表情波澜不惊。
赵玉龙又习惯性倒吸了一口清晨的清新凉气，惊呼一声：“这特么就是你说的单体人畜无害的……小虫子？”
伊凛无奈摇头：“准确来说是，在一小时前，它们还是‘小虫子’。况且，我也没说它们单体人畜无害，只是相对来说容易对付。”
但现在嘛……
只见在一栋栋建筑表面，一只只堪称“肥硕”的虫子，趴在上面，密密麻麻，一动不动。
肥硕到什么程度？
如果说一小时前，咬着伊凛几人屁股不放的新物种，那条状的躯体蜷曲起来，只有拳头大小的话。那么出现在画面中的“虫子”，趴在建筑表面，足足有五指平摊的巴掌大小。
新物种怪虫，形态上与最初的“蚂蟥”只剩下一分相似。
那就是……条状。
除此之外，每一只虫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无论怎么看，都难以令人联想到“蚂蟥”这种脆弱的软体生物。
虫子表面，密集的鳞片，看起来更加厚实，在第一缕阳光底下，反射着柔和的光。那些光芒折射回来，就像是每一栋建筑表面，都涂上了一层反光的金属涂料。
将画面放大。
偶有虫子稍稍蠕动，张开口时，里面那一圈圈的利齿，令人头皮发麻。难以想象若是不小心被嘬上一口，将会是何等恐怖的光景。
胡三刀用手指拨弄着刘海，无奈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话，将严峻的氛围稍稍冲淡了一些：
“这些虫子进化得那么大，倒是有一个好处。”
其他人纷纷看向胡三刀，看他能说出什么高见。
胡三刀干咳两声：“最起码，这些虫子目标很明显，只要移动速度不算快的话，就是活靶子。还有一点是，大规模移动时，动静应该不小。”
中规中矩的意见。
但……特么谁想不到啊！
显而易见的好不好？
没人接梗，在观看画面的几人，重新将目光移回了无人机传输画面上。
随着无人机向市中心移动。
沧阳市里的惨状，被莫人敌几人收入眼中。
莫人敌眼中杀意迸溅，几乎凝聚成实质把屏幕给戳爆。
遍地尸骸，累累白骨。
路面偶有空旷的地带，那里有不少汽车的残骸，仍有残余的火焰在燃烧。
各种零碎的衣料——那是曾经穿在人类身上，血肉被吞食殆尽后留下的衣服碎片。碎片随着晨风在沧阳市的高空飞舞，洋洋洒洒，色彩斑斓，但却是给人一种荒凉萧索的感觉。
惨。
太惨了！
赵玉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无论是谁，见到曾经繁华的城市，在一夜间变成了这幅炼狱般的情景，都难以冷静下来。
赵玉龙没有怪任何人。
他在短短几眼，便已看出。这件事，不是哪个人，或者是哪几个人，便能够解决的事件。
这是一次“灾难”。
一次仅次于十年前“星陨夜”的灾难。
这些虫子的进化速度，匪夷所思。
从蚂蟥，进化成怪虫，再进化成更大更粗更壮的怪虫……这种速度，哪怕是在里世界里泡成了老司机的赵玉龙，也不禁心惊不已。
如果眼前这一切，发生在试练里，在里世界中，他绝对不会觉得奇怪。
但这是……现实世界！
莫人敌、赵玉龙、余梦，还有包括伊凛在内的所有正式组员，都在默默地看着画面，心情各异。
恐惧……并没有太过恐惧。
比眼前这更可怕、更恐怖的场景，在里世界里也见得多了。
只不过这种形势，发生在现实里，令他们在震惊之余，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但此刻。
所有人都在认真看着侦察画面，努力从这高空侦察画面中，读取到有关“新物种”更多的情报。
每一位身经百战的使徒，都明白一点。
对于未知的“Boss”或“生物”，情报，极其重要，越多越好。
“虫子的密度，好像越来越密集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但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其他人都注意到这不寻常之处。
本来虫子盘踞在沧阳市里一动不动，就极不寻常。
这虫子密集地集中在某个地带，更不寻常。
只见随着无人机往某个方向移动时，发现怪虫密度密集得可怕。层层叠叠以各种姿势交缠在一块，扭曲蠕动，从高空望下去，就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充满了喜庆。
……喜庆的前提是，忽略掉它们是虫子。
无人机再往前飞出大约一公里。
虫子的密集程度，已经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原本是平坦的街道，甚至被虫子堆起了一个个小丘，连绵不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红色的丘陵地带。
“那是什么？”
陆侯皱着眉，问了一句。
他刚来，真不熟。
画面里，画风一转。
一座扭曲蠕动的“虫塔”，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里的虫子，远比外围的虫子，活跃许多。让这座红色的由虫子组成的高塔，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条巨大的触手，随风摇摆。
伊凛闭着眼睛，快速将沧阳市“生前”的地图与无人机飞过的路线、与画面中的“肉塔”比对，在片刻后说道：“那是晨曦家政……本来的那座十层高的大厦。”
十层……？
那座由虫子构筑而成的肉塔何止十层楼高？
其他人有些不信。
但与伊凛相熟的赵玉龙、胡三刀几人，却没有怀疑伊凛的记忆力。
陆侯喃喃自语，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其他人：
“可为什么，这些虫子要盘踞在沧阳市这栋大厦不肯走？莫非它们把这里当成了窝？”
不肯走？
“不，说不定……”
伊凛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中骇人的景象，脑中灵光一闪，缓缓说道：“也许我们该问的并不是‘为什么’不肯走。而是‘为了什么’，而不肯走。这些虫子背后有某人在操纵，我起初以为在晨曦家政里的某个人……是蚂蟥人的本尊。”
“但不久前，我推翻了这一点。或许整个‘晨曦家政’里的每一个人，构成了‘蚂蟥人’。虽然我暂时还不清楚当中是以什么方式，但如果晨曦家政真的与那个组织有关，一定是这样没有错。”
陆侯几人刚来，总觉得伊凛口中取的“蚂蟥人”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谁的口味。但现在，他们也无暇吐槽，认真听着伊凛的分析。
伊凛抬起头，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过：“我或许就是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一点，‘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单单是制造出这种本来不存在的怪物？或许没有那么单纯，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一个‘目的’在推动的话，很有可能这遍布整个城市的‘新物种’，只是正菜前的甜品。”
“！”
伊凛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除了莫人敌之外，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还只是餐前甜品？
等会，哪有餐前上甜品的？
而就在此时。
无人机在赵玉龙的操纵下，接近虫塔，想要探查出更多的情报。
但忽然间。
蠕动的虫群，忽然裂开，露出了一道长约十数米的竖状裂隙，里面隐隐有猩红的光芒透出。
此刻盯着那道裂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颗缓缓睁开的眼睛。
唰！
忽然。
“滋滋滋——”
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上，只剩下一片凌乱的残影。
下面没了。

第0452章 物种之争！
画面没了。
但赵玉龙反应过来，应该是无人机被干掉了。
飞行的距离，远远不到无人机的极限。
所以肯定是被干掉了。
但憋屈的是，他们根本无法看清是什么东西，嗖地一下灭掉了无人机。
太快了。
“要不，再派一架？”
赵玉龙提议道。
“没用，”陆侯轻轻摇头，表情认真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灭掉无人机的很有可能就是伊凛兄弟说的‘正菜’，这些怪物进化的速度太快了。我们不能再拖延下去，现在，还有机会。”
陆侯果然不愧是在“未来”接替了莫人敌位置的“领袖”，在短暂的数秒内，判断清楚形势。
局势不容乐观。
他并没有再称呼那些东西为“虫子”，而是换上了“怪物”这种称呼。
这个称呼却毫无违和感。
正如他所说，这些虫子以人类的血肉为养分，进化的速度太快了。
这里距离首都太远了。
鞭长莫及。
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运了一批精英来到这里，已经是特异组能力的极限。
更笨重的热武器，在现有的条件下，很难通过地面运输在短时间内抵达沧阳市。
“注意到了吗？那些怪物虽然进化了，可似乎还是怕火。”
一直默不作声的余梦，忽然在众人身后说了这么一句。
伊凛补充道：“目前来说，火焰和高温，应该还是它们的弱点。”
言下之意是，再迟一点，就未必了。
蚂蟥进化出鳞甲，克服了盐。
紧接着又进化出更凶残的口器，加快吞噬血肉的速度。
甚至还能长出伪足，增加机动性。
太快了！
无人敢想象，再拖延一天半天，这些怪物将会进化到什么样的地步。
几人在快速商量对策。
“目前燃烧弹的配置够不够？”
“不够！武装直升机运那么多人已经是够呛，根本没法带更多的装备来。”
“弹药储备呢？”
“勉强。”
“重型枪械能灵活使用的人不多。”
“火焰喷射器带了多少？”
“时间太紧，只带了三百多。”
“准确数量！”
“……358。”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投放式高爆弹呢？”
“范围不足以覆盖全城，而且，目前还不能完全确认，在沧阳市里是否有幸存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沧阳市里设有紧急的战时防空洞。那里很有可能有幸存者。”
“还有一些没有设置排水口的地下室里。不过这些构造应该很少。”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幸存者的时候了。”
几人一言一语，仿佛是在用头脑风暴的方式，用极短的时间商量出下一步对策。
赵玉龙的脑门，已经开始沁出了丝丝虚汗。
“王兵。”
在几人争论时。
伊凛远远叫来王兵，将王兵一直抱着不放的那个玻璃瓶拿了过来。
之前赵玉龙几人来得匆忙，也精神紧张，根本没空去注意一个小小的外勤小队长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瓶。
当伊凛将玻璃瓶里的“怪物”展示在其他人面前时，赵玉龙几人眼睛都是一亮。
“你居然活抓了一只？”
“准确来说，这只虫是袁志业抓的，”伊凛快速说着，也没解释当中细节，指着玻璃瓶里的怪物虫。
玻璃瓶里的怪虫，个头同样暴涨了将近一倍，整体形态变得与城里的怪虫如出一辙。
“这只虫子被关在玻璃缸里，同样也发生了‘进化’。也就是说，导致它们进化如此迅速的，并不是隐藏在沧阳市某处的外界因素，而是……它们本身。是它们本身，从蚂蟥开始了进化。”
“但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装着怪虫的玻璃缸在每人手上传递观赏，看着几人变了又变的脸色，伊凛继续说道：“按理说，这根本不可能。自然界里的生物，要进化成截然不同的姿态，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而且，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刚才无人机被灭掉的时候，这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虫子，很明显扭动的幅度大了一点。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这些虫子的‘意识形态’，其实是共享的？”
伊凛说完时，余梦反应过来，顺着伊凛的话接口道：“你的意思是，说不定这些虫子，只是类似于‘分身’的存在？所有虫子的本尊，就隐藏在怪虫最为密集的地带，也就是……晨曦家政的原址？”
余梦这个思路，显然是将这一次灾难，当成了里世界的试练去思考。
只有沿着这种思路，才会得出这种匪夷所思的结论。
“值得一试。”身披重甲的陆侯端着下巴，沉吟道：“假设这次灾难，是类似于一次‘任务’。那么只要是试练，就不存在死路。这种虫子进化得如此迅猛，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四座塔虽然令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可绝不会对这种‘异常’坐视不理……”
认真起来的陆侯，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不知觉间就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说到这里，浑身忽地一震，像是突然惊醒，想起了什么，看向其他人。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赵玉龙见陆侯说着说着，忽然就变了频道，一脸纳闷。
莫人敌更是一脸懵逼。
陆侯顾忌莫人敌的存在，许多字眼用了一些常用的词去代替。
其他有使徒身份的组员，虽说是能够听懂陆侯的话，但却对陆侯的提问表示不解。
伊凛在思索了片刻后，却轻飘飘把答案说了出口：
“这一次，没有触发‘现实任务’。”
伊凛的话，可谓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其他使徒都反应过来。
对啊！
为什么？
以往被记录在档案里，有限次的“强制性现实任务”，大抵是即将出现某些“严重异常事件”的苗头时，塔便会根据地域、使徒等级或其他不知名的因素，筛选出合适的使徒，强制使徒们去解决掉发生在现实里的“异常”。
所以这些年来，自从使徒出现后，现实世界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正常及平和的光景，塔在其中的调控，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虽说这种说法有些讽刺。
明明是四座塔的出现，令在场的使徒一次次挣扎在死亡线上。
但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却是由塔来发布。
只是这一次，却没有。
明明是一旦任其发展下去，足以令世界陷入可怕灾难的虫灾，却没有触发“强制性现实任务”，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伊凛的一句话，在场的使徒都陷入了沉思。
莫人敌不明所以。
他忽然皱了皱眉，远远看向沧阳市的方向。
“胡三刀，你的能力，对非人生物有没有用？”
在短暂的震惊与疑惑后，余梦漠然看向胡三刀，提出了疑惑。
身为特异组组长，虽说几乎了解每一位使徒的能力方向，但对于具体能力的详情，并不是百分百准确。说不定有些人，就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这很正常。每一位组员在档案中的能力评估，都是从一次次任务报告中，由专业人士分析推论所得。
胡三刀笑着拨弄着额前的刘海。
“虽然没试过，不过我倒是想试一试。”
余梦二话不说，将白皙的手掌印在了玻璃瓶上。
圆柱状的玻璃瓶，在余梦能力的作用下，快速改变形状。在余梦开始动手时，玻璃瓶里的怪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疯狂扭动，但区区一只虫子，再怎么扭，也无济于事。
玻璃瓶很快便在众人面前，扭成了长条的麻花状，怪虫身体表面，却贴在了玻璃壁上，狭窄的瓶口刚好卡住了怪虫的脖子处，只露出了狰狞的口器，利齿研磨，看起来十分可怕。
胡三刀的指尖，散发着技能的神秘光芒。
胡三刀本是有些好奇，把手指之类的，伸进那蠕动的口器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很伤？
好奇了一会，胡三刀摇摇头，阻止了自己那种疯狂的想法。
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没有人，比我更懂破……”
胡三刀一边说着，手指朝怪虫那可爱的小脑袋点了上去。
可那“破防”的“防”字还没说出口。
胡三刀表情陡然一滞。
那充满自信的眼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胡三刀手指与怪虫接触的动作，僵直了片刻。
数秒后。
砰！
“咣，咣，咣！”
自称心灵医师，口头禅是“没有人比他更懂破防”的胡三刀，猛地向后一倒，后脑勺朝地，直挺挺地梆在了地上，还弹了好几回。
胡……胡……胡三刀，被破防了！
口吐白沫的胡三刀被抬了下去。
赵玉龙脸更黑了。
要不是余梦提出的建议，赵玉龙都想发飙了。
本就稀少的正式组员战力，这几秒内就减员一人。
但因为来了胡三刀这么一出，伊凛更加确信，这些怪虫很有可能存在着一个“共同意识”，那个意识的背后，或许才是真正的蚂蟥人本黄，否则的话，区区一只虫子，不可能将胡三刀折腾成这幅模样。
在短暂而紧张的商量后，赵玉龙决定组成机动精英队伍，入城探索。
在最短的时间，弄清楚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
目标：晨曦家政！
“机动小队的目标，必须拥有精湛的个人能力，还有随时能够撤离的机动性。”
莫人敌往前踏出了一步。
意义不明而喻。
“我的能力，在合理的消耗范围内，能带五个人。”
赵玉龙根据组员的能力做出了适当的安排，很快便点出了五个人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正式组员，表情一沉，但还是缓缓点头，没有拒绝命令。
“小梦你……”
“我去。”余梦微微一笑：“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说完，余梦朝赵玉龙眨了眨眼睛。
“伊凛。”
“小舞。”
在赵玉龙喊她名字前，织田舞已经提前拔出了刀。
如果赵玉龙不让她去，估计那把刀砍不了虫子的话，就会往赵玉龙脸上砍。
“陆侯。”
陆侯将厚重的盾牌背在身后，笑意凛然。
“对了，她是谁？”
顾思楠仍戴着“白猫”面具，赵玉龙早就注意到默不作声的顾思楠，因为太忙，一时没有理会。
“朋友。”
伊凛用两个字简单解释了顾思楠的身份。
赵玉龙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毕竟现在这种时候，多一位使徒，便多一分战斗力。
……
“这不是一次任务。”
“或许说，‘任务’这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次局势的严峻。”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跨越物种的战争！”
“也很有可能，你们当中有某些人，会死在那该死的虫子嘴里……”
“但是，我们不能退，也不能不上！”
“因为我们不冲上去的话……”
赵玉龙表情严肃，慷慨陈词。
可他还没说完。
莫人敌已大步沐浴着阳光，大步向沧阳市迈去。
那一刻，老者的背影，显得威武如山。
“哎，组长，等会啊！我还没讲完！”
赵玉龙连忙追了上去。
机动小队，出发。
不……是出征！
所有人都明白。
正如赵玉龙所说，这不是一次任务。
这是一场战争。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没有人能够肯定，这步子踏出去后，就一定能从眼前那座死城里活着回来。
尽管当中有些人，心里仍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们还是上了。
义无反顾。
义不容辞。
因为，这一场跨越物种的战争！
……
莫人敌一马当先，杀在前头。
“快上我的车车！”
赵玉龙手拉手，拉住了五位组员，能力发动。
一下子，那五位组员，顿觉身轻如燕，跑起来像是带着风。
以赵玉龙为首，手拉手的六人，像是开起了火车，轻轻一跃，便跨越十米距离，行进极快。
余梦也快速跟上。
看起来，余梦身上虽然没有任何技能发动时的光效，但她行动之间，整个人像是飘了起来，紧紧跟在赵玉龙的身后。
在进入沧阳市市中心前，余梦同时在通讯器里，指挥着大局的部署，一心二用。
在余梦的指挥下，一架架武装直升机，腾空而起，在高空盘旋，在提供高空视野的同时，还能为机动小队提供高空火力支援。
每一架武装直升机里，搭载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经过层层残酷的训练后，所筛选出来的“预备役”。
预备役们，虽然还不是正式的使徒。但他们早已知道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怪异”，知道特异组日常刷怪的项目，比起外勤小组而言，在特异组里可谓是更高一级的兵种。
无论是身体素质、格斗技能、心理素质，在“普通人”里，都是顶尖的存在。
“上车！”
伊凛悄悄警告夜魇，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发出浪叫，否则回去之后就把它拆成各种零部件，让莫莉彻底蹂躏一遍。
夜魇：“……”
我堂堂赛博坦绅士到底招惹了谁啊！
织田舞二话不说，与伊凛也是老搭档了，一屁股坐在伊凛身后。长刀早已拔出，斜斜指着地面。
“好家伙！”
陆侯看着伊凛的“坐骑”，忍不住大笑一声，一蹬马蹄，那四足踩着烈焰的奇异骏马，哒哒哒地腾空而起，十分玄幻。
在开始行动前，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各自的装备。
在这种局面下，他们已经不用顾及惊世骇俗，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甚至还有人头顶上戴着一顶厚重的铁锅，也不知是什么属性，居然能让他如此不顾羞耻地顶在头上。
如果忽略掉即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怪物”的话，这一幕，倒是有种“万界服装秀”的既视感，令人大开眼界。
伊凛也换上了修复后焕然一新的绅士服，身后披着【怪盗的魔术斗篷】，整个人画风突变。
魔术斗篷上，可是带有“缓降”、“残影魔术”的效果，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这一个起步，便看出差距来了。
赵玉龙虽说拉着五人，有些吃力。
但他此刻减轻了所有人的重量后，加上使徒本身的身体素质，这前进的速度堪比一辆怠速行驶的小车，绝对不慢。
可他仍追不上莫人敌的脚步。
只见莫人敌如履平地，布鞋足尖几乎是在地面一沾即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
看似平平无奇的步伐，却令人难以追赶。
“真不愧是组长啊。”
赵玉龙心里刚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嗖——
一辆漆黑的摩托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轰隆隆——”
赵玉龙看清那辆狰狞摩托上坐着的人时，呆了片刻，忍不住说出了一句卧槽。
哪怕谁都清楚，在这种严肃的气氛里，不该胡思乱想。
可当他看见因为位置狭窄，织田舞紧紧贴在伊凛背后的体位时，心里羡慕极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怀里抱妹，伤害翻倍”？
人和人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啊！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又从赵玉龙身边掠过。
赵玉龙一看，更不淡定了。
“借个位。”
余梦微微一笑，轻飘飘落在了陆侯的背后，双腿并拢，侧身而坐。
虽然余梦与陆侯的姿势并没有伊凛、织田舞两人贴得那么紧，保持了明显的距离，但赵玉龙瞬间还是羡慕得双眼血丝都滋出来了。
“老子下回也要整一个坐骑！”
短短数公里，转瞬即至。
那座荒凉寂静的死城，近在眼前。
伊凛的坐骑夜魇，若真要飙起来，速度肯定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
但这种时候飙在前头，又没什么好处，伊凛便松开油门，跟在莫人敌身边。
这些人中，步子跟得最吃力的，当属顾思楠。
顾思楠虽然实力不俗，能够在织田舞刀下走了几十个来回而不被砍死。但这机动小队里，开车的开车，骑马的骑马，开挂的开挂，无敌的无敌，一个个都不走寻常路，便显得顾思楠弱了不少。
事实上她在这个队伍中，对比起来，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是差强人意。
但她还是跟上来了。
顾思楠咬咬牙，见与其他人的距离逐渐拉开，她默然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张卡片。
——捏碎。
一卷长长的绳索出现在顾思楠手中。
在绳索的一端，连接着一个有点像“马桶吸”般的迷你半球型吸盘。
“去！”
顾思楠手腕一抖，马桶吸……啊不，吸盘如同一根离弦的箭，又嗖地一下从赵玉龙身边掠了过去。
“啵！”
迷你吸盘稳稳地吸住了夜魇的屁股。
“噢噢噢噢~”
所有人耳边清晰地听见，从伊凛的摩托车那里传来一声声抑扬顿挫的浪叫……
咣啷！
伊凛面无表情地用“救赎左轮”的枪托，狠狠敲在夜魇的仪表盘上。
夜魇顿时就不吱声了。
“好像排气管堵了。”
伊凛轻飘飘地说道，算是解释。
也不管其他人信不信。
解释后，伊凛回过头，寻找令夜魇发出浪叫的根源。回头一看时，伊凛惊讶地看着顾思楠，正以一根绳索连在夜魇的屁股后，脚下那双当做武器的高跟鞋，在不知何时变幻了形态，长长的足跟变成了两排滑轮。
顾思楠灵活地以高跟轮滑，搭着伊凛的顺风赛博坦车，快速从赵玉龙身边越过。
赵玉龙差点哭了。
“老子特么一定要弄一辆坐骑！不，十辆！组长也拦不住，我说的！”
在这小插曲后，几人已经接近沧阳市中心。
“机动小队注意，大约百米外……不，六十米了，在你们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方向，同时出现大量目标生物！”
伊凛听见这报点时，忍不住表情微怔。
如此精确地报点是什么意思？
多点出现？
直接说他们瞬间被虫潮给包围了，不就完事了吗？
虫潮……来了！
所有人耳边的通讯器里，高空的提醒及时响起。
机动小队所有人表情一肃。
“啾啾啾！”
“咔咔咔——”
盘踞在建筑间的怪虫，没有任何前奏，在机动小队即将接近时，便从沉睡中惊醒。从口器中发出的奇异声响，还有无数伪足在建筑间移动时发出的声音，忽然间便打破了巢穴里的死寂。
一触即发！
“投放武器箱！”
“十一点方向，扫射开路！”
“机动小队双翼，定点投放燃烧弹！”
“热能扫描，搜索幸存者！”
数不清的怪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在第一时间，余梦已是开始在通讯器里下达一道道指令。
个人的实力，在这种数量级的怪物面前，被无限削弱。这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那就该有战争应有的模样！
高空中，一辆辆武装直升机熟练地散开，与机动小队前进的方向一致，散成了三角形队列，宛若一把尖刀，通过空中支援，护送机动小队抵达目的地。
一颗颗燃烧弹从武装直升机上投放下来，落在伊凛等人两侧。刹那间，数十米开外，燃烧弹骤然炸裂，两侧熊熊的烈火，铺出了一条笔直的路线。除了机动小队前进的方向外，从两侧涌来的怪虫，似乎没有料到人类竟如此不讲武德，在一波推一波的大势之下，怪虫根本刹不住车，纷纷冲进了烈火中。
“啪啪啪啪啪啪……”
火焰里，传出了像是烧烤板栗时，板栗壳裂开时的啪啪声。在烈焰铺开时，里面烤着一片片的虫子，烤熟后伊凛等人都不约而同闻到了一股怪异的烤肉香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突突突突——”
在众人头顶，两架武装直升机呈夹角之势，以机枪疯狂扫射。在这般密集的虫潮里，机枪手根本无需刻意瞄准，只需随着众人前进的方向，瞎几把扫射便可。一梭梭子弹将一波虫潮打得浆液迸溅，但后面又有新一波的虫潮悍不畏死地涌上来，极为可怕。
“数量太多了！”
虽说有空中火力支援，两侧燃烧弹也逼退了一大部分。但从沉睡中惊醒的虫子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悍不畏死地穿越火线，跨越火网，即将来到机动小队面前。

第0453章 前方高能！
虫。
眼前全是虫。
数不清的虫。
耳边的声音全是各种型号虫子的嘶鸣声。
恍惚间，包括伊凛在内，所有机动小队里的使徒，都生出一种错觉。
似乎此时此刻，他们并不是位于现实世界里的沧阳市中，而是在某一场试练中，在某一个异形战场里厮杀。
那巴掌大的蚂蟥，进化至今，几乎已经与“里世界”中的怪物无异了。
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种”！
“大家注意，距离目标地点还有5.4公里，必须尽可能节省体能和消耗！”
余梦的声音，在队伍耳边响起。
在如此激烈的时候，还是用通讯器联络比较快捷、方便，此时根本没人敢低头去偷偷刷使徒间的信息。
“呵，爬虫。”
莫人敌足尖轻点，衣袂飘然，他所踩之处，虫子隔空炸裂成浆液。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推出，那些虫子根本还没来得及扑到莫人敌的身上，便已被一股暗劲轰出，一片虫子层层叠叠挤成了一片，转眼炸裂。
莫人敌……杀疯了！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步，每一指，看起来没有任何繁杂，也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特效。
但他所经之处，虫子莫名其妙就被啪成了肉酱，从莫人敌身边高高飞起，在那挺拔的背影后，留下了一条湿漉漉的血路！
强！
太强了！
如果说在突破“锁”之前的莫人敌，还强得有迹可循，强得合情合理。那么此刻的莫人敌，就仿佛是开了人形自走自动杀敌外挂，连放个屁都能带出伤害。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浑然天成，返璞归真，透着古武大家的风范。
“是强身术与龙游步。”
伊凛目光闪动，几发“灵能子弹”射出，补掉了几只莫人敌漏掉的小虫。看着莫人敌一路杀出、渐行渐远的背影，震惊不已。
他哪里看不出，莫人敌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隐隐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那是……超凡！
这就突破了？
什么时候的事？
伊凛并不知道在Z5议会里，莫人敌将几位家主啪啪胖揍了一顿的光辉事迹。如果知道的话，这震惊的心情估计还得翻上两番。
他之前也是和莫人敌稍稍交手过。
那时莫人敌虽然可怕，但还不至于那么离谱。
在突破前的莫人敌，伊凛还能用点小技巧，揍莫人敌两个熊猫眼出来。但面对此时的莫人敌，伊凛真的没什么信心，除非是底牌尽出，倒有可能在莫人敌的拳头下走上几个回合。
“可是顾思楠的‘预知梦’还有谷天晴的占卜……？”
在伊凛思索时。
在莫人敌那强得离谱的开路下，机动小队很快便来到了“武器箱”投放的位置。
打开一看，里面常用的便携热武器应有尽有。
“抓紧时间！”
赵玉龙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随手在箱子里捞了两把微冲，还有一梭子弹，顺便带了几发震撼弹、燃烧弹、高爆手雷。
队伍一掠而过。
没有停顿太久。
几乎没得选。
如果留下来慢慢挑的话，说不定一眨眼就被虫海给淹没了。
这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顾思楠用“吸盘”拉着夜魇那翘起的尾灯，路过时，从箱子里摸了两把军刺，还有一把M4A1卡宾枪改进款，背在了身后。
这些枪械使用起来不算复杂，而且以虫潮的密集程度，根本无需精湛的枪法，突突突瞎几把往红色的地方射，保准不会浪费子弹。
突破了一波虫潮后，虫子们的攻势，短暂地停顿下来。
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大片虫子的尸体、浆液，还有熊熊的火光。
“沿着这条路，大概经过六个交通信号灯，右转，就能看见晨曦家政的大楼了。”
空中武装直升机内，预备役成员居高临下，快速向机动小队的几人汇报方位。
“报告，组长、副组长，好像虫子们的动静，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
余梦眉头一皱，按着耳边的迷你通讯器问道。
“一言半语说不清，我飞近一点看看。”
其中一架负责提供空中视野支持的武装直升机，快速掠过高楼，接近远处的那一座“肉塔”。
忽然。
通讯频道声，传出了一声惊呼。
“啊？那是什么？”
急促的呼吸声令驾驶员的声音变得慌乱起来：“不好了，组长，那些虫子——滋滋滋——”
远处。
传来爆炸的火光。
伊凛等人耳边的通讯器里，随着爆炸声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发生什么事了？！”
余梦坐在陆侯的飞马背上，目光一凝，大声询问。
这时，其他武装直升机的驾驶员，在为壮烈的那一架直升机默哀了一秒后，便以惊骇的口吻，将他所看见的一幕说了出来：
“报告组长、副组长！所有的虫子，都在朝‘晨曦家政’聚集！A4512号武装直升机，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下来了！”
“看清楚了吗？”
余梦问。
“报告余副组长，太远了，看不清！那东西速度太快了！”
太快了？
余梦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讶，要知道的是，武装直升机上的预备役，属性远超普通人。换言之，他们的心理素质、动态视力等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虽然距离有点远，但那速度快到连他们都看不清楚的话……
下一刻。
余梦在警惕四周的虫子时，已是作出了相应的部署。
“A3261，提升飞行高度，尽快将高空画面传过来。注意，不要超过‘禁空区’的高度。”
“是！”
在沧阳市外面包围了城市的队伍，先后传来情报。
他们那些地点，安静得可怕。
就像是没有任何一只虫子。
他们驻扎在沧阳市外每一个点待命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那些虫子逃出沧阳市，而作出的部署。
没想到，他们反倒变成了最无所事事的。
伊凛时不时开一枪，顺便让夜魇射出“车头炮”屠戮着四周零散的虫子，看着眼前不断浮现的“混乱值”提示，陷入沉思。
虫子们……都聚在一起了？
“果然，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守在那里。”
伊凛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赵玉龙苦笑道：“这些怪物太聪明了，幸好那辆无人机被抽掉，让我们放弃了从空中接近的念头。现在看来，应该有某种‘防御机制’，能够对高空进行远距离打击。”
烈焰飞马上，陆侯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还真被伊凛兄弟说对了，这些怪虫，只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菜。真正的正餐，应该就在我们的目的地那里。”
“这种时候我特么宁愿他猜错了！”
赵玉龙“啵”的一下用嘴咬开一枚震撼弹，远远投了出去。
震撼弹炸开。
正在撤退中的虫潮，在震撼弹波及范围里，瞬间就被震在原地动弹不得，几梭子弹扫过，怪虫一下子被射成了一地的烂肉。
在热武器的帮助下，机动小队前进的速度更快。
虫潮疯狂撤退，从一开始他们被虫潮包围，变成了他们正追着虫潮的屁股，“包围”了它们。
莫人敌见虫子们退了，表情不爽，杀怪的动作更加利索，杀得更快了。
伊凛见莫人敌杀虫子跟割麦子似地，心里暗暗肉疼。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混乱值啊。
虽然每一只虫子蕴含的混乱值不多，但胜在数量多啊！
从进入沧阳市至今，伊凛虽然没空进入模组空间，但粗略估计下来，在夜魇的配合下，他杀虫的数量也超过了四位数，刷到的混乱值起码有大几千了。
在伊凛几人，闯过了大约五个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时。
“组长、副组长，有发现！”
A3261号武装直升机，已抵达足够安全的高空，从高空视角俯瞰这座城市。
“什么发现？”
赵玉龙一下子便来了精神。
“在热能扫描显示下，在晨曦家政大厦里，提示有高能反应！前、前方高能！”
高能反应？
“我们不敢太过接近！不过在扫描下，在那栋大厦里，有一个类似于‘核心’的东西！……”速度仓促地说完后，那位驾驶员忽然呼吸一滞，声音里也多了丝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等等，扫描画面里好像有些不对……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画面传过来！”
赵玉龙恨不得把义务教育的语言组织能力课程塞到驾驶员那营养不良的脑子里。
在其他人对四周的小虫子疯狂输出时，赵玉龙掏出了便携的平板显示器，看着空中反馈回来的扫描仪画面。
只见在画面中。
有无数淡红色的小点，聚集在晨曦家政周围。
密密麻麻，汇聚成了一大片。
而越远离晨曦家政，那些小点的密度就越疏松。
——看得出来，淡红色小点代表的是普通的小虫子。
而在晨曦家政的地点上，有一个白色的光点，一闪一闪地，特别刺眼……这就是所谓的高能反应。
但让驾驶员难以描述的并不是那一点“高能”。
他所惊讶的是，在热能扫描显示里，那些淡红色的小点，正以诡异的速度，快速糅合在一块。一个个“暗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屏幕上。
赵玉龙面色一沉，脑门瞬间憋出了虚汗。
他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使徒，历经了一次次残酷的试练。
赵玉龙哪里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伊凛的摩托冲杀上前，与莫人敌并驾齐驱。
虽说一辆车车和一个人“并驾齐驱”这种描述，似乎有些不对。但此时，莫人敌的速度，真的能够与怠速状态的夜魇并驾齐驱，这就离谱。
“大家小心——”
赵玉龙这句话还没说完。
“咔。”
伊凛作出了一个子弹快速装填的动作，在第六个红绿灯路口……右转后，看向前方，在通讯频道里打断了赵玉龙的话。
“果然有精英怪啊。”
……
刷副本是个什么流程？
这个问题，若是问那些长期沉迷各种游戏里的宅男，估计能倒背如流。
甚至能说出一套套理论与战术。
但要是问使徒……
其实答案也差不多。
因为使徒们穿梭在里世界中，完成每一次大姨妈试炼，过程大抵跟游戏里刷副本的流程相差无几。
与游戏的唯一区别是，使徒的试炼没有原地复活的机会。
当伊凛说出“精英怪”三个字时。
其他人虽说还没来得及拐过来，看一眼所谓“精英怪”的真面目。
但他们都是秒懂。
霎时间，脸色大变。
如果说此刻的沧阳市可看作是一个“试练”中的副本。
那么之前那浩浩荡荡的虫海，便是无穷无尽用来堆数量的小怪。
至于精英怪……
在热能扫描仪传回的画面中，由一个个淡红色的小点，汇聚而成的暗红色中点，便是了。
伊凛眼前，一幅幅人类骨骸带着“咔咔”的动静，动作僵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但骨骸们却不是自愿的。
数不清的怪虫，以可怕的速度，重新聚集在不久前它们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上。
然后你吃我，我吃他，你中有我，我中有他……
虫子们啃成了一片！
“啾啾啾——”
“嘶嘶嘶——”
“咔咔咔——”
“嘎嘎嘎——”
“啪啪啪——”
各种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此刻他们就像是误入怪物园林中的渺小人类，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虫子身影逐渐变态。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
它们……变态了！
在骨骸表面，怪虫们互相吞噬。
以血炼血，以肉啖肉。
一只只“人形”怪，迈着生涩的步伐，铺满了路面，朝莫人敌迎面走去。
“人形”怪的表面，血肉蠕动，似是还没有彻底完成重组的过程。一颗颗像是“肿瘤”似的肉块，从它们表面隆起，然后炸开，浆液迸射，然后又重新隆起肉块，再一次炸开。
反复循环后，那些不断炸开的肉块，终于凝聚成型，演变成了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口器”，密布在“人形精英怪”身体的表面。
那些由血肉重新构筑成的口器，长出了细密的利齿，甚至不时有碎肉从口器中喷出，长相怪吓人的。
新的怪物出现了！
赵玉龙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此刻是在试练里，他肯定会二话不说，杀一波再说。
但这里是现实世界。
是现实世界里的沧阳市。
谁也不曾想到，如此畸形的怪物，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这一刹，一个声音在赵玉龙心里，疯狂响起。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定要将这些怪物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伊凛默默地从“腰间”又掏出了一把猩红似血的左轮。
“是虫人。”
伊凛仅用装填上膛的空隙里，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就为新出现的怪物取了一个恰当的名字。
——“虫人”！
“虫人好像走得越来越快了！”
赵玉龙身边，一位资深组员指着远处浩浩荡荡如同血色洪流的虫人们，表情惊骇，睁大了双眼。
其他人光速认可了伊凛的取名品味。
虫人们越走越快。
这一条笔直的道路上，成千上万的虫人，踏步成军，一眼望不见尽头。
它们扭动着僵硬的肢体，像是婴儿蹒跚学步般，一开始跌跌停停。
但这过程也没持续多久。
走出十来步后，它们走路的动作，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得自然起来，走得越来越快。
再走出十来步……
它们跑起来了！
“小心！”
太快了！
太快了！
不是说虫人奔跑的速度太快，而是它们……进化的速度太快了！
刚才那短暂的一幕，所有人就像是用十秒不到的时间，亲眼见证了一位“婴儿”如何学会走路的过程。
但这过程，仅仅持续了十秒。
虫人们就学会了奔跑！
并……朝机动小队杀了过来！
“直升机部队注意，瞄准地面怪物，进行火力轰炸。”
余梦表情一肃，一边指示在上空盘旋的武装直升机队，在尽可能不接近晨曦家政大厦的前提下，进行高空投放燃烧弹等热武器。同时，余梦挥手间，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漆黑的卡片。
卡片上，缭绕的黑气一闪即逝，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卡片捏碎后，一把足足有一人高的长柄镰刀出现在余梦手中，在镰刀末端，还连着锈迹斑斑的锁链。
一位浑身裹着黑袍，面带骷髅面具的半透明诡影，在余梦身后浮现。
是附灵武器！
身为特异组副组长之一的余梦，在关键时刻，也不敢藏拙，终于拿出了真本事，将隐藏了许久的附灵武器亮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着办了！”
赵玉龙瞥了一眼剩余的灵能值，眉弓微微抽搐，直接就撒了手，让“车上”的其他精英组员自由发育。
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顾不过来了。
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个人实力。
资深龙套……呃不，资深组员们，纷纷祭出各自的装备，表情肃穆，准备接怪。
“咔咔！”
伊凛面无表情，两匣能打出物理穿透伤害的灵能子弹上膛，与织田舞二人，默契地从夜魇身上同时跃下。
看那怪物的密集程度，已经不是单人匹马能够闯过去的程度了。
伊凛的天启坐骑夜魇，虽说拥有“无视地形”的能力，甚至能够在高空喷射滑行，可他也不会贸然扮演孤睾英雄杀入虫潮深处。因为以那座扭曲的虫塔为中心，一定范围内的高空，会被无情狙杀。
稳妥起见，还是先随着队伍先刷点精英怪看看形势再说。
高空中。
受过专业训练的预备役、受Z5议会与特异组秘密训练的“准使徒”，在这关键时刻也没有掉链子。一边操纵着武装直升机在高楼之间穿梭盘旋，一边向下方精准的地点投下了一颗颗燃烧弹。
但——
燃烧弹即将落入虫人大军里时，动作灵活的虫人们，纷纷跃起，将那半空中还没来得及炸开的燃烧弹，一脚踢到远处。
“草！这特么不就是倒挂金钩吗？你以为这是在玩FIFA2122啊！”
资深组员里，不知是谁嚷了一句。
“大家注意找掩体，近战避免被包进去，远程输出自己找有利位置！”
赵玉龙一看形势不妙，像是一只灵活的蚂蚱，在场景里跳来跳去。
跳当然不是瞎几把跳，只见赵玉龙每落在一辆废弃的汽车旁，就用小手摸一下。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抚摸的手法非常熟练，令人直呼老司机。
“起！”
一辆辆汽车像是失去了重力，浮空而起，飘在半空，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座座微型的“钢铁浮岛”！
陆侯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轻喝道：
“看来是‘它’察觉到单只虫子对我们来说太孱弱了，无法构成太大的威胁，所以才将那些虫子组合起来，糅成了更强大的个体！就是不知道这些精英怪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砰砰砰——”
伊凛眯着眼，默然行走时，双枪接连出手，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命中虫人的各个位置。
【获得混乱值+211！】
两百多混乱值！
按照混乱值的计算法，以伊凛的经验，快速评估出单只精英怪的战斗力。
杀了几只虫人后，伊凛大声在通讯频道里提醒道：“它们的弱点，在身上‘口器’的位置。”
经伊凛提醒，众人纷纷醒悟。
果然是有弱点的啊！
那就不难杀了。
陆侯屁股下的烈焰飞马，发出一声激昂的啸声，伏着陆侯如同一颗炮弹，直接撞入虫人大军当中。
织田舞如同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刀刀瞄准虫人身上的口器往死里剁，绞杀一片。
顾思楠虽然成为使徒的时间，比伊凛还要更短一些，但她的基础属性不弱，且前身也是特战科出身的刑警，在接受伊凛的馈赠后，生命值回满后，对虫人打出了不俗的输出。
那双诱人的长腿，此刻变成了夺命的长枪，尖尖的高跟鞋捅出，每一脚都精准地命中虫人身上的口器。只见顾思楠腰肢一扭，旋身飞出，高跟鞋那尖锐的足跟，顿时将那布满利齿的口器绞个稀巴烂。
而赵玉龙带来的五位特异组资深组员，实力也是不弱。配合惯用武器以及热武器，边打边退，时不时用各种奇葩古怪的技能解围，一时间也不落下风。
空中的投弹打击仍在继续，但虫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在组合成虫人后，“它们”的智商似乎有了质的飞跃，单纯的空中自由落体投下燃烧弹，已经无法对它们造成太大的威胁。
虫人中没有烧起来，倒是被它们踢飞到隔壁街或是建筑里的燃烧弹，在炸裂之后，于四处燃起了熊熊火势。
随着时间推移，场面更是混乱。
面对成千上万的虫人大军，除了有飞行能力的几人外，其他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重围，很快就被重新逼退到红绿灯路口。
就在此时。
在混乱中，忽然有人发出了惨叫。
其他人在忙碌中，下意识地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是一位资深组员，被几只虫人围在了中央，转眼便被撕成了一块块肉，被无数虫人分而食之，下场凄惨。
“从此刻——”
伊凛目光闪动，正想用技能为他解围时，半晌后却停止了吟唱。
“迟了！”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位资深组员活活被撕成了碎肉，那满地的鲜血与内脏残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出手的莫人敌，却轻飘飘地跳到了赵玉龙制造出的“钢铁浮岛”上，背负双手，深邃的目光凝望着虫人大军深处。
凝眸片刻后，莫人敌表情不变，踩着一个个钢铁浮岛，如履平地般，向深处飞掠。
这几乎违背了重力的跳跃动作，让人忍不住直呼卧槽。
“这里交给你们了，老夫，去去就回。”
莫人敌微微一笑。

第0454章 它们在模仿莫人敌！
“所有人，用最快速度收缩封锁线，向晨曦家政聚拢！”
余梦下达了一道指令。
可以看出，眼前的怪物，从蚂蟥开始进化至今，已经不是走下水道的短小阴险路线了。
它们……正在变成人。
逐渐地变成“人”。
在混战中。
蹲在其中一辆漂浮在半空中的汽车上的赵玉龙，察觉到不对劲。
须臾后。
赵玉龙面露惊色，直呼卧槽。
“它们的动作，不太对劲！它们不仅仅是在模仿人类的动作，它们模仿的是……组长！草！”
没错！
赵玉龙虽说平时大多数都是使用技能。
但别忘了，他可是帝王家族出身的。
本身就有不弱的古武底子在内。
虽说那些由无数虫子强行糅合而成的“虫人”，活动起来甚至无视了最基本的人类关节结构限制，离谱到能反关节活动，行动起来极为诡异。但赵玉龙也隐隐察觉到，从最初的蹒跚学步，到后来的原地起飞，它们进步之所以那么快……是因为它们模仿的对象，是莫人敌！
纵然，莫人敌的一招一式，一拳一脚，都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锻炼下，演化而成。这些虫人，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复制出莫人敌的动作与姿态。
但问题是……
它们的进化速度，太快了！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虫人，能模仿莫人敌的少许皮毛，也将大幅度增加人类方的压力。
虽说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赵玉龙在亲眼见证了这些虫子的极速进化过程后，无法完全排除，它们变成一个个“莫人敌”的可能性！
“莫人敌，有一个就足够了。”
余梦飘到了赵玉龙身边，与赵玉龙并肩而立。漆黑的镰刀在虫人间厮杀横扫，她幽幽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又看向赵玉龙的眼睛，像是反问，又像是在自问：
“对吗？”
赵玉龙没有细品余梦话中深意。
他皱着眉：“不，只要我们杀得足够快，它们没有那个时间，进化成一个个‘莫人敌’。只是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那么多人当中，偏偏谁不选，就选中了组长？按理说，从那些虫人站起来后，组长就没出过手了，它们怎么能领悟到组长的牛逼之处？”
“别忘了，在我们进来前。”
“原来如此！”赵玉龙恍然大悟，在余梦提醒下，想通了当中的关键：“果然，它们的意识是共享的！在我们开始杀进沧阳市后，那些虫子通过共享的记忆，察觉到我们这种形态，更适合它们，所以虫子们才变成了虫人！”
“它们在学习，在思考，在‘修正’自己形态上的不足之处！因为组长来时没有刻意低调，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才成为了它们的模仿对象！”
余梦居高临下，她操纵着镰刀，收割着一个个虫人的性命。
这时，她望向下方的某处，目光一凝。
“不，其实，不止是莫人敌……”
……
……
“二天一流……断月！”
织田舞浑身浴血，染红了衣裳。
但这些全是虫人们的血。
在织田舞四周，倒了数不清的尸体。
她惊讶地发现，哪怕是将支撑着虫人的骨骼都斩碎一地，蠕动的虫子们，也会利用碎骨，拼凑成更扭曲畸形的姿态。
果然，这一次来得……实在是太对了！
斩杀不同的生物，果然能带来不同的领悟。
“师傅，你说得对。”
织田舞咧嘴一笑，笑容仿佛来自阴间。
右手的乱刃长刀，随着织田舞的杀戮，隐隐覆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芒。
在她身后，一位身披残破铠甲的阴魂，散发着无穷杀意，在织田舞背后若隐若现。
包围着织田舞的虫人们，在织田舞流露出恐怖的笑容后，竟不断后退，在织田舞四周空出了直径将近五米的空旷地带。
“你们也会怕么？”
可就在织田舞说出了这句话后。
在织田舞面前的几只虫人，歪着那长满了口器的“头部”，摆出了一副像是在沉思的动作。
紧接着。
在虫人双掌上，白色的骨骼自掌背刺出，扭曲成螺旋状的尖刺状。
“啾啾啾——”
在双手分别诡异地突出两根骨刺后，那几只虫人居然开始模仿织田舞不久前的刀式，缓缓摆出了一个“拔刀”的动作。
“啾啾……”
几只虫人同时在织田舞面前摆出山寨版的二天一流起手式，这有几分眼熟的姿势，让织田舞……
愣住了。
下一秒。
她笑得更开心了。
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
……
顾思楠双足一枪，游走于虫人间。
边战边退。
杀肯定是杀不进去了。
顾思楠实力有限。
在厮杀中，顾思楠恍然间闪过一个念头。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仅仅是为了令自己深陷这种危机中？
还是说，为了见证某件事的发生？
她想起了自己的梦。
她曾梦见自己一脸不愉地被调到了沧阳市，还是当一位小刑警。
但有一天，她死了。
死在了这座城市里。
杀她的人，是一位笑容温柔的青年。
那位青年在用手刺入她的胸腔，掏出她的心脏时，微笑着说了一句：
“愿曙光祝福你。”
这个梦，真实得像是那只手真的曾经从她的胸膛上穿过，令顾思楠每每夜里惊醒，胸口都残留着那令她无法分辨真假的剧痛。
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
她的梦变了。
死的人，不再是她。
而是一位背影挺拔的老人。
死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
遍地尸骸，还有血。
“我原来是来找答案的啊。”
顾思楠这时，终于想起了初衷。
……
……
夜魇再次变身成赛博坦摩托车人，一路冲杀在前，深入敌阵。
除了浑身冒着红光外，夜魇表面的纹路，也开始绽放出各色的光芒，令夜魇像是披了一层战甲，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发动机在轰鸣。
冷凝液在咆哮。
涡轮增压在嘶吼。
“赛博坦绅士，参上！哟哟哟哦！”
夜魇同样是杀疯了。
它收到来自伊凛的指令。
往死里刷怪，越多越好。
所以，夜魇难得有一次，可以毫无顾忌地杀，自然是全功率运作，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当然。
对于“召唤物”而言，本就没有死亡这种说法。哪怕是被拆成零部件，也不过是回到异空间里，进入召唤的冷却期而已。冷却过后，等伊凛重新召唤它出来，它夜魇又是一条赛博坦好汉。
So，
怕个卵？
杀杀杀！
……
……
在余梦提醒后。
赵玉龙仔细留意着“钢铁浮岛”下的动静。
越看越心惊。
那些虫子，不仅仅在模仿莫人敌，它们模仿的，是每一个人的动作！
当然，使徒的能力，虫人没有使徒的身份，自然是无法模仿。
但它们却在尽可能地学习，学习厮杀它们的人，去修正自己的动作与形态结构。
太可怕了！
这种在对峙的过程里，越打越强的类型，哪怕是在试练当中，也是令人胆寒的生物。
赵玉龙手指在虚空中摆动，随着灵能值的剧烈消耗，他的脑门上习惯性地冒出了虚汗。
轰！
轰！
轰！
一辆辆汽车在赵玉龙的操纵下，高高飘起，又重重落下，成片成片地压死虫人。
赵玉龙的能力，看起来十分魔幻。此刻仿佛他的周围，都成了他的“重力领域”，圆润地操纵着所有他亲手抚摸过的重物。
而余梦的镰刀，连接着锁链，像是活了过来，飘出十米之外，镰刀斩过，虫人们的伤口先是附上了一层黑气，紧接着那伤口四周的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下去，看起来十分恐怖。
而陆侯更是披着一身精良的铠甲，骑着烈焰飞马，手持长枪，在虫人间来回冲杀。
他所到之处，聚集在一块的虫人，都被撞到半空，然后被其他资深组员配合击杀。
陆侯的铠甲上，早已沾满了虫人的血肉，一块块的，黏糊的血肉在逐渐高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血光。
在机动小队的干扰下，空中火力也逐渐变得有效。虫人们不再有空施展凌空飞踢将燃烧弹踢开。渐渐的，在道路尽头深处，一片片火焰将密集的虫人烧成了渣滓，原地留下了抽搐的焦尸与四散的怪虫。
这是一场战争。
人与虫的战争。
随着太阳的高升，人类方渐渐在虫人大军中站稳了阵脚，隐隐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有希望了！
“梦姐，莫组长距离晨曦家政，还有不到两公里！就快接触了！”
“好。”
余梦笑了笑，镰刀收割一轮后，再次悬浮在余梦身后，那裹着黑袍的骷髅人虚影，快速隐匿在余梦体内。
赵玉龙听见通讯频道里的话，表情一肃，说道：“看来，那些虫子个头变大了之后，貌似要和我们在那栋建筑周围死磕了！其实我一直想不通，那些虫子明明有那么恐怖的进化潜力，却不肯离开。”
叹了一声，赵玉龙继续说道：“说起来，它们还是太小看人类了，没有真正领悟到人类的‘智慧’。如果这些虫子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道理，稍微苟一苟的话，再让它们进化个十天八天，我们就麻烦大了。”
余梦点头，并没有对赵玉龙说的话发表评论。
原本包围在沧阳市周围的特异组外勤人员、以及预备役们，也开始展开行动。
他们在遍地疮痍的城市里搜索幸存者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朝晨曦家政包围过来。
在此期间，又有两位资深组员不慎受伤，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赵玉龙救了起来。
不能再损失更多人手了。
忽然。
余梦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后，眼中流露出一抹像是大梦方醒般的惊讶，转头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
“谁？”
赵玉龙忙着纵观全局，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凛！”
“他啊，”赵玉龙指着某个方向，那里一辆发情的公车在尽情厮杀。赵玉龙擦了擦汗，说道：“不就在那里咯……”
说到这里。
赵玉龙猛地一愣。
“草，那是他的车！他人呢？”
余梦皱起了眉，低头沉思不语。
而在余梦、赵玉龙终于想起还有伊凛这么一号人时。
终于被惦记起来的伊凛，正潜伏在阴影里，沿着建筑物的表面快速移动。
左手边前方不远处，
是莫人敌。
……
……
凌晨八点。
首都。
天气：晴。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莫莉洗漱完毕，难得一回穿上整整齐齐的工作服，打着呵欠来到专用实验室里。
这里除了伊凛之外，不对任何人开放。
嗯，保密工作还是得做好。
一想到自己和他有点小秘密，莫莉心情复杂。
我没事和他搞那么多秘密做什么？
切……
“那家伙还没回来啊。”
路过伊凛的居室时，莫莉偷偷看了一眼，有几分失望。
莫莉顺手查看今天的日程表，似乎没什么特别安排。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伊凛教给她的晶纹术理论知识，莫莉走在路上，也没有浪费时间，不断地以科学的思维方式，举一反三，思考更多可能的回路结构。按理说，莫莉对晶纹术的理解，定是远远不如在乌拉诺斯世界中，接受了系统化教育的伊凛。
但莫莉却是天才，实打实不掺水的天才。尽管莫莉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工程师课程，可在伊凛为她讲解了晶纹术的核心理论与普遍基础知识后，莫莉在理论层面上，对晶纹术这一门来自异世界的学科，也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理解。
“吖！原来我是想着那魂淡赶紧回来，一起研究‘科学’啊！”
“啪！”
莫莉想通了这一点后，右手握拳往左掌心猛地一拍，对自己不久前的那点小情绪，恍然大悟，同时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嗯？”
走到实验室的门口时，莫莉发现了两个古怪却熟悉的身影。
她顿时便愣住了。
下一秒，莫莉不顾形象地扶着墙壁，大笑起来。笑到极处，差点把鞋子都给蹬掉了。
实在忍不住了啊。
只见老潘顶着两个黑眼圈蹲在地上，而汪天帝蹲在老潘的头顶……
一人一狗以这种诡异的体位，叠起了罗汉。
莫莉捧腹笑了一会，忍不住指着汪天帝问：“你们在搞什么毛线啊？”
这话问的不是老潘。
莫莉问的是狗子。
因为莫莉现在是知道了，狗子智商不低。
老潘无法交流，反倒狗子可以正常交流。
狗子嘴角一咧，伸出一根食爪，酷酷地在莫莉面前轻轻晃动。
像是在说：不可说，不可说。
莫莉在问出这句话后，似乎觉得在实验室里和一条狗聊天会显得自己有点傻。
于是她也懒得理会，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忍不住取出手机对着摆出了叠罗汉体位的“老潘与狗”，“咔嚓”一下拍了一张照片。
美滋滋地欣赏片刻后，莫莉哼着小调，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
……
……
同时。
沧阳市。
晨曦家政外围。
现在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得出来，虫人又再次进化。
由一只只虫子附着于人类骨骸形成的虫人，在与机动小队的厮杀中，不断学习，改变自己的形态。
有的双臂长出了骨刺，在模仿织田舞的招式。
有的变得更高更大更强，浑身布满肉瘤，与那一架满嘴骚话的钢铁人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块。
它们在模仿，它们在学习。
可按理说，虫人的学习能力再怎么强，山寨版无论如何都干不过正版。
但奈何对方数量多啊！
从高空传来的热感画面中，晨曦家政四周布满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就算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赵玉龙，直勾勾盯着画面里的红光，也是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来了！”
余梦一直保持着不急不缓地节奏，站在赵玉龙制造出的钢铁浮岛上，操纵着附灵武器，灵活地与下方数量众多的虫人拼斗。在赵玉龙心急如焚时，余梦忽然笑了笑，对通讯频道里说道：
“注意区分敌我，火力输出！”
“另外，注意与晨曦家政保持八百米以上的安全距离，避免无谓的伤亡！”
从晨曦家政四面的通道上，一辆辆武装到牙齿的军用车，抵达现场。
余梦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外围的外勤小组、预备役，还有其他参战人员，分别作出了安排。
战斗力较弱的外勤小队、医疗小队、应急小队，继续在全城范围内搜索幸存者并展开救援。同时以晨曦家政为中心，从各条主干收拢包围圈，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怪物，逃出沧阳市。
而一直作为“预备使徒”而经受了各种残酷训练的“预备役”，在最短时间里，组成突击队伍，奔袭晨曦家政，前来支援！
而如今，支援到了！
之前早已说过，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斗殴，也不单单是使徒间的对决。这是两个物种的战争，人类作为这个世界的万物之灵，无论“怪虫”这种新物种出现在哪个国家，都将会遭遇来自人类最无情最不讲人道的全力扑杀。
若不是时间太过紧迫，特警司旗下的武力在全国范围内太过分散，赵玉龙如今拖来沧阳市的兵力，可就不止这一点了。
说不定还得把苏小素他爹，也就是苏哲，给拖下这趟难咽的馊水。
再加上莫人敌半夜里还大闹了Z5议会，这种种前因后果、因缘巧合下，最终导致了赵玉龙在如此人手紧缺时，不得不硬着头皮第一时间空降沧阳市，去解决这动辄将颠覆世界的“重大异常事件”。
新的兵力加入战场后。
战场内，机动小队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
新力军的加入，在没有一点点防备中，似乎也打乱了虫人们的节奏。如果此时从高空往下看，便会发现，本来虫人们只需对付以赵玉龙、余梦为首的使徒小队，攻势如同浪潮，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每一条道路都有全副武装的预备役前来支援，分散了外围虫人的注意力，令被包围在其中的赵玉龙等人，一下子便觉得节奏放慢了不少。
“燃烧弹！继续丢！给老子烧死他们！”
赵玉龙一擦脑门上的虚汗，一看灵能值的消耗，吓得不轻。右手一挥，几辆漂浮在半空中的汽车加速坠落，往虫人密集处狠狠砸去。这一波输出，又让赵玉龙干掉了不少越来越变态的虫人。
在现代武器的炮轰下，虫人节节败退。
它们的进化的确可怕。
但人类科技的进步，却是累积了上千年。
“这可不是你一夜间来一发基因突变能够弥补得了的差距啊！”
赵玉龙看着节节败退的虫人大军，唏嘘感慨。
“休息一下。”
余梦捏碎了一张卡片。
卡片的光芒，化作了漫天光雨，以余梦为中心，在直径约二十米的范围内洒落。
沐浴着光雨，赵玉龙感觉自己急剧消耗的灵能值，开始以接近常态下两倍的速度，快速回升。
赵玉龙与余梦共事已久，并不惊讶余梦能拿出能够在范围内加快使徒恢复灵能值的道具，当下便一边警惕虫人们的动静，等待灵能值恢复。
“里面一定有什么。”
“是。”
赵玉龙目光闪动，他并没有因为局势变得好转，而流露出开心的笑。
正如他们在开始行动前所推测般，在晨曦家政里，一定有着“某个存在”，导致拥有一定智能的虫人，宁死不退，与人类方在这片方圆之地里死磕。
余梦与赵玉龙，都在与虫人厮杀的过程中，先后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组长才先进去了。”
余梦笑了笑。
说起莫人敌，赵玉龙目光一凝：“组长那边怎么样了？”
余梦摇摇头，但她似乎也很关心莫人敌那边的动静。立即指挥了一辆徘徊在上空充当高空视野的武装直升机，从空中侦察前方的动静。
在收到余梦的命令后，武装直升机小心翼翼地接近。
在晨曦家政周围，大约八百米范围内，有着“未知”的“对空武器”。
无人机在接近那个范围后，瞬间被击落，无人能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看清击落无人机的到底是什么。
须臾后。
空中传来通讯。
“前方发现组长踪迹！被包围了！”
卧槽？
赵玉龙一听，顿时就不淡定了。
莫人敌被包围了？
被……？
“不！一拳，组长太强了！他被十几只虫人包围了仅仅一秒，组长只出了一拳，就把那十几只虫人干飞了！”空中为机动小队进行前方战况实时播报的预备役成员，在看见莫人敌如此可怕后，话音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组长距离目标地点大约还有1.5公里！组长又一次被包围了，粗略估计，包围着组长的虫人，起码有上百只！”
“组长又冲出来了！这次仅用了两拳！”
“太快了！我不太看得清组长的动作！”
“梦、梦姐！有情况！”
在话音颤抖播报时，前方发生了奇怪的骚动。播报员……呃不，预备役成员，话音突然一变，充满了震惊：“梦姐，所有的虫子都在往回撤！它们都在往回撤！好像是因为组长的举动，让虫子们开始回撤了！”
余梦与赵玉龙在一声声播报信息里，忍不住互相对视。
这一刹，他们二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叫做“不可思议”的情绪。
就算莫人敌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以非使徒的身份，突破那一层“锁”，也不至于那么离谱。虽然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莫人敌杀入虫潮深处的英姿，但光是听播报员那震惊的口吻，他们也能够脑补一二了。
怎么会强到这份上？
莫人敌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明白了。”
余梦皱着眉，声音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莫……组长他，也许突破的不仅仅是一重锁。”
“不可能！”
赵玉龙闻言，下意识地就摇摇头，直呼卧槽。
人类的极限，力量、敏捷、精神，三大“锁”不知卡住了多少使徒。十年来，有不少资深使徒在通过重重试练，将某一项属性值叠加到十点满值。可却因为找不到方法突破那一重桎梏，导致实力再也无法寸进，最终死在某一次试练中。
这才是第一重锁而已。
“你误会我意思了。”余梦目光闪动，看着前方。
那里，莫人敌身影模糊，昂首阔步，走出了一条布满尸骸的血路。
“组长他突破的，很有可能是力量、敏捷，双重属性锁。”
“……！”

第0455章 等待破茧新生的王
【获得混乱值……】
唰唰唰。
刷屏了。
伊凛紧跟在莫人敌身后。
刷屏的混乱值，全来自最佳劳模夜魇。
夜魇太敬业了。
哪怕伊凛跟在莫人敌身后，全程划水，也刷了不少混乱值。
“很快就能升级技能了。”
若不是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伊凛真的想进入久违的模组空间里好好观摩一番，研究接下来升级哪一个技能更好。
可比起挂机刷怪的喜悦，伊凛此刻心里更多的是……震惊。
莫人敌……太强了！
举手投足间，赤手空拳，一人杀入虫潮中。
无虫能敌，无虫能挡。
莫人敌就像是全身散发着光。
所经之处，所有虫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莫人敌独身一人，几乎吸引了所有虫人的攻击。
伊凛甚至怀疑，哪怕他没有维持着【如影随形】与【暗影诛杀】，也能安然无恙地跟随。
渐渐的。
随着莫人敌的深入，伊凛注意到虫潮的变化。
所有虫人，疯狂后退。
它们像是感受到来自莫人敌区区一个人类的压迫，疯狂地想要回头，护住晨曦家政。
“那里，一定有着对虫人来说，极为重要之物。否则它们不可能紧张成这样。”
暗处，伊凛目光一凝，心中暗道。
如此从侧面也能看出，今天的莫人敌，实在强得有些离谱了。
这不科学。
“对了！为什么？”
伊凛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谷天晴的占卜，以及顾思楠的“预知梦”。
谷天晴的占卜，与顾思楠的“预知梦”，仿佛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
但……
就目前以莫人敌的表现而言，伊凛真的难以想象，这一切究竟会通过什么，最终导向谷天晴的占卜，与顾思楠“预知梦”的那一个结局。
伊凛正因为担心，才一直保存实力，没有出手。
……但事实上，伊凛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
“哦？”
莫人敌轻哼一声。
前方无数的虫人，动作间，越来越像莫人敌，越来越像。
它们都在模仿莫人敌！
袭来的每一拳，每一脚，都隐隐带着莫人敌那简朴至极的拳风，以及那干脆利落的影子。
“这些虫子，智商太高了！莫人敌越表现得可怕，它们越是认定，模仿莫人敌的招式，能够让它们达到更高的程度。可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伊凛目光落到虫潮深处。
那里，曾经是晨曦家政的大厦，已然被无数虫人包围，密不透风，俨然像是一座由虫子构筑而成的“虫塔”。
这一切的答案，就在那里！
虫子疯狂保护的理由。
虫子们不肯离开沧阳市的理由。
虫子们疯狂想要进化的理由。
伊凛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还没抵达那处之前，伊凛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今天的事，早已与“未来”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轨迹。
这个世界，正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伊凛，正是这两段未来的见证者。
以及……参与者。
随着越来越多的虫子模仿莫人敌的动作。
莫人敌忽地大笑一声，双臂如时钟摆针般富有节律地前后摆动。
每一步，都跨越数米距离。
每一脚，都落在一位虫人的头上，瞬间将其脑袋踩爆。
莫人敌的步伐，时快时慢，时急时缓，快速地变幻不同的节律。
在莫人敌变幻节奏后不久。
盲目模仿莫人敌动作的虫人大军里，出现了明显的骚乱。
模仿莫人敌的虫人们，开始无法跟上莫人敌变化的步伐，画虎不成，自己倒是先乱了。在莫人敌前方，一位位虫人自乱阵脚，失去平衡，先后倒在地上。
“跟上！”
莫人敌没有回头，却大喝一声，加快了速度，转眼间，已过半百，距离那座虫塔，不足一公里！
近在眼前！
伊凛完全没有承受来自虫人的压力。
在【暗影诛杀】的加速效果下，也只能勉强跟上莫人敌的脚步。
一公里！
九百米！
八百米！
近了！
忽然。
伊凛浑身一颤。
他感觉背脊发冷，在接近“晨曦家政”大约八百米内时，就像忽然间被冰水从头到脚淋了一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刹那间的变故，令伊凛放缓了紧跟莫人敌的脚步，影子顿在了空处，不敢轻易上前。
伊凛惊讶地看着那座虫塔。
他没有接近。
精神侧的感觉，远比普通人敏锐许多。
莫人敌比伊凛走得更快。
在伊凛犹豫的瞬间，莫人敌速度不减，一拳轰飞了几只不顾一切扑上来的虫人，闯入了“禁区”中。
“呼——”
一道红色的鞭影，快如闪电，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与前奏，在莫人敌进入“禁区”的刹那，便从那虫塔的方向甩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红色的鞭影，抽到了莫人敌面前。
与此同时。
虫塔外围，在新力军的加入后，局势得到缓解。
加上莫人敌独身一人，杀进深处后，令虫人们感觉到莫大的压力，疯狂回防。
莫人敌虽然在动手前，完全没有思考过所谓的“团队合作”、“战术配合”，但这无意之举，却符合了“围魏救赵”的精髓。
“差不多了。”
赵玉龙长长吐了一口气。
在减缓释放技能的频率后，再配合余梦使出的“光雨”道具，赵玉龙灵能值恢复了大半。
相信余梦也差不多。
对于精神侧使徒而言，灵能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不能掌握节奏的变化，不能将每一分灵能值用在关键刀刃上，那就不是一位合格的精神侧。
“走！我们杀进去。”
余梦睁开了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一马一枪一盾，冲杀在虫潮里的陆侯，在得知余梦打算深入虫潮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轻轻抖去长枪上的血色浆液，驾驭着飞行坐骑，腾空而起。
夜魇摇身撅腚，变成了一辆车车，车头灯闪烁不已。
织田舞一屁股骑上夜魇，拧动油门，单手扶着车头，一手持刀，没有任何犹豫，便杀入虫潮中。
顾思楠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咬咬牙，再一次用“马桶吸”啜住了夜魇的车尾，紧随织田舞身后。
赵玉龙此行一共带了十多位正式组员。
胡三刀被破防后，仍在昏迷不醒。
不久前，正式组员间，一死两伤。
死者为大，赵玉龙也就算了。
那两名伤者，赵玉龙特意点名要跟着一块杀进去，说不定哪里能用得上。
其他人……脸色瞬间就黑了。
可他们在犹豫片刻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不上能怎么办……
总不能逃吧？
真的是一入特异深似海。
说是说资深组员，说是说为人类而战，但哪个真的想着要牺牲自己照亮他人，当一根烧成灯芯的蜡菊？
不。
谁都不会那么伟大。
但站在这里，无非是立场问题。
……
因为莫人敌，虫潮正以最快的速度，往回撤去。
以至于余梦、赵玉龙，带着尚算战斗力的两位资深组员，往虫潮深处奔袭时，并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
一条长长的血路，铺成了几人所走的路线。
那些都是虫子们留下的血。
那是莫人敌杀出的血路。
路上残留的虫骸，那凄惨的形状，像是在无声恸诉莫人敌不讲人道，下起手来残忍无情。
赵玉龙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飞机上纵览全局的预备役组员的一句话。
——“组长被包围了！”
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组长一个人，包围了这群虫子？
“里面到底有什么？”
赵玉龙喃喃自语。
余梦忽地嘴角一勾：“说起‘族群意识’，你有没有发现，这些虫子的意识形态，和我们常见的某一类昆虫很像？”
赵玉龙闻言，先是一愣。
但片刻后，赵玉龙瞳孔微微一缩，醒悟道：“你是说……蚂蚁……还是蜜蜂？”
“都差不多。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些虫子目前的‘族群意识形态’，是类似于蚂蚁或蜜蜂那一类的话，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赵玉龙默然不语，似是在思考。
余梦一边朝虫群深处飘去，一边说道：“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它们明明拥有不弱于人类的智能，却如此高调地站出来。在热武器轰炸下，也死活不退，像是要和我们在沧阳市里死斗到底。”
“还有就是，这也是为什么，当莫人敌表现出无与伦比的战斗力之后，它们感受到了来自莫人敌的威胁，在第一时间往那座虫塔撤退，一切只为了阻挡莫人敌的脚步，不让莫人敌接近那个地方。”
“其实早该想到的，如果这里是试练里，我想每个人都能轻易得出这个结论。毕竟……”余梦看向深处，道：“就像游戏打副本一样，先是清小怪，然后精英怪出场，精英怪杀完了，就该轮到Boss了。”
赵玉龙目光变得沉重而冰冷，顺着余梦的话说出了结论：
“换言之，那个地方，有它们的……王。”
……
……
“是Boss吧。”
伊凛想通了。
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目前发生的一切。
一道快若闪电的影子，从莫人敌身上穿了过去。
可下一秒，莫人敌却出现在一侧，在他左边，地面留下了一道手腕粗的沟壑，深不见底。
刚才那一瞬间的攻防，那道红色的鞭影居然只是扫过了莫人敌移动时留下的残影！
鞭影快，可莫人敌比它更快！
伊凛根本没看清莫人敌是如何闪过那道鞭子，只能用“感知”隐隐捕捉到一丝轨迹，莫人敌便已经完成了初见的攻防。
“嘶——”
地面抖动，一根柔软的触须，从沟壑中甩了出来。
这一刹的减速，让伊凛看清了那根触须的真面目。
柔软的触须，似乎和虫子的肉质相同。
但触须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利齿，内里中空，似乎有什么液体，在触须内缓缓流淌。
就是这玩意一鞭子把无人机给甩了下来！
嘶……
好可怕的肉鞭！
虽然莫人敌轻松闪过了这长达八百米的一鞭。
但在刹那间，莫人敌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莫人敌踏入禁区。
四周的虫人，密集得可怕。
放眼望去，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要想接近那座虫塔，除非踏过一具具虫骸。
在虫潮中心，虫人的姿态更为扭曲。
它们似是从不久前的厮杀中，汲取了更多的经验。
“啾啾啾——”
“咔咔咔——”
“糊糊糊——”
伊凛与莫人敌四周，各种奇异的怪叫，不绝于耳。
它们更变态了！
有的虫人变得高大威猛，像极了夜魇，浑身布满肉瘤，充满了力量。
有的虫人浑身长满骨刺，似是发现双刀流干不过织田舞，于是变成了“多刀流”。
有的虫人，体型削瘦，四肢奇长。四肢末端的口器，利齿突出体表，趴在建筑表面，以野兽般的姿态，在虫塔上重重叠叠，快速移动。
更有的虫人，背部隆起肉包，“啵”地一下长出了肥厚的翅膀，翅膀间长有薄膜。双翼扇动间，一只只虫人自虫塔飞出，起初还是歪歪扭扭，但飞着飞着，那动作便逐渐灵活起来，适应能力之快，令人心惊。
自莫人敌独身杀入虫潮深处至今，到无数虫人察觉到莫人敌的武力威胁而回撤，这些虫人再次用堆叠的方式，进化出各种不同的姿态。
这种进化的方式，简单粗暴，缺什么就补什么。
其实单只虫人，实力不算太强，伊凛要解决起来，也能玩出各种花样。
可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看着虫塔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怪物，伊凛忽然有种回到了冥河初中里，在那个堪称地狱的中学，与织田舞杀出重围的既视感。
“肉盾兵、敏捷兵、空中兵种……还有防御机制，这简直成了一个怪物的魔窟啊。”
伊凛如今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在重重怪物包围的中央，在那座前身是“晨曦家政”的虫塔深处，一定有着某位类似于“Boss”的存在，否则对不起这夸张离谱的牌面。
“看样子，它们已经把‘食物’的营养消化得差不多了。”
在莫人敌动作稍顿时，自虫塔的方向，又接连伸出一根根红色的触须，上面布满利齿，疯狂地朝莫人敌鞭笞。
莫人敌虽然已经突破了锁，但还不至于无敌到开挂，能一拳从这里撵到那一头直接平推的地步。面对进化得越发变态、兵种齐全的虫潮大军，莫人敌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背着双手，不断地闪避着袭来的触须。
一根。
两根。
三根。
渐渐的，在无数鞭影中，伊凛渐渐的已经无法看清莫人敌的身影。莫人敌像是同时出现在好几个地方，速度快得可怕，却也无法再进一步。
“怎么办？”
伊凛仍没有冒泡，目前看来，莫人敌应该还撑得住。
很显然，虫塔那里一定有着解决这一切的关键，甚至乎是这一系列事件的源头。只要能抵达那里，相信就能够明白一切，最起码……能够探一探Boss的真面目。
“去。”
忽然。
莫人敌回过头，对着伊凛所在的大致方位，轻声说出了一个字。
果然！
刚才莫人敌说出“跟上”时，伊凛已经颇为惊讶。他明明是维持着【暗影诛杀】与【如影随形】两个技能，莫非连这两个“模组技能”也没办法对莫人敌凑效？这不太可能。
而莫人敌再次对着地面的那道影子说出一个字时，伊凛却明白了。莫人敌并不是真的察觉到自己的位置，而是通过类似“第六感”这种玄而又玄地感觉，再加上莫人敌应该大致清楚伊凛的能力，才推测出伊凛一直跟在身后。
莫人敌是否真的发现了伊凛，暂且不提。
但这一刻，莫人敌说出那个字时，伊凛很快便领悟到莫人敌的意思。
虽说莫老爷子看似和织田舞是同一类，只动武不动脑的类型。但细分下来却有些不同，莫人敌不喜欢动脑，是因为一直以来能让他动脑的情况实在不多了。而现在，在所有虫人再一次进化后聚集成军时，莫人敌也感觉到了些许压力，便用这种方式，提醒伊凛。
而莫人敌却绕着“禁区”的范围，不断地将各种款式的虫人，以及那一道道威力足以将地面、建筑劈开的鞭影，向远离伊凛方向引开，莫人敌这么做的理由，不言而喻了。
偷家！
欧嘞！
明白！
好一个莫人敌啊！
伊凛懂了。
此时不偷更待何时？
没有犹豫，在莫人敌吸引了所有怪物与触须的攻击后，伊凛默默计算剩余的灵能值，便以影子的姿态，以最快速度，沿着地面的缝隙，朝那座虫塔掠去。
以虫人的实力，根本无法察觉到伊凛的存在。又或许是，哪怕是通过气味之类的，察觉到了又能如何？场面如此混乱，莫人敌在游刃有余闪避触须攻击的同时，时不时一拳打爆一只虫人，这种存在感爆表的举动，无疑是从另一个方面，加强了伊凛的技能效果。
如果说此刻莫人敌是那最闪亮的光，伊凛就是那最低调的影。
八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转眼，伊凛已来到了虫塔前。
虫塔表面，遍布了如同血管般的触须。而此刻正跨越了八百米距离，分出十数道攻击莫人敌的触须，正是来源于此。而在虫塔表面，密密麻麻地排列了数不清的肉盾型、敏捷形、多刀型虫人兵种，哪怕莫人敌在远处大杀四方，这些盘踞在虫塔四周的兵种，也是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越接近大厦，那种像是被淋冰水般的心悸感就越明显。
伊凛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抬起头，铺天盖地的“空中兵种”几乎遮蔽了天空。但却没有任何一只，向伊凛这边望来。
“可那种感觉是什么？”
伊凛再三评估了风险后，却是没有贸贸然闯进去。转眼后，一道半透明的红色身躯，自地面那抹阴险的影子上飘出。
这时候，伊凛没再把惯用的白小依整出来，而是选择了聂红袖。
白小依虽然好忽悠也好指挥，但性格有些不靠谱，关键时刻未免会掉了链子。
“小……红袖，进去看看。”
这下伊凛没敢喊“小红”了。
乌拉诺斯世界里“各种体位薅羁绊值”帐都还没好好算过。
红衣、白发、赤足。
面容绝美的聂红袖，在从影子上飘出的瞬间，便吸引了周围所有虫人大军的注意力。
在召唤出聂红袖后，伊凛忽然感觉到，那股似视线又不似视线的阴冷诡异感，骤然淡薄了几分。
“嗯？”
聂红袖完全不了解情况。
一出现，还没来得及提起乌拉诺斯里的旧账，便发现身处怪物的巢穴中。
虫人们完全没搞清楚，聂红袖是用什么方式杀到了深处，每一只虫人那长满口器的脸上，似乎正努力地挤出一种叫做“懵逼”的表情。
——可惜没成功。
“哼。”
聂红袖低头，红色嫁衣缓缓飘动，那银色双眸冷冷地扫了伊凛一眼，却又有些无奈。白皙赤足在半空中轻轻一点，朝虫塔内部飘了进去。
同时维持着【如影随形】、【暗影诛杀】，再维持着将聂红袖具现的消耗，这对伊凛来说不算太难，但也说不上轻松。伊凛也不敢浪费时间，心中暗暗为聂红袖的“懂大局、明事理、不计前嫌”点了一个赞后，便将视野切换到聂红袖的角度。
聂红袖毕竟不是“全透明”的存在。在出现的刹那，上百只形态各异的虫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朝聂红袖扑了过去。
但聂红袖目前可以说是免疫所有物理伤害，只见她循着伊凛的指令，轻松穿越虫人们的包围网，进入大厦内部。
大厦内部。
早已变成了如同昆虫巢穴的姿态。
内壁全是蠕动的“虫子”，最原始形态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头尾相连，甚至连血肉都有融合的趋势。
聂红袖的出现，像是冰天雪地中燃起了一团烈火，虫子们彻底沸腾起来，疯狂卷动伪足，纷纷朝聂红袖咬去。
聂红袖眉头一皱，眼前的场景以及虫子们的形态，实在恶心至极。若不是聂红袖懂得顾全大局，知道“主人伊凛”现在正处于危险的境地，不然她早就掉头跑了。
“上去！”
看着一只只疯狂向聂红袖扑来的怪物，伊凛表情不慌，远程指挥聂红袖在大厦的每一层楼间移动、搜索。
莫人敌故意吸引了“禁区”里触须与虫人大军的注意力，为伊凛创造出这么一个机会。尽管伊凛未必能够只身一人深入腹地并解决这一切，但最起码，要借着莫人敌创造出的这个机会，找出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源所在。
终于。
聂红袖抵达第八层。
这层楼间，布满了与袭击莫人敌的触须极为类似的肉条，像极了输送养分的血管。
在一根根“血管”的尽头……
一颗缓缓搏动的巨大肉球，体型几乎挤满了楼层。
里面隐隐透出人型的身影，无声律动，安静得可怕。
“那是一颗……茧！”
在那茧里，“人影”缓缓舒展四肢，似是伸了一个懒腰。
茧的形态，既像是一颗心脏，又像是一颗蛋。随着搏动的节律，在略微透明的血色巨茧里，一下一下地闪烁着红光。
毫无疑问。
那是一颗茧！
里面正在孕育着一个“人”！
或许说，是一只真正的怪物！
虫人们的……王！

第0456章 替身能力：十死之身！
伊凛只是借助聂红袖的视角，看了一眼，顿时便明白了之前所感觉到的那股寒意的源头。
在刹那间，伊凛也明白了“为了什么”。
在沧阳市里，曙光教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进化的种子”。
这颗种子致使城里出现了违背了生物进化规律的“蚂蟥”，开始了基因突变，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但蚂蟥的进化，不是结局，也不是终点。
曙光教的目的，正是为了通过这一切，制造出茧里的那只“怪物”！
伊凛忽然想起了在梨台市的那场神秘的召唤仪式。
原来如此！
曙光教里，全是疯子。
他们的目的，是“以疼痛唤醒这个世界”。
但制造疼痛的过程，似乎出现了些许波折。
疼痛来得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及时和剧烈。
他们起初想用从异世界召唤怪物的方式，将一只“奇美拉”召唤到现实世界里。
但这个过程不知出现了什么错误，总之，失败了。
而这一次，曙光教的疯子们，选择了“创造”。
他们在现实里，选择了拥有可怕再生能力与吸血本能的蚂蟥，进行了一场堪称史无前例的“造化行动”。
既然从“异世界召唤”的方式行不通，那么他们就选择在“这个世界”，创造出真正的怪物。
刹那间，伊凛将梨台市的事件，与沧阳市的惨剧，联系在了一起，想通了一切。
那茧里正在孕育的怪物，才是这一系列惨剧的根源。
在大厦内部。
聂红袖遭遇了可怕的围殴。
就像是拥有防御领地的本能，让虫子们对聂红袖这一位“入侵者”发动了可怕的围攻。
幸好聂红袖是灵体之躯，否则在这一波虫子袭击下，聂红袖也会如普通人般，在转眼间被啃得只剩下白骨。
聂红袖目光冰冷，银发飘舞。
一如在鬼雾山中，她在那一轮邪异血月下的姿态。
她怒了！
无数长发有如尖芒，向四处扩散。
但，没什么卵用。
聂红袖既不受任何伤害，也无法伤害任何生物。
她的存在，介乎虚实之间。
聂红袖在含怒出手的瞬间，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一头白发捅了个寂寞……
一只只虫子从她的灵躯上穿透过去。
令她感觉到恶心难耐。
“红袖，坚持住！”
在这一刻，在伊凛明白了个中的缘由后，不再犹豫，趁着所有的虫人都被聂红袖吸引过去后，伊凛化身影子，在虫潮里穿梭游移。在十数秒后，伊凛便来到了聂红袖所在的八楼中。
“绝不能让茧中的怪物真正地诞生！”
伊凛脑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尚未真正地诞生，便已让伊凛心里头生出那股寒意，难以想象，倘若真的让茧里的怪物出生在这个世界，将会有谁是他的敌手。
糟……
占卜！
预知梦！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莫人敌将会死在这里！
在震惊过后，伊凛并没有太过悲观。
因为他最为清楚，未来，并不是完全不可改变的“宿命”。
未来，是能够改变的！
他已经一次次改变了许多人的未来。
无论是莫人敌对于未来的重要性，还是因为莫莉的缘故，伊凛绝不能够让莫人敌死在这里。
伊凛心中杀意沸腾，从扭曲的影子中出现，双枪漂浮在身侧，空出双手后，朝着那颗巨大的肉茧，发动了他如今最为可怕的技能……湮灭之握！
流光线条，快速在伊凛眼中勾勒，将那颗巨茧包裹在内。
升级到二星的【湮灭之握】，无论是威力还是爆炸范围，都不是一星技能能够比拟。
但足足2X2X2立方米的爆炸空间，仍无法完全将那颗肉茧笼罩进去，可想而知，那颗巨茧究竟有多么大颗。
“嘶——”
【湮灭之握】的发动，在以“空手”定位技能释放目标的过程，大约有0.5秒的延迟。
原本在正常的情况下，这0.5秒的延迟无伤大雅，几乎可忽略不计。
但偏偏伊凛如今所面对的，是一只即将从茧里诞生的怪物。
破空之声从脑后各个方向袭来，伊凛的感知放出，赫然是嵌入了四面墙壁与天花板上的“血管”，猛地从墙壁上剥落，血管上裂开无数的口器，口器利齿研磨，无数的触须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伊凛甩了过来。
“替身……愤怒之面！”
在千钧一发之际，伊凛咬咬牙，第一次在临战中，发动了寄生型成长武器【怨】上的新能力。
伴随着灵魂撕裂的错觉，伊凛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影子若隐若现，安静地站在伊凛的身后，伸出那宽厚的双手，隔空将伊凛拥在其中。
轰！
足以将地面撕裂的触须，在一瞬间，同时落在了伊凛身上。
但同时，伊凛的【湮灭之握】也准备完成，伴随着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转眼便将那颗肉茧淹没。
“嗤嗤——”
伊凛体表，根根血管爆裂，血肉撕开。
在无数触须从伊凛身上穿过的瞬间，伊凛在眨眼间便成了一个血人，浑身浴血，绅士服内，四肢、躯体都布满了裂痕，若是胆敢当众脱下衣服一看，这一幕估计能把其他人吓得不轻。
生命值……1%！
“咔！”
愤怒之影面上，那由三个空洞构成的苍白面具，随着伊凛生命值的急剧下降，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面具……裂了！
紧接着，伊凛额头上的死皮，也同时裂开，漆黑的血顺着那伤痕缓缓流下。
但，
伊凛没死！
生命值只剩下区区的1%！
但只要生命值不归零，他就不会死！
这，就是愤怒之影的能力——
“十死之身”！
顾名思义，在发动了愤怒替身的能力后，伊凛在限定时间内，获得承受十次致命伤害而不死的逆天能力。
无论在其瞬间承受了多大的伤害，都会强行让伊凛的生命值锁定在1%的极限低值，而不会落地成盒。
这也是伊凛胆敢冒着生命危险，对肉茧出手的理由！
他有十次强行锁血的机会！
但这能力看起来可怕，却也不是完全无敌。
首先，“十死之身”，只能承受十次足以致命的伤害。正常来说，生命值强行锁定在1%后，极为脆弱，哪怕是原地磕碰一下，说不定也会触发“致命伤害”。毕竟，1%的生命值相当于只剩下了一层血皮，刮之即死。
一旦十次避免即死的机会用完，正常使用者的生命值也不会恢复，仍是贫瘠的1%，而且还会进入长达48小时的冷却时间。在冷却过程中，无法再动用愤怒替身的“十死之身”能力。
所以这个能力，只能在关键的时候使用，无法随时拿出来浪。
正常人在用完这个能力后，只要无法脱离危险，剩下区区1%的生命值，在重伤状态下，将会死得非常干脆。
所以这个能力的名字，取得有些意思。
十次不死，但十次以后就死定了。
但这只是普通的情况。
可伊凛不是普通人了吖！
甚至不当人了。
生命值在下降到1%后，伊凛的未知血统附带的愈合能力，开始运转。一股暖流，在伊凛的血脉中流淌，体表那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恢复。
“没有混乱值！”
在顷刻间，伊凛并没有收到获得混乱值的提示，心中明悟……茧里的怪物，还没死！
“湮灭之握！”
第二发湮灭之握再次出手。
肉茧遭受了伊凛疯狂的轰炸，四周的怪虫不顾一切地抛弃作为诱饵的小母灵聂红袖，在狭窄的楼层里，朝伊凛汹涌啃至，似是要将伊凛撕成碎片。
而那些触须，动作更为疯狂，不断地抽在伊凛的身上。
“咔——”
又一次爆炸的火光将肉茧淹没。
但这一次，仍无法触发“湮灭”状态，关键时刻偏偏无法触发“湮灭”效果，实在是太过坑爹了。
轰隆隆——
脆弱的大厦，似是无法承受伊凛的蹂躏与摧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摇摇欲坠，即将崩塌。
在伊凛身后，愤怒替身面上的苍白空洞面具，裂痕越来越多。这意味着伊凛承受的“致死”伤害，即将抵达上限。
在两次【湮灭之握】的间隙里，伊凛以替身的能力，硬生生承受了八次足以致死的鞭笞。
“还有最后一次！”
最后一发“湮灭之握”轰出！
朝着肉茧轰出最后一发【湮灭之握】后，伊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技能效果，并没有如愿地触发“湮灭”，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无奈。
“咔。”
愤怒替身的面具，彻底碎裂。伊凛身后那诡异扭曲的阴影，化作一缕黑烟，重新没入了伊凛的额头上。而此刻，伊凛的愤怒替身进入冷却期后，额头上的死皮，也裂开了一道裂痕，漆黑的血不断从死皮裂缝里渗出。
……
……
一分钟前。
晨曦家政大厦之外。
以陆侯、骑着夜魇的织田舞为首，余梦、赵玉龙等其他组员次之，终于抵达虫塔周围八百米内的禁区。
“组长……在那里！”
赵玉龙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带着难以压抑的骇然。
只见莫人敌的身影，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穿梭在各种形态怪异的虫人大军中，还得分神避开远处袭来的鞭影，几乎可以说是深陷囵圄中。抵达现场的所有人扪心自问，如果他们站在莫人敌的位置上，能否比莫人敌做得更好。
又或者，能坚持多久。
轰！
被数不清的长足类虫人盘踞的虫塔，在一声巨响后，地基处发出簌簌的震颤，随之倾塌。
虫塔……塌了！
“卧槽，谁把怪物的老家给偷了！”
赵玉龙目光艰难地从莫人敌那潇洒的动作中移开，望向八百米外正在倾塌的大厦，又惊又喜。
惊的理由自不必说，这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太意外了。
谁特么那么给力啊！
加工资啊！
加……两天！
必须加！
“我们上！”
在惊喜过后，赵玉龙一看敌人的老家被某人给偷了，目光一凝，准备飞身杀上去。
“不急，先看看，还不到时候。”
余梦却大声喝止住所有人，准备上前加入莫人敌一起打团的陆侯、赵玉龙，以及其他组员，顿时微怔，愣在原地。
一道漆黑的闪电没有听从指挥，杀入虫潮里，所经之处，一只只虫人被刀光平整地切开，在闪电后，留下一地的虫骸。
是骑着夜魇的织田舞！
织田舞没有理会余梦的命令，遵从的内心嗜杀的渴望。
正如她来沧阳市时对伊凛所说，她的刀法止步不前，需要砍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不？
机会来了！
这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
肉质极佳，味道上乘。
织田舞杀疯了！
夜魇本不是织田舞的专属坐骑。
但此刻它却不敢吭声。
冥河水的能量逐渐消散，夜魇那机械脑袋瓜子也清醒不少。
它敏锐地察觉到座包上的女人精神状态有些不对。
夜魇有种预感……
如果它此时不知死活地嗷嗷变身成孤睾的赛博坦绅士的话……
座包上的女人，有可能会顺手把它一起砍了。
这种时候，还是安心当一辆帅气的车车吧。
夜魇用最短时间看清楚形势。
没有变身，偷偷用“车头炮”输出，为伊凛暗地里刷刷人头。
伊凛在离开前可是认真叮嘱过夜魇，只要有机会，就刷怪，别偷懒。
“这女娃不错，像年轻时的我，一往无前。”
莫人敌一拳锤死几只不知死活的空中兵种，在不断挪移间，注意到织田舞的举动，轻声赞叹。可忽然，莫人敌脸色微变，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却被他用直接咽了回去。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嘴里却留下一股子血腥味。
“嗤嗤嗤——”
莫人敌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变故中，动作只是一顿，那追着莫人敌的身影不断鞭笞的触须，终于在莫人敌那短暂的停顿中，抽在了莫人敌的肩膀上。漆黑的功夫袍转眼被附着利齿的触须抽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莫人敌……受伤了！
但因为莫人敌的动作太快，这一刹那的停顿，除了来自虫塔的触须能捕捉到外，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这稍纵即逝的一幕。
轰隆隆隆——
虫塔从上层开始，层层塌陷，转眼便沉了下去。
原本盘踞在大厦表面的各类虫人兵种，却仍死守着虫塔不肯离开，随着建筑的倾塌，被无数碎石墙垣，压到了地面，支离破碎，血肉翻飞。一阵阵连绵不绝的嘶鸣惨叫，自八百米外的远处传来。
……
织田舞妖刀反手往手臂上一割，乱刃上染上了一片诡异的猩红色，那是织田舞自己的血。
她的血却没有顺着刀锋滴落，滴滴不漏地被吸入了刀刃当中。
妖刀嗜血！
战败武士的虚影，出现在织田舞身后，转眼便在织田舞身上附上了一层残破的铠甲虚影！
织田舞，开始动用底牌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刀，越来越快。
她用刀切开血肉的手感，越来越顺。
织田舞隐隐察觉到，自己正踏在某个不可视的边缘。
像是悬崖，又像是登天之梯，只要踏出了这一步，仿佛就能触摸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这是她的瓶颈。
师傅说了，这瓶颈除了自己想办法突破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杀吧！
织田舞口中发出惊人的咆哮，一刀斩出，血色刀芒去势不减，从一只只虫人的身上穿过。
嘶——
在下一刹，被刀芒掠过的虫人，动作一僵后，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织田舞神色疯狂，神态间，像极了从精神异常收容所里走出的强者。
从那血色妖刀中不断挥砍出的凌厉刀芒，收割着身边的一切。
“果然本绅士猜得没有错！”
如果它胆敢变身高大威猛的赛博坦绅士，转眼就被顺手切了！
织田舞脑子里放空一切。
可砍着砍着，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砍空了……
但这不是她有问题。
织田舞抬起头，疯狂的眼神里浮起丝丝清明。
虫人们……退了！
……
……
“退了？”
在余梦的提议下，暂时在八百米禁区外围观望的众人，敏锐地察觉到局势的变化。
“它们察觉到家被偷了！正在回防！”
赵玉龙一句话道出了关键所在。
“走。”
余梦抬起头，看了一眼上空。
一架架武装直升机，在禁区外盘旋，随时待命。
“别忘了，这是战争。”
余梦笑着提醒道。
赵玉龙点点头，“明白”了余梦的意思。
在这场物种战争面前，个人的战斗力被无限削弱。除非是像莫人敌这种举手投足间睥睨天下，堪称开挂的男人。否则以他们两位精神侧使徒的能力，哪怕在短时间内能爆发出可怕的输出，可一旦灵能值耗尽，也只会任由虫人吞噬宰割。
但后续部队跟上后，那就不一样了。
人类面对灾难时，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那就是会利用身边的一切工具、武器、资源。
“上！支援组长！大家小心！别死在这种鬼地方浪费国家的抚恤金！”
陆侯座下马蹄一个踉跄，似是被赵玉龙这无耻的发言给吓住了。
身后，一众组员再次提起精神，纷纷提起惯用的武器，不敢瞎几把冲，小心翼翼地前进。
一直安静地跟在赵玉龙几人身后，仍戴着“白猫”面具隐藏身份的顾思楠，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在虫潮中轻松杀敌、年逾古稀的老者，默然不语。
赵玉龙无暇顾及其他人的心思。
他一心想如何解决这次堪称灾难的事件。
动起手来，不敢再隐藏什么底牌，灭了这帮该死的虫子再说。
赵玉龙动作极快，向远处崩塌的尘土掠去。
在歇息后，赵玉龙的灵能值恢复到80%以上，又能打一波输出。
“小梦，你自己小心！”
余梦可是他明恋的女人，虽然还没到手，但余梦对赵玉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叮嘱余梦注意安全后，赵玉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卡片，豁然捏碎。
在赵玉龙身后，一位资深组员看着赵玉龙抽卡的动作，表情一肃，喃喃自语：“传说赵哥一直藏着一件凶残至极的武器，一般没什么事都不会拿出来，在组里真正见过赵哥武器的人寥寥无几，没想到今天我居然有幸见到了，这一趟真的来值了！”
“是啊，回去也有吹嘘的资本了。”另一位年轻的组员目光闪动，赞同道。
卡片碎裂的光芒，在赵玉龙右手凝聚，转眼后，化作了一把巨大的锤子！
光是锤子的柄部，都足足有两米长，锤身不知是什么材质造成，漆黑如墨，反光铮亮，上面用白色的字体醒目地标注了“100吨”字眼。
“百吨重锤”！
只见赵玉龙轻松抡着百吨重锤，杀入虫潮。
因巨大的体型，导致速度太慢的肌肉型虫人，没来得及跑，一下子便被赵玉龙追上。赵玉龙大步跨出，抡起重锤，一锤子往那一片肌肉型虫人砸了下去！
料想中那一片肌肉型虫人被“百吨重锤”砸扁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那一片被重锤糊在脸上的肌肉型虫人，不但没有被砸进地表，甚至“Duang”地一下诡异弹起，Q弹地飞向高空。
赵玉龙砸完这一票后，速度不减，也不顾飞起来虫人，逮着虫人就砸。一只只体型硕大的虫人，脸上的肌肉挤出“懵逼”的表情向上空飞去。
短短十秒，赵玉龙头顶上上，已是诡异地漂浮着数十只肌肉型虫人！
我草！
这不科学！
没见过赵玉龙这一招的资深组员们，心里头齐齐呼出了一句卧槽。
先不说赵玉龙身为堂堂精神侧，那抡百吨巨锤的动作竟如此轻松惬意，被锤子砸了之后反倒向上飞是几个意思？
陆侯与余梦倒是见怪不怪。
他们很清楚，赵玉龙的这个锤子，真正名字叫做【百吨惊喜锤】，看起来像是大铁锤，其实是充气的，上面标注的数字纯唬人而已。
但【百吨惊喜锤】却附带了“反弹”与“惊吓”的能力，其他人用起来，说不定只能玩个寂寞，但偏偏搭配赵玉龙本身的能力，却配合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直被赵玉龙当成秘密武器来使用。
片刻后，原地升空的数十只肌肉型虫人，在升达一定高度、停滞片刻后，骤然加速坠落，直接砸在地上，摔成了一坨分不清形状的肉饼。
资深组员们见状，先是瞪大眼睛，紧接着忍不住高呼起来：“赵哥牛逼！”
这武器能力，太、太、太凶残了！
活活摔死啊！
几十头肌肉型虫人，从天而降摔成肉饼的场景，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跟着赵哥走，没有什么怪是刷不掉的！”
“嘿，你知不知道，我本来过两天就要结婚了。我在十分钟前还以为这婚结不成了，没想到赵哥如此牛逼。”
几位资深组员，战意昂扬，见赵玉龙如此生猛，情绪放松了不少，一边吹嘘，一边杀入虫潮中，心里充满了希望。
与此同时。
倾塌的废墟里。
烟尘滚滚，遮蔽了所有。
伊凛从一旁出现，看着头顶上，那若隐若现的红色球影，在方才的剧烈爆炸以及倾塌动荡中，那颗茧仍是圆得滑润，形状没有丝毫变化。
见此，伊凛面无表情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卡片。
——【枪兵的祝福】。
“剩余使用次数：2次。”

第0457章 “那么，我是谁？”
【枪兵的祝福】，可以算是伊凛目前珍贵的底牌之一。
在枪兵祝福的加成下，伊凛的幸运值将会突破下限，再一次令【厄运回响】这个自行领悟的下限技能在使徒面板上亮起。
但在使用枪兵的祝福后，存在着一个“幸运逐渐下降”的过程。
这个过程无法一蹴而就，这也是伊凛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底牌的理由……之一。
那个茧的坚固程度，超乎想象。
“也许是我的属性仍是太低了。”
【湮灭之握】的威力、施法距离，均于力量、敏捷、精神属性有关。
炸不死，只能说是自己太弱了。
不能怪技能。
但从此也能看出，那颗茧的坚硬程度。能够硬吃三发常态下的【湮灭之握】而不死，十分恐怖。
这还只是一颗茧而已！
随着伊凛取出那张卡片。
他仿佛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视线，自茧内传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但伊凛总隐隐觉得，茧里的怪物，明明尚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但却能透过茧，清晰了解茧外的一切。
废墟里，因建筑倾塌扬起的沙土飞扬，尚未沉息。
一只只形状扭曲的虫人，借助人类的骨骸，重新站起，组合成更加可怕狰狞的姿态，在沙尘中略显峥嵘。
“十死之身”已经被破掉了。
在短短的数秒内，伊凛宛若经历了十次死亡，生生顶着触须与虫潮的伤害，对茧输出了一波。
但却没有什么卵用。
伴随着体内、体表伤势的急速恢复，一阵阵疲惫感袭来，令伊凛有些双腿发软。
“轰隆隆——”
地面传来震动。
随着震动，已然覆盖在废墟表面的沙尘，又随着震动一起一落，重新被震了起来。
远处，所有的虫人正朝着这里聚拢！
果然。
正如伊凛推测的那般，盘踞在四周的虫人，它们生命的价值，就是为了守护“茧”的存在。在茧里，孕育着它们的“王”，它们哪怕是死，也会拼尽一切将伊凛等人挡下，让它们的王顺利出生。
站在虫子们的角度，似乎它们才是受害者。
它们没有错，它们纯粹是为了生存、进化、觅食而已。
但人类就错了吗？
在这场物种之争里，人类方与怪虫方，没有绝对的侵略者与守护者之分。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独属于人类的世界。
但……
站在人类的角度上，这些虫子，必须死！
伊凛目光一凝，准备发动【枪兵的祝福】时。
异变顿生。
一只手掌无声无息自伊凛身边出现，啪地一下按住了伊凛的手腕。
伊凛准备捏碎卡片的动作，瞬间僵直在原地，目露惊骇。
不知为何。
在那只手出现的瞬间。
四周的时间宛若静止，几道布满口器的触须，也诡异地停在半空中，令伊凛终于能彻底看清触须的真面目。的确好清楚啊……伊凛甚至能分辨出口器里停止了蠕动的嫩肉，以及长着多少排利齿。
“呵，还不是时候。”
在刹那间，伊凛背脊发凉，头皮酥麻。
他如今深入敌阵腹地，可是维持着“感知”的状态，四周的一切本该无法逃过伊凛的感知。
可伊凛此刻就算没有转头看看那只手是来自谁，但感知下，那里明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更没有任何生物。
谁的手？
重点是……是谁？
如果是伊凛的仇敌，能够在伊凛毫无察觉之下与伊凛零距离接触，这潜行的能力，甚至比伊凛还要可怕许多。
况且，目前在现实世界里，伊凛也基本上不会有仇敌莫名其妙杀上来。
能够成为伊凛仇敌的，早就死了。
要么就还没惹上。
那个声音笑了笑，仍是按住伊凛的手。偏偏伊凛被按住的手，连手指也无法动弹。
“我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的人，”
“那么，”
“我是谁？”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线含糊不清，飘渺不定，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来自耳边。
男人说完，那只手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点点防备，伊凛眨眨眼，手指又能动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全是幻觉。
伊凛转过头。
果然，身边空无一人。
手指能动了之后，伊凛皱着眉，还没来得及细品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周围的虫潮再次朝伊凛涌来。这一次，虫潮的密集程度，超乎想象，疯狂吱动的虫子们，里里外外重叠成毫无间隙的浪潮，足足十米高。
“呼轰隆隆——”
在烟尘外，传来夜魇发动机的轰鸣声。
伊凛心中一动，在思索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身份与目的时，面对越演越烈的虫潮，伊凛沉吟了大约半秒，便将【枪兵的祝福】暂时收起，再一次发动【暗影诛杀】的能力，化作一道影子，向烟尘外快速移动。
“冲动了。”
阴影状态中，伊凛一边朝夜魇的方向移动，一边反思。
自从与虫人大军开始厮杀后，伊凛全程维持着【如影随行】、【暗影诛杀】的能力，紧跟在莫人敌身后。尽管以伊凛目前即将“破锁”的精神属性，加上史诗级称号带来的灵能值上限加成，维持技能的消耗几乎可以无视。
但这也是“几乎”而已。
灵能值仍是在缓慢下降的。
技能的持续消耗，超过了灵能值自然恢复的速度，只要维持着这两个技能，伊凛的灵能值总归是在消耗的。
一路消耗至今，伊凛不仅召唤出聂红袖，更是用【湮灭之握】朝着那颗茧来了三发，如今他的灵能值，只剩下30%左右，岌岌可危。就算他真的使用了【枪兵的祝福】的效果，重新觉醒【厄运回响】，也没有足够的灵能值去挥霍。
精神侧使徒的输出手段，几乎都是建立在灵能值充沛的前提下。
那只手，那个人提醒自己“还不到时候”，莫非指的就是这一点？
貌似又有些不对。
至于后面的谜语……
嗯，谜语？
对了！
那是谜语！
伊凛忽然张大了嘴巴，脑子里轰地一声。
此刻他脑中不断回荡着同一句话。
——“那么，我是谁？”
……
……
“是主人！”
夜魇终于敢说话了。
一道人影从烟尘中快速走出。
凭借与主人间的联系，夜魇立即便感应到伊凛的出现，连忙出声提醒。它怕织田舞因为视线受阻，砍得欢欣了，顺手就往里头砍出一刀。
果然。
织田舞在夜魇出声前，便察觉到有人从深处走来，刀稍稍一抬。可还没来得及砍出去，夜魇的仪表盘一闪一闪，发出了红色警告，并以发声元件传出了温馨提示。
犹豫了一刹，织田舞稍稍抬起的刀又落回原处。
“走！”
伊凛一屁股将织田舞挤到了背后，回头一看。织田舞竟已开启了附灵武器的能力，胳膊上全是自己割出的口子，鲜血淋漓。
至于如何分辨……织田舞的刀痕和怪虫们留下的伤痕，还是很好辨认的。
织田舞默然坐在伊凛身后。
伊凛一拧油门，夜魇嗷嗷浪叫，爆发出惊人的动力，轰地一下原地掉头，朝中心远离。
在夜魇前轮刚离开，飘在空处的沙尘，骤然被一波将近二十米的虫潮给冲散，数不清的触须，追在夜魇的身后，像是要把夜魇拉回去，化为虫子们的食粮！
但哪怕是常态下的夜魇，在飙起了真正的速度后，也绝不是虫潮能够追上的。虫潮再怎么可怕，也是由虫子构成，若虫子的速度真能追上身为赛博坦摩托车的夜魇，那么距离世界毁灭也不那么遥远了。
伊凛与织田舞挤在同一个座包上，也没有嫌弃。开着夜魇离开了那颗茧大约五百米距离时，死死追着夜魇菊花不放的虫潮与触须，骤然停顿，又缓缓缩了回去。
“五百米。”
伊凛快速判断出安全距离，并朝前方看去。
赵玉龙、余梦、陆侯、莫人敌、顾思楠等人，都快速朝这边走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众特异组正式组员。
头顶上，一架架武装直升机盘旋，但却不敢接近。
那触须远程攻击的威力，直升机上的预备役，从高空往下看，看得更加清楚……攻击范围太恐怖了，令他们觉得这辆先进的武装直升机不像是武器，反倒像他们的棺材，还是一整舱人共用的那种。
“呼……呼……呼……偷掉了没？”
见伊凛在前方来了一个刹车急停，扛着“百吨重锤”的赵玉龙，喘着粗气追问。
伊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赵玉龙，他的目光反倒落在了莫人敌的身上。
莫人敌的肩膀上，有一处染血的伤痕，漆黑的劲装破损些许，很显然只是轻微擦伤。但……莫人敌还是受伤了。
相信其他人也看到了。
也许都不敢多问。
伊凛一边警惕着五百米外、虫子们的动静，便将那颗茧的存在，告知了所有人。
“茧！？”
赵玉龙与余梦对视一眼。
他们最不愿看到，但却早已推理出来的结论，果然成真了。
“居然给老子玩破茧重生这一套？你真特么以为自己进化成蝴蝶了？”
赵玉龙忍不住低声骂道，用来掩饰心中惊恐的情绪。
余梦将伊凛给出的信息消化后，却抬起头看向伊凛，问：“那颗茧，你毁了？”
在资料里，伊凛可是拥有大范围AOE技能的可怕精神侧。在梨台市中，那残缺的奇美拉尸体，可是令特异组里的专业人士，对伊凛的能力展开过详尽的分析与推理。余梦结合资料，很快便想到了关键所在。
他言下之意是，你明明拥有大范围AOE能力，为什么没有毁掉那颗茧？
伊凛看向余梦，与她对视，表情多了几分郁闷。
他顺手划开使徒面板，看着“灵能值”那一栏的数字：431。
“不够蓝了。”
当着莫人敌的面，伊凛道出了使徒间的“黑话”。
伊凛的答复，合情合理。
余梦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
赵玉龙恍然明白。
伊凛的档案上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按照如同大姨妈般的频率，每月一次的试练，伊凛哪怕每一次试练的评价都高得离谱，能够在短时间内进阶到二阶、甚至是三阶，已经是顶天了。能够在试练里抽到大范围的输出技能，堪称是祖坟冒青烟的待遇，但要摆脱精神侧使徒灵能值方面的短板，短时间内不可能。
而且，众所周知，威力越大的技能，耗费的灵能值越多。
远处。
扭曲的虫子们组成了一面面高墙，将那颗茧包围在其中，似乎有与人类决一死战的味道。
数不清的触须，从远处看，就像是一片含羞草，缓缓摆动。
上面布满狰狞的口器，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白光，骇人至极。
“都靠过来。”
余梦目光在莫人敌的肩头看了一眼，旋即快速移开目光。她也没有吝啬，在其他人朝余梦聚拢后，余梦再次取出一张范围恢复灵能值的道具，众人的头顶上，一片光雨洒落，滋润身心。
织田舞身为近战型使徒，本就对灵能值没什么需求。她低着头，早已收起了背后的“战败武士灵”，无聊地用沾满了虫子浆液的小皮鞋，用鞋尖一下一下地抠着地上堆积的虫骸，藉此打发时间。
“十分钟，十分钟后行动。”
余梦面沉如水，说出动手的时限后，又看向莫人敌，似是在等莫人敌作出决定。
“可。”
莫人敌背负双手，在一旁闭目养神，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铿锵似铁。
得到莫人敌的肯首，其他人同时了然。他们将在十分钟后，恢复灵能值时，对虫子们发动最后的进攻。
陆侯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与其让这些灾害逃出去，它们这么配合死守在这里等着我们上门，反倒正中下怀。”
赵玉龙再次将高空热能扫描传回的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里，一个大大的“圆”，里面极慢了暗红色的点，几乎没有间隙，而在暗红色的圆中央，赫然有一颗白色的光点，十分醒目。
赵玉龙指着圆心处的白色光点，表情严肃，说道：“我就简单直说了吧，在这里面，有一只准备出场的Boss，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让Boss从茧里面冒出来。”
“外围的精英怪，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应该不成问题。它们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套，无非就是产生出各种兵种，配合在一起有些麻烦。不过我想对于在座的人来说，应该都不是太大问题，注意别被虫子们包了饺子就好。”
说到这里，赵玉龙咧嘴一笑：“要真被包了，就真成虫子们的‘饺子’了。”
闻言，其余组员背脊嗖嗖发凉，光是想象被无数虫人撕开来，你一口我一口，如同聚餐般地吃着，这幅画面，令人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但能够冲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在试练里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除了脸色稍稍变化外，没有人表露出明显的惧意，安静地听着赵玉龙与余梦二人作出计划部署。
“所以，我们……Emmm……伊凛，你说说，有啥意见？”
赵玉龙说着说着，有些卡壳，便转头问伊凛。
伊凛作为纯粹的精神侧使徒，在一次次事件中，他的能力早已得到了赵玉龙与余梦的认可。在关键时候，赵玉龙竟然咨询伊凛的意见，除了不熟悉伊凛的人面上表露出意外，连陆侯也是笑着朝伊凛望了过来。
伊凛闻言，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过，惟独避开了余梦。他沉吟片刻后，快速说道：“目前而言，拥有随时在虫潮脱身能力的，组长、赵哥、梦姐、侯哥、小舞，还有我。就算刷不掉Boss，脱身问题不大。”
“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应该是那些触须。那些触须类似于防御塔的机制，攻速快、范围大、而且一般使徒根本吃不下那触须的伤害。我想，要轻松避开那些触须，除了组长之外，其他人都有些困难。”
其他人深以为然。
他们可是亲眼目睹莫人敌在重重鞭影中躲闪的身姿。
哪怕是赵玉龙与余梦，也做不到莫人敌那么轻松。
毕竟他们也是精神侧。
不擅近战。
这时，织田舞听见了伊凛的话，举起手，皱眉反驳：“我可以。”
“OK，你可以，你行。”
伊凛顺着织田舞的话回应了一句，想了想，织田舞的刀法精湛，貌似真的可以。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伊凛继续说道：“我刚才已经试过，那颗茧很坚固，坚固到难以想象，一般人还真破不开。反正我试了一下，失败了。”
“那招？”
赵玉龙瞳孔微缩，在伊凛面前描绘了一个“方块”。这是赵玉龙通过奇美拉的残骸，推测出伊凛技能的轮廓。
伊凛现在倒是有几分好奇，自己在特异组里的档案到底记录了些什么。他看着赵玉龙的手势，秒懂，无奈点点头：“就是那招。”
“嘶——”
赵玉龙倒吸了一口早晨八点多的清新凉气。
凉气润肺，令他清醒几分。
一般人还真破不开……
唰唰唰。
忽然，在伊凛说出这句话后不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闭目养神的莫人敌。
莫人敌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平平无奇地睁开眼，表情不变，只是扬了扬拳头。
真不愧是莫人敌啊！
众人心中又惊又叹。
“那么……”
伊凛算了算时间，十分钟也差不多到了，再拖延下去，说不定连崽辈、孙子辈都生出来。事不宜迟，伊凛总结道：“也没什么计划，我个人认为，应该从各个方向，尽可能破坏那些触须，最不济，也要吸引触须的注意力。”
结合伊凛的话，赵玉龙想了想，便快速做出了安排：
“空中武装直升机，不计成本，不计消耗，用最大火力，清理精英怪和虫子，为我们减轻压力。”
“至于组长，在我们尽力拖着怪物和触须的同时，想办法杀进最深处，干掉那颗茧！”
对于赵玉龙直接粗暴，也说不上有什么策略的安排，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
如果说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有谁能够一个照面锤爆那颗茧的……只有莫人敌。
莫人敌的强大，在特异组每一个人的心里，可谓是根深蒂固，印象无法磨灭。
在伊凛与其他人商量时。
余梦在通讯器中低声问了几句。
在外围的预备役成员，已经完成了清理余虫的过程，正全速朝这边赶来。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面对茫茫虫人，人类一方的战斗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有问题吗？”
余梦看向其他人。
“我应该躲不过那些触须。”
这时有一位资深组员，面露难色，小声说道。
从他刚才的表现看来，似乎是偏向力量侧的使徒，又不像陆侯般扛着一身坚固的装甲。在充分衡量之后，不得不说出了这句丢人的话。
“量力而行吧，尽可能清小怪，减少牺牲。”
赵玉龙面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有勉强。毕竟他明知道他的手下不行，不可能让他们上去送死。
“是！”
伊凛看向顾思楠。
顾思楠看向莫人敌，轻轻点头。
两人间简短的眼神交汇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在商量好所谓的策略后，十分钟的时间稍纵即逝。余梦的恢复灵能道具也到达时限，漫漫光雨消失，余梦、赵玉龙、伊凛三位精神侧的灵能值也恢复到了一定程度。
“满了没？”
赵玉龙瞥向伊凛，问道。
伊凛点点头：“差不多。”
其实差得多了。
没办法，水缸太大了……
这点点恢复量，就像牙签搅大缸，没啥充实感。
伊凛如今的灵能值上限，说不定比赵玉龙和余梦还要多，余梦的光雨道具毕竟不是按百分比恢复的。可属于自己属性上的秘密，伊凛自然是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泄露出去。
在这十分钟内，有不少预备役成员抵达禁区外。
赵玉龙在最短的时间里，为预备役成员们分配了任务。他们虽说是以“预备使徒”的身份进行秘密特训，但只要不是使徒，都无法成为这次战役的主力……呃，莫人敌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另说。
“你们尽可能从外围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注意别太接近了。”
赵玉龙表情凝重地提醒道。
预备役成员们，耳里听着赵玉龙的叮嘱，但表情间却带着难以掩藏的跃跃欲试。毕竟能够成为使徒，可是他们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无论通过什么方式。如今能够“提前”涉足使徒的世界，这让他们如何淡定下来？
而且，特异组的资料中，对满足“召唤要求”的人，如何提高召唤率，有不少推测。
比如在情绪激动时；
在生死攸关时；
在男女搭配时；
……等等特殊情况下，召唤率可能略有提升。
眼下不就是特殊情况？
万一突然就冒出了“Yes/No？”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
既然加入了“预备役”，他们都不愿当一条咸鱼。
“呵呵，不就是一些小虫子而已，除了看起来恶心之外，其实和我们模拟特训时的练习对象没多大区别。”一位单手提着多管旋转式加特林炮的壮汉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大笑道。
有几位离赵玉龙不远的预备役成员纷纷附和，表示这些虫子只是小Case而已。
看着这片朝气蓬勃的“预备役成员”，伊凛眼神平静，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低头若有所思。
整装完毕，赵玉龙大手一挥，在通讯器里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总之，大家记住一句话！”
“量力而行，因材施套！”
众人：“……？”
赵玉龙俨然不知自己的话对士气无形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继续说道：
“给老子……冲！冲冲冲！”
所有人豁然踏入禁区内。
赵玉龙又低声说了一句：
“别死了啊。”

第0458章 超越厄运的极限！
冲！
在赵玉龙说出“冲”那个字时，陆侯一马当先，腾空而起，闯入禁区。
密密麻麻虫潮，形态各异的虫人，在陆侯闯入禁区的瞬间，如同食物丢进了滚烫的油锅中，刹那间沸腾起来。
“啾啾啾——”
虫潮瞬间启动了主动防御机制，见谁扑谁。从高空往下看去，密集的虫潮汇聚成一个个锥子，从各个方向半空中的陆侯杀至。
但陆侯毕竟属于空中兵种一列，真正能够对他产生威胁的，同样只有虫潮里的空中兵种。只见身披重甲的陆侯抬起头，在烈焰飞马上长枪一横，斑斓的色泽一道道自铠甲上浮现。
“防御姿态！”
“无视苦痛！”
“伤害反弹！”
“盾牌屏障！”
“群体嘲讽！”
“英勇！”
刹那间，陆侯连人带马，体型拔高了将近一倍，那足足半人高的大盾，顶在身前。盾牌前方，浮现出一道数米高的淡蓝色光幕，看起来厚重如山，给人以一种无人可破的感觉。
“所有人，跟着陆侯！”
深知陆侯实力的赵玉龙，见陆侯一个个防御技能加诸身上后，便与余梦一同，飘身而起，将陆侯当做称职的“肉盾”，杀进了禁区里。
“织田舞，你坐着夜魇。”
伊凛没有回头，熟练地凝聚出一枚念针，刺激大腿的神经肌肉，位于活性状态后，给织田舞留下一句话，便豁然从夜魇身上高高跃起，同时开启【如影随形】，在赵玉龙、余梦之后进入虫潮的禁区内。
“蝗足！”
夜魇虽说拥有一定的机动性，但更多的是直线上的奔走能力。对于短短数百米距离而言，伊凛觉得与织田舞挤在夜魇背上，反倒是弊大于利，倒不如借助【如影随形】淡去存在感的能力，游走在虫潮里，更加安全。
而织田舞虽然刀法可怕，却没有能够在空中移动的技能，夜魇暂时借给她坐一坐，倒是能互补不足。
顺便，还能让夜魇时不时偷一偷虫头，为伊凛尽可能多刷一些混乱值。
顾思楠似乎是搭乘赛博坦顺风车搭上瘾了，见夜魇呼啸而出后，也没有犹豫，马桶吸“啵”地一下，稳稳啜住夜魇的菊尾。顾思楠借着夜魇的空中机动力，单手以绳索吊在夜魇之下，另一只手以微型冲锋枪朝扑来的虫潮疯狂倾泻枪管里的弹药。
几位主力纷纷出手后，禁区内的虫潮，彻底沸腾。肌肉兵、敏捷兵、空中兵，进化出不同体型的虫人，隐隐组合成不同的队伍，分成了一批批，疯狂却有序地向人类杀去，似是要将人类挡在禁区之外。
“杀！”
“突突突——”
“虫子们吃爷爷一炮！”
“轰！”
预备役成员平素在VR模拟训练中，早已模拟对付各种类型的怪物。虽说这对于预备役中大多数成员而言，都是第一次真正的面对“异常生物”，但所有人脸上都不见惧色，反倒在短时间内，便杀红了眼，在弥漫的硝烟中，流露出癫狂的姿态。
硬要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早已渴望成为使徒，但在日常训练里，他们完成的几乎都是模拟训练，极少有机会执行真正的“任务”。以至于在这一次事件里，赵玉龙不得不将他们拉出来凑数时，让憋了许多年早已是一肚子邪火的预备役成员们，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表情逐渐变态。
转眼间，以陆侯为首，伊凛等人即将抵达那一座座由虫子血肉构筑而成的高墙面前。
铺天盖地的空中兵种，身上那数不清的口器里，同时发出凄厉的嘶鸣声。随着伊凛等人的深入，虫人的攻势更加显得悍不畏死，完全不顾消耗，赵玉龙与余梦刚杀完一波，接着又来一波，似是无穷无尽。
可无视掉地面的兵种后，陆侯、赵玉龙、伊凛、余梦、织田舞，比后面的预备役成员更快一步，抵达墙壁处。
“高空轰炸！”
余梦的镰刀在远处旋转掠出，漆黑的镰刀所经之处，在半弧内的虫人，先是身体裂开，随后那看似鲜美的肉质竟快速枯萎下去，也不知余梦的附灵武器究竟带着何等诡异的效果，能够有如此可怖的杀伤力。
空中。
上百架武装直升机盘旋，随着余梦一声令下，驶入了禁区上空，凌厉的机枪疯狂扫射，一片片虫人身上嗤嗤嗤地出现一个个骇人的血洞，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争打响了！
这是一场战役！
一场跨越物种的战役！
“来了！”
开满了防御技能的陆侯，身高将近三米，如同一尊屹立不倒的巨人，骑在战马上，透着不可侵犯的凛然之威。在使出了“群体嘲讽”后，陆侯就像是海上的明灯，熠熠夺目，从那高墙上，伴随着裂空之声，一道道红色的鞭影，几乎是在眨眼间，便抽到了陆侯面前。
陆侯的能力，几乎以防御类为主，在开了那么多种防御技能后，也不是没有弱点。虽说防御力大幅度提高，但随着体型与体重的增加，陆侯在空中的机动力大幅度被削减，面对数十道袭来的鞭影，陆侯沉声一喝后，盾牌上的淡蓝色光幕，向前推出，挡在了身前。
“砰砰砰砰！”
一道道鞭影被“盾牌屏障”的光幕挡在外头，一圈圈波纹在光幕外荡漾开来。那些鞭影似乎察觉到短时间内无法将陆侯给活活抽死，攻势更加凌厉，硬生生将陆侯前进的步伐止在半空，光幕颤动不已。
短短数秒内，盾牌屏障的光幕上，已承受了上百下鞭影的攻击，一道道裂痕在光幕上满眼看来，形同即将碎裂的玻璃。
头盔下，陆侯的嘴角溢出了血丝，他大声咆哮：
“我坚持不了多久，你们快上！”
陆侯的“群体嘲讽”，也无法覆盖那么大的范围。远处高墙内的虫塔，俨然成了一个魔窟，那重重鞭影粗看之下，几乎数不清数量，有一部分被陆侯只身一人挡下。但更多的鞭影，却像是嗅到了血腥的怪虫，向高空中正在疯狂倾泻子弹的武装直升机撕去。
“轰！”
“轰！”
“轰！”
“滋滋滋——”
“草！滋滋滋——”
鞭影所指，几乎是每一道鞭影甩出，就有一架武装直升机被扫中，爆出火光，从高空中坠落。
又过了十数秒。
数百架武装直升机，被扫落了一片，无力地盘旋着，向地面坠落！
公共通讯频道中，接连不断地传出失联时的电流杂音，其中还夹杂着驾驶员的惨叫或怒骂。
正在操纵附灵武器、剧烈消耗灵能值的余梦，见到这一幕后，脸色微变，连忙下达另一道命令：“直升机队，停止输出，远离目标五百米！”
“是！”
在失去了空中火力支援后，地面的预备役成员，压力骤增。所有的虫人兵种，似乎一心是为了守护核心处的“王”而存在。武装直升机快速驶离禁区范围后，遮天蔽日的空中兵种，没有继续追杀直升机队伍，而是扇动翅膀，发出凄厉的怪叫声，纷纷向地面俯冲而至。
成千上万的怪物从空中俯冲而下，这一幕极其壮观，令地面的所有人，纷纷变了脸色。但在局势快速变化中，他们早已有了九死一生的心理准备，也没有流露出过分惧怕的表情，熟练地以四五人为单位，快速靠近，临时分割成一个个能够互相掩护的小队，一边以手上的热武器屠戮虫人，一边向深处艰难前进。
“战况，太惨烈了。”
伊凛蹦蹦跳跳。
跳起来时，居高临下，将整个局势收入眼底。
死的人太多了。
虫人们根本没有所谓的敌我意识。这一鞭子下去，无论是人是虫，瞬间就被撕成两半，残肢、断头、内脏、鲜血，染红与污秽了这片土壤。预备役成员，纵然装备精良，却也还是血肉之躯，根本无法硬抗这种程度的伤害。
别说是他们，伊凛当时在“茧”的面前，开启了【怨】的替身能力，以“十死之身”硬抗了一波伤害。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干掉”了十次。除了像陆侯这种专精防御能力的使徒外，其他人根本扛不住。
一个个预备役成员，在咆哮中倒下。
更多的虫人站起来，无穷无尽。
数不清的空中兵种，俯冲而下，以利爪撕人血肉。
肌肉兵那一脸的口器挤出狞笑的表情，活活扯着人类的双腿，从中间撕成两半，囊分蛋开，现场十分骇人。
敏捷兵那修长的四肢，像是野兽般在虫潮里穿梭，顶着一梭梭子弹，在临死前狠狠地将人的脑袋啃去一半……
在无穷无尽的怪海面前，哪怕每一位预备役成员，都是人类中的精英，但这数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此刻若是从空中往下看。
便会发现，人类方聚集成一个个小小的“圆”，而四周的虫潮就像是红色的海，正以可怕的速度，将那一个个“圆”彻底淹没。
大势难挡！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开启了【如影随形】的伊凛，此刻就像是一位过客，在战场中，遗世独立，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身边，安静得可怕。
“但不管怎样……”
伊凛的声音越来越小，低首垂眉，默默地将一张卡片捏碎。那句话的后续，也只有他本人能够听见，声音被淹没在虫鸣、惨叫、爆炸、撕裂血肉的各种混合声音里。
一个金光闪烁的“E”出现在伊凛头顶。
伊凛身后，出现了一把把款式不同、像是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次元的长枪，倒插在伊凛背后，像极了一座坟，不太吉利。
在使用了【枪兵的祝福】后，伊凛的幸运值以可怕的速度恒定下降。
天空中，悄悄地多了几片灰色的云彩。
灰云中，聂红袖居高临下，俯瞰地面的一切。
数分钟后，伊凛的使徒面板上，一直呈现灰色“不可使用”状态的强化【厄运回响】无声点亮。
顶着大大的“E”，伊凛再一次以念针激发“蝗足”跃向高空，看向眼前的一切。
在伊凛的双眸深处，一道道隐晦的流光闪过，充满了玄奇奥妙。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伊凛在战场中，本应很低调。
低调到成了战场上的小透明。
可当伊凛头上顶着金光闪烁的“E”，背后插满了长枪虚影弹跳上高空时，却在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在刹那间，除了地面上于死亡线上挣扎的预备役成员外，其他尚算游刃有余的陆侯、莫人敌、余梦、赵玉龙、织田舞、顾思楠，以及一众特异组的使徒们，都在这一刹，看向了高空中顶着一个大“E”的男人。
不仅仅是人类方。
连空中的虫人兵种，也注意到伊凛的存在。
存在感这玩意，虚无缥缈，无迹可寻。
但却又实打实地存在。
伊凛此刻，就好比是一颗灯泡。
一颗不亮的灯泡，隐藏在一片亮起的灯泡中，很难引起注意，毕竟其他灯泡的光芒，足以把这颗不会亮的灯泡存在感消弭下去。可当这颗不亮的灯泡，突然爆发出足以亮瞎24K金狗眼的强烈光芒时，这颗灯泡将成为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熠熠夺目。
在伊凛爆发出强烈的存在感后，距离伊凛最近的虫人空中兵种，身上的口器研磨出刺耳的咆哮，纷纷扇动骨翼，双手弹出骨刺，上百只空兵虫人向伊凛疯狂杀去。
伊凛微微一笑。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灾厄缠身！
这个技能，伊凛已经不记得自己释放了多少次，阴死了多少人、多少Boss、多少怪。
这一句技能限制，伊凛早已能够压缩在两秒内念完，字字清晰，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听清这句骚话的内容时，无形的灾厄之力，以伊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一圈几乎淡到极致的黑色弧状波纹，以伊凛为中心，向四处荡出。
“厄运回响！”
……
【厄运回响】
【品级】S+
【效果】以双倍灵能值的消耗，为所有技能附加“厄运”状态，百分百触发所有特殊效果、负面效果，并能触发范围“多重释放”。
【说明】你已领悟厄运的精髓、超越厄运的极限。从此往后，你的不幸，将成为他人灭顶之灾。
……
在梨台市的最后，伊凛使用【枪兵的祝福】，令幸运值突破下限时，在那福至心灵的极致不幸中，领悟了这个可怕的能力。
冥冥中伊凛似乎明白了何为“厄运”。
我之不幸，即为万物之灾难！
伊凛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道流光。
黑色波纹所经之处，所有展露狰狞姿态向伊凛杀来的虫人，纷纷顿在了半空。
在下一秒，令无数人瞠目结舌、毕生难忘的情景出现了。
所有遭受黑色波纹波及的虫人，都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有一部分虫人双翼一夹，径直向地面栽下去……
有的虫人像是傻掉了，盲目地在伊凛四周胡乱扇动翅膀乱飞，甚至发生了惨烈的撞车事件……
有的虫人直接就疯掉了，互相残杀，上下左右重叠在一块。甚至一前一后，表情鬼畜。
有的虫人互相啃食……
有的虫人在半空中上演了慢动作飞翔，然后被其他混乱的虫人撞飞了几十米……
混乱、眩晕、禁锢、虚弱、致盲，种种负面状态，在【厄运回响】的加持下，直接以“聂红袖”的视角锁定的所有虫人作为释放目标，放出了一片凶残的负面效果！
咦？
在混乱的虫人中，有几只虫人浑身浆液喷涌，四肢挛缩，欲拒还迎地朝伊凛接近……怎么回事？
原来是魅惑啊……
伊凛面无表情地拔出双枪，咔地一下上膛了两匣灵能子弹，无情地将中了“魅惑”的虫人一波带走。
【获得混乱值+233！】
【获得混乱值+215！】
【获得混乱值+232！】
【获得……】
“太凶残了！”
看着一片混乱的虫人大军，所有人目睹着这除了“凶残”之外再也无法用其他词语形容的壮观情景，彻底惊呆。
哪怕明明知道，在这种危险的战场上绝不能发呆的情况下，必须随时保持警惕，但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人，仍是忍不住彻底呆滞了。
忍不住啊！
“居然是大范围群体负面状态！”
赵玉龙见多识广，只是看了一眼虫潮中不少原地夹着双腿扭来扭去的虫人，便瞬间猜出了伊凛这波能力的效果。
太可怕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伊凛的能力是能够区分敌我的。
如果那黑色的波纹无法区分敌我，在混战中来一发……嘶，光是想象那副美丽的情景，都让赵玉龙下意识地抖了一个寒颤。
在伊凛开大招后。
密集的虫人，彻底乱了。
乱成了一锅稀粥。
“牛逼啊！”
“牛逼普拉斯！”
地面，不少预备役反应过来，纷纷高呼牛逼，趁着虫人们陷入各种负面状态时，爆发出惊人的手速，疯狂输出。
“呼——”
一道人影快速踏着虫人的头颅，如同一道闪电，趁着虫人大军陷入混乱后，猛地向高墙掠去。
是莫人敌！
终于，
莫人敌动了！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此刻的莫人敌，如同一把尖刀，快速穿越战场，在短短数秒内，便已跨越上百米的距离。他所经之处，各种型号的虫人，遭受莫人敌那踩踏中蕴藏的暗劲，纷纷炸裂，红色浆液接连爆出。
在莫人敌身后，留下了一条由血色烟花构筑成的血路！
“我们上！”
余梦目光闪了闪，目光从伊凛身上移开。在通讯器里一言惊醒其他人后，便操纵念动力悬浮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紧跟莫人敌的脚步，向高墙掠去。
“才成为使徒半年，怎么会有这种实力？这种程度的技能，消耗必定无比可怕，他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灵能值？他的属性也太离谱了吧！”
赵玉龙发动能力，随手拉过身边的两位组员充当炮灰……呃不，是贵重的战斗力，在震惊中，也不敢迟疑，同样朝数百米外的高墙跳了过去。
“不，很有可能是某种道具加成下的特殊状态。”余梦刚才注意到伊凛头顶上的大“E”，在快速推测中，大致将伊凛目前如此恐怖的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了顿，继继续说道：
“不过哪怕是道具的加成，他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足以引起我们的重视。看来，他的档案需要再上升一个层次了。”
“是啊。”
赵玉龙深以为然。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在“海亭市张回春事件”的最后，他莫名其妙被张回春反弹的一个技能咣当一下就昏死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被反弹出来的技能，原来是出自伊凛的手笔。
这小子，太阴险了！
居然隐藏得那么深！
老阴哔！
赵玉龙默默地为伊凛再次贴上一个“老阴哔”的标签。
织田舞驾驶着夜魇，人刀合一，在空中灵活移动，所经之处，空中仍处于各种负面状态中的虫人，几乎是在织田舞路过的瞬间，就被砍成两半，干脆利落。
从远处望来。
天上的灰云。
遮蔽的阳光。
漫天血雨、残肢、虫骸。
遍地的尸骸、直升机残骸、燃烧的大火。
硝烟弥漫，疯狂厮杀扭动的怪物。
此情此景，就像是神话故事中的“地狱”，莫名出现在了人间。
而在混乱中。
预备役使徒里，正在肆意屠戮虫人的某人，忽然浑身一震，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他的眼前诡异地浮现出两行文字。
颤抖的手指点下去后，某位预备役成员嗖地一下从原地消失。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陆侯的身体缩了回去。
回到了正常的体型。
莫人敌速度极快。
所经之处，无虫能挡。
更何况是陷入了负面状态中的虫人。
这是最好的机会！
余梦、赵玉龙，自然不会放过伊凛制造出的机会，用最快速度，抵达高墙前。
“十分钟！”
伊凛才不信以余梦、赵玉龙两位精神侧的智商，会看不出他目前的状态是使用了道具的结果。于是也没有隐瞒，在通讯器里将【枪兵的祝福】持续的时间说了出来，顺便补充道：
“最后一次了。”
在莫人敌如同尖刀般突入虫潮深处，抵达高墙前时，陷入各种乱七八糟负面状态的虫人，先后恢复正常，皆是一脸懵逼。
伊凛没有给冲人们反应过来的机会，默默计算着灵能值的消耗后，再次切换到高空中聂红袖的视角。
【灾厄缠身】！
【厄运回响】！
又来了！
黑色的波纹再次以伊凛为中心荡出，所有的虫人，再次抽风，原地跳起了广场舞，互相厮杀。
“即统一又分散的意识吗？”
伊凛在使用【灾厄缠身】附加厄运状态时，一开始并没有把握能够生效。
胡三刀在此之前，已是以身作则，上演了被破防的一幕。有了胡三刀的前车之鉴，伊凛在此之前还担心，这所有虫人的意识即是“王”的意识。对于这种高端的存在，“灾厄缠身”的控制效果未必能凑效。
但没想到成了……
而且效果还挺好。
由此，对“怪虫”这个族群的意识形态，伊凛作出了相应的猜测。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此刻伊凛接近一重锁极限的精神属性，比胡三刀高出了不少。
在伊凛的神级助攻下，尖刀小队用最快的速度，跨越最后的三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越接近高墙，触须的攻击便越密集。
而莫人敌速度最快，已先其他人一步，来到高墙之下。
就在此时。
异变顿生。
在莫人敌抵达高墙时，由蠕动的虫子构成的墙壁，顶端一阵诡异的扭曲蠕动后，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幻了形状。
蠕动的血肉重新捏成了长管的形状，表面覆着一层金属般的光芒。
“咔咔咔——”
高墙上那一根根长管里，传出怪异的脆响。
远处，看见这一幕的赵玉龙表情微怔。
但下一秒，他却是浑身汗毛直竖，背脊生寒，大骂道：
“卧槽？是……虫肉重机枪！！！”

第0459章 来自Z5议会的入侵
“突突突——”
高墙上，由虫子血肉捏成的枪管，疯狂旋转，从那黑黝黝的枪口中，喷吐出粘稠的血肉，一梭梭白色的“子弹”，向高墙下的几人无情扫射。
“盾牌屏障！”
陆侯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开启盾牌防御技能，如同暴雨般的子弹铛铛铛地落在光幕上，留下了一个个形状不规则的弹孔。
余梦、赵玉龙两位突破了第一重锁的精神侧使徒，同时向前方伸出手，在身前凝聚出无形的念动力屏障，以这种方式挡下高墙上铺下来的弹幕。
“是……碎骨！”
望着悬浮在身前的白色“子弹”，赵玉龙瞳孔微微一缩，这才看清了“子弹”的真面目。
太离谱了！
这些虫子能够以叠罗汉的方式重组成各种精英怪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将人类的碎骨以重机枪扫射的方式射出！
心念电转，余梦与赵玉龙几乎同时明白为什么虫人会作出这种“修正”。
是武装直升机！
来自武装直升机上的火力屠杀，给予虫人进化的灵感，让它们将晨曦家政打造成一座真正的血肉堡垒。进化出“重机枪”这种战争武器后，突破高墙的难度，瞬间上升了好几个数量级。
虫人重机枪几乎不用瞄准，直接以地毯式扫射，将火力倾泻出来。在高墙下，接近高墙两百米内的使徒们，还有莫人敌，无一能够幸免。
伊凛早已取消了【如影随形】，一是能够节省灵能值，欲发动【厄运回响】就得承受双倍的灵能值消耗，此时对伊凛而言，能够放出的技能可以说是放一个少一个，必须精打细算；
二就是此时伊凛头顶上顶着金灿灿的大“E”，潜行的效果大打折扣，更别说对面不讲武德地使出了地毯式范围大杀器。哪怕是维持着【如影随形】，也没什么卵用。
一颗颗“碎骨子弹”被赵玉龙与余梦联手挡下，悬浮成一大片白花花的弹幕。
“嗤嗤嗤——”
子弹分别没入伊凛的肩膀、腹部、大腿肌肉内，绽放出点点血花。
“阉割版的念动力果然没办法挡下这些子弹……”
伊凛身上多处吃痛，但却没有慌乱，在迟疑了半秒不到后，便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两张压箱底的道具卡，若不是碰见了今天这事，这两张卡片说不定会被伊凛遗忘到天荒地老。
……
【子弹偏折】
【品级】罕见
【效果】在10分钟内，能够将所有以使用者为目标的真实子弹，偏移原本的轨迹。
【说明】出自谜语人小彩蛋系列卡片。谜语人一直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快乐的猜谜游戏，为何总有人叫他滚出哥谭？
……
【动态视力Up】
【品级】罕见
【效果】在10分钟内，能够用眼睛捕捉高速移动物体的行动轨迹，并作出一定的预判。
【说明】只要你动作够快，说不定能够躲子弹。快乐的猜谜游戏？谜语人滚出哥谭啊！
……
在哥谭市的试练最后，这谜语人彩蛋系列Buff卡片，伊凛各抽到了三张。在海亭市“张回春事件”中以及加勒比海试练里，消耗了一些，如今都只剩下最后一张。
但因随着伊凛的战斗风格逐渐成型，渐渐地往正义背刺的路线上渐行渐远，这“谜语人小彩蛋”系列卡，几乎被伊凛遗忘，若不是不久前“那个人”拍着他的肩膀故弄玄虚地说出了一句“谜语”，现在伊凛还未必能那么快想起来。
“底牌越多真是越麻烦。”
伊凛一边说着，将仅剩的“谜语人小彩蛋卡”捏碎，拍在了身上。
Buff加身后，在伊凛眼前，碎骨子弹弹幕成了一道道“弹道预测线”，伊凛没有耗费太多脑力，便计算出弹道轨迹的空隙处，游刃有余地扭动身躯，躲避着来自高墙上的机枪扫射。
至于嵌入了肉里的子弹……
伊凛尝试蠕动肌肉，将子弹挤出……
好吧，失败了。
这种操作还是力量侧更为擅长。
伊凛用指头将肉里的碎骨抠出后，衣服下的伤口快速愈合。再次抬头看向众人，随着弹幕的铺开，“停留”在余梦与赵玉龙身前的碎骨越来越多，几乎排列成一道墙壁。
而织田舞双刀快速在身前劈砍，将朝着织田舞射去的子弹统统被格挡开来，看织田舞的表情，似乎还乐在其中。
悬在夜魇屁股下方的顾思楠，却拼命闪避，护住要害，动作狼狈至极，浑身鲜血淋漓，显然撑不了太久。
在五百米外，趁着伊凛一波大范围的控制技能释放后，趁机随着尖刀小队向高墙发起冲锋的预备役成员们，也受到了“流弹”的波及，如同被割的麦子，唰唰唰地倒了一片。
正应了一句古老的名言：
跑得快死得越快。
莫人敌走在最前，脚步飘忽不定，碎骨子弹径直莫人敌身上穿过，却根本无法阻挡莫人敌的脚步，哪怕片刻。
但在伊凛眼中，莫人敌身边的景象却成了另一道光景。
莫人敌其实是用最小的幅度，摆动身体，碎骨子弹堪堪在莫人敌身边擦过。但却因为莫人敌的动作太快，而且闪避的姿势十分自然，才让人看起来，像是子弹从他身上穿过。
“怎么感觉莫老头是在保留实力？”
伊凛在“动态视力UP”加成下，目睹莫人敌的动作，虽然潇洒圆润，但不知为何，伊凛总不由自主地生出违和感，似乎莫人敌现在的表现，没有了刚杀入虫潮时的霸气。
“伊凛！那些机关枪也是生物！”
赵玉龙坚持不住了，脑门冒出虚汗。
不持久，似乎是每一位步入中年男人的悲哀与担忧。
在以念动力壁垒“定”住了一波波子弹后，他终于忍不住，在通讯器里大声呼道。
如果是寻常的机关枪倒也罢了，还有一波子弹打空后装填时的空隙可钻。但赵玉龙挡着挡着，恍然惊醒，高墙上的那一排重机枪，可不是普通的重机枪。
那是生物武器！
它们的子弹可是来源自人类的碎骨，在这座城市里，对于它们来说，子弹可以说是源源不绝滔滔不断。再这样任由虫人机关炮轰下去，别说是其他人了，就是赵玉龙与余梦，也有灵能值耗光的时候。
【枪兵的祝福】持续时间还有……七分钟！
那一排排虫机枪的扫射，持续了将近三分钟之久。伊凛的【灾厄缠身&#183;厄运回响】早已消失，从各种羞耻的负面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虫人，表情愈发狰狞愤怒，再一次从天上地下，无死角地杀了回马枪，向伊凛等人的方向包围杀至。
赵玉龙能想到的，伊凛自然不会忽视。
只不过，只有伊凛才清楚这些技能消耗巨大，每一发都必须充分衡量性价比后，才能动手。让有限的灵能值达到最大化的输出效果，是每一位精神侧使徒毕生钻研不止的研究课题。
就在此时。
一个个巨大的肉弹，自城墙后，划出一个个完美的抛物线，拖着血色光焰，向城墙下砸来！
虫人……又出新武器了！
“不好！”
赵玉龙嘴角疯狂抽搐，他可不想知道那些肉弹里包着什么鬼创新的武器。
“小心，应该是投弹！”
余梦同样是脸色微变。
这场种族战争进行到现在，虫人们层出不穷的手段、可怕的进化速度、举一反三的创新脑洞，实打实地刷新了每个人的世界观。
包括余梦在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再把“虫人”当成单纯的怪物来看待。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支军队！是一支兵种分配合理、拥有各种生物武器的完美军队！
一颗颗肉弹，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向战场四处砸下。
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不再保留手段，不再计较灵能值与技能的消耗，全力出手！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一圈圈淡黑色的波纹以伊凛为中心，向整个战场波及扩散。随着伊凛大范围控制技能的发动，无论是刚从羞耻状态中回过神来的虫人，又或者是高墙上那一排“虫重机枪”，在受到波纹冲击的瞬间，再次进入了抽风状态！
这一刻……现场太壮观了！
无数虫人在天上、地下旋转、跳跃、撅腚，宛如广场舞。
高墙上，虫重机枪有的直接炸膛，有的调转枪头突突突瞎几把乱喷，有的甚至扭成了“S”型妖娆的曲线……这一幕，甚至是同为队友的赵玉龙，也是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敢想象，这种可怕的技能如果是砸在自己人的头上……
这将会是一场与虫潮不相上下的灾难！
“夜魇！赛博坦模式！”
虫重机枪、虫人大军，虽说都被暂时解决。但从高空砸下的肉弹，轰然而至。夜魇在伊凛的指令下，毫不犹豫地变身高大的赛博坦人，喷射起飞，在半空中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其中一颗肉弹……啪！抱碎了！
在肉弹炸裂的瞬间，粘稠腥臭的血液混合液，糊了夜魇一身。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在粘液之后，无数碎骨随着爆炸向四处扩散。而夜魇也被那爆炸的冲击力，轰到了地面，在战场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
“特么这是破片高爆雷啊！狗日的！”
“二天一流……”
织田舞出手！
“天上地下全是车车！”
赵玉龙出手！
“泰坦之力！”
陆侯迎上了一颗肉弹！
所有人各展神通！
伊凛面无表情地看着朝自己飞来的一片“超大型破片高爆雷”……
本来这是无差别攻击。
但此刻的伊凛，幸运值早已突破了下限，导致这无差别攻击反倒像是针对伊凛般，有一小半全朝着伊凛的方向砸了过来。
习惯就好。
“平平无奇的平底锅！”
面对这倒霉的一刻，伊凛并不意外，甚至早有心理准备。反手收起了双枪，平底锅攥在手里，直接把两颗迎面飞来的“高爆虫肉弹”啪飞，从哪里来飞哪里去。
这可是平平无奇系列的防御神器！
这还是在冥河初中里……算了，死者为大。
总之，感谢你啊！
曹甜甜！
在所有人都忙着应付来自虫族的生物战争杀器时，莫人敌早已抵达城墙，循着城墙蹬蹬蹬地踩了上去，转眼后，已抵达半空，俯瞰战场。
莫人敌却没有出手。
只见莫老爷子在此刻，竟缓缓闭上了眼，在半空中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架势。
“所有人，”
余梦一头漆黑长发无风飘动，刹那间，在街道两旁被焚烧成遗骸的汽车，随着余梦的发力，从四处浮起，豁然迎向空中的虫族破灭高爆弹。
轰轰轰轰！
爆炸的血光，遮天蔽日！
数不清的碎骨，夹杂着粘稠的浆液，毫无目的地朝地面四散袭来。
余梦此刻可谓是火力全开，充分展露出一位精神侧高阶使徒的实力。完全版的念动力，动念之间，虽说不上地动山摇，但也能倾覆一方领土。
全力出手后，余梦脸色稍白，但却以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
“全力辅助组长！”
陆侯口中发出惊人的咆哮，一拍烈马屁股，飞身而起，长枪格挡、盾牌架在身前，为众人挡下了大部分的碎骨爆片，大声喝道：“趁伊凛兄弟的技能还在生效，我们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
织田舞神色疯狂，背后的阴魂几乎与她融为一体，合二为一。妖刀上浮起一层浓烈的妖火，织田舞直接踏着城墙一直往上，翻上墙壁唰唰唰便剁掉了小半排虫族机关枪。
伊凛随手用平平无奇的平底锅拍飞两颗“高爆虫肉弹”后，有惊无险，便再次开启【暗影诛杀】，化作影子，直接攀上高墙之上。
反正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他擅长潜行，在这种情况下，伊凛也很难完全隐藏自己的实力，无奈下只能露出些许底牌。连【枪兵的祝福】、【厄运回响】都已经在他人面前露了出来，潜行能力反倒显得稀疏平常了。
夜魇被埋入了土中，等他重新站起来时，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登上了城墙，顿时一脸懵逼，胸口赛博坦呼吸灯一闪一灭：“哎哟卧槽？你们等等本绅士啊！”
莫人敌原本在半空中想要摆出什么姿势。
但见其他人也攀上高墙，莫人敌便收起架势，从空中落下。
伊凛心中一动。
刚才莫人敌的姿势，难道是想开出什么大招？
只是其他人忽然给力起来后，莫人敌又取消了大招的前摇？
很有可能。
“啪滋、啪滋、啪滋！”
墙壁全是由虫子的肉所构成，几人踩在墙壁高垣上，脚下全是黏糊的血水，还有柔软的肉质，恶心至极。
在几人用各自的方式登上城墙后，所有人的脚下，都是极速蠕动，裂开一张张口器，像是要把入侵它们领土的人类，吞食殆尽。
“小心脚下！”
赵玉龙脸色一变，来不及歇息，直接发动能力，高高跳起，飘在了半空中。
此时，被啪进了土里，丢了大脸的夜魇，愤怒地排着酒气，轰隆隆地喷上高墙时，伊凛却果断地让夜魇又一次变成车车，骑在了夜魇身上。
“上来！”
伊凛与织田舞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后者便明白了伊凛的想法，远远便朝伊凛伸出了手。
夜魇呼啸而过，伊凛俯身与织田舞地手紧紧握在一起，轻松地将其拉上了座位。
伊凛肉疼地再次取出一部分“冥河水”，倾倒入夜魇的油箱里。顿时夜魇的饱食度爆表，仪表盘疯狂闪动红光，像是兴奋炸了，不喷不快的那种。
但在这最后的关头，伊凛也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了。【冥河水】目前除了当夜魇的爆发燃料外，伊凛也没找到其他的用处，只能便宜夜魇这铁皮犊子了。
居高临下，伊凛终于看清了高墙内的景色。
只见在高墙内部，原有的晨曦大厦早已被伊凛一波炸塌，只剩下一片废墟。而在废墟中，无数的触须纵横交错，组成了一片蜘蛛网。
而那些组成了蜘蛛网的触须，却深深插入了地底、墙壁中，触须管处无声搏动，富有节律，在内里隐隐有红光，不断地朝一层层的“网”深处输送着什么。
那是……养分！
伊凛眯着眼，用极短的时间，便在那层层密布的触须中，找到了中心处。
那颗茧……就在那里！
如同蜘蛛网般的触须，充当了血管的作用，正在给那颗茧输送养分！
至于养分的来源，不言而喻。
正是沧阳市的人类！
沧阳市的百万人口，被无数虫子啃食得一干二净，而百万人口的血肉精华，通过虫子们的消化后，以纯粹的“养分”形式，借助这些血管，统统汇聚到那颗“茧”里。
在那颗茧里，正孕育着虫人们的……王！
“快！阻止他们！”
余梦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对所有人下达指令后，又低声切换另一个频道，对频道里说了些什么。
远处，因惧怕触须袭击的武装直升机再次有了异动，纷纷向这边飞来。
这已经是最后了！
不计伤亡！
不计得失！
绝不能让茧里的怪物诞生！
每个人心里都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外头的虫人已经如此可怕，难以想象，它们的王，将会是何等恐怖的Boss。
如果这种Boss出现在试练里，说不定还能借助其他势力、或是利用规则，来绞杀Boss。但这里是现实，出现在现实里的Boss，只有靠自己解决。
“伊凛！”
忽然。
半空中骑着飞马在微微喘息的陆侯，忽然大喝一声，喊着伊凛的名字，将伊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茧里的怪物很显然养分还不够！这里只有我与你拥有坐骑，我与你掩护组长，杀进去！”
伊凛闻言，表情微怔。怔了片刻后，却点点头，笑道：
“好。”
……
……
同一时间。
首都。
莫莉实验室外。
因为莫人敌的缘故，莫莉的实验室外围，常年布置有外勤小组的暗哨，轮番值岗，正常情况下，十分安全。
其中一处暗哨。
两两一组的外勤人员，西门喜、武樟，在值岗时，无所事事地聊天。
说起来，据说他们祖宗一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关系，平时工作、生活上也十分亲密，几乎无话不谈。
毕竟这也是日常了。
盯梢只是形式。
一般来说不会出什么事。
以前莫莉四周的暗哨，只安排了十处。
但在某一次“无人区探索行动”中，发生了有雇佣兵袭击莫莉的事件后，莫人敌一怒之下便将暗哨增加至五十四处，堪称铜墙铁壁。
除非是使徒亲临，否则难以攻破这里。
这个世界，四座塔将使徒分成了四个区域，互不干扰。不同区域注册的使徒，受“塔”的限制，无法离开注册所在的塔范围之外，所以国外的使徒，根本无法跨越区域，来到这里。
死亡之塔的区域里，98%都是龙国的疆土，这就从根本上减少了莫莉被国外使徒袭击的可能。
一般来说，安全得很。
西门喜：“今天天气不错啊。”
武樟：“嘿，说起来，我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长得不错，水灵灵的。晚上轮班后，正好可以去约会了。春天啊，正是万物萌芽的季节。”
西门喜：“滚，你这是发春吧？不过，啥时候带出来认识认识？让哥哥我替你把把关。”
就在此时。
两位穿着厚实皮衣的平头男人，来到暗哨处。
西门喜与武樟同时喝道：“谁？”
刚才还在撩骚的西门喜与武樟，同时摸向了腰间的配枪，进入战斗状态。以他们专业的目光看来，这新来的两个平头男人，绝对是练家子。而且皮衣下鼓起的包包，显然是藏了“东西”。
“换班啊。”
来者保持距离的同时，取出随身证件，给西门喜与武樟两人递去。
“换班？”
检查了证件后，西门喜松了一口气。证件是真，他俩身上各有一本，做不得假。但现在貌似还没到换班的时候啊？
“你们没听说吗？沧阳市出了大事，上面临时作出了调动，你们资深的外勤队员准备调到沧阳市支援，这里由我们新来的接手。”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那大小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放心！虽然我们刚入外勤组，但好歹也是特战科出身的。这件事由余议长负责，你们等会去武警司处报导，等待下一步指令。”
“明白。”
西门喜恍然大悟，与新来的两位换班人员错身而过，边走边说：“樟子，既然是上头下达的任务，我们得赶紧了，别耽误了时间。”
武樟表情木然，点点头，应道：“好。”
两人步伐整齐地走出几步后。
“咔嚓。”
武樟与西门喜同时转身，快速拔枪，指向新来的两人。
“如果你们真的是从正常渠道加入的外勤组，应该很清楚一件事。”
“哦？”两位穿着皮衣的平头男笑了：“什么事？”
“我们，只对组长负责。”
“……你们还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数分钟后。
“11点暗哨，解决。”
频道里先后传出其他人的笑声。
“48点暗哨，遇到了一点麻烦，解决了。”
“02点暗哨，解决。”
“……”
“余议长，我们可以动手了吗？”
在五十四个外勤组暗哨都解决后，有人在内部频道里问道。
在沉默片刻后。
余烈心，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余议长，用毋庸置疑的口吻，缓缓下达下一步指令：
“动手。注意，里面有两位‘另类’，一个神经病……还有一条狗。”
神经病？
狗？
神经病也就算了……狗都可以？
这就离谱啊！
郁闷得想要吐血的同时，有人蠢蠢欲动：“余议长，他们的‘资格’……？”
“呵，计划还没正式开始。不急，大家都有机会。到时候，你们好好等统一分配即可。”
“明白。”
问出上个问题的人，语气中藏有丝丝不甘。
在解决所有暗哨后，这一票人无声将莫莉的实验室包围起来，从皮衣下的空隙里，取出了各种型号的武器，里面配备有高浓度的麻醉枪，哪怕是大象也能一枪迷倒，方便快捷，简单好用。
“大家准备，动……”
就在这票人准备闯入莫莉实验室时。
余烈心忽然大声在秘密内部频道里制止了这场古怪的入侵行动：
“不……再等等。”

第0460章 王的提前诞生！
沧阳市。
……废墟。
纵横交错的触须血管，组成了复杂的管路，如同是蜘蛛网。
伊凛眯着眼。
以聂红袖的视角，很快便在密密麻麻的管路中，找到了那一颗散发着炽热光芒的存在。
是那颗茧！
在茧里，隐隐有人影舒展腰肢。
在陆侯提出建议后，伊凛犹豫了半秒不到的时间，便答应下来。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伊凛与织田舞再次“合二为一”。
一如在冥河初中的最后，两人并肩作战的姿态。
织田舞豁然发动了附灵武器的能力，妖刀附体，长长的刀焰，摄人心魄。
夜魇在加满了【冥河水】后，浑身燃起血色的光，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笼罩其中，像是一层虚幻的护甲。
这里，似是魔窟。
众人脚下，无从落脚，只能用各自的能力，悬浮在半空中。
而其他没有飞行能力的使徒，有几人一转眼便被无数的虫子顺着双脚，一路啃了上去，那双脚被咬得鲜血淋漓，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现在已经不是顾及谁谁谁的时候了！
莫人敌高高跃起，再一次摆出了古怪的架势。
“这莫非是传说中那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在赵玉龙眼中，莫人敌无论面对谁，从来都是一拳。
平平无奇的拳头，足以碾压一切。
更何况现在的莫人敌，极有可能是突破了“力量”、“敏捷”双重锁，抵达超凡，近战无敌。
赵玉龙很难想象，莫人敌一旦摆出了架势，将会发出何等雷霆一击。
“跟紧！”
头盔底下，陆侯面容一肃，没有犹豫，也不顾灵能值的耗尽，将所有防御技能Buff加上！
“防御姿态！”
“无视苦痛！”
“英勇！”
“伤害反弹！”
“盾牌屏障！”
“群体嘲讽！”
冲！
冲冲冲！
伊凛在“未来”曾于陆侯并肩作战过不少次，此刻可以说是与陆侯形成了单方面的默契。在陆侯摆出了最强的防御状态后，伊凛猛地拧动夜魇的油门，排气管后，喷出两道赤红的焰火，从空中俯冲向下！
陆侯也动了！
“架！”
陆侯猛抖缰绳，盾牌屏障挡在身前，同样是作出了向下俯冲的动作。
那匹烈焰飞马也不知吃什么饲料长大的，速度竟与嗑药状态的夜魇几乎不相上下。
但看那匹飞马神色癫狂，嘴角流涎，舌头抽搐，看样子也是豁出去了。
杀！
伊凛与陆侯这两位拥有坐骑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向虫人的巢穴发动了最后的冲锋，此情此景，令人动容。悬浮在半空中的赵玉龙与余梦，脸色同时发生了变化，似是惊讶，又似敬佩。
“无论今日过后，他们是否能够活下来，都将被记载入历史当中。”
赵玉龙表情唏嘘，却非常不合时宜地说出了一句不太吉利的话。
余梦在赵玉龙身边，却无搭话。
那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莫人敌，像是要将莫人敌的每一个动作看清。
而在伊凛、陆侯俯冲下去后，莫人敌……也动了！
果然是从天而降的掌法！
莫人敌一开始是自由落体，但速度却越来越快，远远跟在伊凛与陆侯之后，一掌……压下！
“嘶嘶嘶——”
刹那间，默默为茧输送养分的触须网，彻底沸腾。数不清的鞭影，汇聚成一道道尖锐的锥刺，从下而上，似要将伊凛、莫人敌、陆侯三人撕成碎片。
面对那巨大的触须锥刺，织田舞脸色骤变，以俯冲的姿势，猛地从伊凛身后站起，一脚踩在了伊凛的肩膀上，脚下一蹬，借助夜魇的俯冲之力，竟比陆侯、伊凛两人更快一步，迎向那由无数触须组成的巨型锥刺。
“二天一流奥义……十方俱灭！”
一道长达将近十米的血红色十字刀芒，将眼前的一切……一分为四！
在织田舞出刀的瞬间，巨大的锥刺生生被织田舞从中间劈开，伊凛与陆侯从那分成两半的血肉中冲过时，被腥臭的浆液糊了一脸。
但伊凛与陆侯，却没有停顿！
因为紧接着，从那深处，有更多的血管触须向上捅了过来。
疯了！
都疯了！
守护茧发育的触须，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它们察觉到来自四人的威胁，彻底疯狂，在伊凛四人面前扭曲成骇人的形状，数不清的口器闪烁着凶光，越往深处，那些触须便越粗壮、越狰狞。
轰轰轰！
数不清的触须疯狂绞来，伊凛深陷在触须里，咔嚓一声同时上了两匣充能子弹。
“冰冻术！”
“减速术！”
在灵能子弹落在触须上时，那蠕动的触须表面，骤然覆上了一层冰霜，动作变得迟缓无力。
见状，陆侯与织田舞眼睛同时一亮，织田舞在下落时，身体旋转，双刀在身侧疯狂绞杀。
在四人的临时配合下，以陆侯的盾牌为首，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在“网”中撕出了一道口子。
从天而降的莫人敌，穿越伊凛等人拼死制造出的空隙，一掌朝那颗巨茧压去。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莫人敌……来了！
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伊凛、织田舞、陆侯三人，光是看着莫人敌那一往无前的背影，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死”字。
大大的“死”字。
嗯……又像是一个“菜”字。
总之。
在即将抵达那颗巨茧时，伊凛目光一凝，将双枪往身侧一丢，双手空出。
“湮灭之握！”
“厄运回响！”
到了此时，伊凛【枪兵的幸运】状态时间已过了一半。在【厄运回响】下，【湮灭之握】的“湮灭”效果是百分百触发，甚至还成了大范围的AOE，威力恐怖到连伊凛自己都怕。
哪怕莫人敌这一掌下去，没有拍碎那颗巨茧，伊凛的湮灭效果，相信也能将那颗茧灭杀在摇篮之中。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讲武德，但在物种之争里，本就没有什么武德不武德的。相信以莫人敌的逼格，也不会傻乎乎等对方以“完全体”的姿态诞生后，再与对方单挑。莫人敌还不至于迂腐到这种地步。
莫老爷子，精得很。
一道道流光线条，顺着那颗茧的周围，无声勾勒。这一次，勾勒出的“爆炸范围”，可不止一处。伊凛故意比莫人敌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想在莫人敌出手后，看是否凑效，再来决定是否要临时终止【湮灭之握】的施法过程。
因为【湮灭之握&#183;厄运回响】，可以说是目前伊凛最具杀伤力的“范围技能”，没有之一。而且释放技能的过程，只有大约半秒，已经算是比较快了。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以“厄运回响”加成【湮灭之握】，是最优的选择。
可下一刻，异变顿生。
伊凛的【湮灭之握】才放了不到三分一，这堪堪一秒不到的过程里，那一根根疯狂的触须，突然舍弃了莫人敌、陆侯与织田舞，成千上万根触须，在伊凛面前螺旋扭合，化作了一只数不清有多少根手指的“手掌”，迎着伊凛的面拍了过来。
“什么？”
伊凛心中一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倒是超乎了伊凛的预料。一直以来，茧里的“王”都将莫人敌视为最大的威胁，他们在俯冲下来时，也是因为判断出这一点，才能预判那些触须的攻击方向与大致范围。
可没想到，在伊凛准备放出大杀招前，所有的触须同时掉头，转头杀向伊凛。
快！
太快了！
几乎是在刹那间，在“动态视力UP”的状态下，一道道攻击轨迹，从伊凛的身上穿透过去。也就是说，如果伊凛硬要将手掌握下去，完成【湮灭之握】的释放过程，在释放完技能后，他的身体也将会被无数的触须穿透。
至于死不死……真不好说。
伊凛虽说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这也是建立在“活着”的前提上。没有“十死之身”保底，伊凛面对足以秒杀他几次的触须攻击，也不敢硬撼，否则只会落得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为什么？
为什么在千钧一发时，那些触须会改变攻击目标？
难道是……
茧里的存在，判断出在这一刻，伊凛才是对它威胁最大的存在？
那种威胁，
甚至超越了莫人敌！
“伊凛兄弟！”
“……”
在电光火石间，陆侯与织田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在了伊凛面前。
两人差点撞在了一起。
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惊讶。
像是在问：
你们什么关系？
而因触须们调转目标，伊凛、织田舞、陆侯三人陷入短暂的慌乱后。
从天而降的莫人敌，一往无前，毫无阻拦。
终于，
那一掌，
举重若轻地往那颗茧拍了下去。
那对于莫人敌而言，是精、气、神合一的一掌。
悬浮在高空中，余梦目光一凝，莫名其妙地举起右手，作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手势。
在高空中，盘旋的直升机，骤然悬在了某个位置。
“啪。”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莫人敌那从天而降的掌法，将拍碎那颗茧时，
一只表面布满粘液的手掌，突然穿破了茧的表面，后发而先至，与莫人敌的手掌拍在了一起。
刹那间，
万籁俱寂。
像是一切都被静止了。
“不，等等。”
半空中，余梦瞳孔猛缩，意外地说出一句。
“啥？”
赵玉龙愣了愣。
而巢穴最深处，莫人敌脸色却猛地一变。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莫人敌与那只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一波海啸，掀起了所有。
虫潮散了。
触须纷纷断裂。
坐在夜魇背上的伊凛、挡在伊凛面前的织田舞与陆侯，脸色剧变，同时被那一波无形的冲击给掀飞了出去。
剧烈的冲击下。
虫子构成的墙壁，瞬间崩塌，像是初雪般消融。
“咔咔——”
那颗茧骤然炸裂，蒸腾成血色的雾气，朦朦胧胧，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赵玉龙见状，也顾不得问余梦刚才低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身形暴退，向高空飞去。
举高临下看，战场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密密麻麻的裂纹，正以莫人敌为中心，向四处扩散。在扩散的同时，地面的混凝土成同心圆向外翻起，一直扩散到数百米外。
“里面发生了什么？”
赵玉龙骇然地看着下方，也顾不得在这一波冲击下，将会死多少人，目光死死地盯着血色雾气中，生怕遗漏了什么。似是也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帮忙。
可现在下面一片混乱，贸贸然下去很有可能把自个儿也搭进去，得不偿失。
现场安静得可怕。
在此刹，所有的虫人都停止了攻击，崩塌的高墙，融化成血水，在地面汇成了浅浅的血洼，一眼望下去，地面全是一片猩红，令人有一种徜徉在血海里的错觉。
“啵！”
“啵！”
“啵！”
天上、地下，不同型号的虫人纷纷炸裂，将精神紧张的赵玉龙吓得不轻。双手连忙架在身前摆出了防御姿势，但当他看清原来是虫人大军原地爆炸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明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虫人的血肉，一块块地，从天而降。像是下了一场恶心的血雨，淹没了这遍地疮痍的城市。
莫人敌与那只手掌碰撞的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强烈冲击，将织田舞、夜魇、陆侯、伊凛统统掀飞。
伊凛从血泊中爬起，抹了一把脸上腥臭的血水，表情肃穆，借助高空中聂红袖“灵”的视野，眯着眼睛看着飘散的血雾中，默然不语。他也没有贸贸然出手，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伊凛心中了然，明白了当中的因果。
茧里的王，还是诞生了！
或许是迫于莫人敌的压力，又或者是在人类方的围殴下，所作出的无奈选择。在“养分”还没有输送完之前，里面的存在为了挡下莫人敌那一掌，只能选择了提前出世。
咚！
忽然。
就在余梦等人都不敢动弹时，在浓郁的血雾中，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但那沉闷的响声，却像是在所有人耳边炸裂，顿时纷纷变了脸色。
伊凛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刹那间。
血雾自中央开始撕裂，向四处扩散。
咚咚咚咚！
地面在颤动！
随着血雾的散开，伊凛终于看清了其中的形势。只见一个浑身裹着血色粘液的“人”，撕开巨茧走了出来。莫人敌当下便一拳拳地朝那个“人”锤去，但那个“人”却在莫人敌的拳头轰来时，每次都用拳头迎上，不闪不避，招招硬撼！
那令地面颤抖的“咚咚”声，正是莫人敌与“王”的拳头对碰声！
每一次拳与拳的碰撞，莫人敌与王的脚下，都塌陷一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们每对一拳，都有一部分力量倾泻到了地面，导致地面被无辜地蹂躏。
明明只是拳头的简单对轰，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在此时都像是忘了呼吸、忘了周围的存在，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看着场中的两人，疯狂对轰。
别看这种如同街边流氓斗殴般的拳头对轰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场的人，几乎都是见识过莫人敌拳头威力的。
莫人敌的拳头，之所以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光效，也没什么气势，那是因为莫人敌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极致的一点，在落在敌人身上时，才彻底爆发。这种发力方式，可以说是莫人敌如此强大的秘密……众所周知的秘密。
哪怕很多人都知道，可莫人敌的招式，没有常年累月、坚持不懈的锻炼，根本无法炼成，这或许也是莫人敌纵横无敌的原因。
可莫人敌的拳头，却尽数被那一位从茧里爬出来的人给挡了下来！
每一拳！
莫人敌与虫王的对轰十分剧烈，短短数秒内，四周的颤动像是引发了地震。两人之间拳影纷飞，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对轰了多少拳。但无论是莫人敌还是虫王，都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似是要用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对轰到死。
“竟然能够跟突破了力量与敏捷锁的组长势均力敌！”
赵玉龙在那激烈的碰撞中，屏住的呼吸终于吸了一口大气，回过神来，惊呼道。
“不，”
余梦目光闪动，漆黑的镰刀漂浮在她背后，只见她面沉如水，看着场中，分不清喜悲，缓缓说道：“莫人敌似乎处于下风。”
“啥？”
赵玉龙仿佛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抽了一会，但却笑不出声来，只能木着脸转头问道：“小梦你什么意思？”
“那个家伙从茧里走出来之后，就没有移动过一步。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莫人敌的出拳好像比刚才慢了一点。”
赵玉龙闻言。
再次凝神望去。
果然。
正如余梦所说，莫人敌的出拳……变慢了！
虽然这种“变慢”，在激烈的碰撞中不易察觉。但余梦与赵玉龙都是突破了一层精神锁的人，感知敏锐，仔细辨认后，便发现了这一点。如果说一开始的莫人敌一秒能锤出十拳的话，那么随着时间推移，此时的莫人敌每秒只能打出八拳。
“而且……”
余梦眼皮低垂，又补充了一句：“虫人们的动静，我觉得有些古怪。”
……
……
“莫人敌状态不太对。”
伊凛静观其变。
环顾四周。
“而且，虫子们全都炸了，为什么？”
至此，伊凛的脑子里仍不断回想着顾思楠的预知梦，以及谷天晴的占卜。
在百米开外，莫人敌与虫人的王正拼得你死我活。
“看来，莫人敌那堪称无敌的姿态，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伊凛闭上眼，心绪电转：“之前莫人敌‘身体不适’的传言看来是真的。莫人敌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可怕，看来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可这又是为什么？”
忽然。
伊凛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踏空悬立在赵玉龙身边的余梦，伊凛瞳孔微缩。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子里生成。
“除非，莫人敌他早就知道了有人要背叛他！”
“他是在震慑！”
伊凛……恍然大悟！
原来莫人敌早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选择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可能料到了自己会在这里出事！
可莫人敌还是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他是莫人敌！
“灵能值不多了。”
伊凛咬咬牙，如果事情的发展真的如他预料的那样，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莫人敌会死在虫王的手上？
还是死在“背叛”里？
是“背叛”在前，还是“陨落”在前？
顾思楠的预知梦，太过模糊。具体细节根本说不清楚。
这也导致了，伊凛并不知道，莫人敌的死亡威胁，到底来自哪里。
无论是为了萌萌，还是为了其他理由，对伊凛而言，莫人敌都是重要的存在。
绝不能让莫人敌死了。
就在伊凛绞尽脑汁想办法时。
他胸前的“死亡烙印”，微微颤动。
——来消息了。
伊凛快速将目光从余梦与赵玉龙身上移开，趁着四下无虫，连忙打开了消息。
对话里。
只有一个字。
“汪！”
……谁特么看得懂啊！
话虽如此。
伊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
……
“糊……莫……”
莫人敌脸色一变，飘然后退，将双手负在身后。
无人看见，劲装下，他的双拳微微颤动。
“莫……”
在如狂风骤雨般的对轰止歇后，所有人这才看清了“虫王”的身姿。
那是一位身高大约一米八的“人形怪”。人形怪全身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红色，上面长满了一个个疙瘩。而疙瘩外周，布满了细密的鳞片。鳞片的排列很凌乱，像是随意拼凑在一起，毫无美感可言。
而那张“脸”上，只有一个蠕动的口器，“两眼”处是两道缝隙，像是还没发育完全。
光秃秃的脑袋，时不时有粘液淌下，顺着体表的疙瘩滑落。
从它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发音。
那声音嘶哑，听起来就像是被捅坏了嗓子发出来的声音，给人一种像是用砂纸在金属表面唰唰唰研磨的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冒起凉气，极不舒服。但渐渐的，众人也隐约听清了“它”在说些什么。
是“莫”！
莫人敌的“莫”！
它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的，是莫人敌的“名字”！
不远处。
莫人敌轻叹一声。
“可惜。”
也不知莫人敌话里这可惜，到底可惜的是什么。
就在此时。
虫王皮肤表面，快速蠕动起来。身体的肉瘤疙瘩点点剥脱，剥脱的皮肤下，是更像“人类”的粉嫩皮肤，呈现诱人的粉红色。
脸上那两道缝隙，随着体表血肉的蠕动缓缓睁开，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
“不好！他还在蜕变！”
赵玉龙一看就不淡定了，直接扛起锤子飞身而下，准备加入战团。
陆侯、织田舞等其他使徒，也纷纷赶到了战场，准备加入这场团战。
至于在外围的那些预备役，死的死，伤的伤，将近两千人的预备役，此时有一大半倒在了地上。剩下的预备役成员，浑身是血，咬着牙向这里赶来。
天空中。
仅剩的几架武装直升机，默默盘旋，也没有向地面开炮，像是在见证这一切。
余梦表情却沉静如水，悬浮在半空中岿然不动。
“看他脚下！”

第0461章 莫人敌的莫，莫人敌的敌！
赵玉龙正小心翼翼地接近。
当他朝嘴里发出“莫莫莫”含糊声音的虫王逼近时，蓦然惊觉，虫王脚下的血洼，貌似正向虫王脚底快速汇聚。
“咕咕咕——”
渐渐的。
没过小腿的血洼，在地面形成了一个个凌乱的漩涡。
在所有漩涡的中心，赫然就是虫王的双脚。
虫王将双脚扎根在地面，正用这种方式，汲取剩余的“养分”！
难怪它会在原地不动和莫人敌硬拼！
提前出生的虫王，因为先天不足，长成了这幅恶心的模样，其实力想必也是大打折扣。
可它居然能用这种方式，先天不够后天来凑，汲取虫人们爆炸后遍布满地的“养分”，进入下一阶段的进化。
在赵玉龙的提醒下，其他人也察觉到古怪之处，脸上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
“二天一流……”
织田舞缓缓走向虫王，但步伐却越来越快，踏入漩涡后，血水在织田舞身后飞溅。
“奥义！十方俱灭！”
横竖十米的十字型刀芒，撕裂一切，向虫王隔空斩去。
织田舞本就是战斗狂，行动间的逻辑，就是想“砍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种时候，织田舞更没有理由退缩，手臂上早已划满了自己割出的伤口，汩汩流血。但这血还没来得及流下来，便被织田舞的妖刀吸得干干净净。
这一刀挥出后，织田舞脚下一个踉跄，脸色苍白，因失血过多而脱力，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这一刀能否将眼前的怪物给砍死。
“莫莫莫——”
虫王疯狂地汲取着血肉养分，皮肤不断剥脱，而脸上五官也逐渐成型。面对织田舞那凌厉的一刀，“虫王”抬起手，脚步不动，一拳向那几乎如同实质的血色刀芒迎了上去。
“嗤嗤嗤——”
巨大的“十字”被虫王一拳“劈”开，斩击的余波自两旁分开，在地面留下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锐利沟壑。
织田舞的奥义被虫王如此轻松挡下，织田舞那疯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虫王拳头上却也留下了深可见肉的刀痕，几乎从中间被劈开，但同时那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所有人闪开！”
后续部队陆陆续续赶到了这里。
当他们看见被包围在中央的“虫王”，以及它脚下的血水漩涡，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精英中的精英，很快便脑补出局势不太对劲，快速拉栓上膛，一颗颗子弹不要钱死似地向一动不动的虫王宣泄。
“突突突突突突——”
光头壮汉一路从外围杀到了这里，抬手便用火神炮喷吐出刺眼的火舌。
硝烟弥漫，只是一瞬间，虫王便被疯狂的弹幕所淹没，一个个血洞出现在它的身上，那蠕动的血肉变得更加丑陋，被打了个稀巴烂。
这场战争到了现在，人类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虫子们都死光光了，剩下最后一位虫人，哪怕是“王”，也绝不可能在疯狂的炮轰下生存。
虫王默默地承受着疯狂的子弹，它仿佛傻在了原地，嘴里仍是喃喃地说着“莫……莫……莫……”。
“哈哈哈——怪物就是怪物！煞笔一样，兄弟们，加大火力输出！老子还要赶着回家吃晚饭！”
一位预备役成员见输出得那么轻松，一边瞄准，一边大笑道。
“还用等到晚上？老子等会就回家吃午饭！顺便还能睡个午觉！”
“赵哥，今天必须得放假了吧？兄弟们都累惨了。”
子弹足足倾泻了一分钟。
甚至还有人不断地往虫王所在的地方丢出了震撼弹、燃烧弹、高爆弹、闪光弹、烟雾弹……只要能丢的，都一股脑丢了出去。
到了关键时刻，就算是抠门成性的赵玉龙也不敢说省着点用。
现在机会难得，不把这些消耗性投掷物丢完，留着在军械库里孕育蘑菇吗？
轰轰轰轰！
特异组一众围在外头。
将近百米。
也不敢接近。
毕竟这狂轰乱炸的光景，谁也不敢说自己能用肉身去扛。
莫人敌也没有继续出手，只是皱着眉，盯着浓浓硝烟中，那位被淹没的身影。
如今遍布全城的虫潮，只剩下最后一只怪物。说难，也不难，但说容易，也不太容易。
因为目前来说，虫王出世后，除了挨了莫人敌几拳外，也没有谁上前亲身体会一下虫王的实力。
但能够接下莫人敌的拳头，这已经是对虫王实力的最大认可，没有人敢轻视。
“莫……莫……莫……”
在轰炸的硝烟中。
虫王没有惨叫。
也没有放什么骚话。
似乎是语言功能还没进化出来。
只是埋头说着“莫、莫、莫”。
但不知为什么。
虫王承受着如此猛烈的轰炸，连惨叫声也没有，只是一如既往地说着同一个字。这诡异的一幕，反倒令赵玉龙等一众使徒觉得心里发寒，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真的那么容易？
“莫……莫……”
“莫……人……”
“莫……莫……人……人……”
渐渐的。
爆炸中，虫王的吐字越来越清晰。
说的话也从单音节变成了双音节。
“莫，人……”
“莫，莫……”
“莫、人……敌。”
“吾王……”
“莫敌。”
“莫敌！”
忽然间。
虫王声音变了。
从含糊变得嘶哑，但却能听得清晰。
他分明将“莫人敌”的名字砍掉了中间一个字。
“小心。”
伊凛目光一凝，敲了敲塞在耳朵里的通讯器，提醒道。
“小心！”
赵玉龙大喊，熟练地将“百吨重锤”横在身前。
而在赵玉龙大呼的瞬间，特异组的正式成员们，纷纷脸色一变，心知不对。
就在此时。
扛着各种枪炮，不要钱似地朝着烟雾中轰炸的预备役成员们，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感觉到了疼痛。
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快速转为剧痛。
“嗤嗤嗤——”
而当疼痛传来后，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硝烟，多了无数个“洞”。
就在一眨眼间。
那些洞是怎么来的？
怎么会多出那些洞？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子弹射出的通道。
可要射也是我们射，关它什么事？
预备役成员们低头，才发现自己中弹了。
鲜血从身上的洞里涌出。
“啊啊啊——”
刹那的死寂后，一排排预备役成员发出痛苦的呻吟，先后倒下。
那些没来得及呻吟的，筛子状分布的弹孔出现在了头上，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了。
“铛铛铛铛——”
织田舞飞身后退，在后退的同时，不断以双刀在身前挥舞出肉眼难辨的残影，一颗颗形状歪扭的弹头被织田舞的刀挡下，落在脚边。
可织田舞的刀虽快，也无法凭借双刀挡下来自硝烟中的子弹，只能勉强护住要害。转眼间，织田舞身上绽出朵朵血花，伤势惨烈。
在察觉到不对劲后，陆侯、赵玉龙等人早已做好防御准备。
子弹，
被反弹回来了！
刹那间。
一颗颗子弹如同骤雨，自硝烟中射出。
但里面却没有传出开枪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异样，就像是子弹被虫王吃了之后，又重新吐了出来。
“踏，踏，踏。”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滚滚硝烟中走出。
风一吹，硝烟开始消散，那个身影显得更加挺拔，走起路来像是带着风。
全新版本的虫王自消散的硝烟里走出。
只见虫王浑身赤裸，但却没有人类性别的特征。那流线型的身躯，给人予爆炸般的冲击力。
除了两腿间不长东西外，这玩意从外形上来看，已经与人类一般无异了。最令人惊讶的是虫王的脸……
这分明就是莫人敌的翻版！
如果说真正的莫人敌是七十岁的莫人敌，那么虫王那张脸看起来，俨然就是被阉割后的青春版莫人敌！
“嘶……”
赵玉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的热气。先不管这进化完全的虫人实力如何，光是顶着一张酷似莫人敌的脸走出来，已经给人足够的压迫力了。更别说他们几乎是全程见证了这只怪物的诞生！
地面的血水已经被吸得一干二净，湿漉漉的地表，变得干涸皲裂，地面上布满了爆炸留下的坑洞与弹痕。
莫人敌上前一步，束起的白发被吹到脑后。
“你是谁？”
虫王看向莫人敌，它双拳紧握，似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抬起头，与莫人敌对视。
“莫敌。”
它给自己取了名字！
莫敌！
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谁也没有想到，从茧里走出来的虫王，不仅仅进化出酷似人类的形体，还拥有了与人类交流的能力。
当怪物有了智慧，它们就不再是单纯的怪物。
严格上来说，虫王已经算是全新的智慧生命。
可是，
这种超出控制的智慧生命，出现在人类面前，真的……好吗？
这不好。
真的不好。
无论是谁，都不会因此而感觉到欢欣愉悦，只会感觉到恐惧。
人类由数千年由茹毛饮血的古人猿，才进化成如今的姿态。而这些由“蚂蟥”诡异组合成的怪物，进化成类似人类的姿态，仅仅花了一个晚上。
“这不可能！”
赵玉龙早已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不科学。”
伊凛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是啊。
谁特么都知道这种情况不科学。正常来说，这根本无法实现。但这的确是切切实实地在所有人面前上演，并轻而易举地将“进化论”给推翻了！达尔文……死不瞑目！
不能让它活着离开这里！
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哪怕自称“莫敌”的虫王，已经不再是虫子般的怪物，在场任何人，都没有天真到要给“莫敌”安上一个合法身份的荒谬想法。
余梦在高空中。
轻声说了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杀。”
虽然余梦说了一句“杀”。
这句话也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但说是一回事，具体怎么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一场“单挑”在所难免。可自称“莫敌”的虫王，正顶着酷似莫人敌的脸，眉头紧皱，作出一副纠结沉思的表情时，哪怕是赵玉龙，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莫敌的诞生，充满诡秘，一切都是未知。
众所周知，虫子在组合成全新的形态后，将根据兵种定位拥有不同的能力。
而眼前这一位“莫敌”，别说是全新的形态了，俨然就是一位全新的生命体。
未知，足以令人恐惧。
“你……你们……”
莫敌就像是一位新生的婴儿。
行动显得有几分不协调。
它嘴里一边说着或许连它自己也不清楚含义的单字，同时皱着眉，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淡红色的五指。
这时。
伊凛才看清了莫敌之前紧攥的拳头里握着什么。
是弹头！
他的手掌中，赫然是一把已经出膛的弹头。
那子弹头怎么去了莫敌的手里？
莫非是徒手接下的子弹？
怎么可能？
使徒要徒手接下子弹，也离不开技能或强化的辅助。
没有能力辅助下徒手接子弹……
唰唰唰。
赵玉龙等人下意识地看向莫人敌。
说实话。
他们还真不清楚，此时此刻的莫人敌，是否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莫人敌一直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远超出了绝大部分的使徒。这也是莫人敌在特异组中地位特殊的原因。
他就像是一面旗帜，一面以人类之躯，比肩高阶使徒的旗帜。
无论是谁看来，莫人敌能踏入这一步，都充满了神秘与不可思议，令人难以想象。
“你们……”
莫敌似乎终于玩腻了手里的弹头，缓缓抬起头，用不知从哪里学会的人类语言，一字一句，艰难发音，说道：“想……想死吗？”
“草！”
正式组员里，有人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直呼卧槽。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他可是资深组员，三阶使徒！
在试练里，有什么怪物没见过？
还容你在这里作妖？
赶紧死吧！
老子还要忙着准备结婚事宜！
想想，心里还有些小激动呢！
“想？”
莫敌并没有察觉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有挑衅的味道，似乎是很理所当然地问，很自然地说出口。它轻轻将掌心里那几颗子弹高高抛起。
变形的子弹头，缓缓上升，呈垂直抛物线上升到了顶点。
那自然的动作，令众人的眼光，下意识地顺着子弹起落，望了过去。
赵玉龙更好奇的是，莫敌到底想做什么。
这可是新的生命。
新的物种。
新的智慧生物。
今日事了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重要的历史，被人详尽地记录下来。
几颗弹头抵达抛物线的顶点。
忽然。
没了。
消失了。
子弹消失了。
就像是莫敌变了一个魔术。
可几乎是在子弹头消失的同时。
两天后就要结婚的“准新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无声无息。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不仅仅是准新郎。
在准新郎身后一条直线上的预备役成员，头上同时多了一个血洞。
有的在额头，有的在眼睛，有的在鼻梁正中……
全死了！
“叮！”
织田舞长刀架在身前，蹬蹬蹬退了五步。
织田舞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刀，那里多了一丝裂纹。
“铛！”
陆侯浑身一震，在同一时间，倒退了三步。
而陆侯的盾牌，一颗子弹将盾牌打凹了进去，深深嵌在了盾牌上，拔都拔不出来。
此刻。
伊凛十分钟期限已到，头顶上的大“E”消失。
但【动态视力UP】却还有数分钟。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伊凛看清楚了莫敌到底做了什么。
他在抛起那几颗子弹后，在子弹抵达抛物线的顶点时，再分别用抛起子弹的手掌，“逐一”将那几颗子弹抖了出去。
是逐一！
但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不可思议。
若不是在【动态视力UP】的状态下，伊凛说不定也没办法看清莫敌的动作。
伊凛捂着耳朵，有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溢出。
耳垂没了。
只剩下一个弧形的伤痕。
刚才幸运值那么低，对方发动了无差别攻击，不出意外伊凛也“享受”了一发。
要不是他反应快，说不定也会落得和准新郎同样的下场。
“我、我、我不干了，我要辞职……辞职！”
在特异组组员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预备役成员的死状，浑身颤抖，吓得惊叫一声，拔腿就跑，拦也拦不住。
在有人开始逃跑后，又有几人不动神色，缓缓后退。
有的人逃了。
有的人想逃。
有的人正在逃。
有的人不敢逃。
有的人没来得及逃。
不是每一位使徒，都像伊凛这样倒霉，在每一次试练里碰到古古怪怪的各种Boss。
甚至有的使徒在试练轻轻松松入场，有惊无险地走出来。
人和人在试炼中的遭遇，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当这部分没经历过这种Boss的组员，在近距离感受了死亡的恐惧后，心态瞬间就崩了。
意志一旦崩缺，就如洪流，无法阻挡。
不仅仅是正式组员，在预备役成员中，也有不少人双腿颤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莫敌看见人类方开始溃不成军，用力皱了皱上眼睑。
那里没有眉毛，但它似乎是在努力做出皱眉的动作。
“皱眉”后，莫敌笑了。
对……它笑了。
莫敌嘴角向两边用力咧开，模仿“人类”微笑时的表情。
可这“笑容”，在它用这种诡异的手法轻松杀了一片后，便充满了阴间的气息。
“不、想死，是对，是对的。”
“人，人类，都不想死。”
莫敌说的话越来越流利，甚至能够分辨出正确的“主谓宾”，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它的进步太快了！
学习能力太恐怖了！
亲眼看着一个怪物的诞生，这种感觉，令所有人心里浮起了莫大的寒意。
这种感觉，无法用任何词汇去形容。
也无法用任何苍白的比喻去描述。
只有亲眼看见莫敌的成长，才能切身体会到这种大恐怖。
莫敌的成长，肉眼可见。
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每一刹那，它都变得越来越像……人。
不，
准确来说，是越来越像莫人敌！
它正在成为另一个莫人敌！
一个更加恐怖的莫人敌！
所有虫子炸裂后，成为“养分”被莫敌吸收的同时，虫子们的“所有记忆”，也随着养分，被莫敌所吸收。
可以这么说，此刻的莫敌，汇聚了百万人口的血肉精华，也拥有了所有虫子一整夜的厮杀记忆。它虽然是刚诞生不久，但莫敌所吸收的“肥料”，实在是丰沃得难以想象。
莫敌流露出难看的笑容后，另一只手又抛起了子弹头。
又、又来了！
逃跑的组员、预备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亡魂直冒，跑得更快了。
“跑是对的。”
“可……是，”
“这样不好。”
“真的不好。”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他分明看见。
在莫敌毫无逻辑、却愈发流利地说出那几句话时。
那双不分瞳仁、眼白，全是一片红的眼睛，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盯上了！
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嗤！
嗤！
嗤！
嗤！
嗤！
随着虫王莫敌小手一抖，又有一排预备役成员的脑袋炸裂，像是一排炸开的烟花。
又有人死了！
伊凛早已察觉到来自莫敌的杀意，在抖出的子弹贴着头皮上掠过时，捂着受伤耳垂的伊凛早已潜入了地底，躲了过去。
由此也可以借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游走的同时，也能隐藏自己“自愈”的能力！
“退后！退后！通通给老子退后！”
赵玉龙的心在滴血。
子弹从赵玉龙的腹部穿透，打穿了内脏。
可他此时却顾不上感受被子弹穿透身体的疼痛，大声咆哮，让预备役们赶紧走，走！
对面明明只有一个Boss，却打得人类方溃不成军。
而自称“莫敌”的虫王，仅仅像是玩耍般，作出了抛子弹的动作而已！
偏偏是这种轻描淡写，如同戏谑般的动作，却给人以无人能敌的大恐怖！
这种恐怖，在这瞬间，超越了一切。在这一刻，站在百米外，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挪动过的莫敌，重新唤醒了所有人对死亡的恐惧。
逃！逃！逃！
莫人敌往前踏出了一步。
但那一步，却在眨眼间，来到了莫敌面前。
莫人敌……与莫敌！
打在了一起！
没有预兆。
没有开场白。
莫人敌看见有人牺牲后，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此情此景，就像是莫人敌与年轻时的“自己”，在互殴。
在外人看来，远处只剩下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纠缠不休。
砰砰砰砰！
在百米外。
再一次传来空气的爆响。
那是拳头相碰的声音！
而直到百米外的空气爆响传来时，原地的残影才渐渐消失。莫人敌与莫敌的交手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已打到了百米开外。
赵玉龙捂着汩汩淌着血的腹部，他甚至感觉到，如果不用力捂住的话，下一刻粉嫩的小肠就会从伤口里挤出来。
“小梦！”
赵玉龙大喝一声。
“知道。”
空中，
余梦目光闪动，点点头，明白了赵玉龙的意思。
莫敌太可怕了。
绝不能再让他进化下去。
莫敌举手投足间，都有击溃军队的能力。比莫人敌还要可怕。毕竟莫人敌是人类，不可能无故动手杀人。
可莫敌却不同，新生的莫敌，不讲武德，说杀就杀，毫无征兆。这种不讲道理的敌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它……正努力成为“人”，却没有人类应有的弱点！

第0462章 七步无人敌
“陆侯，想办法牵制那只怪物！给组长制造机会！”
赵玉龙咬着牙取出一张卡片捏碎后，手里多了一瓶造型古怪的喷雾，拉起上衣往腹部的几个血洞喷了喷。
“咻咻咻——”
顿时，喷雾在伤口上形成了一层薄膜，止住了汩汩涌出的血……还有肠子。
这种止血道具，只能缓解“出血”状态，并不能直接愈合伤势，否则也不会只是区区的“罕见”级道具罢了。但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止血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奢望太多。
陆侯身为防御型力量侧使徒，他的技能大多都是为自己上Buff型的防御技能，虽说消耗不算太大，但他在补充灵能值后，已经来了一套，所剩无几。
力量侧使徒灵能值本就不多，在激烈的战斗中，更是抓襟见肘。
但现在也不是喊苦和抱怨的时候。
远处。
莫人敌与莫敌，激战正酣。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莫敌进化到现在，实力与那莫人敌不相上下。要是莫人敌倒下了，接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如今人类方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
陆侯咆哮一声，脚踏飞马，在空中直掠，追着莫人敌与莫敌交手所爆出的爆音声掠去。
莫人敌与莫敌的速度实在太快，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看得所有人眼花缭乱，若不是两人的身影颜色差别巨大，一时半会要分辨出来，真的有些困难。
虫王莫敌没穿衣服，赤条条的，十分显眼。
陆侯很快便加入战团中。
但显然，陆侯的出现，并没有给莫敌带来太大的压力。莫敌甚至连看都不看陆侯一眼，飘身从陆侯的身边掠过，一拳轰向莫人敌。
莫人敌同样一拳迎上对方的拳头，两只铁拳对轰在一起。
刹那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对拳，却让近在咫尺的陆侯，深切地感受到两只拳头中蕴藏的力量。
陆侯张了张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无视了。
“陆侯无法跟上那只怪物与组长的动作。”
余梦与赵玉龙二人，居高临下，对下方的形势看得比其他人更加清楚。
“你有没有发现，那只怪物的动作，似乎越来越像组长了。”
“不是像……”
余梦摇摇头：“如果我没看错，那只怪物的动作，完全是照着莫人敌来模仿的。只不过，莫人敌的动作更加精炼，那只怪物还没办法学到精髓。”
赵玉龙哭笑不得：“如果真让它学到精髓还得了？我们干脆集体自杀得了，还少了点痛苦！”
“动手吧。”
余梦目光一凝，见陆侯加入战团后，也无法对莫敌造成太大的牵制，再这样下去，局势不妙。
虽说莫人敌能够以非使徒的身份，突破人类的极限锁。但终归结底，莫人敌也不是使徒。他没有使徒的技能，也没有使徒的道具，莫人敌再强，体能也不是无穷无尽。如今他们都还不清楚“莫敌”的上限在哪里，为了避免更多的意外，余梦与赵玉龙必须尽早合力将这只怪物扼杀在新生儿的时期里。
没错。
新生儿。
以莫敌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来说，真的算是“新生儿”级别。
只不过，莫敌不是人，连刚出生都能与莫人敌打得有来有往，余梦与赵玉龙真的很难想象，如果再给它时间继续学习、进化下去，将会诞生出何等恐怖的存在。
“动手！”
赵玉龙目光冷冽，一向表现得玩世不恭的他，罕见地流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说不定在其他人看来，还有那么一点小帅。
随着“一重锁”境界的两位精神侧使徒发动能力，以两人为中心，地面、大气都在不断震颤。
两人并肩而立，相隔数米距离，发梢同时倒竖飘起，豆大的汗珠，从二人的额头挤出。
碎骨、瓦砾、子弹，所有在目之所及范围内，能够“举起”的东西，都飘了起来。
赵玉龙与余梦同时抬起手，瓦砾、碎骨像是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削成了尖锐的形状，洋洋洒洒地朝莫敌飞去。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轻声吟唱，从不知名的角落响起，伊凛早已伺机而动。在余梦与赵玉龙终于使出真本事时，伊凛自然也没有闲着。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凑效，但试一试……莫敌又不会怀孕。
这一次，伊凛所施展的【灾厄缠身】，只是最普通的“单体版”。随着【枪兵的幸运】效果消失，伊凛的幸运值恢复到了原有的“高度”，【厄运回响】也从使徒面板上暗了下去，无法再次使用。
其实虽然说【厄运回响】是伊凛在突破幸运值下限时“领悟”的强化。但那种幸运值突破下限的状态，是在道具的辅助下达成的特殊状态，并不是伊凛本身的幸运。在幸运值回升后，那种明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分奇怪。
虽说暂时失去了【厄运回响】的加成，令伊凛的实力大打折扣。但敌人只有一人时，其实【厄运回响】除了百分百触发负面状态与特殊效果外，差别也不大。而且【枪兵的幸运】还剩下最后的一次使用次数，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伊凛自然会对莫敌再来一发。
随着伊凛技能出手。
莫敌的身影微微一颤。
中、中了！
伊凛当初还是“萌新”时，也曾对满属性的莫人敌来了一发。
可那时，伊凛的精神属性仍很低，【灾厄缠身】无法对那时的莫人敌造成实质的影响。
但此刻，伊凛已今非昔比。
虽说伊凛仍未真正解开第一重精神锁，但他的精神属性，已经无限逼近“锁”。
在这种情况下，所放出的【灾厄缠身】，竟能让莫敌身影停顿了一刹。
仅仅一刹！
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莫人敌与莫敌一人一虫瞬息万变的对轰中，正是这一刹的停顿，漫天重重的残影消失不见。莫人敌的拳头，狠狠地锤在了莫敌的面门上！
只听见“啵”地一声，莫敌的脸深深地凹了进去，血色的浆液从莫人敌的拳头与莫敌脸之间的缝隙挤出，喷了莫人敌一身。
与此同时。
在余梦与赵玉龙操纵下，无数尖锐的“物件”，从四面八方“嗤嗤”地插进了莫敌的血肉里。
“能造成伤害！”
虫王莫敌表现出来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开始赵玉龙也没想到，这种攻击能凑效。但事实就是如此，看起来牛逼的Boss，防御力往往不太行。若它真的牛逼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地步，那可是无人能挡了。
莫人敌一言不发，表情如初。可就在他将拳头从莫敌脸上拔出来时，正准备出下一拳，却蓦地回头看了余梦一眼，眉头一皱，抽身后退。
“绞！”
在余梦与赵玉龙两位精神侧使徒的全力出手下，数不清的尖锐残片，在莫敌的体内来回穿插，从莫敌的身体里，绞杀莫敌的血肉。转眼间，余梦与赵玉龙二人合力，无数的利刃旋转，以莫敌为中心，形成一道直冲上天的龙卷风。
龙卷风里夹杂着碎肉与血色浆液，龙卷风里再也看不清莫敌的身影。
可就在此时，余梦脸色煞白，张口便吐了一口鲜血，向地面坠去。
“小梦！”
在余梦灵能值耗尽，对龙卷风撤去了掌控后，赵玉龙独自一人没办法维持如此可怕的“技能效果”。转眼间，那夹杂着肉块的龙卷风便弱了下去。
“二天一流，金戈铁马！”
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织田舞骑着夜魇，只身奔走。
那声长啸，竟然是织田舞将刀拔出来时发出的声音。
这一次，织田舞的拔刀动作慢到了极致，她的妖刀用力在刀鞘里卡出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刀背与刀鞘研磨时，鞘口迸发出激烈的火光。
她这是在蓄力！
磨得越久，当这一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将会越猛！
当织田舞骑着夜魇，如同一道流光，划过莫敌身侧时，两条手臂高高地飞了起来。
砰！
织田舞连人带车一路侧翻出了几十米，浑身染血，滚到了路边。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此时，伊凛的【动态视力Up】效果已经消失。他并没有看清在织田舞出刀的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那两条高高飞起的手臂，其中一条血肉模糊，上面布满了形状各异的孔洞与裂痕，是莫敌的手！
但另一条手臂，却白皙纤细，五指仍死死握着一把失去了光芒的妖刀不肯松开……那是织田舞的手！
可为什么连织田舞的手也一起断了？
“泰坦之力！”
在伊凛创造出那一刹那的机会中，主力接连输出，一波在莫敌身上输出了成吨的伤害。事已至此，腿短的防御型力量侧使徒陆侯，终于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时机，从一侧骑马狂奔而至，丢下铁盾，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了莫敌仅剩的一条手臂。
“动手啊——”
陆侯发出一声怒吼。
这是击杀虫王莫敌……最好的机会！！！
没有之一！
咚！
忽然。
地面猛地一颤。
莫人敌走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三米！
相对于平时的“快”而言，这次，莫人敌走得很慢、很慢。
下一秒。
咚！
第二步！
地面再次一颤！
狼狈地跑到余梦身边，将口吐鲜血的余梦扶起的赵玉龙，看见步伐缓慢，却步步重俞泰山的莫人敌，失神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那是……组长当年打遍五大家族无敌手的招式！”
“七步无人敌！”

第0463章 这个时代不需要莫人敌
千万不要问是谁取的名字。
问的话就是莫人敌。
虽然这名字不咋的。
但赵玉龙心里很清楚，这“七步无人敌”，可是莫人敌真正的杀招。
一旦使出，无人能挡，无人能敌。
莫人敌练拳数十载。
十年如一日。
从不休息。
当年，莫人敌融合流传下来的各种古武，结合百家所长，将百招融汇贯通，合成了一招。
七步无人敌。
每走一步，莫人敌便将精气神拔高一个层次。
一旦开始踏步，莫人敌将全神贯注，一往无前，在第七步的最后，打出无人能挡的一拳。
赵玉龙小时候，有幸在自家老头与莫人敌切磋时，见过一次。
那一天，
他们赵家的祖宅塌了。
赵泰乾也躺了一个星期，没爬起来。
整整一年，赵泰乾才重新出现在圈子里。
当年赵玉龙年少无知，曾傻乎乎地跑到老爹面前，问老爹面对这一招时的心理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
最后赵玉龙被赵泰乾打了个半死。
当年，赵玉龙还不是使徒。
在赵玉龙怀里，虚弱的余梦微微一笑，低声道：
“动手了。”
赵玉龙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莫人敌踏步的动作，回了一句：“是啊，动手了。”
至此，赵玉龙灵能值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凭着他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要和虫王莫敌肉搏，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不小心的情况下，为国捐躯这种事……不是不行。赵玉龙也早有这种觉悟。
只是明知冲上去没什么卵用还冲上去，他觉得这种行为叫“找死”，不叫“捐躯”。
所以赵玉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顺便怀里抱着心仪的妹。
这次战役的结局如何，全看莫人敌这一拳！
空中，
盘旋的武装直升机呼啸而至。
直升机们悬浮在上空。
“咚！”
第四步！
莫人敌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刹，万籁俱静。
其实，战场是不可能安静的。
但不知为何，当莫人敌踏着“七步”时，像是将所有声音都吸引了过去。令这方圆里，只剩下莫人敌那沉重如山的脚步声。
第五步！
在莫人敌脚下，地面颤抖。
“糊……人类……”
虫王莫敌那塌陷的五官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
伊凛无声无息地自阴影中浮起，双手空出，流光线条无声勾勒。
因为陆侯与虫王莫敌扭在了一起，伊凛“定位”起来十分困难。他只能堪堪避开陆侯，将“爆破空间”控制在莫敌的另半边身体。
就在伊凛开始“瞄准”时。
被陆侯开了“泰坦之力”后死死抱住手臂的虫王莫敌，忽然动了。
只见它用那血肉模糊的面部，猛地扭过头，向伊凛这方向看来。
中间隔着陆侯。
“啵！”
虫王莫敌“口”的部位一阵蠕动，一道骇人的光芒吐出。
“铛！”
“咔！”
在千钧一发之际，陆侯近在咫尺，察觉到虫王莫敌的诡异举动，在虫王莫敌从“口”中喷吐出那道光芒时，突然便将戴着重甲的头部，往一边稍偏。
“铛”的一声，是那道金属光芒打在陆侯头盔侧面的声音。在一瞬间，陆侯的头盔被流光擦过，脖子在那巨力之下，猛地扭到了一边，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
陆侯的脖子……扭断了！
“嗤！”
被陆侯的头盔稍稍阻挡，那金属光芒轨迹偏斜后，没入了伊凛的掌心，从整条右臂中穿过，噗地一下自肩后穿出。
剧烈的疼痛，终止了伊凛的动作，肩膀处血肉迸溅，在伊凛的背后，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可怕的余力，将伊凛震飞了十多米远，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伊凛的生命值唰地一下下降了一大截，几乎垫底。
这还是陆侯以命挡下的结果！
在半空中伊凛勉强调整身形，一落地，便又重新站起，捂着彻底失去知觉的手臂，惊讶地看着前方。
陆侯脖子扭到了一边，软软地倒在了虫王莫敌的脚边，生死未卜！
但一般来说，正常人脖子扭成这个角度，多半是死定了。
而莫人敌，气势攀至巅峰，浑身杀气凛然，踏出第六步，来到了莫敌的面前。
莫人敌，已经抬起了拳头。
那一瞬，莫人敌一头白发无风自动，形同魔神。
“为什么？”
在这一刻，伊凛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将视野重新切换到高空的聂红袖身上。
聂红袖一直漂浮在半空中。
充当着伊凛的高空视野。
赵玉龙，
余梦，
陆侯，
织田舞，
顾思楠，
还有其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特异组成员。
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的动作，每个人地姿势，都清晰印在伊凛的眼中。
哪怕在如此惨烈的战役里，伊凛从不曾忘记顾思楠的预知梦，还有谷天晴的占卜。
……
“那个老人死了。”
……
“如果我的占卜没有错的话，那三张牌，与你有关。”
……
“彻底的毁灭，背叛，陨落。”
……
“彻底的毁灭”已经应验。
沧阳市毁于一旦，成为一座无人的死城。
“陨落”，结合顾思楠的预知梦，毫无疑问指的是“莫人敌之死”。
莫人敌怎么死的？
与虫王莫敌同归于尽？
不。
伊凛没有忘记，谷天晴的占卜中，出现了“背叛”的词条。
背叛。
谁背叛了莫人敌？
是谁？
余梦？还是赵玉龙？
就在莫人敌这一拳，即将打出之际。
躺在赵玉龙怀里一动不动的余梦，蓦然抬起头，看向高空。
她看的不是天空。
也不是寂寞。
而是……聂红袖！
此刻的余梦，仿佛知道伊凛的视野正在“母灵”聂红袖的身上。用这种方式，隔空与伊凛对视在了一起。
余梦低声说了一句：
“反莫人敌弹，动手。”
……
……
虫王莫敌其实不懂武。
它纯粹只是融合了所有“记忆”，生搬硬套地将莫人敌的动作，复制下来。
用强大的进化基因，与恐怖的学习能力。
无可厚非，或许再给莫敌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它有可能进化成难以想象的存在。
但，
它没有时间了！
莫敌无法理解，为什么莫人敌“缓缓”向它走来，它却避不开，挪不动，闪不掉。
就好像莫人敌这一拳，彻底锁死了它周围的空间，令它避无可避，逃无处逃。
“啾……吼！”
莫敌在慌乱中，不再口吐人言，再次吐出了凄厉的虫鸣，用仅剩的手臂，率先出手，一拳轰向莫人敌的胸口。
这一拳的动作、姿态，分明就是莫人敌的拳。
莫人敌常态下轰出的拳头。
可这不够。
假如说莫人敌平时一拳爆小怪的招式，是普通的拳。那么此刻莫人敌糅合了百家之长的武技“七步无人敌”，就是莫人敌认真的拳。
一拳……轰出！
【死】！
地面忽然就不抖了。
随着莫人敌打出这一拳后，拳头还没来得及落到莫敌的身上，而莫敌的拳头也没来得及砸在莫人敌的胸口，它的拳硬生生止在了莫人敌身前，可怕的拳风，以莫人敌为中心，彻底爆发。
“王……”
在最后，虫王莫敌那血肉模糊的脸上，生硬地挤出了一个字。
“嗤——”
自称莫敌的“虫王”炸了。
一瞬间，就炸了。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当莫人敌走出第七步，向莫敌轰出这一拳后，这世界上，就不再有翻版的“莫人敌”。只剩下一位真正的莫人敌。
那一拳打出后，莫人敌身体微微晃动，虫王莫敌被轰成了血沫，连一片完整的肉都没有留下。
“小心上面！”
莫人敌附近，伊凛的声音响起。
“七步无人敌”，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全神贯注，毫无保留，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就在莫人敌一拳秒杀“翻版莫人敌”后，一颗泛着绿光的子弹，无声无息，自空中的武装直升机中射出！
莫人敌身体微微晃动后，听见伊凛的提醒后，目光一凝，身体快速扭动。
“嗤！”
子弹瞬间没入了莫人敌的背部，但鲜血喷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莫人敌缓缓回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看向赵玉龙的方向，轻叹一声。
“咣啷。”
莫人敌肩头肌肉蠕动，那颗子弹竟卡在了莫人敌的肌肉里，被他挤了出来，落在脚边。那颗子弹，比普通的狙击子弹更显细长，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为什么？”
莫人敌在挤出背部的子弹后，表情间似乎苍老了几分，走向余梦。
赵玉龙傻住了。
怎么回事？
这气氛似乎不对啊！
虫王死了，不是应该喜大普奔吗？
赵玉龙灵能值接近枯竭，到了连“感知”都无法放开的地步，自然不清楚刚才莫人敌一拳将“莫敌”轰杀成渣时，那短短的数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余梦微微一笑，本应虚弱的她，却轻松地推开赵玉龙，站了起来。
赵玉龙惊愕地看着余梦的背影。
余梦笑意盈盈，目光从莫人敌身后那颗子弹移开，与莫人敌对视，说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余梦向莫人敌走去，边走边道：
“以前这里只需要一个莫人敌，”
“可时代变了。”
“现在，我们已经不再需要莫人敌了。”
“你成了阻碍。”
“所以，组长……”
“睡吧。”
莫人敌脸色剧变，喉咙里涌出汩汩的怪响。
噗通。
下一秒。
莫人敌，
倒下了。

第0464章 小苹果
余梦从赵玉龙怀里站了起来，将飞扬的发丝挽到脑后，神清气爽。
赵玉龙怔怔地看着余梦的背影。
觉得无比陌生。
但不知怎的，他又觉得现在的余梦才是真正的余梦。
一直以来，赵玉龙在与余梦的接触中，习惯性与其他人保持冷漠的余梦，像是戴了一副面具。
以前赵玉龙以为是余梦看不上他。
所以他戒了烟，烫了头，穿上西装，想藉此改变自己在余梦眼里的形象。
随着莫人敌的倒下，余梦笑容灿烂，赵玉龙在那一刹，似是想通了什么，但却又不敢相信。
“你……”
余梦回头笑着看着赵玉龙。
“你会帮我的，对吗？”
赵玉龙瞪大眼睛，表情复杂：“为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赵哥，你该不会还天真地认为，失去了‘召唤机会’的莫人敌，真的会和我们同一条心吗？”
“可是……”赵玉龙咬咬牙：“我们一直以来不是都在寻找，其他让组长成为使徒的方式吗？”
“别傻了，那只是一个传说，不可能有的。”
余梦不再看赵玉龙，而是看向莫人敌身边的空处。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倒下的莫人敌身后。
从莫人敌的影子里，伊凛从一抹黯淡的阴影里，扭曲浮现。
“咔嚓。”
伊凛神色平静地咬着一颗黄色的“小苹果”，嘎嘣脆，汁液飞溅。
“为什么对莫人敌出手？”
背叛。
陨落。
彻底的毁灭。
伊凛一边咬着水果，一边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神情痛苦的莫人敌。
没想到，谷天晴的占卜，全应验了。
真特么准得可怕。
但莫人敌还没有死。
在伊凛的感知中，莫人敌仍有心跳、呼吸。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余梦眯着眼睛笑了，一改往日的冷漠，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莫人敌太耀眼了，他也老了，该休息了。接下来的新时代，没有他的位置。”
“咔嚓、咔嚓、咔嚓。”
伊凛没有说话，只是三下五除二地地手里的小苹果吃完。
“嗯？居然还有核？”
伊凛无视了余梦，将苹果核收了起来后，随手在破破烂烂的燕尾服上将手掌擦干净，红白两色双枪出现在手中。
“废话也不多说。虫潮也解决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莫人敌，我带走了。”
伊凛看着余梦的眼睛，语气平静，但却隐隐带着不容否决的口吻。
“凭你？”
余梦“呵”地一下掩嘴笑出声音，眼睛眯得更深。
但在余梦发出笑声的同时，在余梦身后，那斗篷骷髅灵出现，飞向高空。
诡异的斗篷灵在高空中散播出浓浓的黑气，遮天蔽日，阳光彻底被遮蔽，只有隐约的光线蒙蒙落下。
如今还能够在战场中站着的三位精神侧，余梦、赵玉龙、伊凛，脸上都被投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
轰隆隆——
随着天空被乌云遮蔽，地面震动。四周残破的建筑、路面、交通灯，在余梦的“能力”下，纷纷螺旋扭曲、融合，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个个混凝土“人偶”，在余梦身边缓缓站起。
那些人偶没有五官，只有头、四肢、躯干，表面色泽混杂，但依稀能辨出人样。
“嘎吱……嘎吱……”
人偶群有高有矮，矮的大约成年人身高，高地却比夜魇还高了半个车头。
转眼间，余梦身边多了一片浩浩荡荡的人偶军队！
余梦将身体隐藏在人偶身后，声音飘忽不定。
“我早就注意到你以‘灵’作为高空视线，这么看来，你的控制技能，应该是以‘视线’作为目标。我很好奇，如果视线被遮挡，你如何放出你的控制技能？”
伊凛双手一抖，无所谓地笑了笑，双枪子弹上膛。
“你倒是对我的能力推理得很彻底。”
余梦继续说道：
“以你现在的属性，灵能值应该所剩无几。我的演绎法能根据现有数据，‘推演’出每一种可能的结果。我推演出虫人会因为太过执着模仿莫人敌，最后会诞生出一位类似莫人敌的存在。”
“可是，这也是它们失败之处。放弃了它们原本的优势，而努力变成一个‘人’，可笑的生物。”
“推演？”伊凛抬起头，目光看向人偶大军深处。他知道余梦就躲在那里，但空中、地面视线受阻，伊凛的确无法锁定目标放出【灾厄缠身】。伊凛顿了顿，长长舒了一口气：“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定那只模仿莫人敌进化的生物，最终会死在莫人敌手里？”
“是。”
“莫人敌最后那一拳，看样子必须心无旁骛，那也是莫人敌对外界最为松懈的时候。而你在真正确信莫人敌解除了虫潮的威胁，才对莫人敌动手。呵，这就是所谓的兔死狗烹么？”
“……是。”
余梦的声音冷了下来。
咚咚咚咚——
浩浩荡荡的人偶大军，向伊凛与莫人敌走去。
不远处。
断了一只手臂的织田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染血。
她的右臂，齐肩被挖走了一块，不断涌着血。
但她的表情，却像丢的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锵！”
织田舞左手一招，连同断臂一起倒插在地面的妖刀隔空飞回了织田舞的手中。织田舞面无表情，以仅剩的左手持刀，一步步走到了伊凛身边，与伊凛站在了一起。
“你都伤成这样了，好好躺着不行吗？非要死撑？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种死要面子的人呢？”
看着织田舞，伊凛哭笑不得地说。
“以后我就不欠你了。”
织田舞紧抿双唇，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
片刻后，伊凛才明白织田舞的意思。
她指的是在冥河初中那一次。
难怪……
伊凛明白了织田舞在这种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理由。
余梦笑道：“其实也还不到生离死别的时候。我也没说要杀了你们。莫人敌和你们不同，相信我，时代即将改变。我也不会杀了莫人敌，只是会将莫人敌保护起来，让他安度余生。毕竟，莫人敌可是英雄，不折不扣的英雄。”
“是啊。”
伊凛回想起莫人敌一拳秒杀虫王莫敌的英姿，表情十分感慨。随着人偶大军的接近，伊凛在沉默了数秒后，忽然问道：“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我想到了这种时候，大家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可以。”
“莫人敌之前身体不舒服，是你动的手脚？”
“是‘我们’。”
“你们做了什么？”
余梦笑道：“‘衰老魔药’，是我在某个世界里带回来的小玩意。这种魔药最有意思的地方是，稀释后用在人类体内，会加速衰老的过程，哪怕是用现代的医学手段检测，只会查出一些诸如高血压、动脉硬化之类的老人病，而无法查出其他异常。”
“……”
“我没想到的是，莫人敌在长期服用了混有稀释‘衰老魔药’的饭菜下，还能爆发出这种可怕的实力，真不愧是莫人敌。”
“那颗子弹是什么？”
“浓缩的衰老魔药，量变的累积足以产生质变。衰老魔药在人体累积到某种浓度后，就会彻底爆发，莫人敌今天哪怕不死，也会在短时间内，快速衰老。”余梦抬起手，浩浩荡荡的念动力，如同一座大山，朝伊凛与织田舞压了上去。
在悄然动手的瞬间，余梦用一句话结束了动手前的对白：“我从未想过要杀组长，否则，也绝不会用区区的‘衰老魔药’了。让莫人敌安心养老，是最好的选择，你们没必要因为一个莫人敌，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轰！
伊凛目光闪动。
在数米外，一只几近透明的手掌，周围空间扭曲，猛地拍向那座“大山”。
两者对轰，猛烈的狂风四卷。正一步步向伊凛与织田舞走来的人偶大军，前排矮小的一圈，被猛烈的余波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碎成了漫天土灰。
余梦一下便愣住了。
听着余梦的话，而陷入两难境地中，不知所措的赵玉龙也惊呆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念动力的对碰？
而且，两者的强度，竟然不分上下？
怎么可能！
伊凛成为使徒，不过短短半年，怎么可能在半年时间里，突破第一重精神锁，而达到超凡的境界？
这不可能？
打断腿都不可能！
伊凛感受着四周的一切，澎湃的力量，汹涌而出。在全力发动念动力后，地面的碎土、血肉、沙石，震颤不已。就像是这座城市，正被一只巨人的手掌，左右上下晃来晃去。
“演绎法？好可怕的能力。”伊凛笑了：“只是你也许没有猜到，莫人敌早就知道了你会在这里背叛他。”
“什么？”
余梦瞳孔微微一缩。
“这也是为什么，莫人敌从走下直升机后，一直以无人能敌的姿态面对虫潮，那是因为他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消你背叛的念头。”伊凛摇摇头：“可莫人敌在最后，明知道你会因为‘某种原因’而背叛，仍是一往无前地一拳击杀虫王，不顾一切。”
“那是因为，他不想再有其他人为此牺牲。”
“你没想到莫人敌的决意，而莫人敌，也低估了人类的野心。”
“这……就是人类啊。”
余梦抬起头，看着十米低空中，悬空而立的伊凛。忽地，她想起了伊凛从阴影里现身时，嘴里啃的那颗苹果。
“你刚才吃的是什么？”
伊凛笑了。
“小苹果啊，想吃吗？”

第0465章 “每个人都有弱点。”
乌云盖世。
飞沙走石。
大地震颤。
遍地尸骸。
逃跑的预备役成员，无法想象在他们走后，这里发生了什么。
虫潮已死。
但接下来，却是人类间的争斗。
何等讽刺。
赵玉龙彻底凌乱。
一边是余梦，同时也是家族。
一边，却是他敬畏多年的莫人敌。
赵玉龙并不知道，余梦口中所说地“我们”，指的是谁。
是余家，还是整个Z5议会成员。
赵玉龙想起在Z5议会会场中，莫人敌以无敌的姿态，一拳将余烈心手臂打断一事。
这就是莫人敌被背叛的理由吗？
不！
并不止如此。
这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诱因。
莫人敌，无敌太久、太久、太久了。
莫人敌甚至成为了压在五位帝王心里沉沉的大山。
从余烈心一找到机会，就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莫人敌往死里揍便可看出端倪来。
只是，莫人敌不该因为这种事情死在这里。余梦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整个计划，都没想过要杀死莫人敌。
她只是想让莫人敌“衰老”，送进养老院里安心当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别再跑出来碍事了。
“小梦，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
赵玉龙走出来，面露难色，声音里带着三分痛苦，三分哀求，三分恳请，还有一分掩饰极深的无奈。
余梦的目的，赵玉龙也很清楚。
只是余梦实现目的的手段，令赵玉龙觉得无比陌生、且心寒。
“覆水难收。”余梦轻飘飘回了一句：“你觉得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让莫人敌恢复？呵，衰老的过程不可逆转。就算我现在改变想法，也不可能让莫人敌恢复青春。他，本就已经老了。”
是啊，莫人敌老了。
这无法否认。
在地上，莫人敌紧闭双眸，皮肤干瘪、布满皱纹。
这一刻的莫人敌，前所未有地虚弱，就像是一位弱不禁风、脑血栓随时可能发作的佝偻老头，而不是那一位一拳秒杀了虫王莫敌、一拳打残了“帝王”余烈心的无敌武道大师。
从伊凛的视角，也无法找到余梦。
余梦同样是解锁了“精神一重锁”的高阶精神侧使徒，要想避开伊凛的视线，轻而易举。
“回来吧，红袖。”
伊凛招招手，乌云上空，聂红袖穿过余梦的“灵”制造出的黑云，漂浮在伊凛身后。
“你可别死了。”
聂红袖果然有着“口嫌体正直”的属性，虽然一直甩脸色给伊凛看，但在伊凛陷入危机时，那对冷漠的白色双眸里，仍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丝丝担忧与关切。
夜魇咆哮一声，化身精钢赛博坦车人，杀入人偶大军中。
夜魇实力强大，所至之处，逢人偶就拆，见人就揍，一拳上前，直接将一只只由各种材质糅合而成的人偶砸成碎土。
只是，夜魇每砸碎一只人偶，在它身边，又有更多的人偶站起来，无穷无尽。
随着夜魇在人偶军团里肆虐，伊凛眼前并没有浮现出“混乱值”的提示。
由此，伊凛便知道，余梦制造出的“人偶”，根本就是死物，并不是真的拥有生命。
“小梦！”
伊凛与余梦正式交手，赵玉龙顿时急了。
伊凛也就算了，可无论是莫人敌出事，又或者是余梦出事，都是赵玉龙不愿看见的。可当赵玉龙准备飞上前劝阻余梦时，一股柔和的力量直接将赵玉龙推飞出百米开外。
赵玉龙在虫潮战役里，一直没有保留实力，此时灵能值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余梦一直故意留着余力，此消彼长下，此刻无论余梦做些什么，赵玉龙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织田舞左手持刀，杀入了人偶军团里。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些人偶是余梦制造出来，并受余梦操纵，只要将隐藏在人偶军团深处的余梦砍死，便一了百了。
可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织田舞在虫潮厮杀中早已消耗了大部分体能，在斩断虫王莫敌一条手臂的同时，虫王莫敌反手一拳将织田舞的肩膀连手臂一同挖断。此时的织田舞已是强弩之末，实力大打折扣。
伊凛看着莾着一根筋，在人偶军团里厮杀的织田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心里却生出一丝丝暖流。
在此之前，伊凛在沧阳市里的经历，直至余梦背叛莫人敌，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伊凛对“人类”这种生命，产生了失望的感觉。可此时，伊凛忽然又觉得，人类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连伊凛自己恍惚间也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血液里参杂了不属于人类的成分后，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放在了“人类之外”，再也没有了“我也是人类”这种代入感在内。
毫无代入感啊。
“这就是人类啊。”
蓦地，伊凛又想起了与谷天晴的对话。
再看向地面的人偶军团时，表情已是无喜无悲，失去了笑容。
“冰冻术！”
“减速术！”
“分解术！”
伊凛事先在“救赎”与“毁灭”双枪中构筑的术式，随着“充能子弹”的上膛，疯狂地向地面倾泻。每一颗在枪管里完成了“术式发动”过程的子弹，带着不同颜色光芒的子弹，精准地没入每一只人偶体内。
砰砰砰砰砰砰！
疯狂的手速加持下，伊凛在空中化身移动炮台，踏空而至，漫天硝烟。
中了不同术式的人偶，有的表面覆上冰霜，增加脆性，被夜魇一拳敲碎；有的行动迟缓，被织田舞左手单刀砍成两半；有的人偶还没走出两步，便以双脚开始，从下而上，重新被分解成原本的素材……
在伊凛的辅助下，织田舞与夜魇压力骤减，砍起来舒服不少。
就在此时，伊凛脑后传来嘶嘶的破空声，那是一把旋转砍来的黑色镰刀。镰刀上，隐隐有数不清的骷髅虚影浮现，看起来，如同是死神夺命的凶镰。
余梦一直在观察伊凛，伊凛又何尝不是在观察着余梦？
在从顾思楠的预知梦、谷天晴的“占卜”中，得出“莫人敌可能会被背叛而死”的情报后，伊凛一直对余梦留着心眼。
伊凛一直知道余梦拥有“对死物重塑”的能力，却不知道，余梦还拥有如此可怕的附灵武器。
那把镰刀斩过的虫人，就像是被吸走了生命力，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在不了解那把武器之前，伊凛也不敢让那把武器碰到。
在余梦操纵着黑色镰刀从身后砍来时，伊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轻松闪了过去，落在到地面上。
而余梦的人偶军团，在伊凛“捣乱”后，陷入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却又重新组织起攻势，朝织田舞一人一车围了上去。
织田舞还好，虽然体力不支，但战斗经验仍在，一时半会还能坚持。
但夜魇目标太大，力量充足灵活不余，在嗷嗷叫唤了一会后，便挡不住人数上的优势，被一堆人偶压在了地上，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你、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孤高的绅士！噢……那里不行！”
夜魇凉了。
估计是没油了。
“我不懂，”
余梦的声音自人偶军团深处传出：“为什么你要拼死护住莫人敌？他不会死，最终的结局不过只是退出特异组，被安排一个安逸的养老院颐养天年罢了。事已至此，你也无法改变什么。”
“看不清形势，你将在这个国家，再无容身之处。”
在余梦一边说话的同时，漆黑镰刀却攻势不停，凌厉旋转，在伊凛身边来来回回地切割。
伊凛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近战型使徒，近身搏斗能力毫无优势，在漆黑镰刀的攻势下险象环生，每次镰刀旋转，几乎都是贴着伊凛的身体掠过。
伊凛的压力，其实不全是来自于余梦的攻击。
他在闪避余梦的附灵武器同时，还得护住躺在地上的莫人敌，分心之下，未免显得有几分狼狈。
“就算你借助道具突破精神锁，但灵能值的恢复，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你现在的灵能值也所剩无几，难道你想为了一个莫人敌，死在这里？”
“……”
见伊凛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余梦沉默片刻后，又忽然说了一句：
“呵，我明白了。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为了莫人敌，应该是……莫莉？”
伊凛脚步一顿，镰刀唰地一下从伊凛的背部划过。
嗤！
被撕裂的燕尾服下，留下了浅浅的伤口。但伤口周围，却没有一丝血液溢出，反倒冒出了丝丝黑气，令伤口四周的血肉缓缓萎缩下去，像极了风干的牛肉干。
织田舞向伊凛这边看了一眼，左手刀砍得更快了，表情越发疯狂。
在砍中伊凛后，黑色镰刀攻势不减，在飞出了一段距离后，再一次旋转着向伊凛袭来。
余梦又轻飘飘地说道：
“呵，我想起来了。在莫莉的实验室里，除了莫莉之外，还有你的青梅竹马，那个盲眼小姑娘，对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
“好像是……凌依依？”
余梦一直坚信，有弱点的人，不难对付。
正如莫人敌的弱点是莫莉。
伊凛的弱点，就是他所在乎的那两个女人。
唰。
因为余梦说出那个名字。
伊凛闪避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
黑色镰刀黑芒暴涨，陡然加速，从伊凛的脖子上划过。

第0466章 帝王之怒
旋转的镰刀从伊凛的脖子上呼啸划过。
轻松地像是撕开一张纸。
伊凛，目瞪口呆，动作彻底定格。
余梦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但还是舒了一口气，愉快地笑了起来。
可下一刹。
余梦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自脑后传来。
“也许你说得对。可是，这又如何？”
轰！
随着脑后声音的出现，余梦眼前，被镰刀割断脖子的“伊凛”，却像是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块碎片，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假的！
什么时候？
余梦脸上笑容凝固，但她反应极快，几乎在确认了远处的伊凛是“幻象”时，余梦没有犹豫，瞬间以最大功率，以自己为中心，爆发出高密度的冲击波，想要以此将出现在身后的伊凛掀飞出去。
【残影魔术】！
伊凛的【怪盗的魔术斗篷】上自带的特殊能力，让伊凛在余梦以为自己得手的瞬间，放出“魔术残影”，同时本体发动【暗影诛杀】、【如影随形】，在短时间内绕到了余梦的身后。
余梦身为高阶精神侧使徒，还是突破了一重精神锁的超凡级使徒，在她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时，伊凛未必能够完全瞒过她的感知。但在她以为自己得手的那一刹，精神松懈，会有那么一瞬间，因为眼前的得利而忽略了来自身后的威胁。
没有人，比他更懂潜行！
刹那间，在余梦爆发时，就像是有一颗导弹，从天而降，落在此处。
以两人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四周的一切，包括人偶，包括赵玉龙，统统被余梦所爆发出来的冲击给震飞。
地面陡然塌陷，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余梦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高密度的“念动力甲”，无形无色。
伊凛眯着眼端详片刻后，冷笑一声，虽说此时用什么“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之类的话，去形容伊凛此刻的心情，会显得有些狗血与中二。但不得不说的是，余梦在用凌依依、莫莉二人的性命动摇他心智的时候，伊凛就已经生气了。
伊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伊凛要想破开余梦体表的“念动力甲”，并不是没有办法。无论是用晶纹术中的“破甲术”，或者是用“充能子弹”的超蓄力会心一击，又或是直接对着余梦的脸近距离面对面来一发【湮灭之握】，应该都能破开余梦身体表面的“念动力甲”。
毕竟这种程度的念动力运用，伊凛“以前”可是玩烂了，知道其弱点所在。
以点破面、长驱直入，或是知难而上、大招骑脸，都能简单破掉。
但伊凛现在很生气。
且愤怒。
所以，就没必要给你面子了。
在念动力构筑而成的冲击中，伊凛被推开了数米，便稳住了身形，在狂风冲击中岿然不动，稳如老狗。
余梦在慌乱间来了一波爆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这种粗暴的运用念动力的手段，消耗巨大且不说，还会造成过多的浪费。
但她也没办法，在特异组的资料中，这个男人真正可怕之处，擅长潜行，并且喜欢一刀割喉。
他另一把附灵武器，那把血色短刀，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余梦既然知道这个情报，当然不会贸贸然让伊凛接近自己的背后。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男人绕到身后！
这个体位，太危险了！
可是余梦没想到的是，伊凛的“血茉莉”早就没了。但也许是伊凛在赵玉龙抵达沧阳市后，伊凛随口忽悠一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那把惯用的“招牌武器”，还没秀出来。
余梦也是小心谨慎，精通演绎法，一直在警惕伊凛的那把传说中的刀。
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白警惕了！
伊凛的血茉莉早就无了。
“那就别怪我了。”
伊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但这个笑容，在余梦眼中，却令人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笑容，无人守护。
“你要做什么？”
余梦表面上不动声色，操纵远处的镰刀用最快的速度回防，但心里却浮起不好的预感。
“你说呢？”
伊凛呵呵一笑，思绪动辄间，念动力在余梦四周凝聚出一根根“手指”，一个个“巴掌”。
念动力虽说无形无色，但在高阶精神侧使徒间的战斗力，倒是相反。大家都解锁了念动力，解锁了“精神”的力量，在感知下，对方的念动力形状与密度，都能清晰地体现出来，无所遁形。
所以当伊凛将念动力捏成这种古怪的形状时，余梦就有些慌了。
“大巴掌术！”
“大手指术！”
如今伊凛果断吃掉了在“捕捉李二胖支线任务”中，苏小素给出的奖励【智慧禁果】后，精神属性暴涨。本就松动的“精神锁”，几乎无法给伊凛带来任何阻碍。暴涨后的精神属性，令伊凛的整体能力有了质的飞跃，早已不是当初的“和谐阉割版”可以比拟。
“去！”
戳戳戳戳戳！
啪啪啪啪啪！
一根根坚固的手指，从四面八方，捅在了余梦体表的“念动力甲”上，一个个“巴掌”，也毫不留情地往余梦的脸煽去。
余梦本以为自己还能挡一波，可没想到才刚开始被捅，表面的念动力甲便咔咔裂开，布满了裂纹。
再过一会，余梦仓促间凝聚而成的念动力甲，便彻底破碎，让余梦在伊凛面前，如同赤身裸体，变成了毫不设防的状态。
“不！”
“你别过来！”
“走开！”
“啊——”
余梦脸色又红又紫，咬牙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浑身抽搐。
不仅如此，伊凛动了真怒，下手完全没有留情。只见余梦的脑袋左一下、右一下被抽得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精致的面容也被抽得鼻青脸肿，鼻子、口角、耳朵同时淌出了鲜血。
“结束了。”
余梦还想聚集一波攻势反击，但在她刚动起反击的念头，伊凛便已经察觉到余梦的小动作。双枪扳机在拇指中快速旋转，一颗颗灵能子弹射出。
砰砰砰砰！
余梦的四肢关节，先后被子弹打碎，瞬间便瘫软在了原地。
惨叫了一会后，余梦便软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来自伊凛的蹂躏。
似是因为精神波动太大，余梦再也无法维持她的技能，一个个人偶原地崩解，重新化作沙土，消失不见。
夜魇躺在地上，装甲板被拆得七零八落，车头灯一闪一闪，似是在模拟喘息的姿态。
织田舞一步步向伊凛走来，浑身多了不少伤口，但看织田舞的表情，浑不在意，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她。
当织田舞走到伊凛面前，低头看着四肢染血，瘫软在地上咬着牙抽搐的余梦，用剩下的左臂抬起了刀。
“不！小梦！刀下留人！”
赵玉龙在百米外，用仅剩的那一点点灵能值，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跳来，表情惊恐，大声喝止了织田舞的举动。
织田舞高高举起准备重重砍下的刀，顿在半空，望向赵玉龙，脑袋歪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似是在问：
这种女人，不杀，留着过年吗？
“不，别杀她，别杀她，她所做的这一切，其实本没有私心，只是她的方式选错了而已。”
赵玉龙苦苦哀求。
伊凛踏空悬浮，双脚距离地面大约半米，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眼望着赵玉龙，沉默不语。
见伊凛没有说话，赵玉龙觉得还有回转的余地，连忙说道：
“组长他还没有死，试练里不存在百分百无解的道具，一定有办法祛除组长体内的‘衰老魔药’。而且，这种魔药是小梦从某个世界里获得，也只有小梦，才最清楚衰老魔药的成分，一旦小梦死了，组长身上的衰老魔药很有可能真的无解了！”
赵玉龙说得有一定道理。
伊凛低着头，倒在地上的莫人敌，在伊凛的操作下，飘到了几人面前。
只见莫人敌早已失去意识，呼吸微弱，状态显然不佳。
余梦眼里恨意迸发，准备趁着伊凛分神时，用最后的灵能值拼死反击。可当她刚用力抬起头，准备有所动作时，一把长刀凭空出现，从余梦的腹部穿过，干脆利落地将余梦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腹部再次吃痛，余梦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又倒了回去。
赵玉龙见伊凛下手如此狠辣，像是换了另外一个人，表情震惊无比。
“解药。”
伊凛缓缓下落，脚尖踩在钉着余梦腹部的“萧十三牌古刀”刀柄末端。这把刀平时没什么大用，关键时刻，用来装逼也算是物尽其用。
“衰老魔药，没有解药！”
余梦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是吗？”
毁灭左轮指向余梦的眉心：“那再见了。”
忽然。
满脸是血的余梦，恶狠狠地与自己肚皮上方的伊凛对视，眼里的愤怒与恨意几乎形成了实质：“你如果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哦？”
“别忘了，你关心的人还在首都，远在千里之外，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你又能做什么？”
“……”
“我早就知道你在实验室里留下那条狗和潘正义，是为了保护你的女人们。可你别忘了，就算那条狗和潘正义是使徒，我也有对付他们的办法！你绝对会后悔今天做的一切！”
砰砰砰！
“我早就知道了。”伊凛见余梦又一次嚣张起来，随手在那几处伤口又补了几枪，顿时让余梦安静下来。伊凛缓缓说道：“呵，你可别太小看那条蠢狗和老潘了。”
“没用的，”余梦不怒反笑：“我没有小看任何人，从来都没有。可是……”
余梦大大喘了几口气，身上多处受伤，令她十分痛苦。但她又开始笑了起来：“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可是‘帝王’之怒啊！”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第0467章 我是说在座各位都是乐色！
与此同时。
首都。
“动手！”
余烈心的声音，非常愤怒。
那边，出事了！
虫潮、莫人敌同时解决了，可喜可贺。
但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那个叫“伊凛”的普通组员，不过才入组短短半年，怎么会可怕到这种地步？
所有人都把他给忽略了！
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忽略了这个人，才导致他的乖女儿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但余烈心知道，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哪怕是莫人敌。
莫人敌的弱点，很明显……就是莫莉。
莫莉就是莫人敌的弱点。
活着的莫莉，远比死着的莫莉价值更大。
一开始余梦在提出这个建议时，刚被莫人敌打断了一条手臂的余烈心，在怒火攻心之下，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便答应下来。
他当时还觉得，这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注定莫人敌该退出这个舞台了。
莫人敌因为选择了“No”，新时代里没有莫人敌的位置。
为什么区区一个被塔拉进了黑名单的普通人，会比他们突破了“锁”的资深使徒更强啊混蛋！
这不科学！
“余议长，里面的人怎么办？”
通讯器里，有人问道。
“尽量活抓，用最新的M1型的麻醉弹。”
他一直通过“通讯功能”与余梦保持实时联络，沧阳市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余梦的“演绎法”能力，令他们猜到了故事的开头、经过，却没有猜到故事的结局。
那个家伙，太会隐藏实力了！
演绎法能够推导出的正确的“结果”，是建立在输入“正确数据”的前提上。
但余梦对伊凛的实力评估，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最终才导致了如今这种堪称“失误”的局面。
余烈心现在要做的，就是弥补余梦的“失误”，将形势反转过来。
替乖女儿擦屁股，不正是老父亲最应该做的事情么？
余烈心控制着自己的愤怒，语气稍顿后，在频道里补充道：
“目标是：莫莉、潘正义、狗、凌依依。至于其他人，能活抓就活抓，谁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将降低‘分配资格’的序列。”
“嘶——”
频道中，不少预备役成员听见这“可怕的惩罚”，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努力至今，不就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使徒”而已，但如果犯了错惹余烈心生气，到时分配资格的顺序，不知道排到多久之后。
这么一来，所有预备役成员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无声无息，鱼贯闯入了莫莉的实验室里。
保护莫莉实验室的暗哨，早已清除。
那些研究员都是文职，没什么战斗力。在入职前也经过了层层筛查，身份清白干净，不可能会碰到里面隐藏着某位大佬这种狗血的套路剧情。
所以，这次行动真正的困难，就在“神经病与狗”的身上。
困难啊……
可仔细一想。
一条狗，一个神经病，有什么难的？
“嗯？你们是谁？”
余烈心指挥的预备役成员们，完全没有隐藏行动的打算，全副武装，大摇大摆地冲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匆匆路过的年轻研究员们，在甬道里没有一点点防备地遇见了这么一群显然来者不善的武装军队，在仓促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质问来者。
在她们一贯的观念里，这里的安全级别可是非常高的。
虽然在她们当中的大部分人，甚至都不清楚“莫人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但这些年轻研究员在实验室里耳濡目染已久，也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莫莉的身份地位低并不简单。
哪怕莫莉拥有超乎平常人的学习天份，但这个年纪，如果没有一点背景，就能在首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个如此规模的大型专人实验室，无异于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所以，当预备役成员入侵时，路过的研究员们都惊呆了。
“哟！美女们早啊！”
一位卷发英俊的预备役成员轻佻地甩出一个手势，顺手摘下防护面罩把英俊的脸庞秀了美女们一脸，笑着举起了麻醉枪。
“改天，一起吃个饭呀！”
“嗤！”
“嗤！”
美女们娇躯一软，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喊出，便瞬间倒下。
“带走！”
预备役成员们不愧是“使徒的预备”。
虽然没有被召唤成真正的使徒，可他们这些年来，经过种种严酷的训练，无论是身手还是配合意识，都是一等一的精英。
甚至许多“素人使徒”，在匆忙间，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只见他们分工明确，沿用特异组外勤小队标准的五人一组配置，几队人迅速用红外线扫描仪，搜索在实验室里的“活物”，并在一个照面将研究员们放倒。而后续跟上的小队，麻溜地抬手抬脚，连人带衣服地一起扛走。
短短十分钟内，余烈心带来的预备役成员，便轻松清空了这个实验室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动作之熟练，令人直呼卧槽。
“发现目标！”
“莫莉、神经病。”
“记得，一定活抓。”
没有人敢无视余烈心的警告。
毕竟那可是关乎日后什么时候成为“使徒”的先后顺序。
他们的VR模拟训练里，甚至有模拟对战“使徒”的训练。
高阶使徒就算了，属性、能力差距摆在那里，干不过。
可神经病与狗……咳咳。
“嗯，大家小心一点，说不定他们的‘能力’有古怪。”
“资料呢？”
“没有，梦姐说神经病和狗的资料不详。”
“干就完事了！”
余烈心心急如焚。
他在预备役成员在十分钟内清空了实验室后，便快步踏入实验室里。
同时。
在另一个频道。
为了以防万一，余烈心还调动了一队配置完整的武装直升机，前来支援。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些小题大做。
但在余梦翻车后，他总隐隐觉得不会太顺利，谨慎点，总是不会错的。
当一众预备役成员从实验室各个甬道里重新汇合，来到莫莉专用的小房间前。
卧槽？
狭长的甬道里，当他们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心里先是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卧槽”。
只见一位穿着白色病号服、眼窝深陷的男人，手里扛着一根末端光滑的金属棒球棍，背影微微佝偻，站在通道中央。
俨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味道。
当然，这也不是让他们直呼卧槽的理由。
这一位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来到这里，表情并没有丝毫惊讶，而是邪魅一笑，黑眼圈里那双透着癫狂的双眸，闪动着诡异的光。另一只手轻轻朝他们勾了勾手指，说出两字：
“垃圾。”
“？？？”
老潘嘿嘿一笑，又表情愉悦地补充一句：
“嘿嘿嘿，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谁谁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
“……”
预备役成员们在刹那间，都被镇住了。
气场……太强了！
“呃……神经病？”
潘正义将色泽滑润的【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扛在肩上，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腕……端详了一会。
“嘿，不好意思，我十分钟后有一个想看的电视节目。”
众人先是一愣。
随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动作是在看手表啊！
可那手腕分明空空如也！
果然是个神经病！
他们堂堂受过专业训练的预备役成员居然被一个神经病给吓住了！
不可忍！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BIU！”
尖锐的麻醉子弹径直不闪不避地扎在了潘正义的脑门上。
……其实是潘正义自己用脑门接的子弹，正中央，不偏不倚。
咣咣咣！
前一秒还放着骚话的潘正义，下一秒便后脑勺朝地一砸，弹了几下……没了。
“呼噜噜——”
“呼噜噜——”
悠长的呼噜声从躺在地上的潘正义处传出，那呼噜声听起来就像是十几二十年没睡过觉，贼香。
“草！”
所有人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如此轻松愉快的一次行动，居然会被一个神经病折腾出点小波折来。
早知道那么简单，一开始就该上了啊！
被几句骚话拖了整整一分钟，浪费时间是小事，重点是……丢人啊！
“特么的，老子还以为有多牛逼呢？”
“呵，就这？”
“赶紧的，别让余议长等久了！”
就在预备役成员们即将熟练地将潘正义塞好嘴巴五花大绑捆走时。
“你真要装逼能不能好好装完啊……”
“潘正义”Duang地一下重新站了起来，表情幽怨，声音委屈得如同深闺小受。
……
……
在实验室外。
灿烂的阳光下。
背着古剑的赢夏，以及一身轻装的赵泰乾，一步步向莫莉实验室走去。
“那边怎么样了？”
赢夏问。
“大局已定，事情解决了。无论是虫潮，还是莫人敌。”赵泰乾表情漠然，一边走向莫莉的实验室，随后轻叹一声：“虽然莫人敌倒下了，但我觉得，其实是我们输了。”
“是啊。”
赢夏点点头，背后古剑发出清脆的颤鸣，似是在回应赢夏那波动的心志。
“等把莫人敌接回养老院后，再好好跟他道歉吧。”
赢夏默然不语。
赵泰乾继续说道：“莫人敌赢了一辈子，我们也打了一辈子。这一次，我们也算是使了诈，他也不算输。他这辈子，总是赢的，而我们，因为这件事，将一生都活在莫人敌的阴影之下。”
赢夏沉默片刻后，看向赵泰乾，缓缓问道：“你为什么瞒着你家那小子？”
话中指的是赵玉龙。
赵泰乾摇摇头。
“你有所不知，莫人敌是他的偶像。”
赵泰乾见赢夏表情疑惑，便苦笑道：
“他的房间里贴满了莫人敌的海报，那小子是莫人敌的铁粉……比亲爹还铁的那种。”

第0468章 他不敢！
“呼哧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呼哧……”
凌依依虽然目不能视，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面前有一条狗，在她不远处喘着粗气。
她是知道伊凛养了一条狗的。
据伊凛原话说，这条狗还有点蠢贱蠢贱的。
其实凌依依也很好奇，以伊凛那孤僻的性格，为何会养头宠物狗。
以至于她还有些期待，有朝一日如果能恢复视力，她倒想好好瞧瞧，伊凛养的狗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什么品种的狗呢？”
汪天帝在入侵开始前，一路狂奔，一爪拍烂了房门，来到凌依依面前。
让汪天帝奇怪的是，它的动作如此粗暴，这女主人却没有丝毫慌张，和另一位小平板女主人完全不是一个性格。
爱了爱了！
等会！
汪天帝脑子里刚生出这么个古怪的念头，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家伙除了投喂之外，连铲屎都不会，怎么就当上主人了？
要不得要不得。
汪天帝晃了晃狗头，暂时抛开杂念，讨好地蹭着凌依依的裤腿，然后麻溜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串崭新的狗绳，熟练地将一端拴在了自己脖子上，顺便打了一个蝴蝶结。
而狗绳的另一端，交到了凌依依的手里。
凌依依表情讶异，握紧汪天帝主动递过来的狗绳。
她是万万没想到，一条狗的智商能高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狗……都被训练得那么聪明了吗？
就在此时。
凌依依表情微滞，下颌微抬，看向墙壁。
那副表情，就像是能够透过一道道墙壁，“看见”墙壁后发生的一切。
“汪！”
汪天帝一个加速，用不疾不徐的速度，遛着凌依依在岔路里小跑。
“是那条狗！”
在狭长的通道里，拥有红外线扫描设备的预备役成员，很快便发现了汪天帝与凌依依的踪迹，纷纷向此处包抄而至。
“有个人在遛狗！”
“不！”忽然有人在通讯器里惊呼：“我特么感觉是狗在遛人！”
“先不管了！把那条狗拿下！”
“大家小心点！据说那条狗……不简单！”
“GOGOGO！Rush！”
面对通道里汹涌而至的人头。
隔着二十米，对面不约而同朝汪天帝与凌依依，举起了麻醉枪，即将在狗与凌依依进入稳妥射程范围内后，就一举将狗与女人拿下。
狗子冷冷一笑，邪魅狂狷，嘴角翘出了离谱的弧度。
那丰富到如同渣狗般的表情，让刚准备瞄准的预备役成员们，均是表情一怔。
草了！
这条狗看起来太渣了！
“汪呜汪呜……”
汪天帝双爪蜷缩在腰间……气功波开始聚集。
“射！”
在汪天帝摆出姿势的瞬间，对面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如同资料上所说，这条狗非同寻常！
这条狗，不是一般的狗！
是真的狗！
嗤嗤嗤嗤——
麻醉弹同时出膛，向汪天帝与凌依依射去。
通道非常狭窄。
哪怕预备役成员们不瞄准，只需铺出一片弹幕，都不会射歪。量变足以引发质变，肯定能中，想都不用想。
“汪！”
汪天帝全力出手！
一股扭曲了所有人视线的冲击波，瞬间自汪天帝双爪间推出。
预备役们耳边只听见“嗡”地一声。
轰！
两旁墙壁啪地一下裂开，冲击波摧枯拉朽地冲开了几乎所有的麻醉弹，去势不减，如同一波浪潮，将挤在通道里数十位预备役，眨眼间就推到了通道的另一头。
“啵。”
其中一颗麻醉弹角度比较刁钻，恰恰穿透了汪天帝的冲击波，朝凌依依的肩膀射去。
汪天帝狗腿一抖。
正准备扑上去接下那颗麻醉弹时，古怪的事发生了。
那颗麻醉弹转眼射在凌依依左肩，但凌依依的身体表面，却浮气起一层淡淡的光幕，几乎微不可察。那颗子弹撞在光幕上，无力地落在凌依依脚边。
汪天帝：“汪呜？”
什么情况？
汪天帝觉得有些奇怪。
“草！”
“那条狗……恐怖如斯！！”
“那是怪物！”
“大家小心！快报告余议长，申请使用实弹！”
“第二、第七、第十、第十七小队全军覆没！”
“那条狗一瞬间就把四个小队给灭了！”
恐怖如斯！
更多的人来了！
汪天帝表情一变，刚才凌依依身上的古怪，也容不得多想。只见汪天帝狗鼻子微微翕动，两耳上下扑腾，认真地分辨着从各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与气味。
“汪汪汪汪！”
（跟本汪来！）
汪天帝连忙拉着凌依依，向指定的地点奔去。
一路上，汪天帝见人杀人，狗头一撞，活生生一个预备役精英，直接被撞得胸腔塌陷，原地死亡，十分恐怖。
狗子……杀疯了！
凌依依到了现在，哪里还不知道有人入侵了这里。
在惊讶中，凌依依也没有太过慌乱，更是小心翼翼地牵着汪天帝的狗绳，在汪天帝的指引下，灵活地躲避着路上的尸体、枪械等障碍物。
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没有人能想象出，一位盲人是如何在复杂的地形里灵活跑动。
各种声音自四面八方，进入了凌依依耳里。
惨叫声、枪声、爆炸声、骨折声、喷血声、犬吠声、狗子冷笑声……
凌依依忽然发现，自己能够通过分辨种种声音的来源，结合自己对这个实验室的熟悉，重新在脑子里构筑出一副“清晰”的画面。
“伊凛的宠物……好像正在带我去伊凛的房间里？”
发生什么事？
伊凛呢？
凌依依心中雪亮，但却不明所以。
同一时间。
比起狗子那边，莫莉的房间门前，聚集了大部分的入侵者。
因为这里才是主要目标。
狗是附带的。
伊凛远在他方，无法回防。
所以只要挟住了莫莉，一切将迎刃而解。
余梦与余烈心都看得透彻。
莫莉，是伊凛与莫人敌共同的“弱点”。
一个弱点，能控制住两人，性价比极其高，何乐而不为？
正埋头研究“零号机”的莫莉，茫然抬起头。刚才狗子在通道里来了一发“汪呜汪呜汪”所啪出的震动，引起了莫莉的注意。
不得不说，实验室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噪音的问题，墙壁的隔音性能好极了。
哪怕有人在房间里嘤嘤嗷嗷地叫，声浪都会被墙壁的隔音材料吸收殆尽，不会传出去。
同理，外面的声音，也很难传进来。
关在房间里的莫莉，几乎听不见外周的动静。可在狗子引发的震动后，莫莉顺手在画面里切出了走廊的监控想说看一看是怎么回事，这一看，顿时就惊住了。
居然有人入侵了这里？
莫莉快速压下心中的震惊，不断地切换着每一个监控画面。
狗子脖子上拴着狗绳，正遛着凌依依朝某处飞奔。狗子气喘吁吁，所经之处，留下了一地尸体，还有满墙的狗爪肉球印子。
老潘正在外头，抡着金属棒球棍，挡在门前，苦苦支撑。
一位右臂打了石膏的老人，神情愤怒，在簇拥下，快步通过甬道，向这里走来。
是余烈心！
莫莉身为莫人敌的孙女，当然认识余烈心，她一直觉得这老头有些讨厌，平时也不怎么接触。
以前莫人敌还当着余烈心的面吹嘘，说当时把你揍得跟猪头似的云云，可是把余烈心当场气得眼滋血丝、头皮冒烟。
被爷爷揍得很惨的余家老爷子……莫莉对余烈心的印象，仅限于此。
这次咋了？
莫莉目光落在余烈心那条裹着石膏架的右臂上，暗暗寻思……莫不是又被爷爷揍惨了，这下跑来这里找场子了？
“不，没那么简单！”
只是找场子的话，余烈心，他不敢。
如果是刚被爷爷揍完，他更加不敢。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莫莉面色一沉，本来这段时间她全神贯注埋进了“零号机”的设计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这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后，一下子脑子便清醒了。
“不好！”
莫莉用最快的速度，将重要的资料备份带走，同时彻底将电脑里的资料格式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零号机是‘我们’的心血，绝不能流出去。‘GM’牌U盘我一直随身携带，没关系，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这种时候为什么那魂淡偏偏不在这里？”莫莉心急如焚，她已经猜到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余烈心绝不会带着一帮人用这种方式闯入这里。
更有可能的是……爷爷出事了！
莫莉脸上带着担忧，但动作却不慢。
只见她利索地从桌底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把通体银白的精致小手枪往兜里一塞，随后便在与门口正对的另一面墙壁上，摸索了数秒，掀开一块迷你的面板，输入密码后，墙壁缓缓退后，露出了一条暗道。
“想对付我莫莉？那有那么容易！别忘了……”
“我爷爷可是莫人敌！”
屏幕上的删除界面，进度条赫然已经推到了100%，弹出了“格式化成功”的提示。
莫莉回头瞥了一眼，确认资料删除无误后，便直接钻进了暗道里。
“蠢狗既然会在这种时候带走依依姐，很有可能也是那魂淡的授意。也就是说，目前这里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们走的路线……是伊凛的房间！”
进击吧，莫莉！

第0469章 我两个愚蠢的弟弟哟
同一时间。
沧阳市废墟里。
“呵。”
伊凛脸色稍变后，踩在萧十三牌古刀上的双脚用力下沉。
嗤！
被钉在地面的余梦，腹部随着长刀的深入，血液自刀口四周溢出。剧烈的疼痛令余梦表情更加狰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刀下留人！”
赵玉龙在这种时候，也不知如何是好。
显然，伊凛不知开了什么外挂，“武力值”超出了余梦与赵玉龙之和。
赵玉龙灵能值接近枯竭，储物空间里也没有恢复灵能值的道具，眼看着心仪的女人被伊凛翻来覆去地蹂躏，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伊凛没有理会赵玉龙，他看着余梦的眼睛，嗤笑一声：
“帝王之怒？好一个帝王之怒。”
在剧痛后，余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就算我会后悔，估计你也没机会看见了。”
“沧阳市距离首都几千公里，你又能做什么？”余梦面容狰狞，似是根本不怕伊凛一怒之下杀了他。
他不敢。
只要拿下了莫莉，就能彻底翻盘！
伊凛哪怕变得再可怕，在这种时候也是鞭长莫及！
他走不了！
伊凛双脚又下沉了数公分。
大量失血加上剧痛，令余梦脸色越来越苍白。
可到了这时，她仍没有流露出弱者的表情。
“行，”伊凛明知道余梦正与余烈心保持密切联系，仍装作不知道，看了一眼灵能值的恢复程度，笑了笑：“那不妨就和你捋一捋。你自认为我不敢杀你，是因为在首都那边，你的人一定能拿下莫莉和凌依依，对吧？”
“……”
“在你心里，你觉得我还能如此淡定，是因为我在莫莉那边，留了一个神经病和一条蠢狗当做后手。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你的人正分别追捕凌依依和莫莉，只要拿下其中之一，你就能翻盘逆转。”
“……”
“可实际上，对你来说，莫莉的重要性，远超凌依依。你控制住凌依依只能钳制我一个人，但控制住莫莉的话，不仅能要挟我，还能让莫人敌心甘情愿的养老，也能够让今天这件事，圆润地过渡，不至于让赵玉龙心生怨恨，对吧？”
“……”
赵玉龙惊讶地看着踏在古刀上装逼的伊凛，不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梦咬着牙，默不作声。
“你不仅在算计我，同时也在算计着包括赵玉龙在内的所有人。因为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在特异组里，还有不少莫人敌的铁粉，你没有信心在莫人敌离开后，能真正接手特异组。但如果莫莉被你控制住，那就不一样了。”
“只要莫人敌点头，你就会成为下一任的特异组组长，再加上你所谓的‘猎杀使徒’计划……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那些预备役看着我们的眼神跟饿狗见了骨头一样，很难不让我注意到。”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也是你们要让莫人敌提前退休的原因之一了。一旦理念不合，就毫不犹豫的翻脸不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呵，窝里斗，似乎是人类拥有的共性。”
“一旦你计划成功，你将控制一股可怕的力量。一支……完全由使徒组成的军队。”
“想法很丰满嘛。”
余梦震惊地看着站在自己肚皮上方侃侃而谈的男人，此刻他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切似的，将整件事的梗概道出七七八八。且伊凛在说出这番话时，那漠然得像是将自己排除在“人类”这个集群外的口吻，令余梦隐隐心生胆寒。
织田舞在一边休息，准备好精气神砍死伊凛脚下的女人。
至于夜魇与聂红袖，早已被伊凛偷偷收起。
语气稍顿，发出感慨后，伊凛继续笑道：
“蠢狗那边先不提，应该给你们带来了不少压力。但如果我没猜错，你口中所谓的‘帝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应该亲自出手了。说不定还派了使徒？相信以你们余家的底蕴，这点人还是能拿出来的。”
又猜中了。
余梦更是沉默，移开目光。
“你应该是这么想，区区一人一狗，只要我回不去首都，应该是十拿九稳。这也是你被我踩了半天，还能如此嚣张的理由。”
伊凛缓缓竖起了两根手指：
“可惜你有两点没猜到。”
伊凛掰下一根手指：“第一，你以为潘正义是靠什么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活过一次次试练？”
余梦瞳孔一缩。
“有的时候，幸运值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
……
“特么幸运值高有个屁用啊！”
潘正义睡了。
潘小正上线了。
久违的上线。
可潘小正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睁眼就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潘正义啊潘正义，你自己想装的逼能不能好好装完、有始有终？别装到一半装不下去了让别人接手啊！
接盘的人很难受啊！
潘小正二话不说，直接抡起铁棒，往前方冲。
杀出去！
他很清楚这具身体的属性，但没卵用啊！
潘正义睡了，潘小正的面板与能力彻底锁死，只相当于一个移动仓库的作用。
“对了！仓库！”
潘小正风急火燎的探入储物空间里，这不探不要紧，一查看，潘小正心里更是绝望。
你特么往里面都装了什么啊！
发黑的臭袜子。
崩了一个口的烤鸡腿。
发霉的面包。
生锈的水管。
皱巴巴的塑料吸管。
破旧的雨伞。
擦棍绒布。
一根干巴巴的触手。
两把渐变大理石爪刀。
哟！这爪刀成色可以啊！崭新出厂啊！
可是有什么用！
潘小正眼睛一亮，没多久又暗了下去。潘正义到底是从哪里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都能开杂货铺了好不好！
潘小正空有一身属性。
却只是移动仓库。
预备役成员本就是精英中的精英，它们的身体素质，哪怕比起某些一阶、二阶使徒也不遑多让。加上他们精通各种格斗技巧与武术，潘小正一边狼狈地躲着射来的麻醉弹，一边输出，险象环生。
在潘小正身后，倒了不少人，都是被一棍敲趴的。
可后面跟上的入侵者源源不绝，若不是通道狭窄让他们不能一拥而上，潘小正严重怀疑，他将可能遭遇一次史无前例的群殴。
嗤！
一发麻醉弹正对面门射向潘小正的脑门。
潘小正听声辨位，目光一闪，下意识地就架起永不磨损的棍子往那颗子弹挡去。
也幸亏他们用的是麻醉弹。
麻醉弹射程短，且杀伤力弱，挡起来还是很轻松的。如果对方丧心病狂地来一波实弹，潘小正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挡！
可让潘小正没想到的是，那颗麻醉弹在即将被棍子挡下时，竟微微晃动，多了几分虚幻，径直从棍子中央穿了过去。
“啵。”
麻醉弹再一次命中潘小正。
“完了！”
是使徒的能力！
这是潘小正在昏倒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预备役中。
一位着装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沉默青年，指尖微弱的技能光芒消散，无人注意到。
“果然，这神经病有几分实力，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在解决“潘正义”后，他便快速在通讯器里说道：“二号目标，潘正义，已解决。”
“尽快捕捉一号目标，莫莉！”
“是！”
潘小正睡了。
在原地摇摇欲坠。
其他人也懒得理会，直接越过潘小正，来到莫莉的房间门前。
“这房间隔绝红外线扫描。”
“爆破！”
一分钟后。
受过专业训练的预备役成员破门而入，轻松愉快。
“里面没人！”
“所有人注意，一号目标逃跑了！目前位置不详！”
“各小队注意，一号目标失去踪迹。”
入侵者们在短暂的惊慌后，快速在频道里互通情报，力求在实验室里把莫莉给翻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
脑门正中挨了一发麻醉枪的“潘正义”，本该和其他人一样，一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但他却没有。
潘正义在原地摇摇晃晃，但却还坚挺地站着，左歪右歪，像是喝醉了酒，愣是倒不下去。
当闯入莫莉房间的入侵者们，因没逮住一号目标莫莉，而骂咧咧走出来时。
他们一眼便瞧见了在走廊上闭着眼睛，站着打呼噜的潘正义……嘴角还流着口水，显然是站着睡着了。
“神经病不愧是神经病，居然还能站着睡。”
“十四小队，先把二号目标带走，那可是珍贵的‘资格’！”
五人将麻醉枪收入枪托内，快速向站着睡觉的潘正义走去。
忽然。
“潘正义”睁开眼睛，朝他们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如春里的暖阳。
入侵者们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一个站着睡着的神经病，会突然睁开眼睛。
下一秒。
“潘正义”消失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在他们身后，传来心跳的声音。
声音很大。
但却越来越弱。
“发生什么……”
十四小队五人才刚说出了几个字，脸色一白，倒在了地上，瞪大眼睛，至死也想不明白，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早已转身，准备搜索其他地方，翻遍整个实验室，将莫莉给找出来。
可这时，他们听见了身后有人接连倒地的声音。
所有预备役回过头，
在这一刹，
他们看见了足以令他们此生都活在阴影里的一幕。
一位穿着病号服、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的男人，
手里提着一串鲜活的“葡萄”，正眯着眼，脸上流露出享受的表情。
不，
那不是葡萄！
那是五颗……心脏！
不久前仍在活蹦乱跳的心脏！
“潘正义”嗅着血液的芬芳，睁开了眼睛，咧嘴一笑：
“这一觉好像睡得有点久了。”
“嘻嘻，我那两个愚蠢的弟弟哟……惹了不少麻烦啊。”

第0470章 揍敌客·凯迪拉是你什么人？
“哟！这颗心脏有个洞啊！好可怜……”
“嗯？你的心脏有毛病，颜色不咋样。”
“啊？这颗好新鲜啊。”
“潘正义”如同闲庭信步，从人群中走过。
谁也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可当他走过时，
所经之处，
每个人的胸前，都多了一个洞。
一个小小的洞。
而“潘正义”的手上，同时也会多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直到心脏鲜活剥离时，那颗心脏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潘正义”给绿了，还能跳个半分钟。
“潘正义”表情陶醉。
在其他人眼中，他此刻根本不像是一个神经病。
而是一个恶魔。
一位嗜血的恶魔。
一位陶醉于血液芬芳，以此为食的恶魔！
“啊啊啊啊啊——”
看着“潘正义”向自己走来，甬道里的预备役成员，发出惊恐的哀嚎，表情如同光天化日见了鬼，连任务也顾不上，掉头就跑。
“这一届的年轻人，不太行啊。”
“潘正义”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追上去，不知是懒得追，还是不屑去追。
他蹲在几具尸体旁，用手指沾了一点从尸体胸口涌出的鲜血，借着尸体防护面罩上的反光，认真地将凌乱的头发捋顺。
“这头发，该剪一剪了。我那‘弟弟们’，太不注重形象了。”
捋顺头发后。
“潘正义”用力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手上沾着的血，蹭干净后，又自言自语：“‘我们’可是讲究人。”
——这下舒服了。
“潘正义”熟练而快速地在尸体上摸索一番，掏出了几本封皮漆黑的证件。
“特异组外勤人员？”
“原来如此。”
“原来是……背叛啊，真没意思。狗血、老套、愚蠢。”
“潘正义”表情索然无味，摇摇头，随手将那几本翻出的证件丢在尸体边，自一具具尸体上踩过。
——弄脏鞋子可就麻烦了。
他的背后，
全是尸体。
同一种死法。
同一种表情。
同一个结局。
空气中。
温度骤然升高。
走着走着，潘正义前方飘来滚滚热浪。
甬道里的尸体，在热浪的炙烤之下，甚至飘出了淡淡的肉香。
“哦？”
潘正义脚步不停，转角后，余烈心吊着一条手臂，在数十米外，与潘正义狭路相逢。
“唉。”
潘正义长叹一声，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脚，双掌一翻，两把渐变大理石爪刀分别握于掌心间。
“你是谁？”
余烈心黑着脸问。
随着一队队预备役成员在频道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余烈心哪里还想不到发生了变故。
用最快的时间赶到这里时，他只看见了一路的尸体。
他的心很痛。
非常痛。
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神经病活活烧死。
这些预备役成员，虽说不是全部。但每一位都是从全国各地的特战科层层筛选后留下来的精英。
一旦计划开始执行，他们在成为真正的使徒后，以他们的起点，将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凝聚为一股可怕的战斗力。
按照目前使徒的增长速度，新时代的降临，是迟早的事情。能提前将这一股力量掌握在手里，才能够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拥有立足的根本。
成为了使徒之后，余烈心才深刻地体会到，这种进化的方式，实在是太香了！
苦练古武几十年，还比不上在试练里掌握稀有的道具、摸到高等级的技能、提升更高的属性。
如果说十年如一日地修炼古武，是一条循规蹈矩的变强之路，那么“使徒”的进化方式，就是一条捷径。
一条能够在短时间内，弥补时间差距的捷径！
可他们全死了！
死在一个一开始并不受重视的神经病手里！
这让余烈心如何不心痛？
都快成会呼吸的痛了。
可仔细一想，余烈心也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虽说关于“潘正义”的资料，在特异组的档案里语焉不详，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资料。但他的出身，可是能够实打实地查到。
潘正义在半年前，才刚从封城一个小小的精神异常收容所里逃出来。
如果他当时就有这股力量，那小小的收容所哪里能困得住他？
余烈心虽然莾，可也不笨。
最少……没傻到那种程度。
在与潘正义面对面的一瞬间，余烈心看着潘正义那微微眯着的眼睛，便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不是潘正义！
或许说，目前操纵“潘正义”这幅躯壳的，并不是“潘正义”！
是另一个潜伏在潘正义体内的可怕存在。
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却藏着令人畏惧的疯狂。余烈心浑身汗毛竖起，直觉告诉他，这个潘正义不好对付。
大意了！
那伊凛留在身边都特么是什么变态啊！
余烈心咬着牙，咯咯响，差点就怒得把牙齿给咬崩了。
潘正义双手握着渐变大理石爪刀，满意地在拇指抡了一个刀花，笑道：
“这刀子成色不错啊，好东西好东西。”
潘正义美滋滋地玩着手里的爪刀。
余烈心看着古怪的“潘正义”，心中的愤怒反倒消了几分，将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你到底是谁？”
“潘正义啊。”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真的是啊！”
“不！你不是！”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还问我？你脑子有病？”
潘正义用“你好像脑子有毛病”的眼神瞅着余烈心。
草！
余烈心怒了！
又怒。
心态直接就炸了。
他可是帝王！
堂堂帝王！
他可是决定这个国家生死存亡的人……之一！
呼——
炽烈的空气，呼啸而至。
潘正义好不容易用别人的血梳理好的头发，又被吹乱，脑门上冒出滋滋白烟。
在不通风的条件下，余烈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热度，更显可怕。潘正义见余烈心动了真怒，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眉目间，严肃了几分。
“在开打前，我事先声明一件事。”
潘正义嘻嘻笑着，伸出因太久没刷牙、铺着舌苔的舌头，舔着那色泽鲜艳的渐变大理石爪刀，缓缓说道：
“一旦我出手，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你死，”
“要么我死。”
“你做好觉悟了吗？”
轰！
“废话少说！”
余烈心咆哮一声，脚下一蹬，身后火光爆裂，通道两侧的墙壁，瞬间一片焦黑。余烈心怒火宛如实质，快速向潘正义杀了过去。
“嘻嘻嘻——”
潘正义面对愤怒的余烈心，却踏着古怪的步伐，“缓缓”走向余烈心。
可随着潘正义的踏步，在他身边、身前、身后，一个个动作轻柔的“潘正义”快速闪动。每一个潘正义，都有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所站的位置。
“技能？”
余烈心虽然早已突破第一层力量锁，抵达超凡。但在里世界、以及使徒论坛里混迹久了，他当然知道在圈子里存在着各种古古怪怪的能力与技能。
没有人真的敢说自己完全无敌、不惧任何古怪的技能或道具。
在使徒间的争斗里，被一个不起眼的技能或道具瞬间翻盘的情形，比比皆是。
甚至还有不少人孟浪了，在论坛里吹嘘自己逆风局翻盘的光辉事迹。这让余烈心每次假扮萌新逛论坛时，看着“这一届年轻使徒”的各种骚操作，惊得余烈心直呼卧槽。
余烈心的动作慢了下来，看清楚再说。
“不，不是技能！”
余烈心眼睛瞪大了几分，眼角抽搐。他蓦然发现，那一个个潘正义走路的步伐有几分眼熟，仔细辨认了数秒后，余烈心表情剧变，浑身一震。
“这招是‘曲肢’！欧洲的杀手之王，揍敌客&#183;凯迪拉是你什么人？”
“嘻嘻嘻——”
潘正义却不答。
笑声从每一个身影上传出。
余烈心在认出潘正义所使的招式后，更是不敢大意。
传说，在欧洲大陆上，有一位叫做揍敌客&#183;凯迪拉的人。没有人见过他的容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和性别。但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世界上四座塔降临之前，可是在欧洲大陆上掀起了一波恐怖的风潮。
他的名字，响彻地下世界。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含义的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只有真正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才明白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恐怖。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传说中百分百任务完成率的杀手，彻底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收了一个徒弟，继承他的事业后就跑到一座私人岛屿上颐养天年。
有人说他娶了十几个美艳娇妻，带着一群好兄弟，最后因为身体不支，疲劳而死。
还有人说……
总之说法很多，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但他独门的暗杀技能，却以各种“传说”的方式流传下来，越传越神乎。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时代改变，这个名字渐渐地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老一辈的人知道也不说，年轻一辈的更是不知道，最后这个名字就彻底被人给遗忘。
“你说他啊，”
潘正义笑了笑。
一道道身影，陡然加速，甩着手里的爪刀，向余烈心扑了过去。
“死了啊。”
余烈心见一个个身影向自己扑来，不敢大意，左拳上燃着熊熊烈火，向前轰出。刹那间，炽烈的火光淹没了通道，也在瞬间将那一道道朝自己杀来的身影一拳轰碎。在狭窄的通道里，余烈心的能力更显可怕，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嗤嗤嗤嗤——
数秒后，火光消散。
地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尸体。
那些都是预备役成员的尸体。
余烈心看着高温肆虐后的通道，愤怒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只剩下一脸错愕。
“跑、跑、跑了？”

第0471章 神兵天降，返回首都！
与此同时。
沧阳市废墟。
余梦仍被伊凛的萧十三牌古刀钉在地上。
表情痛苦。
赵玉龙很纠结。
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伊凛，看起来十分凶残。
余梦显然处于失血状态，也不敢乱动。她最没有料到的一点是，伊凛在吃了那颗小苹果后，此时的精神属性竟然比她还高。否则绝不可能在她引以为傲的念动力上彻底把她压制住。
她……输了！
可她还没有输彻底！
就在此时。
余梦脸色猛地一变。
余烈心那边，第一时间传来了通讯。
潘正义……几乎屠了一大半的预备役成员！
“这不可能！”
余梦那血肉模糊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
一步错，步步错。
满盘皆输。
她原以为只看漏了一个伊凛，没想到把潘正义也给看漏了。
怎么可能？
“潘正义是双重人格？”
余梦嘴唇咬出了血，不甘心地问。
“是吧。”
伊凛眯着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
其实对于老潘能不能渡过那边的危机，伊凛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毕竟幸运这玩意儿，虚无缥缈，远不如充分的准备与压倒性的实力来得实在。
但“忽悠”这种事情，最高境界就是……忽悠别人的时候把自己顺便给忽悠了。
潘小正出现了？
看来很给力啊！
伊凛笑而不语时，反倒让余梦认为，这一切都在伊凛的掌控之中，顿时心神大乱，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第二呢？”
伊凛从实力上碾压余梦开始，一直到现在料事如神的表情，把余梦给镇住了。
伊凛之前也说了，理由有二。
他现在只说了一。
所以下意识的，见伊凛的指头还没有掰下去，余梦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第二个理由。
她输也要输个明白。
“至于第二点……”
伊凛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你该上路了！”
豁然间。
伊凛猛地将钉在余梦腹部的萧十三牌古刀拔出，伴随着一道血柱BIU地一下自余梦腹部涌出，伊凛的双枪直接瞄准了余梦的脑袋。
“你说了那么多原来是在恢复灵能值！”
余梦恍然大悟！
又被骗了！
砰！
砰！
两颗子弹几乎不分先后射出。余梦的额头，血花迸溅，两颗子弹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余梦的额头上。
可下一秒，伊凛表情微凝，那两颗螺旋射出的子弹，堪堪在余梦的脑门前停下，旋转的子弹居然难以寸进，卡在了骨头里。
“是你！”
另一边，赵玉龙眼耳口鼻皆涌出了血，表情狰狞可怖。他双手隔空伸向余梦与伊凛的方向，语气痛苦地说道：“别杀她！我知道，你有办法离开这里，你之所以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恢复到足够的灵能值！”
“如果你非要对小梦动手，我就算拼死，也要阻止你。”
“我们犯下的错误，会想办法补偿！”
两颗卡在了颅骨里的子弹，所引发的剧烈疼痛，让余梦翻着白眼，四肢因疼痛而痉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伊凛回头，漠然看着赵玉龙的双眼。
顷刻间。
伊凛明白了。
赵玉龙是认真的。
伊凛沉默时，赵玉龙又快速说道：“别在小梦身上浪费时间，萌萌那边……有危险。”
“呵。”
伊凛不怒反笑：“这不是拜你们所赐？”
可一边说着，伊凛同时飞身而起，随手一捞，织田舞与莫人敌二人，被伊凛“抓”到了身边。伊凛、织田舞、莫人敌三人落在了对面，距离余梦、赵玉龙相隔不过十米。
十米的距离，如果没有赵玉龙在的话，伊凛要杀余梦简直轻而易举。
但赵玉龙说得对，伊凛之所以会和余梦废话那么久，一是为了恢复灵能值，二就是担心赵玉龙的拼死反击。
赵玉龙身为特异组副组长，拥有多年的累积，不可能没有翻盘的道具或能力。
但赵玉龙之所以如此摇摆不定，一是他打从心里觉得，今天余梦背叛莫人敌一事，是余梦理亏，活该被伊凛折腾成这幅惨状。至于第二，就是赵玉龙到了此时，仍不知道该把伊凛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敌人？
同事？
朋友？
陌路人？
他仍在纠结、犹豫。
但当伊凛出其不意对余梦下死手时，赵玉龙果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了。
再拼杀下去，未免会消耗好不容易才恢复到差不多的灵能值。
而且，莫莉与凌依依那边，伊凛也十分担心，不知道狗子和老潘，能做到什么地步。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呼……你说得对。”
伊凛微微一笑：“但你知道，以我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结仇的人好好活着。”
“所以，”
“你回头记得告诉她，”
“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有可能出现在她的身后，完成今天没来得及做的事。”
伊凛的话，令赵玉龙脸色又黑又白。
白是灵能值即将枯竭的苍白，而黑……他知道伊凛说这句话，绝对有放狠话的底气。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潜行！
伊凛看着七孔流血、摇摇欲坠的赵玉龙。
在此刹，他恍惚间不由将眼前的赵玉龙，与那个“张回春”重合在一起。
那是赵玉龙的亡灵。
来自另一条时间线里，死去的赵玉龙。
那个借助“张回春”死而复生，从地狱里归来的赵玉龙，对一切都充满了怨恨。
会不会他怨恨的理由，正是因为余梦？
因为余梦死了，所以才变成了那个“赵玉龙”？
地面。
一个个看似凌乱的弹孔，浮现出璀璨的光芒。
那是伊凛在对付余梦的人偶军团时，便已经留下的后手。
如果当时余梦能多留个心眼，就有可能注意到，每六颗子弹里，都有一半的子弹，是伊凛故意射空，嵌入了地里。
回路纹理浮现，将一颗颗弹孔链接。术式的光芒，将伊凛、昏迷的莫人敌、织田舞笼罩在其中。
织田舞、赵玉龙，都是诧异地看着那阵术式的光芒。
只是，两者心情大不相同。
织田舞松了一口气，看着浑身是血的余梦，有几分惋惜与不舍，但还是将妖刀收入鞘中。
“下次一定。”
织田舞轻声道。
“你会后悔的。”笼罩在术式光芒里，伊凛先是一叹，随后摇头笑了笑，对赵玉龙说道。
不知为什么，刚才伊凛因为余梦以莫莉、凌依依威胁，心中闪过强杀余梦的念头。
可当伊凛想起“亡灵赵玉龙”那痛恨世界的姿态，以及眼前赵玉龙一边承受着被背叛的痛苦，一边又不想余梦死在眼前的焦灼，这幅可怜的姿态，让伊凛觉得有几分意兴阑珊。
没意思。
忽然，就没意思了。
原本伊凛还有些兴致勃勃，现在却索然无味。
赵玉龙闻言，嘴唇微微翕动，表情难看，但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根本没想到，今天这件事，会演变成这么一个结局。
他更没料到，在莫人敌拼尽全力杀死虫王莫敌后，余梦会选在莫人敌最松懈的瞬间，对莫人敌动手。
“传送术！”
眨眼间。
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夜魇早已被收回。
伊凛、织田舞，以及昏迷的莫人敌，在光芒中，快速分解、消散。
随着那阵耀眼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原地。
“走了……”
赵玉龙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原地，他没想到，伊凛真的有空间移动的能力。
在恍惚半晌后，赵玉龙连忙查看余梦的伤势。
余梦此刻看起来十分凄惨。
四肢全断，腹部有一个长长的刀口，彻底穿透了余梦的身体。那张令赵玉龙魂牵梦绕的脸蛋，也被伊凛打得血肉模糊，早已辨不清最初的形状。
“果然是他。”
余梦咬咬牙，充血的眼里，又惊、又叹、又惧、又恨……又怕。
“什么是他？”
“S区，他既然拥有空间移动的能力……”余梦喘了一口气，脸色苍白，语气虚弱：“那一晚，潜入S区的人，一定是他。‘GM’果然没有骗我们。”
“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
赵玉龙熟练地取出喷雾，拼命得往余梦的腹部喷。见流血终于止住后，赵玉龙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不，”余梦闭上眼：“还没结束。”
……
……
在这个世界上，伊凛对“晶纹术”的理解，可以说是第一人。
没有人比他更懂晶纹术。
在此之前，伊凛习惯性地以防万一，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在自己房间的那个传送定位回路里，留下了足以使用两次的水晶量。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派上了用场。
传送的过程，十分短暂。
只在一瞬间。
在眨眼前，他还在沧阳市。
光芒一闪，眨眼后，他的面前，便出现了莫莉那惊愕的俏脸。
在莫莉旁边，还有报以微笑的凌依依、一脸嘚瑟的渣狗。
“呼——”
伊凛在看见凌依依和莫莉都安然无恙时，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们没事就好。
如果为了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余梦，而导致莫莉与凌依依在这边出了什么事的话，伊凛往后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嗯，万一真的发生了那种惨剧，那就好好怨恨这个世界好了。
在这一刻，伊凛忽然有点理解了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亡灵赵玉龙”，还有在乌拉诺斯世界中的“亡灵李长歌”，为何会对所有的一切心怀怨恨的理由。他们，一定在伊凛“死后”，经历了某些毕生难忘的悲痛。
“死魂淡，你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莫莉虽然借助暗道来到了这里，但她毕竟极少经历这种事情。在伊凛回来前，她为了不让凌依依担心受怕，努力装出一副“这并不算什么大事”的模样。
可伊凛一从传送阵出现的瞬间，莫莉感觉心里紧绷的防线一下子就垮了，两只脚软绵绵的，差点站不稳往伊凛倒过去。
“没关系。我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莫莉怔怔地看着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实验室里的伊凛，片刻后，她才点点头。
“嗯。”
好像这家伙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伊凛微微一笑，闭上眼，放出了他的感知。
刹那间，
整个实验室，以及实验室外数百米外方圆里的一切，都映入了伊凛的脑中。

第0472章 第三人格
“没事的。”
凌依依微笑着握紧了莫莉那冰凉的小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小声说道：“我能‘听见’，他不久前很愤怒，但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伊凛，他不会有事的。”
啊这？
你这开挂了吧？
这都能听出来？
莫莉诧异地回眸看向凌依依，虽然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可凌依依那恬淡自然的表情，仍是让莫莉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十秒后。
伊凛重新睁开眼。
“原来如此。”
幸好，他赶回来了。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凛将身后的莫人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这时。
因为伊凛三人出现得太过突然，莫莉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伊凛的身上，并没有留意其他。可当伊凛放下莫人敌时，莫莉才觉得这皱巴巴的老头有点眼熟。
“爷爷！”
莫莉傻眼了。
这是爷爷？
怎么会搞成这个鸟样？
以前的莫人敌，纵然是古稀之龄，可因他常年锻炼，整个人的体态、精神，都不显老态，红光满面。但现在的莫人敌，在承受了足量的“衰老魔药”后，真正地变成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莫人敌脸上布满皱纹，呼吸微弱，紧闭双眼，如风烛残年，一副转手就能够送进重症监护室下一秒就能火化的姿态。
“嘘。”
伊凛在嘴边竖起了一根手指，他也没有解释莫人敌的遭遇。
没有时间，也来不及，也没必要。
“放心，你爷爷他不会有事的，具体的，等逃出这里再说。”
伊凛安慰道。
莫莉这才注意到。
不仅仅是莫人敌。
伊凛那身优雅的燕尾服与怪盗斗篷，已是千疮百孔，处处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织田舞更惨。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掉了一块，黏糊的血将织田舞大半边身体都染红了。看那黏糊的血液，很显然是还在出血状态。
沧阳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莉先是一惊，随后连忙在伊凛的房间里翻找，把备用的医疗箱给翻了出来。
“你能能止血的大姨妈……啊不，超大型创可贴，还有没有？”
伊凛看了面无表情的织田舞一眼，问道。
“无了。”
织田舞摇摇头。
“拿去，吃的，补血。”
伊凛将最后一块能缓慢回血的【梅卡璐馅饼】，塞到了织田舞手里，言简意赅地说道。
织田舞看着卡片上的属性说明，眼睛一亮，也不推脱，当着其他人的面捏碎卡片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酱汁飞溅……真香。
至于人情欠不欠的，织田舞也不在意。
欠的人情，以砍来报。
之前还了一段。
后面再砍一波。
再欠。
再砍。
这样下去，说不定砍着砍着，就突破境界了。
织田舞一边吃着可口的“梅卡璐馅饼”，感受着快速恢复的生命值，心里默默地想着。
用最快的速度补充生命值，莫莉略带忧色地看着躺在地毯上的莫人敌一眼，还是麻溜地将织田舞带进卫生间里，为其包扎伤口。
当织田舞在卫生间里脱得光溜溜后，莫莉彻底呆住了。
一是惊叹、羡慕织田舞胸口绷带下隐藏的好身材。
二是……她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肩膀的伤口外，全身布满了怪物的爪痕、穿透身体的洞口，每一处伤口，皆触目惊心。
这让莫莉很是费解，织田舞到底是如何在这种恐怖的伤势里活下来的。
他们来得匆忙。
伊凛还没来得及介绍。
可此时莫莉也没有心情去追问织田舞到底是伊凛的谁谁谁。
织田舞的年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可这时候的织田舞，却已经能承受这种伤势而面不改色，让莫莉心里佩服不已。
“他们这一类人，平时到底都在经历些什么啊。”
包扎完伤口后，莫莉与织田舞从卫生间里走出。
织田舞顺便换了一套新衣服。
肩膀也止了血。
除了空荡荡的袖管看起来有些违和外，织田舞面沉如水，步伐沉稳坚定，令人难以想象不久前的她还承受着险些要了她命的伤势。
忽然。
织田舞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将左臂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不急。”
不知怎的，伊凛与织田舞越发有默契了。一看织田舞摸着刀，便大概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伊凛笑了笑，摆摆手，道了一声，然后快速打开房门。
房门外，是穿着病号服，保持着一脸傻笑的潘正义。
“早哟。”
潘正义笑眯眯地向屋内几人打着招呼，一手扛着棍子，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部造型古板的军用通讯电话。
“进来再说，顺手关门。”
“哎！好嘞。”
潘正义走了进来，随手关紧了房门。
“咔嚓。”
“汪！”
“锵！”
可就在“潘正义”随手关紧房门，刚好将背后对着其他人时，子弹上膛声、汪天帝狗叫声、织田舞拔刀声，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出现在潘正义脑后。
一把刀横在了潘正义脖子边。
猩红的左轮指着潘正义的脑袋。
汪天帝在两米外摆出了起手式，只要伊凛一声令下，狗子将扑上去发动惨不忍睹的群殴。
“你是谁？”
伊凛笑着问。
“嘿嘿嘿……”
潘正义忽然傻笑起来。
“你现在才开始装就有些迟了吧。”
“唉。”
潘正义从容地在脖子上的刀锋侧转过身。
“你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破绽有二，老潘的身体向来只有两个人格。主人格潘正义精神跳脱，在我提起‘门’之后，他要么就傻笑，要么就直接把话题转移到了十万八千里外。至于潘小正，他总除了摸棍子的动作有些奇葩外，其他和正常人没有多大区别。”
“第二，你虽然在假扮潘正义，但有一点你疏忽了。你身上血腥味很浓，可衣服很干净。我印象中的潘正义，可是能够整整一个星期都不洗澡的奇葩。”
伊凛的手指轻轻按在扳机上，笑容收敛：“我实在没想到，潘正义体内竟然还有第三个人格。你，是谁？”
“潘正义”笑了。
“名字嘛，我暂时没想到……你先别说话，类似于‘潘大正’之类的名字，我宁愿死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
“放心，我暂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不能长时间出现，和你为敌，没有好处，不是吗？没有理由，没有好处，没有报酬，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这是职业准则。”
伊凛看着“潘正义”的眼睛，须臾后，缓缓放下了毁灭左轮。
见伊凛解除警戒后，织田舞也快速将长刀入鞘，狗子重新趴在了地毯上，闭目养神。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潘正义笑了笑：“你说的第二点破绽，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讨厌肮脏。”
第三人格。
原来外面的尸体，全是这个人格的手笔。
那他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他所说的原因，伊凛没有全信。
但他说得对，他没有和自己为敌的理由。
“我那两位愚蠢的弟弟，可是受了你不少照顾。最起码，这个人情，我还是要还的。”潘正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认真地将凌乱的头发捋顺，笑着说道：“而且，时间不多了。”
说完后，潘正义将进门时就拿着的军用通讯手机交给了伊凛。
“这是？”
“我杀着杀着，剩下的人全撤了。那个叫余烈心的，不好对付。”潘正义一边说着，将病号服撩起。其他人这才发现，潘正义的一侧身体，皮肤泛红，上面长满了大小不等的水疱。
“二度烧伤？”莫莉惊呼一声。
“嘿嘿嘿……是啊。”潘正义将衣服整理好，嘿嘿一笑，指着伊凛手里的军用通讯手机：“我在路上捡到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谈判的意思。”
“没必要。”
伊凛还没回答，织田舞却冷冷一笑，搭着腰间的刀，意义不言而喻。
砍死就完事了。
就在此时。
躺在地板上的莫人敌，嗯嗯啊啊地叫唤了几声后，睁开了眼睛。
“爷爷！”
莫莉扑了上去，一下便红了眼睛。
“我的宝贝萌萌乖孙女儿哟！”莫人敌那布满皱纹、苍老的面容上，努力挤出了一贯宠溺的傻笑：“我没事……咳咳咳！”
但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口老痰堵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老态龙钟的莫人敌，伊凛心想，那余梦从某个世界中获得的“衰老魔药”，实在太可怕了。能让一拳锤爆虫王的莫人敌，变成这幅弱不禁风的姿态，可想而知，如果换了其他人中了这“衰老魔药”，说不定一转眼就成了老年痴呆，原地大小便失禁了。
真不愧是莫人敌啊！
看着莫人敌努力挤出的笑容，莫莉忍了很久的眼泪，唰唰唰地掉了下来，哭成了傻子。
莫人敌好不容易在莫莉的各种手法拍背下顺过气，他在莫莉的搀扶下坐起身，看向伊凛：“外面的，是姓余那老家伙吧。”
伊凛点点头：“是，不过不止是他。”
莫人敌长叹一声，神情落寞。
“唉，老夫错了。”
伊凛：“？”
莫人敌摇摇头：“老夫昨晚真该把他一拳打死的。”
所有人：“……”
就在这时。
伊凛边上的军用手机，刺耳的铃声响起。
铃声响起瞬间，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起伏的呼吸声。
都看着伊凛，似是等伊凛的决定。
“潘正义”用他的渐变色爪刀，小心翼翼地剔着被啃成了狗牙状的指甲，一边剔，一边低声抱怨他的蠢弟弟总是咬手指。
“说吧。”
伊凛接通电话后，语气平静，开门见山。
实验室外。
余烈心沉声道：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莫人敌在里面。我们做个交易……”

第0473章 凌空对峙，直面帝王！
“等等。”
余烈心这句话还没说完。
伊凛忽然说出了暂停。
在实验室外。
余烈心因为开了免提，这句话同时传入了赢夏与赵泰乾的耳里。
三位老者同时一愣。
“我尿个尿，五分钟就好。”
伊凛呵呵一笑，完全不顾这句话说出口后，外面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咔！滋！”
余烈心手里的军规级手机被捏碎了，顺手烧成了渣渣。
“草！”
什么尿得尿五分钟！
你特么有病啊！
……
房间里。
伊凛默然看着手里的电话。
房间内的其他人，同样被伊凛一句“我尿个尿”惊得说不出话来。
尿尿就尿尿，那么高调做什么？
“萌萌。”
“啊？”
“过来一下。”
伊凛当然不会是去尿尿那么简单。
莫莉小心翼翼将莫人敌扶到沙发上坐下。
她看伊凛表情凝重，也不敢耽误。
“你听好……”
伊凛仔细地将接下来的告诉了莫莉。
“哈？？？”莫莉听着伊凛的话，眼睛越瞪越大，那个表情，很容易令人误会伊凛提出了某些过分的要求。
“明白了？”
“等等，你认真的？这怎么可能！”
“你的理论知识不差，应该能够完成。”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莫莉感觉嘴巴发干，似乎每个字，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理论归理论，可我没有真正地构筑过回路啊！还有，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哦对了……原来如此，当我没问。”
莫莉下意识地在话的最后问了一句，但一想起伊凛“穿越者”的身份，顿时恍然大悟。
“不用担心。”伊凛拍着莫莉那瘦弱的肩膀，鼓励道：“这种操作，我自己也没试过。”
“……”
“正如你相信我一样，我也相信你。毕竟，你是我荣誉大工程师伊凛最杰出的学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时间不多了，我尽量在外面给你拖延时间。”伊凛一边说着，取出萧十三牌古刀，在房间里刻了一个“圆”。
“狗子那里，我预留了足够的‘水晶’，以防不时之需。你就在这个圆里构筑术式，记住留一个最关键的‘启动式’，术式发动的时机，由我来决定。”伊凛在莫莉耳边小声叮嘱。
莫莉彻底沉默下来，嘴唇微微翕动。如果靠近一些，便能听清，她在伊凛交给她这个艰巨的任务时，就已经开始计算着她从伊凛那里学到的晶纹术理论知识里，各种公式与回路构造规则。
“你可是真正的天才。而且，你同时也是身为荣誉大工程师的我，最杰出的学生。没有之一。”
感动涌上莫莉的心头。
可这感动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开来，莫莉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等会。
你特么不就只把晶纹术教给我了吗？
除了我之外不就没有其他学生了吗？
可莫莉这次却没有吐槽。
因为气氛不对。
伊凛在她耳边吩咐完毕后，便提着双枪，向门口走去。
莫莉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细问在沧阳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没有问，为什么一夜之间，她的实验室会被位于这个国家权力巅峰的人给包围。
聪慧如她，自从看见莫人敌以这幅苍老虚弱的姿态出现时，便隐隐猜到了个中的缘由。
“好！”
莫莉用力点头。
“需要帮忙吗？”
正好认真修完“犬牙交错”指甲的潘正义，抬起头，笑着问。
“不必，你也差不多了吧。”
潘正义打了一个呵欠，眼皮耷拉，懒洋洋地说道：“被你看出来了，我这次‘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某个脑子不正常的弟弟就快醒了。”
“怎么能让你出来？”
“让我那两个蠢弟弟同时睡着就行了。”
“好。”
伊凛答应一声，可想了想，想到一个问题，趁着“第三人格”还没离开，伊凛追问道：
“你干脆提前告诉我，你们潘家到底有几兄弟好了。别改天又蹦出一个不认识的，这让我很难办啊，万一误杀了就太伤和气了。”
“嘻嘻，放心，我们目前就仨兄弟。”潘正义的第三人格眨眨眼，可忽然，他凑到伊凛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房子’里，住进了一个古怪的‘外来客’，我之前一直守着他，不让他跑出来。一旦‘外来客’出来了，想必会带给你不少麻烦把。”
外来客？
伊凛眉头一皱。
“对了。”第三人格说完，也不顾伊凛如何想，便闭上了眼睛，靠在了茶几边上，垂着头，呼噜声响了起来，如同梦呓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不用劳烦你取名字了……下次见面，叫我……潘……小……白。”
呼——呼——呼——
潘小白？
你的取名品味，不太行啊。
伊凛颇为遗憾，摇摇头，推门而出。
可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伊凛却表情凝重地回想着“他”的名字。
——潘小白。
织田舞本是想与伊凛一块杀出去的。
伊凛好不容易将独臂女狂人那蠢蠢欲动的情绪给按了下去。
理由很简单。
莫人敌老了。
潘正义又废了。
狗子罢工了。
就剩下织田舞最靠谱，必须由她在这里守着才放心。
织田舞也信了伊凛这个说法，单手抱着刀，表情冷峻，坐在伊凛用萧十三牌古刀刻出的圈圈里，默然不语，谁来杀谁。
伊凛推开门后，一眼望去，远处走廊，堆满了尸体。
那堆尸体死法多种多样。
有的被活活掏出心脏。
有的被拧断脖子。
有的体表没有任何伤痕，可还是死了。
有的被一刀割喉。
踏过尸体，伊凛仿佛看见了一位精通各种杀人技巧的大师，匕首翻飞，轻松越过人墙的惊人情景。
伊凛安排好后续的计划后，直到走出了数十米，刚好五分钟。
电话铃声如约而至。
“你尿完了？”
余烈心那明显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自电话另一头传来。
“是啊，”伊凛笑了笑：“憋久了。”
余烈心生怕伊凛又说出什么古怪的理由来拖延时间，这一次没有开场白，直接抛出了条件：“交出莫人敌，条件随你提。”
“……”
“你知道，我们只不过是想让莫人敌安心养老，别再用拳头去涉政而已！莫人敌也还没死，我们之间，不是没有谈判的余地。”余烈心沉声道。
“条件任我提？”
伊凛如同信步闲庭，脚步轻快，踏过一具具尸体，边走边说：
“我要你们这帮老家伙一起退休，陪莫人敌喝喝茶、打打牌，这个条件行不行？”
“你！”
“先别急。”伊凛脸上笑容不减，但眼里却布满冷意，语气肉耳可辨的和善：“连这么简单的条件都不行，估计我如果说出要你们的命来换之类的条件……你估计就气得要砸电话了。”
“……”
“众所周知，里世界里没有绝对无解的道具，也没有绝对无解的技能。如果有，那就一定还没找到。我的条件就是，一件令莫人敌恢复青春的道具。”
“不可能！”
伊凛笑得更开心了：“意思就是……有，对吗？”
余烈心心中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伊凛居然能够通过电话一边挑衅，一边将他所知道的情报给套了出来。顿时余烈心就闭上嘴，心里腾腾冒着火，却不敢多说什么。怕一个不小心，又泄露出什么不该泄露出来的情报。
伊凛也猜到此刻的余烈心，估计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话筒另一处，只剩下喘着粗气的声音，没有言语，伊凛便自顾自地说道：
“是啊，莫人敌或许是碍了你们的路。”
“其实站在我的角度，如果没有莫人敌这件事，你们的某些想法，说不定和我不谋而合。”
“可惜，你们对莫人敌动手了。”
“在我看来，莫人敌比你们任何人，都像一位武道大师。”
“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你知道吗，他明明猜到了自己会被背叛，可他还是去了，去到沧阳市，只为了解决即将威胁普通人安全的危机。”
“以前我不知道，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莫人敌，会成为‘我们’的精神支柱。”
听着伊凛的话。
通话另一头的余烈心、赢夏、赵泰乾三位老者，脸色变了又变。似是羞，又是怒，也像恼。心里因伊凛的话而涌出的百般滋味，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品得清。
伊凛走过转角，话音一转。
“而且，我还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在不久前，我差点把你女儿打死；如果不是老潘的实力，出乎你的意料，还把你的人杀得让你肉疼；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觉得拉拢我，会比彻底把我得罪死，对你们更加有利……以你们昔日的身份地位，也绝不会拉下脸皮，咬着牙说出‘谈判’这两个字。”
“你们也不会被狠狠打了脸之后，又重新把脸凑过来，眼巴巴地让我再打一次。”
“余梦说了，在这里等待我的，将是帝王之怒，帝王之怒……呵呵，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砰！
忽然。
伊凛话音未落，却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不远处的墙壁上开了一枪。
那里空空如也。
伊凛开枪后，多了一个洞。
这本来很正常。
直到……洞里涌出了血。夹杂着脑浆的血。
……
【使徒1010，击杀“三阶使徒”，获得死亡点：2123点。目前死亡点剩余：37523点。】
死亡点不知不觉又肥起来了……
真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获得混乱值+412！】
【现开始随机抽取“三阶使徒（白颂）”遗物……】
【获得“场景卡：蜡像馆”！】
……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墙壁上浮现。
直到死后，他身上的颜色才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白颂擅长潜行，也不知执行了多少次暗杀任务。
他没想到自己苟在这里，莫名其妙就死了。
那懵逼的脸上，充分表现出他临死前的心态。
伊凛随手把盒子给摸了。
此时，
伊凛已来到莫莉实验室中，那“风暴眼”的位置，腾空而起，一枪击碎了天花板的玻璃，飞出了实验室外。
一架架绿油油的武装直升机，在天空中盘旋。
彻底将实验室包围，插翅难飞。
在伊凛飞出来，悬浮在高空的瞬间，武装直升机的飞行轨迹，出现了一刹那的骚乱，显然是发现了伊凛的存在。
伊凛居高临下，与地面的余烈心、赢夏、赵泰乾对视。
“所以我明白了一件事。”
伊凛借着杀人前还没说完的话题，继续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拥有实力，才拥有话语权。其实这个道理谁都懂，只不过，亲身体会后，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那么，”
“现在你们告诉我，”
“能够让莫人敌恢复青春的道具，是你们主动交出来，还是我自己从遗物盒里摸出来？”

第0474章 伊凛VS四位帝王！
“是你们主动交出来，还是我自己从遗物盒里摸出来？”
伊凛孑然一身，傲立在天空底下。
他的身影显得无比孤独，像是在对抗全世界。
在他头顶，是一架架造型狰狞的武装直升机，突出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伊凛被包围了！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被包围的逆境下，伊凛那轻飘飘的声音，像是经过了某种扩音器的增幅，轻松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一刻，
所有直升机内的预备役，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生出怪异的感觉。
仿佛被包围的不是伊凛，而是他们！
是他们，被伊凛一个人给包围了！
“不可能！”
余烈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昂起头看着高空中那个人影，四周热度飙升，令空气扭曲起来。
不可能！
他们可是在这个国家里，站在权利的巅峰，至高的“帝王”。
他们拥有古老帝王的血脉，是每一朝代帝王的后裔，身份尊贵。
伊凛居高临下，用一种像是俯瞰蝼蚁般的角度看向他们，令余烈心、赢夏、赵泰乾都感觉到心里不舒服。
“我们没有杀莫人敌，已经是看在多年相识的情分上。莫人敌已经老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也只会越来越衰败，没有‘资格’的他，无法更进一步！你又何必为了一个莫人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老了？”伊凛大笑一声，看向余烈心裹着石膏的右臂：“可他不也把你打废了吗？”
赢夏上前一步，拔出了身后的长剑。
“我们会善待莫人敌。”
赵泰乾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无奈：“说实话，我们也不愿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可莫人敌实在是太固执了。他不是我们的同类，并不清楚，我们培养预备役的计划，到底对这个国家有多么地重要。”
伊凛沉默了。
余烈心见伊凛没有说话，觉得伊凛已经动摇。眼神闪动，声音如滚滚洪钟，自地面传来。
“莫人敌还没有死，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只要你交出莫人敌，一切自然好说。莫人敌退休后，只要我们点头，你也可以坐上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任特异组组长！特异组的力量，将由你一人掌控。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莫人敌，还是对这个国家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赵泰乾点点头，附和道：“你虽然年轻，可你的实力，绝对有资格坐上特异组组长的位置。”
“是啊，”伊凛深表同意，点点头：“很诱人的提议。”
余烈心、赢夏、赵泰乾闻言，先是一愣。
随后心里大喜。
这就谈下来了？
老余你牛逼！
我老赵愿称你为最强谈判专家！
“可惜，”
伊凛微微一笑：“你们，格局小了。”
赢夏表情一沉。
余烈心、赵泰乾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说完，伊凛抬起头。
看向头顶百米外的空中，其中一架武装直升机。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就在伊凛说出这句话后。
数十颗麻醉弹，自空中的武装直升机朝伊凛射出！
“哦？”
伊凛向前方伸出手，数十颗麻醉弹悬停在了伊凛身前半米处，再也无法靠近。
“麻醉弹？”
伊凛目光闪动，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念头。
原来如此。
莫人敌已经中了“衰老魔药”，彻底失去了威胁。
其实对于Z5议会来说，不杀莫人敌，真的是“看在相识多年的情分”上，从表面上来看，说得过去。
之所以选了这种方式，是因为莫人敌在特异组里，威望太高。
使徒本就是时刻处于背叛边缘的生物，如果莫人敌就这样诡异地死了，Z5议会担心，在还没真正接手特异组之前，凭余梦还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取代莫人敌，完全掌控特异组这一部分力量。
可如果是莫人敌“主动”退休，那就不一样了。
可以慢慢谈。
谈妥为止。
但说白了，莫人敌的生死，在这时候已经不太重要了。事情失控到如此地步，无论莫人敌死不死，那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莫人敌死了，对Z5议会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些年来，特异组所掌控的资料，他们暗中搜集的“素人使徒”在现实里的身份，足以让他们通过“猎杀使徒”的方式，为自己培养出一个庞大且忠心的使徒大军！
所以，
余烈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与伊凛谈判的目的，看似是让伊凛交出莫人敌。实则，却另有所图。
在短短数秒内，伊凛已经想通了当中的关键。
在精神属性突破锁后，他的思维速度，可以说是进入了另一个层次。就好比是拨号上网变光纤，光纤变天蛛；又像是少女变少妇，少男变猛男，跨度巨大。
“原来是在馋我的知识！”
伊凛明白了。
他所展现出来的超远距离空间移动技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特别是余梦在现场亲眼所见，更是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所在。
哪怕余梦与余烈心等人，还不确定，他的“传送术”究竟是一门科学，又或者是独属于伊凛的能力。
但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之前，他们仍保留着拉拢伊凛的幻想，又或者是，先将伊凛控制住，再慢慢谈。
直到谈妥为止。
无论用什么手段。
伊凛手掌一挥，数十颗悬停在身前的麻醉弹，无力朝地面坠落。
“他是突破了‘锁’的精神侧，这种小手段，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赵泰乾在短时间内，便已看透。
“嘶——”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空的龙吟声，一个人影，从其中一架武装直升机上，凌空飞至。
伊凛抬起头，那个人影背后，竟凝聚出一条面目狰狞的五爪金龙虚影。那虚影活灵活现，逼真无比，向伊凛俯冲而至。那大大张开的龙口，像是要将伊凛吞入腹中，彻底撕碎。
可怕的压力，从天而降。伊凛面色稍稍一变，那人影还没来到面前，他早就知道是谁。
是朱崇帝！
“大明真龙气！”
朱崇帝这一刻，就像是驾驭着真龙的帝王，那澎湃的气息与冷冽的杀气，隔着百米，刺得伊凛皮肤赤赤生痛。哪怕伊凛没有正规学过古武世家密而不传的古武，也能从这花里胡哨的技能效果里，感受到这一波攻击的恐怖之处。
顷刻间，金色真龙虚影浩然轰杀而至。伊凛目光一闪，面对一位同样是突破了“锁”的近战型使徒，更是一位精通古武的帝王，他也不敢大意，早已上膛装填好两匣“充能子弹”的救赎左轮与毁灭左轮，同时出手。
在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的加成下，伊凛此刻的手速，已经不输真正的敏捷侧。
在朱崇帝即将杀到伊凛面前时，一颗颗射到空处的“充能子弹”，在半空中彻底炸裂。
消碎的光芒在以伊凛为中心的百米空中，凝聚出一个个伊凛的身影。
每一个“伊凛”，动作灵活圆润，面带嗤笑，逼真得难以分辨真假。
这是阿邓亲传的多重投影术！
轰！
金色真龙虚影，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从伊凛的身上穿透了过去。
“是假的！”
朱崇帝一拳穿过幻象，表情更加愤怒，杀意沸腾。
如果只是区区幻象那就算了。
可这每一个幻象都面带鄙夷是几个意思？
他堂堂帝王级别的朱崇帝，作出这种偷袭的举动，已经是下狠了决心，不顾脸面。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偷袭还落空了！
那么这一个个鄙夷的眼神，就很耐人寻味了。
朱崇帝已经动手。
余烈心、赢夏、赵泰乾三人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没有交流，但也无需交流。
眼神交汇间，他们便心有灵犀地明白各自的想法。地面三位帝王身形一动，同时向天空中一个个残影杀了过去。
四位帝王心生明悟。
要拉拢或活抓伊凛，太难了。
一位解开了“精神锁”的超凡级使徒，一切小手段，都如同儿戏。
既然如此，
他们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绝不能让他离开此地！
否则，后患无穷！
此子可是拥有超远距离空间移动能力的极度危险人物！
虽然这种技能，可能存在着极大的限制，或是消耗巨大。但不管怎么说，伊凛的确是有咻一下原地消失的可能性。
再加上伊凛在特异组的资料里，可是十分擅长潜行的暗杀型精神侧。
他在短短半年内，已经默不作声、十分阴险地成长成足以硬撼余梦的存在。
这梁子已经结下，如果今天让他跑了，再让他在一次次试练里成长下去，他将会成为每一位帝王的噩梦！
日后每一个夜晚，他们都将彻夜难眠，活在随时可能被暗杀的恐惧当中！
这才是真正的醉翁之意！
不在莫人敌，而在伊凛！
这一刻的伊凛，威胁远远在莫人敌之上！
拉拢不成，那就杀！
不择手段地杀！
对余烈心等人来说，现在是最佳时候。
伊凛刚使用完“超远距离空间移动”能力，从沧阳市回到首都。他们推测，在短时间内，伊凛也无法发动。而余烈心根据余梦传回的情报，伊凛在沧阳市与余梦周旋时，也曾偷偷恢复灵能值。
由此可见，他的所有能力，应该消耗极大，不能随意动用。
所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得罪了！”
赢夏长叹一声，古剑一指，在他身后化身千万。一道道剑光化作玄奥复杂的剑阵，几个呼吸间就将伊凛的“投影”绞杀得干干净净。
赵泰乾几个起落，如同一只灵活的野兽，沿着实验室那光滑的外墙，爬上了顶层。
他所经之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个五爪深坑。
“他消失了！”
余烈心脚踏烈焰，如同火箭升空般，落在了实验室顶层。
在赢夏挥出无数剑光将投影绞杀干净后，天空中，失去了伊凛的身影。
“他跑不远，也不敢跑。”
朱崇帝寒声道。

第0475章 空中死斗，漫游武装！
“小心他的暗杀，小心他的刀！”
余烈心一看伊凛消失，双拳一振，顿时熊熊的火焰在他四周肆虐，似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可能藏在身后的伊凛给逼出来。
四位帝王仍心心念念不忘伊凛的刀。
在特异组里，伊凛的能力被分析得很“彻底”。
“别忘了，他藏得太深了。”
赵泰乾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如同弹簧般，蓄势待发。只见赵泰乾两眼警惕地在四周瞥着，在出声提醒的同时，也不敢大意。
此时此刻。
他们不敢再将伊凛这个人，当成是小小的“普通组员”来看待。
伊凛的威胁程度，在四位帝王心里，直线飙升，隐隐有超过了当初莫人敌的趋势。
莫人敌当初纵横无敌，虽然很强，但还不至于强到让他们如此惧怕的地步。
毕竟莫人敌的行事风格，简单直接，一拳了事，有迹可循……好懂。
但伊凛不同。
他可是实打实的使徒出生，可没有武者循规蹈矩那一套。
在短短半年内，伊凛通过一次次试练，晋升到突破“锁”的境界，可怕之处可想而知。
他在每一次试练中，定然都获得了超高的通关评价，才有可能达成这般成就。
此子……恐怖如斯！
既然拉拢不成，如果今天不把伊凛彻底灭杀在这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四位老者，可是帝王家族后裔，熟读历史，明了每一代王朝的兴衰。
虽然时代变了，这个国家，不再是君主制国家。但他们的骨子里，仍保留着古老帝王传承下来的心术与城府。
当断即断，十分果断。寻常人家的优柔寡断，绝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可还真的是比一般的使徒更像一位使徒。”
在暗处。
伊凛微微一笑，暗道。
这句话的意思，或许只有他，才有更深层次的领悟。
但既然站在了对立面，那就没办法了。
其实从一开始，伊凛就没打算在特异组里呆一辈子。
在他原本的打算里，特异组只是一个短时间内的容身之处。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灾难，等伊凛羽翼丰满时，伊凛迟早会脱离特异组，在混乱的世界里，拉扯出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一份力量。
只是伊凛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提前了。
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未来的事暂且不提。
伊凛目前所面对的，可是四位解开了“锁”的近战型使徒。
哪怕是在伊凛所熟悉的另一个绝望的未来里，他们都是坐拥一方的人物，因为惜命，他们几乎不出现在与天启骑士抵抗的第一线上。
也正因如此，莫人敌才会被伊凛如此看重，堪称是人类方的中流砥柱。而不是这几位虽然实力强大、却自诩是古代帝王后裔、思想腐朽到了骨子里的一方诸侯。
伊凛与四位帝王的激斗开幕，从地面延伸到实验室顶层。
在高空中，有数十架直升机来回盘旋，也在搜索伊凛的踪迹。
“他走了？”
等了半分钟，伊凛仍未出现，赵泰乾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不可能！”
余烈心立即否定了这个可能。
虽然伊凛在特异组的资料里，可是打下了“阴险”这么一个大大的标签。但余烈心看得出来，伊凛其实很重情义，否则也不会冒着与整个国家为敌的后果，悍然出手，救下莫人敌。
在实验室里，还有老态龙钟的莫人敌，以及两个伊凛所关心的女人。在余烈心看来，这些全是伊凛的弱点。
他绝不可能丢下所有人，独自逃跑。
这也是余烈心无论如何都让手下将那两个女人活抓的原因。
活着的她们，比死掉的她们更有意义。
一旦伊凛的弱点没了，以他擅长暗杀的能力、还有阴险程度，他将成为帝王们的噩梦。
退一万步来说。
以伊凛的进步速度，他要是没了弱点，若让他跑了，找个无人发现的地方苟个一年半载再出世，岂不是能吊打全世界？
你真以为你是签到无敌爽文的主角吗！
苟到出世则无敌？
只是想到这么一种可能性，便让这四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帝王们，感到不寒而栗。
余烈心甚至恨不得自己有穿越能力，回到伊凛出生之前，将其彻底按死在墙壁上擦个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就在几位帝王又忐忑，又愤怒，又遗憾，心情复杂时。
一个声音漠然自余烈心身后响起。
“是啊，不可能。”
轰！
暗影诛杀！
破影一击！
湮灭之握！
突如其来的连招，没有一点点防备的爆炸，将余烈心淹没。
“啊啊啊啊啊——”
听见余烈心的惨叫声，伊凛却有几分失望，可惜没有触发“湮灭”效果，否则这下叫出声来的就不是余烈心，而是伊凛了。
毕竟摸一位超凡级别使徒的盒子，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
被爆炸糊脸的余烈心，发出一声怒吼，爆炸烟尘中，一股热浪冲天而起，骇人的火光凝聚成一颗大大的拳头，回头朝伊凛轰杀而至。
硕大的火拳所经之处，实验室顶层的隔热材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液态沟壑。
好可怕的高温！
伊凛一边在心里计算着灵能值的消耗，一边警惕爆炸烟尘中的动静。果然，力量侧使徒以防高血厚著称，虽然伊凛此刻精神属性暴涨，湮灭之握的爆炸威力也水涨船高。可要想在没有触发“湮灭”状态的常态效果下，一发秒了超凡级余烈心，那就未免太理想化了。
伊凛脚踏虚空，无翅起飞，在天空中灵活地作出了规避动作。那颗硕大的火拳直冲高空，直到数十米后，才轰然炸裂。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小型导弹在天空中炸开，绽放出漫天绚烂的火光。
高空中盘旋待命的武装直升机，因余烈心的杀招落空，出现了短暂的慌乱。但武装直升机内的驾驶员，无一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这点惊慌，还不至于让他们从天空中掉下来。
那颗散发着高温的火拳，转眼间将爆炸的烟尘轰散。硝烟消散处，余烈心半边身体焦黑，冒着黑烟，表情又惊又怒，似乎是伊凛那堪称凶残的技能威力，把余烈心给吓到了。
“杀了他！”
此刻。
四位龙国帝王与伊凛彻底撕破脸皮，他们能够坐在这个位置那么久，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一旦往死里动手后，事情还能有回转的余地。使徒之间，一旦撕破了脸皮，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嗤嗤嗤——”
赢夏凌空跃起，表情清冷肃穆，那口造型古朴的长剑，在天空中绽放出重重剑影。此刻赢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电影里的不世剑仙，衣袂飘然，每一道剑影，都透着无坚不摧的伟力。
朱崇帝双拳再次凝聚出两条金色龙影，龙吟声突破天穹。朱崇帝身为近战型使徒，在没有任何道具或技能的辅助下，居然借着那两道金色龙影的冲势，短暂在天空中滑翔，向伊凛疾速冲来。
金色龙影活灵活现，就像是真的是神话故事里的真龙复活，在人世间展露峥嵘。
那金色的真龙气，在朱崇帝身后凝聚，如同滔天的光焰，连他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成怪异的模样，声势十分可怕。
伊凛身为精神侧，当然不会傻到和精通古武的近战型超凡使徒拼拳。
在朱崇帝杀来前，伊凛便已在空中疾速暴退，绕成了“S”型的诡异曲线，在一架架武装直升机中穿行。
武装直升机里的驾驶员们，眼睁睁地看着伊凛嚣张地在他们驾驶舱外扭着妖娆的飞行路线，但却无可奈何。
但就算有奈何，他们也反应不过来。
在这超凡级使徒的激斗中，所有人早已被各种花里胡哨的特效惊得说不出话，只能大大地张着嘴巴，心里直呼卧槽。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人类的力量还能抵达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目睹的境界。
一时间，空中的观众们心情复杂。震惊、恐惧、期待、惊叹、吃瓜……填满了他们的心。
太震撼了！
“能死在这一拳下是你的荣幸！这可是当年崇祯帝自创的绝世古武学，大明真龙气，当年崇祯祖帝就是凭借这一拳，打死了闯王李自成，古武复苏，开辟出一个比历代王朝更为辉煌的时代！你，虽死无憾！”
“呵呵，你说这种话，显然是不把其他历史朝代放在眼里啊。”
伊凛巧妙以“共振”的原理，将这句话扩散出去。
果然，听见伊凛的话，余烈心、赵泰乾、赢夏三人表情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都自诩是古老帝王的后裔，他们的姓氏、流淌在骨子里的血，早就成为了他们拼死维护的骄傲。
大明崇祯帝的确是莫名其妙开创了一片天，为当今格局打下了厚实的基础，但如果要一言半语将他们所代表的逝去王朝，排在大明王朝之下，他们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不乐意的。
“虽然占据高空优势，但要以这个状态面对四位超凡，仍是有些吃力。不过，也差不多了。”
伊凛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铁板一块的F4组合，出现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朱崇帝察觉到了。
但朱崇帝压根就无法在空中追到灵活滑润的伊凛，大名真龙气落在空处，打了个寂寞。
居高临下，与脸色发黑的朱崇帝对视，伊凛忽然笑了笑，双枪在双掌间转动，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漂浮在伊凛身后。
“是双生灵！”
在看见聂红袖与白小依出现的瞬间，赵泰乾失声道。在震惊的同时，赵泰乾的声音里也夹杂着一丝丝隐藏极深的羡慕。
“是啊，意外吗？”
白小依与聂红袖知道伊凛身处险境，没有废话，在出现后，直接分解，化作红白双色流光，覆盖在伊凛身上。
一件浪荡不羁的枪手风衣、牛仔裤、皮质长靴，出现在伊凛的身上。
“漫游武装。”

第0476章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房间里。
像重病的老头子似的微微喘气的莫人敌，忽然抬起头，看向上方，表情凝重。
因重伤而闭目养神的织田舞，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一老一少，两位习武之人在片刻的惊诧后，对视在一起。
“杀意。”
狗子默默举起了爪子，脸上罕见地没有勾起招牌渣狗笑，瞪着狗眼，神情凝重，表示同意。
虽然它不是习武之人。
但它是练气之狗。
速途同归。
在实验室顶层，那四位帝王散发出来的杀意，浓烈得让两位习武之人，像是浸泡在杀意酿成的酒里，浑身汗毛竖起，身体自发地放出了警告的信号。
“你师傅把你教得不错啊。”
莫人敌感觉自己很虚弱，说两句话，就必须休息一下，否则气喘不上来。
但他为了避免莫莉担心，表情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在醒后，他甚至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只是脸色与神情，苍老了许多。
那束起的白发，也没有了以往无风自动的特效，耷拉下来，软了。
“师傅说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砍死你。”
织田舞直言不讳。
“嘿，”莫人敌嗤笑一声，浑浊的老花眼里多了一丝丝神采，笑道：“正常，正常。老夫年轻时，跑到瀛岛找你师傅切磋时，可是把他揍得老惨了。那小老头换了九把刀，全被老夫打断了……也就是那一天后，那老小子无耻地自创出了‘无刀流’……咳咳咳咳……”
莫人敌吹嘘着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时，多说了几个字，一口气喘不上，发出剧烈的咳嗽。
可想而知，莫人敌如今虚弱到什么地步。
老了。
真的老了。
莫人敌的咳嗽声，将正专心构筑回路、莫莉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咳咳……没事没事，萌萌你继续。”
莫人敌不在乎地摆摆手。
莫莉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肩负重任，也不敢矫情。目光快速从莫人敌身上移开，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那魂淡之前说过，传送阵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定位精确，并且构筑稳固的空间移动‘通路’。”
“只要核心足够，传送通路的稳固不成问题。”
“重点在定位上。而且在将‘位置’信息准确地‘输入’到术式里的同时，还必须维持整个复合回路的稳固，否则，术式一启动的瞬间就会炸了，原地爆炸。”
莫莉自言自语。
“所以他说了，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分别在两个地点，建立‘A’与‘B’两个点，两个点的术式呈对称镜像分布，就能完成特定位置的传送。”
“可如果要对某个没有定点的位置，进行超远距离传送的话，就必须在术式里输入‘明确的坐标’。”
“明确的坐标，无非就是经纬度，还有海拔高度了。”
“放心，莫莉你可以的，你可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莫莉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在脑子里经过无草稿计算，将伊凛所说的那个位置的经纬度、海拔，转换成晶纹术专用术语里的“X、Y、Z”三维空间轴。随着莫莉思考时，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被莫莉小心翼翼地放在预留的位置上。
定向传送术式，即将完成。
可在最后一颗水晶即将放上去时，莫莉却皱着眉，看着完成了96%以上的术式，陷入沉思。
这颗水晶放在这个位置上，无疑是能够确定“坐标”，但这个位置，似乎对整个术式的构造，产生了严重的冲突，会增加回路的不稳定性。
莫莉此时的动作，就像是在面对超级AI时的顶级围棋国手，手指夹着‘棋’，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又走不了，十分尴尬。
“嘿嘿嘿——”
就在此时。
醒来后的潘正义傻笑着走了过来，似乎是发现莫莉在玩着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把将莫莉举在手里的“糖果”给抢了过去，放在嘴里咔咔地咬着。
“哎哟我去，老潘你别玩啊！”
莫莉一下就怒了，准备招呼狗子把老潘嘴里的“糖果”抢了过来。
咔……
水晶裂成了两半。
一半被老潘吃进了嘴里，而另一半，却顺着老潘的嘴角，沾着口水，骨碌碌地滚进了术式了。
莫莉呆住了。
这特么就咬成两块了？
“狗子，上！”
等汪天帝一下子扑上去，将老潘嘴里没来得及吞进去的半颗水晶给抢回来时，莫莉重新将目光移到即将构筑完成的“定向传送术式”里，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可看着看着，莫莉眼睛却越瞪越大，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半颗水晶，不偏不倚滚到了莫莉准备落下的位置上。
可那颗水晶只剩下半颗，根据水晶纯度、质量、体积与能量的公式，那颗水晶落点，也从主核心，莫名其妙成了小三，比周围小了一截，成了副核心。
成了副核心后，整个术式顿时变得圆润了，不再有冲突的线路。功能上，与莫莉原有的想法相差无几，可能在高度上会有微不足道的误差。
“这、这、这就成了？”
莫莉彻底傻眼了。
“嘿嘿嘿……”
老潘被狗子骑在身上，却快乐地傻笑起来。
莫莉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伊凛在他耳边的叮嘱。
那时，莫莉还对这句话感觉到莫名其妙。
“遇事不决，找老潘！”
老潘这种傻乎乎的行为，似乎难以用科学去解释。
莫莉一脸懵逼。
但不管怎么说……术式成了！
莫莉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
忽然。
异变顿生。
轰隆隆——
一阵强烈的震动，将屋内的吊灯、桌椅，震得哗啦啦响。
“滋啦——”
屋内的照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彻底熄灭，陷入了昏暗中。
此时。
柔和的AI语音响起。
“遭受外部攻击。”
“A区、F区供电系统受损。”
“现启动应急供电系统，请尽快维修。”
在AI语音提示后，莫莉才明白过来，她的实验室被攻击了！
而且这震荡的幅度，很有可能是……
莫莉面色一沉，连忙取出随身的平板电脑，十指在屏幕上快速弹动。很快，实验室外的光景，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狗子、织田舞都好奇地挤了过来，把莫莉的脸都给挤变形了。
可莫莉此刻却顾不上埋怨。
她的注意力，在瞬间就被屏幕里的画面给吸引了过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神情紧张。
只见在实验室外。
一架架绿色的武装直升机，盘
旋在上空。
身披红白双色，透着战地风格风衣的伊凛，在天空中游走。
他的双枪，激烈地喷吐着火舌。
余烈心的火拳，
赢夏的漫天剑影，
赵泰乾伺机而动，
朱崇帝，双拳凝聚出金龙虚影，疯狂向空中的伊凛轰杀。
四位帝王，正不顾一切地围杀伊凛！
各种眼花缭乱的光效在天空中交织。
莫莉身为科研人员，当四位帝王与伊凛动起来时，她只能看见屏幕上闪过一片片光影，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莫莉无法看得清晰。
看着现场直播，狗子与织田舞却表情一沉。
“汪……”
织田舞目光清冷，单手握住了腰间的刀，默然不语。
“咳咳咳……不用担心。”莫人敌干咳两声后，苍白面上浮现出一丝淡笑：“那小子还能坚持。他的能力，应该知道萌萌的活干完了，他另有所图。”
织田舞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莫人敌一眼。
虽然没说什么，但握刀的手却是松弛下来。
就在莫人敌话音刚落后不久。
一颗拖着长长光焰的小型导弹，正对着画面轰来。
莫莉吓得闭上了眼睛。
轰！
实验室再次剧烈地震动。
与此同时，伊凛在地面画出的圈圈，浮现出柔和的光芒。
而房间的墙壁上，也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纹路。
虽然他们都感受到来自实验室外，受到导弹轰炸所引起的震动。但这个房间里，就像是身处另一个次元，除了最初的震动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画面没了。
可屋内几人，仅凭这一阵阵动荡，便隐约能猜出，屋顶上的战斗是多么剧烈。
莫莉表情微怔，看着浮现出复杂纹路的墙壁。
四面墙全刻满了纹路。
这些纹路，平时隐藏在墙壁下，当触发后，才显现出来。
怔了数秒。
莫莉脑子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那魂淡居然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墙给动了？
……
……
“锦衣卫K3型导弹，发射！”
在四位帝王的围攻下，伊凛险象环生。
虽说在漫游武装的加持下，伊凛相当于又多了一层Buff，可以目前的能力，要干掉四位帝王，实在是太勉强了。
朱崇帝面沉似铁。
只要伊凛飞起，他便命令武装直升机，向莫莉的实验室发射导弹。
转眼间，在导弹的轰炸下，实验室处处崩塌，四处燃起了熊熊烈火。
导弹的攻势越发激烈，伊凛面无表情，伸手改变一颗颗导弹的轨迹，向一架架武装直升机折返回去。
随着伊凛的反击，一架架武装直升机轰地一下，在天空中炸开，钢铁残骸向地面坠落。
“大明真龙气！”
哪怕预备役成员的性命很宝贵。但随着一架架武装直升机的坠落，朱崇帝四人，表情毫无波动，似是一点都不心疼。他们如今可是铁了心，无论耗费多少代价，都要将伊凛拖死在这里。
余烈心身体表面多出了不少弹孔，半边身体被炸得血肉焦黑。但他此刻却是表情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继续炸！我就不信这小子的灵能值，会多到用不完的地步！”
他们四位帝王，身经百战，他们比谁都清楚，精神侧的短板在哪里。
虽然精神侧使徒的技能繁多复杂，威力强大。但越可怕的技能，消耗的灵能值便越多。君不见，伊凛在用那爆炸炸了余烈心一波后，就不敢再用了吗？那绝对是这小子的杀招！
“我玩够了。”
在天空中，伊凛隔空拍掉了余烈心的一招火拳，顺便又炸了两架直升机后，眼神平静无波，看向余烈心。
这一刹，余烈心忽然有种被豺狼盯上的错觉。
“你知道吗，”
“莫人敌说了，他说他错了，应该一拳把你给打死的。”
余烈心闻言，原本应该因这句话而愤怒的他，不知为何，背后却直冒寒气，双拳微微发颤。
似是回想起那一夜，被莫人敌那一拳所支配的恐惧。
伊凛的声音，在漫天硝烟，遍地火星中，响彻方圆。
“也许莫人敌没有错，”
“我、你们、余梦、赵玉龙、所有人，谁都没有错。”
“错的不是我，”
“而是，这个世界。”
伊凛身上，一道血色的华光，冲天而起，聚成一道血柱，凝而不散。

第0477章 艾伦的珍藏画
嗜血之灾！
开！
伊凛浑身浴血，形同自地狱归来的魔神。
血色的双眸，摄人心魄。
一时间，四位帝王，在漫天硝烟里，不敢动弹。
早在很久以前，伊凛便攒够了嗜血之灾所需的五层“血意”。
这五层血意，一直挂在伊凛的使徒面板里，似是在时刻提醒伊凛。
——“要记得要用哟，亲！”
但这个堪称最后杀手锏的技能，威力强大的同时，副作用太过可怕，用过一次后，伊凛一直对这个技能忌讳莫深，不敢乱来。
伊凛看似轻松，但面对四位帝王，他所承受的压力，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五层血意，一共攒了12.3总属性。
如果说10点属性相当于一单位的“萧阳之力”，那么此刻伊凛，相当于简单粗暴地加了1.23单位的萧阳之力在身上。
趁着四位帝王被自己癫狂的形象给镇住时，伊凛手速爆发，直接啪啪啪一阵按，将精神属性堆满。
精神：20！
一层锁的巅峰！
至于剩下的属性，伊凛全加在了敏捷上。
在加点完毕的瞬间，伊凛忽然有种，整个世界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世界的纹理，在伊凛眼中变得无比清晰，分毫可辨。
“啊。”
伊凛啊了一声。
这种感觉，令伊凛仿佛梦回乌拉诺斯世界的最后，在满级刺客面板加成下，他的状态。
伊凛将感知彻底放开。
这一刹。
刺眼的阳光底下，无云的天，崩塌的楼，钢铁残骸，弥漫的硝烟，燃起的烈火，惊骇的帝王们，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化作了清晰的“情报”，在伊凛的思绪中构筑成一片定格的三维立体空间。
“嗯？”
在精神属性抵达超凡巅峰的刹那，伊凛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空。
在无限的高空处，似乎有一股令伊凛感觉到十分不舒服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这里。
“这小子状态不对劲！”
在伊凛的感知扫过时，余烈心、赢夏、朱崇帝、赵泰乾，四位掌控这个国家命脉的古老帝王后裔，站在了王权巅峰的老人，均是手足发凉，背后冒出了滴滴豆大的冷汗，被吓得无法动弹。
他们虽然不是精神侧，但他们可是锻炼了多年的古武者，再加上突破了锁之后，生命层次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们对危险的触觉，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倍。
在伊凛完成了“蜕变”的瞬间，他们本能地察觉到危机所在，菊花一紧。
那是死亡的威胁！
“来啊。”
伊凛浑身浴血，笑容和善、灿烂。
可这一抹笑容，在浓郁血光的衬托下，像是来自阴间。
“你们不来，我可要上了啊。”
伊凛眯着眼睛笑道，目光看向余烈心。
“草！原来他的目标是我啊！！！”
在伊凛目光扫过时，余烈心顿觉喉咙发干，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按理说，站在他这个位置，理应有泰山崩于前而一动不动的觉悟。但没办法，他怕死，谁都怕死，只要是个人都怕死，不可能不怕。
他被盯上了！
合情合理啊！
无论是因为余梦在沧阳市里拉的仇恨，又或者是他带头指挥入侵者闯进了莫莉的实验室，更或者是他现在被莫人敌打残了一条手臂、显得最容易落地成盒……每一个理由，都足以令余烈心相信，他被伊凛盯上了！
“杀了他！”
余烈心神色疯狂，在刹那间，却没有掉头就跑，反倒被伊凛那来自阴间的笑容，激发起心头的凶戾，如同垂死困兽般，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咆哮后，浑身燃起烈火，扬起左拳，一拳向天空中的血色身影轰去。
“一剑定江山，功绩震古今！”
从头到尾，在围杀伊凛的过程里，都维持着冷漠表情的赢夏，在伊凛开出【嗜血之灾】后，终于是脸色大变。此刻，他也不敢再隐藏实力，在崩塌的实验室里，飞身而起，束发披散，无风自动。
刹那间，那造型古朴的长剑，忽然染上了一层浓郁的墨色，似古铜，又似焦炭。在赢夏轻声说出了那一句话后，一股巍峨如山的气势，以赢夏为中心，彻底爆发开来。
一座古老残破的宫殿虚影，出现在赢夏身后的天空中。宫殿里，有一位身着披金古袍、头戴鎏金冕旒、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无法看清的男人，端坐于宫殿深处的王位上，长袖一抖，自宫殿中传出千军万马的厮杀声。
始皇帝！
阿房宫！
在伊凛那恐怖的压力下，赢夏终于不再隐藏实力，祭出了古老帝王家族的杀手锏！
那是附灵武器的高阶能力！
“镇压！”
帝王端坐于宫殿里，阿房宫虚影，从天而降，伴随着漫天剑影，向半空中的伊凛镇压下来！
在余烈心、赢夏纷纷出手后。
赵泰乾表情挣扎、犹豫。
可这犹豫的过程不足一秒。
他咬咬牙，自储物空间里抽出了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的正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还有一轮圆圆的月。
【场景卡：月圆之夜】！
卡片捏碎后，消逝的光芒，在赵泰乾掌中化作一个迷你流光方块。须臾后，那方块以赵泰乾为中心，豁然向四周扩散。
刹那间，这片天空，由白天化作黑夜。烈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大得诡异，形同磨盘的圆月！
月圆之夜！
黑夜，降临！
“嗷呜——”
赵泰乾忽然长啸一声，啸声悠扬传出，竟是一声狼嚎。伴随着狼嚎声，赵泰乾那佝偻的身形忽然暴涨两倍，上衣裂开，暴露出衣服底下如同精钢浇筑般结实的肌肉，上面布满狰狞的青筋。
与此同时，赵泰乾双眼死死地盯着天空那一轮圆月，漆黑双瞳变得赤红如血，暴涨的肌肉表面长出了密集的毛发，两根长长的獠牙，自赵泰乾的口中伸出。
快！
太快了！
接二连三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
几乎是在伊凛开出大招后，帝王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察觉到来自伊凛的死亡威胁。没有犹豫太久，同时祭出了底牌！
祭出底牌的原因，不为其他，只为了将伊凛彻底灭杀于此！
伊凛可是精通潜行暗杀的精神侧使徒！
还是一位解开了一重锁的使徒！
更是一位拥有超远距离传送能力，来去无踪的使徒！
这梁子既然已经结下，无论是愿还是不愿，无论是谁惹出的麻烦，Z5议会向来荣辱与共、兴衰同存。无论这一切的起因，是错误，还是失策，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将干戈化作无形，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没错。
只要伊凛死了，这件事就无了。
帝王们，对这件事，看得十分透彻。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没有谁谁谁，有的只是脚下这片土壤，只有这个国家。
朱崇帝同时凝聚出大明真龙气。
四位帝王，从四个角度，围杀伊凛！
天上地下，绝无死角！
“多重投影术！”
救赎左轮，六颗子弹瞬间打空，在伊凛四周，投下六个残影！
“没用！”
这一招，不久前帝王们才刚见识过。同样的招式，对他们不起任何作用。在转瞬间，从四个方向同时杀来的帝王，去势不减，浩浩荡荡的伟力，向伊凛消失的地方压去。
无论是本体还是幻象，只要技能的范围足够大，他就绝对跑不出去！
但伊凛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逃。
在这一刻，每一滴灵能值，都显得弥足珍贵，任何一个没有发挥作用的技能与能力消耗，都可能将伊凛推向死亡的深渊！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怒吗？”
伊凛眼神冰冷，不顾赢夏的阿房宫镇压、朱崇帝的大明真龙气、赵泰乾从身下撕来的利爪，直勾勾地盯着断臂余烈心，双枪悬浮在身侧，空手朝着余烈心的方向，伸出五指。
“果然是我！”
余烈心一看伊凛的动作，顿时吓得七魂不见了六魄，冷汗直冒。在一开局的时候，他就已经硬生生挨了伊凛一发，现在半边身体还滋滋冒着黑烟。那时伊凛还没有开出大招，在这种状态下，这一发爆炸的威力可想而知。
伊凛这幅似乎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姿态，顿时吓得余烈心左臂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怂了回去。
“呵！”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余烈心被吓退后，伊凛那朝向余烈心方向的微曲五指，忽然变了方向，朝着天空中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阿房宫虚影，隔空拍出了一掌！
顷刻间，如同陨石坠落般，向伊凛镇压的阿房宫虚影，在距离伊凛尚有数十米时，戛然而止。那残破的城墙断壁，在伊凛那隔空一掌下，轰然崩塌，崩碎的裂痕不断向阿房宫宫殿深处延伸。
宫殿虚影内，地动山摇，砖瓦蹦碎，那端坐于宫殿深处的始皇帝灵，亦无法坐稳，被震得动荡不止。
阿房宫……裂开了！
赢夏张口喷出了一口血，面色苍白，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激烈的能力交锋，在短短数秒内，瞬息万变。
在这瞬息里，伊凛一个假动作，吓退了余烈心。
满精神属性、堪称超凡巅峰的全功率念动力掌，拍碎了阿房宫虚影！
两位帝王，败退！
伊凛长笑一声，转身看向面带惊愕的赵泰乾与朱崇帝。
一个踏步，一个飞掠，伊凛便出现在百米外，与两人离开了距离，翻手间，一张卡片出现在伊凛手里。
“抱歉了，艾伦。”
……
【艾伦的珍藏画】
【品级】稀有
【效果】在撕碎“艾伦的珍藏画”后，能将以撕画者为中心五百米内范围内，创造出艾伦梦中世界幻境。持续时间：5分钟。使用次数：1/1次。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一幅画出现在伊凛手里。
撕拉——
画没了。

第0478章 “终于等到你啊。”
艾伦的珍藏画。
一如既往的灵魂画师。
但在此时，这幅歪歪扭扭的画，却成了伊凛破局的关键一笔。
在艾伦的画被撕碎瞬间，“月圆之夜”场景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蒙蒙的灰雾笼罩天空，遮蔽圆月。
天空中的繁星，一闪一闪，透过迷雾，像是一颗颗蠢蠢欲动的眼眸。
在灰雾深处，环肥燕瘦、肢体残缺的扭曲怪兽，若隐若现。
这一瞬间的变化，令朱崇帝与赵泰乾的攻势，慢了一拍。
身为资深使徒、同时也是反应敏捷的古武者，在伊凛使出未知道具的瞬间，他们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杀死伊凛固然重要，但为了杀死伊凛，而赔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啊。
伊凛看得透彻，在这一瞬间，朱崇帝与赵泰乾眼神中的闪烁，被伊凛清晰捕抓在眼里。
“是幻象！”
朱崇帝在两秒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忽悠了，心头震怒，双拳再次燃起熊熊的大明真龙气，杀意滔天。
而赵泰乾却不怎么乐观了。
他之所以将场景变成“月圆之夜”，是因为他狼人血统，在月圆之夜里，才能获得史诗级的Buff加成。
伊凛撕裂“艾伦的珍藏画”所制造出来的幻境，虽说只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幻境，但也实实在在地把圆月的光芒给遮蔽。
赵泰乾瞬间就萎了。
如同猪刚鬣般竖起的毛发，在圆月被遮蔽的瞬间，一下子便萎靡下去，软趴趴的。
赵泰乾那布满嗜血欲望的血色双眼，光芒暗淡，恢复了几分澄清。
“下去吧。”
伊凛几步迈出，隔空一掌向赵泰乾推出。
赵泰乾瞳孔猛地一缩，自下而上奔袭的去势还没来得及杀出来，便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重锤糊脸，跟汪天帝有几分亲戚容貌的狼脸，骤然塌陷，牙缝间挤出了血沫与牙齿，整个人砰地一下砸进了废墟里，埋入硝烟中。
又一位帝王，倒下了！
“该死！”
朱崇帝万万没想到。
伊凛浑身在燃起不祥的血色光焰后，整个人如同换了一个人，变得如此恐怖。
举手投足间，那压倒一切的力量，绝非人力可以抵挡。
这就是高阶精神侧的实力？
不！
不可能！
他的灵能值怎么可能充沛到这种地步！
朱崇帝一眼便看出，伊凛目前的状态十分不对，很明显是开挂了。
但不管是开挂还是作弊，这四位帝王，转眼就被干掉了三位，只剩下朱崇帝孤零零地在空中与伊凛对峙。
“老朱！动手啊！”
在地面，被吓退的余烈心，在几番挣扎后，再次提着独臂杀来。
他现在可是想通了，如果他在这里退缩的话，一旦其他人都挡不住了，最先死的将会是他！
无论是他作死拉的仇恨，又或者是余梦在沧阳市里拉的仇恨，这两个理由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成为伊凛优先把他恁死的理由。
“好！”
朱崇帝长啸一声，与余烈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呈夹击之势，向伊凛一拳轰来。
金色的龙影，盘旋咆哮。
炽热的火焰，在灰雾中映照出一片璀璨的火烧云。
两位帝王不敢再有任何保留，一往无前，誓杀伊凛。
在金色与火焰两色光景的挤压下，位于两位中间的伊凛，四周的幻境向中间崩塌。
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分别被两个人左右拉扯，形成了诡异的扭曲。
伊凛左手的毁灭左轮隐隐冒着血色幽光，哑火了。
右手救赎左轮一抖，以肉眼难辨的手速高速上膛，六颗子弹成品字型封死了朱崇帝的路线。紧接着，伊凛射出子弹，救赎左轮悬浮在旁，再次面向朱崇帝，伸出了五指。
“！”
伊凛在这场瞬息万变的围殴中，展现出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的种种能力。但最让帝王们警惕又警惕的，一就是伊凛挥手制造出的无差别爆炸，二就是在资料中，一直没有出现的那一把杀手锏……血红色的短刀。
所以当伊凛向朱崇帝伸出意味深长的五指时，朱崇帝表情一变，那向前冲杀的金龙虚影在身前一卷，将自己包裹起来，想要以此挡下伊凛射出的六颗子弹。
大明真龙气，可是大明王朝崇祯帝所创出的攻防一体的古武学！
在眨眼间，六颗光芒闪烁的充能子弹，被那金色的真龙气席卷，纷纷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落在了朱崇帝身后。
但伊凛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朱崇帝果断回防后，他身形一闪，虚空踏步，一个急停转身。
刚刚好。
余烈心杀来了。
他来了。
气势汹汹地来。
“是假动作！”
余烈心瞪大眼睛，又是一招假动作！
特么你有完没完啊！
余烈心没有空中飞行的能力，这次杀招，可是下了决心，一往无前。可当伊凛来了一个急停转身时，余烈心瞬间就悲催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点点顾虑，他这次想跑，也来不及了！
“终于等到你啊。”
在浓雾中，蒙蒙郁郁。不知何时，伊凛收起了救赎左轮，换成了一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平底锅。
“砰！”
伊凛和善一笑，在浓郁的血气中，笑容间那两排整齐而森白的牙，像是反射着阴间的光，令余烈心四肢冰凉，头皮炸裂。
轰！
伊凛反手一锅拍向余烈心一拳轰出的火柱，那道骇人的火柱转眼就被“平平无奇的平底锅”拍了回去，从哪里来返回哪里去。
刺眼的火光，瞬间将余烈心彻底淹没，在火光里，余烈心发出如同被杀的猪般的惨叫，浑身冒着浓浓的黑烟，被自己轰出的火焰给烤焦了。
早在伊凛以【湮灭之握】伤到余烈心时，伊凛便察觉到了。余烈心虽然能以拳头打出火焰，但似乎身体本身并不能免疫高温的伤害。
爆炸说白了，无非就是高温与爆炸的冲击，余烈心当时在生生吃了一发完整的【湮灭之握】后，半边身体被炸得焦黑，由此可见，余烈心的身体，也无法免疫高温带来的伤害。
平平无奇的平底锅，属性简单粗暴，就是能将一切攻击，反弹回去。反弹回去的攻击，从道具的“判定”上，就不再属于余烈心，变成了由伊凛“打出”的伤害。
“老朱，救我！”
战场的中心，由天上变成了地面。
在余烈心被自己的火焰啪回去时，伊凛目光一凝，没有迟疑，一脚踏出。浩荡的念动力随着伊凛的动作，宣泄出来，在半空中，遭受了一波波毒打的余烈心，再一次承受了来自伊凛的痛击。
余烈心身体表面，残留的火焰骤然轰散，在余烈心四周爆成了一圈耀眼的火纹。而在腹部遭受痛击的瞬间，余烈心在半空中陡然弓成了煮熟的皮皮虾，背后衣服撕拉一下炸开，张口喷出了又红又绿的混合物。
里面有胆汁、有隔夜饭、有血。
砰……咚！
余烈心垂直陷入了废墟里，四周地面骤然塌陷，碎石飞起。
高空中，伊凛一脚将余烈心干到地面后，身上笼罩的血色光芒，淡了几分。下一刻，伊凛也是从天而降，朝地面痛苦扭动的余烈心杀了过去。
“老朱！救我！救我啊！”
余烈心仰躺在地，浑身骨骸像是粉碎了般，难以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血色光影向他杀来，表情绝望，目眦欲裂。
此时余烈心心里的绝望，甚至不亚于在Z5议会里，面对莫人敌那一拳时的心情。
【死】！
这一刻，余烈心像是看到了自己数秒后的未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大大的“死”字！
他不想死！
不想死啊！
啊——
空中。
沐浴血光的伊凛，身形一顿，表情微变。
两道人影先后从废墟中腾起，几个起落，便挡在了余烈心面前。
两位老者衣衫褴褛，身上布满各种伤痕，眼里透着无奈，但他们还是挡在了余烈心面前。
无论如何，虽然五大家族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团结，暗中有不少较劲。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都会习惯性地拧成一股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赢夏抬起头，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足够了。”
赵泰乾目光由无奈转为冰冷，身上长出的狼毫，失去光泽。只见赵泰乾深深看着动作止在半空的伊凛，不知是感慨，还是惋惜，又或者是夹着其他情绪，叹道：“可惜。”
伊凛身后。
浓雾被撕开了一道骇人的口子，金龙虚影像是沸腾了空间，轰然杀至。
“你灵能值不多了！”
朱崇帝眼里射出惊人杀意，这一拳，没有犹豫，狠狠地砸在了伊凛背后。
忽然，在朱崇帝撕开浓雾，出现在伊凛背后时，余烈心表情惊骇，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欲言而止。
伊凛微微一笑，没有转身面对杀意沸腾的朱崇帝，反倒朝余烈心莫名其妙地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嘘……
“咔嚓！”
“噗！”
金龙虚影从伊凛的胸膛彻底穿过，朱崇帝那蕴含了十成大明真龙气一拳轰在伊凛背后时，伊凛的前胸陡然鼓出了一个可怕的拳印！可怕的古武劲道，在伊凛的胸腔中肆虐，肋骨、肺脏、心脏，被那可怕的力量疯狂撕扯，让伊凛的生命值瞬间掉到了谷底。
……零！
那一刹，伊凛心脏停止了跳动。
承受了这一拳后，伊凛表皮血管接连炸裂，彻底成了一个血人，以比余烈心刚才更狼狈的姿势，砸入了数十米外的废墟里。
“结束了。”
赢夏收起了古剑。
“是啊，结束了。”
赵泰乾低眉垂首，快速恢复人形。
那是朱崇帝巅峰状态下的一拳。
相信，莫人敌生吃了这一拳，也绝不好受。
更何况是一位不擅近战的精神侧？
他们早已看出，伊凛虽然开出了爆发技能，但在那激烈的攻防里，灵能值早已是抓襟见肘，是强弩之末。
所以赵泰乾才说可惜。
朱崇帝眉头一皱，纵身一跃，身影如风，冲进了浓雾里，搜索伊凛的身影。
只见伊凛胸口血肉模糊，倒在那里，身上仍有血色光芒尚未消散，但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难怪还没收到击杀提示。”
朱崇帝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收了伊凛的盒子。
砰。
枪声响起。
朱崇帝的头，忽然炸了。
脖子上，空荡荡地，两侧颈动脉飙起了两股血柱，飙得老高了。
“我刚才就说了，终于等到你啊。”
听见突兀响起的枪声。
赢夏、赵泰乾表情惊愕。
余烈心……沉默了。

第0479章 帝王陨落！
可惜，
这句话，朱崇帝听不见了。
整颗头都炸了，也算瞑目。
噗通。
被一枪爆头的朱崇帝，无头尸体一软，跪在了焦土上。
帝王，跪了！
帝王……陨落！
凝聚血意！
在朱崇帝死前，伊凛没有忘记让这堂堂帝王发挥最后的光和热，五指微屈，自朱崇帝的无头尸上汲取出一颗虚幻的血球。
也不知是不是伊凛的错觉，那颗血球，特别大，特别耀眼，特别好看。
【血意第1层】（+6.1）
好肥啊！
都差不多抵得上一个单位的萧阳之力了！
由此便可看出，突破了一层锁的使徒，力量、敏捷、精神三围属性高到了何等地步。
“三星”等级的【嗜血之灾】，只能抽取30%的“属性值”凝聚成一颗“血意”储存起来。
逆推换算，可以得出，朱崇帝在生前，力量、敏捷、精神三围属性达到了20点之高。
……
【使徒1010，击杀“七阶使徒”，获得死亡点：65246点。目前死亡点剩余：102769点。】
【获得混乱值+2321！】
【现开始随机抽取“七阶使徒（朱崇帝）”遗物。】
【请珍惜宝贵的机会。】
伊凛：“？”
似乎有哪里不对。
【获得“人参果&#183;量产型”！】
……
刚才伊凛用血肉之躯，挡下朱崇帝那含怒一拳，无论是赢夏还是赵泰乾，都觉得伊凛死定了。
哪怕是他们，也不敢用身体去硬抗朱崇帝的大明真龙气。
那可怕的内劲，在进入人体后，会疯狂地破坏内脏。
有相关野史记载，当年大明王朝崇祯帝一拳打在李自成身上时，李自成大笑三声后，转头走出城门后，才倒地气绝身亡。
在朱崇帝追进浓雾里，追杀伊凛时，他们都猜到了结局。
显然，朱崇帝是奔着对方的“遗物”去的。
五大帝王世家组成的Z5议会，虽说是命运共同体，但当中也存在着不少众所周知的裂隙。赢夏与赵泰乾犹豫了一会，并没有随之追上去。否则将有抢人头的嫌疑。
可那一声枪响，让他们感觉到故事的结局似乎有些不对。
但那只是一枪而已。
仅仅一枪。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面对垂死之人的反击，朱崇帝不能躲不开。
从头到尾，伊凛的攻击全被他们三人扛了下来，朱崇帝可以说是遭罪最少的。
最少？
等等……为什么？
一切结束时，他们回想起刚才短短数分钟内的激烈攻防，才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啊。
为什么他们都遭到了毒打，偏偏朱崇帝完好无损？
为什么？
刹那间，
赢夏与赵泰乾不分先后，反应过来，对视一眼，惊诧道：“他是故意的！”
这时。
浑身焦黑冒烟，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余烈心，拖着一身焦肉，挣扎起身，沉声道：“你们看通讯录，老朱……死了！”
“什么！”
“不可能！”
朱崇帝竟然被反杀了？
赢夏与赵泰乾闻言，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但当他们打开各自的通讯面板时，发现“朱崇帝”的名字，彻底暗了下去，并永远不再亮起。
下线了！
也就是，他死了！
朱崇帝死了！
赢夏、赵泰乾、余烈心三人，在确定朱崇帝死讯的瞬间，心中又惊又惧。惊的是万万没想到朱崇帝会毫无征兆地暴毙，惧的是，伊凛在硬生生挨了朱崇帝全力一拳后，居然还能够在单对单的情况下，反杀朱崇帝！
这不科学！
刚才无论是伊凛越发萎靡的表现，又或者是伊凛的脸色，都让幸存的三位帝王确信，伊凛的灵能值即将枯竭。对于精神侧使徒而言，灵能值就相当于第二条“生命值”，一旦灵能值枯竭，将会被人为所欲为、任人宰割。
惊愕过后的一瞬。
赢夏快速拔剑，前所未有地快。
赵泰乾再次化身软趴趴的狼人，没有月圆之夜的加持，赵泰乾的狼人血统无法发挥最可怕的威力。但在这种时候，只要能变，总比不变要好一些，聊胜于无。战斗力这玩意，能多挤出哪怕一滴，说不定也能改变战局。
余烈心拳头用力抖了抖，却只剩下点点火星。他黑着脸，嘴里冒着黑烟，他可是一滴就挤不出来了。
“老赢、老赵……”
余烈心话音颤抖，朱崇帝果然死了。
竖起的那根手指，果然是这个意思。
但……
伊凛会不会再杀一位帝王，余烈心忽然没什么把握了。
余烈心此刻心里后悔极了，那一刻不知道是什么迷了心窍，让他迟疑、犹豫、信了那小子的邪。
很显然，朱崇帝死了，就轮到他了！
谁也没想到，朱崇帝会死在这里，但他还是死了！
一位帝王的陨落，将为这个国家，带来无比可怕的震动。
权力交替、家族兴衰，全在一夜之间。
赵泰乾与赢夏，在这一刻，听懂了余烈心话里的软弱。
不知怎的，听着余烈心那发颤的声音，两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里浮起一抹淡淡的苦涩与悲哀。
曾几何时，他们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被逼到这个份上？
被逼到只敢防守，明知道朱崇帝死在不远处，却连上前查看的勇气都没有的地步？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
他们此刻不由自主生出的软弱心性，就足以证明他们……败了！
……
……
“咳咳……”
伊凛掩嘴一咳。
摊掌一看，全是血。
还夹杂着内脏的黏膜碎屑。
伊凛的生命值，在承受了朱崇帝那一拳后，的确是在瞬间，有那么一刹，跌到了零。
他的心脏，也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可他又活过来了。
伊凛“重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开挂，也不是因为作弊，更不是单纯地因为非人血统。
很久以前，伊凛在哥谭市中，第一次与李二胖随机到同一个试练时，当时李二胖财大气粗，为了更高的通关评价，用一张珍贵的保命道具，从伊凛手里换取了刷分的关键道具。
——【临时心脏起搏器&#183;无忧植入版】。
虽然道具的名字怪怪的。
但作用可是实打实地强。
那可是在遭受致命打击时，能在生命值归零后，再通过起搏器效果，重新挤出“最后一滴”的神奇小道具！
伊凛在薅到这件珍贵的保命道具后，没过多久，就捏碎植入了体内。
随着伊凛离开哥谭市，体内多了“酒神因子”这自愈能力开始，除非是在角色扮演类的试练里，伊凛已经很少遭遇生命值掉到谷底的危机。以至于，伊凛都差点把体内还留有“起搏器”这件道具，忘在脑后。
如同潮水般滔滔不绝的疲惫感，汹涌而至。
伊凛用力打开使徒面板一看，只见生命值那一栏，在未知血统的“自愈”作用下，刚恢复一点，又快速往下掉，一恢复，又往下掉。在此起彼伏下，堪堪维持在2%—4%左右。
“朱崇帝临死前那一拳，把我内脏破坏了不少。”
随着迷雾越发浓郁，伊凛感受着不远处的动静，眼神逐渐冰冷。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朱崇帝死得太突然，如果死后有灵魂，估计他此刻肯定是以灵魂体，维持着懵逼的表情，一动不动。
太突然了。
可伊凛的层层谋划，却要从谷天晴的“塔罗牌占卜”开始说起。
谷天晴离开前，说出了他的占卜结果。
“彻底的毁灭。”
“背叛。”
“陨落。”
而且，谷天晴也说过：“那三张牌，与你有关。”
彻底的毁灭已经应验，在虫潮灾难下，沧阳市一夜间成为死城。
背叛也应验了，莫人敌遭到余梦与帝王家族的背叛，一瞬间，衰老枯朽，行将就木。
但“陨落”，却没有应验在莫人敌的身上。
余梦也说过，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莫人敌，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莫人敌退休，然后安心在养老院等死罢了。虽然余梦说的话，未必可信，但终归，莫人敌没有死。
如果谷天晴的占卜真的有迹可循，前两张牌都应验了，可这“陨落”，会应验在谁的身上？
伊凛在直面四位帝王时，无意中想起了谷天晴那未应验的占卜，再结合他身处的险境，当时伊凛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陨落的……会是“帝王”！
这样一来，谷天晴的占卜，就完整了！
怪就该怪谷天晴！
都是他的锅！
而且，就算伊凛没有把握，能够从帝王身上刷出能够让莫人敌恢复青春的道具。但不试一试，伊凛心中总有不甘。
无论如何，伊凛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莫人敌，以这种毫无牌面憋屈的方式，衰老而死。
从一开始，伊凛便制造了一种假象，制造出一种势必要干掉余烈心的假象。
所以他大部分毒打，都是朝着余烈心糊上去的。
对赢夏、余烈心、赵泰乾、朱崇帝四位帝王而言，这也合情、合理。
被群殴时正确的打开方式是什么？
很简单。
揪住其中一个，打！往死里打，不顾一切地打。
极限一换一，不亏。
久而久之，连余烈心自己都认定，在这场不讲武德的围殴里，伊凛是专门针对他的，也把心高气傲的余烈心给打怕了。
但其实，伊凛真正想要杀的……却是朱崇帝！

第0480章 这一枪连我自己都怕啊！
如果说他们四人中，真有人仓库里揣有能够让莫人敌恢复青春的道具，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朱崇帝的仓库里！
伊凛虽然有赌的成分，但不得不说，最后，他赌对了。
能够一枪秒杀朱崇帝并爆出【人参果&#183;量产型】，其中一个能力、一个道具，功不可没。
一就是附灵武器上，伊凛一直没空使用的【充能子弹】超蓄力使用方式。
但让伊凛没想到的是，
他原本只打算蓄十层，来个百分百会心率就完事了。
毕竟概率什么的，只要不到百分百，全是浮云。
可让伊凛没想到的是，当他蓄力达到10层时……居然还能继续蓄下去。
原来那个蓄力的“超&#183;充能子弹”，是没有限制的！
为了能够确保在不触发朱崇帝的保命道具、或是说让朱崇帝没有机会使用保命道具的前提下，一枪秒杀朱崇帝，伊凛可是将绝大部分的灵能值，都积蓄在了那一颗“超&#183;充能子弹”里。
假如朱崇帝能聪明些，或许能够发现。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伊凛的毁灭左轮就一直握在了手里，一声不吭地憋大招，未曾离开过伊凛的手掌。
伊凛足足消耗了上千点灵能值，积蓄了22层“超&#183;充能子弹”！
22层的“超&#183;充能子弹”，“会心一击”的几率与威力，都达到了220%的恐怖境地。
再加上他史诗级称号【术式威力+50%】的效果……
光是想象那一枪的风华，连伊凛自己都觉得害怕啊！
而选择朱崇帝作为应验“谷天晴占卜”的目标，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他的招式，花里胡哨地，太耀眼了。
伊凛幸运值不算太高。
就算杀了朱崇帝，估计也摸不出太好的东西。
所以，伊凛为了能确保从朱崇帝的盒子里，尽可能摸出想要的道具，除非朱崇帝的幸运值，比自己还低。
只有一个办法。
——【枪兵的祝福】。
伊凛动用【艾伦的珍藏画】，一是为了遮住场景卡制造出来的“月圆之夜”，令赵泰乾的实力大打折扣。
二是为了，制造出幻境中真真假假的效果，迷惑四位帝王的视线。
三自然是为了，在用救赎左轮打出六颗充能子弹的同时，将【枪兵的祝福】，悄悄用在了朱崇帝的身上。
瞬息万变的局势里，朱崇帝那光芒万丈的招式，足以遮掩那个大“E”的特效。
再加上幻境加成，朱崇帝以为，出现什么都不足为奇，可能是假的，区区一个“E”，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反正也没什么不舒服。
这一切谋划的最后……是人心。
伊凛利用了四位帝王间，看似铁板一块、却间隙重重的复杂关系。
在伊凛凭借“起搏器”硬扛朱崇帝一拳时，伊凛发现余烈心注意到了朱崇帝头顶上的“E”。但当伊凛竖起一根手指时，余烈心无论是否领悟到伊凛真正的意思，余烈心最终还是迟疑了。
他没有出言提醒朱崇帝。
但哪怕他出言提醒了，在伊凛的推测里，朱崇帝也会为了摸香喷喷的“伊凛盒子”，而冒着风险给自己致命一击。
因为伊凛那个时候，的确是离死亡不远了。
朱崇帝不可能不上钩。
在那最后关头，赵泰乾、赢夏，是否注意到朱崇帝头顶的特效，或是否出言提醒，已经不重要了。
那时伊凛的杀招已经蓄力完毕，朱崇帝的幸运值也降到了一定程度，伊凛这颗子弹，总是要想办法打出去的。
这一层层的谋划，令朱崇帝的死，成为了必然。
在【嗜血之灾】持续的短短210秒时间里，伊凛游走于四位帝王间，充分利用了四位帝王的骄傲、间隙、自私、怕死、贪婪、犹豫。这就是最真实的人心，在仓促间，来不及思考，来不及遮掩，这是复杂人心最真实的表露。
能做到这一步，伊凛尽力了。
在开启了嗜血之灾的情况下，无论面对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以伊凛当时的状态，都能彻底碾压。
但一打四的情况下，伊凛强行用【嗜血之灾】拔起的灵能值上限，显得有些抓襟见肘了。
“这就是人类啊。”
……
……
沉寂了十秒。
浓郁的幻境灰雾里，没有任何动静。
赢夏表情微冷，一人一剑，踏入雾内。
余烈心与赵泰乾欲言又止。
但却没有阻止赢夏这大胆的举动。
赢夏步伐看似很慢、且慎重。
但在几个呼吸后，他便来到了朱崇帝的无头尸体前。
朱崇帝飙血的大动脉，早已没有血液飙出。
失去了头颅的朱崇帝，仍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定格在此的墓碑。
又过了一会。
余烈心与赵泰乾，反复打开通讯面板，确认赢夏的名字还“在线”后，这才快步来到赢夏身边。
一位超凡级近战型使徒，修炼大明真龙气的帝王，突如其来的死，的确把余烈心与赵泰乾吓得不轻。
朱崇帝的死，太过突然，太过诡异，让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以至于，在心神激荡下，他们长期位于王权高位，首次对除莫人敌之外的第二人，生出了惧怕的念头。
恐惧，一旦出现，就像是跗骨之俎，一时间难以磨灭。
当余烈心与赵泰乾看着朱崇帝无头尸惨死的姿态，均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震惊不已。
一位帝王，就这么陨落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
连死，也没有留个全尸！
哪怕下葬，也不知道这是谁谁谁啊！
后来的余烈心与赵泰乾，直勾勾地看着无头尸，只觉手足冰凉，庆幸不久前追入浓雾的，不是自己。
忽然。
赵泰乾反应过来，惊道：“莫莉他们——”
“迟了。”
赢夏漠然说道，目光不离朱崇帝的无头尸，表情看不清喜悲。
迟了！
在浓雾的某处，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余烈心、赵泰乾二人惊觉，同时看向光芒传来的方向。
这时。
他们或许搞不懂，朱崇帝是如何死的。
但他们却发现了一件事，原来伊凛所放出的这片幻象空间，还有阻止他们追击的作用。
在浓雾的遮掩下，四周遍布扭曲的怪物幻象，他们不是精神侧，根本无法在幻境里分辨出方向。
伊凛要跑，他们根本拦不住！
当时激战正酣时，无论是赢夏还是其他人，都忘了他们联手围杀伊凛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伊凛逃跑！
可杀着杀着，因为伊凛对余烈心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杀意，以至于赢夏四人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
如果这一切都在那家伙的算计中……
“太阴险了。”
赵泰乾看着那一闪而逝的光芒，脸瞬间就黑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就这样轻松跑了！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发出通缉，无论他跑到什么地方，都要将他揪出来！”
余烈心一想起伊凛那神出鬼没的能力，声嘶怒吼。
赢夏摇摇头。
看着眼前的无头尸，他心里无端生出几分兔死狐悲般的感慨。赢夏看着朱崇帝跪着的尸体，轻声道：“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如何追杀他了。而是，这一切该如何善后。”
是啊。
这该如何善后？
朱崇帝死了。
对于这个国家的上层结构来说，无疑是这十年间，最为可怕的大地震！
……
……
与此同时。
喜马拉雅山脉。
此处万载冰封，连绵的山脉，一片雪白。
四周，只有风雪的声音，与那茫茫的纯白，构成了冰冷而孤寂的世界。
天空昏暗。
凛冽的暴风雪，片片如同刀割。
忽然。
在某处峡谷旁，一片雪原二十米上空，一道道流光线条快速勾勒，转眼成型。
光芒闪动后，一道道身影先后出现。
“呼——呼——呼——”
几人在出现的瞬间，那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灌了几人一嘴，连话也说不出来。
“亡蛋了！（完蛋了），黑拔呜呜呜……锅让出现误差……（海拔果然出现误差）！”莫莉乘坐“传送阵超光速快车”重新出现在雪山山脉中时，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刹那间也顾不上那恐怖的零下低温，顶着风雪惊呼道。
“嘿嘿嘿——”
潘正义随手捞过被冻得口唇发紫的莫人敌，背在身后，朝地面落去。
“你们——”
伊凛早已疲惫不堪，卡着时间点发动传送来到指定地点后，他刚说出两个字，【嗜血之灾】技能效果消失，那可怕的副作用汹涌而至，瞬间就让伊凛昏迷过去，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向地面坠落。
“凛！”
织田舞目光闪动，眼疾手快，在半空中用仅剩的手一把抓住伊凛。在发力瞬间，织田舞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但还是咬着牙，将昏迷的伊凛扛在了肩上，向地面坠落。
狗子尾巴螺旋甩动，原地起飞，在莫莉与凌依依二人从半空摔在地上前，快速用嘴巴刁住了莫莉的衣服，背后托起凌依依，安然落地。
“啪！”
老潘虽然接住了莫人敌，可他似乎没有“安全降落”的概念。只听见一声闷响，老潘脑袋着地，以头抢地，一头埋进了厚厚的雪里。
不过也幸好，老潘一身肉充当了莫人敌的缓冲垫，莫人敌发出一声闷哼后，剧烈的震荡让他有些不适，但总体来说并无大碍。
幸运值高，就是能够为所欲为。哪怕是“用头降落”这种事，做起来也是如此得心应头。
“呼——”
有惊无险降落了。
莫莉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在提前得知伊凛打算将所有人转移到国境边陲的雪山区域里时，莫莉在构筑好定点传送术式后，就用最快速度，将所有能够穿的棉袄都找出来，让几人穿在身上，以抵御雪山的低温。
但这点“装备”，对于喜马拉雅山脉雪原的酷寒恶劣环境而言，还是显得太天真了。在降落后吹了几秒的风雪后，莫莉浑身发抖，感觉到在短短几秒内，体内热量急剧流失，脸部、四肢、耳朵等暴露出来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快，他要死了。”
织田舞在扛着昏迷的伊凛降落后，语速极快地大声说道。
这一刻，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焦急。

第0481章 废弃避难所
随着光芒消散。
覆盖在伊凛身体表面的“漫游武装”，化作红白两色光芒消失。
白小依与聂红袖那半透明的身影，在伊凛身后闪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连‘灵’都无法维持了。”
织田舞表情一沉。
直到伊凛的漫游武装消失，莫莉这才看清，伊凛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可她没哭。
忍住了。
因为莫莉很清楚，在这种恶劣的酷寒环境里哭出来，眼睛会瞬间被结冰的眼泪给糊住。
织田舞用她瘦弱的身体，扛起伊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里。
猛烈的暴风雪，打在一行人身上，在几人身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依依姐，你没事吧？”
凌依依知道伊凛目前伤势严重，脸上亦有忧色。但闻言，凌依依呼出了一柱长长的白雾后，挤出一丝笑容：“放心，我没事。这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汪！”
汪天帝主动将拴着自己脖子的狗绳交到凌依依手里，为其引路。
忽然。
汪天帝狗头一抬，想着某个方向吠道。
在百米外。
在起伏的雪丘里，几人远远看见了一扇被掩埋在风雪里的金属门，露出了一角，隐隐反射出金属的光芒。
走着走着，凌依依忽然皱起了眉，下颌微抬，看向了风雪深处，“凝视”着其中一座雪山的方向，脸上浮起一抹一闪而逝的疑惑。
……
……
当伊凛醒来时。
躺在了软软的被窝里。
虽然身上的被子，隐隐透出霉味，以及带着尚未散透的潮气，但伊凛醒来时，的确觉得很舒服。
“这里是……”
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至。
伊凛在最短的时间里，想起了在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成功了。”
伊凛松了一口气。
可当伊凛正想习惯性地放出感知查看四周环境时，刚动念头，眉心处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那阵剧痛在颅骨里肆虐，让伊凛有种在清醒状态下做开颅手术的感觉。嗯，他是被开颅的那个人。
“灵能值枯竭了吗？”
伊凛无奈地摇摇头。
为了从朱崇帝身上爆出能够让莫人敌恢复青春的道具，伊凛在首都那一战，可谓是机关算尽。当伊凛用最后的灵能值，使出最后一个技能【暗影诛杀】，化作一道影子回到莫莉、凌依依等人身边时，他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以至于，在定点传送术式成功启动后，伊凛的【嗜血之灾】效果恰好消失，那可怕的副作用，瞬间让伊凛昏迷了过去。
每次使用完【嗜血之灾】这伤敌一万自损八百的大招，伊凛总觉得有些后怕。
伊凛连忙打开使徒面板，看看目前的状态。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31.3%
【灵能值】213/204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不明混种（22.4%未知血统，77.6%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25（三阶使徒）
【力量】4.2
【敏捷】5.2
【精神】13.6
【意志】8.2
【幸运】2.5
【魅力】1.3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湮灭之握（2星）、暗影诛杀（1星）、放逐（称号技能）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晶纹术（S级）
……
残血了啊。
伊凛第一眼便注意到生命值只剩下31.3%。
也就是说，他目前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连他体内的非人血统，一时半会也无法修复的创伤。
说起血统……伊凛有些奇怪。
怎么混合的成分又有所变化了？
貌似未知血统的成分更多了？
换言之，他人类的成分更少了。
这古怪的变化，令伊凛躺在床上，有点哭笑不得。
难不成说，这还是每一次濒死后，都会变强的类型？
伊凛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首都那一战，令伊凛的灵能值彻底枯竭。
灵能值枯竭后，会经过一段恢复的过程，这伊凛倒是不怎么担心。
精神属性再一次暴涨。
服用了【智慧禁果】后，伊凛的精神属性，毫无阻碍地突破了第一重精神锁，抵达超凡。
那颗小苹果足足让伊凛涨了将近4点的精神属性，效果恐怖。
但其实伊凛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的“精神锁”早已松动，【智慧禁果】绝不会有那么可怕的增幅效果。
伊凛又查看了储物空间。
目前来说，死不了。
伊凛也没什么好忧虑的。
正当伊凛想从床上坐起来时，发现身体的行动有些不顺畅。
伊凛这才发现，他被厚厚的绷带包成了木乃伊状。
“……谁包的啊！”
“汪！”
伊凛醒后不久，汪天帝耳朵灵敏，直接拍门而入，毛茸茸的尾巴甩成了螺旋状，表情欣快。
“原来是你守着我吗。”
伊凛笑摸汪天帝狗头，心里涌起一道淡淡的暖流。
“汪呜？”
却没想到狗子一爪拍掉了伊凛缠着绷带的木乃伊手，嘴角一歪，邪魅一笑，用爪子在伊凛比划出“骨头”的形状，然后两颗绿油油的狗眼死瞪着伊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
心里刚涌起的暖流瞬间就无了。
伊凛面无表情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根肉骨头，丢在脚边。
“汪呜呜——”
汪天帝愉快地刁着肉骨头走了。
“滚。”
你真的是狗啊！
汪天帝咬着骨头离开后不久，莫莉与凌依依二人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
莫莉眼眶一下就红了，但她却嘻嘻笑了起来，掩饰眉目间的疲惫。
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碗里盛着稀粥，白花花地，没有半分油水。
“吃点东西。”
莫莉小心翼翼将稀粥递到伊凛嘴边。
“我睡了多久？”
一口暖暖的稀粥下肚，让伊凛四肢暖和了不少，眉心的疼痛，似是淡去几分。
“你睡了四天。”
凌依依笑着回道。
“四天吗……”
比【嗜血之灾】的副作用持续时间还多了两天，看样子这一次灵能值枯竭的后遗症，很严重。
看着伊凛表情如常，莫莉提了四天地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莫人敌呢？”
“爷爷他……”
莫莉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伊凛目光一凝，用最快速度将莫莉送来的那碗粥，喝得一滴不剩。
“走，带我去找他。”
……
伊凛步履蹒跚，在莫莉的搀扶下，来到莫人敌的房间。
其实伊凛又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无需搀扶。
可莫莉说伊凛重伤初愈，非要走一走形式，伊凛无奈，只能由着她了。
看着莫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伊凛大概能够想象出，莫莉这几天到底是在如何焦灼的心情里渡过。
狗子不通人言，无法沟通。
老潘神经兮兮的，不靠谱。
凌依依目不能视。
织田舞更是断了一条手臂，也是一名伤员。
至于莫人敌……
可以说，在伊凛昏迷的这四天里，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是莫莉这辈子所经历的，最为黑暗、彷徨、无助的时刻。
她不是使徒，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伊凛醒过来，只能默默地守着。
在去找莫人敌的路上，莫莉简单说出这几天的情况。
四天前。
他们在茫茫雪山里降落。
虽说设定的坐标，出现了预想中的偏差，但莫莉还是顺利找到了这个废弃的雪山避难所。
让莫莉觉得奇怪的是，这废弃了多年的避难所，备用电源系统仍在运作，老潘以他逆天的幸运值，一脸糊开了密码，几人顺利进入了避难所里。
避难所里，内里设施一片狼藉，可供暖系统、应急电源、空气清洁系统、淡水净化等维生系统，都还能够正常运作。在伊凛昏迷期间，莫莉用最短的时间，将他们分别安顿了下来。
只是粮食方面，却一言难尽。
密封的储存粮食，余粮不多。只有一些密封的大米、面粉，还有一部分冻得绑儿硬的风干肉，连汪天帝见了都拧头就走的那种。
虽然环境恶劣，但暂时来说，他们还是安全的。
这几天，避难所外都是严酷的暴风雪天气。莫莉等人也不敢离开避难所，也就一直呆在避难所里，直到伊凛醒了过来。
“放心，我自有打算。”
伊凛了解清楚情况后，便笑着用木乃伊手拍了拍莫莉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安慰道。
“嗯！”
莫莉用力点点头，面露笑容。
“对了，”
伊凛安慰完后，终于忍不住问：“有一件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是谁把我包成这幅木乃伊的？太丑了啊。”
“……”
莫莉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小脸蛋唰地一下黑了下来。
封闭的房间里，莫人敌安静地躺在金属床上，盖着几层厚厚的被子。
白色的被子表面，早已发黄，脏兮兮的，显然是在避难所里临时翻找出来的物资。
而莫人敌在床上紧闭双目，眉心拧在一块，脸上盖着一个成人供氧面罩。在床边，还有几台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器，上面显示着莫人敌血压、血氧饱和度、心率、脉搏、呼吸等最简单基本的医学数值。
看着莫人敌，莫莉垂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
“爷爷的情况，不太理想。这里的海拔太高了，已经超出了平原地带‘禁空区’的高度，空气稀薄。爷爷这几天，一直高热不退，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缺氧很严重。很有可能……”
后面的话，莫莉却再也说不出口，多了几分哽咽。
伊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第0482章 名为世界的囚笼
伊凛走入房间内时。
莫人敌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眼眸浑浊，失去焦距。
“是你啊。”
“是我。”
伊凛应道，一屁股坐在了“空气”上。
隔着玻璃窗，莫莉瞪大了眼。
伊凛的屁股下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坐的是空气？
“这就是……老夫的答案。”
莫人敌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意思？”
伊凛一愣。
莫人敌已经病到神志模糊了吗？
嘀嘀嘀——
床旁的监护仪器，开始报警。
莫人敌的心率，骤然飙升到100次/分以上。
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吃力地喘了几口气后，在歇息了足足半分钟，那警报才随之停止。
“萌萌，以后就，就交给你了。”
“呵。”
伊凛摇头一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卡片。
……
【人参果&#183;量产型】
【品级】稀有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传说中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在“源转基因”技术成熟后，在温室中产出的“量产型”已有“神话型”7.5%的功效。专治各种老年人心脑血管疾病，为疾病缠身的老年人带来新的福音。
……
这是伊凛辛辛苦苦从“朱崇帝”的遗物盒里摸出的道具。
因为伊凛幸运值属性太低，他甚至在朱崇帝身上耗费了最后一次【枪兵的祝福】。虽然摸盒子手气如何，有几分玄学的因素在内。但伊凛本身就是“运气玄学”最大的受害者，他可是被这运气坑怕了。
只有对方的运气值比自己还差，才能抽到好东西。
其实当时若不是在四位帝王的围殴下，让伊凛应付起来十分吃力的话，他甚至想让老潘收了朱崇帝的人头。以老潘那堪称恐怖的幸运值，说不定能一刀下去让朱崇帝来一次“大爆”。
卡片捏碎后。
伊凛手里，出现了一个人偶形状的果实，长相与婴儿有几分相似。
果实表面流光氤氲，看起来富含水分以及各种维生素。
“你这老家伙别想撂担子不干，早着呢。”
伊凛轻声笑道，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废话，直接掀开莫人敌氧气面罩，将人参果塞进了莫人敌嘴里。
莫人敌的四肢，忽地痉挛起来。
嘀嘀嘀——
所有仪器疯狂报警，闪烁着红光。
莫莉一看莫人敌的状态有些不对，都翻白眼了，以为自己爷爷即将归西，吧嗒吧嗒地淌着泪珠子，闯了进来。
“呜呜……爷爷！”
【人参果&#183;量产型】被塞进莫人敌的嘴里后，一眨眼就化了，连核都没有留下。
伊凛看着病床上，莫人敌那口吐白沫、两眼上翻的享受表情，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暗道可惜。也不知那“人参果”是什么味道。
说起来，【智慧禁果】的味道倒是很不错，让伊凛还有吃第二颗的欲望。
莫莉趴在床边足足哭了五分钟。
莫人敌也在床上抽搐了五分钟。
莫人敌抽着抽着，伊凛也习惯了，等待的同时，抽空刷起了论坛。
伊凛偷偷凝聚了两个无形的“小碗”在莫莉脸蛋旁接眼泪。
这件道具，伊凛不敢说对莫人敌一定有用……毕竟他又没吃过。
所以在果实生效前，伊凛也没有安慰莫莉。
万一没用，莫人敌真的没了，也省得莫莉再酝酿情绪哭第二遍。
过了一会。
莫人敌不抽了。
莫莉傻眼了。
“爷、爷爷！”
顿时莫莉哭得更大声了。
可没等莫莉为莫人敌将白床单拉到脸上，宣布死亡……
莫人敌忽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啊！”
在莫人敌坐起的瞬间，身上贴着的电极片，咔咔被扯到了地上。
莫莉怔怔地看着神采奕奕的莫人敌，一脸懵逼。
莫人敌精神好了不少。
他一边轻轻摸着莫莉的头发，转过头，表情带着三分感激七分警惕，瞅着伊凛说道：
“我的乖孙女儿萌萌，就不劳你小子费心了！”
“……”
这很莫人敌。
……
……
几天后。
雪停了。
天空澄澈如镜，蔚蓝如洗。
一望无垠。
伊凛悬浮在避难所外的高空，傲然而立。
忽然。
只见伊凛向雪原某处伸出手，一块大约2X2X2立方的雪块，被凭空挖出，晶莹剔透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华光。
“叮叮叮叮——”
伊凛十指快速隔空弹动，手速惊人。而那块在伊凛面前缓缓旋转的立方体冰晶上，一块块冰碎被剥离出来，飘向半空。转眼间，那足足8立方米的冰块，被伊凛用这种方式分解成无数细雪，从天飘落。
“吃饭啦！”
这时。
“嗤——”
随着液压金属门向两侧拉开，莫莉裹着小棉袄，从避难所走出来时，正好目睹伊凛“人工造雪”的终幕。洋洋洒洒地“雪花”在莫莉面前飘落，每一朵雪花晶莹剔透，就像是万华镜，漫天七色光芒将半空中的伊凛映衬得如同神明。
这一幕，直接把莫莉给看傻了。
好漂亮哟。
其中一朵雪花飘到莫莉面前，莫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朵雪花，竟真的被伊凛“雕刻”成精致的“花朵”形状，花瓣旋转，飘然落下。
“你在做什么？”
“锻炼能力。”
伊凛微微一笑，落在莫莉面前。
“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嗯，没什么大碍了。”
休息了几天时间，伊凛终于从“灵能值枯竭”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好一会，莫莉憋出了一句感慨。
“……”
“唉，对了，你现在都能不依靠任何工具在天上飞了，是不是就能越过‘禁空区’了？”
莫莉在这种时候，想到的居然是这件事。
禁空区……
伊凛目光微微闪动。
莫莉果然还惦记着这件事啊。
真不愧是科学研究者么？
其实有一件事，伊凛一直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在莫莉面前提起。
因为，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莫莉的痛处。
当年莫莉以“最年轻的科学研究者”身份出道时，恰逢四座塔降临。Z5议会五大家族为了减少民众的恐慌，便将一份捏造的数据，交到了莫莉的手里，让她以“新兴塔学研究者莫莉”的名义，在权威杂质上发表了那篇论文。
“史上最年轻的科学研究者”，在那个流量为王的年代，可以说是一眨眼能被刷上热搜的卖点。在有心人操纵下，莫莉还有她的论文，被传播开来。
真要深究的话，以莫莉那个时候的年龄，又怎么可能深入无人区，得出那一个个复杂的数据？
本就说不通。
但在Z5议会用各种手段封锁消息、压制舆论，久而久之，莫莉的论文，也似乎变成了“事实”。
所有的“普通人”，都以为所谓的禁空区，是“混乱磁场”的影响，导致目前的空中交通工具，无法在3000米以上的高空飞行。
但莫莉后来在得知真相后，大闹了一场，最后却也不了了之。
莫莉一气之下，再也不碰“塔”相关的研究。
而在青城那一次，很有可能是莫莉为了找个理由来见伊凛，而破例参加的研究行动。
事已至此。
也是时候让莫莉知道，这一部分“真相”了。
“想去触摸天空吗？”
伊凛笑道。
“触摸……天空？”
莫莉表情微怔，伊凛雕刻的“雪花”，在她掌心间悄然融化。
“是啊，摸一摸。”
伊凛笑着指着上方。
莫莉以为伊凛用的是“比喻句”，也没多想，用力点头，小脸蛋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嗯嗯嗯！GOGOGO！”
“抓紧了。”
伊凛一手揽住莫莉的腰，原地升空，腾空而起。
“呼呼呼——”
清新的空气，却冰冷刺骨。
伊凛飞得很快，越此处的海拔，已超过5000米的高度，空气稀薄。从这里原地起飞，抵达禁空区的高度，已接近珠峰顶端的海拔，停留时间太久的话，以莫莉普通人的体质，断然是受不了的。
虽然伊凛能够在莫莉的表面制造一层薄薄的护甲，抵御冷风与严寒。但伊凛却没办法凭空制造出氧气来，这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数分钟后。
伊凛带着莫莉，停留在半空中。
这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能够令身体明显察觉到不适的地步。
莫莉虽然以凡人之躯立于高空，但伊凛为了不惊吓到莫莉，特意在莫莉脚下捏了一块“平台”，让她有种踩到“实地”的感觉。
果然，莫莉一开始还死死攥着伊凛的衣服不放，可过了一会，莫莉也习惯了这种原地起飞的感觉，呼吸也平顺下来，默然不语。
当伊凛停下来后，莫莉大口大口地呼吸，小声说道：“到、到了？”
“到了。”
“来，伸手摸一摸。”
“摸？”
莫莉一脸懵逼，但她发现伊凛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斜上方摸去。
刹那间。
莫莉脸色剧变。
她的手……摸到了什么。
绑儿硬。
“这不可能！”
莫莉脸色震惊，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摸到了！
她竟然摸到了“天空”！
“叩叩叩。”
莫莉甚至还用力敲了几下。
好硬啊！
“是你？”
莫莉不敢相信，这困扰了无数科学者的禁空区，竟然是这么一个玩意儿。她以为是伊凛用“能力”搞了古怪，在开玩笑，顿时两颗眼珠子疑惑地朝伊凛瞟了过来，在等一个解释。
伊凛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不关我事，这就是真相。禁空区，属于‘神’的禁区。普通人都以为，这是能能够用‘科学’去解释的现象。但其实只有‘我们’明白，这其实不是科学，这个现象，已经属于‘神学’的范畴……”
“人类，被关起来了。”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囚笼，一个巨大的囚笼。”
忽然。
就在此时。
伊凛话音刚落，眉头一皱，抬起头，看向无人深空。
那个地方，他无法触及，无法抵达。
但不知怎的，在距离“禁空区”如此接近的地方，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令人心里发毛的诡异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与莫莉。
那道视线，
令伊凛有种自己是剥光洗净摆在盘子上的食物的错觉。

第0483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天启！”
“你意思是，Z5议会其实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十年前，禁空区刚出现的时候，会没有人试过开直升机一脑门撞上去？”
莫莉忽然想起来了。
小时候，的确是听爷爷提起过，有不少坠机事件，屡见不鲜。
后来就颁布了禁止民航高空载具的法律。
久而久之，就无了。
随着“地网”的搭建，“高空载具”也逐渐淡出了人类历史的舞台。
“原来这就是‘禁空区’吖！”
在得知了“真相”后，比起什么磁场混乱、高空乱流之类的理论，这一层简单粗暴隔绝一切的“物理禁空”，却让莫莉感觉到索然无味。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不科学。
是啊，这本就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领域。
伊凛不敢在禁空区前停留太久。
让莫莉摸了摸“天空”，过了一把瘾后，伊凛便带着莫莉，重新落在了地面。
那道阴冷古怪的视线，很快便消失了，宛如错觉。
但伊凛此刻的精神属性，早已突破人类的极限。
错觉？
应该不存在的。
伊凛更相信的是，在“禁空区”的另一面，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禁空区就像是一面覆盖整个世界的“单向透视玻璃”，伊凛一想到在“单向透视玻璃”的另一面，有某些存在，在用这种方式窥视这个世界，这种可能性，令人细思极恐。
回到避难所后，伊凛与莫莉，各怀心事。
莫人敌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长椅上，比起几天前奄奄一息的姿态，此刻面色好了许多。
这个房间，以前应该是用作“职工食堂”，四面金属墙壁透着沁人的冷意，连大饭堂样式的长排桌椅，都是用金属制成，经久耐磨，日渐光滑。
回到避难所，来到食堂后，心事重重的莫莉跑去忙活了。
虽然莫莉不善厨艺，但把净水和米丢进锅里，一锅煮成稀粥，这种跟“厨艺”完全不搭边的烹调方式，她还不至于折腾出什么离谱的黑暗料理来。
“恢复得怎么样了？”
伊凛坐在莫人敌身边，与织田舞、凌依依面对面。
又变回了“潘正义”人格的老潘，正蹲在汪天帝的身边，淌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汪天帝盘子里的骨头，蠢蠢欲动。
狗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它机智地刁起骨头，叭叭叭地离开了食堂，跑了再说。
绝不能让这个神经病把它所剩无几的口粮给抢走了。
前两天已经被偷走了一块，可是把汪天帝气得大小便不顺、内分泌失调。
莫人敌微微一笑：“尚可，就是血压还有点高。”
“老人病啊。”
或许连莫人敌也没想到，纵横无敌的他，会有与各种老人病斗智斗勇的一天。
“看来那颗果子，没办法完全抵消‘衰老魔药’的作用。”
伊凛低声在莫人敌耳边说了一句。
“无妨。”莫人敌倒显得很从容，老神在在地等着莫莉把稀粥端上来，笑道：“接下来，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咯。”
当莫莉将热腾腾的稀粥端上来时，伊凛与莫人敌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因为伊凛并没有对莫莉解释，他当时给莫人敌吃了什么。
从床上蹦跶起来后，莫人敌没有在莫莉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适之处，除了走两步路有些喘气外，并无其他大碍。以至于莫莉天真地以为，莫人敌已经治好了，不再担心。
但只有伊凛才清楚，现在的莫人敌，和遭遇背叛前的莫人敌，相差了多少。
莫人敌在一拳秒杀虫王莫敌时，可是突破了“锁”的超凡人类，哪怕年龄摆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虚弱到走两步路就喘几分钟的地步。
织田舞这几天也不敢动刀子。
她的伤势太重了。
与伊凛不同，织田舞并没有类似于“自愈”的能力。
那断臂，只能在下次进入试练时，再消耗死亡点修复了。
沧阳市的事件，在现实世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雪山里虽然没有网络，但通过“使徒论坛”，伊凛大致能了解到外界的动向。
沧阳市事件，最终向外界的说明是……“寄生虫灾难”。
据说事后救援队抵达沧阳市后，搜索出大约三千名幸存者。但这些幸存者们，都被严密“保护”起来。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国外。
但不知为何，国际上的媒体，不约而同地对这一场灾难沉默以对，没有发表任何声音。
国内有一些小媒体，刚提出疑问，在短时间内就被压了下去。
第二天，提出疑问的媒体公司，人去楼空，彻底无了。
而伊凛在离开前，在首都闹出的动静，也留下了不少风波。
毕竟那时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一座伫立在郊区的实验室，被炮轰成一片废墟，绝对瞒不过相关媒体的眼睛。
可无论如何，只要是舆论，就有彻底压下的办法。
只要Z5议会愿意，甚至能够将网络情报彻底隔绝，尽最大可能地遏制情报流通。
这或许就是将“网络”区域块管理后，最显而易见的好处了。
对了。
现在已经是Z4议会了。
饭毕。
伊凛首次将避难所里的成员，聚集在一起。
这里是一个类似于“会议室”的地方。
总体来说，雪山避难所，大致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在伊凛的授意下，狗子咬着老潘的衣服，强行把躲在地下三层玩棍子的老潘给拖了过来。
“上！”
伊凛一声令下。
莫人敌缓缓上前，举起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切在老潘脖子上。
潘正义抬起头，面露鄙视：“鱼唇的人类……”
莫人敌：“……”
织田舞轻叹一声，快步上前，用刀柄把潘正义砸晕了。
“失误、失误。”莫人敌笑得很尴尬。
潘正义倒下后不久，潘小正原地上线。
他二话不说扛起了【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见织田舞似乎还想再来一下，潘小正快速后退几步，面露警惕：“等、等会！别砸了，那家伙说他没空上线，一切事宜，由我来决定！”
织田舞默默看向伊凛。
伊凛想了想，面露难色，最后勉强说了一句：“行吧，那就他吧！”
潘小正揉了揉酸痛的颈后，见织田舞收起了刀，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一边。
除了凌依依外，人总算齐了。
莫莉、伊凛、潘小正、汪天帝、织田舞、莫人敌。
伊凛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沉默良久。
“首先，谢谢你们。”
所有人都愣了。
莫莉：“哈？”
潘小正：“你是第几人格？”
汪天帝：“汪呜？”它顺便伸出了前爪，要骨头。
织田舞移开目光。
莫人敌微愣后，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
伊凛没有一一回答其他人与狗的疑问。
但这声谢谢总算是说出来了。
其中意义，或许只有他才能品得清。
走到这一步，虽说有几分迫不得已与形势所迫，但在乱世降临之前，拉出自己的一票势力，的确是在最初的计划之内。只不过，伊凛那时候实力还很弱，只能暂时背靠特异组来行动。
但当他众目睽睽之下击杀朱崇帝后，走到这一步，也成了必然。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里会成为‘我’的据点。我有我想做的事，也有我的目的。恕我直言，有很多事情，我暂时还不能跟你们说清楚。总之，如无意外，我已经被通缉了。”
这时，莫人敌插了一句：“打死就好了。”
莫莉无语地捂住了眼睛。
伊凛却平静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其实我前两天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看来，这倒不是最重要的。算了，这件事暂且搁后不提，我先把话放在前头……”
话音一顿，伊凛目光一凝，继续说道：“他们下一步计划，我阻止不了，也没办法阻止。这将是大浪淘沙的时代，强者自会留下，弱者将会出局。虽然他们的做法，我不是完全赞同，但物竞天择，筛选过后，未必是一件坏事。”
“我将会在这里，建立起属于我的势力。”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勉强任何人加入，我在这里扎根的目的，也不是因为争霸世界之类的傻逼理由，我只想在即将来临的灾难与混乱中，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如此而已。”
“你们是走，是留，随你们。”
伊凛面前，五人没有沉默太久。
潘小正神情忧郁，细细把玩着手里的棍子：“我估计已经是榜上有名了，除非是跑到山旮旯里，否则一出现在摄像头底下，就会被立即抓起来。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莫人敌捋着胡子，笑道：“当年老夫攀登珠峰时，认识了一位老朋友，他说这里的风景很不错，适合养老。”
织田舞按着腰间的刀：“我要一个最大的房间，练刀。”
莫莉托着下巴，表情无奈：“我更不用说了吧。话说回来，你最开始那句谢谢，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明知我们一个个都跑不掉了，提前说句谢谢，好让我们被迫来到这鬼地方，心里舒服一点？”
呃……
伊凛笑容一僵。
还真特么被莫莉给说对了。
“咳咳，那么我就当你们全同意了。”
伊凛大手一挥，赶紧拍板，免得这几人后悔，连忙说道：“对于接下来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先给我们这个小队……呃不，新势力，取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潘小正摩挲棍子的动作陡然一僵。
响当当？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的取名品味……
等、等会！
危！
没等潘小正提出合情合理的意见，伊凛已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天启。”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天启’。”
第八卷 为了新世界

第0484章 每月一次该来的没有来怎么办？
“密封完好的优质大米二十三袋。”
“狗不理发霉肉干若干，弃。”
“日常生活物资若干。”
“避难所御寒衣物若干。”
“……”
伊凛皱着眉，与莫莉一同清点避难所的物资时，开始感觉到形势的严峻。
寻找食物，刻不容缓。
四座塔降临前，因核危机的影响，Z5议会偷偷在不少地方修建了能抵御辐射的避难所。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理由，四座塔降临后，禁空区的出现，无形间让高空投放核弹的危机，无声消弭。以至于这些避难所，先后被废弃。
在伊凛重生前所在的时间线中，伊凛曾与陆侯等人在这个废弃避难所，呆过一段时间，所以伊凛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具体方位。
“现在最严峻的，是食物吗？”
“是。”
莫莉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主食充足，一时半会是饿不死。但缺少蛋白质、维生素等营养的补充，我们也撑不了太长时间。这所避难所位于喜马拉雅山脉深处，在国境边陲，要用寻常手段运送物资，也不现实。”
“行，我来想办法。”
“还有一件事。”莫莉见伊凛答应得爽快，因为信任，也不疑有他，便说起另一件事：“这个避难所一共有四层。但因为目前用的是备用供电系统，我担心能源不够用，所以目前只开放了第一层。”
伊凛沉默片刻后，便明白了莫莉说这番话的意思：“你是说，怕以后房间不够用？”
“是，目前来说，供暖系统是必备的。不然我们统统都要冻死。而且虽然说外面全是雪，淡水不难找到，但要把淡水净化后储存起来，并加热使用，这些统统都要耗电，我担心……”
“呵呵。”伊凛摆摆手，打消莫莉的疑虑：“你先开两层吧，没必要那么拮据。在这座雪山的另一面，设有风力发电装置，‘以前’我就试过，开通两层的话，电能也足够。”
“OK。”
莫莉快速在小本本上记录下来。
此时的莫莉，俨然成了“天启”的管家婆，专管避难所里各种大小事宜。
伊凛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关于增加食物种类这件事，可能要再等几天。”
“嗯？为什么？”
莫莉习惯性追问一句。
“呵，禁止事项。”
“……”
莫莉无语，可她懂了。
又要去浪了呗。
就在这时。
伊凛蓦地抬起头，看向斜上方。渐渐地，伊凛脸上浮起一抹玩味。
“不过，提前加加餐，还是可以的。”
“？”
在伊凛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汪天帝很兴奋。
尾巴甩得呼呼响。
这几天，堪称是汪天帝狗生以来，第二悲催的时刻。
天天吃稀粥，嘴巴都快淡出鸟味来。
更残忍的是，这里居然没有《动物世界》可看，这就让汪天帝内心与狗体承受着双重煎熬。
所以汪天帝溜了出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不行吗？
我汪天帝可是独立的公狗，挨过饥荒、刷过怪、趟过刀山火海，这点困境，难道还能把狗憋死不成？
汪天帝辛辛苦苦装成一块石头，整颗狗头都被雪埋了，埋伏整整三小时，终于在雪山里逮到了一只雪狐。
狗子在雪地里潜行。
在接近避难所门口时，狗子还没来得及独享成功偷渡的喜悦，却整条狗愣在了原地。
“你可是真的狗啊。”
伊凛背后漂浮着一口锅。
锅里烧好了水，热气腾腾。
汪天帝……目瞪狗呆。
“呜呜呜……”
十分钟后。
汪天帝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喝完了这锅野味小米汤。
饱餐一顿后，一向对伊凛以外其他人都沉默寡言的织田舞，也忍不住向狗子竖起了拇指，点了一个赞。
“这条狗，不错，可养。”
神特么不错啊！
本汪明明不想的好不好！
汪天帝郁闷地啃着无肉的骨头。
饭后。
“依依，这里的气候还习惯吧？”
“嗯，还行，可能是我体质比较好，没感觉太冷。”
“那就行。你眼睛的治疗，可能暂时没法做了。不过我会尽快想办法，把那些仪器搬过来。在避难所里，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萌萌说，我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忙。”
凌依依笑了笑，摇摇头：“没关系啊，真要有效的话，早就该看得见了。顺其自然就好，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对了，如果有空的话，你能不能回福利院那边看一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担心院长他们。”
“好。”
伊凛答应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凌依依的身体素质，真的是挺好的。莫莉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球，在避难所在都冻得直抖哆嗦。可凌依依只披着一件棉袄走在雪地里，表情却没有任何不适。
饭饱喝足后，伊凛独自一人，来到避难所里，位于地下二层的“传送室”。
这是伊凛专门清理出来，用来布置“传送术式”的房间。
传送术式的骨架回路，已经提前布置完毕。
关键的“坐标”，却留了一个个空缺，想去哪里，临时将核心布置上去，令回路完整便可。
其实相较于电能的匮乏，伊凛更担心的，却是“水晶”。
这里是喜马拉雅山脉，终年冰封，时有暴雪，风能源源不绝。风能转化而成的电能，对于避难所而言，属于可再生的资源，无非是够不够用的问题罢了。
但用于构筑“晶纹术”的水晶，却是伊凛从“乌拉诺斯世界”里获得。虽然伊凛以牺牲了那一次试练的通关评价，获得了满满一仓库的水晶，但这段时间的挥霍后，伊凛的存货已经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哪怕伊凛的“救赎与毁灭”附灵武器，能够以灵能值为消耗，生成“充能子弹”，替代了“水晶”而作为术式的核心发动术式。但这样一来，也只能减缓水晶的消耗速度罢了，这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个世界上，是否有能够完美替代‘水晶’的纯粹能源体？”
伊凛认真地思考起来。
可思来想去，貌似并没有如此稳定成实质的能源，能够替代“水晶”这种跨世界的存在。
头痛啊。
“目前来说，要想这个避难所顺利运转下去，传送术式是必不可少。无论是各种物资的运输，还是我方战斗人员的远距离移动，都必须依赖‘传送术’。”
就在此时。
伊凛在发散思维时，想起了在乌拉诺斯世界的最后，阿邓随手画出圈圈，将千军万马传送到云海之下的一幕。
……
“想学吗？”
“想。”
“可惜没时间咯。”
……
“也就是说，阿邓觉得，我是能够学会这一招的。只不过，他没时间教我了。”
伊凛模仿阿邓当时的动作，在身前划了几个圈。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片刻后，
伊凛自嘲一笑。
“如果真能那么容易学会就好了。”
既然随手划出的圈圈没有用，伊凛只能暂且将此事搁置。
“莫莉构筑回路的手法，真的越来越熟练了。”
这个传送术式是出自莫莉的手笔。
伊凛此行前来，不过是检查一下是否存在什么毛病罢了。
看了一会。
貌似还真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伊凛笑了笑，离开此地。
其实对于伊凛而言，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就是下一次试练的准备。
不知不觉，距离从乌拉诺斯世界回归，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
下一次试练，即将降临。
伊凛虽说也是老司机了，心态如常。但该准备的工作，还是要准备的。
但其实对于目前的伊凛而言，正常难度的试练，根本不成问题。
他在首都那一战里，被迫提前服用了“智慧禁果”，精神直接突破了第一层精神锁，抵达超凡。
他目前所爆发出来的实力，甚至能够在四位超凡近战使徒的围杀之下，强杀一人，令F4成了三缺一。这若是传了出去，将会是震惊整个使徒圈子的恐怖战绩。
在偌大的使徒圈，呈金字塔分布的等级结构里，超凡级使徒，可谓是百里无一、凤毛麟角的存在。伊凛很难想象，区区三阶的试练，该是要崩成什么样的剧情，才会对伊凛造成太大的威胁。
所以，伊凛想到这一层，也没有太过担心。
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幸运值……伊凛现在也不怎么担心了。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算碰到再坑爹的试练模式，倒霉的也只会是和伊凛分配在一起的其他人。
次日。
天气：晴。
伊凛默默在雪地里，锻炼念动力的精细度。
第三天。
天气：暴雪。
伊凛漂浮在暴风雪中，以“念动力甲”抵御风雪。
第三天……
第四天……
如此，又过了一周。
晚饭时。
莫莉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稀粥，看着心不在焉的伊凛，终于忍不住问道：
“话说，你这几天到底在折腾什么啊？我感觉你好像很焦虑啊！”
“如果是你，一个月一次，原本很正常的，但该来的却没有来，你会不会焦虑？”
“那必须会焦虑啊！”莫莉恍然大悟。
一旁，凌依依闻言，却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等等！”莫莉下意识地说完，才惊觉这句话味道有些不对，红着脖子辩驳道：“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会不会焦灼？话说你一个大男人没事焦虑这种问题做什么？”
凌依依笑得更欢了。
可伊凛却笑不出来。
他可是认真的。
“小舞、汪儿、老潘，来一下。”
饭后。
伊凛单独把织田舞、汪天帝、潘正义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咚！
织田舞顺手把潘正义给敲晕了。
潘小正重新上线。
这段时间，为了让潘正义不在避难所里瞎折腾，织田舞这反手敲晕人的技能，可是越来越熟练了。
简单询问过后。
“所以，”
“你们也超过一个月没进去‘里世界’了？”
在得到三人一狗同样的回答后，伊凛深深皱起眉，陷入沉思。

第0485章 致渺小愚蠢无知的你们
与此同时。
首都。
阴云密布。
天上下着淅沥沥的细雨。
像是有人在哭。
在高楼间，呼啸的风声卷起密雨，听起来又像是有人在笑。
首都有其中一条路，沿途被武警封锁，延续了数公里之远。
在封锁的道路两旁，成千上万的人，撑着漆黑的雨伞，肃穆而沉寂。
一辆辆黑色的装甲车缓缓驶过。
众星拱月般，在车队的中央，有其中一架装甲车顶，安置了一尊漆黑的棺椁。
车队行驶得很慢。
在车队后，一排长长的队伍，老幼皆有，穿着同款的白色古袍，没有撑伞，默默淋着雨，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朱天纵表情漠然，两眼无神，走在送葬队伍前，在他身后，是朱家上下，整整一百零八人。
他的身后，背着一把剑。
本来在这种送葬仪式中，是不允许出现兵器这种凶煞之物。但朱天纵执意如此。
在朱家送葬队伍后，余梦、赵玉龙，还有其他几位特异组的精锐，跟在车队、朱家队伍后，在维护现场秩序。
“他应该不会出现吧。”
一路无言，赵玉龙撑着漆黑的伞，打破沉默。
“不会。”
余梦摇摇头，她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染着干涸的血迹。
“十多天过去了，他要来，早就该来了。”
话虽如此。
但余梦的全副心神紧绷，不敢松懈。
她时不时留意自己的身后，怕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把血红色的刀。
从那一天后，余梦都不曾安然入眠。
她不敢。
正如伊凛所说，以他目前的实力，他只要想，随时可以来到余梦的身后，伸出那一把小刀，割破余梦的喉咙。
赵玉龙将余梦眼中的疲惫与恐惧收入眼里，他哪里看不出，余梦这幅镇静，是故意做给其他人看的。自从那件事后，特异组里走了不少人。至于为什么会走，理由自不必多说。
因为莫人敌不在了。
“你是不是在恨我？”
余梦见赵玉龙沉默地看着前方送葬队伍，尴尬无言，便突然问了一句。
“……恨，说不上。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你还记不记得，‘GM’曾对我们说过，随着使徒数量的增多、等级的提升，在三年内，将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席卷这个世界。”
“记得。”
“……算了。”
余梦本还想说些什么。
但赵玉龙的语气，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对了，陆侯他，现在好点了没？”
“还活着。”余梦移开雨伞，看向天上的雨云，语气间分辨不出喜悲：“他的第三、四、五节颈椎，粉碎性骨折，颈髓严重挫伤。目前处于高位截瘫、呼吸衰竭的状态，不过用呼吸机、药物暂时能保住他的命。不过，以目前的医疗水平，要把他以‘人’的姿态医治好，不可能。”
“他未必会愿意成为‘改造人’。”
“是啊……”
赵玉龙眉头一拧：“而且，这份技术是从‘福音会’那几个分址里抢过来的，其中有一部分，明显超出了我们应有的科技水平，还没办法完全吃透……风险太大了。”
“那就算了。”余梦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将陆侯改造成半机械生命的程度，沉默片刻后，余梦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能等他进入里世界试练时，耗费大量的点数把伤势修复了。”
“嗯。”
在聊完上述话题后，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送葬仪式很顺利，无人来打扰。
朱崇帝的无头尸，一路送进了朱家祖宅中。
那座宅院，在朱崇帝死后，显得冷清许多。
棺椁安置在朱家灵堂后，余烈心、赢夏、赵泰乾、李开，先后到达朱家。
各自默哀后，先后离去。
没有送别的话，也没有泪水，冷漠得像是一位陌路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离开朱家时，李开在经过赵玉龙与余梦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那件事的后续，我听说了。”
李开微微一笑：“感谢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你们对犬子的照顾与教育。不过接下来，我家犬子要忙于操办婚礼事宜，就先退出特异组了。”
李开表面上说的是李二胖退出特异组，这么一件看似简单的小事。
但实则，却是表明了他的态度与立场。
他将李二胖塞进特异组，是因为莫人敌。
现在莫人敌不在了，李二胖也就没必要呆在特异组里了。
朱崇帝的死，莫人敌的离开，这个国家的上层结构，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内里，却暗藏浪潮。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格局，会变成如何。
原本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
但李开用“李二胖大婚”作为委婉推脱理由时，赵玉龙想起了李二胖与苏小素站在一块夫妻交拜的情景，莫名地想笑，又想哭。
“恭喜啊。”
憋了一会，赵玉龙嘴角抽搐，拱拱手，只说了这两字。
“一切从简，就不邀请外人了。再见。”
李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轻叹一声：
“你们应该庆幸，莫人敌没有死。”
赵玉龙：“……”
余梦：“……”
李开走后，在厚厚的纱布里，余梦眼神闪烁。
她没有再继续呆在气氛凝重的朱家，在雨中转身离开，那把漆黑的伞随着一阵风，飞向高空。
赵玉龙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小梦你……”
余梦打断了赵玉龙的话：“猎杀‘资格’，是大势，谁也挡不住了。”
“不，我是想问……”赵玉龙轻轻摇头：“你的下一次试练，是不是推迟了？”
余梦止住脚步，眉头微蹙，讶然道：“你也是？”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进入下一次试练的时间，早就过了。”
“……”
……
推迟了！
使徒论坛里，开始出现恐慌。
原本好好的，如同大姨妈般规律到可怕的试练频率，却突然停了下来。
越来越多人，在使徒论坛里发出求助帖。
【试练不来了该咋办？】
【我推迟了十天了！】
【楼主该验孕了！】
【别开玩笑，好多人都推迟了！怎么回事？】
【该不会……塔要没了吧？】
【说塔没的不会整个望远镜自己看看？傻逼吗？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楼上别那么暴躁，说不定人家是纯粹的力量侧，一双铁拳莾穿一切，没脑子不是很合情合理？】
【……】
其实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在试练里历经磨难，生死厮杀。谁也不知道这一去，在一分钟后，能否活着走出来。
不用经历试练了，岂不是好得很？
但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古怪的生物。
这种心情，说白了其实真的跟女人的大姨妈一样。
来大姨妈的时候，的确很讨厌。但突然不来了，却会令人患得患失、孤枕难眠。
“十天了。”
在雪山里。
入夜。
伊凛在冰川上枯坐了一整天，坐立难安。
他一屁股坐在一块高耸的冰川上，借着屁股下的凉意，令自己冷静一些。
伊凛这些天，一直在使徒论坛窥屏，看着帖子字里行间透出的恐慌情绪，他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等等。”
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半个多月前，在他摸“朱崇帝遗物盒”时，眼前分明出现了一句古怪的提示。
——【请珍惜宝贵的机会。】
伊凛摸过的遗物盒，多不胜数。可经验丰富的伊凛，也从未在摸盒子时，出现过这种诡异的温馨提示。
这种前所未有的“未知”变化，令伊凛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呼——”
伊凛在冰川中腾空浮起。
虽然心情很焦灼，但伊凛在等待进入试练的同时，也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修炼”。
虽然伊凛不太喜欢使用这种老土的词汇，但伊凛这些日子，的确是在忙于“修炼”。
一、念动力进一步的应用方式。
二、阿邓没来得及教会他的，更高端的“画圈圈”晶纹术。
三、技能的“解禁”。
伊凛这一次突然“突破锁”，属于计划之外。
太轻松了。
轻松到让伊凛把“突破精神锁”最为关键的一步，直接给跳过了。
在未来灾难爆发后，精神侧使徒的解锁方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精神锁的解锁方式，是需要从“技能”上下功夫。
单纯地在里世界中完成试练，堆积属性，把精神属性堆到10点峰值，再怎么堆，方式不对，也无法解开这层“锁”。
锁，顾名思义，是对“人类”这种生命体的禁锢。
“打破‘技能’原有的限制，这就是‘精神锁’众所周知的解锁方式。”
“就好比，持续时间限制、技能限定限制、范围限制、目标限制……只要在运用技能的同时，打破技能在明面上的限制，锁自然就开了。”
“解禁后的技能，才成为真正属于使徒自己掌握的力量，成为介于‘技能’与‘强化’之间的第三类能力。”
“我相当于是走了捷径，一步到位。但以我目前的精神属性、以及对技能的熟悉程度，应该不算太过困难。”
“余梦与赵玉龙他们的‘能力’，也正是因为在‘解禁’后，才能将技能玩出那么多花活。”
“唳——”
就在此时。
一只英俊的苍鹰，体态妖娆，自雪原高空展翅飞过。
伊凛目视那头飞得十分得瑟的苍鹰，目光微凝。
“……痛苦！”
啪。
苍鹰浑身一颤，翅膀、双足疯狂痉挛，八指交缠，愣是从半空中栽倒在地。
“今晚加餐。”
伊凛伸出手，远远将浑身抽搐的苍鹰控制住，心情大好。
忽然。
伊凛胸前的死亡烙印疯狂震动。
震感异常强烈。
动次打次，像是胸口多了一个永动小马达，前所未有地凶猛。
伊凛表情一愣。
在醒来后，为了清净，伊凛将列表上的好友，通通设置成了“勿扰模式”，毕竟他现在的身份，略为敏感。
“会是谁？”
伊凛低声嘀咕一句，面带疑惑，但还是打开通讯面板，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这一看。
伊凛脸色骤变。
下一秒。
他直接从冰川上腾空掠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避难所。
这是一道来自署名【？？？】的信息。
……
【公告】
【致所有渺小、愚蠢、无知的你们哟。】
【我是你们的，】
【神。】
……

第0486章 全民召唤
不久前。
某市。
月黑，
风高。
愁云密布。
日间繁华的城市，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开启了夜间贤者模式。
在高楼间，隐隐有数道黑影，在蠢蠢欲动。
“第1232号目标，李花旗，男，27岁，职业社畜。”
“危险度评估：B。”
“猎杀难度评估：A+。”
“建议猎杀方式，远距离同时狙杀。”
“目标可能拥有‘分身’能力。”
“发现目标。”
“哟，他在泡妞。”
“准确来说，他同时在泡三个妞。”
“羡慕……”
“由分配指定预备役进行特定猎杀。”
“以锁定第1232号目标三个‘分身’。”
“等待下一步指令。”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城市，在同一片夜空下，开始上演。
……
“第756号目标，宁右，男，29岁，职业律师。”
“危险度评估：B。”
“猎杀难度评估：B-。”
“建议猎杀方式：近身围杀。”
……
“第987号目标，甄安全，男，35岁，职业地下拳击手。”
“危险度评估：A-。”
“猎杀难度评估：C-”
“建议猎杀方式：毒杀。”
……
“第1553号目标，何田玉，男，19岁，职业在校学生。”
“危险度评估：C。”
“猎杀难度评估：D-。”
“建议猎杀方式：随意。”
……
余梦脸上的纱布拆了。
青紫消散不少。
她面沉如水，正位于首都特异组总部，接收来自全国各地的情报。
“所有人，锁定目标。”
“第一批猎杀目标全部锁定。”
赵玉龙看着忙碌的余梦，眉头一皱，眼神闪烁，默默走到门外。
特异组的总部，坐落在闹市里。
接近凌晨的首都，仍有不少人活动在路上，行色匆匆。
街头有不少醉醺醺的男女，搂在一起，倾诉衷肠，或是谈一庄说走就走的生意。
在夜色下，赵玉龙默然不语，点了一根烟。
半个月前，赵玉龙宣告戒烟失败。
他忽然，就不想戒了。
意兴阑珊。
作为一个男人，连烟都能戒掉，还有什么残忍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赵玉龙如此安慰自己。
随着一个个凝聚成各种奇葩形状的烟圈缓缓从赵玉龙嘴里吞吐，赵玉龙倚在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缠绵男女，眼中没有半点羡慕。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他与余梦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余梦还是那个余梦，只不过，赵玉龙心里一直憧憬的那个余梦，似乎消失了。
“不，也许，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刺鼻的烟味，令赵玉龙感觉舒服了一些。
“嗯？”
忽然。
就在此时。
赵玉龙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有些不对。
街头上，那一对对男女的表情……不对劲。
在赵玉龙看来，这种时间点，这种氛围下，不去开房的年轻男女，都有毛病。
可偏偏，夜里街头那一对对男女，表情惊讶，纷纷对着前方的空气在指指点点，说着些什么。
下一秒。
人没了。
赵玉龙瞳孔猛地一缩，嘴上刁着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脚边。
活活的人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了！
“是召唤！”
穿着齐哔小短裙的金发美女表情惊愕，看着不久前还和她谈着价钱的男人，诡异消失在原地，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无语。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高楼间回荡。
金发美女直勾勾地注视着身前的空气，目眦欲裂，一幅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赵玉龙目光一凝，下一刻，他不顾惊世骇俗，一步跨越二十米，来到金发美女面前。
“救、救命！”
金发美女在看见赵玉龙出现的刹那，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胡言乱语。看来凭空一个活人在她面前消失，让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听了十来秒，赵玉龙才听清金发美女嘴里说的话。
“选什么……我该选什么……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这YESNO的是什、什、什么鬼啊！”
赵玉龙一听就明白了。
惊！
原来她也被召唤了！
这得是什么惊人的概率事件啊。
可看这美女的心理素质，怎么看也不像是“达标”的人啊？
看来人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能一概而论啊。
赵玉龙又点了一根烟。
明灭的火光，在赵玉龙脸上映衬出一片胡拉渣的阴影。
“不想死的话，就选‘No’。”
“你、你是谁？”
金发美女茫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站在她不远处，用装逼的姿势点烟的男人。
“不想死的话，就选‘No’，明白了吗？当然，如果你想进入新的世界，也可以选‘Yes’。”
“谁、谁想死啊！”
金发美女反应过来，哭花的妆容顺着脸上流下来。只见她手忙脚乱地往面前“No”上面戳下去。
可忽然。
金发美女面容一呆，小声嘀咕：“怎么No后面还有一行字……？”
咻。
人又没了。
啪嗒。
又一根烟从赵玉龙嘴边掉了下来。
不，
不仅是他们！
赵玉龙惊骇地回过头。
就在不久前，街道上还有不少孤身男女，可就在眨眼间，街道上的所有人，统统消失了！
全……没了！
一股莫名的大恐怖，无形无色，将赵玉龙彻底笼罩。
赵玉龙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眼前一幕，令他久久没有回过神。
……
……
“目标锁定……”
不同的城市里，预备役成员们，用各自的方式，以资料上的推荐猎杀方式，锁定了目标。
能够被记载在“名单”上，都是一些低阶的使徒。
拥有一些神奇的小能力，但身体素质与常人无异，杀起来不算太过困难。
一位趴在天台上，借着黑夜即将开启“猎杀时刻”的预备役，正努力压下心里激动的情绪，认真瞄准目标。
在数百米外，一栋大厦里，目标刚从浴室里出来，赤条条的，形状别致，十分奔放。
“你不死谁死啊……洗澡都不拉窗帘。”
瞄准。
上膛。
准备……
可突然。
在预备役成员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
啊这？
这一枪差点就BIU出去了。
对面似乎察觉到什么，已拉上窗帘。
“队、队长，我、我被召唤了！”
被召唤的预备役成员也顾不上对面如此不讲道德地将窗帘拉上，回过头，脸色又红又白，颤抖着看向他的队友们。
可一回头。
他发现队友们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你们也……？”
“你仔细看，那行字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
“眯着眼睛看，看仔细点。”
果然。
在看真切些后，那行字果然有些古怪。
【Yes】是“Yes”没错。
可【No】的后面，却有一行微不足道的小字。
连在一起赫然是……“No Problem（没问题）”。
更离谱的是那道斜杠！
居然是由一排竖着的字母的蚂蚁型字母组成——
“of Course（当然）！”
离谱啊！
怎么以前没听说还有这种骚玩法？
但对于预备役成员来说，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们今天站在这里，也正是为了猎杀其他人的“资格”，成为真正的使徒。
现在不用猎杀了，他们主动受到了召唤，哪怕这选项貌似有些猫腻，但对他们而言，是早有心理准备，期待已久。
一位位预备役成员消失在原地。
……
……
赵玉龙高高跃起，抵达高处，居高临下。
感知放出，在他感知内，整座城市像是一座死城，几乎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呜呜呜吖吖吖——”
夜空里，偶有婴儿哭啼的声音，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却多了几分诡异与凄凉。
几乎所有人，都消失了！
赵玉龙只觉背后发凉。
不可能！
怎么可能会所有人都被召唤？
这不可能！！
不！
“小梦！大事不好了！”
赵玉龙咬着烟，一路狂奔，返回特异组总部。
一回到余梦所在的房间，赵玉龙目光一颤。
只见余梦失魂落魄地瘫软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当赵玉龙那慌乱的声音传来时，余梦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扭过头，那漠然的双眸没有半分神采，只是低声呢喃：“我已经知道了。”
就在此时。
余梦浑身一颤，夹紧了腿。
赵玉龙感觉到“死亡烙印”在疯狂震动。
这一次震动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强烈，让他欲罢不能。
“是谁？”
在这个时候，本该没有空去看信息。
可那震动感实在是太强了，隐隐带着催促的意味。
余梦与赵玉龙二人，同时打开通讯面板。
里面，
有一道署名是【？？？】发来的信息。
……
【公告】
“致所有渺小、愚蠢、无知的你们哟。”
“我是你们的，”
“神。”
……
与此同时。
青城。
“我说静静啊，”许知庸看着黑着一张脸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许安静，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爸我感觉你情绪好像不太对劲啊！”
“不用你管！”许安静闷头低吼了一句。
许知庸坐着新买的十八种体位全电动按摩椅，喝着热腾腾的枸杞菊花茶，用鼻子吸着枸杞的香气，对许安静那硬邦邦的口气表示不满：“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啊？不是我说啊，你爸我可是过来人了，你这个年纪，早就该找一个男朋友了……”
“……”
“咦对了，那天老爸我带过来那小伙怎么样？不是你爸吹牛，你爸我看人的眼光贼准了，你瞧，你爸能再茫茫人海芸芸众生里找到你妈妈，这眼光是不是非常棒？别看他年轻，他可是人中龙凤，牛逼得很，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许知庸顺势安利起来。
不提这茬还好，许知庸一提起伊凛，许安静回忆起那一夜被支配的恐惧，顿时怒了：
“滚呐！”
就在此时。
许夫人围着围裙，表情纳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老许啊，我好像眼睛出毛病了啊，怎么感觉有两行字在飘啊？信不信有神……YESNO什么的。”
唰。
正准备钻进房间里生闷气的许安静，在听见她妈妈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如遭电击，钉在了原地。
手足冰凉。
“别乱点！”
许安静顿时慌了。
可她提醒时，已经晚了，许妈妈原地消失前那惊愕的表情，彻底在许安静那绝望的眼神里定格。
“草！老婆！”
许知庸怒了，拍桌而起，顺便拍在了“No”上。
下一秒。
许知庸也消失了。
噗通。
许安静，无力地跪在地上。
就在此时。
烙印在许安静右肩背后的骷髅形状烙印，疯狂震动。
振幅前所未有地强烈。
……
【公告】
【致所有渺小、愚蠢、无知的你们哟。】
【我是你们的，】
【神。】
……
她现在哪里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安静用最快的速度，将那长长的【公告】阅读完毕后，绝望的眼神重新浮起光彩。
或许是不久前许知庸才刚安利完。
又或者是其他理由。
在这绝望的时刻，许安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令她不太舒服名字。
“求求你！救救我爸妈！我……答应你了！”
许安静打开通讯面板，向“伊凛”发出了一条紧急SOS信息。

第0487章 版本更新，公测时代！
“依依！萌萌！”
伊凛用最快速度，在避难所里找到了凌依依。
避难所里没有任何消遣，莫莉正带着凌依依，在避难所里玩起了“探索游戏”。
伊凛那风急火燎的表情，把正牵着凌依依的莫莉给吓了一跳。
“吖！你搞什么呢？吓Sker人。”
伊凛快步走向莫莉，在看见莫莉、凌依依两人都仍安在时，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表情也舒缓不少。
“你们……没有收到召唤？”
伊凛小心翼翼地问。
“召唤？什么召唤？”
莫莉表情微怔。
“就是……你相信有神吗？莫莉，你很多年前曾经点了‘No’的那种召唤。”
“没有啊！等等，又来了？”
莫莉先是疑惑为什么伊凛会突然有此一问，但旋即，莫莉隐隐有些兴奋：“又、又、又来了？”
先不说伊凛一提起“召唤”时，莫莉为何如此兴奋。
伊凛又看向凌依依。
可没等伊凛开口问，凌依依便察觉到伊凛的心情，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哦，不用急，放心，我们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都没有？
伊凛得到了两人的答复，眉头一皱，但却没有多说什么。片刻后，伊凛想起了在避难所里还有莫人敌这一位“普通人”，不用问，伊凛直接将感知扩散，将整座避难所笼罩在内。
因为避难所里有三位女性，一般伊凛不会将感知全范围覆盖，毕竟……咳咳，不太好。
但事态紧急，伊凛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老爷子正在房间里，缓缓打拳。
看他的表情，似乎没有异样之处。
伊凛用最快速度，拍开了莫人敌的房门。从旁敲击下，莫人敌似乎也没有感受到来自“塔”的召唤。
逐一确认后，伊凛作出了安排。
“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这一刻，他终于像是一位组织的首领了。
在说话时，话音里透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两分钟后。
莫莉、凌依依、莫人敌都抵达了会议室。
在伊凛与其他三人抵达时，织田舞、汪天帝早已合力拖着老潘，死死按在了角落，不让他到处乱跑。
这冰天雪地的，万一真让老潘给跑出去了，找起来也是麻烦。
“首先，我先确认一件事。”
在所有人分席而坐后，伊凛站起来，目光落在莫人敌、凌依依、莫莉的脸上，语气稍顿后，说出了一句话：“我们是……‘使徒’。”
织田舞脸色微变，站了起来。
汪天帝瞪大了狗眼。
伊凛捂着胸口，没有任何不适。
“你说你是啥玩意儿？”
莫莉、莫人敌、凌依依不明所以。
老潘脑子还没好，所以没感觉。
可织田舞、汪天帝，在伊凛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再结合他们所收到的来自“神”的官方信息，联合在一块，都是秒懂。
“禁止事项，解除了。”
莫莉一愣。
“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时此刻，外界现在一定乱透了。”
一边喃喃自语，伊凛表情复杂，重新打开了那一道来自神明的【公告】，细细阅读起来。
……
【公告】
【致所有渺小、愚蠢、无知的你们哟。】
【我是你们的，】
【神。】
【从今天开始，这个‘游戏’，将升级成2.0版本，具体规则的变动，将另外放在细则里。】
【这个愉快的‘游戏’，将进入2.0全民公测时代。】
【真正的苦难，开始了。】
【呵，这个新时代，如你所愿！】
【附：版本更新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这个新时代，如你所愿……”
不知为什么，伊凛总觉得这个公告，读起来有些怪怪的。
在此之前，伊凛通过种种线索，以及在他身边察觉到的怪异之处，推断出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小希”，正是这个世界的“神”。其地位，与上一个试练世界的“乌拉诺斯”相仿。
将前面三句话代入到“小希”的口吻话，倒是很形象生动，毫无违和感。
可后面的话……却给伊凛一种怪异的既视感。
公告后半部分，就像是另外一个人的口吻。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一直嚷嚷要迎接新时代的“余梦”，在看见这条公告的最后，不知会是何等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公告上信息点不多，但却足够爆炸。
伊凛也想不通，为何这个世界的走向，会崩坏到现在这种地步。
全民公测时代！
【公告】里，那“全民公测”的字眼，让伊凛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才如此风急火燎地把莫莉、凌依依、莫人敌给找了出来。里世界中的试练，残酷与危险伊凛最为清楚。
他实在不愿意，莫莉与凌依依二人，被召唤成“使徒”的一员，穿梭万界，去执行那一项项可怕残忍的任务。
莫人敌却不同了，伊凛也不担心。
他要是成为了使徒，倒霉的只会是其他人。
“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被召唤？硬要说的话，莫人敌与莫莉，曾拒绝过召唤，被拉进‘黑名单’也不是不可能，机会只有一次。可凌依依为什么……？难道在所谓的‘全民公测’下，她还无法满足被召唤的要求？”
“不，既然这个【公告】里说了，是全民公测，必须得降低召唤要求才行，按照以往三围属性满十点的要求，一个招牌砸下去，说不定也没能砸中一个满足要求的‘预备使徒’。”
“也许……是眼睛的问题？”
伊凛暗暗心道。
他觉得事有蹊跷，但现在似乎不是研究凌依依为何没有被召唤的时候。
禁止事项已经取消。
也意味着，“使徒”与“试练”的存在，将彻底暴露在普通人的视线之下。
从今往后，当“使徒”、“塔”、“试练”、“异能”、“超凡”等元素，不再隐藏在阴影中时，一切“异常”都将成为“日常”。这个世界，因为这所谓的“版本更新”，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
新时代！
纵然【公告】最后一句话，语气怪怪的。
但不可否认的话，【公告】里的描述很准确。
在今夜之后，黎明升起时，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时代变了。”
既然禁止事项的约束随着“版本更新”消失，伊凛快速向凌依依、莫莉、莫人敌讲解他们的身份。
“在四座塔的官方术语里，我们这一类穿梭在各种残酷试练里，执行任务的人，被塔称为‘使徒’。今夜过后，全国……不，说不定是全世界，只要能在第一次预备使徒筛选试练里存活下来的人，将会成为‘第二批’使徒。”
“我无法推断，这一夜之间会死多少人，但毫无疑问的是，会很多，很多，很多。”
伊凛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间多了几分漠然：“可是，这未必是一件坏事。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这样一来，物竞天择，有能力的人，将会在这大浪淘沙的局势中脱颖而出，在未来成为……中流砥柱。”
对抗天启骑士，人自然越多越好。
哪怕没有这件事，四位行走的天灾、天启骑士降临时，以它们为中心，同样会有无数的人死去。
既然结局是一样的，但这“全民公测”的剧变，在伊凛看来，反倒能筛选出更多的精锐，为未来对抗天启做准备。
莫人敌还好，拧着眉头，陷入沉思。
莫莉、凌依依二人，在其他人的保护下，一直游离在“异常”之外。此刻当伊凛骤然说出“世界的真实”，以及世界即将面临的剧变时，皆是表情惊讶，久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没戏了？”
莫莉忽然觉得很忧伤。
当时怎么就那么手欠呢！
点什么“No”啊！
伊凛看了莫莉一眼，他倒是没想到，莫莉在震惊缓解后，第一件却是想到了这一茬。
汪天帝竖起爪子，在面前刷着屏幕，像是在浏览着什么。
织田舞左手手指也在身前划动，眼神闪烁。
伊凛低下头，没有耽误时间，立即打开【公告】，手指在那附录后的【点击查看详情】摁了下去。
原来真就点击查看详情呗。
……还有这种操作。
……
【2.0版本更新说明】
【一、取消相同区服遗物盒奖励；跨区服击杀修正为“有一定概率掉落遗物盒”。同时开启荣誉商店。】
【二、取消四大塔分区限制，消耗相应的点数购买“临时跨区通行证”或获得“永久跨区通行证”后，可在相应限定通行次数内，自由跨区行动。但请注意，一旦被跨区击杀，本神概不负责。】
【三、新增“许愿池”功能。每一位使徒能花费6888点点数，从许愿池里抽取各种技能、道具、资源、物品等奖励，种类不限。一次性花费68888点数可进行“十连抽”，奖励“稀有级”保底，增加“史诗级”奖励的出现概率。】
“卧槽？”
看到版本更新细则此处，伊凛下意识直呼卧槽。
【四、每月限时推行“固定奖励概率UP”活动，在活动期间，将会在许愿池里展示“获得概率UP”的奖励。】
【五、取消S评价以下“随机奖励”，增加能够大量获得“点数”的任务模式。当使徒因各种原因死亡而未掉落遗物盒时，“亡者”所有遗物，将默认归入“许愿池”。】
【六、在获得正式使徒资格后，将取消强制试练，改为以30天为冷却时间的“自主选择试练模式”。在试练开启时，每一位使徒面前将会出现五扇“门扉”，“门扉”后对应不同难度的试练与“关键词”，使徒可自主选择一扇门扉进入。每耗费1000点数“起”，可翻看对应的关键词，上不封顶。】
【七……】
“草！”
“嗯？”
“汪！”
伊凛、织田舞、汪天帝同时站起，表情又惊又怒。
还能这么玩？

第0488章 世界第一公会
每耗费1000点起是什么意思？
……起？
两人一狗心情复杂，神色各异，硬着头皮往下看。
【七、解锁“个人区服排行榜”、“个人世界排行榜”功能。排行榜默认隐藏每一位使徒信息，可在“排行榜”界面里设置隐藏细节。区服排行榜每日更新，世界排行榜每周更新。排行榜排名根据每一位使徒的“综合实力”作出排位，仅供参考，最终解释权，归本神所有哟。】
这个神……语气很皮啊！
伊凛表情古怪。
这世界的画风，越来越奇特了。
这一波画风奇特的版本更新，秀得伊凛头皮发麻。
但不知怎的，越往下看，伊凛便脑补出未来种种可能的走向，觉得内里蕴藏着许多深意。
【八、解锁“物资兑换商店”。具体兑换列表，请自行查阅。】
【九、解锁“公会”系统。第一批创建“公会”的资格，将破例免费赠送给区服排行榜前五十的使徒，创建公会的具体条件，请另行在“公会”界面查阅。】
【十、暂未想到。请期待下一次版本更新内容。】
【最后，请为了这个世界，献出你们的心脏。】
……
“你们的表情……怎么那么古怪？发生什么事了？”
莫莉在一旁，见老潘嘿嘿傻笑，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而伊凛、织田舞与狗，表情黑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精彩。这时她看见伊凛重新抬起头，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言难尽。”
这个世界，要翻天了啊。
但这种画风，却让伊凛有几分熟悉。
仿佛就是……乌拉诺斯世界的网游版。
没错。
所谓的“版本更新”后，“使徒”这一类相当于“游戏玩家”的存在，真正站在了世界的明面上。今夜过后，存活下来的人，将亲眼见证世界的另一面。这个世界的一切诡异，都向所有人开放。
正如【公告】里所说的，这一次，是全民公测！
发生剧变的不仅仅是这个国家，而是全世界！
小希，那个皮里皮气的神明，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游乐场”。
如果说一切都是一场游戏。
那么这个游戏，既氪金，又氪命，凶残至极。
“还十连抽？排行榜？公会？你特么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小希。”
伊凛喃喃自语。
织田舞表情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独臂在面前快速划动。
伊凛随手打开了排行榜。
版本更新之初，估计所有使徒都仍处于震惊中，以至于区服排行榜上，全显示成“隐藏”，清一色地隐藏，看了个寂寞。
但伊凛却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排名。
【区域：死亡之塔。】
【综合实力排行：46。】
只能排在第四十六名吗？
伊凛有几分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
据排行榜里的说明，排行榜上的名次，是根据综合实力来排位。
何谓综合实力？
虽然没有明说，但无非就是使徒的等级、属性、技能品级、储物空间里道具品级、通关评价等一系列数据，计算后得出的结果。这种排名方式，许多游戏都已经玩烂了，并不难推测出来。
伊凛目前的属性，已经突破了一层精神锁，在底牌尽出的情况下，甚至能秒杀一位资深近战型使徒。但伊凛的等级还很低，击杀朱崇帝，属于越级击杀。
伊凛推测，说不定连“战绩”也被纳入了排行的要素里，所以他才能以区区“三阶”的等级，排在了“死亡之塔区”第四十六名。
“刚好满足创建‘公会’的条件。”
伊凛没有迟疑，趁着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把“天启”创建了再说。
【资格判定中……】
【使徒1010未拥有“召集令”。】
【目前排行“死亡之塔区：46名”，拥有创建公会资格。】
【是否创建公会？】
【Yes/No？】
“Yes！”
赶紧的。
好名字不等人。
【创建“公会”需消耗20万死亡点。】
“？？？”
【首批“公会”，可获得折扣优惠。】
【需消耗5万死亡点。】
【是否确认创建“公会”？】
【Yes/No？】
“Yes！”
【请为你的公会命名。】
“天启。”
【……】
【命名无重复。】
【恭喜你！“天启”申请创建成功！】
【因“公会”最低人数不可少于5人。】
【请使徒1010在24小时内，招揽4位正式使徒加入“天启”，否则公会创建失败，已消耗的死亡点不再返还。】
伊凛傻眼了。
这规矩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还能这样？
“小舞，打晕老潘！”
“好。”
织田舞反手就把老潘给敲晕了。
潘小正上线了。
“这……”
潘小正刚因“版本更新”而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伊凛没给潘小正留下思考的时间，在通讯面板里，分别给织田舞、潘正义、汪天帝，发出了入会邀请。
织田舞眼前一亮。
数秒后，天启公会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人。
“还有一个找谁呢……”
伊凛开始头痛。
就在伊凛脑壳疼时，一边翻找着通讯录上寥寥无几的人头，在思索着将谁拉入公会，能让伊凛更加放心。
伊凛没有忘记，他现在的身份特殊。
哪怕世界剧变，他招惹了龙国上层，还杀了朱崇帝，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
若是把不知底细、又不好掌控的人，在这种节骨眼上招进来，很难分得清是福是祸。
雪山避难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除了位置偏僻、资源匮乏之外，没有其他缺点，算是一个理想的据点。若非不得已，伊凛不想轻易把这个据点给放弃了。
就在伊凛刷着通讯录的同时。
他发现有一位不久前才加入了通讯录名单的头像，疯狂闪动。
伊凛早就将所有人设置成“勿扰模式”，要不是他正好打开通讯录来头痛第五位会员的人选，还未必能看见这条消息。
“许安静？”
忽地。
伊凛看着这个闪动的头像，心中一动，连忙接通。
“求求你！帮我一个忙！你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帮我！”
许安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呵呵，许知庸被带进去了吧？多久前。”
“五分钟了！”
五分钟？
伊凛心中一沉。
寻常的试练，无论在里面呆多久，现实世界横竖不都只过了一分钟吗？
怎么回事？
见伊凛陷入沉默，许安静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知道这不对劲，但我肯定，他们被召唤的地方，没有尸体！五分钟，这一定和‘版本更新’有关！”
“我怎么帮？”
“因为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解锁了‘援助模式’！我可以在他们出来之前，选择以单人或组队的形式，乱入他们所在的试练场景里，进行援助！我猜，这可能是这次版本更新，‘塔’为了提高预备使徒的成活率，所作出的改变！”
“否则按照以往的预备试练存活率，这个世界，会瞬间清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口！”
哪怕是在慌乱中，许安静却在最短时间内，将“版本更新”的内容看了一遍，得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个想法，倒是与伊凛不谋而合。
对啊。
如果按照伊凛当初成为正式使徒的那个预备试练难度的话，全世界的人口，将会在一夜之间，减少百分之七十以上！
那么这种存活率，未免太残忍了。
【神&#183;小希】在公告里隐隐透出的意味，让伊凛觉得，这个“游戏”似乎不是这么一种玩法。
许安静说出她能够通过血缘联系，以“援助模式”进入许知庸夫妇所在的试练时，伊凛便明白了。
原来如此。
伊凛心中默念“试练”二字，全新版本的UI界面，光华流转，糊了伊凛一脸。
这活脱脱就是氪金又氪命的网游界面啊！
许知庸老婆的能力伊凛不清楚，但许知庸他是了解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刑警，打卡上班，等着退休养老的那种。本身并没有太过强悍的战斗力。
按照伊凛当初的试练难度，许知庸的死几乎可以说是墓碑上刻字的事……板上钉钉。
“一个条件，加入我的公会。”
“你这就创建公会了？等等……”许安静想起创建公会的条件，顿时呼吸一滞，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区服排行榜前五十强！
许知庸生死未卜，伊凛二话不说，向许安静发出了邀请。
他对许安静的某个能力，可是眼馋得很。
没想到，这“版本更新”，把许知庸拉进里世界后，让伊凛顺理成章地把许安静给拉拢过来。
这个条件，其实说不上条件。
许安静心里很清楚，在“版本更新”后，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伊凛可是“塔”认证的区服排行榜前五十的强者，对其他人而言，被伊凛拉拢，可是得拉脸去求的好事。
原本许安静还在听见伊凛说“一个条件”时，下意识地咬紧嘴唇，以为伊凛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可……就这？
许安静松了一口大气，没有犹豫，果断答应下来。
【许安静加入天启公会。】
狗子、织田舞、潘小正面前，同时刷出了这么一条信息。
许安静？
织田舞手指一颤，刀鞘一抖，这人哪来的？
【恭喜你！】
【天启公会正式创建成功！】
【……】
【因“天启”是世界第一个成功创建的公会，获得唯一限定成就……“我们是冠军”！】
【获得特殊奖励：公会驻地令牌！】
卧槽？
与此同时。
全世界。
每一位仍处于震惊、兴奋、疑惑、恐惧……种种心情中，又或是正在查看各种新功能，正以最快速度适应“新时代”的使徒，耳边同时传来悦耳的萝莉萌音。
“叮！”
“恭喜使徒（隐藏）创建全世界区服第一公会【天启】，达成特殊唯一成就。特此公告！”
“恭喜使徒（隐藏）创建全世界区服第一公会【天启】，达成特殊唯一成就。特此公告！”
“恭喜使徒（隐藏）创建全世界区服第一公会【天启】，达成特殊唯一成就。特此公告！”
刹那间。
因无数人消失而变得一片死寂的世界，
使徒的圈子里，
重新沸腾了！

第0489章 为了部落的荣耀
我们是冠军！
当这“世界第一”的公告，传入每一位使徒耳中时，死寂的世界重新沸腾。
有不少人却是咬着牙，耳边听着公告，心里在滴血。
哗啦啦地滴。
他们明明也准备创建了啊！
可还是慢了一步啊！
仅仅一步啊！
氪金游戏谁都玩过。
按这个“全服公告”的阵仗，不用想都能猜出，第一个建立公会的人，有很大可能会有某种好处。
首都。
余烈心胸口都快疼哭了。
在几秒前，他刚创建完“烈阳军”公会。
准备悠哉悠哉随便找几个特异组里的成员来凑数。
没想到人还没找齐，这公告没有一点点防备，说来就来了。
那一瞬间。
在激动下，余烈心屁股下的床板，转眼被烧成了灰烬。让余烈心不小心从床上一屁股掉了下来，啃了一口的灰灰。
“草！是谁！！！”
……
其他人的反应暂且不提。
在成功创建“天启”公会后，抢注了这个好不容易想到的满意名字后，伊凛终于松了一口气。
奖励什么的不重要。
世界第一第二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名字保住了。
对轻微强迫症患者伊凛而言，这个逼格满满的名字，是他最后的倔强。若是被其他人抢注了，对他而言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许安静成功加入天启公会。
织田舞、狗子虽然都好奇这个“许安静”到底是何许人，但伊凛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织田舞默默扶着腰间的刀，狗子重新耷拉下脑袋，都当做没事发生。
“准备一下，我们准备进去。”
“萌萌，拿一点淡水还有食物来，以防万一。”
“OK。”
不一会，莫莉便将伊凛索要的东西准备来了。
许安静远在青城，早已心急如焚，不断催促。
“组队！”
在“试练”界面，其中新的援助模式里，出现了“单人”或是“组队”的选项。
版本更新后，公会面板更像是一个网游UI界面。许安静在加入公会后，自然也能打开公会所属界面。在数分钟前，她已经被“世界第一公会”的公告给震得表情麻木，心情十分复杂。
老爸，您说得对，果然是未来可期啊！
一根半透明的锁链，自虚空伸出，将伊凛、织田舞、汪天帝、潘正义连接在一起。
“呼……”
这时候说些什么好呢？
伊凛犹豫片刻，感觉生活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便干咳两声，在进入试练前，发表感言。
“呃，这是我们世界第一公会天启，在正式成立后的第一次组队任务。”
“大家愉快点，心情放轻松一点，既然是带萌新的任务，应该不会太难。”
“所以，”
“进入里世界。”
咻！
在雪山避难所会议室里，伊凛、织田舞、狗子、潘正义，在锁链的链接下，同时消失在原地。
“嘿嘿嘿……”
空气里，荡漾着潘正义那诡异的笑声。
剩下的莫莉、莫人敌两爷孙，面面相觑。
“我的可爱乖孙女儿萌萌哟！给你老不中用的爷爷泡杯茶啊！”
其他人都不在了，莫人敌恬不知耻地开始对莫莉撒娇。
“爷爷，恕我直言，这里只有雪水……”
“……给爷整一杯，温的。”
……
伊凛悬浮在漫天流光中。
这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场景很熟悉了，不再赘述。
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在这白茫茫的等待空间里，不再是伊凛独自一人。
除伊凛外。
织田舞、潘正义、汪天帝，都被包裹在流光里。
在不远处，还有一脸懵逼、瞪圆眼睛盯着汪天帝的许安静。
四人一狗面面相觑，在这时间、空间都静止的世界里，他们无法交流，也没有任何动作。
在流光中，织田舞在沧阳市大战中，被虫王莫敌生生挖掉的手臂，重新长了出来。
就在此时。
伊凛面前，开始浮现出任务提示。
……
【欢迎你们！】
【来自异界时空的勇士！】
【你们将面对的，是一场残酷的战役。】
【一场关乎正义与邪恶、人性与欲望、种族与荣耀的伟大战役。】
【在这场残酷的战役里，你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苟住！】
【友情提示：请避免过分积极，合理参与战役。】
“？”
【现随机分配阵营。】
【瞬间分配完毕。】
【当前阵营：部落。】
【因检测到你们将以“援助模式”进入试练。】
【试练难度提升。】
【目前难度为：普通。】
在看见“难度提升”四个字时，伊凛顿时感觉蛋疼了一下。
但提升后，还是普通难度，这才让他放心下来。
并不是伊凛担心难度太高过不了。
而是……他没有忘记这次试练进入的目的。
是为了把许知庸夫妇给捞出来的。
预备使徒的试练，对于伊凛这种全区服排行前五十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连正式使徒身份都没有，身上没有任何技能、道具加持的许知庸夫妇而言，哪怕是提升到“困难等级”，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而且，与伊凛这一批“内测使徒”不同。
伊凛他们当初在开启预备使徒试练时，最起码初始三围总属性，就已经超过了10点。属于普通人的佼佼者……简单来说就是更优秀的普通人。而许知庸夫妇，连“内测”时的召唤资格都没有达到。
“普通难度，大概相当于一阶、二阶难度的试练吗。”
这下伊凛放心了。
天启公会几人，面前逐行浮现的任务提示，稍稍停顿了一会。
说是提示，但伊凛仔细琢磨了三遍，除了大致推测出这一次试练将是发生在“战场”上这一点外，暂时没有读出更有用的信息。不过伊凛也习惯如此，有些时候，说不定这段信息只是单纯的背景介绍，有的时候，又另藏坑机。
【现发布主线任务：在战场上存活三天！基础任务奖励：3000死亡点。任务完成后回归现实世界！失败惩罚：无。PS：其实也不需要额外的惩罚了，是吧？】
【目前剩余时间：70:00:00。】
看见倒计时的时候。
伊凛目光微凝。
你是不是对“三天”的概念有什么误解？
【在“援助模式”下，增加通关附加条件。】
几人面色一变。
【在通关结算之前，预备使徒每存活一人，参与援助的使徒，每人将获得额外奖励死亡点+1000。】
【当所有预备使徒死亡，援助任务失败。任务失败惩罚：扣除死亡点：10000。若死亡点不足，则在结算时抹杀。】
【目前预备役使徒存活人数：100/100。】
【祝您凯旋归来。】
【祝您福星高照。】
“……”
四周的数据流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种，绿油油的幽光。
这是一座光线昏暗的宫殿。
一道道柱子并排而立，向外延伸。
柱子上，设有面目狰狞的恶魔型火炬，这宫殿的光芒，来源于此。
在伊凛等人脚下，是一个绿光刚刚淡去的魔法阵。
魔法阵中的纹路，一下便将伊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毕竟他也是玩晶纹术的。
脚下的魔阵，伊凛虽然看不懂，但他隐隐感觉到，那纹路的分布间，似乎透着一股邪恶阴冷的气息。
在十米外。
一位浑身裹在破烂黑袍里的高大身影，右手托着一颗水晶球。两道冰冷的视线，自斗篷里传出，直视伊凛几人。
“欢迎你们，来自异世界的壮士。感谢你们遵守契约，听从召唤前来。”
斗篷里，传出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
他说的不是伊凛所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伊凛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便同步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嗯，塔的翻译功能，棒棒哒。
许安静快速后退一步，神情警惕，背脊微微弓起，那副姿态，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织田舞双手已经恢复，满血复活，双手搭在腰间，默默地看向伊凛。
“嘿嘿嘿——”
老潘傻笑着，不明所以。
狗子甩着尾巴，龇着牙，绿油油的狗眼死死盯着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诡异身影。
队友们的反应，被伊凛收入眼里。
他缓缓摇头。
战役。
阵营。
部落。
召唤。
契约。
壮士……？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从之前的任务提示，以及黑暗中那人影的开场白里，提取出关键的有用信息。
“你是谁。”
伊凛踏前一步，俨然有了世界第一公会会长的风范。
“嗯？”
人影轻嗯一声，似是在疑惑，但又像是伊凛的错觉，他很快便回答了伊凛的问题：
“嚯嚯嚯，无知的异世界生物，吾是阴暗中的步行者，同样是最伟大的术士，古尔丹&#183;彦祖。”
古尔丹&#183;彦祖？
……怪怪的名字。
“呜呜呜——”
就古尔丹&#183;彦祖还想说些什么时。
自宫殿外，传来一阵阵嘹亮且急促的号角声。
号角声长短不一，暗藏节律，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哼！”
古尔丹&#183;彦祖猛地从宫殿深处的座位上站起，一股冰冷的气息，以古尔丹&#183;彦祖为中心，向四处扩散。
那古怪的气息，令伊凛脸色微变。
“该死的联盟！由伟大的术士古尔丹&#183;彦祖所召唤出来的壮士哟，现在是你们证明忠诚与实力的时候了！”
“联盟再次向我们的要塞发起了冲锋！”
“去吧，来自异世界的五壮士，抵挡联盟的进攻！”
“一切，”
“为了部落的荣耀！”
众人：“……”
许安静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伊凛摆摆手，止住了许安静的话。
许安静欲言又止，但她看了伊凛一眼，瞬间闭上了嘴巴，也算听话。似乎是在那不为人知的夜晚，被教育得很彻底。

第0490章 堆了满地的稀有级装备
“去吧。”
古尔丹&#183;彦祖对他们挥挥手，潜入宫殿后的黑暗中，直到在也看不见。
“呵，”老潘忽然抬起头，冷冷一笑：“这一届的彦祖，不行啊。”
“……”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
幸好古尔丹&#183;彦祖并没有追究老潘的打算。
又或者是，他根本没听见老潘这句疯话。
“走。”
伊凛带着几人一狗走出宫殿。
在宫殿外，是一片阴沉的天，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城墙与箭塔，将要塞围了起来。
走出宫殿时。
伊凛凑到许安静身边，小声问：
“感觉到什么了吗？”
“那个NPC……不，那个叫古尔丹&#183;彦祖的家伙，不太对劲。他给我的感觉，充满了‘恶意’。”
伊凛微微颔首，眼神平静：“看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吗。”
来到宫殿外。
织田舞目光一凝，下意识地将腰间双刀弹出半寸。
伊凛明白织田舞有这种反应的原因。
因为就在他踏出宫殿那一刻，也差点一掌往怪堆里拍过去了。
——“怪堆”。
没错。
他们眼前，全是怪。
在木制要塞城墙里，人头汹涌，堆满了一只只浑身绿油油的怪物。它们穿着简陋的粗布乞丐装，绿色的皮肤上长满了疙瘩，有的疙瘩甚至还往外流着腥臭的脓水。
怪物们一个个身材高大，足足有两米多高，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长着红彤彤的眼珠子，两根泛黄的獠牙，在参差不齐的两排牙齿里显得特别突出，导致嘴巴也合不拢，嗒嗒地往外流着口水。
怪物的手里，握着简陋的“武器”。有足足一米粗的大木棍，也有随意打磨的骨质兵器，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片进化不完全的野蛮人，嘴里哇嘎嘎地发着声调古怪的怒吼。
眼前这片怪物，要是搁在其他试练里，妥妥的就是一堆“经验值”。
伊凛吓得立即制止了其他人的举动。连一向冷静的伊凛都差点将眼前的“友军”当成怪物去刷，若不及时制止，说不定织田舞直接就开出“二天一流”大招，往那堆怪身上招呼了。
“你别告诉我我们所在的阵营就是Boss阵营？这些明显不是人的家伙就是我们的友军？”
许安静脸上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很遗憾，估计是了，我们是‘部落’阵营。”
在伊凛几人从宫殿里踏出时。
所有兽人那充满野性与疯狂的眼珠子，不约而同向宫殿的方向望来。
“哇嘎嘎嘎嘎嘎！”
“哇嘎！”
“啦啦，噢啦，噢噢啦啦啦！”
“噢啦！”
“喔擦擦擦擦擦擦擦！”
“我擦！”
原来龙套小怪的语言是不带翻译的吗！
这鬼畜的设定，令伊凛几人无力吐槽。
但貌似他们听懂了。
“刚才他们好像说的是‘卧槽’？”
“错觉，错觉。”
伊凛一边说着，他已经注意到，在进入试练前，在面板右上角出现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流动。
时间还剩……七十小时！
不过，在萌新的试练里，做区区一个生存任务，对于他们几个资深使徒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本就是针对萌新的试练，他们跨越世界前来援助，有点大材小用的意味。
所以，
这次试练，对于伊凛等人而言，最困难反倒不是如何杀怪，或如何刷Boss。而是……如何在一个战场里，把整整一百号萌新给留下来！
一百人！
丧心病狂啊！
居然在一个预备使徒试练里，塞进了整整一百号预备使徒！
难怪试练的主题是“战场”！
也只有在战场的试练里，才能一下子容纳那么多“外来者”，而不显得突兀。
伊凛已经大致推测出这次试练的背景。
这是一座要塞。
战争双方即将发动进攻。
而伊凛所在的阵营，是“怪物”阵营。
他们是以“异世界召唤物”的形式，被召唤到这个残酷的战场上。
“大概是剑与魔法的世界观吗？”
伊凛从那些绿皮兽人身上的装备，还有四周城墙、宫殿的建筑风格，快速推断出试练的世界观背景。
正如以往的经验，最初的提示，以及在进入试练后第一手能够获得的情报，对接下来的试练十分重要。
刹那间，伊凛将感知放开，几乎笼罩了整座要塞。
他也不敢大意。
哪怕是援助任务，一定有任务的难度所在。
在感知放出后。
伊凛眉头微微一皱。
在宫殿里，像是有一个黑洞，让伊凛无法探清宫殿深处到底有着什么。
忽然。
一对像是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在“黑洞”中睁开了双眼。
是古尔丹&#183;彦祖！
在眨眼间，伊凛放出的感知，重新收回了体内。他心中暗暗思考着古尔丹&#183;彦祖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同时指向兽人大军中的某个角落。
“他们在那里！”
“爸！”
许安静没有迟疑，她不顾一切循着血缘联系，求伊凛帮助以“组队援助模式”来到这一次试练里的目的，本就是想方设法将许知庸夫妇给捞出来。
在伊凛指出许知庸夫妇所在方位时，许安静浑身光芒一闪，一张氤氲暗转的木弓出现在她手中，而她的五官，在光芒闪烁后也变得精致不少，两耳尖尖，高高竖起，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灵动。
许安静现出真身，并不是为了与兽人开战。而是踏入怪物群里，不展示出真正姿态的话，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不仅仅是许知庸夫妇。
在要塞角落。
整整一百位穿着各种现代服装的“人类”，如同是误闯狼窝的喜羊羊，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周围全是高大健壮、面带狞笑的兽人，让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与恐惧后的他们，完全不敢动弹，生怕这些看起来明显不好相处的怪物，一个心情不好就把他们串起来给烤了。
“静静啊！”
许知庸夫妇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顿时也顾不上恐惧了，挤出喜羊羊群体，跌跌撞撞地跑到许安静面前，抱着许安静，流下了悲伤的泪水。鬼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静静你的耳朵……”
许夫人女人心细，注意到许安静此刻的面容似乎有些不对，面露惊色。
“妈，这事迟点再跟你们解释！你们没事吧？”
许安静一看许知庸夫妇平安无事，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们没事，我们没事，很好，很好。”许夫人悄悄抹了把眼泪，可在片刻后，她脸色一白，两手紧紧攥住了许安静的胳膊，惊呼道：“静静，怎么连你也被带到这种鬼地方了？！天啊，怎么会这样！”
许知庸经老婆提醒，脸色同样是不好看，哭得更惨了。堂堂一个大男人，一位资深刑警，在被兽人包围时都不曾哭成这样，可见当他得知自己女儿也被带到这种“鬼地方”时，心里的绝望面积有多么地大。
伊凛、织田舞、汪天帝，跟着许安静身后，来到许知庸夫妇面前。
兽人们嘴里发出“哇嘎嘎”的怪叫，竟主动分出了一条路。
咚！
咚！
咚！
就在此时。
城墙外，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而至，中间隐隐夹杂着金属盔甲交接处的研磨声。光从脚步声的规模上判断，似乎正有一队装备精良的军队，用快速行军的速度，逼近这座要塞。
“你们——”
许知庸万万没想到，除了他女儿许安静外，会在这种绝望的世界里看见伊凛，表情错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伊凛看向蹲在角落里，如同难民般蜷缩成一团，衣服、面部都脏兮兮的预备使徒们，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不过十六七岁，年级最大的……有可能就是许知庸了。伊凛暗暗点头，虽说这一次是全民召唤，但塔似乎将毫无战斗力的婴幼儿与老年人排除在外，这倒是一件好事。
“骨碌碌——”
在伊凛刚想说些什么时。
在伊凛几人身后，将他们团团围住、像是怕他们这群“异世界召唤生物”逃跑的兽人们，又分开了一条道。一个身上披着兽皮，头上长着牛角、浑身画满了血色图腾的牛头人怪物，轻松推着一辆如同小货车般的推车，缓缓前来。
沉重的推车，在要塞的泥泞路面压出了两道将近十公分深的轱辘印。
“你们，武器，上战场！”
这个牛头人倒是有翻译了，看来地位不一般，起码不是龙套小怪。
哗啦啦——
浑身画满图腾符号的牛头人，单手举起手推车，一堆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肉沫的斩骨刀，随意倾倒在“喜羊羊群”面前的空地上。
许知庸夫妇一看那牛头人靠近，吓得连忙拉着许安静退回“羊群”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将许安静拉到身后，保护起来。
许安静对许知庸这下意识的动作，表示哭笑不得，现在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但很快，许安静却感觉双眼涩涩酸酸的，有种流泪的冲动。
大多数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预备使徒们，茫然抬起头，眼里尽是绝望。
但在其中，有不少人目光闪烁，似是在犹豫。
在各怀心思下，也没有人敢主动上前，去捡地上的武器。
“这一届的萌新，素质良莠不齐啊。”
伊凛轻叹一声，从上百把斩骨刀里随意挑出一把，握在手里。
下一刻。
伊凛面前，斩骨刀的属性浮现出来。
……
【猩红屠刀】
【品级】稀有
【效果】猩红屠刀上附有传奇术士古尔丹&#183;彦祖的力量，哪怕是一只最弱的食尸鬼握住，也能发挥出可怕的力量。
【说明】杀戮吧，愿邪能祝福你！
……
“稀有？”
伊凛一看这装备的属性，顿时愣住。
也就是说，
这地上堆了上百件稀有级武器？

第0491章 天启公会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伊凛将造型狰狞的斩骨刀握在手里。
自刀柄上，隐隐有阴冷的气息循着伊凛的掌心传来。
盯着造型怪异的斩骨刀沉默片刻后，伊凛摇摇头，将刀丢回了地上。
“是武器！”
终于。
一位胆子大的中年妇女，终于没忍住，颤颤巍巍地从兽人中穿过，捡起武器。
在将武器握在手里时，中年妇女眼睛一亮，失声道：“是武器！真的是武器！有了武器，我们能活下来！”
“嘎嘎嘎嘎！”
兽人们咣咣地将棒子往自个儿胸口上锤，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那狰狞可怖的五官，似是表露出一种叫做“兴奋激昂”的情绪。
其他人见状，发现兽人们没有阻止，反倒像是鼓励，便一哄而上，抢夺地面的武器。
说是抢夺，但地上武器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一百把。现场只是显得有些混乱，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每个人手中都拿了一把斩骨刀，地上还剩下不少。
“静静，我们怎么办？”
许知庸夫妇不敢乱动，在这时，他小声问被他护在身后的许安静。
许安静求助的目光，向伊凛投来。
“拿了再说吧。”
伊凛点头示意。
“看来，在这两小时里，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接受了各自的处境。”
许安静见目前暂时安全，推开许知庸夫妇，走到伊凛身边。
“你是说，他们提前到了两小时？”
“倒计时是一个原因。主要还是他们的眼神。”
许安静回头一看。
那百位萌新中，其中有不少人目露兴奋，有的人仍是一脸茫然，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含绝望。神色各异下，却惟独少了震惊。
人类是接受能力很强的动物，他们在先到的两小时里，应该已经从塔的任务提示、或是四周环境里，接受了“穿越”这么一个设定。
在获得武器后，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许安静小声问，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将伊凛看作主心骨。
谁特么让他是公会会长？
堂堂区服五十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些武器有问题。”
一直沉默不语的织田舞，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
许安静：“什么！”
伊凛：“惊！”
汪天帝：“汪？”
织田舞柳眉微蹙，转过头，队友们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许安静与汪天帝，惊的当然是织田舞话中的内容。
但伊凛的惊讶，却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织田舞竟然学会了在试练里动脑子。
“你怎么知道？”
伊凛问。
“因为，我觉得你觉得那些武器有问题。”
织田舞表情认真，说道。
“……”
啊这。
貌似逻辑上，没毛病。
原来织田舞是留意到他的反应吗？
“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安静不明白，脸上多了几分焦虑，毕竟许知庸夫妇也拿起了武器。如果武器有问题，那么许知庸夫妇同样会遭殃。
伊凛笑了笑，解释道：“你拿起一把看看就知道了。放心，我猜，只是碰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安静闻言，不疑有他。可当她将【猩红屠刀】握在手中时，表情一震：“稀有级道具？！”
萌新们或许根本不理解，在使徒圈子里，道具、装备的分级到底有什么意义。
物品品级，按获取难度从低到高可分为：粗糙、普通、罕见、稀有、史诗、传说，共六个品级。
史诗级与传说级……伊凛“这辈子”见过的，寥寥无几。
对于大部分使徒而言，稀有级装备，就能称得上是“极品”了。
当然，平平无奇系列的“无”品级除外。
就拿伊凛来说。
他的储物空间里，目前用剩下的“稀有级”道具，满打满算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可这珍贵的“稀有级”武器，居然被这些兽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倒在地上。
足足上百件之多。
要说当中没有猫腻，伊凛打死都不信。
“会不会是……因为这是新人试练的原因？”
许安静悄悄往许知庸夫妇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担心，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伊凛摇摇头：“但你知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每一次试练，并不是‘塔’专门创造出了这些试练世界，而是……塔用某种方式，将我们丢进了这里。也就是说，这些品级，是塔对这些猩红屠刀最客观的评级，而这里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战场。”
许安静惊疑不定。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毕竟也只是新人试练而已。死亡Flag没有那么恐怖，别忘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试练’，而不是‘必死陷阱’，我一旦想通了当中的蹊跷，就及时告诉你们。”
“好。”
许安静无奈点点头，目前来说，也只能这样了。
就算有她的保护，但许安静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有武器在手，总比没有武器要好一些。
“你们，武器！”
这时，牛头人见伊凛、织田舞几人并没有拿武器的打算，气势汹汹地走上前。那高大的身躯在几人脸上投下了一片可怕的阴影。
伊凛抬起头，表情平静地与牛头人那铜铃般大的眼珠子对视，说道：
“我们不需要。”
“哞哞！！”
牛头人顿时气得发出了咩咩叫声，两道腥臭的粗气从黑黝黝的鼻孔里喷出，吹得伊凛头发呼呼颤抖。
织田舞向前踏出一步。
她怕过谁。
伊凛更不怕。
要说牛头人，他曾在乌拉诺斯里，可是杀了一个全家桶。
“牛头人杀手”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
就在气氛变得凝重时，一位龙套兽人走过来，在牛头人耳边嘎嘎嘎吼了半天。
这悄悄话说得真特么大声。
牛头人一听。
那张牛脸猛地一抖，紧接着，那蒲扇般的巴掌向伊凛肩膀盖了下来。
“锵！”
织田舞反应神速。
一抹刀光自刀鞘间泄出。
伊凛目光闪动，念动力出手，直接将织田舞差点砍出的刀按回了刀鞘里。
织田舞刀没拔出来。
在电光火石间，牛头人的巴掌已经拍了下来。可想象中残忍场景却没有发生，牛头人嚯嚯大笑，一下一下，用力拍着伊凛的肩膀，边拍边道：“愿大地母亲庇佑你！”
说完，牛头人便带着一票兽人，扛起了一把两头足足有水桶粗的大棍子，走到了城门前，嗷嗷地开始浪叫起来。
“为了先祖的荣光！”
“嗷嗷！”
“愿大地母亲庇佑你们！”
“嗷嗷！”
“一切为了部落的荣耀！”
“嗷嗷嗷——”
兽人们的士气，提升到了顶峰。
“哗啦啦——嘎吱吱——”
在城门两旁，沉重的锁链被拉起，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要开战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你怎么知道那怪物不会对你动手的？”
许安静对于伊凛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情，十分惊讶。刚才就算是她，都差点以为要在任务开始前先和友方杀一场了。可没想到，牛头人打招呼的方式竟然如此奔放。
“不，”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低头看着脚下：“换做其他人被他这么打招呼，说不定就真的死了。该死的牛头人！”
许安静、织田舞顺着伊凛的目光往下看，在刹那间，都是变了脸色。
伊凛的双脚，深深陷入了泥里，当伊凛“啵”地一下把脚从地面上拔出来时，留下的两个小坑，足足有十公分那么深。
嘶……
许安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区服前五十强的底气么？
居然面不改色地承受了这种级别的“招呼”？
“汪汪汪？”
这时，汪天帝表情疑惑，叫了几声。
伊凛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随口回答：“你问老潘啊，我也不知……哦，他在那边。”
在百米外。
老潘表情癫狂，扬着一根金属棍，被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的兽人们高高抛起。
老潘：“哇嘎嘎嘎嘎嘎！”
兽人众：“哇嘎！”
老潘：“噢啦啦啦啦啦！”
兽人众：“噢啦！”
老潘：“恕我直言，我没有针对任何人，你们在座的，都是乐色！”
兽人众把老潘抛得更欢了，齐声高呼：“噢乐色！”
许安静绝望地捂住了脸：“我最后问一个问题，这条狗是你的宠物？”
“不，它是队友。”
狗子竖起爪子，朝许安静比出了一个“V”字爪势，嘴角一歪，邪魅一笑。
许安静：“……”
这个世界第一公会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兴奋的兽人们，已经开始将预备使徒推出要塞。
在兽人们那可怕的力量下，预备使徒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无法抵抗。要是走慢几步，说不定直接被一片兽人活活踩死了。
不多时，兽人们、天启公会、预备使徒一百人，混杂在队形凌乱的大军里，从大门挤出了要塞。
“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伊凛开启了如影随形，纵身一跃，飞上高空。
在混乱中，加上伊凛开启了技能，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伊凛的动作。
伊凛直接在组队频道里发出了群聊，以公会会长的身份，开始指挥任务。
“目前任务本质不明，先跟着主线任务走。”
“尽可能照看一下萌新，毕竟多活一个，就多1000点DP。”
“静静，你负责照顾许知庸夫妇，如果顶不住，及时在队伍频道里呼叫。”
谁特么允许你叫我静静了啊！
但许安静还没来得及炸毛。
在浩荡的平原上。
远处。
一片黑压压人潮淹没地平线，向要塞冲杀而来，相聚数公里。
一道道璀璨的圣光，破开阴云，落在对方大军中。
上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个声音。
“圣光与我等同在！”
“为了联盟！”
“杀了部落渣渣！”
“杀——”

第0492章 穆拉丁·王铜须
也不知许安静在入会后，有没有来得及看公会功能的细则。
伊凛倒是花了两分钟时间，将长达上万字的公会功能规则粗略浏览一遍。
总而言之，在同一个公会里，如果发生了杀戮行为，将会有扣除DP的惩罚。
再加上，在版本更新后，同区服使徒间的杀戮，不再掉落遗物盒。
这就进一步杜绝了使徒因为遗物盒而相互残杀的行为。
“请珍惜珍贵的机会……”
伊凛忽然想起了，他在摸朱崇帝的遗物盒时，眼前浮现出的那一句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组队模式有组队模式的好处。
组队进入试练的使徒，互相知根知底，再无需勾心斗角，无需尔虞我诈，能够把所有的实力，通通宣泄在试练里，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算有竞争，也算是良性竞争，不会像以往那么离谱。
伊凛居高临下，纵观全局。
预备使徒们，被高壮的兽人推挤，跌跌撞撞，各自分散，成为部落军团里不起眼的存在。
原本预备使徒们还以为，大家来自同一个世界，能够在残酷的战场上抱团取暖。可他们根本没经历过战场，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之处。在战场上，“个人”的存在感将十分薄弱。
在战场上，讲究的就是大势。一旦大势起了，将会一往无前。大势一颓，将兵败如山倒。
“大家小心！”
两军接触在即，伊凛表情一肃，不敢大意，在组队频道里提醒：“目前我们的主线任务只是存活三天，并没有杀怪要求，能苟则苟，能怂则怂！”
许安静：“明白！”
织田舞：“杀！”
汪天帝：“汪！”
老潘：“噢啦啦啦啦啦！”
其他人：“……”
“为了部落的荣耀！”
“为了联盟！”
轰！
绿色的浪潮，与银白色的金属浪潮，轰然相撞。
在伊凛的视角往下看去，就像是两种不同颜色的海域，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轰然相撞，互相吞噬。谁能吞噬谁，谁能淹没谁，就看哪一方的冲势更强、更高、更猛烈。
联盟军团大多都穿着精良的装甲，手头都握着打磨精良的装备，与兽人军团看起来完全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
如果说联盟军团的科技树水平，已经到了中世纪的冷兵器铁器时代的话。那么部落军团，仅仅处于石器时代，勉强能应用粗陋的工具。
虽说兽人的装备、铠甲不如联盟军精良，但兽人的身体力量极其可怕，在两军彻底展开激烈的厮杀后，单单一位兽人一棍子扫过，联盟军团里，便有一排联盟军被沉重的棍棒扫起，高高飞起种种落下，随后被踩成了肉泥。
一转眼，战场上已是出现伤亡。
第一波冲锋，两方互有损失。
【目前预备役使徒存活人数：99/100。】
【目前预备役使徒存活人数：98/100。】
【目前预备役使徒存活人数：97/100。】
……
说实话，伊凛有些心疼。
可他心疼的却不全是因为他们的生命。
任务说明中很明确，每一个人头对他们而言，就是1000点DP。根据版本更新后的规则，每6888点DP可以在许愿池里进行一次欧皇大抽奖，每68888直接来一发土豪十连抽。
最低“稀有级”道具或技能保底。
由此可见，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每一位使徒都会想尽办法，为了赚更多的点数而努力。
所以，
在看见人头快速减少，伊凛仿佛看见了属于他的DP在飞速流逝，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两军交战，最前方的数千军队，已经不分彼此，杀成乱局。
那些预备使徒，不过是最普通的人类，在慌乱中，有些一转眼就被联盟军砍死，又或是不小心跌倒，被杀红了眼睛的兽人活活踩出了肠子，场面凶残至极。血腥味越发浓郁，回荡在这片天空底下。
“漫游武装！”
猎杀时刻！
伊凛此刻，灵能值满值，十分充足。在史诗级称号加成下，超过了2000的灵能值，便是伊凛肆意挥霍的资本。
目睹战场的残酷、以及预备使徒的不堪一击后，伊凛不再犹豫，聂红袖、白小依双灵同时出现在伊凛背后，在天空中分解成红白双色光点，化作了伊凛的枪手风衣武装，为伊凛提供了Buff支持。
在漫游武装的加成下，伊凛手速爆发，灵能子弹如同机关枪般宣泄。
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子弹，落入敌军深处，重新组合成花样百出的攻击型术式，彻底爆发。
轰！
“爆炸术！”
“多重投影术！”
“迷乱术！”
“冰冻术！”
“破甲术！”
“迟缓术！”
伊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莾联盟军团的深处。伊凛此刻就像是高空轰炸机，彻底将一位精神侧该有的高输出，展现得淋漓尽致。
【获得混乱值+233！】
【获得混乱值+250！】
【获得混乱值+412！】
哟？还有精英怪呢！
在出手后，伊凛眼前再一次被混乱值的收割提示刷了屏。
不得不说，伊凛的天启骑士模组，要想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混乱值，战场是最好的去处。
机缘巧合下，这一次为了把许知庸夫妇给捞出来，伊凛来到了这个异世界战场上，就不能白走一遭了。
刷起！
此刻的伊凛，彻底成了联盟军的灾难，他所飞之处，联盟军里纷纷爆炸，哪怕是穿着厚重的盔甲，但也被伊凛那不讲武德的高空轰炸打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哇嘎嘎嘎！”
兽人们见他们伟大的古尔丹&#183;彦祖召唤出来的精英异世界生物，如此生猛，更是亢奋得如同磕了伟哥，纷纷雄起，悍不畏死地扛着各种粗陋的棒槌，杀进了联盟军的深处。
部落军团打起仗来，根本不论什么战阵、策略、军法，全凭强横的身体素质，硬抗联盟军的攻击，极限一换N……杀疯了。
在伊凛开始爆发后，已经顾不得战场的变化，但显而易见的是，那预备使徒存活人数的下降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紧接伊凛身后。
织田舞、汪天帝纷纷开始动用大招，一个杀红了眼的女人，一条原地起飞的渣狗，在战场上疯狂打野，浪得飞起。
瞬息之后，织田舞一人双刀，与汪天帝气功波的突袭下，周围铺满了联盟军的尸体。
老潘：“噢啦啦啦啦！”
兽人分队一：“哦啦啦！”
兽人分队二：“噢啦噢？啦啦啦！”
兽人分队三：“啦啦，啦啦啦，噢噢，噢~”
老潘神采飞扬，扬着棍棒手舞足蹈，一大票兽人，在老潘那诡异的指挥下，竟打出了五花八门的战术，变幻莫测。
天知道老潘到底是怎么指挥的啊！
太离谱了啊！
就在伊凛肆无忌惮地在战场上开始刷混乱值时，他忽然眉头一皱，抬起了头。
轰隆！
忽然间。
一道炫白的雷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联盟军里。骇人的雷光，光芒四射，在那一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该死的部落士兵！让来自铁炉堡的俊才，穆拉丁&#183;王铜须，来会一会你！”
伴随着一声响彻战场的怒吼声，一位一直在联盟军里，几乎看不见的小矮子，浑身沐浴着雷光，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转眼间，那自称穆拉丁&#183;王铜须的男人，便由一位身高不足一米的小矮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高近五米的巨人。
轰隆！
小矮子……不，小矮巨浑身雷光缠绕，皮肤泛白，他右手一抖，一个巨大的锤子，拖着长长的雷电光焰，甩向了半空中的伊凛。
在刹那间，伊凛瞳孔猛地一缩，那锤子看似笨重，但飞行速度，却快如雷霆。在王铜须甩出锤子后，伊凛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那锤子瞬间在伊凛的视网膜里放大，来到伊凛面前。
“多重巴掌术！”
伊凛这段时间在等待进入试练的空闲里，也不是白闲着什么都没做。他在重新掌握了全功率版的念动力后，趁着有空，开发出不少实用的能力。
在瞬息之间，伊凛也来不及多想。手掌一抬，在身前凝聚出一个个无形的巴掌。那些巴掌重重叠叠，如同一面面厚实的盾牌，挡在了伊凛与王铜须的流星电光锤之间。
咔嚓！
咔嚓！
咔嚓！
只是一瞬，伊凛仓促间在面前凝聚出十重念力大巴掌，却被王铜须一锤子敲破了七层。但经过“多重巴掌术”的延缓，锤子飞行的速度也慢了几分。在漫游武装的加持下，伊凛如今的速度，堪比破锁前的敏捷侧使徒，一个转身避开了锤子。
“痛苦！”
伊凛目光一凝，如同实质，直指王铜须。
灾厄缠身！
“回！”
王铜须冷冷一笑，身形不为所动。右手一招，那流星电光锤去势不减，直转而下，落入部落军团里，呼啦啦甩了一圈，重新回到了王铜须的手里。
而被流星电光锤肆虐后的部落军团里，倒下了一片。它们倒下的轨迹，俨然成了一个“圆”。流星电光锤所经之处，几乎没有任何一位兽人能够抵挡片刻，一转眼就被电成了焦炭。
那么生猛？
而且，他刚才放出的【灾厄缠身】，如同泥牛入海，王铜须那五米高的身体，连抖都没抖一下，仿佛伊凛刚才放出的并不是技能，而是一团空气。
王铜须那一锤，在这个战场上的地位，瞬间上升到了MVP的高度，存在感爆表。伊凛的队友们，除了老潘之外，其他人与狗脸上，瞬间充满了警惕，如临大敌。
经验丰富的他们，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Boss啊！”
就在此时。
“呜呜呜——”
部落那边。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激战正酣的联盟、部落双方，打着打着，出现了一刹的停顿。
在部落方吹起战争号角后，联盟方的战争号角紧接着也响了起来。

第0493章 原来你还是好人啊！
双方抑扬顿挫的号角声，在布满尸体的战场上空此起彼伏，像是连这种时候，也杠上了，比一比谁更大更持久……说的是声音。
“喔擦擦擦擦擦啊擦——”
兽人们面带不甘，纷纷朝联盟军的方向啐了几口大大的唾沫，却没有犹豫，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要塞里。
联盟军一看兽人如此粗鄙，同样是不甘示弱，扬起武器高呼：
“愿圣光净化你们！”
“你们可真矮！”
“为了塞拉摩！”
“愿你们的大地母亲忽悠你们！”
“……”
两军交战，互喷那是常有的事。
与部落那边直接粗暴的“我擦擦擦”相比，联盟方就显得文明许多。
预备使徒们一看终于打完了，存活下来的人，慌不择路地跟着部落军团的屁股后面，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进了要塞里。
幸存的萌新们，经过这一场战役后，动作灵活不少。
伊凛从天空中落下。
队友们都相安无事。
狗子与织田舞两人甚至杀得有些不过瘾，依依不舍。
许安静一手一个，分别搀扶着许知庸夫妇。
“没事吧？”
伊凛指了指许知庸。
只见许知庸脸色煞白，目光茫然，嘴里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我居然杀人了……”
许安静苦笑着摇摇头：“还好，我看着我爸活活剁死了几个联盟军小怪，我……没有阻止。”
“不错。”
伊凛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在所有人都进入要塞后，号角声止歇，战场重新陷入沉寂。
战后。
看起来似是将军身份的牛头人，再一次前来，清点人数。
伊凛倒是有些纳闷。
刚才那矮人巨甩出流星电光锤大发神威的时候，怎么不见牛头人呢？
按理说，在战场上能僵持的双方，实力理应差不多才是。对方出现了Boss级别的人物，怎么部落这边却没有呢？
“莫非这就是古尔丹&#183;彦祖要从‘异世界’召唤兵力的理由？所以‘塔’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批预备使徒安插了进来？”
伊凛脑子里刚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片刻后。
他哑然失笑。
作为资深使徒，长期混迹在各种残酷的试练中，让伊凛下意识地想要挖掘剧情的深度，想办法提高最终的通关评价。这让伊凛差点忘了，他如今所在的，不过是因援助模式而降临的一个萌新试练的战场而已。
过分挖掘剧情，对伊凛几人或许说不上什么，但对于萌新而言，或许会成为灭顶之灾。
想了想，伊凛轻叹一声，放弃了这个想法。
夜色降临。
兽人们动作利索，在要塞里搭了不少帐篷。
战后的兽人们，借着战后的亢奋余韵，大约十人围成一圈，燃起了一个个篝火，开篝火宴会。
兽人们围在一起，在篝火上串着现实世界不曾存在的魔兽，嗷嗷嗷地高声歌唱。
气氛一度十分热烈。
老潘脸上被画了不少接地气的图腾符号，身上围着兽皮，学着兽人们的姿势，嗷嗷嗷地唱着歌。
“他到底是怎么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这些怪物里的啊！”
许安静远远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潘正义，十分无语，觉得不可思议。
“我倒是觉得很正常，”伊凛笑道：“这么一来，我大概能想象出平时老潘是怎么通过试练的了。”
幸存的预备使徒们，几人成团，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附近，不敢动弹。
白天的大战，他们侥幸活了下来，仍心有余悸。
而且他们也害怕，怕这些茹毛饮血的兽人，一个不小心，顺便把他们串起来烤了。
“小伊，谢谢啊，谢谢！”
许知庸红着眼，他的精神状态终于稳定下来，握着伊凛的手，不断说着感谢，话音有几分哽咽。
“大概情况，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许知庸表情唏嘘，复杂至极。
“原来这就是你们所在的世界啊。”
面对许知庸的感慨，伊凛只是轻轻摇头，提醒道：
“不，是‘我们’所在的世界。”
当许知庸得知，自己的乖乖女儿许安静，竟然早就习惯了在这种残酷的试练里进行生死搏杀时，那一刻他的心情，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
就好像是……
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悄悄焗了油。
说好的当老爹的乖乖女儿，一辈子不嫁人，没想到真面目却比老爹还凶猛。
许夫人却哭得很伤心。
说是许安静那对耳朵，明显看起来不像人了，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云云。
许安静一阵安慰后，许知庸夫妇只好钻进简陋的帐篷里，睡觉去了。
不一会，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噜声。
看样子，他们也是累极了。
许安静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根木箭，尖锐的箭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脚边的泥土，表情看起来隐隐有些低落。
伊凛理解她的心情。
在版本更新前，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他们身边的亲朋，是最后的底线与逆鳞。
无论如何，每一位使徒，都不愿自己的亲朋掺入这个复杂的圈子里。
就像伊凛，他也不愿意看见，有朝一日，莫莉或是凌依依，会以使徒的身份，与他相处。
伊凛宁愿，她们能够一直保持着现在的身份，因为使徒的世界，太过残酷。
他能够做的，就是亲手建立出一个足以将她们保护起来的堡垒，不让她们目睹堡垒外的血腥残酷。
伊凛承认，他的想法十分自私。
但每一位使徒，都是自私的。
许安静在许知庸夫妇面前，一直当一位乖乖女。许知庸夫妇根本不知道许安静的另一面。
可随着版本更新，世界进入了公测时代，许知庸夫妇也顺理成章被召唤为使徒。哪怕许知庸夫妇能够从这个战场活着离开，也不意味着结束。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其实，你也无需太过担心。”
伊凛安慰道：
“2.0版本更细后，你爸妈活下来后，也无需强制进行历练。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就能保护他们。”
“嗯。”
许安静闻言，这么一想，她心情便好了一些。
在简短的对话后，几人重新沉默。
就在此时。
兽人们篝火宴会办得正欢。
汪天帝眼皮微抬，但很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闭目养神的织田舞，睁开了眼，看向某个方向，却没有其他动作。
伊凛笑了笑。
“小心，味道不太对劲。”
许安静提醒道。
这也是精灵血统的天赋能力。
她能感应到，空气的“味道”、人类情绪的“颜色”。
在许安静出言提醒后，十几个衣衫褴褛、身上布满血迹的预备使徒，结伴从阴影里走出。
“你们到底是谁！”
这时，一位身材高大，浑身肌肉健美结实的背心青年，手里紧紧地握着斩骨刀，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凶戾，对着伊凛发出压抑的低吼。
“和你们一样，是人类。”
伊凛表情平静，抬起头，微微一笑。
“不，你不是！”青年话音带着丝丝颤抖：“人、人类怎么可能会飞？你是谁？我们来到这个地方，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果然。
许安静微微叹息，拔出长弓。
包括青年在内，那十几位预备使徒，看样子是鼓足了勇气，才来到伊凛几人面前对峙，表情间，带着恐惧、警惕、怀疑。
他们显然是注意到，伊凛几人的从容与身上的装备，或是许安静那显然与人类不同的五官特征。又或者是，白天伊凛、织田舞、许安静那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表现，让他们明白，这几个人，和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差距太大了。
“你们闹了半天，来到我的面前，为了什么？”
伊凛看向那位青年，面带微笑：“人类的每一个举动，总有缘由。虽说有时候可能在情绪、激素分泌、环境刺激等原因，产生了诸如‘冲动’、‘本能’、‘条件反射’之类的行动。但真要深究，终有目的。”
伊凛虽然面带微笑，语气和善，但他话里所不经意间带有的、像是将自己排除在“人类”这个集群外的漠然，让包括青年在内的十几位预备使徒，心头悄然涌起了阵阵寒意。
这时。
青年身后，一位年龄大约十八九岁，与伊凛相仿，本应面容甜美，但此刻却目露狰狞的少女，双手紧紧握着沾了血的斩骨刀，颤抖着指向伊凛，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我们要回家，我们只想活着回家……”
“想回家，很简单。”
伊凛心平气和地说道：“接受你们现在所在的处境，看清任务的虚实，完成任务，在战场上存活三天，你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讲道理，这一次的任务，并不算太过困难。”
“至于我们是谁……”
伊凛为了让他们更容易接受目前的处境，竖起一根食指。刹那间，所有的篝火，都有一点没来得及熄灭的火星，被伊凛剥离出来，纷纷飞到了伊凛的指尖上，凝聚成一束明亮摇曳的火苗。
“如果说这是一个游戏，而你们是新加入游戏的玩家。那么，我们就是比你们更早进入这个‘游戏’的高等级内测玩家。”
“在这个圈子里，相比于你们，我们有一个称呼，”
“资深者。”
“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最终就能成为‘我们’。”
说完。
伊凛握紧了拳头，那一束凭空凝聚的火苗在他掌中熄灭。
等那十几位表情复杂的预备使徒走后。
许安静略感好奇。
“你该不是以为用这种小把戏就能把他们吓住了吧？”
“吓？”
伊凛摇摇头：“别误会了。他们还不至于蠢到无视差距来找茬的地步。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察觉到，我们在这一次任务中，是类似于‘保护者’的存在。他们这种粗暴却不过分的试探，只是确认一下我们的身份而已。”
许安静皱起眉头。
“而且，希望与恐惧，都是能支撑一个人在绝境里活下来的情绪。”
“与其让他们恐惧，倒不如给他们一点希望与憧憬，或许效果会更好一些。”
听完伊凛的话。
许安静似乎懂了。
“原来你还是好人啊！”
许安静感慨道。
汪天帝：“？”
织田舞：“？”

第0494章 燃烧的战争，这三年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伊凛露的这“小把戏”，的确没有引起部落军团的震动。
该干嘛干嘛。
伊凛想了想，便站起身，走到牛头人身边，从旁敲击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牛头人对于眼前这一位瘦不拉几、却能够被他拍肩膀而不死的“异世界人类”，而心生好感。
对于伊凛的问题，牛头人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性格爽朗。
“原来如此。”
伊凛大致懂了。
末了。
“我，叫莎拉&#183;血蹄。”莎拉&#183;血蹄那黝黑的鼻孔里鼻毛颤抖、喘着粗气：“可惜，人类，如果你再强壮一些，就有资格当本牛的丈夫了！”
草了！
伊凛大惊。
这个几巴掌把他干进了泥土里的牛头人，居然是头母牛！
伊凛在获得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后，吓得落荒而逃。
许安静见伊凛脸色苍白地从篝火宴会那边快步走回，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面露怪异：“你的‘颜色’好像不太对啊，发生什么事了？”
她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堂堂一位区服五十强的男人，情绪波动成这种复杂的“颜色”。
“没什么。”
伊凛花了几秒，快速恢复了平静，从“母牛”的阴影中冷静下来。
他招呼除了潘正义外的几位队友聚拢过来。
“我大概知道这次试练的真面目了。”
哦？
那么溜？
真不愧是官方认证的区服五十强精神侧啊！
牌面！
顿时其他人来了精神。
“我问了莎拉&#183;血蹄，嗯，就是那一位牛头人。她说，这场的联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场燃烧的战争迟迟无法推动到下一个阶段，嗯，挺难的。”
“而这个战场，只是无数战场中的其中一个角落。”
“如果我没猜错，之前将我们召唤出来的古尔丹&#183;彦祖，只是类似于一个分身，并不是本体。”
三年！
原来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了吗！
太离谱了啊！
鬼才知道这些部落兽人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许安静忽然懂了：“难怪联盟和部落双方，打起来跟玩似的，说上就上，说退就退，原来是快打腻了，走一走过场而已吗？”
“大概是这样。”伊凛点点头：“也就是说，其实这个主线任务，对于萌新来说，难度不算是太过恐怖。毕竟主线任务的要求，只是活下来而已。所以，明天开战后，你让许知庸跟其他人传达，尽量不要杀太狠，能怂就怂，能不杀就不杀。”
其他人瞬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伊凛。
貌似最后那句话，伊凛不久前也说过。
“嗯？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这次是认真的。”
伊凛察觉到队友们那怪异的眼神，轻咳两声，面色平静地补充道：
“理由很简单。我们的任务目标，只是尽量让这群萌新死得更少。如果过分插进剧情里，很有可能大幅度导致任务难度上升。”伊凛想起了今天那瞬间秒杀了一片部落军团的锤子，说道：“今天我们稍微过分了一些，就引来了对方Boss的出手。”
其他人都明白了。
织田舞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伊凛的理由于情于理，她扁了扁嘴，也没再说些什么。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接下来。
一夜无话。
次日。
清晨。
旭日初升。
兽人们重新点燃篝火，架起了锅盆，愉快地煮起了早餐。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能如此悠然自得地野餐，也算是一种苦中作乐。
“呜呜呜——”
就在他们吃完早餐后不久。
嘹亮的号角声，如约而至。
面目狰狞的兽人们，熟练地从地上爬起，随手拎起身边的棒槌木棍武器，拍着胸口嗷嗷直叫。
“哇嘎嘎嘎嘎嘎！”
潘正义再一次化身兽人酋长，在众星拱月下，杀出要塞。
伊凛这一次，并没有高调地飞在天上。
那一锤子的力量，仍让他有几分心有余悸。
昨天伊凛回想了一下，那一发【灾厄缠身】，肯定是放出去的，绝不可能放空。
但穆拉丁&#183;王铜须突然从小矮子变身五米矮巨的姿态，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模式，能够免疫一切负面状态。导致伊凛的控制技能，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两方重新开始交战。
在伊凛明白了这个“燃烧的战争”世界背景观后，这次再重新感受战场的氛围，便有了不一样的体会了。
无论是联盟方还是部落方，虽然言语动作间，仍是杀气腾腾，充满了硝烟味，但却多了几分“刷卡上班”的古怪氛围。
打卡上班，准时下班。
这就是部落与联盟的战争了。
这一次。
伊凛开着如影随形，双枪出手，偷偷在混战中捡人头。
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超&#183;充能子弹”输出模式，一枪一个，干脆利落。
他的子弹，直接从偷窥的空隙中穿过，一发子弹出膛，便收割一条无辜的性命，获得相应的混乱值。
虽然这种偷偷摸摸刷怪的方式，不如昨天火力全开那么高效率，但胜在安全。
穆拉丁&#183;王铜须也没有再次杀出战场，苟在了敌阵深处。
这也很正常。
这场战争都打了三年了，大家都累了，累得一逼。但两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在一波冲锋里彻底消灭另一方，这种令人心力交瘁的僵持，也成为了必然。
伊凛感知放出，笼罩战场。
这时，他眉头微微一皱。
经历昨天的战役后，那群被赶鸭子上架的萌新，动作也利落许多。
只见不少人，在混战中灵活地闪避着来自敌方或友方的攻击，反手抬起斩骨刀，一刀撕裂了对方的铠甲，杀红了眼睛。
“这战斗力似乎有些不对啊。”
伊凛在组队频道里问：
“静静，许知庸他们有没有提起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啊，他说精神好多了。”
许安静弯弓搭箭，在战场上灵活跃动，如同精灵舞动，每一箭射出，都有一位联盟军人倒下，攻击力非常高。
“精神很好？”
“嗯！”
“你看着许知庸，别让他杀那么多。”
“好！”
简单的群聊结束。
狗子与织田舞，在战场上有些无所事事。
既然伊凛说了，杀得太过分了，会引来敌方强烈反扑，他们也只能顺理成章地划水。
在混战中，时不时还要照顾萌新，的确有些累。
但没办法，谁让每一位萌新就代表了1000点死亡点呢？
白天的战役，整整持续了三小时。
“呜呜呜……”
双方号角声几乎同时响起。
部落军团与联盟军团默契地缩了回去。
这是中场休息时间。
在临走前，又是一回带有强烈阵营特色的互喷。
在这三小时的厮杀里，伊凛队伍所带的萌新，又折损了十几人。
这一天半的时间下来，存活人数只剩下73人，令人十分心疼。
萌新们嘘嘘喘着粗气，从激烈的战场上存活下来，他们都无暇闲聊，坐在地上，表情漠然。
经历了这一波血与火的洗礼后，萌新们看起来，与昨天显然有些不一样了。
给人的感觉，像是男孩经历了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一夜之间身上多了不少血腥杀气。
“老许，把你的武器给我看一下。”
在中场休息时，伊凛来到许知庸面前。
许知庸与许夫人，身上多了不少伤口，在简单包扎后，也不算重伤。
坐在地上的许知庸，在听见伊凛的声音后，目光略显空洞，没有焦距，茫然地抬起头。好几秒后，许知庸忽然抖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死死将杀了不少联盟军、血迹未干的斩骨刀护在了怀里，拼命摇头。
“这可不行！斩骨刀要给了你，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我只是看一看。”
“看……”许知庸表情挣扎，额头上，浮起狰狞的青筋，整个人也随着情绪波动，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时，在许知庸不远处的许安静，也察觉到许知庸状态不对，一步踏前，紧紧抱住了许知庸，轻声在许知庸耳边唱起了古老的歌谣。
许安静唱的歌，用的并不是任何一种能够被听懂的语言。可那轻声哼唱的旋律，仿佛拥有稳定人心的力量，剧烈颤抖的许知庸，被许安静搂在怀里，表情逐渐舒缓下来。
“我、你、我……静静……”
冷静下来后的许知庸，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吓得把那把斩骨刀，远远地丢了出去，像是在丢一块烫手的烙铁。
伊凛心中一动。
斩骨刀悬浮在伊凛面前。
材质特殊的斩骨刀，在经过了一天半的厮杀后，上面多了不少崩口。
但这不重要。
伊凛瞳孔微微缩动，那斩骨刀惨白的刀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细密的红色纹路，看起来就像是血管的脉络，隐隐透着邪异的气息。
“这把稀有武器果然有问题！”
许安静结合许知庸方才如同着了魔般的表现，再回想起第一天时，伊凛所说的这些武器的怪异之处，顿时集中精神感受。果然，在精灵之瞳的视野里，那把刀上，缠绕着红黑两种不同“颜色”的气息，那隐隐透出的幽冷，令许安静暗暗心惊。
“原来如此，这是阳谋啊。”
须臾后。
伊凛轻叹一声，直至此时，他彻底明白了这次新手试练的难度所在。

第0495章 战场第三天从炸了开始
“这把武器的确是有问题。”
伊凛将武器放回原地。
但许知庸却不敢捡了。
“阳谋？”
许安静想起许知庸刚才的怪异，心潮汹涌，隐隐想通了某处关键。
伊凛没有卖关子，解释道：“这是新人试练，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都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在这种世界背景的战场上，随随便便来一个杂兵，都能手撕了他们。除了古尔丹&#183;彦祖给的这把武器，他们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能够让自己活下来。”
闻言，许安静背脊发凉。
“也就是说，就算明知这把武器有问题，为了自保，他们还是得靠这把武器活下去。”
许安静目光一凝：“这岂不是必死的任务？这就是我们援助的意义？”
“不，这你又错了。”伊凛丝毫不给许安静面子，直接从智商上碾压过去，笑道：“你应该记得最初的任务提示里有一句话吧？常见的友情提示，挺明显的。”
“请避免过分积极，合理参与战役。”
许安静回忆了数秒，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没错，”伊凛点头笑道：“如此看来，要活下来的关键，应该就是对于一个‘度’的把握了。难怪要设置三天的存活时间。最关键的变化，应该是在第三天。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伊凛也不着急。
“那武器……”
许知庸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经验的他，只觉在云里雾里，听不太懂。
但关键处他却是明白了，这个“任务”，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办法。而且伊凛那风轻云淡像是不把这次任务放在眼里的神情，也让许知庸渐渐平静下来，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此时。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部落军团的兽人们再一次嗷嗷亢奋起来，将预备使徒推出了要塞，开始中场休息结束后的下一波打卡上班。
“先用着，没关系，相信我。但注意，不要过分参与……意思其实就是，能苟则苟，别沉迷于武器带来的力量里。”
许知庸与许夫人惊疑不定，但在这种时候，他们除了相信“资深者”伊凛与许安静之外，别无选择。
犹豫片刻后，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重新捡起武器。这是这次，许知庸眼里再没有之前的茫然与空洞，冷静了许多。
果然。
正如伊凛所推测的那般。
在他们保持低调没有在战场上肆意刷分后，对面的Boss也没有出场。
部落与联盟双方虽然看起来杀得有来有往，但双方的死伤速度仍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里，缓慢消磨。
当幸存的预备使徒人数减少后，伊凛小队照顾起来也轻松不少。
下午战场，总算将伤亡人数控制在五人以下。
但伊凛也开始察觉到预备使徒的怪异之处。
随着预备使徒用【猩红屠刀】杀戮，他们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挥刀的速度、力度，与第一天比起来，如同天壤之别。
“大概是类似于临时Buff加成的状态吗？”
伊凛轻松愉快地随手用双手左轮收割人头，刷着混乱值，感知却放在了战场上，也没有松懈。
随着预备使徒们在杀戮中，实力暴涨，杂兵间的互殴，已经无法威胁他们的性命。
到了晚上。
兽人们又一次开心地唱起了歌。
经过两天的相处，只要接受了这些兽人们奇葩的长相后，伊凛反倒觉得它们淳朴得可爱。
许知庸夫妇在许安静的保护下，并没有过分杀戮，仍保持理智。
【目前预备役使徒存活人数：67/100。】
在晚饭过后。
伊凛独自一人，来到了预备使徒们所在的角落。
他们与其他部落军团显得格格不入，被围在了要塞的一角，门口远在兽人开聚会的另一侧，跑都跑不掉。
伊凛没有开启任何潜行技能。
当伊凛大咧咧地向预备使徒们走去时，预备使徒中，三三两两有人站起，目光警惕，看向伊凛。
他们同样是顶着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眼里充满了疯狂与杀意。
还是昨日那一位背心肌肉青年，向伊凛走来。
看样子，在这两天里，他凭自己的手腕，暂时成为了这群预备使徒面对资深者时的“临时代言人”。
“差不多该杀够了。”
伊凛目光从青年手里的刀上扫过，表情平静，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青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下唇，反问道。
“我就姑且当你还能保持清醒的思维吧。”伊凛笑了笑：“古尔丹&#183;彦祖给你们的武器，有问题。”
“嘿嘿嘿……”青年忽然咧开嘴，干涸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我早就知道了。”
“哦？”
伊凛眉头一扬。
“可那又怎么样？”青年摇摇头：“杀得更多，最终的通关评价越高，就能得到更多的奖励，这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活着回去，无论受到多少创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彻底修复，不是吗？”
“看来，这两天，你们已经很了解规则了啊。”
“和你们资深者比起来，我们不敢说了解。”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眼里的疯狂与杀意淡去几分，主动朝伊凛伸出了手：“我叫任健。”
“呵呵，伊凛。”
这下。
伊凛倒是对这位叫做任健的青年高看了几分。
与许知庸相比，他的意志力高了不少。竟然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
关于武器的怪异之处，伊凛已经给出了提醒。
至于任健回到预备使徒的队伍里后，会作出什么样的安排，就不是伊凛所能够左右得了的。
他又不是预备使徒的保姆，虽说每一位预备使徒相当于1000点DP，但腿和手长在对方身上，伊凛也无法左右他人的意志。说得简单一些，真有傻逼一心寻死，伊凛拦也拦不住。
“怎么样？”
在伊凛交涉归来后，许安静好奇地问。
“还行，看明天吧。”
“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的是，既然这里是战场，好像部落方也显得太松懈了。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对方夜袭大本营吗？”
伊凛笑了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古代万人战场的实况。”
“啊？”
“举个例子，假设有古战场双方，人数各一万。”
伊凛竖起一根手指：
“那么这一万人里，将分为前、中、后三军，各三千人，还有一千是后勤。早上开战，前军开始冲锋，你觉得中军、后军还有后勤军现在在做什么？”
“嗯……打磨兵器？”
“呵呵，”伊凛摇了摇食指：“中军在打牌休息，后军在喝酒吹牛，后勤军在睡觉养神。”
“啊？”许安静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前军打完都要到中午了，等轮到中军交战，后军的酒也醒了。其实这有可能是一个段子，但用在这里，感觉差不多。你也不想想，这场战争都持续了三年了，能维持打卡上班就算不错了，谁还有空搞夜袭啊。大家下班了好好睡觉不香吗？在这战场上，谁不也都是打工仔么？”
许安静虽然觉得，伊凛的段子十分荒诞。但她转头看向在篝火宴会里围在一圈发出难听狼嚎、表情亢奋的兽人们，又觉得伊凛说的非常有道理。
许知庸也是疲倦极了，在心惊胆战中睡到天明。
这种强度的试练，对于伊凛等资深者而言，却是稀疏平常，在狗子守夜下，于各自的帐篷里睡得很香。
次日。
天蒙蒙亮。
号角声响起。
预备使徒们早已蠢蠢欲动，这一次没有任何部落军团催促，便直接提刀杀了出去。
今天。
莎拉&#183;血蹄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直接扛起比人类还粗的双头棍，与老潘一同，率领兽人大军，杀出要塞。
“杀了这群联盟狗！”
而对面。
矮子铜须同样提着铁锤，两条小短腿转得飞快，声音如同滚滚怒雷，传到了这边。
“屠了这帮部落猪！”
“杀——”
“哇嘎啦啦呱！！”
由部落联盟双方日常互喷开始，今天的大战打来了序幕。
这已经是第三天！
战场果然是刷混乱值最好的地方，第一天的疯狂杀戮，第二天的低调刷分，伊凛短短两天内，已经刷了两万多混乱值，这种刷混乱值的效率，堪称恐怖。
伊凛目前攒了将近八万的混乱值，足够提升天启模组的技能等级。
但他也不急，目前升级任何一个技能，都不过是锦上添花，无法带来质的飞跃。再加上要应付这次新手试练，以伊凛目前的实力，绰绰有余，没有太大压力。升级技能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如果以他堂堂世界第一公会天启的会长，都没办法Carry这一次试练的话，那么这一次试练的难度可以说是非常离谱了。
预备使徒们经历了两天的杀戮，在今天同样也杀红了眼睛。
就在这时。
被混乱的战场分割成一个个团体，在厮杀中红了眼睛神态疯狂的预备使徒们，不少人，身体渐渐地出现了变化。
本来只有正常人的身材，却忽地如同吹气球般膨胀起来，浑身布满如同老树盘根般的狰狞血管。
“果然！”
一直在暗暗观察预备使徒变化的伊凛，脸色微微一变，腾空而起，来到那几位发生了变化的萌新面前，大声说道：“快丢了你们的刀！”
那几位“萌新”转过头。
……炸了。

第0496章 瘟疫恶僧
说炸了或许有几分夸张。
但那几位在战场上表现最过分的萌新，身体表面隆起的血管，瞬间炸开，转眼成了一个血人。
那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瞳孔消失，只剩下一片渗人的惨白色。
伊凛目光一凝，萧十三牌古刀出现在手中，如影随形发动后，伊凛轻松地穿行在部落与联盟厮杀的双方中，手起刀落，先后将那几位发生了诡异变化的萌新握刀的手，砍了下来。
肉质不错。
剁起来干脆利落。
“凛，他们不对劲。”
在队伍频道里，织田舞语气冷漠，说道。
“剁了！……我说的是手！”
伊凛本想将指令发得简洁明了些，可话一出口，伊凛担心织田舞把整个人都剁死了，便连忙补充说明。
“哦……”
织田舞低声哦道。
你失望个毛线啊！
伊凛敏锐地察觉到织田舞口吻里有几分失落，哭笑不得。但此刻显然不是吐槽的好时候。
“嗯？”
伊凛注意到，那剁下来的手掌，不知何时已和刀“长”在了一起。手掌上的肉，毫无违和感地与【猩红屠刀】融合，刀，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
在伊凛将“它们”切下来后，【猩红屠刀】上浮起诡异的绿光，绿得让人心慌。
被伊凛一刀切断了手臂的萌新们，早已察觉不到痛哭，那血糊糊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恐怖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张合之间，竟拉出了一道道诡异的肉质“拉丝”。
只见“萌新”们断臂向地面一招，那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断臂断口处，突然伸出了一根根伪足，重新与他们的断臂连接在一起。
伊凛看见这一幕，轻叹一声。但他并没有放弃治疗，立即在组队频道里指挥：
“所有人听着，无论有没有发生变化的，都将他们握刀的手臂切下来！”
“我爸妈也……”
对于伊凛的命令，许安静猛地一愣，发出质疑。
“不想他们死的话，就切！”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语气果断。
许安静咬咬牙。
这一刻，她虽然和伊凛不熟，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一条手臂而已，和性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许安静反手摸出了一把刀柄缠着兽皮的剥皮小刀，唰唰两下，把许知庸夫妇的手腕砍了下来。
在此之前，伊凛早已提醒过，那把武器有毛病。所以在第三天的战场上，许安静让两人不到迫不得已，别去杀怪。而在许安静切掉他们手腕前，他们仍能保持神智。
许安静动手前，无暇解释。当握着刀的手腕落在地上时，许知庸夫妇在短暂的惊愕后，便痛苦地捂着咻咻飙血的断腕，冷汗涔涔。
“爸、妈，对不起！没空解释了！”
许安静在动手后，拉着两人穿行在战场中。时不时弯弓搭箭，射杀周围的联盟士兵。
相似的情形，在战场不同的角落发生。
织田舞游走在战场上，可这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些联盟士兵。而是化身断手狂魔，她所经之处，刀芒一闪，便有一条条手臂掉在地上，效率高得可怕，真不愧是专业的。
狗子更直接，摆出了格斗的姿势，对着萌新飞扑上去，一记手刀切下……没断，再来！
活活打断为止，凶残至极。
潘正义这次居然听懂了伊凛的指令。
嘿嘿狂笑着杀向萌新们。
一铁棒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再落下、再落下……
算了。
不提了。
太残忍了。
萌新们的惨叫声，响彻天空。但很快，那声声惨叫转眼被更惨的声音压了下去，翻不起多少风浪。
个人的生死与痛苦，对于战场而言，完全不起眼。
“迟了。”
在几个呼吸间，那几位萌新早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浑身长满了淌血的腐肉，一块块地往下掉。最骇人是他们的肚皮，肚子里的内脏蠕动不止，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猩红屠刀像是活了过来，与萌新们的手长在了一起，成为了它们的“器官”，萌新们那惨白的眼球无法分辨出情绪，那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干吼，疯狂地向联盟军团深处冲去。
“该死！”
这时，正忙着和兽人们厮杀的联盟士兵们，注意到兽人军里这些“异类”的存在，惊出了颤音：“是亡灵族的恶僧！该死，那些该死的亡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该死的亡灵族不是因为全族得了‘骨头上长出了肉’的怪病，全部都躲到了幽暗城里，不敢出来见人了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该死的亡灵！”
区区恶僧，并不能引起联盟勇士的恐惧，反倒激起了联盟的血性，纷纷调转枪头，向变成了恶僧的萌新们杀去。
“嚯嚯嚯嚯嚯——”
恶僧们发出狰狞的笑声，在刹那间，它们身上绿光一闪，竟散发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腥臭气息。
绿色的气体，在散发开来的瞬间，便如同附骨之疽，附在了周围任何生命体上。
不分敌我，不分联盟部落，所有沾上了那绿色气息的士兵，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腐烂、融化，长出了一颗颗脓疮水泡，骇人至极。
“啊啊啊啊啊——”
“喔擦擦擦擦——”
“是瘟疫！”
“那些恶僧在散播瘟疫！”
“难道是那失传多年的‘堕落之血’？？”
部落与联盟双方，同时发出了惨叫声。
“远离所有瘟疫恶僧！”
用短短两秒，伊凛结合剧情发展，光速为战场上新出现的怪物，取了一个满意的名字。
伊凛早在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时，便已经高高飞到了半空，顺便挥挥手，将夜魇召唤出来。
“来自伟大的赛博坦国度的绅士，闪亮……”
夜魇的赛博坦发言还没说出来，伊凛便一巴掌将夜魇往织田舞的方向拍了过去。
“呜呜呜呜……”
“许安静，跟着那台车！”
“好！”
织田舞与伊凛早已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在夜魇出现的瞬间，织田舞便在人群中捞起了许安静，许安静分别一手一个，分别拉着许知庸与许夫人，被织田舞提着衣服，飞向高空。
“超载了啊啊啊！轰隆隆隆——”
夜魇很憋屈，但它除了发发牢骚之外，也不敢罢工。顿时，夜魇没有犹豫，排气管里喷出了浓浓的酒气，进入了酒驾飞空模式，如同雷霆般的涡轮旋转声，响彻天空。
居高临下。
伊凛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场的变化。
十几位杀得最肆无忌惮的萌新，都摇身一变，成了在战场上散播瘟疫的可怕怪物。
无论是联盟军团，还是部落军团，在瘟疫恶僧出现后，哪里还顾得上打卡上班，不约而同地向各自的战阵狼狈撤退，跑的时候，哭爹喊娘的，连武器都顾不上了。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瘟疫雾”，没来得及跑的士兵，片刻后被融化成一片血水，只剩下惨白的骨头架子，无力地倒在了战场上。
“一、二、三……”
伊凛目光一扫，在存活下来的人里，足足有十八位预备使徒，变成了瘟疫恶僧。
可在【存活人数】的显示里，那十八位已然变态的萌新，似乎还被判定成是“存活”状态，还能为伊凛几人带来死亡点的收益。
但变成了这幅模样，伊凛也没有把握，他们活着回去后，能否恢复原本的模样。毕竟塔修复的机制，只能修复“伤势”，而他们这种显然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变成了另一种“生命体”的状态，貌似不属于“受伤”的范畴。
幸存下来、没有变成瘟疫恶僧的萌新，在及时被切断手臂后，都纷纷清醒过来。一开始他们莫名其妙地被资深者断了手，以为资深者想对他们下杀手，心里带着恨。
可当他们亲眼目睹曾经的“同类”，变成这种可怕的鬼样子时，哪里还想不出伊凛等人的举动，是为了救他们。
顿时，包括任健在内，所有幸存者心里都涌出了又羞又恼的复杂情绪。
变态后的预备使徒，杀伤力简直不能同日而语。那庞大的身躯，动作却异常灵敏。只见仅仅十八位瘟疫恶僧，浑身散发着恐怖的绿色气体，将如同潮水般的联盟军团逼退。
那副情景，就像是十八位无数年没洗澡的恶狼，追逐着一大群香喷喷光溜溜的小白羊。
瘟疫恶僧们面带狞笑，手里的猩红屠刀与他们血肉相连。只见恶僧们那长满了烂肉的手腕一抖，猩红屠刀一眨眼飞了出去，长长的肉须卷住了一群士兵，将他们拉到身边，承受着瘟疫的苦难。
好凶残啊！
看见瘟疫恶僧拥有这种可怕的杀伤力，伊凛目光一凝。虽然目前来说，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想起第一天他们肆意在战场上刷分所引发的后果……
“该死的部落猪！愿圣光净化你们！”
轰！
天空光芒一闪。
一声雷霆巨响。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滋啦一下将一位瘟疫恶僧轰成了焦炭。
【预备使徒存活人数：65。】
……又没了1000点DP。
可伊凛却顾不上肉疼，看向天空。
一片浩浩荡荡的阴影，从联盟军的后方汹涌而至，遮天蔽日，阴影笼罩战场。
只见小矮人穆拉丁&#183;王铜须，坐在一只巨大的鹰首狮身的奇幻坐骑上，那矮小的身躯几乎都被坐骑的毛给盖掉了。若不是他努力举着电芒缭绕的锤子，让他更显眼一些，伊凛一时半会还真没看出来有人坐在坐骑背上。
“是狮鹫骑士团！”
“愿圣光庇佑我们！”
“为了联盟！”
在王铜须带领狮鹫骑士团杀出来时，溃不成军的联盟士兵，再一次士气高涨，纷纷欢呼。
这一次，
轮到他们的回合了！
在空中。
狗子、织田舞、伊凛在微怔后，不约而同流露出微笑。
杀Boss了！

第0497章 开团了！
地面，
瘟疫肆虐。
Boss战，也成了空中战。
果然如此。
在萌新们因为过度杀戮，而化身瘟疫恶僧，在敌军阵营里发动自杀式瘟疫攻击时，定然会引来对方的Boss。
这次试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的通关方式，那就是借助那把猩红屠刀，拼命自保，而不是一味为了杀戮。
过分沉溺于杀戮，只会带来毁灭。
如果说这里不是残酷的试练，这次试练的经历，对于这些萌新来说，恰到好处。
没有武器，他们无法保护自己。但过分依赖武器，却会毁了自己。
不过。
或许是因为伊凛的提醒产生了作用，伊凛感知覆盖战场，发现出了那十七位恶僧外，以任健为首的其余萌新，在被各种方式断了手后，便停止了进一步的变化。
他们忍着痛，随着部落军团的撤退，快速退回了要塞里。
接下来，再没有其他悬念。
只要以伊凛为首的五位资深者，能打退这波Boss带领的狮鹫军团，便能结束今天的班次。
萌新们也能活下来。
“动手！”
在想清楚前因后果后，伊凛、潘正义、织田舞、狗子分别以各自的方式，先后流露出和善的微笑。
“静静，你先把许知庸他们带走！”
“好！”
许安静心急如焚。
她没有贪恋所谓的通关评价，毕竟这只是一次援助任务而已。
夜魇嗷嗷喷着酒气，严重超载，搭载着许安静、织田舞、许知庸夫妇，化作流光，掠向要塞。
“该死的部落！”
对面的小矮子Boss王铜须，拼了老命在巨型狮鹫上刷存在感。
“痛苦！”
解禁后的【灾厄缠身】，释放起来更加圆润方便，只需说出简短的两个字，便能满足“技能限制条件”。无声无息的灾厄之力，自伊凛身上放出，直指伊凛目光锁定的目标。
王铜须……屁股下的坐骑！
“嗷呜——呜！”
巨型狮鹫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翅膀夹在了一起，口吐白沫，直挺挺地从空中落下。
“噢！范伦汀娜！！！！”
王铜须随着他心爱的范伦汀娜向下坠落！
其余狮鹫骑士看见自家的Boss，一个照面就被打了下来，心头皆是菊震。汹汹的气势有了一刹的挫败。
“可惜。”
伊凛轻描淡写地解决对方Boss的坐骑后，暗道可惜。要不是现在他的幸运值还不够低，无法进入“厄运回响”的状态的话，现在从空中掉下来的，就不仅仅是那只大雕，而是这一片大雕了。
“该死！”
王铜须没有犹豫，在落地之前，摇身一变，浑身雷光闪耀，再一次化身五米高的矮巨。
咚！
王铜须那巨大的身躯，随着巨型狮鹫一同，落在了战场中央，掀起一阵暴风，沙尘漫天，遮蔽了一切。
“哦？”
伊凛目光一凝，没想到王铜须居然能借着体重的优势。在落地瞬间用锤子制造出冲击，掀起的风浪瞬间将瘟疫气体驱散了不少。
“愿圣光净化你们！”
王铜须疯狂扬着锤子，一道道落雷，凭空落下，将一只只瘟疫恶僧，劈成了焦炭。
你是不是对净化有什么误解啊！王铜须！
“大家小心落雷！”
伊凛简单提醒了一句后，便感觉头顶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紧接着，在伊凛头顶上大约百米的位置，凝聚出一道道雷光，含而不放，却蕴藏着可怕的雷霆之力。
潘正义纳闷地抬起头。
他头上空空如也。
奇怪了。
没有闪电啊！
旋即，潘正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手足舞蹈地在半空中抡着棍子。
在潘正义瞎几把将棍子乱甩时。
正刁着老潘在半空中划水的狗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脸上的渣狗笑顿时凝固。
“撕拉——”
一道本应劈向伊凛的雷霆，莫名其妙地被老潘手里的棍子给吸歪了过去……
一人一狗在半空中疯狂抽搐，电出了青烟，向地面坠落。
“草了？”
伊凛虽然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头顶上，但老潘和狗子惨遭雷劈，也没有逃过伊凛的感知。伊凛默默为倒霉的潘正义与汪天帝默哀了0.5秒，下一刻，伊凛额头上的【怨】淌出一丝丝凉意。
转瞬间，一个漆黑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伊凛背后。
——“愤怒之面”！
发动能力！
十死之身！
在【嗜血之灾】面前，其他小技能都算不上是最后的底牌。对于【怨】上附带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保命技能，不用白不用。替身附体，伊凛安全也有了保障，在半空中，伊凛身形一动，快速避开空中的落雷。
轰隆隆——
一道道白得发紫的雷霆，向伊凛头顶上劈落。
如果是一道两道，那就罢了，躲起来并不算太过困难。
但……
太多了啊！
搞针对吗！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头顶上的雷霆，如同倾盆大雨。在地面散播死亡的瘟疫恶僧被劈死后，几乎全聚集在伊凛的头顶。
老潘与狗子落在地上。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就是还在抽，浑身毛发支棱。
由此看来，区区一道雷霆，以老潘与狗子的体质，还是能硬抗的。
伊凛拥有非人血统，本身自愈能力强大，扛一两道，目测问题不大。
但……太多了啊！
伊凛在半空中腾挪躲闪，灵活到可怕。
但头顶的雷霆大雨，像极了针对伊凛一人而放出的单体持续大招，接连不断。
在闪避中，伊凛的“十死之身”转眼被劈碎了三次，只剩下七次“死亡”机会了。
比怒雷还大声的发动机轰鸣，远远传来。
许安静在要塞里丢下许知庸夫妇后，便与织田舞一同，乘坐夜魇，重新回到战场上。
“打Boss！”
伊凛在队伍频道里，言简意赅地说道。
许安静一看伊凛头顶上的漫天雷光，吓得脸色微白。
这Boss的能力，太恐怖了！
他是怎么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下活下来的！
这就是区服前五十强的能力吗？
伊凛在组队频道里说的话，被小伙伴们听在耳中。
织田舞一看，漫天全是狮鹫骑士，面沉如水，快速将一把刀收起，只余下那把嗜血妖刀。
“长太刀模式！”
织田舞看见伊凛陷入“危机”，没有犹豫，再次自残。吸了织田舞鲜血后的妖刀，刀身沐浴着骇人血光，形态上发生了变化。
那把妖刀，从正常尺寸的长刀，如同拉丝的面团般被拉长，转眼变成了一把足足两米长的狰狞太刀。
织田舞双手握持刀柄，纵身从夜魇一跃而下，向地面的王铜须杀了过去。
“小兵交给我！”
许安静骑在夜魇上，正想弯弓搭箭，牵制住空中的狮鹫骑士军团。可没想到伊凛在百忙之中，仍抽出空暇在队伍频道里回复：“不用！你和他们一起去打Boss！小怪我来！”
开玩笑！
这哪里是什么小怪！
对伊凛而言，这漫天的狮鹫骑士，可是活脱脱的混乱值。
伊凛已经很久没尝试过，大肆在试练里刷混乱值的滋味了。
这一次，伊凛可不能浪费了绝好的机会。
那漫天的雷霆，虽然给伊凛带来了短暂的麻烦。但在消耗了“三次死亡”机会后，伊凛便掌握了落雷的规律。不单止没有再被雷霆劈中，反倒在空中蛇形走位，预判落雷的落点，将雷霆引到了别的地方。
“该死的部落！”
王铜须一看，他的大招就这样轻松被伊凛化于无形，气得胡须颤抖。但或许是因为文化水平不高，王铜须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台词。
“漫游武装！”
“术式套餐！”
伊凛此刻灵能值充沛，剩下存活的预备使徒，早已退回了安全的要塞里。他现在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全力出手。
他一个人，在空中如同是一座移动炮台，各种夸张离谱的充能子弹，在狮鹫骑士团里炸裂。顿时，空中的狮鹫骑士们，连人带坐骑，纷纷从空中坠落，血染苍穹，尸骸落于大地。
“汪！”
被电成了卷毛狗的汪天帝，猛地从地面弹起。
终于不抽了。
它狠狠地向空中蛇形走位的伊凛比出了一个中爪，但还是一头朝王铜须和那只刚抽搐完的巨型狮鹫冲了过去。
这气，得撒出去！
“汪呜汪呜汪！”
汪天帝牌气功波！
“嘿嘿嘿嘿嘿——”
同样被轰成了爆炸头的老潘，阴笑着站起来。只见那棍子上，竟诡异地附上了一层蓝色的电芒，与老潘融为一体。
“喔擦擦擦擦！”
老潘怪叫着向巨型狮鹫冲了过去……杀！
只见老潘手里的【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在狮鹫面前的地面一敲，地面顿时裂开了深深的裂隙。巨型狮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裂缝吸了进去，填得满满当当。
那是史诗级永不磨损棍子上附带的能力：【特效：场景破坏】！
这一次，老潘终于给力了，不划水。
在空中便已惨遭伊凛迎头痛击的巨型狮鹫，好不容易从负面状态中恢复，才准备站起时，又一次遭遇了惨痛的围殴。
狗子一发气功波，将狮鹫打出了硬直状态，扬起了漫天的羽毛。
老潘的棍子莫名其妙地附了一层电流，一棍子敲下去，敲得可怜的巨型狮鹫，又一次抽搐起来，泛着白眼，浑身痉挛，五爪蜷缩，像是想抓着什么东西。
“为了部……啊不，为了联盟啊啊啊啊！”
王铜须气得差点说错了话，一边以雷霆之力轰杀天空中的伊凛，一边向无情欺负着他心爱的范伦汀娜的潘正义等人冲了过去。
“沼泽箭！”
许安静冷冷一笑，在没有许知庸夫妇的约束下，她终于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只见一支闪烁着褐色光芒的木箭，咻地一下落在了王铜须的面前。
王铜须本想扛起锤子意思意思挡一下。
可却没料到，这看起来十分牛逼的一箭，居然射歪了。
“可笑的部落！”
王铜须笑了。
另一面。
“呼……”
织田舞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架势。
这是伊凛从未见过的全新姿势。
“飞天御兽流，”
“踏步斩！”

第0498章 我手红，让我来！
“射歪？不存在的，我可是骄傲的精灵射手。”
许安静得意笑道。
那根闪烁着褐色光芒的箭，在落地的瞬间，便将王铜须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湿漉漉的沼泽。王铜须步子迈得太大，在看见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沼泽时，惊得锤子一抖，连伊凛头顶上不断落下的雷霆都劈歪了。
可惜。
他这幅免疫一切负面状态的“天神下凡”身姿，是牺牲了行动灵活的代价换来的，哪怕是注意到了脚下的沼泽，他也来不及刹车，顿时一脚踩了下去，深深地陷入沼泽里。
十米外。
他最疼爱的坐骑“范伦汀娜”，已经在众人的围殴下，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在换了起手式姿势后，织田舞整个人的风格，如同换了一个人。
此刻的她，就像是灵动游走于魔物身边的怪物猎人，每一刀，都像是完全预判了巨型狮鹫挨刀子后的姿态，精准痛击巨型狮鹫弱点，每一刀都砍在了关键部位。
“踏步斩！”
织田舞一刀平平无奇的纵劈砍出。
“纳刀二连斩！”
“袈裟斩！”
“逆袈裟斩！”
“气刃斩！”
“气刃大回旋！”
快速砍了几刀后，织田舞手上的长太刀，爆发出浓烈的红光，如同化作了实质，成为了刀芒的一部分。
开刃！
织田舞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砍得十分快乐。
再挨了一顿痛击后，巨型狮鹫哀嚎不止，恰恰将伤痕累累的头颅低到织田舞面前。
忽然。
织田舞手腕一抖，一道长长的丝线，落在了巨型狮鹫头上。那道丝线，将织田舞的身体拉了过去。织田舞那光滑的小皮鞋，一脚踩在了狮鹫的头颅，借着这下踏之力，高高跃起。
织田舞那如同小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身姿，在半空中如同压紧的弹簧般，有了一瞬间的定格。
啪啪啪啪啪啪！
长刀落下！
“气刃兜割……登龙！”
在刹那间，巨型狮鹫那伤痕累累的脑门，活生生被织田舞一刀干进了泥土里，头顶上也炸出了血花……直接就被打秃毛了。
“嘶——”
看见织田舞面对一头体型是她十几倍大的怪物，都能砍得如此凶残、表情欣快，狗子、许安静、伊凛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刷Boss……
这分明是一面倒的屠杀！
太凶残了！
“纳刀！”
“大居合斩！”
叮！
在把巨型狮鹫一刀干进土里后，织田舞动作没有迟疑，又行云流水地打出第二套连招。
啪啪啪啪——
“打王铜须！”
伊凛一看织田舞使出新的流派“飞天御兽流”后，完全打得巨型狮鹫没有了半点脾气，顿时在队伍频道里指挥其他人去围殴王铜须。
深陷泥潭的王铜须傻眼了。
没道理啊！
他的锤子附魔能力，明明是范围内对所有目标随机释放雷霆打击的技能，好好的一个随机打击的AOE技能，怎么就变成了单体攻击呢！
王铜须万万没想到，这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部落渣渣，竟然能够将他所有的雷霆吸引了过去！
“该死的部落啊啊啊啊啊！”
王铜须扬起了锤子，锤子上缭绕的闪电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萎了！”
一直费力闪避着头顶上雷劈的伊凛，敏锐地察觉到王铜须的变化。在这瞬息万变的战机里，在织田舞熟练打出一套连招的时间内，伊凛的“十死之身”又被“弄死”了三次。
这时。
王铜须脚下的沼泽，光芒一闪后，又重新变回了能够踩实的地面。王铜须二话不说，面目狰狞且愤怒……掉头就跑！
“追！”
许安静长弓所向，又咻咻咻在王铜须逃跑的路线上，射出了一支支褐色光芒的箭。
“沼泽箭，九连射！”
刚从沼泽里拔出腿腿的王铜须，又一次陷入了泥潭中……
不得不说，许安静在这一场Boss战里，充分发挥了一名辅助应有的作用。王铜须在“天神下凡”的状态下，不吃任何负面状态，连伊凛的【灾厄缠身】也对其无效。
但许安静以精灵射手的力量，射出的“沼泽箭”，却不是针对任何目标放出的技能。
她所针对的是地形！
能够改变地形的技能！
这一类技能，伊凛曾经的队友，宁右也拥有过类似的。
不过宁右的技能，却必须接触双手。
可许安静的能力，是远程释放的。
人才啊！
在空中，伊凛爆发手速，一边收割着狮鹫骑士团，一边观察地面的战局，暗暗点头。
他越来越有把许安静彻底绑死在“天启公会”里的打算。
这么好用的人才，可不能让她白白跑掉了。
“三十年怒水河西，三十年怒水河东！该死的部落，今日耻辱，我穆拉丁&#183;王铜须，他日定百倍奉还！”
王铜须目眦欲裂，一边跑时，撂下如雷霆般响亮的狠话。
紧接着。
王铜须锤子高高扬起，一道雷霆落在自己头上。转眼间，王铜须浑身电芒缭绕，像是磕了药似的，硬生生地将深陷的双腿拔出泥潭，疯狂往联盟军团军阵的方向狂奔。
若不是亲眼所见，伊凛等人万万没想到，以王铜须那体型，居然能跑得如此快！
“糟了！他这次连沼泽都无视了！”
许安静脸色大变。
咚咚咚咚！
王铜须此时就像是一头狂奔的公牛，连心爱的范伦汀娜也不顾了，一心逃跑。
在穆拉丁&#183;王铜须逃跑的同时，织田舞已经用三套熟练的“飞天御兽流”连招，把巨型狮鹫活活砍死。可怜的狮鹫骑士，在没有人骑之后，只剩下坐骑，根本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实力，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织田舞的刀下。
王铜须在逃跑时，仍处于不受任何负面状态的“天神下凡”姿态下，狗子表情疯狂，形同疯狗，追着王铜须身后飞扑，竟然也无法追上王铜须逃跑的步伐。
“小舞！老潘！”
忽然。
伊凛看着渐行渐远的王铜须，心中一动，在仓促间，于队伍频道里说出了一条令其他人摸不着头脑的指令。
听见队伍频道里来自伊凛的指挥，狗子、许安静皆是微微一怔。
老潘？
这时候关老潘什么事？
织田舞却懂了。
她与伊凛说不上是心有灵犀的那种关系，可这段时间，织田舞与伊凛并肩作战多次，成为了比肩战友的亲密关系。在伊凛于队伍频道里吼了这么一句后，空中、地面，两人眼神简短交汇，织田舞便在顷刻间明白了伊凛的打算。
遇事不决，找老潘啊！
“拔刀流……牛鬼刚力！”
织田舞一个踏步来到了潘正义的身后，反手握刀，双臂肌肉忽地隆起，以刀背砍在了潘正义的背后。
潘正义被砍飞了。
“去吧！老潘！”
在半空中，伊凛隔空一掌推在老潘屁股后，老潘顿时如同爆发的火箭，咻地一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华丽的抛物线，加速向逃跑的王铜须飞了过去。
狗子、许安静眼睁睁看着老潘向王铜须飞去。
目瞪口呆。
特么打Boss还能这么玩？
这算什么？
人肉炮弹？
在半空中，老潘手舞足蹈，嘴里“喔擦擦擦擦”乱叫。
动静那么大，王铜须哪怕再怎么两耳不闻身后事，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身后来自老潘的动静。刹那间，王铜须冷冷一笑，趁着“天神下凡”技能效果仍在，王铜须无所畏惧，扭过头，一锤子向老潘锤了过去。
“该死的部落哎——哟？？？”
就在此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王铜须在奔跑的途中，忽然扭头往身后甩锤子的动作，导致了上半身与下半身失去平衡；又或许是在这一刻，王铜须忽然想开了想与该死的部落拼死一战；又或许是因为老潘的逆天幸运值在作祟……
总之。
不管什么理由。
奔跑中的王铜须……忽然一歪，朝一边倒下。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点点迟疑，噗通一下，王铜须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许安静！”
“明白！”
许安静快速向前，咻咻咻一连射出九箭。九根箭在空中抛物线的落点，恰恰包围了王铜须的身侧，把王铜须四面，全变成了泥潭。
在许安静改变了王铜须脚下的地形后，伊凛、织田舞、汪天帝、老潘一拥而上。
趴趴趴趴趴趴……
惨叫中的王铜须，被打着打着，忽然缩了回去。
“他又萎了！”
许安静惊呼。
“全部闪开！我手红，让我来！”
伊凛在收了不少混乱值后，早已馋Boss馋了许久。在王铜须倒地的瞬间，伊凛便舍弃了其余的狮鹫骑士，一个闪身，凌空虚渡，来到王铜须头顶。五指微曲，一道道流光线条以王铜须为中心，快速勾勒。
“湮灭之握！”
“湮灭之握！”
“湮灭之握！”
“湮灭之握！”
轰轰轰轰！
伊凛左右开弓，双手齐出，一连四发湮灭之握出手，爆炸的火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织田舞、汪天帝、老潘对于伊凛的技能，早已见怪不怪。倒是许安静，当伊凛在短短两三秒里，爆发出如此可怕的输出能力时，让许安静惊得浑身微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区服五十强精神侧使徒的爆发力！
好可怕的灵能值储备！
“哟？”
最后一发的手感，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爆炸的火光中心，忽地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点。以小点为中心，四周空间顷刻间崩塌、碎裂、收缩，一眨眼后，一切都湮灭成虚无。
“触发湮灭效果了！”
伊凛表情郁闷，没想到在最不愿意触发湮灭效果的时候把这个堪称Bug的湮灭效果给触发出来了。他原本想收了王铜须的混乱值，可湮灭效果之下，一切都将化为虚无……包括混乱值在内。
没有击杀提示，没有混乱值，湮灭过后，那里只剩下空空的一片，连地面也被挖出了一块四壁光滑如镜的方坑。
“咣啷。”
就在伊凛以为，好不容易杀了Boss却一无所得时。
一个光芒暗淡的锤子掉在了地上。
刹那间。
许安静、狗子、织田舞都微微一愣。
掉、掉装备了？
“我们走！”
伊凛面不改色，右手一招，锤子唰地一下向他飞去，握在手中。
可忽然。
握着锤子的伊凛肩膀一沉，径直被沉重的锤子拉着往地面着陆。
砰！
战场上，
沙尘滚滚。
织田舞、许安静、汪天帝、潘正义，眼睁睁地看着伊凛从天上掉进了土里。

第0499章 永不结束的战争
织田舞眼神微微闪动。
她下意识地提着刀挡在许安静面前。
织田舞可是见过伊凛在灵能值枯竭的情况下，一头往地上掉的场面。
刚才那一轮输出，看似伊凛全程在划水，前期并没有参与Boss战。可只有明眼人才看出，伊凛以一人之力，在高空中拖住了整个狮鹫军团的空中打击，才让他们打王铜须打得如此轻松。
在空中。
王铜须死后，狮鹫军团们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谁也没想到，打了整整三年的战争，资深“打卡上班族王铜须”，居然死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地，令所有联盟军意外至极。
可王铜须还是死了！
连人带坐骑，都死了！
死啦！
死啦！
死啦！
“穆拉丁&#183;王铜须……战死！”
这一悲报，以光速传遍了双方阵营。
“呜呜呜——”
“呜呜呜——”
双方阵营里，同时响起嘹亮的号角声。
那是代表着撤退的号角令。
“撤退！”
“为了联盟！撤退！”
“所有人，撤退！”
狮鹫军团上的矮人们，含着泪，带着伤，狮鹫们一瘸一瘸地扇着翅膀，用极快的速度，离开战场上空。
“咳咳咳！”
织田舞以为伊凛又枯了。
队友中，许安静她不熟。
所以织田舞才下意识地警惕许安静，怕许安静起了歹心。
可织田舞貌似忘了，如今许安静也算是天启公会的一员，成员间的击杀不但没有好处，还有相应的惩罚。而且，在版本更新后，同区服间使徒的击杀，不会再掉落“遗物盒”，许安静更没有起异心的理由。
烟尘里，传出伊凛的咳嗽声。
织田舞提刀走了进去，却发现皲裂的地面，稳稳地压着一柄方方正正的锤子。
而伊凛看起来，正很费力地想要将锤子从地面上拔出来。
“你？”
织田舞走上前，向伊凛投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没事跟一个锤子较什么劲啊……
虚惊一场。
“难受。”
伊凛想将锤子拔起来，可惜没成功。
他粗略看了一眼锤子的属性，又惊又喜，但心里却更难受了。
“先回去。”
锤子化作点点流光，眨眼后，变成了一张精致的卡片，被伊凛收入储物空间里。
“你、你、你居然光明正大地黑装备？”
许安静这才明白伊凛刚才面不改色抢Boss的举动，原来是为了那个锤子啊！
啊这……不要碧莲啊！
“我是会长。算了，回去再说。”
伊凛一句轻飘飘的“我是会长”把许安静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许安静闷头郁闷了一会。
但她也不是说真的贪那锤子。
那锤子看起来，明显不是她一个敏捷侧能够使用的。
她暗暗鄙视了伊凛好几遍，便不再说话。
联盟军纷纷退去。
战场上，人去场空。
只余下遍地的尸骸。
伊凛目光一凝，战场上，从各个角落，有不少淡黑色的“怨气”，肉眼不可见，却被伊凛额头上的【怨】吸收殆尽。
他收起锤子后，快速在战场上绕了一圈，吸收了一轮，【怨】第二阶段的进度条，不过才涨了10%左右。
“太少了。”
伊凛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其实前两天，他就吸收了一点点怨气。
但与这个战场上死亡人数相比起来，这点怨气，真的少得离谱。
琢磨了一会，伊凛想到了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可能性。
莫非是整整三年如同“打卡上班”式的战争，已经让双方精神上疲惫到连“怨恨”也很难生出来了吗？
十分钟后。
当伊凛小队，自战场上凯旋归来时，想象中如同英雄般的待遇，并没有出现。
兽人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稀稀拉拉、横七竖八地坐着、或躺在要塞里，像是丢了魂。
那副姿态，若放在其他地方，像极了失恋的男男女女。
其他兽人无法沟通，伊凛索性找到了母牛头人莎拉&#183;血蹄，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束了哞。”
伊凛问起时，莎拉&#183;血蹄那铜铃大的眼珠子里，似乎涌起了一股叫做哀伤的神色：“穆拉丁&#183;王铜须一死，那些小气吧啦又死不服输的联盟狗，就会派出更强大的将领来到这个战场。”
“到了那时，这场战争就没那么轻松了。”
莎拉&#183;血蹄说出了她忧伤的理由。
“直接反攻回去不行吗？”
伊凛倒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这种一劳永逸的办法。
“反攻？”莎拉&#183;血蹄用一种像是看“大家快来看傻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伊凛，牛鼻子里呼出长长的热气，嗤笑道：“赢了这场战役，日后呢？”
日后？
忽地，伊凛明白了莎拉&#183;血蹄，甚至是所有兽人那情绪低落的由来。
莎拉&#183;血蹄没有隐瞒，继续说道：“部落与联盟的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
其实莎拉&#183;血蹄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就是战争。
部落与联盟双方的战争。
这座要塞，只是这个炮火连天的世界里，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
打赢了这场战争，他们还得加入另一场更残酷的战争。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每天过着如同打卡上班、天亮打仗、天黑开篝火宴会的日子，而毫无怨言。
因为在这座要塞里外，联盟与部落双方打了三年，斗了三年，大家知根知底，说不定还打出了感情来。
而王铜须的死，固然是一个天大的捷报。可世界太大，联盟将领太多，死了一个王铜须，说不定还有千千万万个王金须、王银须，从传送阵中走出，来到这个战场，继续进行这场没有结局的战争。
伊凛飘起来，飘得比牛头人莎拉&#183;血蹄还高出了半个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呼，不够力！”
莎拉&#183;血蹄不满地看着伊凛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面露鄙夷。
“是吗？那……”
伊凛和善一笑，全功率发动，凝聚出一个无形的“大巴掌术”。
轰！
整座要塞狠狠地晃动了一下。
要塞角落里。
扬起漫天尘土。
伊凛潇洒离去。
情绪低落的兽人们，好奇地往发出惊人动静的中心处走去。
只见牛头人将领，莎拉&#183;血蹄，那庞大的身躯被完全干进了土里，嘿嘿傻笑。表情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开心极了。
这场短暂的战役结束时，天已黑。
星星点点的篝火燃起。
兽人们对于明天，充满未知，今晚都没有开宴会的心情。
伊凛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剩下大约5小时。
因为伊凛等人过度输出，导致今天的战役提前结束。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试练应该是结束了。”
伊凛如此对队友们说道。
许知庸夫妇靠在一起，断掉的手臂已被许安静包扎好，沉沉睡去，看起来累极了。
“是嘛？”
许安静对伊凛的话，表示将信将疑，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在回归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织田舞却信了。
闻言。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刀，闭目养神。
老潘又混进了兽人群里，活跃气氛。
狗子不知从哪里咬来了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巨型肉骨头，啃得贼欢乐，表情逐渐变态。
许安静看着这群毫无危机感的奇葩，捂住了眼。
这到底是不是世界第一公会的阵容啊？
太随意了吧？
织田舞就算了。
战斗力爆表。
那条狗，还有那眼窝深陷的怪人，明显就不正常好吧？
暂别了队友，伊凛来到了任健面前。
伊凛接近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里疯狂褪尽，神色复杂。
“……谢谢啊。”
任健简单包扎了手臂，他的手，可是给那疯子敲了十几棍后生生给敲断的，现在还痛得很。
要不是他想通了伊凛几人打断他们手臂的原因，这句谢谢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太凶残了。
其余活下来的预备使徒，那里经历过这种折磨，此时他们看着伊凛的眼神里，恐惧的意味居多。
“是恐惧啊。”
伊凛表情平静，细细地品味着一道道充满恐惧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不知怎的，对于成为他人恐惧这件事，伊凛心中没有生出太多波澜，反倒异样平静。
“加个好友。”
伊凛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任健目光微怔，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实力可怕到简直不像人类的资深者，会主动加他好友。
“嗯，不愿意？”
伊凛纳闷地看着表情呆滞的任健，又重复了一遍。
“愿意！愿意！哦，好！”
任健手忙脚乱地操作着通讯录，将伊凛加入了好友名单里。
“这次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伊凛笑了笑，说了一句令任健摸不着头脑的话，转身离去，边走边说：“等你们活着出去后，如果有一天无处可去，可以考虑来我这里。记住，我们是天启。天空的天，启迪的启，我们是‘天启’。”
看着伊凛离去的背影，任健细细琢磨着伊凛的话。
忽地。
直到伊凛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黑暗处时，任健才恍然醒悟。刚才伊凛那句话，说的分明是“你们”，而不是……“你”！
任健看着好友列表里，足足百人的名单里，里面有一半已经彻底黑掉，只剩下大约一半仍“在线”。
“他看出了我想将这些人拉拢起来的念头！”
刹那间，任健想起在这次试练中的种种，细思极恐，越是想到他们几位资深者的表现，任健手心隐隐沁出了汗水，心情复杂。
时间悄然流逝。
短短三天，对于伊凛而言，只是一次很简短的试练。
说不上印象深刻。
但这个世界，给伊凛留下最深印象的，居然是莎拉&#183;血蹄的那句话：
“部落与联盟的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
伊凛等人只是匆匆过客。
可他们却顽强且快乐地挣扎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有趣。”
伊凛低头笑了。
……
【倒计时：00:00:00。】
【现发布主线任务：在战场上存活三天！任务完成！】
【获得基础奖励：死亡点+3000！】
须臾后。
万籁俱寂。
世界定格。

第0500章 一百件稀有级武器！
世界定格的瞬间，所有尚未经历过这种诡异情景的萌新，都是纷纷抬起头，环目四顾，恐惧渐渐从眼里退去。
喧闹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这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体验的绝景。
这是属于幸存者的福利，亡者可望不可即的梦。
伊凛已经与任健互加好友，既然任健目光长远，有了想将这些存活下来的萌新们，拉拢起来的打算，伊凛看破后，也懒得理会。
这群萌新，目前来说还算不上是“战斗力”。
但种子已经播下，日后能收获什么，也只能看缘分了。
当任健离开这次试练后，便会体会到，“天启”这个名字说蕴含的份量。
世界第一公会，可不是说说而已。
公认的世界第一。
伊凛没有隐藏实力，踏空而起，居高临下，俯瞰这个世界。
远方，起伏的山脉后，有凝固的火光、硝烟、云雾、光影。
遥远天边，形态峥嵘的怪物身影，在云雾里定格。
简单地观赏世界定格的景色后，伊凛便回到了队友们的身边，安静等待回归。
狗子满足地拍着鼓鼓的肚皮，四脚朝天，仰躺在地，一脸渣狗笑。
好久没吃那么满足了。
织田舞站起来，走到伊凛身边，指着那座他们几人走出的宫殿，面带疑惑：“不去看看？”
伊凛摇摇头：“不必。你以为我之前没想过？但塔将我们，将这些新人投放到这个战场，肯定是衡量过这些新人的实力，作出合理的安排。但如果我们过分干预剧情走势，难度可能会提升到连我们都难以自保的地步。”
织田舞沉吟片刻后，轻轻点头，一直扶着刀鞘的手，终于放下。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那一位将我们召唤出来的‘古尔丹&#183;彦祖’，自从第一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世界战场应该非常大，宫殿里，甚至有通往其他战场的通道。”
“说不定，我们甚至可以抵达其他战场，最大限度地干预这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到了那时，这次试练的难度就绝不是‘普通’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临时改变主线任务，从‘存活’，变成‘结束这场战争’。”
伊凛在听莎拉&#183;血蹄说出那句话时，便想到了后续任务提升难度的其中一种可能性。
从围绕这座要塞发生的三天战役，伊凛大致推测出这个世界的整体武力等级，绝对不低。真要不顾一切推剧情，将任务难度提升到“噩梦等级”或更高难度的话，以他们几人的实力，也未必能够通过这次试练。
“而且，”
伊凛目光凝视着宫殿。
在感知里，那里犹如一个黑洞，无法探知。
“虽然版本更新细则里，没有明说。但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在‘援助模式’下，我们除了死亡点奖励之外，是没办法获得所有关于‘通关评价’的奖励的。否则的话，对新人来说也太不公平了些。”
伊凛说完。
伊凛、织田舞、汪天帝、许安静、潘正义眼前，流光变幻。
画面一转，他们已从要塞里消失，悬浮在一片炫目的流光里。
在纯白的等待空间里。
四人一狗面前，有一个巨大的荧光屏。
“哦？这次版本更新后，改变了不少东西了啊。”
伊凛先是一怔，随后语气古怪地说道。
“这……很接地气啊！”
许安静直勾勾地看着屏幕，这版本更新后的各种变化，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
伊凛心情却十分复杂。
除了体验新奇外，还充满了疑惑。
这一次版本更新，在“另一个未来”，未曾发生过。
也就是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世界的走向已经彻底崩坏。走向了另一个让伊凛无比陌生的未来。
至于是好是坏，在一切降临前，伊凛也无法评价。
荧光屏上，正快进播放着组队模式下的四人一狗，在试练中的种种表现。
所有人的表现，可谓是中规中矩，各有贡献，没什么好说的。
可看着看着，许安静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发现，这三天来，伊凛在半空中输出能力时，伊凛会时不时落在战场里，借着混乱往地上一手捞了把什么东西。
盯着荧光屏好一会，许安静才从某个角度，看清了伊凛在捞些什么东西。
“卧槽？”
顿时，许安静嘴角抽搐，直呼卧槽：“你居然还有空捞那些有问题的稀有级武器？”
被许安静一言戳穿，伊凛倒是坦荡荡地说道：“这可是一百件稀有级武器，不捞白不捞，能不能用，事后再说。”
“……”
伊凛的理所当然且无耻，让许安静无话可说，呆了足足十秒后，许安静忽然想起了伊凛下令让他们砍断手的举动，细思极恐：“等等，你该不会是想着怎么把那些武器抢过来，才让我们砍断新人的手吧？”
伊凛正想着说辞否认。
这，诽谤啊！没有的事！哪能啊。
屏幕上，试练中的表现，快进完毕。
他们眼前，也开始刷出了通关后的结算。
简短的讨论，无疾而终。
……
【通关评价计算中……】
【因你们以“援助模式”进入低等级试练，通关评价：无。】
“……”
【无属性奖励。】
【无随机奖励。】
草了。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
猜对了。
这援助模式果然和他猜测的那样，是“三无”模式啊！
没有了通关评价，后续的随机奖励、与属性奖励，当然没有他们的份了。
【附加通关条件结算。】
【预备使徒最终存活人数：48。】
【获得死亡点：48000！】
“哇！”
伊凛几人耳边仿佛响起了金币“咣啷啷”疯狂掉落的音效。
整整48000的死亡点奖励！
再加一点，就能来一发土豪十连抽了！
伊凛若有所思。
这原来就是更新细则里所说的，增加快速获取死亡点的模式吗？
【等级无变化。】
【目前等级：Lv25。】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无受损，无需修复。】
【回归！】
……
……
雪山。
避难所。
伊凛、汪天帝、潘正义、织田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会议室里。
“回来了？”
莫人敌独自一人，坐在原位，喝着融化后的雪水。
杯中雪水已没有热气腾起。
“我们离开多久了？”
伊凛目光一凝，问道。
“大约一小时。”
一小时！
三人一狗，闻言后，互相对视。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各自的惊讶。
以往的试练，无论在里世界呆了多久，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永远只有一分钟。
而这一次，时间却足足有一小时！
这说明了什么？
版本更新后，有许多更细致的变化，没有体现在更新细则里。
“‘她’的力量，变弱了？”
伊凛喃喃低语，无人听清他这句话。
从乌拉诺斯归来后，伊凛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所谓的“神”，并不是无敌不死的存在。
神，也会失败。
也会死。
所以，
当伊凛从许安静处得知，许知庸夫妇进入里世界后，整整五分钟还未出来时，便察觉到怪异之处。
而他们这一次进入试练，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过了一小时。
为什么？
伊凛简单与其他人打了一个招呼，便独自一人，来到雪原，在安静枯寂的雪山里，思考着“版本更新”后一系列的变故。
整整一小时。
伊凛以念动力甲抵御严寒，在思考的同时，也不忘锻炼能力。
这一个小时里，伊凛就这么坐在雪山中，没有说过一句话。
终于。
伊凛抬起头，望向苍茫雪原，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先按照惯例，整理试练后的收获吧。”
不过说实话，这次试练难度不高，关于试练里发生的一切，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伊凛将注意力探入储物空间里，在空间里，除了原有的道具以及一堆杂物外，整整一百张同款同式的卡片，垒成高高的一沓，安静地悬浮在储物空间角落。
嗯。
稀有级道具嘛，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这不，挺多的啊。
伊凛美滋滋地独自偷乐，浑身散发着一种形同“凡尔赛”的气息。
他快速将其中一张【猩红屠刀】取出，仔细看着上面的属性。
“果然如此。”
……
【猩红屠刀】
【品级】稀有
【效果】嗜血杀戮：每沾染一人鲜血，可获得基础力量、敏捷属性+1%的临时加成状态，最高不超过20%。结束杀戮后，因“心满意足”而无法再次进入嗜血状态。冷却时间：12小时。
【说明】传奇术士古尔丹&#183;彦祖呕心沥血打造的兵器。不知为何，附着在武器上的邪能力量已经消失，只剩下武器打造者最原始的初心。
……
牛、牛逼！
伊凛琢磨武器上的属性说明，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被【猩红屠刀】强大的属性给惊住了。
要知道的是，老潘手里的那根【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固定力量加成也不过是20%的增幅罢了。
可这把【猩红屠刀】，在开启了武器附带的技能后，在持续杀戮浴血的条件下，力量、敏捷两种属性，最高能获得20%的临时加成！
这把武器，只轮爆发力的话，远远超出了一般的稀有级武器。
堪称是稀有级之上、史诗级之下的程度。
或许因为是量产型武器，所以不配拥有专有的名字。
“整整一百件！一百件啊一百件！”
伊凛稍微幻想一下，有整整一百个手持【猩红屠刀】，面目狰狞的人，在战场上七进七出，如同龙卷风肆虐的场景。
“牛逼。”
伊凛轻叹一声，默默地将【猩红屠刀】重新放入了储物空间里。
“接下来……”
漂浮在半空中，伊凛搓了搓手掌，又取出一张卡片，仔细观摩。
卡片上，是一个大大的锤子。
锤子左边，是肆虐的飓风。
右边，是咆哮的雷霆。

第0501章 风暴雷霆使者
伊凛也混了那么久了。
早有经验。
卡片的造型越是华丽，属性越强。
这卡片上的画工，一看就知道不是区区稀有级装备能够拥有的啊。
稀有级装备算什么？
他可是有一堆。
想到这里。
伊凛凝神盯着卡片。
锤子的属性，再一次浮现在伊凛眼前。
……
【风暴雷霆使者】
【品级】史诗
【限制】心怀爱与正义之人，方可使用。
【耐久】9999/10000
【效果】力量+10%。附加效果：攻击时有50%概率造成“眩晕”负面状态。
【附魔】飓风与雷霆：附魔能力发动后，随机对500米范围内所有目标，造成雷霆打击。有一定概率在1000米范围内，制造出“飓风”气候，飓风威力因人而异。消耗：500灵能值。冷却时间24小时。
【说明】为了对抗炎魔拉格纳罗斯，某位矮人领袖向先祖祈祷跪拜时，一柄锤子伴随雷霆的怒吼与狂风的嘶鸣从天而降，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个浩瀚的声音：“我是雷神托尔，为了北方神的荣耀”。于是，这锤子有了这个传奇的名号。
……
嗯。
在战场上，伊凛已经惊喜过了。
现在内心毫无波澜。
“可是，这也不是普通的史诗级。”
以前伊凛就知道，每一品级的装备里，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但因为普通、罕见、稀有，哪怕是分了三六九等，差距也不会太过明显，以至于这种说法，后来也成为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谈，并没有人专门列举出来。
可到了史诗级就有些不一样了。
史诗级与史诗级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像之前伊凛所获得的史诗级装备【蝙蝠战衣】，又或者是老潘手里的那根史诗级棍子【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属性加成倒是不少，但却没有这种动则雷霆万钧的主动技能。
伊凛手里的这个史诗级锤子，虽然属性百分比加成略少，但锤子上附带的主动技能，足以弥补这一差距。
可若说到【传奇级】，又说不上。
传奇等级的物品，顾名思义。
拥有它，就能成就一段传奇。
这把【风暴雷霆使者】，也到不了传奇的地步。
“比一般的史诗级更加牛逼，却在传奇级之下。”伊凛盯着卡片上的锤子图案，喃喃自语：“硬要列出一个等级评估的话，应该算是伪&#183;传奇。”
装备限制……
这就是伊凛最为关注的地方了。
当时在试练里时，伊凛一握住锤子，在那一刹，他手里像是压了一座大山，直接把半空中的伊凛压到了地面。
“心怀爱与正义？”
伊凛嘴角抽了抽。
他倒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模棱两可的说明。
“难道是情绪不对？”
伊凛想了想，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摒弃杂念，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徘徊着字正腔圆的【爱】与【正义】两个字。
可不知为何，想到【正义】时，伊凛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老潘那乐呵呵的傻笑。
好不容易，情绪酝酿完毕后，伊凛将【风暴雷霆使者】卡片捏碎。
“我心里充满了爱与正义。”
这句自言自语，宛若自我催眠。
伊凛的目光，也从迷离，逐渐变得坚定。
砰！
下一秒。
伊凛直挺挺地从空中落下，埋入深雪里。
“……”
草了！
再来！
爱！
正义！
砰！
这一次，伊凛卯足了全力。
哗啦啦——
他的坠落，引起了浩浩荡荡的雪崩。
反复试了好几次。
直到他所在的山峰，因反复多次雪崩而形成了光秃秃的棒状巨石独特景致后……伊凛放弃了。
伊凛无奈地将【风暴雷霆使者】，重新变成了“卡片”状态，捏在手里，心情郁闷。
这模棱两可的限制条件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爱消失了吗？
还是他不够正义？
怎么会没有资格拿起这把锤子？
没道理啊！
按理说，以他目前的精神属性，给自己来一发自我催眠，完全不在话下。
结果还是失败了。
眼睁睁看着一把极品史诗锤摆在面前，伊凛却无法使用。他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可想而知。
“算了，自己不能用，其他人也不能用，没什么好纠结的。”
这么自我安慰般想了想，伊凛心情好了一些。
心情郁闷地将【雷霆风暴使者】收起后，拍干净身上的积雪后，顺便进入了模组空间。
这里。
仍是一片漆黑无垠的精神世界。
破碎的珠子与明亮的珠子明暗交灭，如同星辰。
伊凛熟练地将模组技能树在身前拉成了“略缩图”。
在上一个联盟部落战场里，伊凛虽说第二天划水，但第一天和第三天，却肆意收割混乱值，统计下来，只是在那个试练里，伊凛便累积了将近六万混乱值那么多。再加上伊凛本来的存货，他目前的混乱值，将近有十二万。
对于好久没有升级技能的伊凛而言，这将近十二万的混乱值，堪称是一笔“巨款”。
“版本更新后，要想像以前那样获得技能，就没那么容易了。”伊凛盯着模组里闪烁的技能球，暗道：“这十二万混乱值与其攒着升级虚无缥缈的‘新技能’，倒不如将目前的技能升级一下后，好好打磨，尽早将每一个技能都达到‘解禁’状态。这样一来，哪怕没有新的技能入账，我也能够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提升目前的实力。”
目前伊凛所拥有的技能里。
【灾厄缠身】、【如影随形】这两个可以说是从开局伴随伊凛至今的技能，已经提升到了Max等级，再往下提升，模组的提示是“权限不足”。
没辙。
还能够继续提升的技能分别是：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湮灭之握（2星）、暗影诛杀（1星）。
在这些技能中，【湮灭之握】提升到3星所需的混乱值足足需要80000，随着伊凛目前输出手段的增加，湮灭之握虽然杀伤力强大，但也逐渐成了伊凛用来一锤定音的必杀技来使用。
至于【召唤坐骑夜魇】……算了，下次一定。
随着伊凛实力的提升，夜魇都快变成别人家的坐骑了，用不太上。
嗜血之灾属于伊凛的杀手锏，能够用上的机会，寥寥无几。而且，伊凛目前所能够提升的临时属性，受“属性锁”的限制，哪怕【嗜血之灾】等级提升上去，但总体提升的属性，也无法让伊凛突破属性锁，貌似性价比不高。
经过一番思索与衡量，伊凛目光一凝，手指点向了其中一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技能球。
【该操作需消耗混乱值40000。】
【Yes/No？】
“……”
升了！
【暗影诛杀（1星）成功升级为“暗影诛杀（2星）”。】
【消耗混乱值40000，目前剩余混乱值73587！】
……
【暗影诛杀】
【品级】2星（下一级80000混乱值）
【消耗】每次进入“暗影状态”消耗80灵能值。维持“暗影”状态消耗2灵能值/秒。
【效果】技能发动后，可进入“暗影状态”，暗影状态下增加移动速度50%。解除“暗影状态”时可发动“破影一击”，破影一击附带“穿透”、“损毁”效果。
【说明】没有人比你更懂尾行，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暗杀。暗影之主，将与你同在。
……
嗯。
平平无奇地升级。
伊凛内心深处毫无波澜。
不过说实话，这个技能在提升到2星后，变化还是很大的。
首先技能的消耗，发动【暗影诛杀】的灵能值消耗从100灵能值减少到了80灵能值，维持“暗影状态”所需的灵能值，也从“3灵能值/秒”降低到“2灵能值/秒”。
总而言之……
更持久了。
而在暗影状态下的移动速度，从最初的30%，提升到了50%，算是一个小飞跃。
最让伊凛略微感觉到惊喜的，便是“破影一击”效果的提升。
破影一击原本在使用时，附带了“穿透”效果。
可升级后，破影一击增加了“损毁”效果。
若不是现在没有目标，伊凛倒是想来一发，看看“损毁”效果是怎么一个损毁的方式。
装备、混乱值都整理完毕。
整体来说，这一次预备使徒的试练，收获太大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捞到这些好处。
至于抽奖……
算了。
那不靠谱。
伊凛从部落联盟战场回归后，兜里可是揣着10万多的DP，暂时无处发泄。
“算了，先攒着吧。”
整理完试练的收获，伊凛随手打开使徒论坛。
他却蓦地发现，使徒论坛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圈子大了……大得多了。
这个论坛，按照等级，分成了一个个子区块。
以伊凛目前等级，只能前往“一阶”、“二阶”、“三阶”，更高级的论坛子区块，伊凛随手一点，眼前弹出了一个温馨提示。
——“等级太低，请努力提升等级后再尝试进入。”
“……”
伊凛手指僵直片刻，还是乖乖地点开了“一阶”的论坛。
点开一看。
伊凛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论坛里，已经乱翻天了。
层出不穷的新帖，刚出现，便被其他帖子顶了下去。
一个个字里行间充满了恐慌、好奇、疑惑或是绝望的帖子，在伊凛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移动。伊凛刚想打开某个帖子浏览、或是解答萌新的疑惑时，转眼那个帖子便沉入了海底，再也找不着了。这个论坛逛起来体验极差。
努力尝试了片刻，面对一阶论坛的乱象，伊凛只能无奈放弃。
但从使徒论坛，伊凛便大致能够推测出，外面的世界，如今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这就是新世界啊。”
伊凛看着头顶上澄澈如镜的天穹，
低声呢喃。

第0502章 绝峰之巅，巅上有洞？
三天后。
避难所外。
茫茫雪原，飘着鹅毛细雪。
伊凛晨起时，发现织田舞与莫人敌老爷子都在外头晨练。
话说大雪天的，跑出来晨练做什么？
奇怪的是，莫莉正举着手机，为莫人敌录像。
莫人敌在雪地里，缓缓打着老年人健身体操。
“你身体好点没有？”
伊凛路过时，顺便问了一句。
“呵，还不错。”
可说完，莫人敌一张口，风雪灌入口中，刺激得莫人敌又剧烈咳嗽起来。
织田舞在百米外。
不为所动。
她紧紧闭着眼，在雪中如同一尊雕塑，任由鹅毛细雪铺了一身，看起来像是雪中罗刹，凄美中夹着凛然杀气。
看了一眼，伊凛知道织田舞又准备练她的刀，便不去打扰。走到莫莉身边，指着莫莉手里的手机，随口问道：“你爷爷让你拍的？”
“是啊。不拍视频还能干什么？这里又没信号。”
“为什么？”
“不知道，爷爷说是让我拍下他的英姿，好让他没事多瞅瞅。”
“……”
行吧。
莫人敌的行事风格，伊凛也算了解了，一般人参不透。
“老潘和狗呢？”
“老潘啊，”莫莉一想起老潘，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昨天不是运了一大块冰回来吗？我让老潘去敲了，敲碎后放在冰窖里，用起来更加方便。至于狗子嘛，如果我没猜错，它昨晚半夜就跑出去打猎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哦……
老潘在敲冰啊。
狗子去打猎啊。
好祥和的生活。
哎哟不对。
等会。
老潘在敲冰块？
“敲……？”伊凛想起那根棍子的来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用棍子？”
“不然呢？用头？”莫莉觉得伊凛这问题问起来有毛病。
“……那块冰就别用了，听我劝，我今晚再搬一块回来，我亲自敲碎。至于理由，你就别问了。”
“？？？”
莫莉一脸懵。
纳闷了一会，见伊凛的确像是不愿提起个中缘由，她也懒得多问。
“你今天又要出去？”
“嗯，我继续在附近转转，再看看周围的环境。”
其实伊凛是在选地方练技能。
“嗯，最近雪山里动静不小啊，好几座山峰都发生雪崩崩秃掉了，你自个儿小心点。”
莫莉一边把手掌搓暖和，提醒道。
“……嗯。”
“嗤——”
几人身后。
密闭气压门应声打开。
凌依依摸索着从避难所里走出。
伊凛一看，连忙上前扶住凌依依，说道：“你小心点，你看你深一脚浅一脚踩的，别摔着了。”
凌依依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傻啊，摔了也是摔在雪里头，又不疼。”
莫莉用力地踢着脚边的雪。
同时，正在闭目修心的织田舞，也注意到避难所门旁的动静，向这边看来。
凌依依微笑道：“你能带我去雪山里走走吗？”
“啊？”
伊凛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双目失明的凌依依会提出这种要求。
似是感觉到伊凛的情绪，凌依依声音小了几分：“我这要求，是不是……过分了？”
“没有。”伊凛快速摇头，不让凌依依察觉到自己的犹豫，连忙牵住凌依依的手，两人腾空而起。伊凛回头朝地面几人打了一个招呼：“我带依依去雪山里逛一逛，看看雪景，不用担心，很快就回来。”
伊凛说完，转眼便带着凌依依，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细雪深处。
“唰。”
百米外。
织田舞面无表情，一刀在身前划过。
当她重新收起了刀时，身前有一排雪花，被平齐切成两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嗯，好像刀更快了。
莫莉看着两人在空中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萌萌吖~~~”
莫人敌腆着脸往莫莉身边凑了过来。
“我冷了，回去睡觉！爷爷，你先自拍一会，对了爷爷，记得开美颜，我教过你的。”
“……”
莫莉将仍在录像状态的手机塞到了莫人敌手里，快步走回避难所里。
不知为啥……有点生气。
……
在风雪里。
伊凛用念动力甲护住凌依依，不受风寒侵袭。
但似乎哪怕伊凛不怎么做，凌依依的体质真的很好。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袄，走在雪地里，也不会像萌萌那般冷得直打哆嗦。
“好像我们好久没两个人出来走动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目不能视的原因，凌依依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翱翔在天空里，那精致的脸上亦不见惊慌。
“是啊。”
伊凛缓缓吐出两字。
伊凛说完。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此时气氛，居然有些尴尬。
其中理由，只有伊凛清楚。
当他得知，自己与凌依依的轨迹，其实是隔绝在了过去、未来两道截然不同的时间线里时，便不知不觉间对凌依依疏远了几分。在伊凛心里，永远都存在着一个“凌依依”。
可那个“凌依依”，却处于伊凛遥不可及的“未来”，而不是现在。
伊凛也很清楚，自己面对凌依依的这种心态，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他就是无法迈过那道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那种复杂的心情，便是伊凛下意识疏远凌依依的原因。
难道凌依依也察觉到了？
伊凛暗暗愧疚。
伊凛带着凌依依，翱翔在雪山里。
远处。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如同一把从天际垂落的利剑，直插雪原，显得孤傲而落寞。
那是珠峰。
世界第一高峰。
珠穆朗玛峰，位于国界边缘。但距离“死亡之塔”的区服界限，仍有一段距离。
“那个方向有什么？”
忽然。
随着伊凛翱翔在天空里的凌依依，闭上眼，远远指着珠峰的方向，牵着的伊凛的手下意识握紧了几分，低声问道。
“珠穆朗玛峰。”
“珠穆朗玛峰？”凌依依小声重复着这五个字，然后“看向”伊凛，那明明不能视物的双眸，此时却让伊凛有种看起来炯炯有神的感觉。凌依依又道：“我想去那里看看。”
看？
伊凛闻言，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可他感觉将心里那句话说出来，有可能会让凌依依心里不舒服。犹豫了数秒后，伊凛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你……珠峰上氧气稀薄，而且你这身衣服，我怕你承受不了。”
“没事吖，这不是有你在吗？”凌依依嘴角上扬，朝伊凛眨眨眼：“我就是好奇。”
行吧。
伊凛无奈点头。
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拒绝凌依依的请求。
从以前开始，一直……
对了，没有以前。
伊凛闷头带着凌依依向珠峰飞去。
伊凛一直注意自己灵能值的消耗，以及飞行的高度。
万一不小心，一头撞到了“禁空区”上，就未免有些丢人了。
随着海拔的提升，空气越来越稀薄。
伊凛悄悄以念动力甲在两人周围制造了一层“薄膜”，抵御低温与风雪的同时，还能保留大部分的空气，一举两得。
他倒是没什么不舒服。
回头一看。
见凌依依也是表情自若，伊凛才放心了不少。
没想到凌依依的体质真的好啊。
伊凛心里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便不再多想。
十分钟后。
登顶了。
万万没想到，他与凌依依二人，就这么简单地抵达珠峰顶端。
在他们二人脚下，是亘古不变的冻土。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云海，一望无际，不时有几座光秃秃的高峰，突出云海之上，显得格外优秀。再往更远瞭望，一座萦绕着灰色雾气的高塔，直入天穹，比伊凛目前所在的高度更高，不知抵达何方。
在耳边，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辨，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凌依依自抵达珠峰顶端后，微微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凛看凌依依并没有出现异样的不适，在惊叹凌依依的身体素质好到离谱的同时，也放下心来，短暂地沉浸在这安静的气氛里。
这种视野，让伊凛有种放声高呼的冲动。
但估计会引发十分猛烈的雪崩。
想想还是算了。
就在此时。
伊凛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自从突破精神锁后，精神属性暴涨。加上灵能值充足，让他任性。伊凛早已习惯性地放出感知，代替眼睛查探四周。
伊凛的这个举动，本是下意识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深意在内。
可感知放出后，伊凛便发现有些不对。
随着感知的深入，伊凛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依依，抓紧，有个地方我要下去看看。”
伊凛说完，便带着凌依依，往下方飞去。
降落了大约两百米，此处是一面相对来说较为平直的峭壁。峭壁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冰，表面虽不算光滑如镜，却也像是一面刷了粉的墙壁，与珠峰其他三面地形起伏的冻土，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这面峭壁，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有某人，用某种力量，强行削得如此平整。
伊凛一手牵着凌依依，面带凝重，悬浮在峭壁面前。
他向前缓缓伸出手，轻轻一震。
哗啦啦——
峭壁上永固的坚冰，顿时被伊凛震出了一个空洞。
可空洞后，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幽邃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果然！”
伊凛又惊又疑。
惊的自然是，在这渺无人烟的绝峰之巅，在看似人为的峭壁后，竟然会出现这么一条通道。
疑的却是……是谁，在这里开凿出一条通道来！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凌依依忽然说了一句。
在凌依依莫名其妙地说出那句话时。
伊凛表情一滞，看着怀里的凌依依。
此时此刻，
伊凛有种“错觉”。
说出这句话时的凌依依，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第0503章 师兄
“怎么了？”
凌依依察觉到伊凛的视线，回头看向伊凛，微笑着问道。
“没有，那就进去看看。”
伊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走进通道里看看。
看一看，通道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在伊凛的感知里，在珠峰绝巅里，有一个空洞。
这也是伊凛能够发现这峭壁后的通道的原因。
可明明在那空洞里，伊凛没有感知到任何“活着”的存在，凌依依说里面有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伊凛带着凌依依，钻进洞穴，踏入通道内。
通道四壁，被开凿得光滑无比。
伊凛伸手在四壁上敲了几下。
他发现，这条通道，是有人用某种方式，将山体冻土与岩石挖出后，再用坚冰覆盖于通道四壁，才形成了这条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
能够在珠穆朗玛峰接近山顶的部位，开凿出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无论通道背后有着什么，都值得伊凛一探究竟。
沿途并没有什么危险。
两人小心翼翼，在黑暗中摩挲，大约走出二十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道收缩成束状的光线，如同射灯一般，自头顶上交错辉映。那些束装的光线柔和却不刺眼，在眼前交织时，并没有给伊凛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反倒恰到好处，增加了空旷处的可见度。
非要比喻的话，伊凛此时就像是忽然闯入了陌生人的邸宅中，邸宅里亮着“夜间模式”的柔和灯光。
“这里有什么？”
凌依依好奇地问。
“里面没什么。”
伊凛摇摇头，如实回答。
“你小心点，别到处乱碰，我在周围看看。”
伊凛走在山体内部。
随着伊凛的探索，他发现，头顶上柔和的束装光线，是山体距离外壁薄弱处，被人强行捅开，再以坚冰填充。伊凛伸手摸了摸，发现那些坚冰故意被制造成“凹透镜”的形状，导致了光线的发散，这也是为什么从山体外的光线，进入这里，显得柔和不刺眼的理由。
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山体空洞内，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角落里，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
“这是……床？”
伊凛哑然一笑，心中震惊。
结合通道后所见所闻，很显然，有人在珠穆朗玛峰里抠出了三室一厅般的空洞，头顶上制造了光线来源、随昼夜交替，还用冰做了一张床。如果不考虑珠穆朗玛峰山顶的空气稀薄与气候恶劣的话，倒是一个清修的好地方。
可谁会住这种地方啊！
伊凛心里吐槽。
可还是走向了那张床。
冷冽稀薄的空气里，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当伊凛走近时，发现那张冰床上，刻着一些古怪的纹路。
忽然。
伊凛浑身一震，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朝冰床上留下的纹路摸了过去。整个人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数分钟后。
在通道入口附近，凌依依回过神，朝着不远处的伊凛唤了一声：“凛？”
“我在。”
听见凌依依的声音，伊凛这才将手从冰床上移开，神色自若地走回凌依依身边。
“发现什么了吗？”
伊凛摇摇头：“没有，就是一块冰而已。”
“这里给我的感觉，有点古怪。”
凌依依说道。
伊凛笑了笑：“也许是天然形成的吧，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呵，谁知道呢？”
凌依依沉默下来。
她对于伊凛的话，不置可否。
除了那张冰床外，伊凛也没有其他发现，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即将从通道中离开时。
凌依依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在伊凛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凌依依的动作不快，按照伊凛目前的属性，凌依依的手，他自然是能够轻松躲开的。但伊凛没有躲，任由凌依依在他脸上作怪。
“你哭了？”
凌依依表情古怪，似笑非笑。
“啊？”
伊凛闻言一怔。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眼角揉了揉，果然，眼角处有些湿润。但伊凛也说不清是眼泪还是其他什么。
“怎么可能，快离开吧，呆久了你受不了。”
“好。”
伊凛在前，凌依依在后，从来时的通道，离开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离开后。
山体的空洞，莫名地刮起阵阵轻风。
从狭窄通道内涌入的冷风，在空洞内盘旋呼啸，汇聚而成的风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又似在叹。
“师兄……”
……
……
伊凛与凌依依回到避难所时，已是中午。
莫莉等其他人，也没问伊凛与凌依依二人去了哪里。
只是几人的表情，各有怪异。
“避难所里的食物，不多了啊！”
在一群人围在一块，喝着热腾腾的稀粥时，莫莉低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
伊凛表情平静，简单回了三个字。
粥后。
莫莉将伊凛拉到了一边。
“你……有没有办法弄一些设备回来？”
“什么设备？”
莫莉连忙将一串设备名单塞到了伊凛手里。
伊凛打开设备列表一看，顿时头皮微微发麻：“你还在想着‘零号机’？”
“不然呢！我总不能在这里天天盯着那些食物，不干正事吧？我堂堂科学家又不是你的管家婆！”
莫莉挺起胸板，理直气壮地回道。
“行吧。”
伊凛沉吟片刻，想到反正也准备要到外界补充食物，便顺便答应下来：“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还有，我需要大量的优质钛合金，还有其他材料。”
莫莉眉开眼笑，又将一份材料清单塞到了伊凛的另一只手里。
伊凛：“……你这是让我去抢国库？”
莫莉大惊：“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抢了？”
“你这还不叫抢？”
“去借，不行吗？”
“……”
好像……没毛病啊！
伊凛又无奈答应下来。
临走前。
莫莉给伊凛指了一条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亭市的国库里，应该能攒齐大部分清单上的东西。对了，顺便帮我跟李开叔叔问好。”
……
……
“萌萌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这种藏着掖着说话的方式了？”
莫莉欢快地离开后，伊凛盯着两张清单，若有所思。
莫莉虽然没有明说。
可显然，她正以最快速度，适应这个全新陌生的世界，与新的身份。
她不再是实验室的一员，也不再是这个国家的重点保护人才。
现在的莫莉，正逐渐将自己定位成“天启公会”的一员，正努力想办法，在贫瘠酷寒的雪原地带，生存下去。
莫莉应该很清楚，他跟龙国高层彻底闹翻，而且还是因为莫人敌。但莫莉也推测，李开很有可能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所以话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让伊凛去拉拢李开的意味。
只是，莫莉也没有明说。只是从旁敲击“顺便帮我跟李开叔叔问好”。
伊凛小心将两份手写的清单折叠起来收好。
似乎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莫莉经历了大起大落后，大咧咧的她正以令人刮目相看的速度，快速成熟起来。
“嗯，不错。”
这是一件好事。
她正在用更快的速度，逐渐成为伊凛印象中，那个运筹帷幄的“秩序阵营”的军师，莫莉。
收好莫莉的清单后。
伊凛随手打开了“排行榜”。
版本更新后，伊凛也大概摸索过版本更新后的功能。
其实食物真要去弄，也不会太难弄到。
版本更新后出现的“物资兑换商店”里，有不少“淡水”、“星级酒店洗漱套装”、“男装外观装备”、“女装外观装备”、“压缩饼干”等乱七八糟的物资。
物资兑换商店里所能够兑换的物品，都没有任何神奇的属性，囊括了人类日常所需。
方便倒是很方便，可那DP的消耗，堪称可怕。
商店里花里胡哨各种男女氪金外观装备暂且不提。
一杯250ml纯净水，便需要150DP兑换，简直离谱。
虽说是买水送杯子，但这个价格，绝对可以说是天价。更别提其他氪金外观之类的物资了。
“这果然是新时代啊。”
身处雪山深处，四周全是积雪，淡水资源伊凛并不担心。但其他食物类型，就必须另外想办法了。
当然，办法伊凛早已想好，只是没来得及实现。
关闭了“物资兑换商店”，伊凛又打开了排行榜。
距离“版本更新”，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有不少在排行榜上的人，都将名字选择了“显示”。
让伊凛意外的是。
三天不看，他的排行榜名次又变了。
“草？”
万万没想到。
他的区服排名，从第一天的46名，转眼上升到了37名。
在错愕片刻后，伊凛推理出当中的缘由。
“该不会是，这新增加的‘一百件稀有级’装备，还有史诗级‘风暴雷霆使者’，直接把我的排名大幅度提升了？”
排名统计的是“综合实力”，仅供参考，并不奇怪。
在区服排名里，伊凛也发现了几个熟人的名次。
他们分别是：
区服第六：赢夏。
区服第十九：余烈心。
区服第三十二：赵泰乾。
区服第九十三：陆侯。
区服第六十七：李开。
“赢夏一直深藏不漏，哪怕是在朱崇帝死的那一天，他都没有使出真正的底牌。”伊凛回想起赢夏那一天的表现，若有所思：“可纵然如此，以赢夏的实力，竟然只排在了区服第六？”
嗯，看样子，这排行榜的水分，的确不少。
又或是，死亡之塔区服里，还有不少卧虎藏龙般的存在。
至于世界排行榜……
伊凛看了看。
还没刷新。
目前里面还是一片问号。
在版本更新说明里，提得很清楚。世界排行榜是每周一更新，现在说不定还没到列入榜单的时候。
伊凛倒是十分好奇，以自己目前的“评定”，能够在世界区服里，排行第几。

第0504章 秩序崩坏，七大公会
伊凛又闭关了三天。
没错，闭关。
这三天里，伊凛独自一人，离开避难所。
避难所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伊凛去了哪里。
在第四天清晨，伊凛乘着风雪，回到避难所里。
“你回来了？”
这一周，莫莉似乎瘦了一圈。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伊凛经过甬道，眼皮一睁，精神了几分。
“嗯，我准备出去一趟。”
伊凛笑了笑。
“终于要出去了吗！”
莫莉眼睛一亮。
伊凛在莫莉耳边叮嘱几句。
莫莉点头，打出了“OK”的手势，表示明白。
可惜莫莉没有“使徒”的身份，一旦伊凛离开，也没有办法与莫莉及时联络。
所以只能用笨办法了。
伊凛取出救赎左轮。
“咔嚓。”
能力发动，一匣充能子弹在空弹匣里填充完毕。
伊凛当着莫莉的面，将那六颗充能子弹从弹匣里取出，又咔嚓一下，再填充了一匣。
十二颗蕴藏着神秘力量的充能子弹，悬浮在伊凛身前。
说实话。
伊凛直到现在，将双枪的附灵能力运用自如后，也没搞懂将灵能值转化为类似于“水晶”的纯粹能量发动术式，到底是通过一种什么样的方式。
灵能值似乎是所有力量体系转换的媒介，将不同次元、不同体系的各种能力，转换成同一个层次。
但无法理解当中的奥妙，并不妨碍伊凛去“运用”。
十二颗子弹快速在伊凛与莫莉间重新排列。
莫莉现在关于“晶纹术”的理论水平也不差，辨认片刻后，她认出来了，惊呼：
“传送术？”
“对。”
伊凛笑道，同时发动了“能力”。
既然念动力以“提高密度”的方式运用，能够凝聚成类似于“念针”的存在，那么自然也能够以念动力为基础，打造出能量流转的“通路”。
这个世界没有“水晶”这种能量产物，伊凛也只能想办法，将“晶纹术”变得更加接地气。
他闭关三天，终于初步掌握了这种用法。
虽然和阿邓最后展示的“画圈圈”还有不少差距，但这种运用方式，无疑便捷许多。
伊凛甚至能画风突变，空手搓出一个小火球来。
转眼间。
十二颗充能子弹排列完毕，空间撕裂，扭曲的光景在术式间荡漾，发出莹莹的白光。
“我走了。”
下一秒，话音刚落，还未等莫莉回复，伊凛便已一头撞进了光芒里，消失在莫莉眼前。
莫莉怔怔地伸手在光芒消散后的空气中捞了一把。
自然是没捞到什么东西。
“这家伙还是人类么？”
莫莉喃喃自语。
……
……
距离避难所五百公里外。
高原。
一座不知名小城上空。
唰。
光芒一闪，伊凛登场。
城市里。
处处飘着滚滚浓烟。
因为充能子弹没有经过“蓄力”，内里蕴藏的能量有限，传送的极限距离，大约是五百公里。
此处仍在龙国西南，地处边陲，远离繁华闹市。
小镇里，空气清冷，寂寥无声，安静得可怕。
伊凛心中一动，落在了街道中。
街道里空无一人，但街道上已是一片狼藉。
各个店铺的招牌，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交通灯、路灯，拦腰折断，横在道路中间。
街道里、小巷里、屋内，有不少尸体，死状各异。
伊凛默默将放在了储物空间角落，好久没派上用场的“笑脸”面具戴在脸上，漫步于街道上。
“这里是……？”
伊凛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
【欢迎来到明溪古城，在这里，你能体验到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
显然。
这里曾是一座旅游城市。
风土人情，与繁华的现代都市截然不同。
伊凛目光一凝，在他的视线里，从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里，隐隐有“黑气”飘出，被覆于额头上的【怨】转眼吸收殆尽。
“这些尸体死了也有好多天了，但怨气凝而不散。”
伊凛快速将这周围区域的“怨气”吸收完毕后，感知放出。
片刻后，他找到了这座旅游古镇混乱的根源。
“好惨啊。”
白小依漂浮在伊凛身后，脸上浮起几分不忍。
聂红袖显得淡定许多。
附灵武器的下一阶段升级，遥遥无期。伊凛平时没事也会把两位母灵召唤出来，刷刷好感度。和乌拉诺斯世界里刷羁绊值的方式差不多。
薅羊毛嘛，简单。
随着附灵武器等级的提升，聂红袖与白小依那半透明的身躯，随之凝实了一些。看样子，两位小母灵拥有实体，那是指日可待的事，嗯，未来可期。
“这就是人类。”
伊凛轻叹一声，漫步狼藉街头，一边搓子弹，一边恢复灵能值。
闭关三天里，伊凛对于这种晶纹术的用法，做了不少试验。
充能子弹在搓出来后，大约能够存留一小时的时间。
一小时后，如果不用的话，充能子弹就会消散于无形……白搓了。
不过，这本就是无本万利的事情。以伊凛目前的精神属性，灵能值的自然恢复速度，也抵得上一般的消耗。对于伊凛而言，这手工搓出的子弹，相当于源源不绝的能源，性价比极高，哪怕是用不上消失了，也不算可惜。
伊凛快速重复着“子弹上匣、反手卸下”的循环来搓充能子弹，继续往前走。
前方渐渐地有人类的动静传来。
那里，曾是一条繁华的旅游商业街。
远远望去，上千位衣衫褴褛的人，正吃力地将每一间店铺里的货物，搬上车里，往同一个方向运去。居高临下俯瞰，这些搬运着货物的人那黑压压的人头，像极了蚂蚁氏族里的勤劳工蚁。
商店里的货物，有食物、衣物、生活用品、各种电子产品等，都是崭新出厂。
那些衣衫褴褛的搬运工，一个个神情茫然，机械性地做着枯燥的工作，俨然形成了一条效率极高的搬运线。
“他们在做什么？”
聂红袖那白色的眸子微微闪烁，问道。
她一般来说很少主动向伊凛搭话。
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不好意思。
但她只要主动和伊凛搭话了，就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搬运物资。”
伊凛开启如影随形，远远看着，解释道：“随着版本更新，不少人在得到召唤后，死在了试练里。初期一定会引发剧烈的动荡。人类社会间的秩序，会在一夜之间崩塌。但这只是暂时的，相信过了这段混乱的时期，新的秩序会逐渐形成，这就是所谓的‘新时代’了。”
“可是，那些人好惨啊。”
白小依在旁插了一嘴。
“是啊，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自然界的法则。”
伊凛目光平静，轻飘飘说了一句，让聂红袖与白小依看不透此刻伊凛在想些什么。
“你们先躲起来。”
原地沉默了一分钟后，伊凛手掌一挥，让白小依与聂红袖两位母灵隐匿起来，自己却开启了如影随形，走入商业街里。
光天化日之下，伊凛的如影随形虽然无法发挥最大的效果，但那些搬运工们，表情呆滞，似乎早就接受了自己一夜间成为“人下人”的命运，双眼里失去了神采。哪怕当中有人无意间注意到伊凛的经过，也没有放在身上，目光很快移开，继续做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伊凛就这么一路若无旁人地来到了一栋表面看起来没有遭到任何破坏的建筑前。
——“明溪古镇游客中心”。
在游客中心一旁，是地网的出口。
可那里，却有人正驾驶着一辆水泥车，正往被彻底破坏掉的地网出口里，倾倒新鲜的混凝土。看样子是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这座明溪古镇封锁起来。
“想法不错。”
伊凛默默点了一个赞。
在游客中心外，有不少人，穿着防弹衣、手里扛着各种现代化武器，四处巡逻。
“武警？”
看着那些穿着防弹衣的武装力量，伊凛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可能性。可在观察片刻后，伊凛便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些巡逻人员，持枪的手法十分不专业，并没有给人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感觉。
这一点，不难看出。
“快！老大说了，必须在今晚天黑之前，将地网的出口彻底埋了！干不完就没有饭吃！”
“大家小心点！老大收到内部消息，‘影视城’那帮垃圾戏子，这几天有可能出手抢我们这批物资。所有人招子都放亮点，别让可疑人物给混进来！一定要把据点给守住！”
“老大说了，只要弄死了‘明溪影视城’，其他小势力不足为惧！这座明溪古镇，就是我们‘第三天堂’公会发家的开始！”
第三天堂……
这取名品味真的是……
一言难尽。
伊凛躲在一旁听着那几人的对话，暗暗吐槽。
公会？
伊凛默默打开了区服公会排行榜。
在版本更新的几天里。
死亡之塔区服里，包括伊凛创建的“天启”在内，已经出现了七个公会。
第一批创建公会的资格，只向区服前五十的使徒发放。
可只出现了七个公会，伊凛想了想，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创建公会的条件，除了拥有创建资格外，还必须缴纳五万死亡点、还要在24小时内拉四位正式使徒进来，响应公会，才算是创建成功。
区服前五十强里，要么就是独行侠找不到人，要么就是懒，要么就是在混乱初期还未找到其他人来响应。
目前在死亡之塔区域里，成功创建的七个公会分别是——
【一、曙光教。】
【二、天启。】
【三、福音会。】
【四、烈阳军。】
【五、秦时明月。】
【六、特异组。】
【七、巅峰战力。】
……
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可愣是没找到“第三天堂”啊？

第0505章 瞬杀四阶
没有啊。
七个公会里，都没有所谓的“第三天堂”。
片刻后。
伊凛懂了。
原来是非官方组织。
没有资格创建公会，却借着这个名头，拉拢了一批人来。
好家伙。
我都不敢这么搞。
伊凛想通了当中关键后，目光在目前已经成功创建的七大公会中，其中几个名字上停留须臾，便关闭了排行榜界面。
伊凛取消了“如影随形”，从暗处走出。
此刻。
伊凛的存在感就像是猛男走进了女澡堂，如此耀眼，如此夺目。
“草！这家伙哪来的！”
“外面蹲点的家伙都特么吃屎的么？居然让外人给混了进来！”
伊凛此刻的休闲装束，与周围的搬运工们显得格格不入，一眼便能分辨出敌我来。
更何况伊凛戴着古怪的面具，显然来者不善。
“你是谁！”
在片刻的慌乱后，几十位扛枪的“第三天堂”巡逻人员，纷纷抬起枪头，打开保险，努力瞄准伊凛的头。
伊凛粗略预测了弹道，发现就算他站着不动，也死不了……他们压根就没瞄准。
太不专业了。
伊凛暗暗摇头。
就凭这几颗歪瓜裂枣，就能控制众多难民，可见在乱世之初，要想自开山头当大王，是多么地容易。
随着一切秩序的快速崩坏，胆大者开始行动，胆小者受制于人，没毛病。
许多普通人本就没接触过任何“异常”，哪怕是侥幸从“预备使徒”试练中活了下来，拥有了正式使徒的身份，但这第二批正式使徒里，素质也是参差不齐。有很大一部分正式使徒，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警。
伊凛此刻，脸上戴着“笑脸”面具，动作怡然自得，浑身透着神秘感。这让巡逻人员们肾上腺素飙升，表情紧张。
“我刚好路过。”
伊凛笑了笑，难得说出一句大实话。
“等等！那个面具，很有可能是影视城的服装道具！他是影视城的人！”
“开枪！”
伊凛说出了实话，其他人根本不信。
在有某人为伊凛按上一个“影视城细作”的名头后，其他人一听，娇躯一颤，二话不说扣动扳机，朝伊凛开炮。
“突突突突突突——”
在硝烟与弹雨中，伊凛神色自若，步速不减，语速平缓地问道：
“在我动手前，我稍微问一下，你们做好了觉悟了吗？”
一颗颗子弹悬浮在伊凛身前。
再也无法寸进。
开着开着，巡逻人员们也发现不对劲了，目光惊骇，看着伊凛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是、是、是资深者！”
“他不是人！”
伊凛挥挥手，所有悬浮在身前的子弹，顿时原路返回。一瞬间，子弹精确地自每一个人的眉心穿过。
“噗嗤！”
【获得混乱值+56！】
【获得混乱值+60！】
【获得混乱值+32！】
【获得混乱值+29！】
……
伊凛眼前，瞬间被蚊子腿般的混乱值获取提示刷了屏。
如今伊凛的天启骑士模组里，动辄几万几万的技能升级需求，已让伊凛对这些蚊子腿般的混乱值，刷起来内心毫无波澜。
他轻松将游客中心入口的门卫放倒后，大大咧咧地进入了游客中心。
游客中心里，隐隐飘着血腥味，但墙壁上、地板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从空气中的血腥味，伊凛不难猜出，在不久前这里曾发生了什么事。
在伊凛进入游客中心后不久。
一位光着膀子，身上布满密集汗珠子的平头男，提着裤子从一个房间里走出。
在半掩的门后，隐隐有喘息声传出。
“你是谁？”
平头男穿好裤子，看着径直走进游客中心的伊凛，目光惊疑不定，暗藏愤怒与杀意。
“跟你差不多。”
面具后，伊凛平静得可怕的声音传出。
“资深者？”平头男快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短刀，短刀上隐隐有光芒流转。他先是说出“资深者”三字，见伊凛没有否认，又问：“你是‘影视城’请来的外援？”
“呵。”
伊凛轻笑一声，感知放出，很快便在游客中心里，找到了运来的物资所在。
那“笑脸”面具，以及伊凛的从容轻笑，令平头男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可他也想不通。
没道理啊。
这里只是边缘的一个小小旅游城市，真正的高阶使徒都在大城市里拼杀，没事来这种小地方做什么？
见伊凛向自己走来。
平头男深深吸了一口气：“朋友，听我一句劝。如果你是从外面来的，没必要趟这里的浑水，这个世界很大……”
可平头男这话还没说完。
“物资我要了。”
伊凛一句话将平头男好不容易酝酿出的花言巧语全部吞了回去。
“你居然看上了这点物资？”
在伊凛说出自己目的时，平头男先是一愣，随后目露凶光，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逼格我特么还以为是什么高手，没想到居然看上区区这点物资，想来格局也大不到哪里去！”
一边说着，平头男咧嘴一笑，短刀斜在身侧：“你现在转身就走，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如果朋友你想加入我‘第三天堂’，那我于高超也无比欢迎。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四阶，四阶在资深者里，算不上顶尖，我有自知之明。但在明溪这十八线小县城，当一方土著诸侯也不成问题。”
“四阶啊，还不错。”
伊凛说完，见对方不愿意让出物资，便有些无奈，一掌拍出。
轰！
伊凛懒得用什么技能，十重大巴掌术，化作一掌，直接拍在了于高超的身上。
然后……无了。
战斗过程非常仓促。
一瞬间就结束了。
巨响过后，游客中心簌簌抖动，像是要塌了。于高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连人带刀，被隔空拍飞，撞破了几扇墙壁，落在地上时，已成了一个血人，奄奄一息。
剧烈的震动，如同地震，在于高超走出的房间里，有几个长相姣好的女人，裹着被子，狼狈地从房间里走出。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不少伤痕，目光空洞，显然遭受了不少非人的虐待。
伊凛远远看了一眼，心中无喜无悲，如同鬼魅般飘起，越过于高超用身体撞出的几面破墙，来到于高超面前。
“还活着，肉质不错啊。”
于高超浑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眼珠子瞪得老大、老高，眼里带着三分恐惧、三分惊愕、三分绝望，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悔不当初。
伊凛没给于高超求饶或是狗血的翻盘机会，他那番话才说到“活”字，便手掌隔空向下一压。
可惜，于高超没来得及听见伊凛后半句的赞扬，否则也能死得瞑目一些。
【获得混乱值+333！】
“可惜已经没有遗物盒了。”
这下伊凛是真的可惜。
“该死。”
“嗯，该死。”
一切事了，白小依与聂红袖从伊凛身后冒出头来，一人说了一句。
“弱肉强食而已。”
伊凛倒没有太多痛恨、鄙夷之类的怪异情绪。
他只是简单地问对方索要物资，然后他不愿意……如此简单而已。
在混乱之初，目前物资还不算匮乏。但于高超能够先人一步，想到这个世界后面可能的走向，提前把方便储存的各类物资收集起来，在这个旅游小城市里拥山为王，也算是有独到的眼光了。
眼光独到归独到，正确与否，那就见仁见智了。
伊凛倒是觉得，这个时候开始囤物资，似乎早了一些。
随着大量人口的消亡，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物资在短时间内不会太过缺乏。这又不是像小说或影视剧里什么丧尸屠城的剧情走向。而且使徒们拥有“物资兑换商店”，只要能够在试练里刷取大量的DP，无论如何都是饿不死的。
伊凛只不过不想把宝贵的DP耗费在生活物资上而已。
于高超的死，没有爆出任何东西。
除了混乱值与少许“怨气”收获外，伊凛也没有其他所得。
于高超像是白死了。
为了不让于高超白白死去，伊凛在一掌拍死于高超后，顺便伸出手，在于高超的尸体上，凝练了一层血意。
【血意第二层】（+3.4）
这层“血意”的Buff加成，和朱崇帝的份量相比，是远远比不过的。
但伊凛想着聊胜于无，别浪费了。
“出来吧。”
在处理完于高超后，伊凛忽然对着不远处，那空无一人的地板说了一句。
“……”
“再不出来我就打死你了。”
伊凛补充一句，很认真。
在伊凛补充说明后，地面裂开。
一个男人表情凝重，如临大敌，朝伊凛摆出了战斗架势。
“你到底是谁？我们没有敌对的理由。”
“果然是你。”伊凛笑着摘下面具：“挺巧的，好久不见。呃，说起来也不算太久。”
男人在看清伊凛真面目时，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战意瞬间一泄，如洪潮决堤，一去不复返。
“草！居然是你！”
……
……
在游客中心里，伊凛随手灭了于高超时，伊凛便察觉到地板上藏了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于高超的杀手锏。
便怀着好奇心留了一个心眼。
没想到直到于高超惨死，藏在地板下的人都没有冒出头，伊凛觉得奇怪。
想想后，伊凛觉得这种藏在地板里的藏身方式，貌似有些熟悉。
果然是宁右。
挖洞大师、资深精神侧，宁右。
宁右在震惊和直呼卧槽后，眼里重新浮起警惕，走前几步，与伊凛保持了数米距离，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凛一眼便看穿了宁右心中的警惕，直言点破：“你不用这样，我真要杀你，太轻松了。而且现在同区服使徒间击杀也不会掉落遗物盒了，你紧张个什么鬼？”
宁右一想。
唷嗬，有道理啊！
我瞎紧张啥啊！
第一批内测使徒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都快成为了骨子里的本能了，版本更新后不过几天，宁右一时半会还没把观念转变过来。
“不过，”
伊凛话音一转：“他的这批物资已经打包整理好了，省了我不少麻烦，所以，只要你不惦记这批物资，我们还是好朋友。如果你是为了这批物资来的话，看在曾经的友谊份上，我给你十秒钟赶紧跑的机会。”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用人格发誓！”
宁右疯狂摇头，咔咔响，异常用力，生怕伊凛误会。
伊凛笑容变得和善起来。
那一瞬，
宁右觉得自己的路，似乎走宽了。

第0506章 时过境迁
游客中心空无一人。
于高超死后，这里的动静，那些搬运工根本不敢前来查看。
那几个女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游客中心，伊凛也没有阻拦。
坐在空荡荡的游客中心里，伊凛身边飘着两位母灵。
宁右看着两位母灵熟悉的面容，暗暗点头。
难怪在乌拉诺斯世界里，这家伙拥有“神剑”啊。
原来是自带附灵武器，被毫无违和感地融入那个世界里了么。
宁右真不愧是精神侧，快速想通了在上一个试练里的疑惑。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没有刷通那个试练？”
宁右幽怨的眼神飘了过来。
伊凛先是一愣，随后恍然。
看来宁右把他“瞬杀”四阶于高超的战绩，归入了乌拉诺斯世界的奖励所得。
毕竟他们在上一个试练里，还处于同一阶层。
这转眼，伊凛就已经能瞬杀四阶于高超了，宁右除了这个解释外，无法用其他理由去解释伊凛实力的突飞猛进。
伊凛笑而不语，没有否认。
这“默认”的态度，更是让宁右脑补出乌拉诺斯世界的最后，伊凛独自一人，在荒芜的世界里击杀最终Boss的壮举。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朋友叙旧，伊凛问起了宁右的经历。
宁右摸了摸鼻子，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
宁右本就是一名演员。
不太出名的那种。
在从乌拉诺斯世界出来后，他在现实世界里刚好接了一单通告。
其实以宁右的使徒身份，演员职业本是可有可无，相当于消遣。
宁右随着剧组，来到了明溪古镇的影视城。
这为期一个月的拍摄日常里，让宁右重拾了最初的快乐。嗯……快乐。
接下来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版本更新后，宁右的父母也被拉进了预备使徒的试练里。
通过血缘关系，宁右以援助模式降临，最终成功保住了他的父母。
可正当宁右想要通过地网，回到他所居住的城市时，却发现地网入口被于高超给占据了。
于高超作为近战侧使徒，使徒等级比宁右还高了一丢丢，再加上近战侧对精神侧的天然优势，宁右不敌，悲惨败退。
“那家伙杀死了不少人，占领了地网分站，抢走了启动地网的密匙，以此要挟我加入他的公会。”
“不过后来他不知抽什么风，今天直接把地网入口给填了。”
宁右恨恨地说道。
“宁右！”
这时。
游客中心外，传来一个令伊凛听起来有几分耳熟的女声。
哟！
伊凛一看，居然也是熟人。
萧楚儿。
“啊这……你们？”
伊凛眉头一皱，手指交缠，作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啊呸！”
萧楚儿一看伊凛的手势，秒懂。啐了一口：“我们的关系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我只是无聊，他刚好邀请我来这里旅游，说是能见到我的偶像李长歌，还包吃包住，我才来的！就是那么简单而已！”
宁右在伊凛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演员通告名单上本来是有李长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李长歌违约拒绝了这份通告。我把原本的通告发给了楚儿看，所以……”
伊凛恍然大悟：“原来是李长歌不来才轮到你啊！”
宁右：“……”
看来萧楚儿在赶来的路上，宁右已经把伊凛的事简单告诉了她。
所以萧楚儿在这种地方乍见伊凛，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
在来的路上已经惊完了。
看宁右一脸尴尬，伊凛大概猜出了宁右的心思，也没点破，转移话题：“你父母住哪里？”
“呃，海亭市！”
“嗯？”伊凛一听：“你该不会是想偷偷把李长歌干掉，才定居那里的吧？”
“啥？”
萧楚儿杀气腾腾盯着宁右。
“哪有，海亭市可是国际化大都市，我宁右虽然没李长歌那么火，可在全国也是有不少房产的，住海亭市怎么了，我宁右住不起吗？”
“切，”萧楚儿却不给面子地点破宁右的吹嘘：“你那也叫房产？区区63.2平方实用面积的迷你小户型，我都不好意思鄙视你。”
“……”
哟？
这两人相互之间了解很透彻啊。
伊凛眉毛一扬，似乎懂了。
简单叙旧完，伊凛又问起在版本更新后发生的事。
毕竟他身处雪山深处，与世隔绝。唯一的消息来源便是使徒论坛。可现在使徒论坛那混乱程度，哪怕伊凛精神力超高，也无法在那成千万上亿的帖子里，获取太多有用信息。
——太费脑了。
“外界现在一片混乱。”说起版本更新后发生的事，宁右拧着眉头，苦笑道：“死太多人了。按我估计，这一波最少死一半的人。而且，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以往死在里世界的人，都会在现实世界‘生成’一具‘心脏病发作’的尸体。但……”
宁右深深吸了一口气：“无了，死的人全无了。我所在的剧组，一夜之间死了一半的人，没有尸体，除了我们的记忆外，死了之后没有在现实世界留下任何痕迹。那种感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伊凛莫名笑道：“连处理尸体的工夫都省了吗？看来这次，已经是无需任何掩饰了。”
宁右神情古怪地看着伊凛，他搞不懂，为什么伊凛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
按照目前预备使徒试练的死亡率，这世界，一夜之间将有超过一半的人口凭空消失。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幕后有一个牛逼烘烘的超级Boss，不小心打了一个响指，那一半人口说无就无了。
细思极恐。
在这种超越了维度的伟力面前，人类如此渺小，生命卑微得不值一提。
时间也差不多了，简单叙旧完，伊凛从地上站起，两位小母灵盈盈跟在伊凛身后，亦步亦趋，形容丫鬟。
“如果你们想去海亭市的话，我可以顺路捎你们一程，我刚好要去办点事。不过现在，我得先处理隔壁的那一批物资。”
伊凛说完，没有解释太多，走进了于高超储存物资的地方。
游客中心大厅里，宁右与萧楚儿面面相觑。
顺路？
捎一程？
怎么捎？
你丫的会飞？
宁右与萧楚儿心里充满了问号。
可伊凛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眼睁睁看着伊凛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直到伊凛离开，宁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背后出了一背子的冷汗。
“你好像很怕他？”
萧楚儿这才开口，涂了唇彩的双唇熠熠发光，疑惑问道。
“怕，怎么不怕。”宁右小声指着不远处，在坑里四肢扭曲成怪异形状的尸体：“看见那家伙没，认出来了吧？不久前把我打退的，叫于什么的龙套。被伊凛……”
宁右做了一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瞳孔缩起，又惊又惧，声线颤抖：“秒杀……啊不，再准确一点应该说是，瞬杀。”
“嘶——”
萧楚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一刹，萧楚儿也觉得手足冰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所以，我能不怕吗？不丢人。”
那可是一巴掌瞬杀四阶的存在。
宁右揉了揉腿，有点麻。
“你们在聊什么？看样子你们感情挺好啊。”
就在此时。
伊凛的声音，突兀自两人身后响起。
宁右与萧楚儿浑身一冷，脖子咔咔地扭过身侧，发现离开不久的伊凛，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
宁右都快哭了。
你特么走路不带声音的吗？
他忽然想起在乌拉诺斯世界里，伊凛来去无踪、神出鬼没的表现。
“是啊是啊。”
萧楚儿与宁右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同时尬笑说道。
“走吧。”
伊凛笑了笑，三十六颗提前搓好的充能子弹，向地面随手一撒，分散在三人脚边。
“哎，等等！立即走？”
宁右忽然想起了什么。
伊凛动作一顿，看向宁右：“你还有事？”
“剧组的人……”
宁右有几分犹豫。
“生死有命。”萧楚儿表情无奈，小声说道。
犹豫片刻，宁右用力点点头：“那走吧。”
“好。”伊凛熟练地将三十六颗充能子弹重新排列分布，数秒内，术式构筑完毕，光芒流转，将三人包裹在内。
“这是……？”
那三十六个光点间若隐若现的纹路，让宁右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也没认出来。
伊凛没有解释的打算，传送术发动，下一秒，他们已消失在原地。
大约五百公里外。
一座千年古都。
街道上，一个个表情绝望、撕心裂肺痛哭的身影。
城市里，浓烟滚滚。
有人表情疯狂，在肆意屠杀、抢掠。
当远距离传送的三人出现在半空中时，伊凛顺便托了两人一把，不让宁右与萧楚儿掉下去。
一眨眼间，他们已从明溪古都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宁右与萧楚儿两人瞪大了眼睛，低头一看，他们赫然悬浮在半空。
他们惊骇地看着面色平静的伊凛，像是看着一位怪物。
伊凛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在他们眼里，堪称神迹。
“这就是人类啊。”
伊凛轻声说了一句，看了一眼，眼无波澜，并没停留太久，再一次发动传送。
脚踏光芒，三人跨越一座座城池。
亲眼目睹陷入混乱的新世界。
从一开始的震惊、无奈，到后来的逐渐麻木。
宁右、萧楚儿二人，忽然明白了伊凛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人类啊。”
人类的劣根性，在世界发生剧烈变革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数次传送后。
伊凛的灵能值消耗了大半。
终于。
熟悉的女神塔，那座屹立不倒的女神塔，海亭市的地标建筑，再一次出现在伊凛眼前。

第0507章 海亭市暴乱
不愧是大城市。
城市的光景，与其他小城市截然不同。
人多。
三千万人口，减掉一半，还是上千万。
但街道上，各种交通工具，宛若废铁，横在街头，无人驾驶。
空中列车轨道被破坏不少，城市里处处燃着烟火，如节日庆典。
有不少奇装异服的使徒，神色疯癫，又哭又笑，与四周的人厮杀。
浓郁的怨气，弥漫在海亭市上空。
伊凛心中一动。
一脸往那一坨坨宛若实质的怨气撞了上去。
十分钟后。
【怨】的进度条飞涨，不消片刻……满了！
万万没想到啊。
【怨】上一次升级，还是因为乌拉诺斯临走前诅咒了一把，直接把进度条给推满了。
这一次。
海亭市上空弥漫的怨气，无论是质量还是味道，远远不如乌拉诺斯。
但胜在量多啊！
【怨】的进度条满了之后，伊凛抠了抠脑门上的凉润感。除了死皮范围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扩大了一些外，没有其他变化。
“看来，‘怨’要进化出下一个能力，单单推进度条不行。”
伊凛回想起上次在乌拉诺斯世界里，【怨】进化时的情景。
“极致的情绪？”
是了。当初伊凛因为阿邓等人的死，内心爆发出强烈的愤怒。那澎湃的愤怒，一瞬间消弭无形，想来也是被【怨】吸收殆尽。
琢磨片刻后，伊凛没有多想，落在了地上。
宁右与萧楚儿早已在一座座城池的光景里，变得麻木。四周的混乱，除了让他们眼皮稍稍抬起外，并没有让二人流露出太过震惊的情绪。
“你们自己小心，我去办事。”
伊凛笑着看了宁右与萧楚儿一眼。
宁右沉默片刻后，点点头：“好，迟点……联系？”
“没问题。”
宁右松了一口气，拉着萧楚儿快速离开。
想来他也是担心自己的父母，找去了。
在告别宁右与萧楚儿这对痴男怨女后，伊凛独自一人，行走在狼藉的街道上。
这味道，伊凛太熟悉不过了。
混乱、无序、绝望、悲鸣。
灾难，像是大雨后留下的潮湿，满目疮痍，湿了一地。
感知放出，四周的一切，在伊凛的感知下，展露无遗。
须臾后。
伊凛睁开眼，自言自语：“大多数人都躲了起来，显然陷入疯狂的只是一小部分。无论是亲朋的消失，又或是在试练里的残酷经历，让版本更新后第一批活下来的使徒，一时半会无法接受新的世界，陷入了自我毁灭般的疯狂里。”
将心比心，伊凛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如果他所关心的人，忽然就消失了，因为这可笑的理由消失，他说不定也会变得和周围疯狂的人一样，将绝望的情绪，宣泄出来，让其他人跟他一样绝望。
人类其实是一种十分情绪化的生物，很多时候，无法完全用“逻辑”去解释。
一个持枪的男人，浑身浴血，眼带疯狂，悄悄从高楼间走出，来到伊凛身后。
轰！
可他还在伊凛数十米外，刚准备提枪瞄准，便被无形的力量拍进了墙壁里，转眼便没了呼吸。
【获得混乱值+75！】
没有遗物盒，伊凛也懒得去查看不远处的尸体。
随着伊凛的信步闲庭，时不时有不长眼的，因为各种理由，想要对看似人畜无害的伊凛动手，伊凛顺手就收了。
伊凛虽然没有主动杀人的心思，但被动的……那可就怪不了他了。
希望人没事。
“轰！”
数百米外的街道上，传出爆炸声。
伊凛原本不愿理会，可当他习惯性放出念头感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时，却眉目一怔，随后发出一声轻笑，飘然而起，踏过高楼，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飘去。
……
……
“草草草！真当我胖爷吃素的？”
李二胖浑身肥膘熠熠发光，像是汗水，又像一层坚不可摧的油脂，在枪林弹雨里腾挪躲闪。
两方交战，异常激烈。
在李二胖身后，大约数十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表情严肃的保镖，躲在掩体后，有的扛着防弹盾，有的提着枪，与建筑内的某些人交火。
苏小素在李二胖身后，听李二胖放出一句骚话后，脸色微红，却没有多说什么。
“少爷！小心！对面火力太凶猛了！”
在建筑里，不时有人冒个头，朝李二胖等人的方向放出冷枪。
“先火力压制！尽量节省灵能值，等杀进去之后，再搓圆他们！草了，不就是一个小据点，我还不行我胖爷拿不下来！”
咻——
一颗手雷从建筑的窗户抛出，直直朝李二胖丢了过来。
“草？”李二胖用力瞪大眼。
苏小素嫣然一笑，二话不说，挡在李二胖面前。
可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颗手雷的抛物线，诡异地在半空中发生了变化，在李二胖面前半空悬停了片刻，又忽然折返回去，精准地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轰！
“啊啊啊啊啊——”
爆炸声后，里面传出了一阵阵惨叫声，紧接着就无了。
“素姐！你这是什么技能！”
李二胖一看，苏小素光是往那一站，就把手雷给顶了回去，不知想起了什么，吓得脸色剧变，浑身肥肉颤抖。
“啊？不是我啊……”
苏小素一脸懵逼。
“嗨，好久不见。”
伊凛盘腿“坐”在半空中，向久别重逢的李二胖夫妇笑眯眯地挥挥手。
李二胖与苏小素同时抬起头。
在看见伊凛的瞬间，两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惊讶与错愕。
他们没有想到，会在今天，在这种时候，在海亭市里，偶遇伊凛。
“对方来了增援！来者不善，先杀再说！”
李二胖与苏小素的错愕，却没有让建筑里的火力停止。苟在建筑里苦苦抵挡的火力，似乎误会了什么，调转枪头，子弹纷纷向盘腿坐在半空装逼的伊凛倾泻而出。
伊凛有些不爽。
他伸出手，一颗颗子弹悬停在他面前一米外，再也无法寸进。
那一颗颗悬停的子弹，密密麻麻，像极了一片蜂窝，看起来诡异异常。
这神奇的一幕，令胖子一方的黑衣墨镜保镖，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仰望天空中那突兀出现、展露神迹的男人。
“要帮忙？”
伊凛一手控住了所有子弹，眉毛一扬，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李二胖急了：“你要是来帮忙就赶紧啊！别装逼啊！”
“……行！”
反正也是顺手。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子弹纷纷反弹。只见伊凛腾空而起，身姿宛若神明，头发无风自动，面朝那栋四层高的建筑，双掌一拍。
轰隆隆隆——
刹那间，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建筑两旁用力向中间挤压，建筑表面，裂痕快速蔓延、崩塌，数秒后好好的一栋建筑，在李二胖与苏小素面前，活生生被压扁了一半。
须臾后。
世界安静了。
【获得混乱值+45！】
【获得混乱值+51！】
……
伊凛逐渐习惯了这种被混乱值刷屏的感觉。
麻木了。
李二胖……目瞪狗呆。
伊凛的额头是不会冒汗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在脑门上的死皮上抠了抠，落在地上，缓缓呼吸。
李二胖终于回过神，惊讶道：“你特么还是人？”
“是啊，怎么不是。”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血统，又补充道：“最起码，目前大部分还是。”
李二胖：“？？？”
苏小素看向伊凛：“谢谢。”
这时，似乎有保镖认出了伊凛，表情一变，小心翼翼走到李二胖身边：“少爷，他是……”
李二胖摆摆手：“没事，咱们过命的交情。”
“我被通缉了吧。”
伊凛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我是服了你，你居然还敢冒泡，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李二胖刚说完，他不经意间看着那一栋被伊凛双掌一拍原地压扁的建筑，嘴角微微抽搐：“也不对，你特么还真的没什么不敢的……”
李二胖回想起伊凛刚才随手而为的动静，忽然明白，伊凛是如何在四位帝王的围杀下，强杀了朱崇帝。
在震惊的同时，他心里也很纳闷。
明明大家当年都是在哥谭市里实力差不多，还能打得有来有往的，可这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这小子怎么忽然就牛逼起来了呢？
不科学啊！
没理由啊！
黑衣墨镜保镖们，在得到李二胖的授意后，快速接近那被压扁的建筑前，查看是否还有幸存者。但估计是无了，那栋建筑生生压缩了一半，他们在不动用暴力的前提下，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是里面的人了。
惨啊。
黑衣保镖们默默为死在这种残忍手法下的可怜暴徒们，默哀了零点五秒。
在黑衣保镖们清扫战场时，伊凛与李二胖夫妇闲聊。
李二胖面带嘚瑟地介绍他身后的黑衣保镖。
那是他们李家的精锐。
——“神策军”。
“你怎么好像缩水了？受伤了？”
在闲聊时，伊凛看向苏小素，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虽然不算明显，但他总感觉苏小素的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
“啊哈？素姐缩水？有吗？？”
李二胖一愣，挠挠头，素姐缩水不缩水怎么连老子都感受不到……你反倒看出来了？
苏小素笑而不答，反问：“你吃了吧。”
“吃了。”伊凛点点头：“只剩下苹果核，能种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苏小素摇头，表情也不像说谎。
两人的对话，让一旁李二胖听得一头雾水。
他不断地挠着脑袋，感觉头皮有点痒。
怎么听不懂素姐与这家伙的对话呢？
“他们是谁？”
伊凛不愿当着李二胖面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便转移话题，指着建筑里被压成了肉饼的暴徒们问道。
“他们是……”李二胖正想说什么，可这时，他却眼睛用力一眯，眼神深邃而神秘，摇摇头，小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市里不太平，咱们先回去，而且，周围眼线复杂，要是让他们的人看见你在这里……”
“好。”
李二胖没说完，伊凛便已明白小胖子话中所指。

第0508章 结盟
市长府邸，作为目前李家神策军的主要据点。
伊凛随着李二胖夫妇，在一群神策军的簇拥下，走向市长府邸。
在路上，伊凛问起海亭市发生了什么事。
李二胖倒是意外。
胖爷特么都还没问你在首都闹了啥事你就先问起来了？
好不客气啊！
但李二胖也没有推诿，以他的第一人称视角，将他所经历的前后经过说出。
在沧阳市虫灾爆发前，李二胖与苏小素，刚好孤男寡女在荒山野岭里，执行任务。
据说那里有几个村子的人接连失踪。
特异组怀疑是曙光教从中作祟，在调查小组初步调查出结果后，便让李二胖夫妇前往处理。
紧接着，沧阳市爆发虫灾，李二胖因为身处鸟不拉屎的荒山里，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反倒躲过了一劫。
在朱崇帝死后，李开察觉到局势即将风云变幻，就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在首都的布置统统撤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海亭市。同时也想办法让李二胖退出特异组，并接了回来。
以此，李开让李二胖与特异组撇清了关系。
免得万一伊凛想不开杀回首都报复时，牵连到李二胖与李家身上。
李开身为这个国家最上层的当权者之一，在朱崇帝死后，第一时间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想办法让李家从漩涡中脱身。
这样一来，Z5议会的结构势必会重组，但李开却仍忍痛割腕，在李家与权力之间选择了李家的存留。
在他印象中，伊凛这人，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很好相处，但善于察言观色的李开，却看出了隐藏在伊凛和善外表下的凶戾与不稳定。像是一颗炸弹，哪怕看起来目前不炸，也总会有爆炸的一天。
李开这番动作，无疑有赌的成分。
但他似乎赌对了。
在朱崇帝死后不久，随着“版本更新”，全民召唤，一夜之间，将近70%的人口从世界上消失，而这70%的人口里，能够活着从试练中走出来的，还不足一半。
时代变了！
一眨眼，说变就变了！
日常崩坏，秩序倾塌，异常崛起。
因一夜之间，有不少活着走出来的正式使徒，身边的亲朋、挚爱、好友消失，绝望的情绪在幸存者间蔓延。
混乱、杀戮、疯狂，人类的负能量，在这短短一周里，像是变成了一种传染病，在世界上每一个角落肆虐。
这一周里，人类文明像是倒退回战乱年代，李开光是忙着重建海亭市的秩序，便已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李二胖身为市长之子、官二代、帝王后裔、素哥丈夫……种种头衔压迫下，只能挺身而出，以资深者的身份，在海亭市里活跃。
“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伊凛听完李二胖说完，表情不变，开口问道。
如果说是曾经的民众，在突然经历了丧失挚爱的伤痛、或是在试练里遭受痛击而变得精神失常，导致发生暴乱，那也说得过去。但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那些人手中的现代化武器，从何而来。
这个国家武器管控很严，没有相应的渠道，别说是手雷大炮，连最常规的制式手枪，也无法入手。
“不知道。”
李二胖摇摇头，看起来也是一脸懵逼。
因一半人口消失，公路上堆满了废弃无人的车辆。“暴徒”的动乱，也破坏了不少交通要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城市，在李二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伊凛后，他们已来到市长府邸前。
府邸外，不少统一装束的神策军，将市长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一行人远远地就被认了出来。
毕竟那身装束，显然是友军啊。
“少爷，你回来了！”
一位身高一米八，只比素姐矮了一个半头的高大青年，在李二胖面前脱下墨镜，松了一口气，说道。
“进去再说！”
李二胖眯着眼，紧张兮兮环目四顾，做贼似地招招手，招呼几人入内。
“啊！是你！”
那青年一眼就认出了李二胖身边的伊凛。
“你是……？”
青年凑到伊凛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上次时间急，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李修奇，修炼的修，奇怪的奇。”
“上次？”
伊凛微怔。
哪一次？
李修奇眨眨眼：“少爷与少夫人喜结连理那一次。”
伊凛恍然大悟。
脱了墨镜没认出来啊！
在李修奇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过大院，在办公室里找到了李开。
一位穿着旗袍、身材姣好的中年美妇，刚好端着热茶走来。
“小凛啊，贵客啊，你来了啊！坐，别客气，喝杯茶暖暖身。”
李开夫妇对伊凛的到来，神色间并无意外。
不用想也知道，在来的路上，跟在伊凛身后的神策军，已将伊凛抵达海亭市此事，向李开汇报。
简单寒暄后，李开将他老婆、李二胖、苏小素，以及李修奇等人，都赶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伊凛二人独处。
房门锁紧。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伊凛坐在沙发上，微微笑道：“李市长果然爽快。”
“哦？”李开那眯眯眼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笑道：“我们尚未交谈，伊凛兄弟你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李开对伊凛的称呼，是“伊凛兄弟”，无疑是因为伊凛如今的实力，那足以一枪秒杀朱崇帝的实力，让李开将伊凛当成了同辈人来交谈。
“在我杀了朱崇帝后，估计无论是特异组，还是那几个老家伙，都恨不得把我找出来杀了我。”伊凛抿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抠着脑门上的死皮，表情一肃，缓缓说道：“既然李市长仍能以礼相待，应该猜到我来海亭市的目的。”
李开脸上多了几分无奈：“伊凛兄弟倒是高估我了。直到你坐下来的前一秒，我仍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到海亭市。”
“风险？”
伊凛摇摇头，轻笑一声，纠正李开话中的某处语病：“只要是我一个人，目前来说，没有哪里算得上是风险。我真要跑，就凭他们，留不住我。”
李开：“……”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想与李市长结盟。”
结盟！
伊凛那开门见山的请求，让李开呼吸一滞，瞬间沉默下来。
他缓缓地举起杯子，很慢、很慢、很慢地将杯中茶水饮尽，那沉凝的表情，似是察觉不到热茶的温度。
伊凛笑着注视着李开，像是在等李开的答复，又像是早已知道了李开的答复。
结盟，这两字的含义，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特别是在版本更新，“公会”这一“塔”官方认证的使徒组织正式出现时，“结盟”这个词，更是变得意义深远。
半晌后。
李开终于将空杯子放下，面露苦笑：“你知道我没得选。”
“是。”伊凛没有否认：“从首都那一战，我就猜出来了。既然你们李家没有和其他四大家族抱团，参与首都那一次围杀，无论是与不是，你们李家势必会被其他四大家族排挤。”
“甚至很有可能，朱家幸存的成员，会将朱崇帝的死，归咎于你们李家的身上。就算在版本更新初期，世界陷入短暂的混乱中，远在首都的他们都没有空理会你们李家。”
“但混乱只是暂时的，属于使徒的新时代、新秩序，很快就会重建。到了那时，你们李家独守海亭市那么大一个地方，你说四大家族会不会眼馋？虚假的情谊，也有撕破脸皮的时候，更何况，你们现在，似乎连虚假的情谊也无法维持。”
伊凛将他的想法说出。
李开默然点头。
是啊。
伊凛的话，正说到了他心坎处。
他不担心眼前的混乱。
混乱只是暂时的，新的秩序迟早会重建。纵观人类历史，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朝代、每一个民族，但凡遭遇外来侵略者、新的文化、科技大潮冲击下，在重新洗牌后，总会形成新的秩序。
人类存在各种无法否认的劣根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类却也是一种十分顽强的生命，否则也不会在历史长河里，留下一道道抗争的印记后，最终进化成如今的繁华盛景。
所以，
与其说李开在头痛眼前海亭市的乱局，倒不如说他真正担忧的是，当一切混乱平息后，秩序重建时，他们李家在新的时代、新的秩序里，还能否留有一席之地。
“另外，”
伊凛竖起两根手指，和善一笑：“看在我和小胖子还算比较熟悉的份上，也看在我不讨厌你的份上，友情给你两个忠告。”
“一，现在的混乱，只是开始。”
“二，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莫人敌就这样废了吧？”
“嘶——”
李开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惊的是伊凛说的那一点。
又沉默了数秒。
李开手指在身前划动，盯着伊凛的双眼，问道：“这么说来，你应该已经成功建立了公会吧？”
“是。”
伊凛点点头。
李开盯着最新更新的区服公会排行榜，微微低头，英俊儒雅的五官看起来若有所思：“果然，以你能够杀死朱崇帝的实力，若说没有资格创建公会，那才说不过去。巅峰战力？倒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巅峰战力？
什么鬼？
伊凛立即打开区服公会排行榜看了一眼，便知道李开误会了什么。
“我们是天启。天空的天，为世界带来启迪的启。”
李开一愣：“世界第一公会？”
“对，世界第一公会！”
伊凛认真地回答。
“……这名字也不错。”
“品位不错。”
李开笑了：“即将建立的神策军，将会是‘天启’永远的盟友。”
即将建立，那不就是还没建起来么！
伊凛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但这句话，他肯定是不能当着李开的面说出口。
太打脸了。
盟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伊凛点点头，说道：
“希望如此。”
李开又道：“不过，现在我们市里的麻烦，还望伊凛兄弟稍微帮帮忙，你身为超凡级精神侧，解决这件事应该很轻松才是。”
早知道你这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吃亏。
伊凛用李开无法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脸上重新浮起和善的微笑：
“巧了，正好我们天启也有一件‘小’事想让李市长略施援手。”

第0509章 谁当恶人？
半小时后。
伊凛神色自若，从市长办公室走出。
李二胖一直在门口无所事事地守着门，苏小素守着胖，身如铁塔，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我老爹和你说啥了？”
李二胖挠挠头，不知道为啥，伊凛与他老爹密谋了那么久，总让他感觉心里慌慌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上一次老爹与伊凛密谋后，他的终生幸福就这么搭进去了。
这一次得搭点啥？
李二胖一边问着，偷偷往门缝里望了一眼。
李开坐在原位，摇头又晃脑地，也不知是纠结还是感慨。
砰。
门关紧了。
李二胖也窥不见了。
“没什么，你爹让我帮忙解决你们海亭市的动乱。”
“你……”李二胖刚想说不可能，但随后一想起传说中伊凛单杀Z5议会帝王朱崇帝的实力，便将后半句话怂了回去，低着头问：“你想怎么解决？”
“不，”伊凛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其实不应该问我怎么解决，而是问你们自己，想怎么解决。”
这时。
李修奇走上前，重新戴上了装逼墨镜，表情间多了几分恭敬：“我们家主吩咐了，在伊凛会长离开海亭市前，我们神策军共三百六十四人，都归伊凛会长调遣。”
在短短半小时间。
伊凛的称呼又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伊凛会长！
响当当的名头。
使徒间的传讯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方便。
在伊凛前脚踏出门口，李开便用最快的速度，作出了安排。
“三百六十四人？”
“是，我们全是‘第一批’。”
李修奇说道。
“实力呢？”
李修奇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实力不好评估。但等级上，我们神策军里，最高的已经抵达五阶，最低的也有二阶。当然，这点实力或许伊凛会长看不上，但都是老手，好用。”
伊凛目前的实力，真要认真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杀个七阶朱崇帝轻轻松松。
他原本想说没必要，但李修奇说他们都是老手且好用时，伊凛又快速打消了拒绝的念头。他来到海亭市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帮李开解决海亭市的混乱，初步重建这座城市的秩序，不过是顺手为之，让李开合作起来更加心甘情愿罢了。
毕竟……他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会……会长？”
李二胖听着二人的对话，反应慢了一拍。
等到伊凛与李修奇聊完，小胖子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李修奇对伊凛的态度与称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态度倒是好说，伊凛好歹也是在四大帝王的围杀下，一枪秒了朱崇帝的狠人，在帝王后裔这个圈子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称谓……倒是让李二胖又惊又疑。
“你丫的建立公会了？”
“对啊。”
李二胖连忙打开区服公会排行榜看了一眼，在这一周内，除了世界第一公会天启外，共有七个公会成功创建。
“巅峰战力？”
李二胖眯眯眼在榜单上扫了几遍，最终锁定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最像伊凛品味的公会名字。
“我发现，你绝对是你爹的亲骨肉，没有任何疑点。”
伊凛哭笑不得，随手把一个公会邀请发了过去。
【使徒1010，向你发出邀请，邀请你加入“天启”公会，是否同意？】
【Yes/No？】
啊这？
天启？
世界第一公会？
李二胖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
伊凛居然是全世界第一个创建公会的那个人。
亏他们之前还猜测，死亡之塔区服里，到底是那个家伙，拥有这种恐怖的手速，在其他人仍在震惊于版本更新所带来的变化时，这个天启公会会长，反手就把公会给建起来了。
这手速，恐怖如斯！
原来是你吗！
你好快啊！
“我好了。”
一旁。
苏小素点点头，对李二胖嫣然一笑。
啊这？
好了？
什么好了？
在李二胖各种懵逼时，伊凛微笑着对苏小素说道：“欢迎你们入会。”
“等等，我这不是还没答应么？”
李二胖刚说完。
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忽然摁在了李二胖脑门上。
“……”
伊凛安慰道：“不用担心，李市长已经答应了。”
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啊！
李二胖忽然有种自己被他老爹卖给了伊凛的错觉。
但不管如何，他的头现在掌握在苏小素手里，李二胖只能憋屈地答应下来。
虽然说不上损失，但似乎有几分不情不愿的味道在内。
可苏小素都果断入会了，李二胖估计也是跑不掉的，所以也只能选了“Yes”。
在李二胖、苏小素入会时。
远在雪山避难所的几人，也同时收到了李二胖、苏小素的入会通知。
其他人对二胖夫妇入会后的反应，暂且不提。
李二胖在加入“天启”公会后，第一时间浏览起公会的界面，目光快速在公会名单上扫过。
“咦惹？有妹子哟！”
李二胖顿时兴奋起来，眯眯眼眼后眼珠子一亮。
已经把两位坦克夫妇拉入公会后，伊凛感受着公会的日益壮大，心情大好。
他让苏小素与李二胖自个儿摸索着公会界面的各种功能，走向李修奇。
伊凛与李二胖夫妇的对话，并没有避开其他人，李修奇此刻，也是神色震惊。
或许李二胖并没有深思，李开将李二胖丢进天启公会里的深意。可李修奇在李开身边呆久了，也能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揣摩出李开的决策中，隐藏的深意。
这是……要结盟的节奏啊！
李修奇懂了，秒懂。
这不就好比是古代联姻的形式，把自己的儿子、儿媳妇送进对方的公会里，藉此稳固双方的联盟关系？
显然，李开是作出了决断，要与这个世界第一公会“天启”，在一切都是未知的将来里，绑定在同一辆战车上！
懂了懂了！
伊凛看着李修奇。
觉得有些奇怪。
没事抖什么？
我也没很吓人啊？
伊凛没多想，一边往外走，边问：“现在海亭市主要的麻烦来自哪里？”
李修奇跟在伊凛身后，在揣摩清楚李开的深意后，他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现在最大的麻烦有几点：”
“一，海亭市原本有三千五百万人口，除去老年人和孩童没有接受召唤之外，初步估计在版本更新里，被召唤的将近有两千六百万人口左右，而活下来的，初步估计不足一半。”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因为一夜之间失去了亲人，而陷入绝望、混乱的情绪，发生了暴动，肆意在城市里破坏。虽然都是一些刚从试练里出来，没多大能力的一阶，不过在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幸运获得了一些比较棘手的能力，要想兵不刃血地终结这场混乱，比较麻烦。”
伊凛点点头，没有评价，示意李修奇继续。
“第二就是，一夜之间海亭市消失了一半的人口，城市里许多系统的运转，都出现了问题。现在AI还无法完全取代这部分岗位，想要让突然获得了‘能力’的人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有点困难。”
“嗯。”
“至于第三，应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修奇说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无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么一群人，到处宣扬所谓的‘末日论’。”
“末日论？”伊凛目光一凝，来了兴趣。
“是，末日论。其实相关的说法，早在四座塔刚出现的时候，就兴起过一段时间。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当时上层用类似于‘史前文明复苏’、‘气候变异’、‘磁场混乱’等种种理由，硬是把四座塔的出现，暂时解释了过去，所以那时各种相关‘末日论’也被压了下来。”
“而后来，特异组忙于处理发生在全国的‘异常事件’，不让事态扩散，这也进一步维持了普通人的日常，所以在几年前，这些宣扬‘末日论’的人，渐渐就没了消息。”
在两人一边说着海亭市目前乱局时，已走出了市长府邸。刚入会的萌新李二胖夫妇，也初步体验完“公会界面”的各种功能，快步追上伊凛与李修奇，跟在二人身后。
“不过这一次，来得太凶狠了，家主怀疑，当中有某些人在暗中扇动，不过这么做的目的，暂时还不明确。但很显然，这群暗中扇动‘第二批使徒’情绪的幕后黑手，目的也达到了，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第二批使徒里，有人相信了所谓的‘末日论’，还以‘保护弱小’的名义，将一批老弱妇孺挟持在他们的据点里，自称是新时代的曙光，是末日灾难的救星，说我们第一批内测使徒，才是所有灾难的源头，直接站在了我们第一批内测使徒的对立面。”
伊凛听完，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起了与任健那一批萌新，在试练里的经历。
在伊凛等人真正表露身份前，任健等萌新，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批“内测使徒”的存在。
换言之，
的确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毫无疑问。
难怪李开会那么头痛。
因为他现在的敌人，不单止是谁谁谁那么简单。
而是整个海亭市。
他身为海亭市的市长，Z5议会曾经的帝王之一，如今却站在了海亭市的对立面。
“我明白了。”
伊凛从头到尾听完，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直至此时，他微微笑着，看着李修奇那无奈的表情，说道：
“说起来，当年大唐王朝流传着一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这句话能够成立的前提是，水足够多，船也不够大。”
“当这一艘船的体量，大到一城、一国，甚至是一个世界时，而水只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又怎么能翻船？”
李修奇一愣，不太明白伊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难怪李开一看到我，就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丢过来了。”
伊凛轻叹。
老狐狸啊。
他于心不忍，
心不够狠，
所以才让伊凛充当那个心狠的恶人啊。

第0510章 不瞒你们，我其实也就三阶而已！
“不过，引发混乱的毕竟只是一部分人。”
李修奇又解释道：“如果真的是上千万人的动乱，别说是我们，谁都顶不住。”
关于这一点。
伊凛在来的路上就发现了。
他们来时浩浩荡荡地前往市长府邸时，从高楼中，有不少打量的目光落在伊凛等人身上。
版本更新后，第二批刚进入这个圈子的萌新们，其实大致可以分为几个类型。
一、受到蛊惑，瞎折腾的。
二、躲在家里，不敢瞎几把乱动的。
三、躲在别人的家里，不敢乱走的。
四、已经接受了新的世界观，正在暗处观望的。
五、积极面对生活，已经开始为下一次试练做准备的。
大抵上，无非就是分成这几类人。
市长府邸外，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猛汉，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武警，静候多时。
“爹。”
苏小素远远唤了一声。
原来是苏小素他爹，苏哲。
“素素，贤婿啊，老夫等你们好久了啊！”
苏哲哈哈大笑，拍着李二胖的脑袋瓜，动作与苏小素拍小胖子时如出一辙。
李二胖似乎都被拍矮了好几截。
伊凛暗暗点头。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方面居然还有遗传……牛逼。
“伊凛会长。”
先是招呼一轮二胖夫妇，苏哲便朝着伊凛拱拱手。
“别那么见外。”
“那……伊凛兄嘚？”苏哲试探着换了一个更接地气的称呼。
“……可以。”
……
“我想李市长已经都跟你们通了气，我比较赶时间，会用比较粗暴的手段，把海亭市的动乱压下来。”
粗暴？
伊凛的话，让苏哲、李修奇都是表情微怔。
可在瞬间，他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伊凛没有解释，手掌一撒，一片事先搓好的充能子弹，扬向半空。
“让开点。”
苏哲、李修奇、李二胖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有一股柔和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几人推开。
苏哲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开了几步。
苏小素在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下意识就要使出招牌技能“不动如山”化身铁塔岿然不动，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伊凛在搞鬼，便主动后退，没有反抗。
清出一片空地后，伊凛单手高举，悬过头顶。
光芒氤氲的光线勾勒，将那头顶上那一片充能子弹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构建成复合术式。
“传送！”
伊凛微微吸了一口气，灵能值化作念动力的形态，在术式间倾泻而出。刹那间，伊凛头顶上的晶纹术回路，发出熠熠辉光，向地面投下了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
“哇！”
“哇！”
“哇噢！”
伊凛的动静不小，苏哲、李二胖、李修奇纷纷发出惊叹。伊凛在首都那一战，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对于伊凛能够从数千里外的沧阳市，一瞬间抵达首都，又在残忍击杀朱崇帝后，飘然离去的手段，早已传遍了这个圈子。这也是余梦等人，这段时间因担惊受怕彻夜难眠的理由。
他们生怕，在熟睡时伊凛没有一点点防备地出现在他们的闺房里，一刀鲨了他们，然后飘然离去，让他们死成了朱崇帝的模样。
有小道消息称：
在首都那一战存活下来的帝王之一，余烈心，在终于没忍住要睡觉时，会让一群猛男将他的床榻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男上加男，这样他才能勉强睡得安稳。
“汪！”
一条狗从天而降。
浑身毛发乱抖。
狗子稍稍弓背，两爪蜷握，弯在身侧，落在地上后，缓缓起身，给众人留下一个既渣又酷的背影。
“砰！”
在狗子从传送阵里出现后。
一个头发乱如鸡窝的男人，以头落地，远远滑出了数米……一动不动。
是老潘！
他来了！
“卧槽？”
老潘独特的降落方式，让其他亲眼目睹这可怕一幕的人同时直呼卧槽。该不会一出场就死了吧？
紧接着，织田舞腰间持刀，潇洒落地。
她瞪着伊凛：“为什么要在半空中。”
两人一狗抵达新的战场后，伊凛挥挥手，空中传送阵光芒消失。面对织田舞的询问，伊凛伸出了一根指头。
“理由很简单，帅！”
所有人：“……”
织田舞压住了一刀砍向伊凛的冲动，朱唇轻启，表情清冷，问：“那么，砍谁。”
伊凛看向仍目瞪口呆的李修奇，伸出手：“来一份海亭市地图。”
“有、有、有！”
李修奇连忙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迷你平板，将海亭市的地图调出，展现在伊凛面前。
苏哲总算是知道了伊凛超远距离移动的能力，在震惊过后，目光闪烁，若有所思。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远在首都的几位大佬，成天都在担心受怕。与这种人为敌，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一刻，苏哲默默为李开的机智决策，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哪怕是为了能天天睡一个好觉，也绝不能和伊凛成为敌人。
“那群曙光的据点在哪？”
李修奇与苏哲注意到伊凛的用词，之前李修奇说的是“新时代的曙光，是末日灾难的救星”，伊凛直接省略了前后，单单将“曙光”二字提取出来，作为暴徒们的代称。
“你是说，曙光教？”
苏哲表情一变。
“除了那群疯子，我想不到其他人在扇动。”
“原来是他们！难怪！”
李修奇也是知道曙光教个中秘辛的内部人员，顿时恍然大悟。
其实这个答案不难想出，一旦将暴徒们在这一周在海亭市里发生的暴乱行为，与曙光教联系在一起的话，一切都变得不那么违和了。
“他们都是疯子。”伊凛简单解释：“之前我和他们有过接触，他们似乎是想把‘平和背后的异常’完全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现在版本更新后，这种局势变化，倒是遂了他们的意愿。”
“该死！”
苏哲捏捏拳头，牙齿咬得咔咔响，看起来生气极了。
李修奇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点。
“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几个据点，大概是这几个地方。大多数都是一些各个企业原本租用的商业大厦、或是商业街、广场、商场、加油站等。这些据点四周相对比较空阔，交通便捷，都是流通的主干道。要包围据点需要的人力太多，所以折腾起来才麻烦。”
“而且，据点与据点之间的牵头人，貌似早就互相加了好友，说不定还拉了一个群聊。我们稍微对某一个据点动手，其他据点都会有相应的反应，用他们据点里挟持的‘老弱妇孺’，威胁我们。”
“最麻烦的是这里。”
李修奇在海亭市中城区，那座地标女神塔画了一个圈。
伊凛一看到那一座曾经遭受了炮火连天、差点被炸毁的女神塔，表情古怪：“他们该不会傻到躲到塔顶吧？”
“他们要真躲到塔顶，我们才不会那么头痛。”
李修奇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把那些挟持的人质，放到了女神塔塔顶。并扬言，只要我们的武装力量，接近那里，就直接把女神塔炸毁，杀了里面的人。”
“挺聪明的啊。”
伊凛眉头一扬，不吝发出赞叹：“他们当中有人意识到，混乱只是暂时的，他们知道李开身为市长，一定会受人质的要挟，变得束手束脚。毕竟，他们通过蛊惑，宣扬末日论，拉拢了一群不明所以的萌新。人数就算没有上千万，可几十万将近百万还是有的。一旦李开不顾这些人的性命，让人质死了，等秩序重新建立起来，李开再想掌控海亭市，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们当中有没有拥有潜行能力的人？”
伊凛赞叹过后，又问。
李修奇点点头：“其实不单单是潜行能力，我们军械库里也有新型的光学迷彩衣，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模拟出‘隐形’的效果。不过，每次接近女神塔五百米范围内，就被发现了。”
“嗯？为什么？”
“我们在前几天，用仪器检测到类似于声呐的波动。所以我们推测，在他们当中，有人拥有这种‘声呐’的反潜技能，物理上的潜行，根本无法无声无息接近女神塔。除非是真正地消失。”
“其他据点都打掉不少了，有些据点隐藏太深，时间仓促，我们人手不够，短时间要把暴乱平息，有点困难。”
啊这？
伊凛眼睛一亮，却又摇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可惜。”
“是啊，可惜。”李修奇无奈附和。
可其实，他并没有理解伊凛这句“可惜”的含义。
伊凛可惜的是，版本更新后，同区服使徒击杀不会掉落“遗物盒”。如果还在以前，说不定还能把这个兼具反潜行与探测的能力弄到手……嗯，万一运气好，真从遗物盒里摸到了呢？
而现在，遗物盒没了，彻底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啊，好可惜哦。
“那……现在怎么办？”
李修奇眼巴巴地看着伊凛问。
李开说了，一切听从伊凛指挥。
“老苏，你那边有多少人？”
苏哲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掌管六司中的武警司，但我在匆忙离开首都时，只来得及把最核心的那部分人拉了出来。其中内测使徒有一百左右。等级大约在二阶到三阶，虽然一般般，但应付刚出来的萌新也足够。”
“另外，原本还有一万左右的武警，在版本更新后，活了一半，但其中又有几百人在自以为牛逼起来之后跑掉了，等特么老夫缓过来，一个个找出来拔了他们！”苏哲恶狠狠地捏着拳头，补充道：
“所以目前老夫那边，二阶、三阶资深者一百，刚出道的一阶萌新四千不到。”
“足够了。”伊凛一听，心里有底，随口安慰道：“其实二阶、三阶不算弱了，不瞒你们，我其实也就三阶而已。”
苏哲：“……”
李修奇：“……”
谁特么敢和你这个变态比啊！！！

第0511章 “平息”暴乱
“不过其实做这一切，他们也有诉求。”
李修奇说出了不为人知的内幕。
“他们要求，第一批内测使徒必须建立‘平等扶持’制度，每一位资深使徒都要让出一件‘稀有级’以上的道具，分配给他们。”
李修奇说出这番话时。
在场所有资深使徒都陷入了沉默。
脑子里也闪过同样的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患了多少年脑血栓，才能想出那么离谱的要求。
稀有级道具？
每人让出一件？
够分吗？
李二胖嗤之以鼻，鼻孔呼得大大的，很是不爽。
“我去转一圈。”
伊凛没有多说什么，腾空而起，掠向半空。
“羡慕啊。”
对于伊凛能摆脱地心引力，随意飞翔，李二胖表现出足够的羡慕。
若他有这种能力，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到时候，岂不是连素哥都追不上？
半小时后。
在几人无聊等待、差点想找一副牌添点彩头消磨时间时，离去多时的伊凛，终于回到了这里。
伊凛从李修奇手里取过地图，快速在地图上，圈出了将近一百个红点。
“这是……？”
苏哲眼睛微微亮起，指着那些红圈，问道。
“算是他们的据点吧。”
伊凛嘴上一边说着，在其中几个圈圈里，标注了数字。
最中央的女神塔，被标注了“1号”。
“好了，就这样。”
花了几分钟，灵魂画师画完一切，伊凛满意地拍拍手。
“好了？”
苏哲等人，都是一脸懵逼，不懂伊凛这句“好了”，到底好在哪里。
织田舞却懂了伊凛的意思。
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清冷的眼眸里杀意开始酝酿。
“我砍几号？”
“三号是你的。”
既然织田舞提前领悟到了，伊凛便顺手先把织田舞安排上了。
“嘶……”
织田舞对伊凛的诡异解读，让其他人不约而同明白了伊凛的意思。
伊凛没有继续卖关子。
“我花了半小时，在整座海亭市里逛了一圈，基本上所有的据点都找出来了。有些据点其实只是虚张声势，里面人不多。老苏，你手头上的一阶武警应该能解决，毕竟他们防暴经验丰富。”
“女神塔，我，1号位。”
“汪儿，2号。”
汪天帝竖起爪子，打出了“OK”的爪势。
对狗子不熟悉的其他人直接麻了，一条狗到底是怎么作出这种复杂的手势的啊魂淡！
若宁右在此，估计会对几人的大惊小怪表示不屑。
这条狗可是连体型是它十几倍大的母狼都睡服过，区区作个奇怪的手势算什么了？
我们当时眼珠子都瞪出来我们说什么了吗？
伊凛一一将任务分配下去。
实力强大的三阶、四阶，独自负责一个点。
老潘……随便跟了一队，反正不管怎么搞，都能成事。
“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
苏哲也料到伊凛的行事风格不会像李开那么束手束脚，只是万万没想到如此直接粗暴。在琢磨了片刻后，他指着分别标着“九”、“十”、“十一”三个点，问道：“这三个点没安排啊。”
“呵呵，我另有安排。”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
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
行动很简单粗暴。
在同一时间，对所有据点进行降维打击。
就算他们互相之间能联络通水又如何？
一瞬间，所有据点都无了。
要不是对方挟持着老弱妇孺，以他们资深者的身份，去单挑这群使徒，有几分欺负小朋友的嫌疑。
除了那几个人数众多的据点外，其他的小据点，由李修奇、苏哲两人自行安排。
毕竟，对于神策军，与那数千位一阶武警，伊凛也不熟悉。
一小时后。
一号点。
女神塔。
伊凛飘在八百米开外，感知探出，里面的一切，一览无遗。
“全是人质吗？”
伊凛的目光，在女神塔四周，每一栋建筑上快速锁定目标。
暴动的一阶使徒，几乎都躲在了建筑的角落里，以为这就安全了。
二号点。
一条狗飞在天上。
三号点。
织田舞缓缓戴上在储物空间里，珍藏许久的“鬼面”面具，梦回从前，拔出了刀。
四号点。
李修奇抵达战场。
五号点。
苏哲嘿嘿冷笑，捏着拳头。
六号点。
潘正义被几位武警熟练地扛起，准备冲进去把潘正义丢下……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据说这是整个计划关键的一环。
七号点。
李二胖意气风发，难得素哥不在身边，他笑起来像极了一个孩子。
八号点。
苏小素表情虽仍恬静如水，但内心却焦虑不安，恨不得赶紧完成工作，好第一时间回到胖子身边。盯紧了。
九号点。
宁右抬头看着眼前的商业大厦，发出长叹。
十号点。
萧楚儿穿着性感的露脐装，趁着还没开始，在路旁举着镜子补妆。
十一号点。
李长歌穿着蝙蝠战衣，右手握着八方无敌剑，意气风发，特效漫天，笑意盈盈：“这算是投名状么？呵。”
所有人准备就绪。
在频道里，伊凛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后，一声令下。
“动手！”
说完。
伊凛拔出双枪，落在地面，化作一道影子，钻入了建筑里。
对他而言，暴徒们刻意把人质关在女神塔顶端，真的是太遂他的心意了。
这样一来，伊凛动手起来再无任何顾忌。
与此同时。
市长府邸内，李开无奈一笑，闭上了眼。
……
……
战斗几乎是一瞬间结束。
波及整个海亭市的暴乱，在短短数分钟内，便无了。
暴徒们错就错在，太小看资深者的残忍，以及太把自己当回事。
在伊凛将每一个据点都探查出来后，这场暴乱其实便已经提前画上了句号。
没有任何悬念。
暴徒们大多数都是刚出预备试练的萌新。
在他们当中，甚至有些人还没有任何技能。
和普通人差别不大。
在资深者面前，就像是剥光洗净的小羊，当资深者们真正展露獠牙时，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二十三号据点，已经控制住！”
“七十八号据点，暴徒十八人，已控制住！”
“八十九号据点，暴徒一百六十三人，一看到我们全怂了！”
“第一百零一号斑点……据点，暴徒全部投降……啊不！还敢反抗？兄弟们，上，恁死他！”频道里紧接着传出拳打脚踢的声音。
捷报不断传来。
苏哲一边接收着来自下属们的消息，一脚踢碎了大门，冲进暴徒中，一拳一个小朋友，一个个倒在地上呻吟不止，轻松愉快。
花了大约三分钟，当苏哲打断了第三十九人的骨头后，据点里剩下的几百人，都吓得直接趴在地上，表示投降。
“说起来，好像所有据点里加起来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苏哲在频道里发出了疑问。
“呵，正常。”伊凛的语气平静：“真正的曙光教十分狡猾。他们能扇动的，不过是一些不动脑子的煞笔。他们也知道这场暴乱持续不了太久，在我们介入前，曙光教的人早就撤了。”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应该是……”伊凛一边从建筑里走出，看着刺眼的阳光，笑道：“别忘了一阶使徒论坛的乱象。大概是……想点燃这微不足道的星星之火吧。对了，完事后，找几个人来我这边帮忙。”
伊凛没有在“曙光教”的话题上深究太多，转移了话题。
李修奇一听，忍不住插嘴了。
哟呵？
不是吧？
你还要帮忙？
“伊凛会长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伊凛认真地答了一句：“尸体太多了，清理一下。”
刹那间，
李修奇与苏哲，同时沉默。
织田舞在频道里，补充一句。
“我这边，也需要。”
“……”
伊凛低头。
袖子上沾了不少血。
他面无表情地搓出几颗子弹，随手放了一个“清洁术”，把衣服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伊凛能够记清，他一共杀了多少。
但他不想数。
“好像，我渐渐地没有感觉了。”
伊凛喃喃自语。
独坐了一会。
织田舞骑着夜魇回到伊凛身边。
她敏锐地察觉到，伊凛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狗子、潘正义，先后回到事先说好的集合地点。
潘正义似乎玩得很开心。
后来听随行的一阶武警说，潘正义负责的那个据点，发生了古怪的事。
当他们根据计划，准备把老潘丢进去时，里面已经传来了厮杀声。
他们一脸懵逼地杀进据点里时，发现里面的人已经躺得差不多了。
后来审问其中一位暴徒，他们才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是那个据点，暗地里分成了两派。可就在那一天，那两派的小头目，因为争夺一个女人，吵了起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其中一个小头目手滑，捅了另一个人一刀，两方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还拼得你死我活。
事后在那个据点里，活下来的萌新都觉得诡异，当时的情绪像是磕了药，整个人变得沙雕了。
别人抢女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整个白天，苏哲、李修奇都在处理平息暴乱后的事宜。
伊凛无聊时，觉得老潘解决的那个据点，有些不对劲。
其中虽说有老潘那逆天的幸运值在作祟，但貌似还是太离谱了些。
于是伊凛趁着李修奇与苏哲等人还在忙活，便走到其中一位被李长歌亲手绑成了龟龟形状的暴徒，详细问当时据点里发生的事。
数分钟后，伊凛询问结束。
在最后，伊凛心中一动，问道：
“两个头目争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盛什么柔来着。”
“盛春柔？”
“对！就是她！咦，这位大佬你该不是也……”
暴徒腆着脸问道。

第0512章 乱世伊始
盛春柔！
居然是当初在梨台市曙光教事件中其中一位受害者盛春柔！
果然有猫腻！
伊凛下意识就要原地起飞，想要在海亭市里搜索盛春柔的踪迹。
但还没来得及飞起，伊凛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先不说在茫茫海亭市里要找出一个人来，难度有多么大。再说，曙光教都撤退得差不多了，盛春柔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而且。
在版本更新后，曙光教正式成立了公会，也从暗处摆在了明面上。这未必不是一件坏事，将来一定还会有所交集。
现在，不急。
伊凛很快便淡定下来。
在暴徒怪异的眼神中飘然离去。
注意，这个“飘然”并不是对气质的形容词。
而是伊凛真的是足不沾地地飘走了，颇有鬼魂风范。
后来听说。
在平息暴乱的过程里，其中几个据点还发生了几件趣事。
汪天帝假扮成一条普通的狗大摇大摆走进据点时，暴徒们甚至搬出了锅，嚷嚷着要加餐。却直接被狗子三拳两爪逐一拍碎了五条腿，人还活着，但往后余生想必会留下不少阴影。
而苏小素那边，当时据说当一米九九的苏小素闯进去时，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束手就擒。所以真要论起来，苏小素那边倒是所有平暴行动里，最快结束战斗的。
萧楚儿离开时，据点里所有男人都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嘴里喃喃念着萧楚儿的名字，双目失神，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而言之，平息暴乱很顺利。
简单粗暴，一发入魂，完事了。
直到傍晚。
伊凛回到市长府邸。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解决了，你答应的呢？”
伊凛没有与李开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需要的食物、还有各种生活物资，还有你列出清单上的设备，我已经用最短时间打包准备了一部分，放在地下室里了。”
在伊凛忙着指挥平息暴乱时，李开也没有闲着。似乎早就料到伊凛一定能办成此事，反倒是一边将诺言给兑现。等伊凛上门索要时，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好快啊。”
“……”
对李市长的高效率，伊凛十分满意。
“至于你说的大量钛合金，虽然不知道你要来做什么，但我也准备了几箱。听说你有超远距离移动的能力，如何运回你的地方，应该难不到你。”
“呵，这就不劳李市长费心了。”
说到这里，李开沉吟片刻，又道：“至于你说的增设风力发电装置……恕我直言，需要时间。”
“多久？”
“不好说。”李开眯着眼，直言道：“最快半个月，最久可能要两个月。我必须先重建海亭市的秩序，重新站稳脚跟。”
“行，那就麻烦李市长了。”
伊凛也知道，建设避难所的事，无法一蹴而就。
但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在成功抢在所有人面前，抢注“天启”这世界第一公会时，伊凛获得了一面“公会驻地令牌”的奖励。
在得到令牌的那一刹，伊凛有种梦回网游的错觉。
当时伊凛甚至再想，该不会还有什么万人热血攻沙、怪物攻城之类的狗血坑爹玩法吧？
在茫茫雪山里，哪里找来怪物攻城啊！
伊凛那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觉得不太可能。
但不管如何。
驻地令牌，肯定是要用的。
说不定创建全世界第一个驻地，又有什么特殊奖励。
可要用令牌建立驻地，公会的人数必须在一百人以上，还得缴纳二十万死亡点……起。
对于伊凛而言，无论是人数，还是死亡点，都还远远达不到建立公会驻地的要求。
“全新版本，处处都要花钱啊。”
伊凛每每想起版本更新的各种细则，十分无语。
在伊凛与李开二人交谈时。
李二胖与苏小素推门而入。
因为不是密谋，李开也没有特意交代下属把门口看紧了。
李二胖他娘，那一位李市长的贤内助，李夫人，嘤嘤啼哭，跟在李二胖身后，如同生离死别。
李二胖将一个长宽将近两米、连储物空间也放不下的包裹，丢在了门外，摆摆手：“我说老妈，你就别哭了行不行啊？我又不是去哪里，就当我出去旅游了呗！”
“呜呜呜……”
李二胖他妈哭得更伤心了。
“现在，轮到我二胖出发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对于即将前往伊凛的隐秘据点，李二胖在接受了现实后，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反倒跃跃欲试，整个人如同发情的公猪，略显兴奋。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二胖。”
苏小素居高临下，低头轻拍着美妇的肩膀柔声安慰，嫣然笑道。
“素啊，二胖身边有那么可靠的你在，我和他爹就放心了。”
“那必须。”
苏小素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李二胖在一旁默然不语，忽然觉得自己被孤立在世界之外。
他忍不住打断苏小素与自己老妈的你侬我侬，转头问伊凛：“咱们啥时候走？老潘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了！”
“差不多了。”
伊凛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时，他想起了一件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李开说了一句：
“李市长，反正你现在也还没建立公会，要不要先来我那里混几天？”
话还没说完，伊凛便抱着试试也不会怀孕的心态，向李开发出了入会邀请。
“好。”
让伊凛没有想到的是。
李开没有犹豫太久，便在面前弹出的选择框中，按下了“Yes”。
伊凛顿时愣住了。
啊这。
你不按常理出牌啊！
……
……
半小时后。
伊凛独自一人，分几次传送，重返青城。
在返回避难所前，当然要把许安静给接走。
“人呢？”
伊凛抵达青城后，便向许安静发出私聊。
“我在警局。”
“你在警局做什么？”
许安静的回答，让伊凛有几分意外。
“都怪我爸！我都叮嘱他让他苟在家里别出门了，他偏偏担心警局的事，愣是跑出去了！这原本跑出去倒没什么，居然还给几个当地的小混混逮住，当场说要抢劫我爸的道具！”
“草？许知庸被抢了？”
伊凛听说此事时，哭笑不得。
堂堂许知庸，曾经的青城警局局长，居然被打劫了，这真的是造孽啊。
“说起来也是有旧怨在。那几个混混本来就是青城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垃圾，以前被我爸逮住好几次，算是局子里的常客。没想到都从预备使徒试练里活了下来，还纠集了一帮人把警局占了，当成了临时据点。”
许安静听起来似乎很生气，语气也不温柔了，十分粗暴。
“对付几个萌新，你该不会还要我帮忙吧？”
伊凛一边说着，一边往警局的方向赶。
“不用了，我早解决了。”
当伊凛抵达警局时，局子门敞开，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走道里，横了不少穿着警服的尸体。
伊凛懒得慢慢找，直接放出感知，瞬息间便在宽敞的办公厅里，找到了许知庸与许安静。
“嘶……”
伊凛吸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把他们折腾成这样？”
伊凛指着眼前独特的景致，十分无语。
只见三十多个染着各色毛发的小混混，被绑着双手双腿，倒吊在房顶。在他们的身下，地板隆起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混混们早已吓尿了，腥臭的尿液顺着衣服倒流进他们嘴里，那张惊恐的脸上混满了尿液、鼻涕、鲜血、眼泪。
这下，伊凛倒有几分同情这三十几个混混了。
“敢欺负我爸，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许安静反倒觉得伊凛有问题。
“不，我意思是，那么麻烦做什么，杀了不是更简单吗？”
“我倒是想，”许安静那长长的精灵耳微微抖动，神色无奈，小声在伊凛耳边说：“我爸说，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不好。”
“……”
许知庸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虽然看起来糟了不少罪，但混混们也没有要了许知庸的命，也许是想折磨多一会再动手。
“行，老许，走吧。”
伊凛拍了拍许知庸的肩膀，许知庸嘴巴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失落茫然地跟在伊凛与许安静的身后。
他们都没有发现，他们前脚刚踏出警局，一颗颗充能子弹从隐晦地角度落在警局里，并自动排列成型。
二十分钟后。
许安静带着伊凛回家。
伊凛看着眼前刷出的混乱值提示，特意数清楚数量，保证没有遗漏后，便默默点头，表情无喜无悲，像是踩死了一群蚂蚁。
青城乱象，与其他地方相差不大。
可也不知是不是许安静一身明显是资深者的装扮，无人敢来招惹。
回到许知庸家，许夫人在一旁安慰着许知庸。
“我爸妈怎么办？”
对于伊凛要把她接到荒山野岭的据点里发育，许安静早就心中有数。毕竟，这是当初说好的交易，伊凛帮助许安静从预备使徒试练里捞出许知庸夫妇，她就必须加入天启公会，一切听从伊凛的安排。
“两个选择。”
伊凛伸出两根手指竖在许安静面前：“一，和我们一同前往雪山里。但许知庸夫妇的体质，未必熬得住。二，暂时留在海亭市，我会拜托海亭市市长，安顿好他们。很快，海亭市的秩序会比其他地方更快重建，对他们来说，也算安全。”
许安静一家三口，在伊凛展现出超凡的传送技能时，都是惊得目瞪口呆，十分震撼。
他们万万想不到，使徒的力量，居然能抵达这种堪称“神迹”的地步。
在露了这么一手后，许安静看着伊凛的眼神，也悄悄有了变化。
在分几次赶回海亭市时，伊凛凭借记忆中的“坐标”，在夷武县上空停留片刻。
当初他与凌依依“从小长大”的福利院，已是空无一人。
福利院那几位老院长，还有其他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说起来，他们能否活下来，也是一个未知数。
伊凛轻叹一声，没有耽搁太久，重新降临海亭市。
忙活完毕，此时已是入夜，弯月高悬于天。
潘正义、汪天帝、李长歌、宁右、萧楚儿、李二胖、苏小素，早已守在那一屋子的物资前，等候多时。
刚加入了天启公会的李开，笑眯眯地在一旁等待。

第0513章 那是最坏又最好的时代
李开办事十分利索。
莫莉所需的各种专业切割、打磨、抛光仪器，以及各类物资，都已打包完毕。
李开甚至还打算附赠了一队随行安装人员，打包到家，包安装及售后。这种服务，活该给一个五星好评。
临别前，许安静分别与许知庸夫妇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许知庸二人也逐渐接受了现实，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杀人如麻，不眨眼。不再是他们眼里那一个喜欢穿粉色可爱型内衣裤的小姑娘了。
“他们就麻烦你了。”
“会长大人的吩咐，哪能不听呢？”
李开语气诙谐，开了一个玩笑。
曾经身为Z5议会帝王之一的李开，在伊凛面前没摆什么架子。
反倒是李开的下属们吓得不轻，他们万万想不到，他们的家主会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年轻人说出这种话来。
“开始干活。”
伊凛在其他人好奇的眼神下，拔出手枪，一边搓着子弹，捏在手里，又搓下一把。
可这句话，却是对着许安静说的。
许安静点点头，目光一凝，看向李开身边的神策军。
按照伊凛与李开的安排，他目前仍会与苏哲一同，留守海亭市，同时也作为“天启”在现实世界里的一个分据点。毕竟天启公会如果所有人都苟在雪山里的话，后续的物资以及资源，会远远跟不上。
所以，伊凛在衡量再三，便答应李开，让李修奇带着大约一百名精英神策军，率先跟着伊凛前往雪山开荒，作为建设避难所的基石。
新版本的“公会界面”，功能不少。
最直接的功能便是，能够设立副会长、会员级别、战团长等职务。
伊凛麻溜地将李开提升到“副会长”的地位，给足了面子。
许安静目光从李开带来的一百位精英神策军脸上扫过，盯着他们的头顶，嘴里念念有词：
“绿、绿、绿、绿、绿……”
在许安静不远，李二胖纳闷地听着这小姑娘不断喊“绿绿绿”地，听得他心里发咻。这小姑娘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咋的？盯着别人的脑门喊绿？不知道这样子很不吉利吗？
只有伊凛才知道，虽然许安静看起来是热爱和平的精灵一族的耻辱，但她血管里流着的，的确是纯粹的精灵血统。她的天赋能力，便是能够通过分辨对方的颜色，确定是否包含着敌意。
半晌后。
许安静悄悄附在伊凛耳边说了几句。
伊凛眯着眼，点点头。随后，没有任何废话，向人群伸出了手掌。
与此同时，在百位精英神策军里，有六人艰难地扭动四肢，表情剧变，从人群中飘了起来。
“就是他们？”
李开一看被伊凛挑出的六人，瞬间脸色一黑，眼神冰冷：“你确定？”
伊凛笑道：“我相信静静的能力。”
“呸。”
许安静在一旁，啐了一口。谁允许你喊我静静了？
“家主，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六人中，有人表情又惊又怒。
有人委屈不已。
有人愤怒至极。
有人甚至哭出了眼泪。
看起来貌似都是无辜的。
李开沉默了。
说实话，他不信伊凛是为了摆谱、或是下马威之类的无聊理由，单独把这六人拎出来。
没必要。
也没意思。
在他的认识里，伊凛不是那么傲娇的人。
莫莉和莫人敌才是。
可，
为什么？
单凭伊凛的一句话，他如何能确定，这六人就是神策军精英里的钉子？
说实话，他们跟在李开身边也有许多年，若不是伊凛今天把他们拎出来，李开早已把他们当成了家族的一份子，当成了李家的一员。哪怕他们并没有帝王流传下来的血脉。
“不承认是吧？”
伊凛微微笑着，笑啊笑，一直笑。
那微笑的表情，足足维持了一分钟。
被伊凛以念动力悬在半空，下也不是、上也不是的“凌空六子”，从一开始的又哭又怒又惊，渐渐地都没了那种心情，心里只剩下毛……发毛的毛。不知道为什么，伊凛此刻那和善的笑容，让他们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跑得越远越好、生生世世永不相见的那种。
太可怕了。
怎么有人笑起来会那么恐怖？
伊凛和善的微笑维持了一分钟后，在所有人的等待中，忽然说了一句：“余烈心那傻逼，整天干这些蠢事，和猪脑袋没什么区别。”
六人中，有其中两人额头凸起了青筋。
伊凛又道：“秦氏血脉也不咋的，脑子不灵光。赢夏不是那样的性格，非要学人埋间谍，你说赢夏他是不是傻？”
“你！”
又有两人捏紧了拳头。
“猪崇帝死的时候老惨了，头都没了，血飙得老高。”伊凛两手拉伸，比出一个手势，补充道：“那么高。”
“……”
“还有那姓赵的，本来关系打得好好的，非要对莫人敌动手，这脑子连余烈心都不如。哦……原来猪狗不如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又有一人，脸色发黑。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压抑了，可脸色还是黑了。
伊凛的声音，如靡靡之音，似是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没多少人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伊凛右上臂套了一个袖章，上面写着【风纪委员】四个字。
“咔！”
“咔！”
“咔！”
“咔！”
“咔！”
五人还没来得及重新酝酿情绪，已经被伊凛隔空拧断了脖子，垂着脑袋，没了呼吸。
剩下一人。
“你是哪边的？”
伊凛看着他。
悬浮在半空中的青年，在沉默片刻后，看着其他人轻易就死了，知道自己如何辩解，他们也不会信。数秒后，青年嘴角一咧，忽然流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拥抱曙光。”
“咔。”
下一秒，青年嘴里发出咔地一声脆响，紧接着嘴里溢出黑血，双眼圆瞪，死相可怖。
伊凛一愣。
居然是服毒自杀。
好老套啊！
这年代居然还有那么刚的人？
还是使徒？
李开从头到尾，看得清楚。伊凛没有冤枉任何人，他的队伍里，确实混进了钉子。
伊凛身边的许安静，却一眼认出，并在第一时间剔除出来。
李开摇头叹息：“你可是有一个好帮手啊，会长。”
这一刻，李开最后的“会长”二字，真正地心甘情愿，再没有任何心结。
杀戮果断，没有人性，小心谨慎，伊凛这些特性，在新时代里，不火都难。
神策军剩余九十四人，看着落在地上的六具尸体，心里不由浮现出兔死狐悲般的心态。
伊凛轻描淡写地杀了六人，拍拍手：“这么看来，位于首都的那三位老不死，应该已经知道我与你结盟了。”
“抱歉，我没想到他们藏得那么深。”
“没关系吧，风水轮流转。”
伊凛朝李开眨了眨眼。
李开一看伊凛的表情，先是微怔，随后无奈摇摇头：“果然瞒不过会长你。”
“算了，这事，迟点再说。说实话，那几个老不死我倒是不怎么担心，要不是因为区服开放在即，我不想死亡之塔区服里死太多高阶使徒。不然，他们也未必能活到现在。”
李开拱拱手，眯着眼笑道：“会长如此关乎大局，李开佩服。”
伊凛看向那位服毒自杀的青年尸体：“我反倒更在意曙光教，他们洗脑的手段……”
李开立即命人把六具尸体带下去，特别是那一具曙光教细作的尸体，看是否能从尸体上，查出些什么。
从今天开始，
Z5议会随着朱崇帝的死、李开与Z5议会的撕破脸，这个曾经主宰这个国家一切的权力机构，变得名存实亡。或许在新时代里，他们三大帝王家族，会重新组合成“F3”、“O3”之类的新组织，但绝对不再是Z5。
随着新时代降临，这个世界，无论是上层结构还是下层结构，都将面临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这个国家的格局，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现在躲着我还来不及，既然他们已经得知我与你联手，更害怕的应该是他们，一时半会，在新秩序重新建立之前，他们明面上不敢插进海亭市。不过李市长，你得提防一下他们暗中布局。”
李开点点头。
末了，伊凛轻叹一声：“无论是哪个朝代，哪个国度，人类，总是免不了热衷于内斗，在漫长的内斗里消磨自己的实力。”
李开一开始还想认同地点点头。
可细思后，略有不对。
李开嘴角微微抽搐：“话是没错，可这种时候你说这种话，让我有种被打脸的错觉。”
十分钟后。
替代的六位神策军抵达现场。
许安静在明确他们头顶的颜色是代表了“友好”的绿色后，对伊凛点点头，表示不用杀。
从头到尾，这半小时里，伊凛都在搓子弹。
差点把手都撸秃了，子弹也搓了一地。
对，一地。
伊凛的手早已拿不住那么多的充能子弹，索性丢在了脚边。
没见过伊凛开传送的人，也好奇地看着伊凛叮叮叮地往脚下丢子弹，头皮微微发麻。毕竟，他们虽然相信李开结盟的青年不会随便开枪，可他们眼睁睁看着六位细作的惨死，心里头又觉不太靠谱。
“我们走。”
上百颗充能子弹，飘到众人头顶，交织的光芒，将所有人、物资、仪器笼罩其中。
“传送！”
下一刻。
李开夫妇、许知庸夫妇面前，空空如也，再无一人。
“我胖啊！”
李夫人嘤嘤啼哭。
“我静静啊！”
一听见李夫人的哭声，许知庸想起了自己乖女儿的变异与别离，心里头百感交杂，酸溜溜地涌上来，让许知庸抱着自家老婆，应景地放声大哭，像极了一位无助的小孩。
……
……
【航行日志】
【那一天，时代变了，新的世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年，正式被称为“塔纪元元年”。】
【曾经，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最坏的时代。】
【可许多年后，活下来的人蓦然回首，都说：或许那才是最好的时代。】
【卑微的人类，在那一年，开始生根、发芽、在侵略者的爪牙下苟延残喘，最终绽放出最为璀璨壮丽的花。】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世界舰&#183;天启号娱乐官兼记录员、伟大的战地记者、精明的商人、史上最强情报学者”马大师，】
【于天启历32年，补录。】
……

第0514章 公会驻地令牌
雪原。
2122年。
三月初。
这是万物萌春的季节。
当然，在雪原里，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雪原的景色，只有永恒的冻土，漫天的风雪，偶尔放晴。
“呼……”
忙活了大约二十天，伊凛反复来回海亭市，终于把搭建新的风力发电装置的设备，分批运到了雪山里。
在没有任何现代化工具的辅助下，伊凛身为会长，也只能充当可怜的搬运工，将沉重的集装箱一个个转运到指定的地点。
在雪山的另一面，前人铺出的地基，为伊凛省了不少事。
不然，他还得把挖掘机、打桩机搬运过来。
当初，
核危机即将爆发后又随着禁空区的出现，快速偃旗息鼓。所以这个避难所，只能算是半成品。
但该有的基础，早已打好，伊凛只需在原有的基础上，往上增添设施，只要有人肯出钱出力，并不算太过困难。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是！会长！”
李修奇浑身裹在厚厚的棉袄里，身上穿着专业的登山设备。在他身后，十几位拥有相关经验的神策军，早已摩拳擦掌，等着干活。
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多，他们也和避难所里的其他人混熟了，打成一片，逐渐将这里当成这里的新家。
而且，他们之所以对伊凛如此服帖，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便是，伊凛举手投足间所展现出“非人”的伟力，早已把他们震得服服帖帖，不敢生出二心。男人，是一种崇拜于力量的生物。
要么自己牛逼起来，要么崇拜于已经牛逼起来的人。
而且，因为发电设备不足，上百人也只能窝在第二层避难所里，十几人呆在一个房间，憋屈至极。若是能够增加发电设备，同时开放第三、第四层避难所，他们的居住环境也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看着眼前这一群二阶、三阶使徒，临时充当建设基地的苦力，伊凛也是无可奈何。
“如果可以，应该在天启公会里，将战斗人员与生活人员分开，不愿意进入试练冒险的，可以专门用来运作基地的日常。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光靠莫莉一个人，管理基地运作也忙不过来。”
关于如何运营一个基地，伊凛甚至不耻下问，请教李二胖。
“这特么其实很简单啊！”
李二胖又一次摆出“没人比我更懂游戏”的表情，嘿嘿直笑：“其实嘛，你把这个避难所，看成一个经营类SLG游戏来看，就没啥难度了！想当年，胖爷我可是操纵着银河战舰，驰骋在星辰大海，抵挡来自群星的三大天灾！”
“OK，等驻地建立起来，内政这一块，就交给你了！你牛逼！”
“那必须！没人比我更懂经营！记得胖爷我当年玩过一个模拟经营会所的小游戏，我可是把会所开遍了全世界！世界尽带菊花黄！”
二胖顿时把胸脯肥肉拍得啪啪响，答应下来。
在李二胖看来，他精通各种游戏，没有人比他更懂游戏，经营一个小小的基地，简单得一逼。
“这事看来不能再拖了。”
伊凛告别李二胖后，走在充满暖气的走廊里，陷入沉思。
现在他的公会，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伊凛从前也没有当领导的经验，突如其来的身份变化，让伊凛有几分无所适从。
其实，公会的界面里，是可以由会长设定收取一定比例的“税收”，来维持公会的运营。
这或许会成为日后每一个公会收入的主要来源。
但“天启”公会仍在起步阶段，伊凛也不想把他们逼得太狠。因为在版本更新后，谁都很清楚死亡点的重要性。68888DP能来一发“稀有”保底的土豪十连抽，可不是说说而已。
万一抽到了史诗级的道具或装备，便能够让一位平庸的使徒摇身一变、竹签换炮，一瞬间变得牛逼起来。
在伊凛忙于避难所建设的这段时间里。
伊凛几次来回海亭市，将近一个月里，海亭市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开用最短的时间，平息暴乱后，并公开在全市征集新的执法队伍：纠察队。
许安静甚至被暂时送到了李开那边，帮忙筛选纠察队的成员，避免有其他势力的人偷偷混进来。
在李开加入了天启公会后，海亭市就相当于“天启公会”的后花园。
以前李开执政时伊凛懒得理会，可当海亭市被伊凛看作了自己的后花园后，他是万万不能容忍有人敢进来撒泼的。
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在这段时间里，海亭市可谓是经历了从动乱到平静，又从平静到彷徨的复杂过程。
许多萌新使徒在活下来后，必须在第一时间适应全新的世界，否则很快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所淘汰。
不少萌新在经历了痛失亲朋的伤痛后，很快便收拾心情，接受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世界。
李开用最快的速度，组成了足足有三万人的纠察队，里面混有剩下的两百资深神策军，以及苏哲的人，用雷厉风行、杀戮果断的行事作风，尽快重建海亭市的新秩序。
一切社会秩序仍在重建，李开甚至打算，暂时封锁海亭市的交通，统计目前海亭市的所有人口，按照使徒、非使徒划分。而在活下来的使徒中，又将大部分不愿意进入试练里搏杀的使徒，分离出来，重新安置在每一个社会岗位上，维持城市的运作。
这些政策，乍看起来很简单，但当中的工作量，伊凛只是稍稍了解，便已被那繁琐沉重的工作量吓得头皮发麻，即可发动传送术逃回雪山，免得被李开逮住，留下来帮忙整理资料。
这可不是普通人干的活。
李市长能者多劳。活该。
说起来讽刺的是，以往困扰每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在人类忽然消失了一大半后，就不再是问题。最起码，在近一两个月里，李开都不用为生活物资而感到头痛，这倒是在重建秩序的工作里，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某天晚餐时。
“我觉得，我们公会应该招一个专业的厨师。”
将各种食材丢进大锅里一起煮的莫莉不止一次抱怨。
“汪汪汪汪汪！”
汪天帝表情幽怨。
可惜没人听懂。
李二胖：“它该不会想找个人专门遛狗吧？”
凌依依闻言，扑哧一笑。
李二胖看着凌依依与莫莉分别坐于伊凛左右臂膀，织田舞还故意坐在伊凛正对面，李二胖心里酸溜溜的，不再说话。
伊凛没理会李二胖酸溜溜的眼神，猜测道：“汪儿是说，它想看动物世界，光溜溜的那种。”
李二胖愣了：“草！”
许安静：“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听懂狗语的？”
“我不是听得懂狗语，而是汪儿的表情，太明显了。对吧？”
汪天帝朝伊凛竖起大拇指，表示：
你看狗真准儿~
晚饭过后。
伊凛将公会里，主要的战斗人员，召集在一起，开会。
“我想你们也注意到了，现在死亡之塔区服的公会，将近十个。”伊凛开始发言：“所幸，目前我们公会，因为神策军的加入，还暂时保持了第一，刚刚超过了曙光教。”
众人纷纷欢呼：“牛逼！”
“咳咳，先别急着喊六六六，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伊凛摆摆手，压下了其他人的声音，摆出了会长的威严：“世界排名已经出了，以我目前的实力，也只能堪堪排进世界前百而已，可想而知，世界很大，公会很多，我们不能够满足于面前的现状，止步不前。”
“堪堪？”宁右与萧楚儿面无表情、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全世界。
百名内？
这特么还叫堪堪？
已经牛逼得不行了好不好？
全世界啊哥！
你想咋的！
想逆天了是吧？
“等等，你的开场白有点不对啊，到底想说什么？”
莫莉身为局外人，虽说也知道了他们这个圈子里仿佛成为了一个“真实游戏”，出现了许多排名啊、公会啊之类的要素。但她还是没听懂，伊凛这番开场白到底有什么深意。
“我创建天启的目的，很简单。”伊凛握紧拳头，表情严肃起来：“在新的时代，在即将来临的混乱中，安身立命，带着你们，活下去，活到最后！不瞒你们，在建立天启，获得‘我们是冠军’的成就时，作为世界第一公会会长，我得到了一件道具。”
说完。
在其他人既好奇又震惊的眼神里，伊凛将那一个【公会驻地令牌】取出，将属性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
【公会驻地令牌】
【品级】史诗
【效果】能以指定的建筑为基础，耗费200000点死亡点起，建立一个“坚不可摧”的公会驻地。驻地地图等级最高不超过“镇级”。使用次数：1/1。使用者需拥有E级以上权限方可使用。
【说明】这才是你们的家！驻地在，家在！驻地无，家亡！
……
“史诗级！”
在小伙伴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史诗级道具的属性，都是瞪大了眼睛。莫莉与莫人敌不是使徒，看了个寂寞，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平板有什么特别之处。
“200000点……起？？？”
李二胖反应快，眼神往下扫，顿时看见了建立公会驻地所需的那一长串零……他数学不好，这得是多少发十连抽啊！太贵了吧！
“所以，”
伊凛的开场白说完，没有再废话下去，说出了他开会的目的：“如果我没有猜错，按照这个节奏，第一个成功建立的驻地，也可能获得相应的成就，还有奖励。可我现在，DP不够。最少还差一半。”
一边说着，伊凛笑着向小伙伴们伸出了手，并熟练地用拇指、食指搓了几下。
“……”

第0515章 他叫凌无言
与此同时。
首都。
入夜。
几位曾经的当权者，正进行一次重要的会议。
“李开背叛了。”
余烈心四周空气扭曲，他咬着牙，说出这么一句。
“情理当中。”
赵泰乾低头轻轻敲着桌面，意味不明地说出四字后，便抬头看向不远处，一位身材矮小，但却神采奕奕的老人。
“朱老二，你怎么看？”
被唤作“朱老二”的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愉，但很快却掩饰下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这‘朱老二’可喊错了啊，老大死了，我也当不了老二了啊。”
“哈哈哈……”咬着牙暗恨的余烈心大笑起来，看着“朱老二”，眼里的不屑不加掩饰，说道：“说起来，朱崇帝的灵位，还在你们朱家的灵堂里受着香火供奉，朱崇帝尸骨未寒，你朱明志这就想不把朱崇帝当回事了？”
“余烈心，你说出这种话，我朱明志可不能当做没听明白啊。”朱明志闻言，忽然眯起了眼，将那冰冷的眼神掩饰起来。若是睁开，分明像是一头即将捕食的饿狼，那眼中发出的凶光。
“都闭嘴。”
在会议室里，一直没有说话、闭目养神的赢夏，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在他开口的瞬间，背后古剑发出轻声鸣动，四周的桌椅、墙壁，在赢夏睁开眼的瞬间，都不受控制般颤动起来，发出咔咔咔的异响。
唰。
刹那间，
朱明志、赵泰乾、余烈心三人，在赢夏开口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赢夏，似乎想听听赢夏说些什么。
在“排行榜”出现之前，几位帝王间的实力，都在莫人敌之下，无人衡量，无法对比，孰强孰弱，大家心知肚明，却也不甚清晰。可在排行榜出来后，赢夏的排名赫然在区服前十，至今仍稳稳排在了第六，这说话的分量，就有些不同了。
赢夏见其他三人安静下来，缓缓说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特别是你……”
赢夏看向后来加入的朱明志，直言不讳：“朱崇帝在世时，我敬朱家三分。但朱崇帝死了，恕我直言，现在的朱家，没有任何在此处喧哗的资格。”
“……”
朱明志彻底沉默下来，双拳紧握。
“根据情报，李开与‘他’有了接触。李开因为在第一批排行里，没有进入前五十，所以失去创建了公会的资格，李家，已经不足为惧。而他也主动退出首都，据守海亭市。”
赢夏背后的古剑停止鸣动，继续说道：“新的时代，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更加猛烈。现在已经不是互相争斗的时候。尽可能在这时代变迁里，快速扩张我们公会的实力，形成坚不可摧的联盟，才是首要大事。”
“呼……”余烈心长长呼了一口气，四周温度骤降，他那情绪也平静下来，面带几分羞愧，说道：“老夏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争惯了，也斗久了。可现在，老夫居然连前十都排不进去，看来，这辽阔的土地上，有不少隐士。以前是老夫坐井观天了。”
赵泰乾补充道：“‘他’不得不防。但以在资料中精明阴险的性子，应该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复仇。莫人敌也没有死，朱崇帝的死，足够平息他的怒火。对我们而言，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没有修复的余地。”
余烈心目光一凝，一听赵泰乾的话，他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唰一下又燥起来了：“等会儿，老赵，你意思是，我们这就怂了？我余烈心这辈子除了莫人敌之外，我还怕过谁？”
朱明志嗤笑一声：“看你那黑眼圈，你怕是很多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吧？”
“你！”
余烈心站了起来。
这……又吵起来了。
赢夏十分无奈，敲了敲桌子：“还是说回正事。李开很有可能已经答应了结盟的要求。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以他能够杀了朱崇帝的实力，应该在区服前五十里有一席之地。”
“你是说，他已经建立了公会？”
余烈心又打开公会排行榜，左看右看，看了一会，说出四字：“巅峰战力？”
赢夏沉默片刻。
摇摇头：“天启。”
“什么！”余烈心又惊又怒：“你说他就是抢在我们面前第一个建立公会的那个神秘人？你之前不是猜是GM么？”
赢夏表情波澜不惊，没有受余烈心的焦躁影响，平静道：“我们已经小看了他一次，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这世界的格局，在塔力量的影响下，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游戏’。”
“在这个游戏里，除了‘天启’公会创立时出现了全服通告外，就再也没有另外的通告。我推测，这个‘第一’，应该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甚至有某种特殊奖励。”
赵泰乾苦笑道：“老夏，这点我们也猜到了。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简单……”赢夏漠声道：“我们也争一争那第一！目前世界第一的公会驻地仍未建立，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有三件事。”
“第一，尽快重建首都秩序，再以首都为中心，重新与各地建立联系，将一切重新纳入我们的掌控中。”
“第二，得到公会驻地令牌，建立世界第一的公会驻地！”
“第三，拉拢有潜力的新人，尽快壮大我们的实力。”
赢夏的话，中规中矩。
其他人没有异议。
接下来，四位老者花了大约半小时，商量后续计划的细节。
对他们来说，李开与苏哲的“叛变”，并不能影响大局。四大家族累积多年的底蕴，十分丰厚，这份根基，不是区区一个李开叛出Z5议会后，便能够轻易动摇的。
他们之所以如此惧怕伊凛，也不是因为伊凛的公会，而是他本身那神出鬼没、又能够一击秒杀朱崇帝的个人实力。
若少了那份神出鬼没，他们根本不怕，怕个卵。
“咳咳，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忽然。
一个优雅的声音，蓦地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回荡。
紧闭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一位长发随意披落、身着一尘不染白色古袍的男人，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如果不是有声音发出，他走路时毫无动静，甚至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赢夏、朱明志、赵泰乾、余烈心四人，在声音响起后，才如大梦初醒般浑身一震，吓得同时从座位上支棱而起，浑身肌肉紧绷，背后沁出冷汗，四肢冰凉。
“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我忘了敲门。”
男人微微一笑。
是他！
四位老者看向从敞开的大门缓缓走进的长发男人，面露无奈，浑身绷紧的神经，一瞬间便松弛下去。
他们看向来者的脸。
那张脸，他们不止一次觉得有古怪。
看似平平无奇的五官，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却无法辨认。哪怕他们努力想记住“GM”的长相，但每次GM离开后，他们又很快将GM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像是被洗去了记忆。
当初GM出现时，那“令人失忆”的古怪面容，可是把他们惊得不轻。但这十年来，他们似乎也习惯了GM的神秘，渐渐地变得麻木了。
“你为什么来了？”
赢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坐回原位，表情无喜无悲。
嗯？
赢夏几人，目光一凝。
这次倒是有些奇怪。
往常GM都是独自一人，来去如风。
可这一次，GM身边却是跟了两人。
一位穿着可爱花边裙子的白发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紧紧攥着GM的古袍一角，怯生生地看着赢夏几人，长相精致动人，乍一看，那精致的长相，竟找不出任何令人诟病的缺点。
——“完美无瑕”。
霎那间，当四位老者看清小女孩的面容时，脑中不约而同生出了这么一个形容词。
可古怪的是，女孩那精致的五官上，却留有一头雪白的长发，那怯生生的眸子，不是正常的黑色瞳仁，而是暗红色，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白发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缩在GM背后。
而在两米外，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脸上戴着一个古怪面具的男人，亦步亦趋跟在GM身后。那面具上，用刀子凌乱地划了很多刀痕，让面具本来的造型面目全非，可看起来，还有几分别致。
“哦，”在四位老者眼里，GM那模糊的脸流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抱歉，忘了介绍。这是我女儿，雪儿。这是我的管家。”
女儿？
管家？
这神秘的GM居然还有女儿和管家？
四位老者面色古怪。
“来，叫老大爷。”
四老：“……”
“粑粑……”
“没事，不怕，你爸我不怕他们，叫就是了。”
“嗯！”雪儿用力点点头，那暗红色的眸子闪动着好奇的光，在GM的鼓励下，终于鼓起勇气，远远朝着四位老者奶声奶气喊了一声：
“大爷老~”
四老：“……”
见四位“大爷”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不愉，雪儿以为自己喊错了，暗红色的双眸转着泪珠儿：“是不是……说……错了？”
“不，”GM宠溺地揉着雪儿的柔顺白发，忍着笑：“大爷老，没毛病。”
“咳咳。”赢夏干咳两声，打破了尴尬：“你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看你们挺头痛的，我把我的管家借给你们用一段时间。”
四位老者对视一眼，不知道GM此举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管家，你们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把他赶走，就那么简单。”
西装面具男，默然走出几步。
GM带着女儿，如同来时，匆匆无痕，只留下一句话：“你们随意指挥，不用给我面子，以后有什么事想不通，直接让他联系我就好。”
在临别前，
GM脚步一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他叫凌无言，是一个哑巴。”

第0516章 疯狂十连抽！
当四老回过神来时。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那一位“哑巴”。
他们恍然失神时，连GM是何时离开，都想不起来了。
仿佛记忆，出现了断层。
可他们明明记得与GM间的每一句对话，但偏偏就是忘记了GM的容貌，以及GM何时离开。
这种矛盾的感觉，令四人十分难受。
可个中缘由，更令他们细思极恐。
GM的实力，恐怖如斯！
余烈心心情复杂：“他该不会就是排行榜上的第一吧？”
赵泰乾摇摇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略显嘶哑：“我现在反而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类。他的……‘女儿’，看起来有些古怪。”
“嘘。”
朱明志竖起食指，示意噤声。
人家还留了一个管家在呢。
他是哑巴，可没说他是聋子啊！
当着别人的管家面前，说主人的坏话，岂不是上厕所点灯？
想法很危险啊！
被称为“凌无言”的管家，默默站在一旁，站在阴影里，宛若空气。
仿佛是真正的哑巴。
对于GM留下来的人，赢夏也感觉很头痛，赶走也不是，不赶走也不是。
想了想。
GM那么多年来，一直以“特异组特别顾问”的身份存在于暗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以GM神出鬼没的能力，真要有恶意，他们说不定也活不到现在。这么一想，对于GM留下来的管家，他们也没再纠结，继续讨论刚才未完之事。
“重建秩序并不算困难，我们可以参考海亭市的政策。”
“不得不说，李开的确是一个管理人才，可惜了。”赵泰乾叹道。
余烈心轻哼：“他应该是早有预谋，否则不可能让他们家的独子，与苏哲唯一的宝贝女儿联姻，这布局，太深远了。”
赢夏点点头，对于其他人的评价，他不置可否：“至于招收新人，既然苏哲把忠于他的人统统带走，武装部队这块，出现了严重的空缺。我们可以借‘建立护卫队’形式，大肆招收新人。一可以在短时间内收拢新人，二可以借这批新的力量，重建秩序，尽快从他们当中，挑选出表现优秀、没有二心的新人，加入我们创建的公会里。”
朱明志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公会驻地，怎么办？”
“呵，”余烈心忽地嗤笑一声：“其实这个不难。你们难道没有发现，版本更新后的许愿池，已经开始搞活动了么？”
搞活动？
从老大爷余烈心的口中，迸出如此接地气的话，令赢夏几人十分意外，有种梦回青春的感觉。但经余烈心提醒，他们骤然醒悟，不约而同地打开新出的抽奖界面。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全都紧了。
【活动：“公会驻地令牌”概率UP！】
【剩余数量：2。】
【持续时间：150:25:48。】
还剩下150小时！
持续七天的概率提升！
太巧了吧！
这、这、这波简直就是想睡觉了直接送来枕头啊！
“抽！立即抽！”
赵泰乾瞬间红了眼，用最快时间，连夜将人聚集起来，转移死亡点。
赢夏表情淡定，默默地发出一道道指令。
草了！
余烈心那老不要脸的，肯定早就开始偷偷抽起来了！
阴险！
朱明志表面上笑眯眯地，心里却已经痛骂起来。
哪怕四大家族，表面上仍是结盟的状态。但从他们各自建立公会便可看出，这种结盟方式，属于那种既分散又统一的形式。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驻地……由谁建立？
由谁，去出这个风头？
由谁，去当这世界第一公会驻地的主人？
其实四位老者，都心知肚明。
谁手红，谁抽到了，就算谁的！
二话不说，
抽！
拼手气的时候到了！
余烈心刚才早已趁机来了一发。
他看着自己高达4.1的幸运值，本来很有信心。
可居然没抽中。
保底的稀有，也不过是一件中规中矩的道具，不入他的眼睛。
再来！
余烈心已经是第二次十连抽。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
“草！”
“草！”
“草！”
三秒后。
赵泰乾、朱明志、余烈心三人嘴角抖成了脑血栓发作的形状，直呼卧槽。
这概率确定是提升了吗？
太坑了吧！
咔。
赢夏屁股下的实木椅顿时裂开。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向外走去。
踏踏踏踏——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属于他的势力，他的“秦时明月”，来了！
虽然赢夏表面上，不争不抢。但事实上，他一直想光复秦时的荣光。先祖的血脉，在血管里咆哮、沸腾。
第一公会错失了，他手速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这第一公会驻地，他势在必得！
“家主！”
“家主！”
“家主！”
赢夏走出会议室时，外面列了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
赢氏子弟，逐一上前，将各自的死亡点，几乎没有保留，全转给了赢夏。
不远处。
余烈心地烈阳军，那一众核心精英，也用最快速度，赶来此处，只为了将DP转给余烈心。
赵泰乾……
朱明志……
他们全想到了一块。
四拨人人数相差无几，聚拢在Z5议会会场四角，密密麻麻，却泾渭分明，隐隐有互相警惕抗衡之势。
可现在谁也顾不得那么多。
事关重大。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发十连抽、或第二发十连抽、或第三发……决定了他们家族、他们公会的未来！
“我们是第一！抽！”
包括四老在内，所有人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在“公会驻地令牌概率UP”的刺激下，都纷纷红了眼，像极了赌场开门后，一拥而入的赌徒们。
抽抽抽！
……
……
“‘公会驻地令牌’概率提升活动？”
经李二胖提醒后，伊凛打开许愿池界面一看，表情不由微怔。
那么巧？
“我老爹早上无意中发现了，还想说让我赶回去把DP借给他。不过后来他也说算了，抽了两次十连抽，抽了几件还算不错的稀有级道具，虽然不算亏，但他说了这种活动有可能是个坑，就没再继续氪金了。”
李二胖撇撇嘴：“没想到你那世界第一公会的奖励，居然是这玩意儿，早知道我就让老爹他别浪费DP了。玩过以前那种氪金游戏的都知道，这种十连抽就是一个坑，一个天坑，逼我氪金，毁我青春。”
伊凛在惊讶过后，皱着眉，若有所思。
因为不太相信所谓的概率，在版本更新后那么多功能里，伊凛连老朋友“虚空商人”都打开来瞄了几次，偏偏就是没理会过这个“许愿池”。要不是李二胖提醒，伊凛还真没料到，许愿池居然刷出了“公会驻地令牌获得概率”提升的七天活动。
“那事不宜迟！我必须抢在其他人前面，建立第一个驻地！”
伊凛表情坚定，伸出的拇指与食指搓了又搓。
意思很明显了。
李二胖有几分犹豫。
织田舞却二话不说，也不问，直接走上前，转账。
我，织田舞，打钱！
叮地一声。
整整80000DP入手。
伊凛莫名感动。
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刻，还是不声不响的织田舞最给力。
伊凛知道，只要队友们给力，建立公会驻地所需的DP，肯定是能够凑齐的。
毕竟在上一次试练里，他们可是在附加任务里，让包括许知庸夫妇在内的48位萌新活了下来。最起码，许安静、织田舞、狗子、老潘手里，都有五万以上的死亡点。
只是在版本更新后，处处都要花钱，点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不是没办法，伊凛也不太好意思从队友的手里拿走这笔重要的点数。
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
织田舞毫不犹豫地转账过来，伊凛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孰能无情呢？
继织田舞后，许安静犹豫了一会，笑了笑，走上前，反手转了六万过来。
“这下，我们就两清了！”
她指的是伊凛降临援助模式，帮她把父母捞出来一事。
“你该不是想退会吧？”
“不啊，”许安静眨眨眼：“我意思是，之前可能是没办法被迫的，可两清后，就是我自愿加入天启了。”
苏小素默然走上前，转了五万。
伊凛也无声承受下来。
素姐一直都如此给力。
李二胖一看自家媳妇都贡献了，为了日后的地位着想，他也只能咬着牙，肉疼地转了五万给伊凛，一边小声问：“你这是会还的吧？”
“那当然！”
伊凛保证道。
宁右、李长歌、萧楚儿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看得很明白。
要想真正融入这个团体，这份贡献必不可少。
伊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他们。
但，
这是投名状。
真正的投名状。
于是，没有废话，宁右、萧楚儿、李长歌三人，都主动转账，为这个处于起步阶段的公会，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
伊凛一开始的确没有奢望李长歌、宁右、萧楚儿三人能贡献一份。毕竟，在织田舞几人给力后，他身上的死亡点已经超出了创建公会驻地所需。但那个“200000点起”，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这DP，自然是越多越好。
在所有人都尽自己能力将DP转给伊凛后。
伊凛忽然看向门口。
汪天帝正借着走路无声的优势，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溜。
“汪儿？”
狗子……浑身一僵。
……
“将近五十万。”
伊凛满意地看着帐户上的数字。
这绝对够了。
在场众人里，只有老潘蹲在角落，嘿嘿傻笑。伊凛也懒得与老潘纠缠，反正都够了，老潘那一份，可有可无。
“你们将见证世界第一公会驻地的诞生。”
伊凛微微一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捏碎了那张史诗级道具卡片。
在卡片捏碎的瞬间，卡片的光芒，化作繁星点点，最后汇聚在伊凛掌心，凝聚成一个漆黑的方块，缓缓旋转。
宁右、萧楚儿、李长歌几人的表情，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
伊凛建立公会时，那个“世界第一公会”的荣耀，他们无缘享受。
可这一刻，他们终于能见证“世界第一驻地”的诞生。
代入感……这不就有了？
我们是第一！

第0517章 再见小希
咕咚！
几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中清晰可辨。
伊凛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黑色方块。
黑色方块在伊凛掌心中缓缓旋转，像是一个黑洞，表面没有任何纹理，亦没有任何光效。但却摄人心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伊凛担心在这迟疑的间隙里，“世界第一驻地”会被人抢先，所以也没有盯太久，立即集中注意力，伸出手指在那黑色旋转的方块上轻轻一按。
忽然。
就在伊凛手指与那黑色方块触碰的瞬间，四周定格，万籁俱静。
一眨眼后。
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伊凛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来到了高空之上。
在他身边，风雪仍在肆虐，但却寂寥无声。
他明明没有发动任何能力，可偏偏，却自行漂浮在半空中，风雪在他身体里无声穿梭。
伊凛低头一看。
掩埋于雪里的避难所，位于他的脚下。
“终于。”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萌音。
闻言。
伊凛浑身一震。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少女，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同样悬浮在半空中，密集的风雪，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小希！！”
“原来你还记得我吖，大哥哥。”
小希微微一笑。
在这一刹，小希那稚嫩的五官，忽地变得成熟，多了几分难以描述的风韵。看着眼前的小希，伊凛有种再次面对乌拉诺斯的感觉。一眼像是少女，一眼又像是少妇。同一张面容，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再次见到小希，伊凛本有无数的疑惑，可那种种疑惑，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我现在是什么？”
“精神态。”小希笑了笑，踏着风雪走到伊凛面前：“只有在纯粹的‘精神态’下对话，才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被谁？”
“入侵者们，无序猎手……还有，监察者。”
伊凛脸色一变。
简短的一句话，却透露出大量的信息。
杂乱无章的信息，在伊凛脑子里交错。
他有无数的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诸如：
你是谁？
为什么？
天启骑士又是什么？
未来是什么？
过去是什么？
神，是什么？
一个个疑惑，塞在伊凛的脑子里。伊凛恨不得将那些疑问，一口气写出来，编写成一份“十万个为什么”试卷，让眼前这个不听话的熊孩子好好作答，给出一份令伊凛满意的答卷。
不等伊凛发问。
小希轻叹，道：“记住，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你选中了‘我们’。”
“乌拉诺斯也说过。”
“是啊，所以，小乌回溯了。”
“回归？”
“神的陨落，称之为‘回溯’。”
“回哪里？”
“河。”
伊凛忽然觉得头痛起来。
这不是一种形容。
而是，在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用力地往外钻，让他感觉到脑子活生生被剖开的痛楚。
“时间不多了。”小希忽然用力凑到伊凛面前，那张变幻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似哀求，又似哭泣，又似坚决，又似无奈。
她用力在伊凛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个‘世界’，曾诞生出无数的‘时间伪影’，但最后，所有的‘伪影’，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为什么？”
小希摇摇头，嘴角上扬。可这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在伊凛眼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意味在内。
她手指在伊凛眼前划动。
小希手指划动处，在伊凛面前留下了淡蓝色的轨迹。
那是两个点。
一条无限向远处蔓延的“线”，自那两个“点”穿过。
“要让这个世界走向第二种结局，只有一种办法，唯一的办法。”
伊凛的头，越来越痛。
眼前甚至出现了迷彩般的光影。
小希的身影变得扭曲起来，模糊不清。
风雪越来越大。
但耳边，仍是一片死寂，风雪无声。
“什么办法？”
伊凛忍着剧痛，大声喝问。
可一转眼。
眼前的风雪依旧，小希却已消失。
伊凛的剧痛的脑袋，忽然就不痛了。
“呼——”
疼痛消失后，伊凛回想着刚才那短暂的一幕，神情复杂。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短暂的对话，带给伊凛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小希果然是“神”。
可她也有惧怕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在盯准了伊凛在使用“公会驻地令牌”时出现，以她所说的“精神态”的形式对话，免得被他人发现。
“入侵者、无序猎手？指的是谁？”
“监察者，又是谁？”
伊凛再一次发现，这场“游戏”，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就像是一颗无力坐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只能任由棋手对他上下其手，无力反抗。
“时间伪影？指的是我所经历的未来？”
看来，小希知道伊凛心中大部分的疑惑。
她也选择了以这种方式，解答伊凛的疑惑。
或许小希知道，以伊凛的经历，应该能解析出上述对话中蕴含的深意。
“只有一种办法……”
伊凛喃喃自语。
片刻后。
他只能暂时将与小希的短暂会晤，抛诸脑后。
小希与他对话，不过是来传递信息。
伊凛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办正事，抢在其他人面前，把驻地建立起来再说。
棋子要想翻身做主当棋手，还是得棋子本身够硬，好让棋手磕不动才行。
“这就是精神态？”
纯粹的精神态下，伊凛的身体变成了虚幻。
他凝神向避难所望去，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见“自己”正坐在避难所里，端着那个方块，而小伙伴们正一脸好奇地注视着伊凛的一举一动。
“我成为了‘灵’？”
过了一会，伊凛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哭笑不得。
【请选择作为“公会驻地”的原型建筑。】
一行提示在伊凛眼前浮现。
伊凛“坐在”高空，手指遥遥指向避难所。
刹那间，避难所的整体结构，以三维透视图的方式，浮现在伊凛的面前。
“这科技感爆棚啊！”
伊凛手指向左一划，那四层结构的三维透视模型，在伊凛面前快速转动，他甚至能够将透视图放大、缩小，随意编辑。这种功能视图，让他想起了模组空间里的技能树，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了在模组空间里编辑技能的经验，如今伊凛整眼前这活，不消片刻便掌握了用法，轻松愉快。
【选择完毕。】
【是否添加附属建筑？】
【Yes/No？】
原来还有这种玩法？
伊凛没有犹豫，直接把与避难所间隔了一座山、数公里外的发电设备一同拉了过来。
【添加附属建筑成功。】
【是否继续添加附属建筑？】
一模一样的提示，再一次在伊凛眼前浮现。
还来？
伊凛原本想点“No”。
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添加进驻地里了。
可忽然，伊凛想起了与凌依依一同前往珠峰的那天，在珠峰顶端所见的那一间神秘密室。他心中微动，朝珠峰的方向望去。刹那间，伊凛的目光仿佛能跨越空间的距离，来到珠峰面前，一爪伸出。
他想象着将珠穆朗玛峰那尖尖的顶儿抠下来……
噫……
惊！
真抠下来了！
【添加附属建筑成功。】
“居然连自然界的地形也能算作‘建筑’？”
这种另类的玩法，让伊凛觉得眼界都被开阔了。
【请选择驻地坐落地点。】
【请选择添加驻地辅助设施。】
【请添加驻地辅助功能。】
【……】
随着温馨友好的提示，伊凛以“精神态”，手指快速滑动，那精致的三维透视图模型，在伊凛那灵巧的手里，被搓圆捏扁，形状大变。
这避难所对于“驻地”而言，只不过是最初的基石。但经伊凛修改后的成品图，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
忙活了一轮后，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伊凛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是否生成驻地？】
【Yes/No？】
“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伊凛看着模型里，有如冰雪王国般的驻地领域，陷入沉思。
“如果我没记错，萌萌好像喜欢游泳。”
伊凛微微一笑，手指在驻地的一角，轻轻一点。
神说，
要有光。
于是世界便有了光。
伊凛说，
要有海，
于是……
【驻地创建成功！】
【驻地防御等级：A+。】
【驻地地图等级：镇级。】
【共消耗死亡点：475898。】
【请稍候……】
【生成建筑中……】
【生成“迷彩天幕”……】
【生成“海洋地形”……】
【生成“气候拟态”……】
【生成“核心坐标”……】
一行行字幕，在伊凛眼前划动。
……
……
伊凛重新睁开眼。
他手里的方块已然消失。
李二胖、织田舞、狗子、宁右、莫莉、莫人敌等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原地发呆出神的伊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咋地在发呆呢？赶紧的啊！”
李二胖不知道在伊凛双眼一睁一闭时，已经辛辛苦苦完成了公会驻地的创建过程，急躁地嚷嚷。
“莫急。”
苏小素一巴掌拍在李二胖脑门上，示意小胖子稍安勿躁、淡定点。
伊凛以“精神态”下编辑公会驻地那么长时间，但在现实里，似乎只过了短短的几秒。
显然，精神态下，时间感官的流逝与现实不同。就像他在模组空间里，也是如此。
“轰隆隆——”
就在此时。
伊凛笑而不语，没有解释。
在房间内外，墙壁簌簌震动，令房间内几人东倒西歪，险些无法站稳。
“地震？”
李长歌顿时菊花一紧，惊了，身后也绽放出菊花朵朵开、坟头片片炸、冥币纸钱漫天飞舞的诡异特效。
不过众人心里虽惊，也没有太过惧怕。毕竟大家都是资深者了，区区地震，不足为惧。
震动没有持续太久，须臾后便已风平浪静。
“走，出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伊凛笑了笑，率先走出门外。
啊这？
伊凛的话，让房间里几人都傻眼了。
这就完事了？
你好快啊！
“叮！”
就在伊凛前脚刚迈出，准备踏出房间时。
所有人，耳边都响起清脆的“叮叮”声。
【恭喜你们！】
【天启公会成功创建驻地！】
【驻地防御等级：A+。】
【驻地地图等级：镇级。】
【因天启公会驻地是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创建的“镇级”驻地，获得唯一限定成就“我们又是冠军”！】
【获得特殊奖励：驻地扩张许可证！】
我们……又是冠军！
这一刻，世界又双叒叕炸了！

第0518章 保护我方水晶
与此同时。
全世界。
每一个角落。
每一位正处于焦虑、迷茫、兴奋、杀戮中的使徒们。
耳边同时响起了“叮”的一声。
一个如同来自苍穹之上的声音，在每一位使徒耳边响起。
“恭喜‘第一公会’天启，成功创建全世界区服第一个镇级驻地，达成特殊唯一成就，特此公告！”
“恭喜‘第一公会’天启，成功创建全世界区服第一个镇级驻地，达成特殊唯一成就，特此公告！”
“恭喜‘第一公会’天启，成功创建全世界区服第一个镇级驻地，达成特殊唯一成就，特此公告！”
世界……再次沸腾了！
不少人早已察觉到，在许愿池里，出现了两枚【公会驻地令牌】。
而同样，不少建立了公会的强者，那些在排行榜上隐藏了名字的高阶使徒们，在许愿池刷出了“公会驻地令牌概率UP”的活动后，同样陷入了“十连抽”的疯狂里，无法自拔。
在他们疯狂氪金时。
居然，
这就有人把驻地建成了！
太快了！
又是天启！
又是这个公会！
这会长到底是谁？
怎么手速会那么快？
而且，
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特么都能抽到？
这人不会折寿吗？
别人氪金你氪命？
欧洲。
这里是一座坐落于荒野的古堡。
斑驳的城墙，蔓藤蜿蜒而上。
灰色石墙上的裂纹，悄然诉说着风霜与岁月。
在古堡内。
一位身披铠甲的金发少女，茫然抬起头。
在她身边，十二位浑身裹着全覆式中欧样式盔甲的骑士，单膝跪在地上，静默无声。他们低头跪地的姿态，整体透着淡淡的哀伤。
“天启……”
金发少女轻声重复着这个响彻了全世界的名字。
到底谁才是欧洲人啊！
“咔嚓！”
半晌后，她大手一挥，铠甲发出金铁交鸣声。
“继续抽！”
……
南非。
原始部落。
上万裹着兽皮，皮肤黝黑的人，跪在地上。
在他们中间，燃着篝火。
篝火上，一位浑身用兽血画满诡异图腾的精壮男人，赤脚站在火焰中，表情却不见丝毫痛苦。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奠仪式。
上万人，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
“天启……”
火焰中的男人抬起头，看向天空。
漆黑的眸子，与肤色融为一体，令人看不清眼神。
“继续抽！”
……
美洲。
印加神圣帝国。
帝国的中心，是十三座造型华丽的宫殿。
在二十公里外，一座红色的“塔”，直入苍穹，看不见顶。
在塔的周围，弥漫着一层浓郁的“血雾”，哪怕是有风吹过，那血雾也凝而不散，像是有了实体。
这十三座宫殿，倚着“塔”外周形成的血雾而建。
其中，外围十二座宫殿墙壁上，以风格大胆夸张的浓彩，勾勒出一道道古老神话中神明的身姿。
身穿雪白软甲的卫兵，手执长矛，沿着既定的路线来回巡逻。
十二座宫殿呈时钟分布，分别对应着“一”至“十二”的方位，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而在这个“圆”的正中央，那一点。不偏不倚的那“圆心”位置。
有这么一座奇怪的宫殿。
也不知是没钱装修还是返璞归真，中央宫殿的墙壁上，反而没有花里胡哨的诸神涂鸦，四面墙壁涂白，简约至极。
中央宫殿深处。
在长久的沉默后，一声怒吼传出：
“抽！！！”
……
海亭市。
重建秩序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连夜进行。
一位长相年轻的青年，漫步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一架架汽车，变成废铁，横在街道中央。
一个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神经质的女人，无声无息，从一辆辆废弃的车辆顶上踩过，来到青年面前，讨好似地跪在地上，两颗眼珠子，在夜里闪动着诡异的神采。
“你啊，怎么跟小猫似地。”
青年揉了揉女人那乱糟糟的头发。
“喵~”
“嗯，学声狗叫听听？”青年来了兴趣。
“汪呜~”
“嗯，这是狼。”
“汪！”
“像了像了。”
青年玩得很开心。
忽然。
学猫学狼又学狗的女人，忽然表情一滞，抬起头，耳朵微微颤动，看向天空。
“哦？怎么了。”
“公告，天启，创建驻地了。”
“天启……呵呵。”青年笑得更开心了，右手一抖，一副古画裹着两人，趁着夜色掠向半空。
“这里玩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吧，毕竟这里不是‘我’的地盘，玩起来束手束脚。”
“嗯嗯嗯嗯~拥抱曙光~”
女人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像极了被宠坏的猫儿。
……
与此同时。
首都。
在公告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时，每一位使徒，心情各异。
响一遍就好了……
为什么非要响三遍啊！
太扎心了啊！
正在埋头苦抽，被这新奇又有趣的氪金玩法整得痛不欲生的赢夏、朱明志、余烈心、赵泰乾四人，听着耳边响起的公告，刹那间气息翻涌，气血上涌，一股气流沿着菊门直冲天灵盖，差点把正在氪金十连抽的四老老人家，气得吐出血来。
又一次被抢先了！
还是同一个人！
又是“天启”！
“该死的天启！”
在赢夏的分析下，四位老者几乎已经半推半就地肯定，天启就是伊凛所创建的“第一公会”。这声公告，无疑是新仇旧恨一起发作，令他们感觉到浑身剧痛，像是有一根根尖锐的针，顺着那全服通告，密密麻麻地戳在皮肤上。
第一，又无了！
他们抽得那么疯狂，本就是为了抢那个“第一”。
这第一，果然有全服公告！
逼格、牌面、名誉、地位，统统都有！应有尽有！想有就有！
可一瞬间，都无了！
世界从来都只认第一，第一之下，全是垫脚石。
悲伤的情绪，在四位老者领导的四拨人当中，快速蔓延。
甚至有不少忠心于家族的，还放声大哭，哭得好伤心，生怕自己家主听不见。
“许愿池里，还有一枚公会驻地令牌！”
这时。
余烈心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了这么一句。
在许愿池界面里，本有两枚公会驻地令牌。
可忽然间。
就少了一枚！
毫无疑问，是被天启的那家伙给抽走了。
但抽走一枚，还剩下一枚。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抽不抽？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就算付出大代价把最后一枚公会驻地令牌抽到了，他们也当不了那第一，只能当万年老二。
四位老者面面相觑，陷入深深的纠结中。
余烈心长叹一声，神色悲怆：“没机会了。”
一边说着，他又不动声色再来了一发十连抽。
“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泰乾低着头，说了一句。同时，他也默默地再抽了一发。
朱明志索性就不说话，埋头抽。
显然。
他们想法，不谋而合。
这大量的死亡点已经砸进去了，虽说抽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道具，可和投入比起来，那收益是远远抵不上支出的。
在巨大的投入后，如果能把这最后一枚【公会驻地令牌】拿到手，就算憋屈处于“天启公会”的下面，当一个老二，起码叫做不亏。否则，若是现在放弃，真的是血亏了。
赢夏手速极快。
他一边在许愿池里面不改色地进行十连抽，一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第一抢不到，抢第二，也是好的。”
“……”
草了！
抽他丫的！
……
……
雪山里。
几人走出避难所。
温暖的阳光自苍穹洒落，驱散了寒意。
天空中，风雪停歇，慷慨放晴。
“雪停了！”
莫莉呼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热。
“你们看看身后。”
一行人回头一看。
发现避难所的形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几人身后，一栋栋方方正正的白色建筑，如同一个个方块，无窗无门，整齐排列在雪原上。
起伏的雪原地表，像是被某种力量削平，空出了一片平坦的雪地。
而在白色正方体建筑群的尽头，有一座宛如假山般的小矮峰，悄然而立，像极了建筑群的背景板。
“来，带你们参观一下。”
伊凛走在前面，几人一脸懵逼地跟在伊凛身后，看着这片陌生的地域。
李二胖甚至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以为是在做梦。
在正方体建筑群的中央，耸立着一颗将近十米高的棱角分明的玩意，也不知是由什么材质构成，晶莹剔透，表面隐隐有流光线条自上而下地流淌。
“水晶？辣么大颗？”
莫莉一看，眼睛陡然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值钱玩意的那种眼神。
发达了啊！
吸溜！
莫莉一想起自己的研究，差点口水都流出来了。
在水晶上，甚至还细细密密地刻着一些小字。凑近一看，众人才发现，水晶上刻的竟然是他们各自的名字，在名字后还有相应的使徒等级。
李二胖觉得这“水晶”的画风隐隐有些不对，似乎很久以前在什么游戏里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保护我方水晶？
“卧槽？”
一看见水晶最上方、最显眼的位置，伊凛的名字后的“等级”，宁右、萧楚儿两人瞬间就不淡定了，心有灵犀、异口同声道：“你特么才三阶？忽悠谁呢！”
“这不重要。”
伊凛摆摆手，为众人解释道：“这是整个公会最核心的位置，是‘核心地标’，我根据个人喜好，把他设置成了这种样式。当然，其实是什么样式不重要，哪怕设置成一座我的个人雕像，它所提供的功能，是一样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不过，”
伊凛话音一顿，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如果你们觉得这个款不好，我换成我自己的雕像作为公会门面，我也没有太大意见，一切为了公会。”
“不不不！”
李长歌、李二胖、宁右一听，连连摇头，异口同声：“不用麻烦了！这就挺好！真的挺好！谁改了我跟谁急！”
伊凛：“？”
参观完主要建筑群以及核心水晶地标后，伊凛带着众人又走了一段距离。
前方，似是有一层膜。
特别亮、特别薄、特别耀眼。
“前面是公会的休闲区。”
伊凛笑道。

第0519章 萧阳AT800
“啵！”
伊凛、莫莉、莫人敌、凌依依先后穿透了膜，消失在其他人面前。
那么神奇？
驻地里发生的一切，超乎想象。
其他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正想学伊凛等人，穿透那层膜时，只见一胖当先的李二胖，却Duang地一下被那层膜弹了回来。
【检测到您不够格进入“休闲区”，请提高公会权限后重新尝试。】
李二胖看着眼前的提示，傻眼了。
不够格？
这句话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哦，不好意思。”
穿过膜后消失的伊凛，又从膜的另一边，冒出了头，一脸歉意：“我忘记把你们设置成‘高级会员’了。”
“……”
织田舞动了动刀，有点生气。
她可是给了不少的。
这都能忘？
伊凛快速在会长专属的界面里，把这些人都提升到“高级会员”的权限。
在拥有了“高级会员”权限后，李二胖几人再也不受“膜”的阻拦，轻而易举就穿了过去。
眨眼后。
眼前，豁然开朗。
刺眼的阳光。
腥咸的海风、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一望无垠的蔚蓝大海，波光粼粼，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一排排海鸥，在远方天边，肆意舒展腰肢，一时排成“人”字，一时排成“一”字，一时排成“太”字，灵活多变。
雪白的浪花，在阳光下，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随着海浪，时卷时舒。
在沙滩边上，一张张五彩缤纷的遮阳伞，伞下甚至还有一排排日光浴长椅，十分奢华。
在不远处，甚至还有BBQ的设备。
海浪声、鸟鸣声、蝉涌声、脚下细沙摩擦声、众人呼吸声、身后有人脱衣声，混杂在一块，构成了一片令人迷醉的声潮。
“我特么！”
李二胖直接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嘴角抽搐，除了直呼卧槽之外，再也无法说出其他有营养的话。
而李二胖身后的素姐，已经开始脱衣服。
“咔咔咔……”
不消片刻，苏小素穿着简单的背心，精壮的肌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热啊！”
莫莉将棉袄脱下，搁在臂弯里，要不是没有准备泳衣，她都恨不得跳进海里畅快游泳了。
“驻地里有‘气候模拟’系统，其实把整个驻地里都变成热带气候都没问题。我思来想去，觉得把区域的气候分开，可能会比较好一点。”
伊凛解释道。
“外面的方块，里面空间都很大，镇级的驻地，居住区我目前暂时只设置了一千个私人房间。当然，高级会员和普通会员的待遇不能一概而论。你们的房间配置特别高，绝对是物超所值。”
“这个世界画风越来越不对劲了。”李二胖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忍不住感慨道。
“我和胖儿住一间就可以了。”
苏小素二话不说，拎着一脸悲苦的李二胖去挑选房间去了。
其他人为可怜的小胖子默哀了数秒。
这时。
“咔咔咔……”
伊凛转头对莫莉、莫人敌、凌依依笑道：“以为你们没有使徒的身份，你们的房间我专门设置成‘普通人’也能进入的权限。迟点我带你们去。”
新的驻地，初步参观完毕。
众人纷纷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那是什么？”
离开休闲区后，莫莉指着远处那座小矮山，隐隐觉得那形状有点眼熟。
“珠穆朗玛峰。”
“啥？”
其他人傻眼了。
“我把珠穆朗玛峰的那小尖儿搬来了。”伊凛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
你可真敢干啊！
李长歌、宁右、萧楚儿等人都无力吐槽，没想到伊凛居然那么大胆。
“咔咔咔……”
“咔咔咔……”
“咔咔……”
李长歌终于忍不住了：
“话说，你们从刚才开始，有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说起来好像也是。
从他们开始参观驻地开始，他们身后时不时传来像是有人在啃饼干的声音，特别清脆。
唰唰唰……
所有人循着那怪异的声音回头一看。
只见老潘一直默默地跟在几人身后，手里正拿着一块木板，咔咔咔啃得很欢。
难怪一路上，潘正义都如此安静。
原来是嘴里有货，被填满了啊。
等等。
伊凛眼角猛地抽搐起来，他怎么觉得潘正义嘴里的那块木板，有点眼熟，右臂挥动，遥遥一指：
“汪儿，去！抢下来！”
狗子动作快，一扑而上，将潘正义按倒在地，将沾满潘正义口水的“小木板”，抢了过来。
伊凛右手一招，小木板凌空飞至，悬浮在众人面前。
这一看，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都傻眼了。
——【公会驻地令牌】！
潘正义蹲在地上，嘿嘿傻笑：
“恕我直言，我不是针对任何人，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乐色！”
“……”
……
“噗！”
余烈心急怒攻心，喷出了一口滚烫的心头老血。
不仅仅是余烈心。
赢夏、朱明志、赵泰乾脸色同样又红又黑，像是在憋着一口老血，气得不轻。
都没抽到！
这概率不科学！
四位常年练武、心态如珠穆朗玛峰一般高不可攀坚不可摧的老武者，在此刻，心态差点就崩了。
他们已经将所有死亡点都砸了下去，虽然也抽到不少奇奇怪怪的道具，但与【公会驻地令牌】相比，那些稀有级道具的价值，根本不值一提。
亏大了。
这下真的亏大了。
四位老者心都在飙血，咻咻咻地往外喷。
“所有人！”
赢夏忽然面无表情地对赢氏所有子弹，下达命令：“尽快进入下一次试练，赚取点数！”
“是！”
在赢夏发出指令后。
余烈心、朱明志、赵泰乾如梦方醒。
对了！
还有机会！
他们还没输！
许愿池里，还剩下一枚【公会驻地令牌】，只要奖品还在，他们仍有抽到的机会！
冲冲冲！
……
与此同时。
特异组。
余梦与赵玉龙二人，愁眉苦脸。
“他们失败了。”
赵玉龙第一时间，从赵泰乾处得知他们十连抽失败的消息。
“也就是说，”余梦目光炯炯，看向赵玉龙：“就算是概率提升，公会驻地令牌也没那么容易抽到吗？”
赵玉龙当着余梦的面前，点燃了一根烟，不顾余梦皱起的眉，轻声说道：“全世界抽两枚……稍微想想，大概能猜得出来，这个概率提升，或许是从亿分之一提升到千万份之一的程度。”
余梦抿紧双唇，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艰难开口：“也就是说，他再一次领先我们所有人之前了。”
吧嗒吧嗒……
赵玉龙用力啜了一口，烟头加剧燃烧。浓烟刺激肺部，令赵玉龙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深深看着不知所措的余梦，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头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们没必要把他当成假想敌。如今区服界限处于‘半封闭’的状态，从荣誉商店里的奖励可以看出，一旦有人找到获得‘跨区通行证’的办法……”
对于赵玉龙的担忧，余梦默然不语，却也不答。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赵玉龙掐灭了烟头，准备离开时。
“组长、副组长，外面来了奇怪的人。”
一位资深特异组成员，来到了赵玉龙与余梦面前。
“奇怪？”
赵玉龙一愣，现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能够称得上是“奇怪”的？
君不见，他们特异组早就失业了好吗？
余梦茫然抬起头，看向来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有点奇怪。”资深组员挠了挠头皮：“人脸识别显示，那个人是早就已经‘销户’的ID，档案也明确记录了死亡时间是在半年前，死因是‘不知名凶手的他杀’。”
“重点是……我查了一下，这份档案貌似还是被我们组里封存的案件之一。”
“什么！”
赵玉龙瞪大了眼睛：“他是谁？”
“档案里显示的名字是‘萧阳’。可他说，他叫‘萧阳AT800’……”
“！！！”
……
……
时间一晃。
十天过去了。
新加入的一百位神策军，惊叹于公会驻地的神奇时，也为自己加入天启公会而感觉到自豪。
顺便一提。
许愿池里，那一枚最后的驻地令牌，最终不知被何人给抽走。
这场轰轰烈烈的氪金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
而当今，区服公会排行榜上，已经出现了十个以上的公会。
某些公会的命名，看起来令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菜就多练练”、“汉武幽魂”、“霸王别鸡”、，那突破想象力的公会名字，令人大开眼界。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公会，怎么取名字跟闹着玩似地。
伊凛花了十来天，摸透了公会驻地的各种功能。
他时不时，回想起在“精神态”与小希神交时，那所见所闻，不明觉厉。
“侵略者、无序猎手、监察者……另一个结局。”伊凛每每想起小希说的话，都觉得很头痛，不知道小希的突然出现，到底有什么深意。她是为了传达某种信息，才选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她到底想传达什么信息？
你怎么比谜语人还谜语人啊，小希！
真要传达某种信息，好好说话不行吗？
说人话！说人话！说人话！
公会驻地成功建立后，再加上一百位神策军的加入，让“天启”公会的排名，一跃成为了世界第一。
对，世界第一。
不仅仅是死亡之塔区服，在世界排行榜上，也是第一。
实至名归的世界第一公会。
以至于，那一百位神策军走在生活区里，都是抬头挺胸，一脸自豪。
许安静的能力，相当于“探测雷达”般的存在，一旦出现异心，许安静很快就能察觉到对方头顶上的颜色不对，能及时通知伊凛。
目前伊凛暂时还不用担心公会里的秘密，被暴露出去。
当小伙伴们得知，伊凛为了构建这么一个公会驻地，而花费了将近五十万死亡点时，心情都是痛并快乐着。
一边享受着在雪山里感受阳光沙滩的快感，一边心疼自己砸在公会驻地上的点数。
真特么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这可太真实了！
这高级会员……有点小贵。
现在是：
2122年，三月下旬。
伊凛将所有“高级会员”，聚集在会议室里。
“废话不多说了，现在开始讨论下一次试练的分组安排。”
会议室中央，一字型长桌，李二胖、织田舞等使徒，分两边席位端坐。
伊凛位于主座，俨然有世界第一公会会长的风范，托着下巴，表情平静说道。

第0520章 新的试练、门扉、关键词
目前天启公会高级会员有：
织田舞、潘正义、汪天帝、李长歌、宁右、萧楚儿、李二胖、苏小素、许安静。
除了老潘之外，全是充了钱的。
所以他们才是高级会员。
而老潘直接氪金氪出了一枚【公会驻地令牌】，算得上是高级会员中的战斗机，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而李修奇以及一百位神策军，暂时被伊凛排除在小圈子之外。
充钱与不充钱的差距，显而易见。
“废话不多说了，现在开始讨论下一次试练的分组安排。”
当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所有人都是表情一肃。
试练，
这个词语，在这段时间里，仿佛距离他们很遥远了。
自从版本更新后，已经没有了强制进行试练的机制，是否进入里世界历经生死历练，全凭自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在其他人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后，伊凛笑了笑，继续主持会议：“我们成功建立公会驻地的公告，不仅没有让世界上所有人放弃氪金，更刺激了他们疯狂氪金的冲动。”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在全服通告的时候，老潘把其中一枚驻地令牌给抽走了。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建立驻地的那一枚驻地令牌，是从许愿池里抽到的。估计这一波许愿池的活动，让那些老牌资深者，消耗了不少DP。”
“这许愿池真特么坑。”李二胖不知想起了什么悲伤的故事，嘴角、眼角同时抽搐。
苏小素轻轻拍打李二胖的肩膀，无声安慰。
“新的试练版本，处处都死要钱。而当他们的消耗被这驻地令牌耗得差不多之后，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我们公会在短时间内与其他势力拉小差距的机会。目前唯一能够赚取死亡点的地方，只有试练里。”
在场所有高级会员，渐渐地把自己看做了天启的一份子。
天启是我家，繁荣靠大家。
伊凛的话，让众人明白了。
“放心，我们都是老ASS了，还不至于懦弱到不敢进去的地步。”宁右嗤笑一声，自嘲道。
伊凛看了宁右一眼，点点头：“现在驻地里的一切，基本上稳定下来。静静也反复确认过，李修奇带来的人都没什么问题。目前最重要的一点是，先把这个CD的试练打完。按照我们目前的实力，这个阶层的试练，应该难不倒我们。”
“那分组……？”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歌，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问道。
关于分组，伊凛早已想好。
李长歌问起时，伊凛便直接将他的想法如实说出：
“我打算，由我和老潘，分别带一组。”
老潘：“乐色！乐色！嘿嘿嘿嘿嘿……”
其他人：“……”
不了解真实情况的萧楚儿一听，顿时被老潘那阴冷的笑声刺激得浑身发毛，弱弱地举起手：“等等……会长，我有问题。”
“说。”
“你带一队我能理解，可他……？”萧楚儿纳闷地用手指在脑门上转了一圈，示意“那孩子脑袋有毛病”，问道：“会长你确定你不是口误？是他带一队还是我们带他一队？”
闻言。
李二胖、苏小素、许安静、汪天帝、织田舞，同时用古怪的目光看向新来乍到的萧楚儿，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不懂。”
还是太年轻了啊。
萧楚儿：“？？？”
“咳咳。”伊凛轻咳两声：“不管谁带谁，总之，我决定把我和老潘两人分开，会比较靠谱。”
“行吧，你是会长你说了算。”萧楚儿虽然不解，但既然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她作为新来的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首先，想和我一队的，举手。”
唰唰唰——
伊凛话音刚落，除了老潘之外，其余七人一狗，同时举起手。
“……”
太真实了。
“那还是我来分配好了。”
一秒后，伊凛直接掐灭了自由选择组队的想法。
“我。”
织田舞拔出了刀。
其他人：“……”
伊凛面不改色，看着织田舞横在桌上那把明晃晃的妖刀，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想法，缓缓说道：“第一组，我、小舞、汪儿、静静、李长歌。”
“第二组，胖子、素姐、萧楚儿、宁右、老潘。”
啊这？
伊凛的分组安排，顿时让其他人瞪大了眼睛。
“会长，这不好吧？”
萧楚儿原本没打算提意见。
可这分组，实在让她忍不住了。
“你们那组太强了吧？毫无悬念啊！”
李长歌拨弄着眼前柔顺的秀发，在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办法，强者，总是喜欢抱团而动。承受比其他人更可怕的磨难，是我等无法逃避的宿命啊。”
萧楚儿摇摇头，扁着嘴，气呼呼地说道“不，我意思是，你们明显是四带一，歌歌待遇太好了吧？我们也充了钱啊！”
李长歌：“……”
宁右悄悄拉了拉萧楚儿的衣角，萧楚儿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她一时间还没把身份的变化转化过来，因为在乌拉诺斯世界里，与伊凛太过熟悉，下意识地站在了当初的位置上与伊凛交谈与争论。
可宁右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不仅仅是伊凛那突飞猛进的实力，就算是地位，也与当初大不相同。
“放心，”伊凛看向宁右，摆摆手：“别担心，我虽然是会长，但私底下，我们曾经也是队友，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我大度得很。你们那组，能力搭配非常均衡，萧楚儿是敏捷侧，宁右精神侧，素姐、胖子双坦，还有老潘这个超级变数，基本上能应付大部分高难度试练。”
伊凛将萧楚儿的担忧看在眼里。
主要是她不熟悉老潘、苏小素、小胖子，苏小素还好，一看那身腱子肉就知道充满了力量。可李二胖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水平。老潘更离谱，就是一傻子，难怪萧楚儿担心。
苏小素低头看了李二胖一眼，面带红晕，眉间含笑，轻声道：“我没意见。”
李二胖一头锤在桌上，砰砰有声。
潘正义掏出了【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棍儿，来回摩挲：“射杀吧，神枪！”
宁右、萧楚儿：“……”
还不如跟狗一队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伊凛想起来，又提醒道：“公会仓库里，我丢了一批公用装备，你们高级会员直接抵押相应点数就能使用，相当于是租赁模式。当然，你们高级会员是不收任何租赁费用的，事后只需缴纳维修费就好。你们进去试练前，不妨租一把。”
公用装备？
还有这种好事？
萧楚儿、宁右、李二胖等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驻地建立后，功能越发完善，伊凛把【公会仓库】也鼓捣出来。
在开会前，他把整整一百把【猩红屠刀】都丢进了公会仓库里。
……
【猩红屠刀】
【品级】稀有
【耐久】1199/1200
【效果】嗜血杀戮：每沾染一人鲜血，可获得基础力量、敏捷属性+1%的临时加成状态，最高不超过20%。结束杀戮后，因“心满意足”而无法再次进入嗜血状态。冷却时间：12小时。
【说明】传奇术士古尔丹&#183;彦祖呕心沥血打造的兵器。不知为何，附着在武器上的邪能力量已经消失，只剩下武器打造者最原始的初心。
……
“极品稀有！这可是人中素姐，马中赤兔！极品中的极品啊！”
李二胖识货，二话不说掏钱租了一把，在手里耍得呼呼生风。
“牛逼！”
宁右哪怕不是近战型使徒，也忍不住换了一把，反正只需缴纳押金，不花钱，何乐而不为。
这属性，实在是太强大了。
一般的稀有级道具，哪里比得上。
“你哪里弄来那么多极品稀有级装备的？牛逼啊！”李二胖越看越满意。
许安静撇撇嘴。
她可是清楚得很，伊凛当初可是在战场上偷鸡摸狗，剁了一百位萌新的手，硬是把这一百件极品稀有装备抢了过来。
但此时，为了维护伊凛会长的高大形象，许安静也没有说破。
在伊凛解释、以及装备上极品稀有装备【猩红屠刀】后，所有人都没有了意见，分组安排姑且是定了下来。
准备好随身物资、道具后，天启公会主力十人，分成两队，即将进入试练，原地出发。
咔咔咔。
两道锁链，从虚空中凝练，分别将两队人锁在了一起，随后又隐没于空气里。
组队完毕。
“你们先等等，我们先选。”
伊凛压住蠢蠢欲动就要往试练里闯荡的小胖子，在试练界面里，默默朝“组队模式”的试练按了下去。
转眼间。
在伊凛、织田舞、汪天帝、李长歌、许安静面前，五扇萦绕着不同光芒的“门扉”，伴随着一阵光芒凭空出现在四人一狗面前。
五扇门扉上，用显眼的颜色标注着“一号”到“五号”的门牌号。
“新的试练模式吗，有意思。”
新的试练模式，已经不再是将使徒丢进随机的试练世界，而是让使徒有了自主选择的机会。
在伊凛面前，五扇门扉对应的关键词与难度分别是——
一号门：【难度：普通】【关键词：钢铁】
二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兽耳娘】
三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后宫】
四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风暴岛】
五号门：【难度：永夜】【关键词：校园暴力】
“……”

第0521章 选择从心
卧槽。
伊凛一下子就被那五扇门扉对应的难度与关键词，秀得头皮发麻。
啊这。
还不如随机呢！
伊凛哭笑不得。
这怎么选啊！
不仅是伊凛，与他同组的四人一狗，同时变了脸色。
五扇门扉对应的难度，只有一扇是“普通难度”？
其他最低的都是噩梦难度？
居然连永夜都刷出来了？
离谱啊！
许安静怪怪的目光看向她的会长。
在联盟部落战场里，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当时王铜须开大招时，那明明是随机降落的雷霆，几乎有九成都聚集在伊凛的头顶。
当时许安静还误以为，是伊凛的某种能力或技能，主动吸引了所有的火力，牺牲自己，照亮队友，以此减轻队友们的压力。
如此看来……莫非是单纯地倒霉？
不对。
应该不至于倒霉成这样。
或许是意外？
许安静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很响。她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快速将那荒谬的念头抛开。
狗子看了一圈，眼珠子一亮。
“汪！”
“汪汪！”
“汪汪汪呜~”
它伸出爪，用力指着二号门，还指了三遍。门上写着“兽耳娘”。
汪天帝疯狂甩着尾巴，差点原地起飞，神情放浪形骸。
这……很戳狗子XP啊！
李长歌轻笑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与贤者一些，轻声道：“咳咳，事先声明，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三号门也是不错的，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凭我的魅力，过这种试练很轻松。”
伊凛默然不语。
在短暂的无语后，他已经开始思考起来。
选择，很关键。
织田舞站在伊凛身边，提醒道：“1000。”
“对了，差点忘了。”
经织田舞提醒，伊凛二话不说，往门扉上砸点数。
【五扇门扉，共消耗5000死亡点，确认增添关键词？】
【Yes/No？】
“……？”
原来这1000点是每扇门的消费吗？
伊凛无奈，但还是选择了“Yes”。
该花的DP，还是得花。
在伊凛选择了确认后，五扇门扉分别浮现出新的关键词。
一号门：【难度：普通】【关键词：钢铁】【关键词：仿生人】
二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兽耳娘】【关键词：无人生还】
三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后宫】【关键词：修罗场】
四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风暴岛】【关键词：血腥逃杀】
五号门：【难度：永夜】【关键词：校园暴力】【关键词：不可名状】
……
在新的关键词刷出后。
兴致勃勃想选二号门的狗子，以及试探着想选三号门的李长歌，瞬间沉默下来。
草！
这关键词太坑了啊！
“兽耳娘”怎么就和“无人生还”扯上关系了？
“后宫”怎么就和“修罗场”拉扯在一块了？
离谱啊！
狗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伊凛脚边，弦沿欲泣，当一条安静的老狗。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开始感觉到队伍不好带了。
如果是他独自一人，除了一号门与五号门之外，二三四号门扉，不过是噩梦难度，以他目前远超三阶阶层的实力，随便选一扇门闯进去，问题应该不大。连他也过不去的试练，相信同样是三阶里，也没有任何人能过得了。
三阶最强，可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当以组队模式进入试练时，他就不得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了。
门扉的选择，不仅仅关系到能否从试练中活着走出，还与后续的强化路线息息相关。
伊凛首先将一号门排除的理由便是如此。
无论是“钢铁”还是“仿生人”的关键词，似乎都与他们这个小队的强化路线扯不上关系，似乎是机械进化那一途的路线。他们小队若选了一号门进入，难度不高，但最终受益很有可能没什么卵用。
他准备再往门扉上砸点数，看是否能出现更多的关键词时。
眼前浮现的提示让伊凛惊呆了。
【五扇门扉，共消耗50000死亡点，确认增添关键词？】
我去……
第三个关键词，相比第二个关键词直接翻了十倍？
太离谱了啊！
这真就是一个往死里氪金的版本么？
伊凛陷入沉思。
其他人见伊凛表情凝重，也不敢出声打扰，给足了会长应有的牌面。
“选择吗。”
伊凛心中一动。
下一刻，一张卡片捏碎，老旧的罗盘，出现在伊凛手中。
——【从心的罗盘】。
伊凛闭上眼。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抖动。
片刻后，抖动的指针直勾勾地指向五号门扉，一动不动。
“就选五号了。”
伊凛二话不说，拍板决定。
“草？”
队友们顿时就惊了。
怎么偏偏选了一个最难的！
永夜难度！
在队伍里，许安静甚至没有经历过“永夜难度”的副本。
以至于在伊凛说出的他的决定时，许安静瞬间就变了脸色，那精致的五官，粉得发黑，黑得发亮。
狗子觉得伊凛手里的罗盘似乎有些眼熟，貌似在谁手上见过。
伊凛知道，自己在五扇门扉中选择最难的永夜级试练，定然会引来非议。
所以他索性将【从心的罗盘】属性展示出来。
……
【从心的罗盘】
【品级】史诗
【限制】每个人在每一次试炼中只能使用2次。
【效果】罗盘所向，心之渴望。
【说明】这神奇的罗盘拥有察觉人心的力量，你能用他指引任何渴望之物，无论是多么难以启齿的渴望，它都能为你指引出方向，除非找不到。PS：一切从心。目前剩余使用次数：1/2，重新进入里世界后刷新使用次数。
……
“史诗级道具！”
另一队的宁右、萧楚儿，同样凑上前。
再一次被伊凛的恐怖底蕴惊得说不话来。
公会仓库里那一百件道具，已经刷新了他们想象力的上限。没想到，伊凛随随便便掏出一件，就是史诗级道具，太恐怖了！
真不愧是世界第一公会的会长！
“原来如此。”李长歌点点头，忽然明白了伊凛为何作出这种可怕的选择，在沉思片刻后，他又有些纳闷：“从心……你是怀着什么心思导致罗盘指向了五号门？”
“当然是收益最大化啊！”
伊凛理所当然地回答。
织田舞一心跟着伊凛，没有意见。
狗子与“兽耳娘”失之交臂，表情有几分失落。但它却是真的狗，知道跟着实力最强的伊凛安全才有保障，二话不说咬着伊凛的裤腿、尾巴甩成螺旋桨的形状，以此示好。
许安静咬咬牙，心想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虽然她没经历过永夜级试练的毒打，但她既然上了贼船，也只能选择相信伊凛的实力能够Carry全场了。
李长歌呵呵一笑，看似最为淡定。
在借助罗盘的力量作出了从心的选择后，伊凛将【从心的罗盘】丢给了苏小素。
另一队，同样经历了与伊凛类似的纠结。
苏小素攥紧罗盘，指向虚空某处。
他们的门扉，只有他们才能看见。
“我好了。”
短短几分钟，苏小素便好了，将罗盘丢了回来。
“你们选的是……”
这不是八卦，作为公会会长，他当然好奇苏小素他们那一队选了什么类型的关键词与试练难度。
“嘿嘿……”李二胖挤眉弄眼、嘿嘿直笑：“噩梦难度，关键词是：洞房花烛、普村同庆。感觉应该不难！”
另一队的关键词，顿时让狗子与李长歌头皮发麻。
这才是正常的关键词啊！
瞧瞧这边，都是些啥啊！
洞房花烛、普村同庆，一看就知道是相对来说比较低武的试练世界啊！
最大不过是个村，怕个屁啊！
“那，完事后见。祝你们一帆风顺。”
伊凛笑着与另一队人道别。
苏小素一行人点点头，转眼消失在伊凛面前。
“我们走吧。”
锁链链接下，五人同心同命。伊凛伸手打开五号门扉，门扉敞开，漆黑的光芒将四人一狗彻底淹没。
【永夜级难度】。
【校园暴力】。
【不可名状】。
四人一狗悬浮于漫天流光中。
白茫茫的等待空间，景色一如既往。
伊凛、织田舞、李长歌神色如常。
狗子摇头晃脑，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许安静略带紧张，看着伊凛与织田舞二人面对永夜级难度的试练，都能如此淡定，心中暗暗佩服。
在心情各异下，五人面前已经刷出了任务提示。
……
【欢迎来到这一个庸碌的城市。】
【这座城市里，有一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著名高等中学。】
【学校里有一个湖。】
【这个学校，上个月因为发生了一次事故，导致多位教师离开了这所著名的高中。】
【你们，将成为学校里一位微不足道的老师，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岗位上，奉献出你们的一切。】
【你们将呕心沥血、春风化雨、循循善诱、废寝忘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努力将学生们培养成材。】
【请注意：谨言慎行。】
【请注意：谨言慎行。】
【请注意：谨言慎行。】
学校？
教师？
伊凛与织田舞快速对视一眼。
他们同样的经历，让他们对“学校”这种场所，没什么好感。
甚至脑子里还浮现出焱萝女王那可怕的身姿。
之前在冥河初中里当学生，这次换成老师了么？
一旁。
李长歌喃喃自语，心里涌出不太好的预感：“我怎么觉得那几个歌颂教师的成语，放在这种场景里，读起来好像不太对味呢……”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伊凛无奈地笑了笑，塔喜欢玩这种诡异的文字游戏，又不是第一次了。伊凛早已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段提示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以防遗漏了什么明显的大坑。
四周的流光，逐渐变淡。
四人一狗，
降临。

第0522章 欢迎来到神崎市
炫目的流光消散。
眼前景色，大不相同。
高低不齐的高楼表面，玻璃外墙折射出冰冷的光。熙熙攘攘的人潮，面无表情地低着头，随着交通指示灯拥挤出行。一辆辆四轮汽车，在拥堵的马路上，躁动不安地鸣动着喇叭，发出刺耳的噪音。
当伊凛小队四人一狗降临试练时，眼前的景色，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判断出身处的环境。
“小心点。”
伊凛小声提醒，在第一时间，感知已经扩散出去，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嗯。”
织田舞二话不说，将手按在了刀上，准备砍人。
“你倒是先别拔刀啊！”
伊凛察觉到织田舞的反应，连忙摁住。
他们降临的地点，是一座不知名的城市、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建筑风格，有点像上个世纪的一线城市。”
布告牌上，霓虹广告闪烁不止。
织田舞忽然浑身一颤，低声道：“这是我的故乡。”
“瀛岛？”
“是。”
四周布告牌上的文字，令织田舞辨认出，这次试练世界的风格，与她的故乡“瀛岛”有九分相似。
“未必是同一个世界。”伊凛在经历了那么多次试练后，早已猜出了试练世界的本质，解释道：“有可能是一处平行时空，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完全独立出来的城市，周围暂时安全，不慌。”
“快看！”
一旁商店橱窗刚好有一个电子时钟。
“这个时钟款式好老啊！”
许安静吐槽道。
“能不老吗？”伊凛指着时钟上所显示的时间：“严格说来，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2025年9月13日，神崎市。天气：阴。】
“瀛岛有这个地方吗？”
伊凛看着织田舞，问道。
织田舞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
这时。
许安静抬头看向天空。
在林立冰冷的高楼上空，有一片旋涡状的云层，吸引了许安静的注意力。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没有隐瞒队友，开口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周围的空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长歌淡淡一笑：“不舒服就对了。别忘了，会长选择的，可是永夜级难度的试练啊。”
李长歌的话，令许安静脸色微微一变。
在伊凛小队四人一狗，快速勘察试练世界的背景时，主线任务提示，姗姗来迟。
……
【欢迎来到神崎市。】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失业了很久的社畜。】
【偶然一个机会让你们得知，神崎市著名的神崎中学，正在招聘教师等多个职业。】
【主线任务一发布：请务必参加这一场神崎中学的招聘会，并成功进入神崎中学。任务完成奖励：12000死亡点。】
……
“……”
主线任务一发布的瞬间，四人一狗同时陷入了沉默。
“角色扮演模式？”
许安静下意识地在身上那紧贴嫩肉的OL装里摩挲，看是否能翻出镜子来。
“不用找了，是你的脸。”
伊凛笑了笑，说道：“角色扮演模式，在高难度的试练里比较少见，毕竟角色扮演模式的限制太大了。这一次，塔给我们安排的不是‘角色’，而是‘身份’。我们在这座城市里，应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哦……有了。”
在说话的同时，一个皱巴巴的棕色假皮钱包，从伊凛裤袋里飘出，落于手中。
里面有零散的纸币。
驾驶证一张。
还有一份折叠塞进角落里的传单。
……
【生年月日】1996年3月28日
【性别】男
【氏名】武藤伊凛
【住所】神崎市XX町XX石花公寓603室
……
“哇哈哈哈哈——”
其他人凑过来看。
这一看，许安静就十分不给面子捧腹发出爆笑声：“武藤伊凛，神特么武藤伊凛！哇哈哈哈咔咔……咳咳咳。”
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
“……”
伊凛翻着白眼。
怎么这口老痰没把你给噎死？
你能不能有点精灵血统高贵的样子啊……
伊凛无语，被许安静的放浪整得一头黑线。他二话不说把许安静藏在了兜里的钱包掏了出来，顺便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哟？花原野静子，你的名字也不咋的啊。”
许安静脸色陡然一黑，抢过伊凛手里的驾驶证，一脸便秘状。
织田舞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驾驶证。
她因为本就出生瀛岛，能完美融入这个世界观，驾驶证上直接就显示了“织田舞”的名字，毫无违和感。
李长歌崭新的驾驶证在手里晃了晃，笑道：“木村长歌，听起来还不错，呵呵。”
“钱包里还有一张传单。”
伊凛没有在“身份”上纠结下去，从钱包里取出传单。
——【神崎中学招聘启事】。
伊凛用短短三秒，便将招聘启事的内容扫入眼中，并清晰记在脑子里。
“时间有了，招聘启事是明天早上八点整。”
“为什么只有你那里有招聘启事？我身上只有一部老款的手机？”
花原野静子……啊不，许安静面带不爽地问道。
“看看你的手机里面，邮箱什么的。”
许安静闻言，便半信半疑地翻找手机里的信息。
她身上的手机，居然没有上锁，一点就开。
果然。
在“信息”里，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务必参加09月14日的神崎中学招聘会。”
“我也有。”
李长歌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笔记本。
上面用潦草凌乱的笔迹，写了一行字：“9月14日，神崎中学招聘会。”
织田舞也是一条短信。
“对了，狗呢？”
众人纷纷在自己身上寻找关于任务的线索时，武藤伊凛……呃，伊凛，这才注意到，平时都十分活跃的狗子，在降临试练后一直默不作声，显得异常乖巧安静，奇了怪了。
狗子蹲在马路边，那削瘦的背影，一阵微风拂动狗子那雪白的毛发，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汪儿？”
伊凛试探着唤了一声。
狗子回头，它默默地用爪子扬起它脖子上的项圈，上面有一块金属牌子。那绿油油的眼里，浮起一丝丝无奈与悲伤。
那牌子上分明用激光篆刻了一行字：
——【神崎中学动物实验所；品种：杂种犬。名：犬子。如在神崎中学外寻获请联系XXX】
伊凛：“……”
织田舞：“……”
李长歌：“……”
许安静：“……”
……
数分钟后。
四人一狗总算是接受了“塔”强行安排的身份。
伊凛几人用力憋着笑，安慰着因“杂种犬”而黯然神伤的狗子。
“主线任务一目前来说比较明朗了。在明天八点前，前往神崎中学，参加招聘会。”伊凛将队友们聚集在一起，讨论关于主线任务的细节：“别忘了，之前的任务说明里，有一句很明显的提示。”
“注意谨言慎行？”李长歌插了一嘴，秀一秀存在感。
事实上，谁都注意到了。
重复了三遍的重要提示，很明显。
许安静低头，好不容易憋住笑意，终于认真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别轻举妄动？乖乖听从任务的安排，该去哪去哪里？”
“简单来说的确可以这么理解。”伊凛笑道：“别忘了，这是永夜级的试练。按照我的经验，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试练世界，一定暗藏着某种危险，否则不可能担得起‘永夜级’的难度。”
其他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伊凛十分满意。
组队模式的好处显而易见。队友们都很听话的话，伊凛也无需担心其他使徒的搅局，能专心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如何通关这件事上。
“接下来分头行动。”
伊凛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作出安排：“所谓‘身份’，自然不单止是‘名字’、‘性别’这些简单的情报那么简单。我们目前所拥有的‘身份’，在这个城市里，应该拥有相应的人际关系。在明天前，你们尽可能循着目前的‘身份’，挖掘更多的情报。”
其他人又点点头，李长歌甚至掏出那本笔记本，快速做着笔记，很认真。
伊凛继续说道：“我们身上随身携带的小物件，应该是关于身份很重要的线索。这次试练，看起来不是简单的刷图打怪。总之，有任何发现，及时汇报，听从安排。”
包括织田舞在内，所有人都纷纷表示：“明白！”
“静子……”伊凛板着脸，憋着笑：“你看能不能找出，让你觉得不对劲的源头。”
许安静沉着脸，捏紧一对粉拳，娇躯颤抖：“如果你再敢用那个该死的名字叫我，我就翻脸！”
……
伊凛小队，分头行动。
半小时后。
伊凛来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石花公寓603室】
“公交卡、钱包、驾驶证、手机、一串钥匙。”
伊凛凭借身上的“线索”，找到了“自己家”。
用钥匙拧开门的瞬间，一股霉气扑面而来。
“好差的居住环境。”
伊凛皱了皱眉，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在入屋时，伊凛已经将这区区几十平方的小公寓扫了一遍，并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
打开灯后，昏暗的灯光明灭不定，在墙壁上投下一片忽闪忽闪的阴影。厕所方向，时不时有来自楼上的排水声，呼啦啦地在天花板上荡出。在狭窄的卧室里，地板上的床铺平铺整齐，像是没有人睡过。
在一旁落地矮桌上，摆放着一部不知品牌的笔记本电脑，因为电脑处于待机状态，笔记本的风扇发出微不可察的转动声。
伊凛默不作声地在卧室里凝神注视片刻，然后走到了厕所里。
墙壁上，处处布满了陈年污渍，泛着黄光。
洗手池边，镜子从中央裂开，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划拉到右下角。伊凛的样子出现在镜子里时，像是被那镜子上的裂缝一分为二。
“哗啦啦啦——”
伊凛拧开水龙头，水龙头里，先是呼哧呼哧涌出了一段带有铁锈的污水后，终于才有清水流出。
滴答。
忽然。
一滴冰冷的水珠滴在伊凛脖子后，渗人的凉意，侵入皮肤纹理，顺着颈后，蔓延全身。
一刹那，伊凛的四肢，像是失去了温度，冻得梆硬。
伊凛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在伊凛的目光落在镜子上的瞬间，镜中“伊凛”，嘴角翘起了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

第0523章 黑色花轿
与此同时。
另一个世界。
试练正在进行。
李二胖、苏小素、宁右、萧楚儿、老潘，自流光中走出时，四周黑漆漆的，暗无天日。
“是晚上。”
李二胖瞬间摆出了“队长”的架子，说出一句废话。
【主线任务一：顺利抵达欢喜村。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没有延迟地刷在几人面前。
“欢喜村？真特么喜庆的村儿名啊。”
萧楚儿虽然早就习惯了各种古古怪怪的试练地图，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他们身处一片阴森森的树林里。
天空布满乌云。
月芒被遮蔽得很彻底，在层层叠叠的云缝间，连一丝含羞月光都不曾漏出。
“呀——呀——呀——”
呼哧——
伴随着扑腾翅膀的声音，一片彷徨的阴影从几人头上飞过。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几人提起了心，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神经绷紧。
“是乌鸦。”
几人沉默片刻后，宁右小声说道，打破沉默。
“呼——”
队伍这才放松下来，但身在“噩梦级”试练里，谁也不敢大意。
“嘿嘿嘿……嘻嘻嘻……嘿嘿嘿……”
忽然。
一股阴冷无比、恍若来自阴间的笑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那阴冷的笑声抑扬顿挫、婉转哀鸣，吓Sker人。
“嘶——”
萧楚儿顿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前蹿出两步，再回头一看……
“这疯子在笑什么鬼！”
这一看，发现原来是老潘在嘿嘿傻笑。
原本老潘的笑声，他们也听了不少，本该免疫才是。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阴森森的氛围里，老潘的笑声更显恐怖，再配合那病态的笑容，如果不是早知道潘正义底细的话，说不定萧楚儿与宁右直接就把老潘当成怪物来刷了。
“别管他。”苏小素摇摇头，那一身如同精钢浇筑而成的腱子肉，在往前一站时，令宁右、萧楚儿心里头凭空添了几分安全感。
四周的枯树，在黑暗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远远望去，在黑暗里，像是有一个个体态婀娜的身影，在曼妙起舞……就是瘦了点、关节扭动离谱了点。
五人小心翼翼在林中前行。
目前他们唯一的线索，只有“欢喜村”三个字。
他们手里也没有地图，又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推着老潘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埋头就走，不闻不问。
伊凛会长曾经说过，遇事不决找老潘。
这种拼运气的时候，似乎让老潘去做决定，准没错。
宁右、萧楚儿不了解老潘的实力，觉得这么相信一个疯子有点不靠谱。但看见苏小素与李二胖这对夫妻都没有任何意见，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了。
在枯木林里，五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大约百米外远处，隐隐出现了火光。
“草了！”
没想到真见到人了！
在这荒山野岭，随便找一个方向就能找到人烟？
“牛逼！”
宁右服了。
萧楚儿无语，但无奈竖起了大拇指：“牛逼Plus。”
“等等。”
自以为是队长的李二胖，忽然用力眯紧了眼睛，伸出胖嘟嘟的手掌，示意队友们别轻举妄动。
“我好像听见了啥声。”
萧楚儿没好气地拍开李二胖伸过来的手，压着声音骂道：“我们又不是聋子，都听见了好不好！”
“这声音好像是，某种乐器。”
宁右充分发挥了精神侧的长处，在数秒前便已经开始分析声音的种类与对应的乐器类别。
又过了一会。
远处火光、音乐，渐行渐近。
音乐声，如泣如诉，如歌如怨，凭空为这片枯木林再增添了几分阴间气息。
“好像是箫？”
宁右有几分不确定地说道。
说起来，这箫吹得其实很有水平。
“来了！”
苏小素一壮当先，横在了队友们面前，四肢关节啪啪作响，早已进入战斗状态。
那火光靠近五人时，他们终于看清那若隐若现的火光是啥玩意儿。
只见四人走路像是带着风，分别位于一角，扛着一顶做工上乘的黑色轿子。轿子边上，缠着一朵朵鲜艳的红花，在夜色里宛若新鲜的血，娇艳欲滴。
“唷嗬~”
“唷嗬~”
“唷嗬~”
“唷嗬！”
扛着黑色花轿的，是四个面黄肌瘦的老人，他们表情吃力地扛着黑色花轿，嘴里呼着号子，但步速却不慢，一眨眼已从五人身边经过。其中一位抬轿人扭头看了几人一眼，朝他们友好地笑了笑，并没有停下。
“洞房花烛、普村同庆？”
眼睁睁看着四人一轿从身边经过，李二胖忽然想起了“门扉”上的关键词，眉头一抽，不知想到什么。
“怎么办？”
宁右掌心间不由自主沁出冷汗。事实上在黑色花轿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和萧楚儿差点就没忍住动手了。
毕竟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里，四位老头子扛着一顶黑色的花轿路过，要说这花轿没问题，打死他们都是不信的。
要不是其中一个老头回头朝他们友好一笑，指不定宁右与萧楚儿的猩红屠刀，就已经拔出来砍出去了。
太特么吓人了。
直到那黑色轿子从他们身边路过，宁右与萧楚儿同时松了一口气。
“等等！”
就在此时。
苏小素毅然上前一步，轻喝一声。
嘶——
宁右、李二胖、萧楚儿被苏小素这突如其来中气十足的吆喝吓了一跳。
小胖子连刀都拔了出来，藏在了大屁股后。
“几位壮士，有什么事呀？”
扛着轿子的四位枯瘦老者停下脚步，黑色轿子稳稳停住，没有晃荡。
位于最后的老人笑着问。
“欢喜村在哪里？”
素姐问。
与此同时。
队伍频道里，疯狂嘀嘀嘀。
宁右：“素姐，你在玩火啊！这几个家伙一看就有问题啊！”
萧楚儿：“是啊是啊！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二胖：“素哥，啊不，素姐，能不能从长计议再行动？”
苏小素没有回答队友们的疑问。
只是用那铁塔般的身躯，傲立在队友们的面前。一旦有什么危险，苏小素第一时间都可挺身而出。
“你们原来想去欢喜村呀……”
四位老人那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咧开嘴，同时露出八排大黄牙：“我们正准备去欢喜村啊！”
又有老者补充道：“几位壮士如果顺路，可以与我们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好。”
苏小素答应下来。
草了！
真靠上剧情了！
苏小素已经跟了上去。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在队伍频道里交流。
短暂的交流后，他们得出了结论。
没办法。
貌似这荒山野岭的，要想尽快抵达欢喜村，跟着这四个抬轿子的怪人，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队伍频道里。
一直没有回应讨论的苏小素，平静地说道：“其实我知道他们有问题。但没关系……”
苏小素语气一顿，嫣然一笑：“真有什么问题，打死就好了。”
“……”
简单粗暴的力量侧思维。
名副其实的力量侧。
宁右无奈了，既然已经上了，也没有后悔一说。噩梦级难度，他们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小心一些，应该问题不大。想到这里，其他人快速冷静下来，展现出世界第一公会氪金高级成员应有的心理素质。
宁右沉默片刻，这里只有他是精神侧，理应担起为队友分析陷阱与局势的重任，在仔细斟酌后，宁右缓缓说道：“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四个抬轿人手里都没有乐器，箫声是从轿子里传来，如果这里有危险，那么危险应该是来自轿子里的某样‘东西’。”
“你用‘东西’这两个字，怪吓人的……”
萧楚儿用力搓着手上激起的鸡皮疙瘩，抱怨道。
“看他们抬轿子的姿态，里面不像是空的，应该有人。”萧楚儿抱怨后，接着宁右的话，补充道。
李二胖重新把【猩红屠刀】藏回了储物空间里，眯眯眼用力一睁：“其实嘛，有老潘在，要找到欢喜村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老潘瞎几把指一个方向，估计都能完成任务。素姐啊，你这是冲动了……呃？？？”
小胖子一句话还没说完，浑身一个激灵，挺直腰板，话音戛然而止。
“是啊是啊！冲动了啊！”
萧楚儿、宁右刚附和了一句，便察觉到李二胖的反应有些不对。
“老潘呢？”
李二胖下意识地抓住了苏小素的裤子。
老潘？
萧楚儿、宁右、苏小素闻言，回头一看，皆是面露惊愕。
潘正义……不见了！
……
……
神崎市。
某破旧公寓。
“哗啦啦——”
伊凛开着水龙头，任由清水冲刷着洗手盆里的尘埃。
他紧紧盯着镜中倒影，一眨眼后，镜子里的“伊凛”，似乎又没有了怪异，脸上平静得可怕。
伊凛伸手抹了抹镜子表面，手指在裂纹上划过，潮湿的镜面上，水汽在镜面上液化，凝聚出不少水滴。所以在镜子里伊凛的头发和皮肤才显得湿漉漉的，像是在滴着水。
“呵，有意思。”
伊凛低头，以清水洗脸。
镜子里的“武藤伊凛”，却忽然抬起头，看着镜“另一侧”低头洗手的“伊凛本尊”，面色越来越白，嘴角裂到了耳边。

第0524章 死循环
啪！
伊凛头也不抬，眼前的玻璃发出脆响，玻璃渣子哗啦啦掉了下来，转眼间填满了洗手池。
——他砸的。
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里，四周滴滴答地回荡着滴水声。
伊凛神色平静，慢悠悠地在填满了玻璃渣子的洗手盆里，洗干净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走出了卫生间。
“你们那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随手在桌上布了一层细灰的塑胶纸筒上，抽出纸巾将湿润的双手擦干，伊凛已经在组队频道里问道。
队友们纷纷接通频道。
李长歌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急促：
“呼……你们万万想不到，木村长歌这个身份，居然是一个富二代，住着别墅，美女随叫随到……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身份有这种能力，以我的人品，我是绝对不会瞎几把乱叫的。”
伊凛听语音里，李长歌呼吸急促，想起了李长歌的人品，忍不住追问：“你确定？那你喘什么。”
“没……我刚准备洗澡，莲蓬头里呕出了一把头发，可把我吓了一跳。纯粹是吓的。”
一直在窥屏的静静终于没忍住，吐槽道：“那你居然还活着啊！”
莲蓬头？
涌出了头发？
嗯……挺好。
伊凛又问：“那后来呢？”
李长歌呼吸平顺下来，得意一笑：“我又把头发塞回去了！我以前拍过几部惊悚电影，知道这些桥段的最后，一定是有人在捣鬼，我怕个屁？”
许安静：“那……祝你一路顺风。”
伊凛：“祝你一路顺风。”
李长歌：“？？？”
“静静你呢？”
“我这边没什么，静子……啊呸！我这个身份，看起来貌似失业很久了，家里除了一些证件外，暂时没发现其他特别之处……澡我还没洗，我现在赶紧去看看。”
窸窸窣窣……
频道里，传出许安静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我刚才砍了什么东西。”
默然不语的织田舞，听频道里众人聊得正欢，忍不住插了一句。
嘶……
不愧是你。
频道里同时传来许安静与李长歌倒吸凉气的声音。
伊凛：“砍什么了？”
“不知道。”织田舞的声音里，多了丝丝疑惑：“像是砍到，又像是没砍到。下次再试试。”
你特么还想有下次啊！
伊凛简单咨询了一下队友们的情况，心中有数。
“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许安静的惊叫声，像是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出凄厉的回音。
伊凛、李长歌、织田舞同时愣住。
啊这？
真出事了？
可这惊叫声，还没响多久，许安静便立即闭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以此掩饰尴尬：“咳咳，不好意思。反应过度了。都怪李长歌，说什么灵异小故事，把我吓到了。”
“发生什么事？”
“浴盆的帘子刚才是遮着的，里面有人影，我差点一箭招呼过去了。拉开一看，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一比一的芭比娃娃。看起来还是很贵很逼真的那种，把老娘给吓了一跳。”
许安静看起来的确吓得不轻，连“老娘”都飙出口了。
对了。
狗子呢？
伊凛在问了一轮后，才发现狗子今天异常安静。
终于，
在队伍频道里，伊凛呼唤狗子时，汪天帝千呼万唤始出来。
“汪呜呜呜——”
汪天帝哭得好大声。
四位人类听着狗子的哭声，沉默片刻后，纷纷遁走。
伊凛：“总之，这个城市有点不同寻常，你们自己小心点，记住一开始的提示，谨言慎行，别轻举妄动。”
许安静：“那我洗白白总可以了吧？”
李长歌长叹：“寂寞的夜啊，夜凉如水。”
织田舞：“咔嚓。”
听起来像是拔刀的声音。
汪天帝：“……”
关闭队伍频道后，伊凛确认一一确认队友们安全，便重新回到狭窄的厅里，尽可能收集试练的情报。
电脑没有锁。
打开一看，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基础的软件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浏览器页面，收藏了一个论坛，里面人流汹涌。
伊凛随意输入了几个现实世界里常见的网址，哪怕是21世纪很火的网页，但不出所料，所有伊凛主动输入的网址，无一例外显示“404”，不太吉利。
“差不多了，出门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借着夜色，伊凛直接从没有防护网的阳台上，如同鬼魅一般，飘入夜空。下一秒，已是彻底融入黑夜里。
夜色降临。
霓虹迷眼，车流如匹练。
昏沉的天空，暗无星月，令人感到压抑。
伊凛选了一个方向，向前飞，飞啊飞，飞啊飞……
半小时后。
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光陆怪离，又像是没什么特别。
伊凛皱着眉，落在街道上。
熙熙攘攘的人潮，拥挤不堪。穿着各种服饰的行人，匆匆路过，低头玩着手机。伊凛发现，拥挤的行人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每个人都沉醉于自己的小世界里，与世隔绝。哪怕是面对着这么多的人，眼前的光景，仍带给伊凛一种茫然的孤独感。
“刚才……”
伊凛面露惊色，刚才在城市上空飞行时，他感觉到某处怪异。
他不动声色，又混在了拥挤的人潮里，走出了一段距离。
一小时后。
他来到一个公交车站面前。
——【终点站：川木町】
“是这里。”
伊凛闭上眼，将平常直接粗暴使用的念动力感知，化作更细腻的“发丝”状，增加感知的敏锐性。
在感知下，终点站的对面，朦朦胧胧，像是藏了什么。
伊凛闭着眼，若无旁人，一步……跨过。
唰。
在跨过那【终点站：川木町】后，耳边被更密集的人流步伐声、呼吸声、心跳声所取代。
伊凛回头一看。
发现自己在短短一步间，居然来到了另一处完全陌生的街道上。
身后，也不再是那公交车站，而是一座人来人往的百货大厦。
退后一步。
又回到了终点站“川木町”。
往前一步，
又是另一条繁华的街道。
伊凛前前后后、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了十来次后，他总算是确认了心里的想法。
“这个终点站是特殊的？不，或许不是。”
伊凛自言自语。
他脚步没有停留，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独自前行。
三小时后。
已是深夜。
伊凛花了几个小时的探索，已经大致明白了这次试练世界的诡异之处。
现在伊凛的实力，远超这个阶层。要不是因为精神力早已破锁，他也未必能发现隐藏在闹市下的诡异“界限”。
“原来如此，这座城市，首先就已经从空间的概念上，构成了一个‘死循环’吗？”
伊凛轻松破解了世界观。
最起码，是一大部分关键的世界观。
毫无惊喜。
“唉，太轻松了。”
伊凛摇头叹息，漫步在空旷的街头时，一辆小巧玲珑的巡逻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驶到伊凛身边时，骤然停下……检查证件。
“哦？”
伊凛目光微微闪动，配合地出示了随身携带的证件。
在检查伊凛的证件没有任何问题后，随车警察打着酒嗝，好言相劝：“你，早点回家，大半夜，别浪了。”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开着警车，消失在转角。
“请谨言慎行？”
伊凛在原地默然片刻，似乎今夜的探索，有些深入了。
片刻后。
伊凛杵在原地，路灯将伊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是开了如影随形的啊。”
话音未落。
伊凛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返回住处。
“咿呀——”
在几条街道外的转角。
伊凛没有看见的角落。
一辆警车差点撞上了一只黑猫，黑猫“喵呜”一声说走就走了，警车里，不久前还拦下伊凛检查证件的小警察，却在座位上歪着脑袋，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眼角滋出鲜血，没了呼吸。
……
伊凛回到公寓时。
里面空无一人……
嗯，应该的。
他第一时间，来到狭窄的厕所。
墙壁上，早已没有了镜子。
洗手盆里，仍堆满了玻璃渣子。
“我还以为镜子会变回去呢，没意思了。”
伊凛低声嘟囔，便随意躺在了床铺上，右手一招，白小依与聂红袖出现在房间里，足不沾地，形同幽魂。
“我累了，睡觉。你们随意，不用客气。”
伊凛说完，便闭着眼睛，真的睡着了，看起来像是累极了。
“让我们守夜就守夜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白小依在伊凛身边斜斜飘着，不满地翘着手，噘嘴抱怨道。
一旁。
聂红袖那白色的眸子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次日。
清晨。
天蒙蒙亮时，伊凛准时起床。
两位小母灵在半夜早已支撑不住，在伊凛灵能值消耗到指定范围时，自动消失，非常乖巧听话。
“这个地方，令妾身感觉到不舒服。主人，你可要当心了。”
耳边，隐隐回荡着聂红袖那清冷的声音。
伊凛点点头。
没有说话。
昨晚趁着没事，他已上网找到了神崎中学的地点。
在出门时，伊凛一一确认，队友们一夜无事，尚算安全后，这才放心下来。
“就算是永夜级的难度，听从指示不乱来的话，在开局并没有那么容易Game Over。”
神崎中学门前。
本该洋溢着萌动青春的花季少男少女们，却穿着黑色朴素端庄的校服，三五成群，低头不语，走进校园里。
伊凛穿着一身随意的休闲衬衫，在验证身份后走进校园后，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隐藏着令人一时间品不出细节的怪异情绪。
嗯……怜悯？
敬佩？
景仰？
疑惑？
总之，那些目光，隐藏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随着指示，伊凛一边观察着神崎中学的结构，来到了招聘会场里。
神崎中学的招聘会，设立在蛋壳状的体育馆里。
当伊凛抵达时，里面已聚集了不少人。
粗略数去，起码有三五十。
织田舞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在伊凛走进会场时，一把拉着伊凛的衣领，一声不吭、用行动替代语言，将伊凛带到了李长歌、许安静二人面前。
“大事不好了！”许安静一看见伊凛，表情凝重，眼里隐隐带着焦躁：“我原本想说等你来了亲自确认后才告诉你……”
伊凛摆摆手，示意许安静稍安勿躁，微微笑着，看向会场中心，那几十位“应聘者”，轻声说道：
“万万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敢选‘永夜级’。”

第0525章 剑道
许安静：“他们全是使徒？”
织田舞：“他们果然全是……？”
队伍里，两位娇滴滴的女生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但这两者的面色变起来有少许区别。
许安静的脸色大变，是又惊又惧……她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而织田舞，说话时抖出了颤音。
貌似，织田舞兴奋起来了！
只是一眼，伊凛便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他轻轻按住织田舞的肩膀，缓缓说道：“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了。”
其实。
伊凛注意到的不仅仅是表情。
而是，缠绕在那些“应聘者”身边，那若有若无的“怨气”。
正常来说，每一位使徒手头上，有几条人命，很正常。
伊凛如今【怨】的进度条早已堆满，再去啜他们身上的怨气也不会有半点提升。否则，伊凛早就随便找几个圆润的理由，混进那些个圈子里，吸一吸这波怨气了。
“好可惜啊。”
李长歌：“？”
“好可惜啊。”织田舞跟着说了一句，脸上有些遗憾。
李长歌：“？？？”
他怎么感觉和这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呢？
李长歌一脸懵逼。
许安静、李长歌二人都不禁有些紧张。
事实上，他们也来到招聘会场不久。
进来后，里面暗藏杀机，再迟钝都能察觉到了。
更何况，许安静的血统里带着感应“恶意”的能力，一眼便看出那些不是人……呃不，不是普通人。
会场里，异样安静。
招聘者们，五五成群，对四周充满警惕。
那一张张紧绷的脸，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们不像是来应聘，反倒像是来寻仇的。
太明显了。
伊凛呵呵一笑。
与其他队伍相比，他们的队伍少了一个人，只剩下四人，在一支支队伍里如同鹤立鸡群，那么显眼。
不少暗藏探究的目光，来回在伊凛几人身上扫视。
“你仇家多，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许安静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在公会驻地里，听那些神策军提起伊凛会长，在首都单人匹马，将四位位高权重的帝王杀个片甲不留的“风光往事”，脸色微微发白。不敢想象，在这组队模式里，万一其他队伍里，藏有帝王家族的人……
想想都好害怕啊！
我想静静！
面对许安静的纠结，伊凛嗤笑一声：“认出来又怎样？朱崇帝我都杀了，还怕他的小弟？不是我吹，就算是余烈心或换作哪一位老不死来到这里，见了我也得躲着走，单挑我还真没怕过谁。”
嘶……
好嚣张啊。
许安静与李长歌默然不语。
伊凛在这一刹，所展现出来的霸气与自信，令队友们瞬间冷静下来，并对未来充满了自信。
“那……围殴呢？”
许安静又问。
“围殴另说。”
伊凛神色自若地说道。
“……”
不过，他们这才想起，伊凛目前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评级。
三阶？
特么这种三阶就离谱啊！
李长歌感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这大腿，抱对了！
一抱就抱一辈子！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那种！
不久后。
八点整。
人齐了。
整整四十九位应聘者。
其中，惟独少了一条狗。
“十个队伍吗。”
伊凛低头沉思，在思索着这一次试练，塞进了如此多使徒的深意。
“以往”使徒人数少，伊凛经历过的大型组队试练，寥寥无几。
但曾有人总结出，一旦在试练里出现了超出常规的人数，一般来说只有两种可能：
一，试练的难度太大，需要更多的使徒，去平衡试练的难度。
二，试练本身就是以“使徒组队对抗”为主题，相互厮杀，胜者为王。
能够从大型组队试练模式中活下来的，要么是精英中的精英，要么是极致地苟，方可存活。
“也许，要加入第三种可能性了。”
伊凛摇头轻叹：“人，太多了。”
使徒们聚集在招聘会场中央，默然不语。
谁也不敢迟到，也不敢轻举妄动。
能活到现在的资深者，大抵都明白了任务提示的重要性。像伊凛这种，逐字逐句分析，尽可能从最初的提示里发掘更多的情报，只不过是资深者的基本操作，到了一定阶层，这种习惯没什么好炫耀的。
重点是：谨言慎行。
别瞎几把乱搞。
在沉默中。
会场的时钟，指针咔嚓，挪动一格。
一位中年发福，挺着肚腩的中年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拎着一面湿巾，擦着额头上沁出的热汗，进入会场。
会场中央高台，早已有不少神崎中学的工作人员，准备了投影仪、小册子之类的玩意儿。周围还有不少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安保人员，在维持现场秩序。所幸这批应聘者素质都很高，乖乖地遵守秩序，导致那十几位安保人员无所事事地站在边上，吹牛打屁。
在中年人抵达会场时，招聘会场里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一瞬间便安静下来。
趁着刚才等候的空档里，伊凛早已将其余九支队伍勘察一遍。
在其中，没有熟人。
“不过，有信心选择永夜级难度试练的，无一不是三阶中的佼佼者。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伊凛为了不让队友们因为自己太过牛逼而掉以轻心，在队伍频道里提醒道。
“咳咳——”
中年人走上高台，润润嗓子后，便接着扩音器，向所有人说道：
“感谢诸位莅临本校！”
“我是神崎中学现任校长，神崎哲也，你们呐，可以称呼我为神崎校长。”
许安静嘴角一抽：“神奇校长？”
“作为校长的我，将提前欢迎你们，光荣成为神崎中学的一员。”
神奇校长不断擦着脑门上的汗，向一旁工作人员示意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一次来应聘的人，有点多。所以本校董事会在经过认真权衡后，打算用自荐的形式，来进行这次应聘会。”
人有点多？
自荐？
神崎校长的话，令在场所有人的使徒，脸色微变。
嘀嘀嘀。
一份空白的表格打在了投影屏上。
和一般的招聘启事类似。
什么什么岗位，对应招多少多少人。
若不是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处于危机四伏的试练中，眼前这一幕，真的有种让他们梦回社会摸爬打滚的岁月。
啊，好怀念啊。
“四十九选二十五？”
李长歌听见了伊凛的低声自语，为了更麻溜地抱大腿，李长歌死不要脸地凑过来，小声问：“会长啊，什么四十九选二十五？”
“很明显啊……”
伊凛指着投影屏上的招聘岗位说明：“国学、地学、物理、英语、数学、声乐、篮球、足球、剑道……那么多个科目，只有国学、物理、英语、数学是招收复数以上的人员，而其他的，只招一个。”
“这很显然是一个筛选的过程，筛选‘我们’的过程。”
嘶……
李长歌惊了：“四十九选二十五？才第一个主线任务？那么狠？”
这第一个主线任务就得刷掉一半的人啊！
万一选不上怎么办？
伊凛摇摇头，笑而不语。
而在神崎校长打出了招聘岗位后，使徒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后，便重新平静下来。
所有使徒互相警惕，互相注视，却没有人上前应聘相应的岗位。
都很谨慎。
伊凛身边，织田舞与伊凛对视一眼，无声走出。
“去吧，做你自己就好。”
“嗯。”
织田舞应道。
在织田舞有所动静的刹那，所有仍在犹豫、沉思、纠结、等待、观望的使徒们，都在同一时间，目光转向织田舞。看着织田舞步伐间暗藏的冷冽杀机，心有所感的使徒，都是暗暗心惊。
织田舞不像伊凛，习惯性地将自己藏在阴影里。此刻织田舞腰间佩刀，目芒锐利，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刀。她所经之处，被织田舞那冷漠的眼神扫过的人，都觉皮肤嗤嗤生痛，像是真的被刀子哗哗刮了一轮似地。
“剑道。”
织田舞走上前，吐出二字。
神崎校长见终于有人打破冷场，笑得很开心。像是不怕事情不闹大，大声对其他人说道：“要想成为神崎中学的剑道教师，必须拥有精湛的剑道水平，在场是否有其他人同样精通剑道？如果没有，那就……呃，你叫什么名字？”
“织田舞。”
“如果其他应聘者没有意见，那‘剑道教师’的岗位，就由‘织田阁下’担任了！”
卧槽？
那么草率？
还能这样？
随便站一个人出来说选就选了？
就算选女朋友也得看脸看身材看家境看体位看生辰八字吧？
这选个学校教师怎么如此随意？
在神崎校长说出这番话时，使徒队伍里，有不少人一下就怒了。
他们在下面时，可是盯着“剑道”这个明显最适合近战侧使徒应聘的岗位很久了。
正是因为太多人盯着，才无人敢轻易上前。
这一次招聘大会，如此草率。但一结合“主线任务一”的任务目标，许多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法啊。
“我有意见！”
“提起剑道，就不得不提起我加藤君了！”
“呵，没有人，比我更懂剑道！”
“不，我更懂剑道，我的目标，可是全国大赛！”
“我可是视剑道如生命的男人！”
“老子燃起来了！”
一个接一个使徒，从各自的队伍里走出。似乎在充分了解了自己的“身份”后，他们出场时，纷纷说出了符合“身份”的开场白。似乎这样，会显得更加接地气一些，毫无违和感。
伊凛表情古怪。
随着织田舞的出场，沉寂的会场里，如同点燃的炸弹。
这下，变得好玩起来了。
“咳咳，看来诸君里很多人都愿意应聘剑道教师啊。不过没关系，神崎中学为诸君提供了专门的道场，还有专用的比试用木剑，你们请随我来。”

第0526章 好大的风
十位自信精通剑道的使徒，跟着相关工作人员进入体育馆后的道场里。
织田舞临走前，舔了舔嘴唇。
李长歌悄悄附上前：“大佬你不担心吗？”
伊凛理所当然点点头：“怎么可能不担心？”
许安静笑道：“虽然我对小舞姐姐的能力不太清楚，但我们要相信队友。”
“你误会了。”伊凛无奈摇头：“我担心的是，小舞她下手太狠了，把其他人都砍死了。”
许安静：“……”
李长歌：“……”
不是说好用木刀吗？
木刀能砍死人？
李长歌表示不信。
许安静想起在部落联盟战场中，织田舞那凶残的表现……忽然有些信了。
她也开始为其他人担心起来。
在织田舞带动下，其他人纷纷活跃起来。
不少人开始试探着，走上前，应聘相应的岗位。
伊凛想了想，想到主线任务一的其中一个可能性，便低声对许安静嘱咐几句。
许安静一听，瞪大眼睛：“你确定？不会任务失败吗？”
“失败就失败了。”
伊凛无所谓地笑道。
“那……”
“仔细想想，”伊凛伸出食指轻轻点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示意许安静稍微动动脑子：“主线任务一里，隐藏的提示。”
许安静明白，伊凛不会无的放矢。
她翻来覆去将主线任务一的内容，回忆了一遍，喃喃自语：“四十九选二十五？……选一半？”
在沉思过程中，许安静那迷茫疑惑的双眸，忽地一亮：“居然还能这样？”
“明白了？”
“明白了！”
李长歌听着两人打哑谜，皱了皱眉，不久后，他也想通了：“原来如此！那大佬我……？”
“不用太过刻意，随意就好。”
李长歌与许安静在伊凛的提醒下，想通主线任务一真正隐藏的信息后，也没有太过纠结，安静地看着会场中的使徒，在争夺仅有的二十五个教师岗位。
这幅场景，真的像极了某巨头公司招聘稀缺岗位时的血雨腥风。
招聘会场，气氛变得活络起来。
虽然大家都忍着、憋着，尽量不动用武力，可在言语举动间，暗藏杀机，锋芒内敛，隐隐斗出了烟火气。
“我也上去玩玩。”
伊凛虽然想通了主线任务一的真正模式，但如果他们小队，除了织田舞之外，其他人都一动不动的话，未免会引起其他队伍的注意。
有时候，队伍相争，大多数队伍，所担心的不是实力太强的队伍，而是太过阴险的队伍。
这种时候，伊凛小队将自己表现得淳朴一些，未必是一件坏事。
嗯……淳朴。
“武藤君，请问你应聘什么岗位？”
工作人员检查伊凛的证件后，问道。
伊凛在那几个热门岗位上扫了一圈，也懒得上前争夺，便随意挑了一个暂时还没人去触碰的岗位：“就‘美术’吧。”
美术课教师啊……
在会场里。
某些一直在密切关注岗位变化的使徒，开始有了动静。
“那我选‘料理’吧。我对自己的做菜水平，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既然伊凛已经说了无所谓，许安静也自信满满地挑了一个岗位，上前应聘。
与其他两人的率性而为不同。
李长歌很纠结。
他总是习惯于谋定而后动。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做。
这些课程设置不科学啊！
怎么就没有“演艺课”，或者是“帅气课”呢？
什么垃圾学校来的？
太气人了。
无奈。
“嗯？戏剧？貌似和‘演员’有点沾边，就它吧！”
李长歌眼睛一亮，自信满满，上前应聘。
再说回伊凛这边。
在伊凛选择了“美术课程”后，在会场里，有三位一直很低调的使徒，先后走上前，对工作人员说道：“不巧，我们也打算应聘美术课教师。”
“真不巧啊。”
伊凛笑眯眯地看着几人，一边打量。
与伊凛争夺美术课程的，分别是两女一男。
分别来自不同的队伍。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两男一女见伊凛如此好说话，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便分别自我介绍道：
“主线任务一而已，大家公平竞争。我叫陈潇潇，是一名设计师。”陈潇潇眨眨眼，微笑道：“对于画图，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另外一位女性使徒身材略显矮小，相貌清纯，五官可人。但胸前T恤上的卡通笑脸，活生生被挤成了哭的形状，凶气腾腾，十分可怕。
“我叫曲犹怜，歌曲的曲，我见犹怜的犹怜。你们应该不会和一个小女生计较吧？”
曲犹怜吐吐舌头，娇滴滴的，令人不忍摧残的那种。
争夺美术课教师岗位的，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伊凛早就注意到，这个眼镜男早就与队友们躲在角落里，不时将目光撇来这边。伊凛也明白对方为何会在十个队伍里惟独关注他们。
所有队伍都有五人，惟独伊凛的队伍只有四人，这少了的一个人去了哪里，在某些人眼中，这就显得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工藤信二，丹帝大学美术系应届毕业生。”
眼镜男报的却是在这个试练中的“身份”。
在工藤信二报出“身份”时，曲犹怜、陈潇潇眼中都多了几分警惕。
“武藤伊凛。”
看来，
这次试练里，聪明人不少。
能够看出主线任务一暗藏的线索，应该也是每一个队伍里，充当“分析试练”的角色。
既然会组队进入试练，说明每一个队伍，都有合理的队伍配置。
团队战，有团队战的玩法。
在简单地相互介绍后，工作人员将伊凛、工藤信二、曲犹怜、陈潇潇带到了会场的角落。
在那里，事先用屏风隔出一片小空间，里面是一排画布，旁边还有相应的作画工具。
有油墨、水彩、炭笔，甚至还有毛刷。
在抵达隔间后，这玩法就很明显了。
斗画嘛！
显而易见啊！
神崎校长去了道场那边。
比试画工的过程，由另一位看起来有几分地位工作人员主持。
“诸位，招聘项目十分简单。你们在十分钟内，画出你们得意的画作，由专业的评委评定，谁的画作更胜一筹，就能担任我校的美术课教师。”
说完。
一个电子时钟开始倒计时。
十分钟！
曲犹怜、陈潇潇、工藤信二没有废话，身在试练里，任何一句废话都是浪费时间。他们分别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在空白的画布上作画。
伊凛没有动笔。
他在观察其他人。
工藤信二精通油画，但在十分钟内，要画出蕴含灵魂的神作，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他琢磨了短短半分钟，便用绚烂的油彩随意泼在画布上，不消片刻，一片天空晚霞的雏形，渐渐地在画布上活灵活现。
画天空嘛，最简单、最快捷，也最容易装逼。
陈潇潇画的居然是神崎中学体育馆的外观。她凭着入场前的记忆，轻松将巨蛋型体育馆的轮廓勾勒出来，堪称是完美的复制品。
而曲犹怜抓起炭笔，画起了Q弹可爱的卡通少女，画布上，少女身材饱满，穿着齐哔小短裙，撅起小翘臀，身上波光粼粼、汗液沁润……令人遐思无限。
看样子她是打算投其所好，画工虽然一般，但走的是曲线救国的路线。
果然呐，
使徒里，人才济济，令人直呼卧槽。
伊凛默默地为几人点了一个赞。
时间快速流逝，对于一幅画来说，十分钟可以说是眨眼即过。
正在专心作画的三人，都注意到伊凛面前那张空空如也的白布，都是眉头一皱，不知伊凛在搞什么鬼。
十分钟已过了九分。
“你还不动笔？”
评委时不时这里瞟一眼，那里瞄一眼。目光在曲犹怜的卡通齐哔少女上停留时间最长。
在时间差不多结束时，评委终于忍不住了……
他轻声对伊凛说道：“武藤君，你还不动笔？”
评委其实很想问，你特么到底是不是来应聘的？
态度很随意啊！
“差不多了。”
伊凛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下大约三十秒，便抓起炭笔，表情一凝，笔尖停留在空白的画布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
曲犹怜、工藤信二、陈潇潇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完成了手头上的“杰作”。在伊凛动手前，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看这故弄玄虚的家伙到底在装哪种类型的逼。
“呼——”
伊凛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完事。”
伊凛丢下了画笔。
“哈哈哈——”曲犹怜一看，似是明白了伊凛的打算，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该不会想用‘我这个圆是最完美对称的图形，是美术界不可多得的珍品’这种对白忽悠过去吧？我说小哥哥，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呢？评委哪有那么脑残啊！”
时间还剩下二十秒。
曲犹怜的大笑声，让工藤信二、陈潇潇两人明白了伊凛的打算。
原来如此。
太肤浅了。
工藤信二摇摇头。
陈潇潇却轻笑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伊凛的打算。
她自然是看出了主线任务一中隐藏的信息。
“是吗？”面对曲犹怜的嘲笑，伊凛也不以为意，将画笔放回原处时，他抬头看向了体育馆斜上方，那一排打开的窗户，笑道：“不到最后一秒，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吧？况且……”
在伊凛看着体育馆上方那大开的窗户时，对自己的杰作都有信心的工藤信二、陈潇潇、曲犹怜三人，不约而同，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家伙要搞事情！
伊凛目光一转，看向评委，后半句话已经说出：“况且，这个圆，我可是想得很‘痛苦’，才想出来的啊。”
“我——”
评委刚想宣布结果，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草！”
曲犹怜下意识地扑向她的宝贝齐哔小仙女儿。
陈潇潇、工藤信二脸色一变，同时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了卡！
抽卡！
“狂风诀奥义，风卷楼残！”
伊凛临时起意，随便念了一个招式名。
轰！
无形的巨力，以伊凛为中心，向四处轰然袭来。
整座体育馆，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头狠狠踩了一下。
轰！轰！
可怕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幅画，在半空中撕成碎片，“恰好”飘出了窗外。
片刻后。
评委悠悠醒来。
他一脸懵逼，刚才发生啥事了？
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陈潇潇、工藤信二、曲犹怜三人，黑着脸，分别倒在数米外，其中两人手里仍捏着卡片没来得及捏碎。
伊凛微微一笑，对刚醒来的评委说道：“刚才突然来了一阵风，嗯，好大的风。”

第0527章 “潘多拉魔盒”
评委老师一脸懵逼。
齐哔美少女呢？
这赢定的啊！
再不济晚霞也可以啊！
怎么说没就没了！
伊凛怕评委不信，认真描述刚才的场景：“刚才刮了一阵很大很大的风，然后，他们的画都被吹走了，无了。”
评委：“……”
虽然他不太愿意信。
但现场的狼藉……这得是多大的风啊！
这时，
评委的脸上带着三分遗憾、三分纳闷、三分焦虑，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意犹未尽，看向被风吹倒在地的陈潇潇、工藤信二、曲犹怜三人，似是想询问一个说法。
“山吹君、工藤君、波峰君，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有那么大的风？”
伊凛这才知道，两位女性使徒的身份，一个是山吹潇潇，一个是波峰犹怜。
……怪怪的名字。
工藤信二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扶正黑框眼镜，表情漠然，道：“是，很大的风。”
曲犹怜一听，有些不爽，但还是咬咬牙：“大风！”
山吹潇潇……呃不，陈潇潇，不知想到了什么，忍着笑：“的确很大的风。”
“瞧。”伊凛无辜地摊开手，指着自己的“杰作”：“我赢了。”
评委左看右看，看着那个圆，十分无奈：“如果没有其他竞争者，你将赢得这个岗位，努力上进奋斗的年轻人，恭喜你！”
过了一会。
评委这才终于仔细看伊凛画布上的“杰作”。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圆。
除了特别圆之外，没有其他特别。
等等。
正常人能不凭借任何工具，画出一个如此标准的圆吗？
规则如此，没有办法，时间已到，其他应聘者也交不出比这个更好的画作，如果在应聘结束前，没有其他应聘者争夺这个岗位的话，那么就是伊凛赢了。
算了……
反正也是……
评委宣布了结果后，他蓦地抬起头，看着体育馆斜上方，那一排敞开的窗户，下一秒，脸色忽地变得煞白。
那些窗户，什么时候开的？
这体育馆的窗户，向来都只是装饰，平时都是处于紧闭状态。
“你赢了，武藤君！”
评委脸色白得可怕，没有半分血色。他将一个牌子用力塞进伊凛手里后，只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在亲身体验了伊凛那一招“风卷楼残”后，工藤信二、陈潇潇、曲犹怜三人，看向伊凛，眼里充满了警惕。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保持了一定距离，以防伊凛突然发难。
伊凛没有理会三人。评委塞进他手里的，是一张空白的工卡，相片、姓名处都是空白。如果没有意外，这主线任务一应该是轻松完成了。
伊凛摇摇晃晃地回到刚才队伍集合的角落时，李长歌早已风轻云淡、负手挺立，站在原地。
“噫！怎么那么快！你完事了？”
伊凛问。
李长歌觉得伊凛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他也没多想，得意地在伊凛面前晃着一张空白的工卡：“我现在可是‘戏剧课’教师了。”
“噗……戏剧？这学校居然还设了这种课程？到底是教什么的啊……”
“管他呢！”李长歌才不管那么多，小心收起工卡，嘿嘿直笑：“别忘了，我可是公众人物，我往那里一站，就有不少人认出我来了。要知道，我可是拿到过十一次最佳男主角……提名的，他一看见是我，就主动放弃竞争了。”
十一次……提名？这不是没评上吗？
伊凛心里暗暗吐槽。
可他也懒得打击李长歌的自信，等待其他队友。
“轰！”
就在伊凛归队后不久。
略显混乱的招聘会场，另一个角落里，在一声爆炸后，冒出了滚滚浓烟，人群纷纷退避，甚至还有人呼叫了消防队。
过了几分钟。
许安静黑着脸，面无表情地从那个方向走了过来。
李长歌纳闷道：“你脸上咋全是灰？”
这一听，许安静的脸更黑了。
伊凛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如果我没记错，那边可是料理科教师的大型爆炸现场。”
“滚呐！！”
招聘现场仍在继续。
目前成功入职的有：李长歌、伊凛。
过了一会。
织田舞迈着轻松的步伐，从侧门走了进来。神崎校长满头是汗地跟在织田舞身后，点头哈腰的，看起来仿佛织田舞才是校长。
“你那边……砍死人了？”
织田舞归队时，伊凛好奇地问了一句，他可是清楚地在神崎校长的眼里，分辨出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没有。”
织田舞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补充道：“要用木刀砍死他们，有点难。”
伊凛索性自己放出感知，查探现场。
在体育馆隔壁的道场里，结实的木地板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那些精通剑道的资深使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有两个甚至都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也不知遭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但不管怎么说，人还在。
招聘现场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很多人其实都发现了。”
陆陆续续有人领了空白的工卡，也有人失败而归。但大多数人脸上，都没有表露出太过懊恼的情绪。偶尔有那么几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捏紧拳头站在角落，一副即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却被其他好心人在耳边悄悄提醒后，这才将信将疑地熄灭了怒火。
海选结束后，神崎校长终于从新晋剑道科教师织田舞身上艰难移开目光，站在台上宣布：
“现在招聘会结束！感谢诸君参加！”
巴拉巴拉巴拉……
神崎校长在台上说了一堆官方的台词，以及竞争岗位成功的应聘者名单。
所有使徒都无心倾听，同时低下头，陷入沉思。
因为，在神崎校长宣布结果的瞬间，所有使徒眼前，都同时刷出了任务完成或失败的提示。
……
【主线任务一：请务必参加这一场神崎中学的招聘会，并成功进入神崎中学。任务完成！】
【获得死亡点+12000！】
……
叮！
12000DP落袋平安。
“你呢？”
伊凛拥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美好品德，没有因这区区12000DP欣喜太久，转头问许安静。
许安静早已用随身携带的柔软湿巾将脸上的灰灰擦干净，刚才她也收到了提示。在仔细看清任务失败提示的内容后，许安静摊开手，表示无奈：“还真被会长你说对了，主线任务一失败没有任何惩罚，也没有任何奖励，只是有一句提示，限我们在一小时内，离开神崎中学的范围。”
“难道是阵营战？”
李长歌表情微变，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其实伊凛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但他早就已经排除了，觉得可能性不大。
“不至于。”伊凛摇头，解释道：“如果真的是以阵营战的模式进行试练，没必要搞那么多。而且真要玩阵营战的话，这个组队模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组队模式的队友，一旦互相伤害，会有严重的惩罚。”
伊凛的合理分析，令许安静与李长歌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长歌倒还好，许安静真的是慌得一逼。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伊凛的实力，可许安静却心里明白，他们这堪称变态的非人类会长，实力早就超出了三阶，正在扮猪吃老虎，她可不愿意被分到和伊凛对立的一方，可还不如投降输一半来得痛快。
伊凛想了想，在队伍频道里嘱咐道：“既然让你们这一半人在一小时内离开神崎中学，你就先看看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好！”
在接下来一小时里，应聘失败的“求职者”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神崎中学。
不少队伍三三两两扛着被织田舞痛打的伤者们，经过伊凛队伍身边时，都是远远躲开，也不知是怕了伊凛，还是怕了织田舞。
“貌似，我们成了出头鸟了。”
李长歌敏锐地察觉到体育馆里气氛有些不对，顿时菊花一紧。
“呵。”
伊凛只是嗤笑一声，对于李长歌的担忧，不置可否。
会场里人走了一半。
转眼便空旷了不少。
随着许安静的离开，伊凛的队伍只剩下李长歌、织田舞和伊凛三人。
十个队伍里，几乎所有队伍都被拆散，分成了两拨人。
校内一拨，校外一拨。
在所有人都踏出神崎中学范围后，包括伊凛在内，所有留在体育馆内的使徒，眼前再次刷出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二发布：在一周内，于神崎中学里成功找到“潘多拉魔盒”，并成功触碰潘多拉魔盒。任务完成奖励：20000死亡点。任务失败惩罚：你将会被“潘多拉”凝视。】
【剩余时间：167:59:59。】
【警告：切勿轻易说出“她”的名字。】
【警告：切勿轻易说出“她”的名字。】
【警告：切勿轻易说出“她”的名字。】
猩红的字幕，将伊凛的视网膜彻底覆盖，整整持续了数秒，才逐渐消散。
体育馆里，留下来的二十四位使徒，那粗重的呼吸声陡然一滞，似乎都被那任务说明后、突如其来的【警告】惊得不轻。也不知道那警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但按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原则，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不要轻易说出“她”的名字？
潘多拉魔盒？
……凝视？
伊凛脑海中来回转着主线任务二的关键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视网膜前短暂停留的【警告】，让伊凛觉得很不舒服，有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第0528章 欢喜村~运新娘~
另一边。
苏小素所在的试练里。
四位抬轿人步伐灵敏，完全看不出是年逾古稀的老者。
可那大黄牙与一头白发，怎么看都是老头子，做不得假。
苏小素几人，早已经历了种种试练的毒打，当然能看出那黑色轿子，与四位抬轿人的诡异之处。
可他们不敢说。
李二胖在队伍频道里，认真叮嘱：“大家注意，我以前玩过一种惊悚小游戏，有一种死亡Flag叫做‘说出来就会死’。哪怕他们不对劲，咱们也当做没看见，当做不知道，这样大家还是好朋友。”
宁右无语。
现在你是精神侧还是我是精神侧？
还轮到你分析试练里的陷阱和剧情了？
但不得不说。
李二胖这话在理。
所以宁右虽然觉得身为精神侧有些憋屈，但还是选择了默认，不作声。
四位老者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渐行渐远，嘴里吆喝着号子，在枯木林里显得有几分阴森。
苏小素一人当先，走在前面，浑身肌肉紧绷，以备随时能够对面前的危险重拳出击。
“唷嗬~”
“唷嗬~”
“唷嗬！”
一边摇着号子，跨越枯木林。
“快看！”
忽地，萧楚儿眯着眼，看向前方，小声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
在枯木林的尽头，隐隐出现了昏暗的灯光。
一盏。
两盏。
三盏。
四盏。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灯火燃起，红彤彤的，像极了一簇簇鬼火。远远看去，就像是在迎接四位老者与黑色的花轿。
“到了？”
宁右眯着眼，看向那一簇簇火光。
就在此时。
异变顿生。
五道人影分别自村子的方向掠出。
那五道身影动作快慢不一，但显然都是冲着那顶黑色花轿去的。
“挡下‘鬼新娘’！”
而在那五道人影从黑暗深处掠出时。
苏小素小队，四人面前刷出了醒目的提示。
【主线任务一变更！】
【主线任务一：护送“新娘”嫁入欢喜村。任务完成积分+2。任务失败积分-1。】
【开启“送嫁能手积分榜”。】
草？
我草？
我了个大草？
这是什么鬼？
画风突变的任务，令宁右、李二胖、萧楚儿三人心里头，直呼了好几次卧槽。
“上！”
苏小素脸色微变后，却二话不说，浑身肌肉隆起，以凡人之躯，比肩钢铁，几步冲上前，挡在了黑色花轿面前。
两位身材高大，但比苏小素还矮了一大截的男人，双拳带着凌厉的气劲，朝那黑色花轿轰了过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摧毁花轿，却被一位高达一米九九的影子给挡了下来。
轰！
轰！
不动如山！
苏小素双拳分别迎向两道人影。刹那间，苏小素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中，却因技能效果，没有后退哪怕一厘米！
虽然心里惊愕。
但宁右、李二胖、萧楚儿，也是资深使徒。在主线任务变更时，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思维更快作出反应，纷纷出手。
萧楚儿屁股一撅，蛛丝吐出，从侧方包抄而来的一道人影，被粘在了地上。
宁右手掌浮起淡淡的技能白光，往地上一拍，顿时一排深深的沟壑，凭空出现，一直蔓延至远处，将另外两人拦下。
李二胖一看自己媳妇受到了欺负……欺负？不管谁欺负谁，李二胖怒了，内劲运起，双掌泛起朴实无华的金光，身旁隐隐有梵音回荡，那胖嘟嘟的肉脸上，表情圣贤如佛，两掌拍向苏小素挡下的两人。
交锋只在一瞬，对方一看形势不对，没有强求。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便快速后退。
他们那熟练的配合，俨然像是模拟了千百遍，进退自如。
对方：“他们只有四个人！小心！对方可能有擅长潜行的类型，我们先退！”
“唷嗬！”
“唷嗬！”
“唷嗬！”
“唷嗬！”
四个抬轿人在苏小素四人的护送下，快速进入村子里。
村子门口，一个个面色苍白的村民，点着灯笼，等待花轿上门。
在黑色轿子越过村口的瞬间，所有面色苍白的村民，岳雀欢呼，普村同庆。
【成功运送“新娘”一次，积分+2。】
四位抬轿人抬着花轿走了。
苏小素警惕地看着躲在村民里，刚才袭击花轿的五人。
四人，与五人，远远对峙。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在数秒内，便反应过来。
这是……
“队伍对抗任务！”
……
……
“我叫武藤伊凛，接下来，将会是你们的美术课教师。”
伊凛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又快速将“武藤”两个字擦掉。
“你们可以叫我伊凛老师，千万别叫武藤，不吉利。”
学生：“……”
曾几何时，
伊凛还坐在他们的位置上，被老王用粉笔砸脑袋。
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这地位说变就变。
他居然都当老师了？
万万想不到啊。
伊凛一边扮演着“教师”的身份，一边回想着任务的内容。
目前，主线任务二里，他们除了知道有“潘多拉魔盒”这么一个东西存在之外，再没有其他线索。
在伊凛印象中，
潘多拉魔盒，似乎是古老欧洲神话故事里，一种代表着“灾祸之源”的盒子。潘多拉魔盒里，装载着人类的所有原罪：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痛苦等等。一旦打开盒子，将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是那个潘多拉魔盒？”
可仔细一想，不至于那么离谱。
这里的世界观，明显和古欧洲的世界观不同。或许是类似的存在？
记得门扉的第二个关键词，是【不可名状】，似乎又与主线任务二的提示【切勿轻易说出“她”的名字】相互呼应。
“因为是我选的任务会变得那么复杂，还是说运气问题？”伊凛一边翻开神崎中学的美术课教材，心里有几分郁闷。像许安静开的试练，就简单粗暴。直接在战场上杀怪生存即可。
当然，许安静开的是援助任务，不能和正常的试练一概而论。但伊凛经历的那么多次试练里，总能碰到一些古古怪怪的试练，伊凛感觉自己都快习惯了这种试练方式了。
“现在，打开教材。”
伊凛一心二用。
翻开教材后……
伊凛脸色微变。
……看不懂。
草了。
在美术课教室里，二十位穿着简朴黑色学生服的学生，男女各十人，表情各异地看着伊凛。但似乎都很乖，从伊凛走进来后，就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令伊凛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
——太乖了。
这貌似和这个年龄的学生不太符合啊？
伊凛明明记得，门扉的第一个关键词，可是“校园暴力”来着。
这一个个乖成这样，哪里有校园暴力的样子了？
伊凛留了一个心眼。
他默默合上美术教材，微微一笑。
“今天，由我给你们上一堂，不一样的美术课。”
……
……
与此同时。
神崎中学外。
一间路边奶茶店。
“现在我们怎么办？”
曲犹怜那润红的双唇一下一下地啜着细小的吸管，上下捋动，发出“嘘嘘”的怪响。
“这奶茶的味道，不错啊，比我们那个年代的奶茶，更有奶味。”
陈潇潇淡淡一笑：“这可是纯手摇的，味道当然不一样了。”
她点了两杯。
工藤信二只要了一杯清水。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声音稍带冷意：“你们是不是太放松了？”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在第一轮被‘淘汰’了呢？现在又没有下一个主线任务的消息，我们能咋办？”曲犹怜挺起胸膛，卡通T恤上的人物图案都被挤哭了，她忽然朝工藤信二挤眉弄眼，笑道：“话说，你连真名都不露，面对两大美女都没有一点撩骚的意思，在现实里，该不会还是单身吧？”
工藤信二：“……”
陈潇潇低头看了曲犹怜的衣服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啜着吸管，吐字不清：“曲犹怜说得对，现在我们只有等。永夜级难度，绝不会让我们继续这样子无所事事。如果我没猜错……”
这时。
陈潇潇话还没说完。
一个帽檐压低、穿着褐色风衣的男人，快速从陈潇潇、工藤信二、曲犹怜身边经过，再转眼，便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
“瞧，这不是有了？”
陈潇潇目光一凝，从身边地面捡起一个信封。
信封四角完整，封面崭新，却空无一字。
工藤信二豁然站起，四处搜索，却已不见那个神秘风衣男的身影。
眼看陈潇潇就要拆信封，曲犹怜上半身一抖，站起来远离几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等会啊，你就这样打开了？不怕有诈？例如一打开信封呼地一下一把毒气喷出来糊脸之类的。”
陈潇潇眨眨眼：“除了打开信封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再说了，我也不怕毒，呵呵。”
说完。
陈潇潇没有犹豫，打开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标准规格的4A纸。
纸上，是打印字迹，油墨新鲜。
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
见陈潇潇没有事，工藤信二与曲犹怜便立即凑上前，看看纸上写的什么。
陈潇潇明知这两个老阴哔心里在打些什么算盘，她也只是笑笑，懒得点破。
与此同时。
A4纸上的那个地址，映入眼帘后，他们三人，眼前同时浮现出新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二发布……】

第0529章 后山、小树林、湖泊
“闭上你们的双眼。”
学生们抬起头，看着这个奇怪的新美术课教师，一脸懵逼。
“听我的，我带你们感受，真正的艺术。”
伊凛煞有其事地说道。
学生们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这一刻，他们将任由武藤老师为所欲为。
“放空大脑，”
“深呼吸，”
“听我节奏，”
“呼，吸……呼……吸……”
伊凛用温柔的声音，缓缓说道。
趁着所有学生都闭上了眼，伊凛悄悄戴上了【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
“想象你们处于一个空白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一无所有，除了你自己，还有一张白色的纸。对，一张没有任何限制，纯白的纸。”
“你们甚至可以不用任何工具，就能在纸上，创造出任何东西。”
“这时候，”
“在这个世界里，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学生们的表情变得放松，
如在云端之上。
随着伊凛的声音，他们的身躯起起伏伏，左右微微摆动。
伊凛甚至用上了一点“催眠”的技巧。
虽然伊凛不是专业的催眠大师，但在那超高的精神属性支持下，对于不过是普通人的学生，在他们不设防的前提下，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更何况还有道具的效果加持。
伊凛继续忽悠……啊不，继续上课：
“在这个世界里，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啊，”
伊凛忽然长叹一声，充满了感情：
“你曾经见过它，”
“它是你内心深处，最不愿意触及，或者是最不舍得触及的存在，”
“它是你的秘密，”
“它是你的奢求，”
“它也是你的梦。”
随着伊凛的声音，不知道学生们的想象中到底出现了什么，每一位学生脸上，五官忽然挤在了一起，像是痛苦，又像是在与什么东西纠缠，身体微微颤抖，不少学生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有不少学生，手持画笔，开始在空白的画布下意识地龙飞凤舞。
伊凛无声无息，开启如影随形，走到了学生们的身边。
在看清学生们在画些什么鬼时，伊凛眉头一皱。
每一张画布上，都是类似的风格。
纯白的画布上，被胡乱涂鸦，割裂的色块，扭曲的线条，斑斓诡异，或是黑白分明。混乱、无序、割裂。有些看起来像是一个连四肢都分不清的怪物，有的看起来又像是一张张五官打乱分布的人脸，再眨眼一看，又仿佛只是随着梦呓画出的涂鸦。
伊凛一言不发，从一位位学生身旁路过，将他们的“杰作”记在脑子里。
嗯，画得比我还差。
“啊……老师，我好了。”
一个如梦方醒般的声音，打破沉寂。
就在此时。
美术课教师角落里，一位脸上淤了一小块的女孩，小心翼翼举起了手。
女孩的声音，让所有陷入催眠里的学生，纷纷惊醒。学生们看着自己面前的画作，顿时哄然大笑，不明觉厉。
伊凛加快脚步，走到那个女生身边。
在那张画布上，画着一个少女。
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画的缘故，画布上的“少女”五官不太对称，但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笑起来很甜美的短发女孩。
画布上，少女坐在一望无际的海边，回眸一笑。
“她是谁？”
伊凛问。
“不知道。”角落里的女声，听见伊凛的问题，茫然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千惠不认识她。”
“这幅画，能送给老师做个纪念吗？”
伊凛一边问，还不等女孩答应，便已顺手将画轻手轻脚地从画架上取下。
千惠低下头。
见伊凛都已经开始动手了，只能嗫声道：“……好的，武藤老师。”
“……叫伊凛老师。”
“好的，伊凛老师。”
“你叫什么名字。”
“千惠，谷野千惠。”
……
……
伊凛终于熬完了这堂美术课。
下午还有一堂。
轻松愉快。
工资又高得离谱。
“如此看来，成功应聘‘教师’职位后，才能得到‘合理’调查的资格。”
“可如果强行闯进神崎中学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此时。
伊凛胸前，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一看，是静静。
两人开始偷偷私聊：
伊凛：怎么样了？
许安静：我接到后续的任务了！
伊凛：果然，怎么接的，说详细点。
许安静：我刚才在神崎市里逛街……
伊凛：……等等。你还有心情逛街？
许安静：别打岔，逛街是女生毕生的死敌好不好？先说正事，我刚才在逛街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女人经过我身边，将一个U盘塞到我的手里。我找了个地方打开了U盘，你猜我找到啥了？
伊凛：……别卖关子，直接点。
许安静：嘻嘻，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的任务提示里，出现过这么一段话。
伊凛：学校里有一个湖？
许安静：不是。
伊凛：那应该就是“事故”了。
许安静：没错！就是这件事。在8月5日，神崎中学27名教师，全死在了宿舍里，据说还都是用各种方式自杀。据说最后警察全来了，都判定是自杀，没有他杀的嫌疑。
伊凛：全是自杀？
许安静：这应该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话说，我最讨厌玩这种解密型的试练了……
伊凛：还有其他线索没有？
许安静：除了这个被封存的案件资料外，U盘最后还给了一个地址。不过没有提除了地址之外的任何信息，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在看到那个地址之后，就接到了任务。
伊凛：什么任务？
许安静：找到一个叫做“潘多拉魔盒”的东西。奇怪了，这该不是一件道具吧？
伊凛思索片刻。
在简单叮嘱几句后，伊凛总结道：
“那线索应该很明朗了。我们的身份，应该类似于‘调查员’，负责调查各种隐秘案件。所以最初的身份里，才有说‘你现在的身份是社畜’。应该……类似于私家侦探之类的吧。那个接触你的女人，悄悄给你U盘的女人，应该是你的接头人。”
“我擦，那么神秘？”
许安静惊了，她倒没想到这一层。
“这应该不是坏事，而且，你既然没有察觉到恶意的话，应该是属于我们这一边的，暂时可以不用理会。很多时候，这种背景势力，说不定只是塔在将我们安插到这个世界里时，借用的一个背景板而已。专注于任务就好。”
“明白！”
“对了，”伊凛想起许安静那对“恶意”的触觉，又问道：“你找到让你不舒服的来源了吗？”
“没有，”说起此事，许安静也很郁闷：“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厕所里找一坨屎，整座城市都是那股味道，你让我怎么找？”
“……能不能别用那么恶心的比喻，你可是小姑娘来着。”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许安静轻哼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匆匆挂断了通讯。
“原来是两条线吗。”
结束与许安静的通话后，伊凛陷入沉思。
线索逐渐明朗。
显然，整个试练，应该都围绕着一个叫做“潘多拉魔盒”的存在。目前在试练里，四十九人加一条狗，分成了两拨。一拨在校外，一拨在校内。但无论是校外还是校内，都在寻找关于“潘多拉魔盒”的线索。
“但其实，应该就是在这里吧。”
伊凛倚在走廊，看着阴沉的天空，笑了笑，心道：“对于我们使徒而言，要找到潘多拉魔盒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潘多拉魔盒。”
潘多拉魔盒，到底是如表面上的描述，是一个盒子？又或者是其他形式的存在？
这才是主线任务二的难点所在。
真要知道了潘多拉魔盒的真身，伊凛甚至可以借助【从心的罗盘】的效果，将其的方位指出。
“所以，才分成了两条线？看样子应该是了，潘多拉魔盒，藏在神崎中学的某处。而校外的人，要通过各种线索，寻找出‘潘多拉魔盒’的真面目。组队模式下分头行动？这次试练有点意思。”
现在是午休时间。
身为美术课教师，伊凛其实很闲，也有很多时间在校园里闲逛。
趁着没事，伊凛来到了他所关注的地方。
——“湖”。
在最初的任务提示里，有这么一句：
【学校里有一个湖。】
这提示也太明显了。
除了眼瞎的或是傻的，估计没人看不出来。
神崎中学里，学校地图上，确实是有一个湖泊。
这个湖泊，坐落在学校后小树林里，禁止学生进入。
伊凛抽空逛了逛校园的BBS。
据说很多学生对此都有意见。
你说禁止下湖就下湖，没关系。可禁止进入小树林是几个意思？
少了多少乐趣啊！
伊凛暂且不理会学生们想进小树林是寻找什么乐趣。
他悄悄来到了神崎中学后山。
小树林被高高的铁丝网围起，隔三岔五地，还设置有保安亭。在铁丝网各处，都设有监控设备，防守严密。
“这里比银行金库的防守都要严密，算不算此地无银？这片湖要没问题，我把整片湖的水都喝了。”伊凛默默立了一个Flag。
伊凛察觉到，在后山四周，有不少“同行”，悄悄苟在暗处，却不敢轻举妄动。
也不知是遵从任务提示“谨言慎行”，又或者是因为同行间相互牵制的缘故。
伊凛来之前，早已开启了【如影随形】。他远远观察了一会，下一秒，伊凛神色自若地消失在转角后，便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小影子，自转角沿着墙壁、地面快速移动，轻松穿越了铁丝网，进入小树林中。
小树林里，到底有什么呢？
伊凛莫名地期待起来。

第0530章 废弃洋房
教室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听说新来的戏剧老师，长得很帅啊！”
“是吗？我不信。”
“嘻嘻，瞧你那花痴样！”
“泛滥了！泛滥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一个APP超火！超好玩了！”
“是什么APP啊？”
“祈愿树，听说过吗？”
“好玩吗？怎么玩的？”
“其实嘛，这是一个社交APP，APP里其实就是一棵祈愿树，谁都能在树上挂着自己的小愿望，其他匿名玩家可以帮你完成‘愿望’，完成其他玩家愿望的人，就能许下另一个更大的愿望。”
“谁会那么傻？还帮别人完成愿望？”
“会啊！我前几天呐，祈愿想要一款最新的电玩，真的有人给我匿名寄过来了！”
“哇哦！真的啊？那我回去也试试！反正又不会怀孕~”
“说不定真怀上了呢？”
“……”
“嘘！别说了，新的戏剧老师来了。”
……
一位身材挺拔，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脸上带着浅浅淡笑，左手抱着一本教材，右手随意拨弄着额前柔顺的刘海，缓缓走入。
他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
——【木村长歌】。
学生们灼灼炎热的目光，唰唰唰地汇聚在李长歌的身上。
但李长歌早已习惯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Case。
他看了一眼教材。
嘶……
怎么比《演员的自我修养》还复杂？
离谱啊！
不过没关系。
李长歌轻咳两声，神色自若，刚翻来了两页的教材又轻轻放回原位。
“教材教的东西，毕竟太过肤浅。现在，由你们的木村老师，为你们上一堂前所未有的戏剧课，你们将毕生难忘。”
“一位合格的演员，在于他所扮演的角色。”
“如果他要扮演一个老师，那么他就扮得百分百像一个老师。”
“如果他要扮演一个学生，那么他就百分百扮演得像一个学生。”
“但，”
李长歌微微一笑，教室里，莫名其妙地荡漾着柔和的歌声，也不知是谁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但渐渐沉浸在李长歌声音里的学生们，没有任何人表示出意外，反倒觉得四周的歌声完美地融入了这堂别具一格的戏剧课里。
李长歌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但能做到这一点，他只能算是合格的演员，而不是优秀的演员。”
有一位小女生举起了手：
“请问老师，什么样的演员，才是优秀的演员？”
你就很优秀啊！
捧哏很及时啊！
李长歌默默在心里点了一个赞。
“这问题问得好！何为优秀？所谓优秀的演员，将为了一个目的，把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烙印在自己的骨子里。”
“一位优秀的演员，绝不仅仅满足于将‘角色’演绎到‘像’的地步。”
“优秀的演员要扮演一名清洁工，那么他将‘成为’清洁工。”
“他要扮演‘懦夫’，那么他就是懦夫。”
“他要扮演‘英雄’，那么他就是英雄。”
“他要扮演‘恶魔’，那么他就是恶魔。”
李长歌打开了话匣子。
他将以往的经验，纷纷说出。
虽然李长歌在十一次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最后都与这个桂冠失之交臂，但不得不说，他在娱乐圈摸爬打滚那么多年，早已总结出自己独有的一套经验。要忽悠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完全是手到擒来，毫无压力。
“轻松，愉快，这试练难度，不提也罢！”
李长歌默默地为自己的帅气与机智打出五星好评。
这时。
在角落里。
有一位从头到尾，都不曾发言、整个人显得有点孤僻的女孩，呐呐地举起手，吞吞吐吐地问道：
“那么老师，如果是你，要扮演尸体……的话，你真的要……死一死吗？”
嘶。
一瞬间，
李长歌那嘚瑟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
……
神崎市。
郊区。
许安静循着指示上的地址，来到了一栋破旧的小洋房面前。
小洋房的围墙上，布满了青苔，时不时有爬虫自缝隙里钻出，又怂回去。看起来也不知多久没修葺过了。
生锈的铁门，上面扣着几十把锁头。
那几十把锁头，从崭新到生锈应有尽有，看起来是换了好几批。
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拍卖中：禁止任何人进入，违者就地枪决。】
似乎是为了震慑，牌子上还用红色的涂料划了一个大大的“&#215;”。
“没有标注日期。”
许安静目光在那块牌子上停留片刻，原地思索了一会，便用进入试练时默认配有的手机，上网搜索关于这栋建筑的资料。
几分钟后。
“奇怪了，居然搜不到？在地图上，这里甚至是一片空白，这房子果然有问题。该不会主线任务二的那个盒子，就藏在这里吧？”
许安静原本想把目前的线索发给伊凛。
可仔细一想。
目前也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查不到任何资料的建筑，发给会长貌似也没什么卵用。
算了算了。
许安静放下手机，暂时打消了与伊凛联络的念头。
说不定会长现在也在忙。
这死亡烙印一抖一抖的，神烦。这一点许安静可是有切身体会。
许安静后退几步，纵身一跃，翻过围墙，敏捷的身躯落在院子里长满杂草的草坪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忽然。
许安静落地后不到一秒，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在刹那间，许安静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冰冷的海水里，又像是四肢都浸泡在粘稠湿滑的泥潭中，动弹不得。
“呕——”
数秒后，许安静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干呕，脸色苍白。
“这是什么鬼！”
缓过气来的许安静，惊魂未定地贴在墙边。当她再重新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破败的小房子上时，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别进去！别进去！别进去！”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的精灵之血在血管内沸腾，甚至发出了如此剧烈的警示。
从踏入院子内的那一刻起，许安静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她恶心欲吐的味道，浓度像是放大了一万倍，让对“恶意”触觉敏锐的她，终于忍不住，发出类似早孕反应的干呕。
嗒，嗒，嗒，嗒。
就在许安静犹豫着要不要遵从下一步任务指示，进去里面一探究竟时。
伴随着一阵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几个身影分别从房子的转角，快步走出。
……
……
伊凛面前。
是一面湖泊。
伊凛穿越了小树林。
期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眼望去，湖面上透着深邃的蓝光，一眼看不到底。
在湖泊周围一圈，甚至还拉了高高的围栏，沿着湖泊一圈，都立着警示牌。
【禁止进入！】
【禁止跨栏！】
【立即自首！】
【湖深危险！】
【溺水警告！】
伊凛躲在暗处，完美融入阴影中。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如同镜面般纯粹的湖面，陷入沉思。
很显然。
这里有问题。
而且应该有很大的问题。
无论是最初的任务提示，还是伊凛亲眼所见，都在昭示着这一点。
但“这湖有问题”，对伊凛来说，并不是一个答案。
而是一个问题。
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才是伊凛想知道的答案。
杵在原地思考了整整十分钟，眼看午休时间就快过了，准备到伊凛下一节美术课，他才准备转身离开。
“不急。”
既然知道神崎中学里存在着这么一个有问题的湖泊，这次试练也不仅他们一个队伍，伊凛更没有理由以身犯险，亲自查找关于湖泊的真相。
办法有很多。
例如……
忽然。
从教学区的方向，小树林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树林里快速走动。
伊凛本来都想走了。
可这一听，他又连忙发动【暗影诛杀】，化作小透明影子，躲在了其中一棵树上。
在伊凛多起来后不久，一个高大的男人，单手拖着一位穿着制服的保安，一路拖到了湖边。
“尸体？不，还活着。他是……”
那个男人穿着紧身黑色背心，肌肉看起来不算发达，但却很结实，应该属于力量侧的范畴。
长相嘛……不提也罢。
他手里拖着的保安，脸上青紫，嘴角有血，紧闭双眼，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那个男人，好像是和工藤信二同一队的。”
伊凛回忆着招聘会当天的情景，不消片刻，便将那个力量侧使徒成功对号入座。
“哗啦啦——”
男人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瓶水，浇在保安脸上。昏迷的保安被冷水刺激，迷迷糊糊地发出呻吟。男人却有些不耐烦，一脚踹在保安的胸口，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就让保安醒了过来。
“这里是……啊啊啊啊啊！”
醒来的保安一看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慌不择路地想要往学校教学区的方向逃跑。
“咣啷！”
男人却冷冷一笑，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要制服一位普通的保安，简直是轻而易举。只见他一个跨步便追上保安，像老鹰抓小鸡似地将保安拎起，丢在了湖边铁丝网围栏上。
刹那间，保安的背后撞在铁丝网上，痛得他整个人弓成了皮皮虾的形状。
可保安此时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在剧痛中缓过气时，所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
“不能来这里……谁都不能来这里……快走，快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
一边说着。
可怜的中年保安不知想起了什么，初显沧桑的面容上，又惊又惧，哭得眼泪、鼻涕、鲜血，全糊在了脸上，既狰狞又滑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第0531章 线索
保安的惨叫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说不定还会令不明所以的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可无论是正在虐打保安的力量侧使徒，还是苟在一旁一动不动静观其变的伊凛，早已被各种层出不穷毒打使徒的试练整得心硬似铁，毫无动容，反倒眼前一亮。
果然这里有问题！
大问题！
男人一脚踩住保安的胸口，发出清脆的骨折声。
保安啊地一声翻了一个白眼，差点又因疼痛而昏死过去。
男人点了一根烟。
“呼——”
浓浓的烟圈，从男人嘴里喷出，扩散到空气中。
“说吧，湖下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保安的情绪似乎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男人眉头一皱：“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怕死？”
无论男人怎么逼问，再怎么毒打，保安似乎早已失去了理智，嘴里不断说着“不知道不知道”，却再也说不出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算了，我讨厌逼供。”
男人将一根烟抽完，也没盘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正想一脚踩死保安，自己下湖去探索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办法。
“我再给你最后的机会，说，湖下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太遗憾了。”
男人摇摇头。
咔咔咔咔。
只听四声脆响，男人一脚一下，将保安的四肢踩断。
在树上。
伊凛从头到尾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也知道这位力量侧使徒接下来的打算。但伊凛没有阻止，也不愿阻止。虽说这种残忍的事，没有理由的话，伊凛也不愿意做。但对方既然愿意脏了自己的手，伊凛也乐于藉此搜索自己想要的情报。
在踩断保安四肢，以防他趁着自己不注意时逃跑后，便两手一拧，轻松撕开了铁丝网护栏，撕出了一个大大的洞。
力量侧使徒已经穿越铁丝网，走到湖边查探。
伊凛低头看着不远处，骨折的四肢扭成了怪异的角度，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保安，下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啊。
少了点什么。
怨念呢？
伊凛自从额头上的寄生型成长武器【怨】觉醒后，除了解锁了替身与对应的替身能力后，还拥有了能够“看见”生物怨念的被动技能。按理说，这位保安遭遇了这等程度的虐待，于情于理，身上也应该会开始产生新鲜可口的“怨气”才对。
可……并没有。
为什么？
“怨念”这玩意存在的本质，伊凛虽然还没完全摸清。但凭借他“吃了”那么多怨念的经验在，伊凛早已总结出自己的一套理论。
“怨念”无论活人、死人身上都可能存在。
新鲜的怨念可能只存在不久，便随着主人的念头通达后，消散于无形。而死者的怨念，会附着在某些人、某些物件上，根据死者在产生“怨念”那一刻时的执念不同，怨念存留的时间也会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难道保安现在心里，只有恐惧？还没来得及产生其他诸如‘仇恨’、‘复仇’之类的执念？”
伊凛心里闪过一个可能性极高的推测。
就在伊凛注意力放在地面的保安上时，力量侧使徒蹲在湖边观察了一会，又走了回来，一手将四肢骨折的保安单手提起，悬在湖边。
“我最后问一次，湖下有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啧。”
啵！
保安落入湖内。
可入水瞬间，发出的声音却有些不对劲。
正常的入水声，应该是“噗通”，还会溅起水花。
可保安落入湖内时，却啵地一下便已消失在湖面，连半点涟漪都没有荡出，也没有水花溅起。那一刹给伊凛的感觉，就好像那位保安并不是落入湖水里，而是穿越了某种屏障，进入另一个世界。
“嘶！”
力量侧使徒脑子也没蠢到一无所知的地步，在保安诡异入水瞬间，他被眼前那奇怪的现象吓得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铁丝网破洞外，静观其变。
平静的湖面，一如既往。
力量侧使徒一言不发地杵在铁丝网外围，顿觉手足冰凉。
呆了好久。
他忽然冷笑一声：“好家伙，居然敢耍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往回走去。
在工藤信二的那位队友离开后。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伊凛在招聘大会上见过的使徒，静悄悄地从小树林里走出，沿着铁丝网那个破洞，小心翼翼蹲在湖边查看，却不敢久留，很快离开。
偶有撞车的，便在伊凛面前上演了这么尴尬的一幕：
“啊，你也在啊。”
“是啊。”
“好巧啊。”
“对啊，好巧啊。”
“你也？”
“嗯嗯，我也！”
“那……一起？”
“不了不了，我还要上课，先走了先走了。”
“好巧啊，我下午也还有课，那一起走？”
“我是足球教练。”
“呃，我是家政……”
“咳咳，那，一起？”
“一起一起！”
“……”
“铛铛铛铛！”
不久后。
上课钟声响起。
伊凛想起自己身为美术课教师的职责，同时也是神崎中学的艺术门面担当，便没有继续在湖边停留，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教学楼里。
教学地点，仍是那一间充斥着颜料味的美术课教室。
但伊凛这一次，教育的学生却换了一批。
伊凛将上一堂课折腾的内容，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一遍。这一个班的学生们，在伊凛的“催眠”下，再一次于画布上，画出各种扭曲诡异的图案。粗看起来，那些画布上的图案仿佛像是无意识状态下的涂鸦，可偏偏画出来后，却变成了各种形状狰狞的怪物。
只是这一次，与上午的课程略有不同的是，没有人再像谷野千惠那样，在画布上画出一个少女。
时间一晃，下课了。
老师的时间感官，与学生的时间感官截然不同。
以前以学生的身份在冥河初中里遭受焱萝女王的鞭笞时，伊凛总觉得一堂课的时间特别长。
现在风水轮流转，伊凛摇身一变成了老师，却觉得一堂课的时间特别短，令伊凛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次。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老师明天见！”
乖巧的学生们纷纷与伊凛道别。
伊凛也学足了老师的模样，微笑着与可爱乖巧的学生们道别。
这时。
学生们走出美术课教室后，在走廊上小声议论。
“武藤老师笑起来挺有味道的。”
“是吗，我感觉怕怕的，感觉这老师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就好像……随时会走过来打人。”
“是啊，眼神有点哈人。”
“……”
“还是木村老师帅，太帅了！我好想嫁给木村老师！”
“我要给木村老师生猴子！”
空空的教室里，伊凛捏紧拳头，轻叹一声。
这李长歌，揍还是不揍呢？
一个白天下来，伊凛收集了不少相关的情报。
“谷野千惠吗？”
伊凛脑子里回想着谷野千惠在催眠状态下，所画出的潜意识中的那个少女。不知怎的，在伊凛的思维里，那个只存在于画布上的少女，仿佛活了过来，朴素的五官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着伊凛微笑。
“难道那么简单就找到了正主？这莫非就是幸运值越来越低的好处？”
伊凛顺手抠了抠死皮，一边回忆着今天所发生的事。
纵然伊凛掌握了不少线索，但凌乱的线索，却仍无法推导出伊凛想要的答案。
主线任务二，是找到“潘多拉魔盒”，并成功触碰“魔盒”。
触碰……
也就是说，
这个名为“潘多拉魔盒”的物体，是拥有实体的。
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物”。
伊凛又想起在湖边，那个保安接近湖边时，所流露出的惊恐表情。
显然。
保安的“恐惧”，并不是因为那一位施展暴力的力量侧使徒，而是来源自“湖”本身。
那片被封锁起来的“湖”，一定存在着什么诡异之处，又或是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那位落入水中的保安如此恐惧。那股恐惧，甚至超越了“疼痛”、“仇恨”、“愤怒”、“求生欲”等情绪，占据了保安的身心。
“也就是说，目前介入点有三个。”
“一，神崎中学里的某些人，应该知道某些隐藏起来的事实。”
“二、一个月前大批教师发生的事故，这里，应该能够从学生那边得到不少线索。”
“第三就是……湖。”
伊凛走在路上，低头思索。
前两点不算太过困难。
结合一天的观察，伊凛得出结论。除了隐藏在这座城市里的“诡异”之外，生活在神崎市里的“人类”，目前来说没有太明显的异常。全都是战斗力低下的普通人类。随随便便来一个二阶使徒都能随便虐杀，更别提伊凛这种在全世界实力排行前百的金字塔顶的资深使徒。
但第三点……
在亲眼目睹那位保安落入水的那一幕前，伊凛在没有其他办法时，说不定还会在充分权衡利弊的前提下忽悠其他使徒试一试。但现在嘛，伊凛却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危险了。
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湖泊，却仿佛藏有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连伊凛也无法看出那片湖泊到底隐藏了何等可怕的凶险在内。
在思考时。
伊凛已从楼上走到楼下。
神崎中学招聘的条件的确丰厚。
包三餐自不必说，还在校内提供了教师的高级宿舍。
最起码，比伊凛昨晚住的发霉公寓要高档不少。
当然和木村长歌的别墅是没法比……
伊凛看了看时间。
“不着急，还有六天。等天黑再行动吧。”
伊凛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这光天化日的，也不好折腾什么，倒不如先回教师宿舍休息，顺便看看宿舍里是否留有“上一任屋主”的相关线索。
而就在此时。
在将近一公里外，传来了奇怪的骚动，不少学生神色惊慌中带着兴奋，向骚动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学校范围大得离谱。
伊凛目前的感知，也无法笼罩整个学校，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人潮跑了。
在路上，伊凛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他在意的学生。
——谷野千惠。
那个在他的课堂上画出了“少女”的小姑娘。
“千惠酱，好巧啊！”
装作不经意地从谷野千惠身边路过，思来想去后，伊凛选了最老套的开场白。
“武藤老师！”
谷野千惠被突然从身边冒出的伊凛吓了一跳。
“……请叫我伊凛老师。”
“嗯，伊、伊凛老师。”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听说，有新来的老师……又自杀了……听说，这次是跳楼哦。”
伊凛表情微怔。
可他意外的并不是有人跳楼。
毕竟……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他稍稍意外的，是谷野千惠话中其中一字。
“……又？”

第0532章 “死者”
伊凛故意跟着谷野千惠，刷着存在感，来到事发地点时，神崎中学的相关工作人员，已经熟练地拉起了警戒线，等待警方光临。
“是他？”
伊凛与谷野千惠被几圈学生隔绝在事发地点外，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放出感知后，伊凛意外地发现，坠楼身亡的老师，赫然就是在午休时间里，将那一位保安残忍打断四肢后，丢进湖里的那一位力量侧使徒。
死了。
堂堂一位三阶力量侧使徒，哪怕丢进伊凛的世界第一公会里，也能充当一个小精英会员的存在，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伊凛皱着眉，悄悄看了身边的谷野千惠一眼，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他便悄无声息地远离人群，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后，直接发动【如影随行】、【暗影诛杀】两大潜行技能，沿着教学楼的外墙，来到天台。
虽说事发突然，伊凛仅凭死者的死状，无法判断他是从几楼往下跳。但从天台开始往下搜索，准没有错。
一分钟后。
伊凛抵达天台。
空旷的天台上，竟有其他人捷足先登。
一位着装正儿八经的削瘦男人，眉头拧成了八字状，表情凝重中带着不解，蹲在天台边上，正查看着什么。
伊凛思索了片刻，便解除了潜行，从转角处走出。
“谁！”
蹲在地上的男人在察觉到伊凛故意发出的脚步声后，如临大敌，一下便从半蹲姿势支棱而起，双手一翻，两把闪烁着寒芒的爪刀，紧握在掌心间。从男人一瞬间的反应，伊凛便推断出，他应该是一个非常习惯于战斗的类型，在一瞬间已经摆出了能够应付任何攻击的姿势。
伊凛笑了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上并无武器，也无敌意，在远处停下：“和你一样。”
“名字。”
“武藤伊凛。”
“哼，我说的是真名。”
“貌似你们队伍里的工藤信二，也是以这个世界的‘身份’示人的吧？”
手握爪刀的男人，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认出了自己的队伍。
“你……”
“我记忆力比较好。”伊凛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
男人沉默下来。
“不用紧张，我不过想弄清楚他的死法而已，弄清楚后，接下来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沉默中的男人紧绷的姿势稍稍松开，低着头，眼神微微闪烁。
又过了几秒，伊凛又笑着问：“工藤信二怎么说？”
男人更是惊讶。
他没料到，自己那不着痕迹的小动作，居然都瞒不过伊凛。
“精神侧？”
“也不完全是。不过是精神属性比其他属性虚高了一点点。”
“好。”
男人让开了几步，手掌一抖，将爪刀收起。但眼神中的警惕，却没有放松下来。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伊凛说得没有错。
那一位力量侧使徒的死法，实在太过诡异。而死亡时间，也太过突然。这才是主线任务二的第一天而已，不过短短数个小时，就已经出现了伤亡。能够弄清楚他的死因，对接下来的任务，意义重大。
工藤信二如今忙着其他事，无法进入神崎中学参与调查。
所以当这边的情况向工藤信二汇报后，那边立即便做出了与伊凛暂时合作的决定。
使徒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为了利益，为了任务，为了活着离开试练，哪怕前一秒还杀得头破血流，下一秒说不定也能手拉手心连心唱着歌一起打Boss。
更别说伊凛和工藤信二，本就没有根本的冲突，不过是在招聘会上，有那么一点点小误会罢了。
伊凛先走到了天台边缘。
天台边缘上，有大约一米高的护栏围住，若说失足，有点勉强。
居高临下，伊凛往下看。
尸体的四肢，扭曲成好几折，眦开的眼眶，充满了血，流了一脸，像是血泪。那死亡时定格的表情，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这点仅供参考，毕竟换做是谁，从高处坠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大多也会是这种表情。
在伊凛四处查看天台上留下的痕迹时，
工藤信二的队友，站在一旁，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一边与工藤信二保持联络。
工藤信二得知队友出事后，也没有太过伤心。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前队友”的“死”因。
“我这边也有点事需要调查，你盯紧他。不过注意，别轻易树敌，这次试练，队伍间的对抗，并不是主题。我觉得，正是因为这次试练难度太大，所以才会安排了那么多人进来。”
“好！”
“另外，别被他的样子骗了。他很有可能不是正儿八经的精神侧。在招聘会上，他用了一招叫做‘风卷楼残’的技能。在使用技能后，虽然他极力掩饰，但他走路时两脚发软的动作，瞒不过我的眼睛，很有可能他是装成了精神侧，其实有其他更可怕的底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确认……”
嘶……
好阴险啊。
男人听着工藤信二的叮嘱，下意识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另一边，伊凛已经神色平静地站起来。
“他怎么掉下去的？”
男人上前几步，隐隐挡住了天台唯一的入口，像是怕伊凛在想出情报后不讲武德逃跑了。
但他也谨记工藤信二的叮嘱，没有离得太近，怕伊凛突然动手。
“喂，工藤信二是你们队伍的队长？”
听见伊凛“喂喂喂”地喊，男人面露不愉，说道：“卓不群。”
“呵，伊凛。”
“他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算是互相知道名字后，卓不群又追问道。
“他是摔死的。”
伊凛笑着说出一句话后，便准备绕过卓不群，离开天台。
“你耍我？”
卓不群冷笑一声，唰地一下两把爪刀重新出现在手中，向左踏出一步，爪刀那锋利的刀锋横在伊凛面前。显然，他不接受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答案。
伊凛哭笑不得，但却没有动手的打算：“现场不是很明显了吗？”
卓不群：“？”
“在距离护栏边缘一米处，有一个右脚的脚印，经过对比，应该是你们那位可怜的死亡队友的鞋印。现场没有其他任何打斗痕迹，身为力量侧使徒，遇到什么危险，稍微折腾一下，不可能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闻言，卓不群微微一愣，横在伊凛面前的爪刀，稍稍下降了一公分。
“那个脚印，前深后浅，前重后轻，应该是前倾发力时留下的痕迹。稍微计算一下，再结合抛物线公式，我目前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是自己在这个点，发力之后，纵身往楼下跳的。二十一楼，如果没有飞行类的能力，或是没有中途缓冲的手段，就算是三阶使徒，掉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
“所以，只根据目前的线索，毫无疑问。他是自己跳下去摔死的，我甚至还能想象出，他这一蹬脚后，在半空中摆出了一个类似高空跳水的优雅姿势，成功着陆。”
“……”
沉默了数秒后。
伊凛看向卓不群，笑着问：“你们该不会刚组队不久吧？”
“你，怎么知道？”卓不群表情讶然。
伊凛摇摇头，没有解释，只留下一句：“要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分析现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死前’到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谨言慎行’，也不知你们那一位高深莫测的工藤队长，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的没告诉你？”
“……”
……
伊凛回到楼下。
吃瓜群众越来越多，甚至惊动了神崎校长，开始赶人。
不久后。
警方匆匆赶来，同样在现场、在伊凛与卓不群停留的天台上取证。
但伊凛得知，似乎后面赶来的警方，并没有找到死者留下的那个深脚印。如此看来，是卓不群在临走前，用某种方式将那个脚印处理掉了。
“千惠，时间不早了，不如让老师送你回家？”
“不、不必了！”
谷野千惠瞬间紧张起来，抱紧书包，像极了受惊的鸵鸟。
“不用担心老师，老师没关系的，保护学生是老师的天职。”
“那……”千惠看起来很为难。
“老师可是很担心千惠的呢。”
“好吧。”
伊凛都这么说了，谷野千惠难以拒绝，只能由得这位新来又热情的老师，护送她回家。
可是，
没关系的吧……？
谷野千惠想起家里的事，刚放松的心，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
……
……
不久前。
郊区。
小洋房前。
许安静警惕地看着来人。
两女一男，看起来还有些脸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工藤信二。”
“曲犹怜。”
“陈潇潇。”
这下许安静有印象了。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恶心的感觉：“你们就是在招聘会上被我们队长压得死死的那三位‘准美术教师’？我队长提起你们的时候，老来劲了。”
工藤信二嘴角微微抽搐。
曲犹怜显然是有些不乐意了，轻哼一声。
陈潇潇却笑着摇摇头。
工藤信二轻轻推动着鼻梁上的黑色镜框，瞬息后已平静下来，笑道：“刚才，你家队长和我的人在学校里，因为某件事碰上了。目前处于‘暂时合作’的关系。所以你也没必要紧张。”
“紧张？”许安静放在背后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好紧张的。主线任务二说得很清楚，使徒间目前来说并不存在竞争关系。合作，对大家来说更加有利。”
呕~
好想吐啊！
许安静越来越好奇，在那栋小洋房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会让她觉得如此难受。
虽然明知有危险，但任务线索已经指向这里，如果在这里止步不前的话，他们小队无疑会在这里，落后于其他队伍。更何况许安静一直觉得，他们这个队伍的短板是李长歌。
她可不想连大明星和狗都不如。

第0533章 她的名字
在警方接手后，其余在暗处观察的使徒，纷纷离开。
甚至在伊凛与卓不群离开天台后，有几位使徒，也想上天台查看死者的死因。但因为反应得太晚，被警方拦下，最后只能悻悻然放弃。
“有趣。”
伊凛不着痕迹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便带着谷野千惠，踏出神崎中学校门。
由于伊凛佩戴着“工卡”，出入自如。
“吓到了吗？千惠。”
伊凛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亲切关心问道。
谷野千惠却更加紧张了，夹紧双腿，抱紧书包不肯松手，快步走在面前，一言不发。
“啧。”
这种事情，是不是让李长歌来做会更好？
但伊凛也是担心，李长歌会不小心死得不明不白的，所以伊凛才亲自动手。
一路上。
伊凛用了不少技巧，才让谷野千惠的精神，放松下来。
“千惠，你刚才知道那位老师跳楼自杀时，为什么说‘又’？”
伊凛试探着问了一句。
“……”
谷野千惠沉默不语，走得更快，一路小跑。
伊凛也不气馁，跟上前，继续追问：“一个月前，听说之前一批老师因为某件‘事件’，同时离开了神崎中学。所以才又重新招了一批新的教师，是吗？”
“……”
“他们应该，全死了吧？”
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谷野千惠那瘦弱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武藤老师，我到了。”
谷野千惠终于说出了与伊凛一同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她转身，低头不敢看伊凛的眼睛，却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那狭小的小平房，用蚊蚋般小的声音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武藤老师，千惠……回家了。”
太急了吗？
伊凛停下脚步，他循着谷野千惠的指尖望去，盯着谷野千惠的家片刻，然后笑着摇摇头：“那千惠注意安全，老师先走了。”
谷野千惠走出几步。
却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抬起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朝伊凛问：
“老师，你有愿望吗？”
愿望？
伊凛看着谷野千惠的眼睛。她那漆黑的眸子，黯淡无光。
“没有。”
伊凛摇摇头。
“哦。”
谷野千惠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
直到谷野千惠走进了家门，那栋小平房昏黄的灯光亮起后，伊凛仍躲在暗处，没有离开。
大约半小时后。
一位腆着肚腩，醉醺醺的汉子，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进入了谷野千惠的家。
十分钟后。
小平房里传出了男人的打骂声，以及谷野千惠的哭声。
打骂声与哭声持续了数分钟，又渐渐平息下来，归于平静。
从头到尾，伊凛都在不远处，观察着房子内发生的事，不为所动。
终于，
一切平息后，伊凛若有所思，离开此处。
“会长会长！有发现！有发现！”
在伊凛赶回神崎中学的半路上，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半点消息的许安静，终于发来联络。
“说。”
“我循着指示，来到了一栋即将拍卖的洋房里，在这里搜索线索。”
“哦？”
伊凛轻“哦”一声，示意许安静继续。
互为队友，许安静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经历说出：“那栋房子，很不对劲。从任何明面上的搜索手段，根本没办法搜索到那栋房子的任何资料。但房子门前，的确是挂着‘拍卖中’的牌子，也不知到底是在哪里拍卖。”
伊凛没有打岔，许安静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最奇怪的不是这里。最古怪的是，我在踏入院子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很明显的‘恶意’，但走进洋房后，那股恶意又消失了，我怀疑，应该是洋房里，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作祟。”
“你可真大胆啊。”伊凛赞了一句。
“那必须！不看看我是谁？”许安静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笑道：“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人，对了，在招聘会上，在你手上吃了瘪的工藤信二、曲犹怜、陈潇潇，也从其他渠道，得到了那栋洋房的线索，刚好碰上了，就一起进去了。”
“所以，线索呢？”
“哎，别急吖！”许安静低声抱怨了一句，但她也知道试练的难度所在，不敢大喘气，连忙将在洋房里探索的经历，说了出来。
伊凛仔细听着许安静的描述，听完后，将其中值得关注的疑点，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那栋洋房，早就已经没人住了。大部分线索，都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然后你又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本被撕剩下几页的日记？工藤信二他们知道日记的事情么？”
“那当然不知道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敏捷侧，论手速，我可没输给过谁。我和他们是分头搜索的，我刚在床板的暗格里，搜到了这本日记本后，就在他们赶来之前，把旁边找到的一个没啥用的熊娃娃塞了进去。他们到现在还以为，那个破了的熊娃娃才是线索。哇咔咔——”
“你可真阴险啊……”
“嗯，我就当会长这句话是夸奖了。”
伊凛问：“日记上有什么？”
许安静哗啦啦玩着水，一边说道：“日记被撕了很多页，Emmm……该怎么说呢，我将每一页都看了一下，前面的，大概是一个花季少女，对新生活的憧憬。可后面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写满一些古怪的诗句，我一时半会描述不出来，但那些诗句，我总感觉和前面的画风截然不同，就像是……”
许安静回想起日记上的内容，一边用力搓着身上的泡泡，上下其手，一边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更贴切的语句去形容。
伊凛思索片刻，说道：“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没错，像是换了一个人！你怎么知道？”
“呵呵，猜的。”
“日记的封面，有一个挺可爱的手写签名，应该是日记主人的名字，叫做……”
许安静正想将那个名字说出口时。
伊凛却在语音频道里大声喝止：“停！闭嘴！”
许安静被伊凛那突如其来凶巴巴的口吻吓得不轻，刚准备从浴缸里起来的动作僵在一半，两腿跨在浴盆边上，左一腿右一腿，十分尴尬。
“别随意说出那个名字。”
伊凛在喝止许安静后，松了一口气，解释道。
刹那间，
一只脚踩在温水里的许安静，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水里沿着那只脚，蔓延而上，顷刻间沁润全身，令她冻得难以呼吸。许安静忽然有种错觉，这一刻这个房间，似乎比驻地外面的雪原还要冰冷，寒冰刺骨。
使徒间的通讯，应该不会被任何人、任何存在察觉。
但许安静现在用的是语音通话，她说出口的瞬间，相当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过了好一会。
许安静四肢恢复暖意，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小声问道：“会长，你是说……”
“不一定，以防万一。以后也注意点，在不明白危险来源前，别乱喊任何人的名字。”
嘶……
好谨慎。
不过有道理。
“行，那我等会私发给你。”
“OK。”
在虚惊一场中，伊凛与许安静结束通话。
大约半分钟后。
许安静在通讯录中，以文字发来一个名字：
——【伽椰琴美】。
伊凛在看见这个名字时，不禁将这个名字，与谷野千惠在课堂上画的那个“少女”，联系在一起。
“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
伊凛摇摇头，很快，在与许安静交换情报时，他已经回到了神崎中学门前。
此时，天黑，入夜。
朦胧胧的雾，缭绕在神崎中学上空。
“但，”
伊凛出示“工卡”，轻松踏入神崎中学。
其实，
对于很多人来说。
“神崎中学”这个区域限制，其实是不存在的。
哪怕是在第一个主线任务里，被划分到“校外”的那批使徒，要想悄无声息进入学校，简单得很。
所以，伊凛早已察觉到，无论是否得到“教师”的身份，对能否完成任务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份”和“行为”本身。
“今晚应该会很热闹吧。”
……
……
“没有AI管家真不方便。”
许安静撅着嘴抱怨，反正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索性光着屁屁，将屋内灯光通通打开，这样显得更明亮，气氛没那么阴森。
本来她是不怕的。
被伊凛刚才那一吓，弄得许安静总觉得屋子里有些不对劲……毕竟对许安静来说，这是陌生的环境，小心一些，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有错的。
窸窸窣窣……
许安静裹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翘着二郎腿，姿势奔放地窝在软绵绵的沙发里。
不受束缚的感觉，真好。
自由得像鸟儿那般，无拘无束，驰骋遨游。
“今晚是好好睡觉，还是去哪里找线索呢？会长他也没安排任务啊？”
简单擦干头发后，许安静有些纠结，今晚的行程。
要是旅游，她铁定就安心躺在床上过一晚了。可现在却是在试练里，随着倒计时的忠实运作，剩下的时间在不断减少。可目前而言，他们都还没找到所谓“潘多拉魔盒”所在。
“风筒呢……？该不会这个年代的风筒还要插着电来用吧？”
许安静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风筒。
大厅角落里，那个之前她在浴室里找到的逼真芭比娃娃，正斜斜靠在角落上，那光溜溜的膝盖上，插着一根箭。
——她射的。
那天许安静一掀开帘子，被吓得不轻，直接射出一箭再说。
“这房子里居然没风筒？离谱啊！”
许安静抱怨道。
“在卧室衣柜中间第二个抽屉里。”
一个声音小小地提醒道。
“啊，谢谢啊！”
许安静走出几步。
数秒后，
她浑身一僵，四肢冰凉，浑身如同触了电，又酥又麻。

第0534章 无解的试练？
另一处试练。
欢喜村。
因新娘抵达欢喜村，全村村民出屋喜迎，张灯结彩，普村同庆。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灯笼全是冒着绿油油的幽光，喜庆得有些过头了。
那四位抬轿人，刁着一杆旱烟，吧嗒吧嗒守着村口抽着，神色销魂，一口大黄牙里，喷吐出形状诡异的烟圈。
无数面色惨白的村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绕着那顶黑色花轿，放声歌唱。自黑色花轿里，又一次传出了那如泣如诉的哀怨箫声。
李二胖缩了缩脖子，这画风明显不对劲，冥风淳朴得离谱。
“为什么攻击我们？”
在苏小素四人对面，五位同样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的使徒，苦笑不已。
当苏小素问起时。
对面一位貌似是队长的使徒，上前一步，却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脸上露出一抹惨笑：“你们还只是第一轮吧？”
第一轮？
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三人闻言，均是表情一愣。
啥意思？
对面队伍，一位穿着鹅黄挑花长袖、一侧袖管却空荡荡的女人，抿紧双唇，看了几人一眼，又问：“才第一轮你们就只剩下四人了？”
这话却直接戳到了苏小素四人的痛处。
我们特么也不知道为啥走着走着就少了一个啊！
老潘走丢了啊！
我们也很无奈啊！
要是可以，要不是这村子画风如此诡异，他们都想在欢喜村里，张贴寻人启事，先把遇事不决该找的人给找回来再说。
苏小素摇摇头，心中仍有警惕的她，并没有说出他们走丢了一人。
身为精神侧的宁右，站了出来。
“呵，我们的队友另有安排，现在是不是先把你们攻击我们的帐给算清楚先？”
在说出此话前，宁右早已将对方一行人观察了一遍。
四男一女，身上似乎都带着伤。
那个女人，还少了一条手臂，只能算半个。
四打四个半，万一真干起来，也不是不能一战。
况且，这边双坦组合，队伍搭配上占尽优势。
对面五人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后，
对方队长向苏小素伸出左手，但忽然惊醒这种场合下，用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对，又快速将手缩了回去。舔了舔干涸皲裂的下唇后，男人自我介绍：“我叫卢冠，三阶力量侧。你们如果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攻击的话，看看那个积分排行榜就知道了。”
在卢冠说完这句话。
身边队友小声在卢冠耳边提醒道：“队长，我们时间不多了。”
卢冠神色木然，眼中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看着几位队友的脸色，最后却只说出了一个字：“走。”
“唉卧槽，啊不，口头禅、口头禅……”李二胖眯着眼，搓着手掌：“话说你们别打哑谜啊，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谜语人了！”
与此同时。
宁右已经默默地打开不久前，刚解锁的新功能……
【送嫁能手积分榜】。
这是何等鬼畜的名字。
送嫁能手？
什么鬼？
送嫁能手积分榜上，“苏小素队”赫然榜上有名……第十位。
整个积分榜，总共也只有十个队伍。
“这么说，这竟然是一个足足有五十人的大型试练世界？”
宁右惊了！
这种超多人数的试练，以前别说是尝试过了，连听也不曾听说过。
莫非这和版本更新有关？
因为大规模征兆使徒，导致使徒人数暴增，现在为了控制人数，又得用这种方式，唰唰唰地把人数给刷回去？
这是何等的卧槽！
宁右只是稍微估算一下试练的存活率，都觉得头皮发麻，刹那间忘了呼吸。
对了。
卢冠。
宁右又快速在积分榜上，搜索了“卢冠队”的名字。
果然，卢冠队榜上有名。
……
【六】
【卢冠队】
【积分：7。】
……
萧楚儿默默关闭了那透着怪异的【送嫁能手积分榜】，她看着卢冠队伍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和他们，不是在同一个进度降临的试练？”
宁右：“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第一轮’的意思？这到底是怎么样的试练？”
“哟呵！”
“哟呵！”
“哟呵！”
“哟呵！”
四位守在村口的抬轿人，抽完一根烟，同时站起，咧嘴一笑。
所有村民似是早有默契，欢天喜地地一哄而散，任由四位黄牙老头重新将轿子抬起。
“走嘞！”
卢冠小队五人，皆是表情肃穆，光芒闪烁，各自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武器或道具，如临大敌。
十米外。
卢冠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原本不提醒你们，对我们好处更大。”
“队长……”
卢冠的队友们纷纷动容，似是不明白卢冠为何如此好心。
“可看在你们少了一个人的份上，”卢冠看着苏小素、李二胖、萧楚儿、宁右四人，像是看着四位将死之人：“这是一个必死的试练，这也是无解的试练！没有任何人能活着离开这里！所有人都会死，迟早会死！你们有什么心愿，趁着死之前，赶紧了结，免得遗憾一辈子。”
卢冠话音刚落。
四位黄牙老头，灵活的抬起黑色花轿，没入夜色中。
卢冠五人，紧跟其后，亦步亦趋，不敢远离。
而此时，
欢喜村外，
苏小素他们来时的方向，隐隐回荡着像是在哭的箫声，以及抬轿人的吆喝声。
刹那间，
李二胖几人头皮发麻，如坠冰窖，酥麻到了骨髓里。
那是……第二个花轿！
从村外来的花轿！
他们四人眼前，终于刷出了新的任务提示：
【成功阻止新娘进入欢喜村，积分+2。阻止失败，积分-1。】
【主线任务二发布：送嫁积分达10点。任务完成奖励：未知。任务失败惩罚：与任意“新娘”洞房花烛、共渡良宵。】
宁右、李二胖：“？？？”
洞房花烛、共渡良宵？
这是惩罚？
“来了！”
就在队伍里唯二的两位大男人，在琢磨着所谓“洞房花烛、共渡良宵”是何等残酷的惩罚时，苏小素已在队伍频道里，发出一声暴喝，让宁右与李二胖二人，瞬间惊醒过来。
这一刻，苏小素站在村口，浑身肌肉隆起，跟跟肌腱形同钢筋，整个人像极了铁塔，伫立在村口。
李二胖看着苏小素的背影，呆若木鸡。
虽然有几分不清不愿在内，但李二胖与苏小素毕竟也好了那么久，说不上心有灵犀，但也算是夫妻一场。此刻，李二胖敏锐地从苏小素那高壮的背影，察觉到一股令他心惊不已的情绪。
那是一股被苏小素极力压抑的情绪，但却因为压不住，反倒成了一种类似于“气势”的东西，散发出来，萦绕在空气中，将四周诡异阴森的冥风冲淡了不少。
这种情绪，
是愤怒啊！
如果说素有逆鳞，那就是小胖子。
那任务失败惩罚，失败者将与“新娘”洞房花烛，这无疑是触动了苏小素最大的逆鳞。
苏小素，怒了！
暴怒！
……
……
另一边。
神崎市。
伊凛刚准备回到学校搞事情，就接到来自许安静的求救信息。
在门卫保安那古怪的目光下，伊凛面无表情地进进出出，又离开神崎中学。
“年轻真好呐~”
在神崎中学呆了十几年的老门卫，三十年黄金单身汉，村田虎太郎，看着伊凛离开的背影，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趁着无事，他默默打开了一个最近很火的小APP，嘿嘿直笑，在APP里随意输入了一行字：
——【我想要一个貌美肤白的老婆。】
在伊凛离开后不久。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轻松翻越高墙，进入神崎中学内。
而在村田虎太郎眼前的监控视频里，堪堪只能看见一抹黑影，速度极快，稍微一走神，便忽视过去，令人难以注意。
半小时后。
孤男寡女，伊凛与许安静共处一室。
“你射了？”
“我射了。”许安静红着脸。
“有必要吗？”
伊凛看着大厅角落，那一个全身各处要害，插满了利箭的芭比娃娃，目光在那前凸后翘的造型上扫了一遍，又轻叹一声：“多大仇、多大恨啊。”
“屁！我这不是怕吗？”
许安静头发湿漉漉的，仍未干透。她在匆忙之间，只来得及穿了一身随空间携带的卡通粉色睡衣，扣子都扣歪了几颗，显得有几分狼狈。
伊凛来之前，他还真的有些怕许安静人没了。
毕竟他带出来的队伍，若是少了谁，也说不过去。
多少人来，伊凛就得带多少人走。
这是逼格。
来了之后，现场虽然一片狼藉。但除了许安静看起来有些狼狈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发生。
除了……那个逼真娃娃。
“你说你，当时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
许安静无奈地点点头，她知道说出来伊凛可能不信，甚至可能把她当成神经病。但许安静当时的确听到了耳边有人在说话。而如果是幻听那就算了，许安静在咻咻咻射出了一排箭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她在那个声音所说的位置，真的找到了一个吹风筒。
这才是真正让她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你的感应，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吗？”
许安静翻了翻白眼：“你难道能在厕所里准确闻到一坨……的位置？”
又是这个直接粗暴的比喻。
她的意思其实是，整个城市都弥漫着“恶意”的恶臭，令她窒息，所以“雷达”失灵了。
但伊凛却思索片刻，这一次却是认真点头、回答：“我能。”
许安静：“……”
伊凛一边回应许安静，同时，他放出了聂红袖与白小依，快速切换到“灵”的视野，去查看周遭的一切。
就在这时。
许安静这个角色身份附赠的手机，叮铃一声，轻轻颤动。
——【您有新的短信，请及时查收】。

第0535章 我好痛啊
灵的视角，与众不同。
伊凛在多次试练中，早已尝到了切换视角寻找线索的甜头。
目前，伊凛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这次试练世界，的确有些诡异。
先不说神崎市目前已从“空间”上处于死循环的状态。而伊凛也从神崎市的网络上得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网络上提起过关于“神崎市之外”的世界。就像是，这个世界，只有神崎市本身。
而这一点，对于一个网络发达、信息流通爆炸的现代化社会而言，就是一个最诡异的疑点。
除此之外，无论是工藤信二那一位队友的死状，又或是神崎中学后山那片湖泊，都让伊凛感到十分诡异，令人心生不安。
许安静的遭遇，伊凛不敢掉以轻心。
到了这个阶段，“错觉”已经无法作为大多数怪异现象的理由。
数分钟后。
“没什么毛病吖！”
白小依一脸纳闷。
“……”
聂红袖却蹙着细眉，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凛将视角从两位母灵身上收回，没有理会在一旁玩手机的许安静，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白小依飘在伊凛身后，摇摇头：“不像有什么奇怪，最起码，不像是‘灵’。”
伊凛又看向聂红袖。
聂红袖神色间，与白小依不同，多了几分凝重。只见聂红袖一头银发缓缓飘舞，在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红唇轻启，说出二字：
“同感。”
“……”
得。
白期待了。
除了芭比娃娃身上插满了许安静的箭之外，伊凛暂时看不出什么古怪。
伊凛甚至好奇地伸出手，在芭比娃娃的手脚上捏了几下。触感细腻，皮肤仿真，若不仔细分辨，与人类几乎无异……这明显是高档货。
“话说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件玩意在你的家里？”
“老娘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许安静怒了，啐了一口，接着便在伊凛面前扬了扬手机：“刚刚收到一条短信，貌似又来线索了。”
“又？”
许安静将短信内容展示出来。
手机上，赫然有一条不久前刚发来的匿名信息：
【关于“川井美纪”的失踪，查到线索了吗？收到请回复。】
川井美纪？
伊凛一愣，他的线索板上又得多加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该怎么回？”
“果然有点麻烦，”伊凛思考时习惯性地抠了抠脑门上的死皮，沉吟片刻后，看着许安静说道：“既然对方让你回复，这应该是对方一个固定的联络方式。你就先回复‘暂无线索’好了，看对方怎么回，再决定要不要套点情报。”
“欧嘞！”
许安静乖乖地按照伊凛的指示，回复对方。
等了一会。
对方再无答复。
伊凛也只能暂时作罢，看样子，许安静等人的身份，还存在着不少能挖掘的地方。
“对了，那本日记呢？”
“喏。”
如此重要的线索，许安静不敢随意乱放，贴身收藏在储物空间里。
伊凛将那本陈旧的日记上翻了几页，扉页上，日记的主人曾用可爱的笔迹写下了“伽椰琴美”这个名字，名字后还画了一个“爱心”，典型的少女心签名方式。
日记最初几页，记录了少女刚踏入学校时，满怀憧憬的心态。
渐渐的，日记的风格变了。
日记的主人都在写一些奇怪的文字：
“花儿终会落下，不如在此刻摘下，永葆繁盛。”
“啊，它如此美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人间不值得……”
“我会死吗？”
“我不喜欢青春。”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愿与他同眠……”
有一部分文字被用力涂黑了。
“……”
到了最后那几页。
日记本被人用签字笔，用力地在上面凌乱地画着，笔迹甚至划破了好几张纸，但却看不清伽倻琴美在写什么。
“校园暴力？”
伊凛想起了其中一个关键词。
“怎么说？”
许安静好奇地凑上前，想知道这是如何一个悲伤的故事。
伊凛闭上眼睛，将目前现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大致勾勒出试练剧情一个整体的轮廓。片刻后，伊凛睁开眼睛，熟练地将伽倻琴美的日记收到自己的包包里，笑道：“一言难尽。但我大概有点想法了。不过，根据目前现有的情报，还没办法找到主线任务二的目标。”
“这样啊……”
许安静表情略显失落。
还以为你有多牛逼呢。
这句话她自然是不敢当着伊凛的面说出口。
从许安静处拿到伽倻琴美的日记后，伊凛用最快速度，返回神崎中学。原本伊凛是打算独自回去的，可许安静死活不愿意和一个古怪的芭比娃娃独处在一个屋子里，非要跟着，伊凛无奈，只能由得许安静了。
如果只是伊凛一人，在开启如影随形下，飞得高一些，他也敢大摇大摆地从空中飞过。但带上了许安静，伊凛也不敢那么孟浪，只能老老实实搭末班公车，回到神崎中学公车站。
回到神崎中学时，已是深夜。
9月14日，22:00。
“会长，我们今晚干啥去？”
因为伊凛并没有告知许安静自己今晚的行动，这种摸黑行动的氛围，让许安静不禁燃了起来，眼睛发亮。看样子，许安静这姑娘也是骨子里仍处于叛逆时期的主儿，难怪许知庸当初如此头疼，恨不得赶紧把许安静给嫁出去。
现在看来，遥遥无期了。
伊凛带着许安静大摇大摆进入神崎中学时，那位仍记得伊凛的中年门卫，村田虎太郎，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咦？我居然可以随意出入神崎中学？”
许安静略有意外。
“那肯定，”伊凛呵呵笑道：“其实主线任务一，与其说是任务，更不如说是一种提示。让我们从两个角度，调查这次试练的真相。当然，每一个试练，未必只有一种固定的通关模式。老老实实的调查，不过是我个人惯用的模式，有些人说不定喜欢直接一拳莾穿试练，更简单明了。”
“我感觉你在内涵小舞姐姐。”
许安静闻言，顿时一头黑线，听出了伊凛话中所指。
伊凛神色自若、捂着良心否认道：“那是你自己瞎猜的，我可没说。嘘！”
天空，暗无月色，淡然无光。
织田舞倚在树旁，抱刀而立，微风拂动织田舞的黑色长发，身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当伊凛与许安静走近时，织田舞漠然回头，看着二人：“你迟到了。”
“还好。”
伊凛看了看时间，笑道：“静静那边，刚好出了点问题，就顺便去看看，也算是有点收获。”
“没死就好。”
许安静：“……”
原来你早就约了织田舞啊魂淡！
许安静有些生气。
她不是气什么，而是气伊凛居然瞒着她，打算偷偷行动。
我可是在家里被那逼真娃娃吓惨了好不好？
“对了，怎么不叫大明星？”
许安静渐渐地与这个小团体混熟了，在其他人面前，顺口叫李长歌为“大明星”。
伊凛想起李长歌的能力，摇摇头：“那家伙的能力太过显眼，他不适合夜间活动，除了某些特定情况。”
能力？
许安静闻言，微微一愣。
说起来，她还真不太清楚李长歌到底擅长那方面的能力。平时总觉得那家伙弱爆了，就是一个拖后腿的。
“去哪？”
织田舞问道。她永远都是那么直截了当，从不废话。
作为队友，伊凛非常喜欢织田舞这种性格，便于指挥。
“你们去档案室，找两个人的资料。哦，”伊凛话音未落，想起许安静那边得来的情报，改口补充道：“不，现在是三个学生的情报了。能拍照的尽量拍下来，有什么特别的，及时沟通。至于哪三个人，私底下我发给你们。”
织田舞：“懂。”
许安静：“OK。”
在关键时候，两人纷纷表示明白。
“那你呢？”
“我？”伊凛笑道：“我去找‘盒子’。”
“！”
末了。
伊凛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织田舞，提醒道：
“动静别闹太大了。”
“……好。”
……
……
在伊凛、许安静、织田舞三人，悄无声息夜探神崎中学，准备分头行动时。
同一时间。
校门口。
中年保安打了一个呵欠。
他刷了一晚的“祈愿树APP”，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好替人实现的愿望，刷了一晚，也有些乏了，眼皮耷拉，都快睁不开眼睛。
“都这个点了啊……”
村田虎太郎低头看着电子手表，低声嘟囔抱怨：“绯村那家伙，又迟到了。早就超过了换班的时候了呀！”
滴答，滴答，滴答。
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在了门前。
滴答，滴答，滴答。
村田无意中转过头时，被保安亭门口像尸体一样杵着、一动不动的身影，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原地去世。他抖着手将手电筒移到对方脸上，看清杵在门口身影的脸时，才松了一口气，笑骂：“混蛋绯村，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
绯村表情木讷，答非所问。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粘在了额头上，村田虎太郎听到的滴水声，就是村田头发上、衣服上的水，顺着头发纹理、衣服皱褶，滴答滴答绽碎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里的神崎中学太过安静，导致绯村身上滴落的水，在村田虎太郎的耳边荡出了诡异的回音。
村田虎太郎也没多想，嘿嘿直笑：
“行啦，那你接班，我先回去睡了！困死老子了！对了，你是不是刚洗完澡？还化了妆？怎么跟娘们似的皮肤那么白嫩！”
村田虎太郎早已收拾好随身物品，早就等着了，这绯村一来，村田不愿在岗位上多停留一刻，说走就走。
“哈——”
绯村忽然张大嘴巴，长长哈出了一口气。他双眼目光并无焦距，也没有看着村田虎太郎，像是凝视着身前其实并不存在的“某样事物”，用一种接近于梦呓的声音，呢喃道：
“我做了一个梦，”
“我被一个长得很丑的老师，打断了手和脚，还丢进了湖里，”
“哈……哈……哈……”
绯村大口大口呼吸，
忽然，他笑得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我好痛啊……”
“……”

第0536章 失踪者们
档案室，根据资料显示，位于办公楼地下一层。
走下步梯，经过狭长的走廊后，便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在档案室外，随意置放着不少老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一些文件夹。
许安静随手抽出其中几个文件夹的封面看了一眼。
里面貌似记录着的都是一些学生的考试资料，还有一些规章制度之类的文件。文件之多，看得许安静头皮发麻，梦回当年上学时代。
“果然上锁了！”
在不远处，那一扇禁闭的铁门上，果然被人用粗大的锁链捆得死死的，上面还有一个锁头。
“这里没有任何人看守，也没有任何摄像头之类的保险，看起来很不重要啊，我们真能在这里找到想要的线索？”
许安静很怀疑。
但这既然是伊凛的决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漆黑的地下室里，黯淡无光。
不过幸好伊凛早有预料，让许安静事先备好了手电筒。否则此时两人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便成了睁眼瞎，啥都看不见，更别提来找资料了。
锵。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织田舞，拇指一弹，腰间寸步不离身的佩刀弹出几寸。
“出来。”
在黑暗中，许安静听见织田舞的声音，瞬间瞳孔一缩，没有迟疑，从储物空间里捏碎卡片。长弓在手，天下她有。
许安静靠在织田舞的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黑暗处。
“……”
“呼——”
果然。
在织田舞提醒后，提高了警惕的许安静，也察觉到在几个书架的背后，有几个人极力压抑着呼吸，苟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里有其他人！
直到此时，许安静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伊凛会安排她和织田舞一组；
难怪他和织田舞会眉来眼去，一个说“别闹动静太大”，一个说“好”；
原来你们早就料到了会碰到其他队伍的人啊！
下次能不能别玩这种心有灵犀的狗血桥段啊！
许安静弯弓搭箭，面沉如水。但心里却已经吐槽到飞起。
“哼！”
见躲在暗处的人没有冒出头。
织田舞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出笼的猎豹，杀意腾腾，身体低伏，一刀斩出。
刀芒匹练，撕裂黑暗，在那一瞬，刺痛了许安静的眼睛。
哗啦啦——
偌大的书架眨眼就被织田舞一分为二，在轻松将书架连同上面的资料劈成两半后，其中一个躲在书架后的身影，狼狈从书架后滚出，堪堪避开了这一刀，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低声呼唤：
“女侠饶命！刀下留人！”
织田舞：“……”
许安静：“……”
唰。
许安静将手电筒晃了过去。
只见一位体型微胖，长相憨厚的男人，正用标准的跪姿，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这一下，就算许安静动了杀心，也不太好意思把蓄势待发的一箭给Biu出去了。
织田舞刀尖点地，目光如电，在其他准备砍倒的书架上一一扫过。
“咳咳。”
“我说我刚好路过，你信不信？”
“既然你给了机会，我决定好好珍惜。”
一道道面露尴尬的身影，从各个角落钻出。
啊这？
许安静一脸纳闷。
怎么这些人一看见织田舞都怂了？
这一届的资深者太弱了吧？
手电筒的灯光一一在他们脸上扫过，许安静与织田舞也看清了所有人的脸。
万万想不到。
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偷偷溜到这里来找资料。
咔嚓。
织田舞面色不改，收起了刀，神色颇为遗憾。但看她的举止，似是已经没有了继续动手的打算。
“小舞姐姐……这？”
许安静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示意。
其他人一看，
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你这，
看起来娇滴滴的，好狠的心肠啊！
你爹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又或者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再不济教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良好美德也好啊！
织田舞摇摇头。
手指随意在其中几人的方向点了点：
“他，他，他，他，他，都砍不过我。”
被织田舞点到名字的，头更低了。
幸好周围黑。
看不清脸红的模样。
许安静一听，恍然大明白了。
原来如此啊！
原来是在招聘会的时候，那几个精通剑道的谁谁谁，早就已经被织田舞给制服得服服帖帖的啊！
那一天织田舞的声势那么大，把各大队伍中擅长剑道的都砍了一遍，估计在这次试练的队伍里，可算是凶名远播，无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试一试织田舞的剑道实力。
最初跑出来投降的微胖小伙，表情诚恳地说道：“我们队长说了，千万别和你们这一队人直接干上。特别是……”
微胖小伙犹豫了一下，改口道：“特别是长得漂亮的。”
许安静好奇地看着眼前九人，如果没猜错，估计每个队伍，都派人来找资料了。于是便学着印象中自己老爹许知庸审犯人时的威严，将手电筒刺眼的灯光往微胖小伙眼睛上一射，沉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当然，
问这句话时，许安静也不敢放松警惕，在身后悄悄捏了两根箭。一旦对方有什么不轨行为，许安静的箭，将会比他们更快射出去，专射各处要害。
哼哼，没有人，敢和纯血精灵射手比手速！
织田舞摇摇头，不再多说，走向那一扇被锁链锁紧的铁门。
许安静在每个人头顶上扫了一圈，仔细分辨着对方的“恶意”后，便悄悄跟上，小声问：“这就算了？”
她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织田舞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轻叹：“他说了，别闹出太大动静。”
许安静闻言，精致的五官顿时一木。
她咔咔转过脖子看着不远处被一刀两断的书架，那倒了一地的资料，一片狼藉的地下室……果然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啊！
要是会长不提前叮嘱，岂不是连学校都被生生给拆了？
这么一想，许安静想起自己身处危机四伏、诡异莫测的试练世界中，不由有些后怕，同时也为料事如神的伊凛会长偷偷点了一个赞。
“美女美女！等会！”
微胖小伙见织田舞终于收起了刀，松了一口气，跟上前，喊住许安静。但却又保持了能够随时躲开刀刀的安全距离，腆着真诚的笑脸说道：“为表诚意，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项霸天……”
这话还没说完，许安静眼睛一瞪：“项霸天？真名？”
项霸天拍了拍胸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项羽的项，爸爸……呃不，霸王的霸，捅破天的天。项霸天！”
许安静沉默片刻后，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的父母对你期盼很高啊。”
“那必须。”
项霸天自我介绍后，其他来自各个队伍、承担着搜索资料重任的八人，见许安静、织田舞两位美女杀意减缓，同样上前，分别做出自我介绍，好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
许安静反复确认过他们的头顶，隐隐飘着“黄中带绿”的混色。用游戏里的术语便是：友好但却随时会转中立的古怪NPC。但不管怎么说，许安静暂时没有从他们身上察觉到敌意，这才收起了长弓。
可说白了，那么多来自不同队伍的使徒，能聚在一块，没有干起架来的理由，很简单。
第一就是，织田舞在招聘会上展现出来的武力，早已震慑了所有队伍，最起码在没有敌对的理由前，不敢轻举妄动……谨言慎行嘛，一切从心，并没有什么错。
第二就是，目前他们所经历的主线任务，看起来并没有将他们往“敌对”的关系上逼迫的意思。目前这个试练处处透着的诡异，以及他们从各个地方搜索到的错综复杂的线索，反倒隐隐有种让十个队伍联合的意味在内。
许安静一副“伊凛小队”代言人的模样，与其他队伍在融洽的气氛下，交谈起来。
而一旁。
织田舞对许安静的举动不闻不问，一心想着如何通关。而目前通关最重要的保障就是，听伊凛指挥。所以，织田舞在震住了所有队伍后，并没有原地驻留，而是一刀……砍断锁链。
一股不知窖藏了多久的霉气，扑面而来。织田舞面不改色，大步踏入其中。
项霸天与其他人一人一句，有限地交换着各自的情报，目光时不时飘向织田舞一刀砍开的门口。
过了不久。
织田舞面无表情，提着刀走了出来。
而在这段时间里，许安静从其他队伍的角度，纵观全局，已经大致明白了整个故事的脉络。
她燃起来了！
原来他们被安排的身份，是有意义的！
懂了懂了！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每个人，其实对对应着一个‘失踪案件’。像我的是‘川井美纪’……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失踪者’的住宅。只要解开了这些人失踪之谜，说不定就能找到潘……”
嘶。
许安静还没说完，苟在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霉气。
幸亏许安静机智，轻咳两声，及时改口：“那个盒子。”
这时。
进去后又默默走出来的织田舞，又回到了许安静的身边，一言不发。
许安静好奇问：“话说小舞姐姐你又跑出来做什么？”
织田舞低着头，修长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找东西，我不擅长。”
许安静想了一个办法。
找来了一张纸，让所有人将各自找到的“名字”写在上面。
因为大家似乎都很清楚，一旦说出某个名字，就会发生某些可怕的事情，所以在整个写名字的过程，项霸天等人都很安静，异常配合，堂堂神崎中学老师，却像极了乖巧的学生。
“OK，开工！”
许安静带着九人，浩浩荡荡地杀进织田舞砍出的路，那一间尘封的档案室里。
可进去的瞬间，许安静顿时就麻了。
她也明白了，为何一向强势的织田舞，乖乖地走出来认怂。
眼前，
黑暗中，
是一排排老旧的书架。
上面杂七杂八地放满了各种资料。
“草！怎么那么多！”
不仅仅是许安静，
其他人，都是头皮发麻，直呼卧槽。

第0537章 警局
神崎中学的夜晚，静得可怕。
伊凛身影淡薄，潜伏在夜空里，如同鬼魅。
趁着织田舞与许安静二人，去调查学校档案的同时，他已经将整座校园逛了几圈。
包括那一片诡异的湖泊。
可游湖归游湖，伊凛却不敢乱下水……怕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队友们无人照料。
神崎中学的学校范围，实在有点夸张。伊凛目前的感知范围，最大功率下，也不过是接近三百米。听起来伊凛的感知范围貌似很大，但与神崎中学的占地面积相比起来，无疑是牙签通渠，有心无力。
而且，最大功率下的“感知”，十分粗糙，只能用来粗测，无法确认“物件”的细节。
“小红！”
“小白！”
空中光芒一闪。
小红小白闪亮登场。
“到！”
“见过主人。”
聂红袖在乌拉诺斯世界出来后，因为伊凛在乌拉诺斯世界里的所作所为，让她发了一段时间的小脾气。但如今伊凛深陷诡异的永夜级试练，她也听话了不少，性子一如从前地安静清冷，不再闹腾。
借助两位灵的视野，伊凛从另一个角度，将这座学校看得更加清晰。
夜里的神崎中学，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诡异。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倒让伊凛心里生出了丝丝不安。
人类所惧怕的，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恐怖……而是未知。
目前这个试练，处处充满了未知。
所以伊凛才感觉到不安。
“没有？难道是藏在地下？”
探视一番，伊凛睁开眼睛，皱着眉喃喃自语：
“可到底什么才是‘盒子’？按照试练里一贯的尿性，这个‘盒子’绝不会真的是一个盒子的形状。但整个学校找下来，都没有找到明显奇怪的东西。除非，是隐藏在地下。”
伊凛在不久前便已经发现，在神崎中学的地下，有一片老旧的下水道系统。有一部分管道，早已废弃，里面的道路比迷宫还复杂，更深处的构造，伊凛的感知也无法完全深入。
要下去吗？
伊凛回头，看了斜斜漂浮在身边的白小依与聂红袖一眼。
若是平时，
他早就果断让两位没有实体的小母灵，上天下地探一探再说。
可这一次，
连伊凛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犹豫了。
或许是因为和两位母灵的关系日渐好转，
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层次的理由，
更或是从进入试练后，那股一直萦绕在伊凛胸口的不安。
让伊凛没有太大的把握。
再说了，在没有明白“潘多拉魔盒”的真面目，以及了解当中的危险之前，哪怕伊凛真的无意中将“盒子”给找到了，伊凛也不会贸贸然主动去触碰潘多拉魔盒，去当那作死的第一人。
不久前。
伊凛也收到了与许安静类似的信息。
而许安静在与其他队伍的人，正在档案室里挑灯夜战、疯狂查找资料时，许安静也抽空将她所了解到的情报，及时汇报给伊凛。
看来，一旦他们的“调查”陷入泥潭，没有进展。背后就会有人催促，催促他们去调查相关的“失踪案件”。
“五十位使徒，五十件失踪案，都跟盒子有关？可汪天帝是一条狗啊，跟狗子有什么关系？”
伊凛总觉得每次有狗乱入的试练，都变得怪怪的。
思索了一会，伊凛又忍不住笑了笑：
“目前来说，十个队伍的关系，还没紧张到那种地步。只不过，每一队，似乎都隐藏了各自独享的情报。要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来，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此时此刻。
狗子正躺在温暖的狗窝里，呼呼大睡，当一条安静的犬子。
似乎那么多人当中，反倒是狗子最闲，没什么事做。
先不理会狗子。
“嗯？他是……”
就在伊凛在神崎中学的上空，耗着灵能值，无所事事地在空中飘着时，他看见了一道有几分眼熟的身影，正穿越校园，往学校外赶去。
是工藤信二的队友，在那一位力量侧使徒跳楼身亡时，他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出现在天台，与伊凛有一面之缘。
“是他，卓不群？他现在出校做什么？”
伊凛心中一动，挥手间，聂红袖与白小依表情略带不满，消失在伊凛身侧。伊凛维持着“如影随形”的技能，落于地面，静悄悄地跟在卓不群的身后。
卓不群也没有发现伊凛的跟踪。事实上，以伊凛目前的潜行水平，卓不群真要能发现伊凛，那才叫做见鬼了。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潜行，可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只见卓不群面色凝重，若无旁人，直接跨过神崎中学大门，快步走向校外。
伊凛同时给织田舞、许安静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们自己有事离开神崎中学，让她们自己注意安全后，伊凛便跟了上去。
在路过保安亭时。
里面空无一人。
“下班了？”
伊凛稍稍留了一个心眼。
感知放出，确定里面并没有任何人后，眉头微微一皱，但因为卓不群步速极快，伊凛也没有停留，离开学校。
目前，时间接近凌晨。
昏沉的夜色，黯淡无光。
路上，行人寥寥。
借着黑夜，伊凛轻松尾行，毫无压力。
卓不群一路没有耽搁，跑出了百米冲刺的冠军速度。
伊凛这才肯定，卓不群应该是更偏向于敏捷侧的近战型使徒。
卓不群一路狂奔，来到神崎市的警局。
伊凛远远看见，在警局附近的阴影里，有三个人影走出，与卓不群成功接头。
“哦，是他们啊。”
暗处。
伊凛眯着眼，看清了与卓不群接头的三人时，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工藤信二、曲犹怜、陈潇潇。
三个队伍，似乎因为同时在主线任务一中，同时被伊凛踢出局，让他们选择了暂时一同行动。
四人在远处低声交流。
曲犹怜与陈潇潇二人面带微笑。
工藤信二却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凛在远处等了片刻。
四人似乎交流完毕，卓不群右手在虚空中一掏，卡片捏碎的光点闪烁，一件道具出现在卓不群手上。
伊凛果断靠近了一些，他对自己的潜行技术有自信。
只见卓不群捏着一个空心圈圈，放在右眼上，朝警局里望去。
数秒后。
卓不群点点头：“里面有人在值夜，六个人。看样子都睡着了。”
曲犹怜与陈潇潇二人，本不知道卓不群那件小道具的功能，但他这么一说，两女同时猜到了，不约而同脸色剧变。
曲犹怜连忙捂住胸口，陈潇潇捂住下面，过了一会，她们觉得有些不对，又分出一只手来，上下其手，各捂一处。
只听陈潇潇啐了一口，骂道：“下流的东西，这居然能透视？”
曲犹怜同样是怒了：“就算要看，也不是不行！但老娘是别人的两倍大，一个顶别人两个……你得加钱！”
卓不群面色一冷，被两女劈头盖脑地当成色痞，顿时气得两耳冒烟，便将那个圈圈丢到曲犹怜手里：“只不过是能隔着墙壁探测人数和位置的小玩意而已，没有透视那么夸张。”
曲犹怜与陈潇潇二人，看着卓不群丢来的道具。一看，果然是“罕见级”的小玩意，随着不少人氪金在许愿池里玩了一把心跳十连抽，圈子里也流传着不少功能型的实用小道具，但对战斗力并无太大影响。
曲犹怜看清楚属性后，便舒了一口气，将捂着重点的手放了下来，一边将圈圈丢回卓不群手里，一边转移话题，看向工藤信二，问道：“先不说这个，工藤，你说今晚可能会找到重要的线索，到底是什么鬼？来警察局做什么？”
陈潇潇同样是皱着眉，补充道：“别忘了任务最初的提示里说了，要谨言慎行。我们现在的行动，虽说表面上没有危险，但明显不属于‘谨言慎行’的范畴里，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和犹怜是不会随便被你忽悠的。”
两女此刻质问工藤信二的口吻与表情。
像极了小三与正室不小心撞在了一块，同时质问渣男的世界名画场景。
工藤信二欲言又止，半晌后，他轻叹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这件事如果弄清楚后，一定对我们解读世界观，有很大帮助。”
这时。
险些被冤枉成色痞、好不容易洗白的卓不群，默默掏出了两把看起来成色不怎么样的爪刀，锵锵锵的相互研磨了数下。卓不群冷冷一笑，看向工藤信二：“队长，你如果不肯说，不如我来替你告诉她们？”
“你！”工藤信二对卓不群忽然流露出的反骨姿态表示惊讶。
卓不群见工藤信二表情一变，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冷笑不止：“虽然我和班晨不熟，也没有替他报仇的打算。但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你指挥，最后不小心落得跟班晨同样的下场。”
工藤信二用力推着眼镜，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卓不群又道：“她们或许不清楚，可我在天台上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为什么在班晨死了之后……”
在暗处光明正大旁听的伊凛，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那第一个跳楼惨死的倒霉蛋力量侧，叫做班晨。
就在此时，
卓不群即将说出来的秘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砰！砰！砰！
“啊！！救命！”
“怪物！”
“雅蠛蝶~”
“草！那是什么！开枪！开枪！通知增援！”
“嚯嚯嚯嚯——”
黑漆漆的警察局内，忽然间灯光大亮。
惨叫声、枪声、碰撞声、怪异的声音，从警察局内传出。
一瞬间，警局门前，正在隐隐处于对峙状态的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伊凛更是果断。
本来是打算跟在工藤四人身后，浑水摸鱼。
可在察觉到警局内出现变故后，伊凛没有犹豫，直接在远处发动【暗影诛杀】，化作了一道影子，从四人的身边快速溜过，比他们更快进入警察局里。

第0538章 死而后已
从惨叫声传出，直到伊凛发动【暗影诛杀】，身化影子，进入警局内，不过短短数十秒时间。
可就是这数十秒时间里，警局内高声呼喊着“雅蠛蝶”和“救命”的声音，形同被一巴掌拍灭的烛火，短时间内便已戛然而止。
浓浓的血腥味，混着火药的硝烟味，弥漫在警局内。
“卡嘎、卡嘎、卡嘎……”
像是有人用力啃着什么东西的声音，回荡在空无活人的警局内。
死状扭曲的尸体，躺在地上、叉在凳上、或嵌入墙内，表情可怖。
一只体态与节肢动物有八九分相似、宛如蜘蛛，却穿着背心的身影，如同野兽般低伏在地，背对着伊凛，身影耸动，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
“是他！”
如今，
警局内已经灯火通明，死去的六位警察，在惊变时，第一时间打开了警局内所有的灯，这才让伊凛此刻视线没有任何受阻。
是班晨！
虽然伊凛和“死者”班晨不熟，但班晨白天虐杀保安时穿的那件小背心，伊凛却眼熟得很。
他居然……
活过来了！
“班晨？”
伊凛皱了皱眉，从暗处走出。【救赎与毁灭】出现在伊凛手中，充能子弹早已上膛，并已蓄了好几层力，蓄势待发。
“班晨”闻声，忽然转过头。
刹那间，
伊凛眼前，上演了如同惊悚灵异电影中的一幕。
只见“班晨”嘴里死死咬着一位警察的脖子，鲜红色的动脉血，汩汩涌出，染透了班晨的胸口。而班晨两颗眼珠子泛白，看不见瞳孔。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隆起的青筋，表情狰狞可怕。
“砰！砰！”
伊凛在出声后，一看班晨那诡异的姿态，便知道此刻的班晨已经不当人了，早已进入蓄力状态的双枪，同时出膛，向班晨的要害射出了两颗子弹。
“嚯嚯嚯——”
班晨咬着尸体的脖子不放，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伊凛抬手的刹那，他那诡异弯折成蜘蛛腿般的四肢，一曲一弹，发出咔咔的脆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撞破玻璃，一转眼便从伊凛面前逃离。
轰！轰！
两颗子弹落在空处，蓄力后的充能子弹，威力已经和炮弹没什么区别，在墙壁、地面留下两个碗口般的深坑，密密的裂纹顺着墙壁、承重柱蔓延到天花板上，整座警局在伊凛的炮轰下簌簌颤动，像是被狠狠啪了一轮，引发了地震。
“速度远超三阶敏捷侧，说好的力量侧呢？”伊凛盯着“蜘蛛班晨”逃离后在玻璃窗上留下的破洞，目光闪动，用最快的速度冷静评估“全新版本班晨”的实力与诡异之处：“从他啃食尸体的习性看来，他‘复活’后，似乎更多的是保留了野兽的习性？又或者是……其他更诡异的东西？”
“能够在一瞬间判断出自己干不过我，掉头就走，很真实啊。是本能还是……智慧？不过……”
班晨刚破窗而逃，伊凛已经完成了思考的过程，咧嘴和善一笑，感知无声扩散，手掌隔空向下一拍：
“真要让你逃了，岂不是白忙活了？”
嘭！！
啪！
无形无色的巴掌在高空凝聚。
刚跳到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安全着陆的班晨，被伊凛一巴掌，连人带嘴里的“食物”，干回了地上。
短时间内。
动静太多。
警局门外。
工藤信二、陈潇潇、曲犹怜、卓不群四人，还因为某些原因，踌躇不前。有人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有人还在犹豫，值不值得冒险。但在他们犹豫的同时，一只体态诡异的“生物”，从空中落下，掉在了他们不远处。
“拦住他！”
伊凛手持双枪，从警局内走出，对惊疑不定的四人大喝一声，提醒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工藤信二一愣，眼镜都歪了。
“这不重要！别让它跑了！”
“呼——”
两位女人的反应很快。
陈潇潇与曲犹怜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伊凛在招聘会上的表现，让她们认可了伊凛的实力。慌乱之中，下意识地听从强者的指示，是每一个人类不假思索时都会产生的本能。
唰唰唰。
陈潇潇与曲犹怜二人，快速上前，各占据了一个角落。
只见陈潇潇轻笑一声，五指指甲暴涨，上面浸润着幽幽绿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女人的装扮。
而曲犹怜翻手掏出了一个造型可爱的锤子，锤子面上，是一个猫爪型的图案。
“是班晨！”
在短暂的惊讶后，卓不群与工藤信二两人，也认出了班晨的脸。
虽然班晨的脸现在变得不像正常的人类，但从五官上，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得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工藤信二眉头一皱，在数秒内便冷静下来，惊声道。但他也知道这次试练处处透着诡异，哪怕在他们几人面前的是昔日的队友，工藤信二并没有上前打招呼、或是走上去摇一摇把班晨摇醒的打算，一把暗红色刀鞘的长刀，出现在手中，豁然拔出。
“咔嚓、咔嚓、咔嚓。”
“班晨”被伊凛在空中拍了一掌，伊凛并没有手下留情，当时可是抱着一掌把班晨拍死的打算去出招的。眼下班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森白的眼珠子里看不出情绪，但从它咬着尸体脖子的嘴缝边缘，发出怪响的同时，不断地往外淌着粘稠的唾液，弯折的四肢深深压在了地面，就像是一只被包围的野兽，在面对猎人时的姿态。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咕咚！
卓不群双手握紧爪刀，表情惊恐，他先是看了显然已经变态的班晨一眼，又看向工藤信二，欲言又止。
伊凛将所有人的表情与反应看在眼里。
但他却没有点破，默然不语，抠着脑门上的死皮，再一次仔细观察着被包围的班晨。
这一次，
伊凛终于在这次试练世界中，“亲眼”看见了浓郁的“怨气”。
在伊凛的视线中，班晨身上仿佛燃着漆黑的火焰，在它身边，扭曲幻化成各种妖魔般的形状。要不是【怨】吸收怨气的进度条已经满值、只差一个进阶出下一个能力的情绪契机的话，伊凛此时早就不顾暴露实力什么的，一脸糊上去把这波怨气吸收了再说。
又浓又可口又新鲜，对于【怨】而言，这无疑是上佳的补品。
“怎么办？”
曲犹怜显然没经历过这种“使徒”复活后变成了怪物的诡异场面，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后，颤着声音问道。
伊凛在十米外抱着双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这就要看工藤队长的打算了，是救队友？还是杀了昔日的队友？”
工藤信二表情冷漠，没有回头与伊凛对视，只是说道：
“他已经死了。”
“是吗？”伊凛反问。
“赶紧动手！”卓不群吸了一口气：“这里动静闹太大了！会惊动这个城市的其他东西，如果都不想出事的话，就别在这时候起内讧，先把‘班晨’解决了再说！”
“唬——”
在卓不群说出这句话后，班晨口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低吼。下一秒，班晨大口一张，松开了嘴里的食物，露出两排森白的利牙，向说出这句话的卓不群扑了过去。
“草！”
卓不群大骂一声，他万万没想到，变成了这般姿态的班晨，还残余有一定的理智。随口说一句杀了班晨的话，居然都能拉来昔日队友的仇恨，让卓不群恨不得往自己嘴巴上狠狠刮几个巴掌。
让你嘴贱！
让你嘴贱！
让你嘴贱！
但现在想后悔，已是太迟。卓不群表情狰狞，一个旋身堪堪避开班晨的利齿，脚尖点地，仅凭这个支点，卓不群的身体竟在班晨身边诡异地扭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双手爪刀反手就给班晨来了一个背刺，双刀狠狠地扎进班晨的背部，带出漆黑的血花。
嗤嗤！
顿时，班晨的小背心多了两个血洞，黑色的血汩汩涌出，像是被开垦出两泡小泉水。
班晨背后受到创伤，却头也不回，四肢一弹，高高掠向半空，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草！
他居然跑了！
伊凛缓缓放下手中的左轮，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在地上沾了一些班晨受伤后留下的黑血，便皱着眉对其他人说道：“走，警察来了。”
果然。
在他们与班晨偶遇时，从城市各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走！”
其他人虽然仍震惊于班晨的死后复活，但目前在试练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谁也不想自己暴露在大众的目光底下。对视一眼后，工藤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众人不约而同向着那个方向撤退。
十分钟后。
五人来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公园里。
伊凛反复确认，四周确实无人，没有人在深夜于公园里遛狗什么的。
除伊凛外，其余四人想起今晚诡异之事，仍心有余悸，面面相觑时，相望无言。
伊凛踏步而来，懒得废话，直视工藤，寻求答案，以验证他的想法：
“他的名字，还亮着吧？”
惊魂未定的工藤信二与卓不群，浑身一震，同时扭头看向伊凛。
工藤信二原本还想否认，但转念一想，自己那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想法。这时候还否认，无非是惹人笑话。于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将还没来得及瞎掰出来的说辞吞了回去，低声反问：“你怎么知道？”
“简单，”伊凛伸出两根手指吗，一根根往下掰：“在天台的时候，卓不群的反应就很奇怪，他一直追问的是‘他怎么掉下去的’，而不是‘他是怎么死的’。”
说着，伊凛直视工藤信二的眼睛，微微笑道：“刚才，在看见‘死而复生’的班晨，你第一反应说的不是‘他怎么诈尸了’，而是‘他怎么变成这样’。由此可见，通讯录里有着班晨名字的你们，一直都不认为他死了。”
说完，
伊凛笑容逐渐收敛。
原来，这次试练的恐怖之处，在于这里么。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死而后已”啊！

第0539章 镜子
“咳咳。”
曲犹怜用力挤着事业线，轻咳两声，以吸引伊凛的注意力。
当然，她不挤的时候，都很夸张了。这一挤起来，连一旁的陈潇潇都看不下去了，用力捏着拳头，恨不得像捏爆气球一样，把曲犹怜衣服上的卡通形状揉捏回原本的模样。
住胸！衣服上的卡通Baby是无辜的！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女人间更是冤家中的冤家，看不得别人大。
你大，我就恨不得捏爆你。你长得漂亮，我就恨不得刮烂你。
“小哥哥啊，看起来你是那种精通解谜的精神侧？不如咱们两个队伍暂时结盟好不好？妹妹可以给你机会哟，记得好好把握把握。”
曲犹怜看来也是经验丰富的妙人儿，那温柔俏皮的口吻中，特意在“把握把握”四字上咬下重音。
“好啊，”伊凛眯着眼笑道：“不过你得先问问我们队里的女生，对了，就是那个，一把木刀砍倒一片的那个娇滴滴小姑娘。”
曲犹怜一听，顿时眉目一僵，再也不敢挤了，只能退后几步，独自生闷气。
工藤信二听了伊凛的分析。
他没有否认。
现在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见他将歪了的黑框眼镜用力扶正，看着伊凛，道：“呵呵，这一点，你们不也很清楚吗？其实说起来，在所有队伍里，最早‘死’了队友的，不正是你们队？”
伊凛一听，心道果然。
这家伙最开始关注自己的队伍，就是因为伊凛队上的狗子不知被分配到哪个角落，导致所有队伍都以为自己队一出场就夭折一人。在工藤信二故意驱使班晨去接近那片湖泊、最终因为某个原因惨死后，工藤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伊凛很有可能也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一点。
伊凛回以微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让他自己脑补就好。
今晚不算没有收获。
最起码，知道了“死而后已”这个成语的真正释义。
伊凛暂时告别了工藤几人，离开了小公园。
路过警局时，伊凛发现四周的街区，已被彻底包围。
一队队警员，还有相关工作人员，在警局现场取证，表情十分凝重。
“估计班晨‘死而复活’这件事，应该是瞒不住的。班晨的尸体一开始应该是放在停尸间里，班晨从停尸间里闯出来，一路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估计也没避开监控。也不知道班晨的复活，会给这次试练带来什么变数。”
伊凛暗中观察了十来分钟，便离开了警局四周。
忙活了一整晚，当伊凛重新闲下来时，已是凌晨四点。
伊凛在神崎市上空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班晨的身影。
“他躲哪里去了？”
以班晨那显眼的目标，不应该那么容易躲起来才是。
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伊凛最后也只能无奈，暂且作罢。
区区一个班晨，哪怕变态了，对目前的伊凛而言，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要是能翻起来的话，刚才在警局里，该跑的就不是“蜘蛛班晨”，而是伊凛了。
凌晨四点半。
郊区。
伊凛来到了许安静所说的那个地点。
那座小洋房。
居高临下，伊凛纵览全局。
破旧的洋房，显然多年无人居住，处处透着阴间的气息。伊凛特意唤出双灵，切换视角，在灵的视角下，那座诡异的小洋房，轮廓边缘隐隐呈现锯齿状的模糊，看起来与这座城市有种明显的割裂感。
“这应该就是许安静感觉到恶心的缘由了。”伊凛睁开眼睛，神色自若：“有问题的，并不是这栋房子里的某样物件，或某个人，而是这栋房子本身。这就是所谓的‘凶宅’？”
伊凛自嘲般开了一个玩笑，落在院子里。
虽然伊凛对于“恶意”的触觉，并没有像许安静般，敏锐到原地孕吐的地步。但伊凛落在院子里的瞬间，同样感觉到一阵阵似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但具体是哪里不舒服，伊凛也无法用苍白的言语去描述。
“主人，这房子不太对劲。”
身为“灵”的聂红袖说起话来，很令人信服，特别是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下。
白小依缩在了伊凛的身后，两手攥着伊凛的衣服不松手，小脸苍白：“主人，能不能不进去吖！”
伊凛哭笑不得：“你自己就是灵啊，怕什么鬼啊？”
一边说着，伊凛带着两位小母灵，踏入凶宅内，开始探索。
洋房里，已经有不止一拨人光顾过。
除了原主人居住的痕迹外，四处还留下了不少外来者的痕迹。
伊凛的感知能力，用于搜索，十分便利，整个房子都处于伊凛感知的笼罩下，没有任何死角。
进入房子内部，那种令人感觉到不适的古怪感觉，反倒淡去了几分。两位小母灵也好奇地左看右看，帮着伊凛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十分钟后。
伊凛来到了许安静所说的那个房间。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衣柜、床、书桌等一些不容易搬走的家具。墙壁、桌椅、床铺上处处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留下了不少人的脚印、掌印，显得一片凌乱。
“许安静就是在这里找到了这本日记？”
伊凛从储物空间取出了日记，摩挲着上面用原子笔涂写时所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似是能从那笔迹凹痕中，体会出那位名为“伽椰琴美”书写日记时那细腻的心情。
“按理说，这种连暗格都算不上的地方，居然会在那么多拨人搜索过后，还能把日记留下？”
伊凛将所谓的“暗格”盖回去，嗤笑一声。
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里已经无法找到更多的线索。
离开前。
伊凛再次将“伽倻琴美”的房间用肉眼扫了几圈。
其实好几次，伊凛都想试一试，尝试一下在“伽倻琴美”的房间里大声高呼“伽椰琴美”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又会发生何等诡事。当然，冲动归冲动，这种明显和任务警示背道而驰的作死行为，伊凛实在没有理由去尝试。
“唉，人呐，太理智了未必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冲动一些，说不定能寻到一点意外之喜。”
不远处，书桌上立着一面布满了灰尘的镜子。
“嗯？”
就在此时。
准备离开的伊凛，忽然停下脚步。
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整个房子，每一个地方的灰尘，都留下了外人的印迹，偏偏这面镜子上的灰尘，无人问津？该不会是大家都不愿意在这种诡异的场所里照镜子……？”
伊凛皱着眉，自言自语时，走向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
有灰尘遮蔽，镜子上早已无法反射出任何光影。
伊凛沉吟片刻，他想起了来到神崎市、第一夜在石花公寓里照镜子时的遭遇，左手一翻，一把猩红的左轮出现在手中，右手缓缓向那面镜子抹去。
灰尘抹掉一层后。
伊凛的脸，借着昏暗的光，出现在镜子里。
“嘻嘻。”
就在伊凛的脸，刚出现在镜中那一刹。
在镜中，
一只苍白的手，在幽邃漆黑的背景里快速伸出，轻轻拍在了伊凛的肩膀上。
……
……
凌晨五点。
“啊——”
许安静懒洋洋打了一个呵欠。
手电筒都快没电了。
整整十人，在满是霉味的档案室里，忙活了一整晚。
哪怕身为资深使徒，身体素质棒棒哒，但也耐不住熬夜的摧残，一个个脸上都是浮现出明显的倦意。
“熬夜啊，是女人的天敌。”
要不是在回归时，能够消耗DP将身体修复成进入试练时的姿态，许安静都觉得这次试练下来，亏大了，皮肤都差了不少。
不过，
整晚下来，不算没有任何收获。
十个人同时在档案室里搜索，效率比单独一个人高出许多。
按照那一份众筹名单，谁要是找到了名单上的名字，就立即说出来，让相应的人去翻阅相关资料。
虽说使徒间的友谊，全是塑料。但在这种时候，众人知道这次搜索行动的重要性，事关自家性命，也没有人敢掉链子，卖力地互相帮忙。
许安静所在意的两人。
一位是伊凛指明要找的“谷野千惠”。
另一位就是许安静目前负责的失踪人口“川井美纪”。
两位学生的资料，都已找到。许安静认真地将资料拍下来，清晰无码，保存妥当。
只是，她抽空看了一眼两人在神崎中学里留下的档案资料，一眼并没有看出太大的问题。不过许安静也没有纠结，毕竟分析这种事情，敏捷侧不擅长，索性留给精神侧好了。
谁让会长是精神侧呢？活该！
许安静美滋滋地想着。
搜索工作已经到了尾声。
深夜潜入档案室、来自各个队伍的使徒，都有收获。
但现在所有人都没空整理，也没空交流，仍流连在一个个陈旧的书架四周，用最原始的笨方法，一本本地翻阅，一点点地查找。
众筹名单上，名字被一个个划掉。
许安静很奇怪，为什么偏偏是“伽倻琴美”这最为关键的人物资料无法找到？
难道正是因为太重要，所以被销毁了？
许安静一边想着，绕过了几个已经被翻得七零八落的书架，深入黑暗中。
忽然，
一只苍白纤细的小手，吃力地握着一份漆黑皮质封面的档案，从一旁伸出，小声道：
“喏，给你吖。”
“啊这，谢谢啊~”
许安静顺手接过那份漆黑皮质封面的档案，快速翻开。也不知是不是保存不妥的缘由，封皮下的档案纸，已然泛黄。上面的手写笔墨，也因潮湿而生出了不少霉斑，与笔墨混在一块。
但字，还是能勉强看清的。
许安静才翻了一页，便忍不住大喜，差点没忍住喊出那个名字。
但她还是忍住了。
这分明是：
伽倻琴美的档案！！
“找、找到了！”
一瞬间，许安静兴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酥麻酸爽。

第0540章 照片
关于“伽椰琴美”这个名字。
是伊凛小队独一份的资料。
当时潜入洋房里的人不少。
可偏偏就是让许安静得到了那本日记。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在档案室里寻找“伽椰琴美”的档案时，许安静因为知道事关重大，并没有将这个名字写在众筹名单上。
“谢谢啊！”
“不客气。”
将档案交到许安静手里的那只滑嫩小手，又悄悄隐匿于黑暗中，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许安静趁着还有时间，好奇心早已满溢出来泛滥不止的静静，在入手解谜关键道具后，已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观。
【伽倻琴美】
【入学时间：2018年9月3日。】
“七年前？”
许安静仔细辨认着档案上早已泛黄的文字，多亏了有“塔”提供了在线翻译功能，才让她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七年前的档案？
可怎么这份档案能旧成这样？
常年用来垫桌脚吗？
许安静暗暗吐槽。
档案纸的材质，给许安静的感觉，就像是浸泡在水里很久，重新打捞出来，晾干后才成了现在这种皱巴巴的模样。
但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翻阅。
档案全是由潦草的笔迹书写。
就没有打印版的吗？
在伽倻琴美的档案页上，还附有她的照片。
可因为年久失修，照片糊了一半，眼睛、鼻子部分都已褪色。眯着眼睛用“去马赛克方法”查看，能勉强辨认出，伽倻琴美应该是一个留有黑色短发，笑起来脸上有一个浅浅梨涡的小女生。
许安静快速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记录了伽倻琴美在就读期间的各门科目成绩。
顺带一提，神崎中学考试的评分，只评档次，不评具体分数，也不排名。每一门科目，分为“ABCD”四档，四档中又分“加减”，共12个评分档次。但不管怎么说，从这评分制度上，许安静便可看出，神崎中学的学生来自学习的压力应该不大。
“除了体育类的科目都是C、D外，所有跟脑子有关的科目，全是A+，很牛逼啊！嗯？为什么只有两年的成绩，第三年的呢？”
“话说把成绩跟胸围一样分成ABCD这种等级真的没关系么？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都很容易跑偏啊！”
许安静一边翻阅，一边在黑暗的角落中喃喃自语。
很快，她察觉到不对劲。
伊凛之前貌似提起过，神崎中学的学级制度是常规的三年制。
可为什么伽倻琴美的学科成绩，只记录了前两年？
第三年的呢？
许安静纳闷着，又翻了几页。
让她感觉到奇怪的是，档案的后几页似乎被某人撕掉了。也就是说，第三年的成绩，应该原本是有记录的，只是遗失了。
许安静快速往后翻阅，一目十行。
后面都是记载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个人荣誉。
和正儿八经的学生档案看起来差不多是那么回事儿。
粗略扫过，一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少女形象，跃然纸上。
就在此时。
几张卷了角的泛黄黑白照片，从档案的最后几页滑出，落在许安静脚边。
哟？
还有照片？
许安静一愣。
她俯身拾起那一沓散落在地的照片，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浸泡在冰水里，冻得心肺都绑儿硬，难以呼吸，仿佛连心跳也忘了。
第一张：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女生，看起来应该是伽倻琴美，正无助地蹲在厕所角落，一群男生将伽倻琴美围在其中，肆意大笑，朝女生头上撒尿。
第二张：伽倻琴美被吊在旋转的吊扇上，四周同样是穿着校服的男女，有的漠然围观，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埋头看书。
第三张：伽倻琴美被许多人拉扯着，正往一个狗笼子里塞。
第四张：伽倻琴美那瘦弱的身躯，被人用美术课上的画笔，写满了诸如“RBQ”、“正”之类不明意义的怪异符号。
第五张：伽倻琴美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被人用保鲜膜，整张脸糊了起来，因窒息缺氧、整个人跪在地上痉挛抽搐。身旁，一个长相甜美的长发女生，正一脚踩着伽倻琴美那裹着保鲜膜的头，撩起裙子，摆出了一副撩人的姿势。
第六张……
第七张……
第八张……
许安静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照片上的画面。
明明是一群仍在象牙塔里懵懂无知的学生，通过这相隔了几年光阴的黑白照片，那脸上烂漫开心的笑容，却散发着一股股连许安静都难以忍受的“恶意”。
是啊，恶意。
那可怕的恶意，竟从照片上散发出来，让换了精灵血统后，便对这种“情绪”十分敏感的许安静，如同置身其中，一股腥味涌上喉咙，让许安静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阵阵干呕。甚至在最后，还呕出了不少黄绿胆汁。
“呼……呼……呼……”
许安静如同虚脱般，浑身冒着冷汗，坐在地上。
此刻她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我是伽倻琴美，一定会把这些人……
嘶。
那个不由自主，从脑子深处涌出的可怕念头，让许安静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身为使徒，杀人倒不算什么。
但那一刻许安静脑子里涌出的念头，甚至还有画面。画面中，许安静手持柴刀，用各种不可描述的残忍办法，虐杀一个个看不清脸的男女。
许安静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消片刻，资深者的逼格与心理素质，让许安静很快便冷静下来。
那一沓照片，还有最后一张。
许安静做好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将藏于最后的黑白糊照取出。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且，经历了前几张照片的毒打与精神摧残，许安静的SAN值已经掉到了一定程度，坚韧似铁，掉无可掉。
可是，
在看见最后一张黑白照片时，
许安静仍是感觉到，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脑子里，仿佛“嗡”地一声巨鸣，颤得她脑子一片惨白。
那是一张空旷无人的教室。
还是吊绳子。
伽倻琴美被吊在吊扇上。
但这次，吊的不是手，而是脖子。
被吊住了脖子的伽倻琴美，竟然……
在笑！
就在许安静在看见了照片上的内容，并因那可怕的场景而惊在原地时。
一只纤细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了许安静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啊——”
“嗤！”
“叮！”
许安静手速极快。
一转身，就捋出了一箭。
织田舞面无表情地挥刀将那一箭格挡开来，箭羽钉在一旁的书架上晃动不止。
“呃……”
许安静一看是织田舞，知道自己出大事了，不好好解释的话，这个可怕的女人说不定抬手就是一刀。
织田舞：“？”
她并没有将刀拔出来。
只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女人抽什么风？
“小舞姐姐，你不知道大半夜的在这种黑乌麻漆的环境下拍人肩膀，会把人给吓死的吗？”
“抱歉，”出乎许安静意料之外，织田舞居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说道：“我没想到你如此胆小。”
许安静眼角一抽，连忙将好不容易找到的资料仔细收起，避免遗漏了什么。收起伽倻琴美的档案后，许安静收起弓箭，压着声音对织田舞说道：“我可是正常的女人好不好……不过这不重要。”
许安静察觉到这句话貌似有Diss织田舞不是正常女人的嫌疑，连忙改口：“小舞姐姐，你可真牛逼，这么难找的资料都能被你找到。我现在大概知道这个试练是怎么回事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我要第一时间告诉会长这边搜索到的情报！”
一边说着，许安静可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阴森森的档案室里多待一秒，拔腿就招呼其他队伍的使徒，往档案室外走。
在许安静身后，织田舞眉头一皱：
“我刚来。”
许安静脚步一顿，瞪大眼睛，转过头，以为织田舞是在开玩笑。
织田舞快步走到许安静身边，安慰道：“你那份资料，不是我找的。”
“……”
……
……
与此同时。
洋房。
少女的秘密闺房。
一只手拍在伊凛的肩膀上。
那只手，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纤细得可怕。
伊凛甚至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从那只柔弱的手掌上，传来冰冷刺骨的寒意，令他遍体生寒。
“居然是这种老套的套路吗。”
在镜中。
一位长发披在脸上，看不清脸的女人，如同鬼魅，出现在幽邃漆黑的背景里。
那一瞬，伊凛看着镜子，他身后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那位将手掌拍在他肩膀上的女人，似是从漆黑魔窟中走出，给世界带来爱与和平。
伊凛没有迟疑。
他早有心理准备。
在这种诡异的试练中，发生任何故事，都不会让伊凛觉得意外。
除非忍不住。
在那只手搭上伊凛肩膀的瞬间，伊凛在不到一秒内，便做出了决断，转身抬手。
冰冷的枪口指着对方。
在伊凛有所动作的瞬间，出现在镜中的女人，动作有如鬼魅，潜入黑暗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脚步声，一切都像是“无”。
但在房间一角，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低着头，头发披散，盘踞在那。
“呼……”
伊凛不惊反喜，松了一口气。
正主果然出现了。
如果这一转身，身后空无一物，伊凛反倒觉得郁闷。
现在“那家伙”就苟在黑暗角落处，反倒让伊凛觉得心安。毕竟看得见，射得着，大不了全力出手，一枪打死。
猩红的左轮，枪身纹理，光芒流转。
充能子弹在弹匣中默默蓄力，随着伊凛灵能值灌注于子弹中，这一枪打出来，连伊凛自己都怕。
伊凛微微一笑，枪口稳稳指着黑暗中的身影：
“我是该叫你……呃！”
本来伊凛想说：我是该叫你“伽倻琴美”，还是“谷野千惠”？
但他忽然想起那个重要的提示，立即将后半句话活活吞回腹中，不敢乱说。
沉默了一刹，伊凛重新组织语言，又问：“你是谁？”
“……”
黑暗中的女人沉默片刻。
“嘻嘻嘻……”
忽然，一声诡异的笑声，从那漆黑的身影传出。
下一秒。
黑影动了。
她缓缓步出黑暗。
借着窗外那一丝昏暗的微光，一张令伊凛魂牵梦绕、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脸，再次出现在伊凛面前。
“凛，是我啊。”
震惊，
疑惑，
愤怒，
无奈。
一瞬间，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可这些情绪，不够激烈，无法令【怨】产生下一阶段的变化。
“呵，凌依依？”
伊凛嗤笑一声，压紧扳机。

第0541章 眼球
“我刚才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许安静被织田舞扛出档案室后，幽幽转醒。
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像是没睡醒的话。
织田舞那清冷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怪异。
她将许安静放下，晃了晃手里的刀：
“砍死就好。”
“你不懂！”许安静轻抚胸口，想起刚才发生的事，面色仍显得苍白，嗫声道：“这个试练世界，应该是属于那种最可怕的‘灵异类’试练！就是在使徒论坛里，被不少人讨论的，死亡率超高的试练类型！对了，你逛不逛论坛？”
“练刀。”
织田舞摇摇头。
言下之意时，逛论坛哪有练刀来得香？
许安静瞬间无语。
刚才她大意了。
因为在档案室里搜索资料的所有使徒中，只有她和织田舞两人，知道“伽椰琴美”这个名字。所以当那只手伸过来时，许安静下意识地以为，是织田舞好不容易找到了伽倻琴美的档案，并转手把档案交到了她的手里。
可仔细一想。
这不对劲啊！
织田舞才不会老老实实去找资料啊！
根本不可能！
那么，
那只手，是谁？
许安静在思索着这些问题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答案。
但她不相信，也不敢信。
所有使徒，默默离开。
在没有明确有利益冲突前，使徒间的关系还算和谐，互相道别后，带着自己找到的资料，欣然离开。
许安静揪着织田舞的衣服，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小道上。
或许是受到在档案室中发声的诡事影响。
哪怕是树丛间的蝉鸣，听在许安静耳中，也形同狼哭鬼嚎，十分可怕。
发生了今晚这些事，她所住的那个地方，是万万不能去了。
太哈人了！
谁爱住谁住去！
“不好，我得赶紧联系会长！把这件事告诉他！”
隔壁试练，遇事不决找老潘。
而这边，遇事不决找会长。
这是绝对没有错的。
许安静快速将档案室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所找到的资料，用最简练的言语总结后，给伊凛发了过去。
总结来说就是：
“这试练闹鬼！是伽倻琴美在复仇！”
发完消息。
许安静十分满意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贼有水平。
伊凛暂时没有回复。
但不管怎么说，这消息是发出去了。
“可能会长在忙吧？”许安静有些不太肯定。
又或许是在呼呼大睡？
一想到伊凛可能在睡大觉，许安静便不由有些生气。
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天亮在即。
天亮后，又是崭新的第二天。
如今，距离主线任务二的限期，还有大约六天。
时间还算充足。
许安静也不着急，虽说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背后，是伽倻琴美在作祟，但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她身为敏捷侧，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能走一步，见一步。等伊凛回复后再说。
谁让你是精神侧呢？
活该！
许安静一想到伊凛皱着眉头绞尽脑汁思索如何通关的表情时，心里头都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报复般的快感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
许安静可怜巴巴地看着织田舞。
织田舞配着刀，低头想了一会，便向某个方向走去。
虽然织田舞不多说什么，但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给足了许安静安全感。原地纠结了一会，许安静心想反正现在她哪里也不敢去，索性跟着织田舞，说不定更安全一些。
以前有这么一种说法，煞气重的人，百邪不侵。一看织田舞那样……嗯，这就很辟邪。
这么一想，许安静跟在织田舞身后，更心安理得。
……
李长歌半夜被尿憋醒。
不知怎的，他回到别墅里后，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空荡荡的别墅，没有其他人。
平时也就算了。
在试炼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攸关生死，他当然不会瞎几把乱动。
“滴答，滴答，滴答。”
深夜。
一楼卫生间里，隐隐有滴水的声音传出。
“又来？”
李长歌心里咯噔一下，空气里的气氛，略显微妙。
“真子。”
李长歌面色一变，难怪会被尿给憋醒，平时他都不撒夜尿的。原来，是人体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让他醒了过来。李长歌，你牛逼！
一位阴森森的母灵，穿着一袭纯白的连衣裙，足不沾地，漂浮在李长歌身后。
李长歌手里紧紧捏着那一个布偶，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呵，果然是灵异类试练吗？难怪称得上是‘永夜级’难度。据说这种试练，存活率不足10%，那么多人匹配到这种存活率低下的试练世界里，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见四下无人，李长歌也懒得装菜逼了，熟练地往身上套上【蝙蝠战衣】，左手捏着诅咒型附灵武器，右手紧握【八方无敌剑】，走出房间，向滴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出房间后。
因为这个时代科技落后，还没有诞生出人工AI管控全自动控制的家庭灯光模组元件。
按照以往，李长歌半夜起床时，娇滴滴的甜美女声，就会自动喊出一声“雅蠛蝶我的歌”，总会让李长歌的漫漫长夜寂寞深闺变得有趣起来。
但现在嘛……
在下楼前，李长歌顺便做了两件事。
一，给大腿凛发出一段文字信息：“大佬，救命啊！我要凉了啊啊啊啊！”
先不管伊凛肯不肯来。
喊了救命，总是没错。
万一大佬关心他，在乎他，然后第一时间冲过来了呢？
而且，以前伊凛说过，语音不回。所以李长歌也没敢半夜用语音骚扰伊凛，万一伊凛想不通，把他拉黑了，真碰到什么大事，李长歌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至于第二件事。
李长歌分别往脖子上、脑袋上、手腕上、腰间，都套上了这段时间搜集来的各种装备。
在武装到牙齿后，李长歌心中的安全感步步拔高，有种无论碰到什么怪物，他都能一剑砍死的感觉。
“其他人或许对这一类的试练谈之色变，”
李长歌轻笑一声，小心翼翼苟着走下楼，但空旷漆黑的别墅里，却回荡着李长歌那充满自信的轻笑：“呵，但对我来说，拥有诅咒型附灵武器的我，反倒是这一类‘东西’的克星。”
“主人，你好怂啊。”
真子被李长歌顶在身前，无语地飘着，轻声说了一句。
“这不叫怂，这叫从心！”李长歌被自家的母灵吐槽，表情一怔，也不知这话她是从哪里学回来的。
李长歌也不过多对“怂”这个词做太复杂的名词解释，催促道：“人类这种真实的感情，我想你是无法理解的了。赶紧的，快去厕所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在作祟。”
“好的主人！”
真子乖巧应道，服服帖帖。
“啪！”
走到楼下时，李长歌快速打开了全屋的灯光。
顿时，明亮的LED灯驱散了所有黑暗。
同时也驱散了李长歌心里的从心。
这下他不怕了。
戴着一身极品装备，身前顶着“真子”，李长歌终于来到了滴水的卫生间。
漏水的还是莲蓬头。
李长歌虽然看起来不咋的，但也是从最初活到现在的资深者，经历了版本更替，他仍健在。在厕所门前短暂踌躇后，李长歌快速走到浴缸边，检查一下到底是不是有人偷偷把开关给拧开了。
“咦？开关明明关得紧紧的，怎么会漏水？”
李长歌先是皱着眉，自言自语说了一句，随后问身边的真子：“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
真子那阴森森的目光，透过披散在额前的刘海，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漏水的莲蓬头。
“主人，那里有头发。”
真子指着莲蓬头处，幽幽说道。
果然。
李长歌顺着真子那白皙的手指望去，莲蓬头那密密麻麻的细孔里，又有一束束细小的头发从那小孔间钻出。
“难怪会滴水，这是那啥物理现象来着？”
看见头发时，李长歌反倒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科学现象，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一天他已经经历了莲蓬头里冒头发的诡异现象，现在这寥寥几根，倒吓不到胆大心细的李长歌。
李长歌将那几束头发拔了出来。
上一次，他跟伊凛说塞回去是随口瞎扯淡的。
谁特么能从那小孔把头发塞回去？
他全丢马桶里烧掉了。
没想到烧完后，今天又冒头发了。
“到底有完没完啊。”
李长歌将那几束头发统统丢进马桶里，哗啦啦冲走，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解决完漏水事件后，李长歌又重新冲了一遍马桶，以防万一，冲不干净。
在解决漏水后，李长歌顺便检查了一下莲蓬头，打开开关。
可这一开，李长歌又愣住了。
“怎么这下又不出水了？”
李长歌怒了，含怒一掌拍向水管，咣咣响。
下一秒，李长歌眼睁睁地看着，莲蓬头里又涌出了几束黑色的头发，再一次滴滴答答地往浴缸里漏水。
“草！”
李长歌无语了。
“主人，应该是里面堵了。”
真子在一旁见自家主人大力也出不了奇迹，便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拍一拍。”
李长歌面无表情，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生气，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从成为使徒那一刻起，便苟到现在的李长歌，在永夜级难度的试练中，更是步步为营，时刻不敢掉以轻心。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莲蓬头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泛滥，肯定有怪异之处。
李长歌犹豫了一会。
另一边，伊凛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并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是时候，证明我李长歌的价值所在了啊。”
李长歌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他不能再隐藏实力了。李长歌用力一拧，包括莲蓬头在内，整根水管被李长歌拧了下来。
瞧，李长歌多牛逼。
“哗啦啦——”
在水管拧出来的瞬间，一股令人恶心欲吐的腥臭味，在厕所里蔓延开来。
疏通后，从水管断口处，水流汩汩涌出，不消片刻，便将干涸的浴缸填了一小半。
一束束头发，在浴缸里漂浮。
除了头发之外，还有不少泡沫。
在泡沫中，有一颗白白的珠子，随着浴缸里的浪潮，潮起潮落，翻滚不止。
白色的珠子翻滚了一会，刚好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
李长歌吓得蹬蹬蹬后退了几步，面色煞白，拔出八方无敌剑，横在身前。
原来，
堵住水管的，
是一颗人类的眼珠子！
“……喔草草草草！！！”
下一秒，
李长歌的惨叫声，
响彻夜空。

第0542章 消失
同一时间。
洋房里。
“呵，凌依依？”
伊凛嗤笑一声，压紧扳机。
“凌依依”面对伊凛的枪口，脸上却浮现出与伊凛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温柔浅笑，盈盈上前，似是完全不把伊凛的枪放在眼里。
“凛，你做什么？”
伊凛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额头上的死皮，传出令伊凛难以忍受的酥麻，像是有一只怪物，蛰伏在死皮里，正朝着“凌依依”散发着近乎野兽本能般的渴望。
太肥沃了！
在伊凛的眼中，眼前这一位假扮了凌依依的“东西”，浑身上下汹涌着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怨念”，那股怨念，若是许安静来了，分分钟原地孕吐不可。可对于伊凛而言，这种浸泡在怨念里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令他感觉到温饱、小康、富裕。
当然，现在的伊凛，连“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记不清楚了，纯粹是一个比喻。
“说，你是谁？”
面对“凌依依”的接近，伊凛却不慌。
寄生在他身上的寄生型成长武器【怨】，可是这一类诡异存在的克星，虽然伊凛还没搞清楚，【怨】的能力上限在哪里，但事到如今，伊凛目前面对这一类的诡异，也只能依仗【怨】，总不能怂了。
“我是依依啊？”
对方不依不饶，也不肯说实话。
在黑暗的对峙中，对方步步接近，在她身后，是更深沉的黑暗，有如无边无垠的深渊，令人沉沦。
三米。
两米。
一米。
“凌依依”接近的速度看起来很慢，但在伊凛与它一问一答时，“凌依依”已经进入了伊凛的警戒线内。
不能再拖了！
既然问不出来……
伊凛眉头一皱，紧压着扳机的食指，用力往下压。
可下一秒。
令伊凛惊愕的事发生了。
他的手指……无法有下一步动作。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对劲！
“凛君，你可真的是温柔呢。”
“凌依依”轻笑一声，在伊凛错愕时，她伸出一对苍白枯瘦的手掌，轻轻推在伊凛的胸口。
刹那间，伊凛身后的那面镜子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诡异的黑色漩涡。“凌依依”那一推，轻松将表情错愕的伊凛，推进了身后的漆黑旋涡中。
“主人！”
“主人！”
在伊凛身后，对伊凛十分了解、知道伊凛完全有那份狠心辣手摧花的白小依与聂红袖二灵，同样是面露震惊地看着表情错愕的伊凛，一人、两母灵，似乎都对同一件事，感觉到不可思议。
一转眼，白小依、聂红袖两位小母灵，随同伊凛，一块消失在少女闺房里。
黑暗中。
那道鬼影，微微扭动，凌依依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短发少女。
少女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脸上却点缀着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没有眼白，诡异至极。
“你可真是温柔呢，凛君。”
同一句话，少女又说了一遍，可口吻，却大不相同。
少女足不沾地，飘身后退，重新潜入黑暗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的少女闺房，寂寥无声。
“咔。”
那布满灰尘、上面只残余伊凛抹过痕迹的镜面，在死寂中裂开，一道裂痕从镜面一角，一直延伸到对角，将整面镜子一分为二。
忽然。
镜面裂纹处，凭空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影。
那只手从镜的深处，缓缓向现实面接近。
倏尔间。
无人看见，
那只手，
从镜的另一面，伸了出来。
而此时。
天边，第一缕晨曦，朦朦胧胧，映入少女闺房里，驱散了部分黑暗。
……
……
次日。
清晨。
“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欢快地响起。
神崎市迎来崭新的一天。
织田舞睁开眼，面无表情，一巴掌将身边的闹钟干碎，刺耳的闹铃声戛然而止。
“你能不能别那么暴力啊……”
许安静眼睁睁看着织田舞“停止”闹钟的方式，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去描述织田舞此刻的凶残。
闹钟是无辜的好吗！
“会长一夜都没有回复，该不会出事了吧？”
许安静醒来时，发现伊凛仍没有回复她昨晚的消息，不由有些担心。
织田舞立即打开通讯录，看了一眼，摇摇头：“不会的。”
“怎么说？”
“他命硬。”
“……”
织田舞身为剑道课教师，自然是有随意进出道场的权限。她与许安静二人，在历经了一整晚的忙碌后，下半夜选择在道场里休息，一夜无事。
许安静通过线索，已经大概勾勒出整个试练的轮廓，对接下来的几天，充满担忧，不知该如何渡过。
在许安静躺在地板上，埋头苦思时，织田舞已经洗漱完毕，焕然一新从隔壁卫生间走出。
然后，织田舞换上了黑白两色的道服，开始一丝不苟地挥剑，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天亮后。
许安静又没有那么怕了。
据说，魑魅魍魉，喜好天黑出行，天亮了难道还敢冒头不成？
总不会那么猖獗。
“糟！我得赶紧走了！”
许安静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神崎高中里，与织田舞道别后，便离开道场，翻墙离开了神崎中学。
临走前，许安静不忘叮嘱：
“记得让会长回我信息！”
“好。”
天光大亮。
学生们规规矩矩地穿好校服，陆续进入学校。
一位位学生，走在校道上，低头刷着手机，面色波澜不惊。
但内里，却波涛汹涌。
在校园论坛上，各种小道消息，以可怕的速度在疯传。
……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市里出现了‘蜘蛛怪’！】
【神崎市的好邻居蜘蛛怪？】
【哪里是那种东西！是真的怪物，我有朋友半夜起床，亲眼看见的！所有警察都出动了！据说，死了不少人呢！】
【嘿，真的假的？神崎市里还有怪物？】
【你别不信，之前，听说还有不少人失踪了呢，很有可能，都是被“蜘蛛怪”给吃了！】
在密密麻麻的回帖下，有匿名用户回复：
【我早就看隔壁三班的留美不顺眼了，蜘蛛怪请吃了她吧！嘻嘻嘻！】
【六班的清子总是和足球部队长翼哥哥眉来眼去，顺便把那骚浪贱一起吃了吧~】
【你们早上上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校门口有警察啊？是不是我们学校又出事了啊？】
【又……？】
【你们都不知道吗？五年前……】
【嘘！别乱说话！】
【切！谁不知道五年前那件事啊！】
【听说一大早，就有警察来我们学校调查了，连校长都出现了哦！】
【真的真的？不是吧？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有两个保安，都在昨晚失踪了！】
【好像是叫……绯村和村田？】
【村田？是不是那个中年秃顶的死肥宅？】
【是啊是啊，就是他！村田虎太郎！】
【原来是他啊！该不会被蜘蛛怪给吃了吧？】
【那村田整天色迷迷盯着我的裙子，恶心死了！死肥宅！】
【死了活该！】
【嘘！你们别乱说，可能只是单纯的失踪而已！】
【这种垃圾肥宅，还不如死了呢！去死好了！】
【对啊！去死好了！】
【去死！】
【去死！】
【死啦啦啦！】
【不死都没用！】
【活该！死得好！】
……
许安静翻墙时。
学校的停车场里，停有不少警车。几位穿着警服的人，正徘徊在校门附近，几位看起来像是学校的领导，正周旋在几位警察周围，擦着头上的汗，说着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许安静立在墙头，远远看了一眼。但她不敢停留，见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便趁着没被发现之前，离开此地。
在离开前，许安静莫地回过头。
那一刹，许安静有种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一种色迷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后。
“……”
许安静觉得不对劲，赶紧走，越快越好。
茫茫人海，无处安身，十分寂寞。
去哪好呢？
她又忍不住打开通讯录。
【伊凛】的名字仍亮着，但却没有任何回复，令许安静非常不安。
按理说，除非是设置了“勿扰模式”，否则死亡烙印的震动，忽强忽弱，富有节奏，不可能轻易忽略。
以伊凛会长的性格，会随随便便把队友拉黑吗？
不可能？
那是为什么？
就在许安静纠结时。
她身上的死亡烙印如期抖了起来，动次打次，十分带感。
“会长！”
许安静面带惊喜，准备打开新消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收到消息是那么欢乐的一件事。
可当她看清发信息的对象时，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便秘状。
“为什么是你啊！大明星！也不看看几点？大清早的，发骚扰短信有意思吗？”
许安静愤怒地接通语音，二话不说直接开喷。
李长歌从许安静那愤怒的口吻中，脑补出一位小姑娘叉着腰朝他喷口水的画面，令李长歌一脸懵逼。
可李长歌心系其他事，并没有在意太多，连忙问道：
“大腿……啊不，伊凛会长呢？他在哪里？联系不上啊！”
“我特么也很想知道那撂担子不干玩失踪的会长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你也……？”
“对！我也！”
“完了！”
“啥？”
“啊不，算了，你来也行！我这边出事了！出大事！赶紧来帮忙！”
李长歌在通话里急忙忙地喊道。

第0543章 愿望
9月15日。
清晨。
在起床后，织田舞不止一次给伊凛发去信息，但所有信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啊这？
人哪去了！
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和杀气腾腾地打出一个感叹号。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很少给伊凛发信息。
但只要发了，伊凛不敢不回。
“织田老师？”
道场中。
穿着全覆式护具的学生们，纳闷地看着年轻貌美的剑道教师，似乎在发呆，终于有人忍不住出言询问。
织田舞长长舒了一口气，随手拎起横置在身边的木刀，一刀将木制的训练假人砍得稀碎。
刹那间，在道场里，上一秒仍有几分期待剑道课内容的学生们，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发出。
甚至有不少学生，机智聪敏，悄悄地往道场门口挪去。
织田舞一个箭步，挡在了学生们与道场唯一的入口之间，表情千古难得一见地和蔼，微微笑道：
“现在，上课。”
“……”
……
与此同时。
神崎中学，校门口。
“村田虎太郎，男，45岁，单身，与父母同居。据说在昨晚凌晨下班后，本该回家，可一整晚都不见踪影，其父母一大早报案，初步判断为‘失踪’。”
“绯村龙之介，男，27岁，单身，独居。正常上班时间是00:00—14:00。这里写着他的岗位分别是‘A区’和‘校门’，有什么区别？”
一位精明干练的警探，翻阅着关于“失踪者”的资料，皱了皱眉。
神崎校长手捏湿巾，喘着气，一边擦着脸上的汗，解释道：“白鸟警官，你知道的，我们学校，一直人手不足，所以很多保安，都是轮着替换不同的岗位。其实绯村先生具体的上班时间是，08:00—14:00驻守A区，而00:00—08:00驻守校门口。”
白鸟警官听着神崎校长的解释，于情于理，但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继续追问：“A区是什么地方？”
神崎校长陪着笑：“这好像不属于案件范围内的信息吧？绯村是在昨晚失踪……”
神崎校长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白鸟警官便已经不耐烦地打断神崎校长的话：
“与案件有没有关联，是我们警方说了算。”
一旁。
一位穿着黑色OL短裙、黑色丝袜、高跟鞋，身段婀娜的女秘书，与神崎校长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着解释：“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白鸟警官觉得与案件有关，我们学校方也不敢隐瞒。”
白鸟警官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
“A区其实指的就是我们学校后山湖泊周围的区域。很多年以前曾发生过有学生私自下湖游泳的溺水事件，所以上一任神崎校长，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案件，就修正了校规，明言禁止任何人接近后山湖泊周围。”
“是是是！”神崎校长擦着汗笑道：“湖泊周围我们都设了岗位，不信的话，我们迟点可以带白鸟警官去看看。”
湖泊？
白鸟警官心中一动，没有推诿，点点头：“不用迟点，我现在就命人去看看。”
说完，白鸟警官便指使另一位随行的警员，与校方的人员一同去后山查看神崎校长口中所谓的“A区”。
接下来，白鸟警官又咨询了不少关于两位失踪者在工作上的问题。
性感秘书与神崎校长一人一句，在线解答，白鸟警官如实记录在案。
“作为人潮最密集的地方，校门这处为何没有监控设备？”
“那是因为很多学生家长反映，私自在校园内安装太多的监控设备，侵犯了学生们宝贵的私隐。在几年前董事会上，经过董事们一致决定，我们增加安保人员巡逻，拆除了所有的监控设备。”
性感秘书在线补充：“一切都是为了学生。”
白鸟警官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后。
“感谢你们的配合！”
末了。
白鸟警官合上笔记本，贴身收好后，与神崎校长那油腻腻的手掌轻轻一握即松。
“当然，配合警方查案，应该的。不过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学校范围内，我们学校也有一定责任，到时候，相关的抚恤金我们校方一定不会少！”
性感秘书忽然在神崎校长身后捅了一下，神崎校长抖了一个激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连忙说道：“对了！瞧我这记性，十分钟后我还要就这次失踪案件参加学校里的董事会，如果白鸟警官没有其他什么事……”
这时。
随着校方的人去湖泊边查看的警员，也回到了这里，俯在白鸟警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呵呵，暂时没有，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警方这边会再与贵校联系。所有人，收队！”
“是！”
其他警员纷纷应道。
神崎校长悄悄松了一口气。
白鸟警官走出校门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对了，这件事，应该和五年前的‘那件事’，没什么关联吧？”
神崎校长一听，喉结处不着痕迹地颤动数下，但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保持着笑容：“怎么可能！五年前那件事，警方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只是一件单纯的‘校园欺凌案’，对于相关的学生，我们也作出了相应的惩罚。”
“那就好。不过那件事，我可是很清楚的。”白鸟警官下一句话，却让神崎校长擦汗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白鸟和希，正是那一届的顽劣学生。”
“……”
“告辞。”
看着白鸟警官带着一队警员离开，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后，神崎校长那圆圆的笑脸忽然变得狰狞而丑陋，咬着牙低声说道：“该死，她怎么偷跑出来了？不可能！我们明明已经……”
“嘘！”
性感秘书食指竖在嘴边，作出噤声的手势。
两人沉默片刻后，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边低声讨论另一件事。
“昨晚，档案室有人闯进去了。”
“哼，湖那边的防护网也被人破坏了！”神崎校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看来，这批‘教师’里混进了不少老鼠。”
秘书摇摇头：“没办法，我们必须维持表面上学校的形象。”
神崎校长咬牙切齿好一会，表情才舒缓一些，冷声道：“不过没关系，所有关于当年那件事的资料，全都销毁了，‘她’的资料更是毁得一干二净，除非见了鬼，不然那些该死的老鼠无论怎么在学校里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留给老鼠们的欢乐时光，已经不多了。”
秘书掩嘴，娇声笑道。
“是啊……”
神崎校长嘿嘿笑着，一手偷偷隔着紧身短裙揉捏着秘书的臀部，两人渐行渐远，呼吸不约而同变得粗重起来。
……
……
“白鸟警官，关于这件失踪案，你怎么看？”
白鸟警官带着一行人，远离神崎高中后，一群警员在警车里，讨论起来。
警车的倒后镜上，挂着一个少年的黑白照，眉目与白鸟警官有几分相似，而照片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白鸟和希”四个字。
白鸟警官面无表情地驾驶着警车，往警局里走，目不转睛看着前方，说道：
“这件事一定和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而且，神崎中学，果然藏着什么。”
“哦？”
车内其他警官，纷纷从手机上抬起头，想要听听白鸟警官有什么高见。
“近半年来，在神崎市内接连发生的失踪案中，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们都曾经与五年前那件‘校园欺凌案’有关。”
“绯村龙一介、村田虎太郎。这两位失踪者我们目前的定性只是‘失踪’，还没有判定为‘死亡’。而神崎却已经说出了‘抚恤金’，说明在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他们两个已经死了。”
鸟生，你发现了华点！
车内警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细想很有道理。
“而且，”白鸟警官熟练地驾驶着车辆，目光在左右前三个倒后镜不时移动，继续说道：“而且，那个保安亭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地面却有一点点干涸后的水渍。昨晚并没有下雨，那些水渍从哪里来？”
“白鸟警官赛高！”
“芜湖！”
“另外，你刚才也说了，湖泊边上的防护栏，有其中一处，近期有修补过的痕迹，我想这两个线索，应该有一定关联。”
车内四人，在讨论着案件时，车已经驶上道路中央，逐渐加速。
“扑哧！你们快看，这个愿望有点啥啊，该不会真有人会帮他完成这个愿望吧？还愿等级居然是S级！”
这时，坐在后排的其中一位警员，无聊时刷着手机，半笑半怒地对身边的警员说道。
“哟，山形君，原来你也在玩‘祈愿树’呢！”
“还好啦，等级不高！”山形君笑了笑，将屏幕上的内容示意：“居然有人许愿，让‘用残忍的方式杀死10位警察’，这种愿望居然敢挂上树呢！”
几人对这个愿望，不以为意。
这时，副驾驶上的老警察看着默不作声的白鸟警官，笑着问：
“白鸟警官，你平时都不玩手机，应该不知道这款有趣的软件吧？”
“……”正在驾驶中的白鸟警官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一句三连：“没空，无趣，不玩。”
可这一刹，
他的脑子里，却回想起这一切的起因。
不久前，他曾在祈愿树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想找到“白鸟和希”。】
正是因为写下了这句话后，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个负责这一连串失踪案的高级警探身体不适入院，上头让他来负责此事，其中就有包括“白鸟和希”的案件。
“那你可得玩一玩了，我之前在软件上做了不少任务，给很多许愿者寄出了一些小礼物。然后前几天，我抱着好奇的心态，在上面许了一个愿望：‘想交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你们猜怎么着？”
其他人一听，好奇心爆棚，纷纷追问。
坐于副驾驶上老警员，面带得意：“两天前，突然有一个女生加了我的LINE，说是偷偷仰慕我很久，说是要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我一个惊喜~嘿嘿嘿~”
“羡慕啊！”
其他人顿时朝老司机竖起大拇指。
“等等。”
白鸟警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眉头一拧：“你们刚才说，有人在祈愿树上挂了‘杀死警察’的任务？”
“是滴！”
“昨晚，警局那件事，死了六个同事。”
“呵呵，白鸟警官，你该不会想说我们这车上刚好还有四个人吧？”
就在此时。
白鸟警官目光扫过后视镜，正想说什么时。
后视镜中，
一位面色苍白的短发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后排两位警员之间，缓缓抬起头，对白鸟警官微微诡笑，作出了一个像是在说什么的口型。
——【Kon ban wa~】
那黑漆漆的双瞳边，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墨般深邃的黑色。
“！！！！”
“咿呀——”
正高速行驶在高架桥上的警车，忽然一歪，毫无征兆地撞破护栏，向桥下坠落。

第0544章 去死
神崎中学。
动物实验室。
“汪汪汪汪汪！”
“汪汪~”
“汪汪汪~”
一群体态婀娜的狗子，受困于笼子里，时不时发出犬吠，在互相交流。
吸溜！
狗子正了正脸色，擦干净嘴角淌下的口水。
别胡说，狗子流口水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能代表什么。
“谢谢老师！”
“老师再见！”
“老师明天见！”
一群乖巧的学生，结束了这节“生物课”后，纷纷对着讲台上新来的生物老师冲野洋子，道别。
这时，
有一位长相尚算英俊，可与新来的戏剧教师木村长歌相比，差着不少境界的男生，在其他学生都离开讲台后，终于鼓起勇气走上讲台，对正在收拾教材的冲野洋子，微微红着脸，双手像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捏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嗫声对冲野洋子说道：
“冲老师……啊不，冲野老师……我……我……”
男生紧张极了，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着酝酿许久的开场白。
冲野洋子微微一笑：
“滚！”
小男生面色一僵，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聋了吗？”冲野洋子笑容更加灿烂：“我再说一遍，滚。马上、立刻，瞬间，滚！”
小男生掩面狂奔，踉踉跄跄地跑出生物课教室，哭得好大声。
所有人都走光光后，冲野洋子对着一屋子各种品种的狗子，那一颗颗绿油油的眼珠子不知怎的，盯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她叫王洋，今天是成功混进神崎中学的第二天，可仍对主线任务二的线索，毫无头绪。
这两天，她整天都对着一屋子的狗还有一群傻不拉几的学生，让她心情像是来了大姨妈，烦躁不安，恨不得找些什么东西来发泄一下。
王洋总觉得，这些狗子的眼神，怪怪的。
特别是其中一条，笑起来特别猥琐的狗，那绿油油的双眼盯着王洋时，王洋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心悸感。
“喀嚓。”
“锵！”
“呼——”
王洋熟练地取出一根女士细烟，用煤油打火机点燃后，一屁股坐上讲桌，翘着二郎腿，穿着渔网袜的大腿，一晃一晃，白皙的肉在渔网网格里，滑嫩得像是泛着水光，十分诱人。
反正四周无人，王洋的做派也就放肆了点，无所谓。
“呼——”
王洋熟练地吞吐烟圈，低头思索，自言自语：
“那边情报已经出来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应该对应着一件‘失踪案’，这些失踪案从本质来说，应该互有关联，最终可能导向同一个结局。我最讨厌这种奇奇怪怪的试炼了，早知道就不选‘永夜级’了。”
王洋随手将仍有半根的细烟弹出窗外，看着窗外那昏沉的暮色，学校的建筑，在晚霞的辉光下被染上一圈绚烂的金边。
“那个叫工藤的队伍，已经死了一个人，看来，哪怕只是主线任务二，一不小心，也很有可能会提前退场，呵，他妈该死的塔，该死的试炼。”
王洋看着笼子里长满毛的各种狗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要不是在最初的试炼提示里，明显给出了“谨言慎行”的提示，她早就把这些散发着讨厌味道的狗子，逐一弄死，何必留到现在？
在生物教研室角落，置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狗笼。
看着那个狗笼，王洋面色不愉：“其他人都是找失踪的‘人’，我总不会去找失踪的‘狗’吧？不至于那么离谱，看来还是得在我安排的那栋房子里找线索，很有可能，房子的前一任主人，就是其中一位‘失踪者’。”
想到这里，王洋屁股一撅，从讲桌上跳下。她神色从容地拍着裙子上的皱褶，无意中看见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的那封情书，面无表情，一脚踩过，在所有狗子的注目礼中，离开了教室。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只剩下一群狗子在面面相觑。
“汪汪汪汪！”
（原来如此！）
汪天帝双拳一拍，恍然大悟。它这两天都处于摸狗状态，无心调查。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王洋的自言自语全被汪天帝听在耳里，让汪天帝从王洋那三言两语中，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汪天帝，出动！
汪天帝两只爪子刚扯住狗笼的钢管，准备动手时，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狗子耳朵一动，连忙松手，坐在笼子里，吐舌哈气，再次扮成一条平平无奇的狗子。
没想到折返回来的，是那一位送出情书的小男生。
心碎的小男生表情茫然僵硬地走向地面那封情书，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男生跪在地上，手捧情书，这个姿势维持了不知多久。
在远处笼子里的汪天帝，嘴角都快咧抽筋了。
“哈哈哈哈——”
男生忽然大笑起来，一个发胶手将头发梳到脑后，用力地将那封情书撕成碎片，用脚死命地在那堆碎片上踩、往死里踩。一边踩着，男生嘴里用含糊不清的口吻骂着：
“婊子！”
“狗日！”
汪天帝：“……？”
“Fuc……k！”
“去死！”
“去死！”
“死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骂到最后，男生嘴里不停地说着“去死”两个字，画面感极强。
十分钟后。
狗子好不容易等到男生发泄完走了，才轻轻松松拉弯铁柱，从狗笼里优雅走出，顺便朝其他狗笼的母狗抛去几个媚眼。
唉，
人和狗的待遇，不能一概而论。
汪天帝忽然有些同情，刚才那位表白失败后，变得丧心病狂的小男孩。
“汪？”
在狗窝里躺了差不多两天的汪天帝，终于重见天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腰肢，骨骼间发出啪啪的脆响。
汪天帝扭头一看，窗外天色已暗，似乎到了摸黑行动的好时间。
走起！
汪天帝大大咧咧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窜到“失踪狗”的笼子边上，仔细分辨着笼子里残留的味道。
如果只是找“失踪犬”，对狗子而言，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和当年在乌拉诺斯世界中，说服小母狼的难度，不能同日而语。
汪天帝遥想当年，忆起往事，想起月光丛林畔的小母狼，不禁将爪子伸到背后，轻轻锤着腰部，唏嘘感慨。
在汪天帝锤着公狗腰离开生物教研室后。
笼子里，不少母狗发出了低声的呜鸣，泪儿汪汪，哭得好压抑。
……
……
美术课教室。
“下课！”
学生们纷纷离去。
在走廊上。
学生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课堂上的内容。
“武藤老师好像变了一个人啊！”
“他示范时画的画，充满了灵魂，我整个人都感觉要高潮了。”
“是吗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唉！”
“原来，这才是武藤老师真正的实力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武藤老师好像对千惠那讨厌鬼特别关心。”
“哪个千惠？”
“喏，就是那个整天死气沉沉，脸上看起来像是死了父母的千惠。”
“啧，原来是哪个讨厌鬼啊！凭什么啊！”
“就是！凭什么，我们比她更尊重武藤老师！武藤老师的每一个作品，我都超喜欢的！”
“这种女人，去死好了。”
“去死好了。”
“去死啊。”
“不如，咱们许个愿吧？”
“许愿？”
“对啊！”
“可我积分不够啊！这种夸张的愿望，APP肯定是判断成‘不可完成’的S级吧？”
“咯咯咯……玩玩嘛，又不可能当真，顺便给千惠那讨厌鬼发条信息，吓吓她！”
“嗯嗯嗯，吓吓她！”
“嘘！武藤老师出来了！”
“还有那讨厌鬼千惠！”
在学生们在走廊窃窃私语时，武藤伊凛和谷野千惠，并肩从美术课教室走出。
“千惠酱，我送你回家？”
武藤伊凛温柔一笑。
谷野千惠低着头，不安地拧着衣角，低声应道：“……好。”
嘶。
悄悄躲在角落里，竖直了耳朵偷听的学生们，被这两人的对话秀得头皮发麻。
恨了恨了！
说起来，其实新来的武藤老师偏袒谁，并不重要，毕竟他又不是木村长歌。可偏偏选了一个最阴间最讨厌的谷野千惠来偏袒？这未免有些惹众怒了。女人的情绪，大多时来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若武藤老师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女生走得很近，其他女生只会调笑武藤老师有桃花运。可偏偏和谷野千惠……这岂不是说，她们这群长相甜美声音娇柔容易推倒的神崎中学女生们，连谷野千惠都不如？
校园BBS里，炸出了血花。
【听说谷野千惠和新来的美术老师走得很近啊。】
【听说武藤老师天天送谷野千惠回家哟！】
【呵呵，不是吧？就凭她？凭什么？对A平板吗？】
【说不定，武藤老师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弱气的女生，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欲望。】
【谷野千惠那婊子，天天装忧郁，装深沉，装孤僻，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是啊，好好装这几年就算了，这时候新的老师来了，就跑出来秀存在感？笑死人了！】
【这种虚伪的女人，去死好了。】
【是啊，去死好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嘻嘻，死了也没人关心吧，说不定和五年前的……】
【嘘！楼上千万别把那个名字发出来，听说，谁提那个名字，都会倒霉！】
【是吗？你们听谁说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是说上一批老师？】
【是啊！我不小心路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听他和秘书两个人哭着说漏嘴了。】
【哭？】
【啊啊啊啊的，反正喊得挺大声，校长秘书听起来像是在哭。】
【说什么了？】
【上一批老师，说是一起去了一次温泉联谊活动。他们有人喝多了，提到了‘那个名字’，然后……】
【快说！然后怎么样了？】
【你们不是早知道了吗？全死了哟！桀桀桀桀……】

第0545章 碎尸
另一头。
许安静循着李长歌发来的定位，来到了一栋奢华的别墅前。
“嘶。”
许安静倒吸了一口黄昏的凉气。
可她倒吸凉气的原因，并不是被别墅的逼格给镇住。
而是在踏入别墅瞬间，她同样感觉到了一股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想吐。
不过幸好，在这个世界呆了两天，许安静逐渐适应了这股味道，反应没有最初时那么强烈。
许安静驻足门边，鼻子翕动，闭目喃喃自语：
“嗯，味儿没有洋房那里那么冲，我进了洋房都能全身而退，这里应该不算什么。”
顿了顿，许安静往前走，边走边道：
“要是里面真藏着什么诡异，第一个死的就是大明星，轮不到我，嗯，轮不到我。”
这么一想，许安静顿时安心了。
一看见许安静，李长歌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一头冷汗：“你怎么才来啊！”
“我这不是忙吗？”许安静晃了晃手机：“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的真正身份，其实是神崎市一个秘密组织的探员。这个组织叫做‘神秘事件探查组’，我把有关失踪者的资料给那个号码发过去后，对方就让我收工了。”
“神秘事件调查组？”这扑面而来的既视感，令李长歌不得不木着脸吐槽一句：“特异组？”
“你可以这么理解，每个试炼，总有些古古怪怪的东西，也不奇怪。”许安静应道，然后以古怪的目光，盯着光天化日下穿着一身蝙蝠Cos装扮的大明星，嘴角抽动：“话说你没事穿着这鬼玩意儿做什么？不是刚下班么？”
“老子偷偷早退了！”李长歌理直气壮地说道。
“嘶，你忘了？谨言慎行，不怕出事？”
“怕什么？”李长歌下意识地捋着刘海，却忘了自己带着面具，装逼失败，只能两手叉腰，说道：“我长得足够帅，能够为所欲为。我稍微对班里的学生说，老师要提前回去准备下一节课的内容，让他们自由学习，他们都愉快地答应了。临走前……”
李长歌轻笑一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沓粉红色的信件：“我还收到了不少情书。啊，少女情怀，总是诗~”
许安静死死捂住了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一梭箭子把眼前这骚包东西射成马蜂窝的冲动，不知道其他人有无生起过类似的念头。
松开捂着脸的手时，许安静表情已恢复一贯的冷静，看不出喜悲，说：“说正事。”
“老大不在，我也不知道找谁商量，就你了！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两人简单以队友的身份，聊了几句后，便开始进入正题。
许安静也不知李长歌为何急躁躁地喊救命，虽然她巴不得李长歌出点事吃点教训，但身为同一个队伍，万一李长歌真的凉了，对于整个队伍的实力而言，相当于遭受了从“1”到“0.999”的严重削弱，所以许安静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这边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两分钟后。
李长歌跟在许安静后，指着方向，来到别墅一楼卫生间。
“里面！”
李长歌远远指着半掩的门。
许安静一看，下意识地拔出长弓，面色一冷：“有问题！”
“啥？”
李长歌一愣。
你特么进都没进就看出问题来了？
真的假的？
许安静右手抖出残影，两根箭搭在弦上，面露警惕，说道：“你刚才有没有进来？”
“没，打算是等你来了再一起进……怕破坏现场。”
“这就对了！”既然伊凛会长不在，许安静在碰到事时，只能硬着头皮，冒充一次精神侧的分析，缓缓说道：“大门紧闭，从昨晚到现在，你也没有进来过，可里面的灯却亮着，说明……”
“不，”李长歌弱弱地在一旁补充道：“那是我没关灯，我从昨晚到现在，都不敢关灯。”
“……”
别墅中的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算了，这不重要。”
许安静心里恨不得把弦上的箭往李长歌的脸上射去，但言语间，已轻飘飘给自己打了一个圆场，避免尴尬。
“好臭啊！”
许安静接近卫生间时，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这一次。
她所说的臭，并不是来自于血脉的天赋能力，能够凭借“味道”、“颜色”判断善恶的那种“臭”。而是此刻卫生间里，真的散发着一股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恶臭味，令许安静脚步出现一瞬间的停顿。
但她毕竟也是资深者，见过不少阵仗。短暂的停顿后，许安静还是默默走了进去。
“滴答、滴答、滴答。”
一进去时，许安静的目光便被浴缸里填满的浑浊污水给吓得头皮发麻。
浴缸中填满了水，可那水却不太正经。在灯光下，隐隐透着诡异的铜绿色，在水面还漂浮着一些白花花的碎末。最为显眼的是，在白花花的碎末中，有一颗白色的珠子随着水纹波动，上下翻滚，因过分浸泡，那颗珠子表面泛起了一层肉眼很难察觉的皱褶。
在许安静死死盯着那颗白色珠子时，那颗珠子刚好翻了一个角度，早已失去光彩的瞳仁转了过来，像是在与许安静对视。
“啊——”
“啵！”
嗤！
许安静一箭射出，正中眼球靶心。
许安静一边尖叫，一边射箭，手速却比一般人不叫的还要快上一大截。李长歌刚听见惨叫声，就冲进来看看怎么回事，却已看见那颗泡了不知多久的眼珠子，被一箭穿眼，钉在了浴缸边上。
甚至乎，那木箭的尾羽仍在剧烈晃动。
“大明星，我要杀了你。”
许安静愤怒地拉着弓，箭尖瞄准了李长歌的鼻子。
“息怒，息怒，息怒！太着急，忘了，忘了。”
看在队友和公会的份上。
许安静再一次压下了一箭射死这渣渣的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脾气越来越大，冲动起来连她自己的怕。
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卫生间，许安静当下便咨询，整件事的详细经过。
李长歌也不敢隐瞒，或是添油加醋，顿时将住进来后的怪异之处，娓娓道来。
“头发？”
“碎肉？”
“眼球？”
许安静在亮堂堂的大厅里，总感觉别墅里阴森森的，也不敢收起武器，两人便围着桌子讨论起来。
“会长还是联系不上吗？”
李长歌问。
许安静无语：“你一个在学校里当老师，当会长‘同事’的问我一个在校外的会长在哪里？逗我吗？”
“我这不是没去找吗？隔着几栋楼呢？我哪能随随便便冲上去，你要知道，我现在可不是一般人。”李长歌又掏出那一沓厚厚的情书，在许安静眼前不断晃动：“我在这里也成了公众人物，随便出场，可是会引起轰动的。万一混乱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咔。
在桌下，许安静又面无表情地捏断了一根箭。
这已经是坐下来讨论后，第三根了。
好浪费箭啊！
李长歌，我许安静愿称你为箭人！
许安静默默地给伊凛又发去一串信息。
可和昨晚一样，都没有回复。
目前是天启公会会长失联的第12个小时。
许安静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一般来说，伊凛不可能不回复。
这又不是骚扰。
关于试炼的事，伊凛比谁都要上心。
可他为什么不回复？
要不是通讯名单里，“伊凛”的名字仍好好地亮着，许安静说不定都以为，自家会长坟头草都开始往上长了。
“算了，会长可能在忙。”许安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慌乱中，极力平静下来，先分析李长歌这边的事件再说：“你这个其实很明显啊，怕不是有人碎尸了吧？然后冲进了下水道里。”
李长歌一听，虽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面色平静说出“碎尸”两字，这一幕给李长歌的感觉怪怪的，可李长歌却不觉得太过意外。经历了一次次试炼的他，其实害怕的并不是尸体、杀人、血腥之类的元素。
他害怕的是，更加诡异，更加摸不着的那些个玩意儿。
李长歌仍穿着一身蝙蝠战衣，不敢脱下，说道：“你说的我都懂，可别忘了，那根特么是用来洗澡的水管！我特意找旁边的邻居问过，对了，邻居长得挺漂亮的，挺年轻的一个小寡妇儿，啧啧，老惨了。”
李长歌一边说着，忽然感觉到来自身边的杀意，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又说跑题了，连忙干咳两声，改口道：“我意思是，我已经确认过，周围女邻居的水管很通畅，没有漏水或碎尸之类的问题。你说古怪不古怪？偏偏就这栋别墅的水管里冒出碎尸？这特么还敢说不是闹诡异叻？”
李长歌的话，也让许安静背后嗖嗖发凉。
同时，她也发现，原来大明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在求救前，还懂得去隔壁邻居那里确认一下，邻居的水管通不通畅。
这样一来……
嘶……
“等等！”
许安静脑子里忽地灵光一现，低下头，喃喃自语：“我差点忘了，我们现在是在2025年某个城市里！不是在我们的时代！”
“你什么意思？”
李长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家楼顶！”许安静眼睛一亮：“你家楼顶，那个亮亮的像铁桶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我家楼顶像铁桶一样的东西？”
李长歌一脸懵逼，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
许安静二话不说，直接来到屋外，顾不上惊世骇俗，轻轻一跃，跃上顶楼。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蓄水池！这个时代，这种富人的别墅，还流行着弄蓄水池！你们家的水管，是独一套系统，所有的水都经蓄水池后，才流进这栋别墅的所有管道里！”
一边说着，许安静已经快速抵达了蓄水池边上，用力拧开了盖子。
刹那间，一股窖藏了不知多久的腥臭味，冲天而起。

第0546章 微笑
谷野宅外。
“武藤老师，那、那我回家了。”
伊凛微笑着与谷野千惠对视，揉着谷野千惠的头发：“千惠酱，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我……”
谷野千惠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可过了一会，谷野千惠用力摇头：“老师不用担心，千惠没事的。”
“坚强的孩子。”
伊凛笑着夸着千惠，便转身留下一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记得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好的，武藤老师。”
“对了。”
武藤伊凛忽然扭过头，朝谷野千惠竖起一根手指：“你的画，很特别。明天，能再给老师画一幅吗？”
谷野千惠闻言，微微一怔，然后如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拥紧怀里的书包，笑容灿烂：“好的！武藤老师！”
说完，
谷野千惠便岳雀地返回家中。
……
“你在做什么？”
伊凛告别了谷野千惠后，独自走在路上。
在前方三岔路口的尽头，织田舞抱着手里的刀，冰冷的目光如电如露，向伊凛射来。
伊凛歪着脑袋琢磨片刻，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伊凛开心地笑了起来：“做‘任务’呀！”
织田舞皱着眉，盯着伊凛的眼睛，与其对视。
伊凛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笑了笑：“怎么了？”
半晌后。
织田舞摇摇头，不再此事上纠缠下去。既然伊凛说是在做任务，那就一定是在做任务。
“为什么不回？”
伊凛笑道：“静静那边有线索了对吧？”
“是。”
“走，去看看，希望他们别吓死就好。”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来到了木村长歌的别墅处。
两人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两人到来。
当队伍四人重新汇聚在一起时，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伊凛看见李长歌时，稍稍皱眉：“你穿成这骚包样做什么？”
“耐操……劳。”
李长歌从久未修剪的草坪上起身，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李长歌的屁股下，居然压着一把【八方无敌剑】。
“真不愧是你啊。”
伊凛感慨道。
“稳妥，稳妥，稳妥。”
李长歌讪讪一笑，很快便凭着厚脸皮，神色恢复如初，得意一笑：“我已经把失踪案给破了！我牛逼不？”
“是我破的好不好？”
许安静恨不得一箭射死这死不要脸的。
“你是不是很想一箭射死这死不要脸的？”
伊凛看着许安静，道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许安静闻言，目瞪口呆：“我擦，你会读心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长歌：“……”
伊凛笑着摇摇头，然后目光一凝，抬头看着别墅最高处的蓄水池。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还没来得及将他们的破案过程，叙说出来时，伊凛已是若有所思般，指着那里，缓缓说道：“我上去看看。”
许安静与李长歌，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伊凛飘身而起，独自一人来到天台。
织田舞对除了砍人以外的事情都没多大兴趣，也懒得跟上，留在原地。
蓄水池的盖子，早已打开。浓烈的腥臭味，散发出来。里面的东西也不知窖藏了多久，在恶臭中，甚至飘着一股淡淡的怪味，似是烈酒，又似臭豆腐。总之，是一种有点上头的味道。
伊凛伸出脑袋，往里面一探。
楼下。
许安静忽地阴阴一笑：“我突然有点期待，会长看见那恶心玩意，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我赌100DP，大佬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却慌得一逼。”
李长歌摩挲着十方无敌剑，一脸云淡风轻。
“切，我赌会长会吓一跳，最起码，‘眼色’会有变化。这点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赌了！大佬表面上看不出来。”李长歌果断下了赌注。
反正就一百而已，毛毛雨。
“我赌1000，会长会腿软。”
这种时候，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赌注上，绝不能被渣渣大明星给比了下去。
这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织田舞插了一句：
“一万，他会笑。”
织田舞说完，已是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处，伊凛的侧脸。
嘶……
“你连里面藏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会长会笑？”
许安静倒是纳闷极了。
织田舞摇摇头，没有解释。
天台上。
伊凛飘在半空，足不沾地，朝里面探出了脑袋。
在腥臭的水里，飘满了白花花的碎肉，有肥白的蛆虫，裹成一坨坨地，在水面碎肉间，蠕动不止。在伊凛的脑袋探出时，蜷缩成一坨坨的蛆虫，受到了惊扰，在蓄水池里掀起层层涟漪，翻滚不已。
在蛆虫翻滚中，一张被浸泡成白面团似的，没有眼耳口鼻的脸，浮了起来！
伊凛看着蓄水池里，令许安静、李长歌二人当场吓得原地孕吐的可怕情景，却沉默了好几秒。
数秒后。
伊凛笑了：
“原来如此。”
织田舞松了一口气。
“草！”
许安静闻着空气中的恶臭，来自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摧残，让她恶心欲吐。但此刻许安静却已顾不得吐出来，看着在天台上盯着那一缸陈年窖藏肉发出阴冷笑容的伊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可那寒颤来得快，去得也快，许安静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为什么打颤，身体的颤动便已自行停下，就像是莫名其妙抖了一个哆嗦。
“等会，你怎么知道会长会笑？”
织田舞没有解释原因。
目光直直盯着伊凛从半空中飘落的身影。
伊凛返回时，许安静与李长歌同时闭嘴，不敢多言。
刚才悄悄打赌一事，也成了画外音，不敢再提。
这家伙面对那坨碎肉都能笑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想想都害怕啊！
伊凛看着面前三人，笑道：“怎么了？”
“……”
见三人都不出声，伊凛自顾自地说道：“还算能接受的范围内，被碎了尸藏在了蓄水池里。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伊凛说着，露出了森森白牙。
许安静与李长歌罕见地同心同德，同时摇头，把脖子摇得咔咔响。
不知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织田舞永远都不会在这种解谜环节里发表任何意见，伊凛也没有问她，闭上了眼，继续说道：“这件失踪案已经过了那么久，按理说，警察已经将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蓄水池那么大一个目标，不可能不去查。”
闻言，李长歌、许安静二人皆是一愣。
他们在找到失踪案的真相时，已经觉得自己很牛逼了。可伊凛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开始探寻隐藏在真相背后更深沉的真相。
“还记不记得那本日记？”
“伽……那本？”
“是。”伊凛点头：“那本日记，放置的地方并不算隐匿。你不过只是去了一次，就轻而易举地将日记找了出来，床头的暗柜设计，其实很流行。无论是警察也好，又或者是其他进那栋房子里搜索的人也好，为什么偏偏没有把那本日记翻出来，偏偏，等到了你？”
嘶！
许安静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想起了在神崎中学档案室那一夜。
那只将伽倻琴美的档案交给她的手。
细思极恐下，一股寒意，直冲许安静天灵盖，又从天灵盖折返入菊，走了一个循环，令寒意透彻心肺。
许安静呆若木鸡，蹑蹑道：“你是说……我……特么被那诡异的玩意盯上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你们’被盯上了。”
织田舞此时，下意识地皱皱眉。
伊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障眼法。”他将一根手指指向许安静的眼睛，在许安静的视线里，伊凛的那根手指，和他的手臂，刚好把伊凛的一只眼睛给遮住了。
“如果要把我整个人遮住，会显得很突兀。但只遮住一个点的话，你只会意识到自己被我给指了，但却没注意到，其实我想隐瞒的另外一件事。”说完，伊凛将指着许安静眼睛的手指挪开，许安静这才发现，伊凛在伸出手指吓她一跳时，悄悄地把眼睛给闭上了。
对于伊凛十分意识流的比喻，许安静似懂非懂。但这种时候说不懂估计会在智商上遭到碾压，于是许安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学着伊凛的口头禅，大声道：“原来如此！”
“明白就好，走。”
伊凛流露出欣喜愉悦的表情。
“去哪？”
其他人都是一脸懵。
怎么感觉今天会长的做派怪怪的，比平时更装逼了？
“去你家。”
伊凛笑着指着许安静。
“我家？”
许安静一听，霎时便酥了。
她想起了家里还有一只，逼真的娃娃。
……
……
入夜。
神崎市。
忙碌的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碌，开始进入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神崎市，酒吧街区，有人欣喜有人狂，有人清醒有人醉，有人怀里抱妹有人只影成双。
一位酒鬼醉醺醺地从酒吧里独自一人走出，走在归家之途。
“嗝~呕——”
酒鬼敞开衣襟，趴在墙边，抠着喉咙把廉价的啤酒吐了一大半后，在被巷子深处刮来的凉风一吹，整个人抖了一个激灵，一下子便清醒了不少。
“嗝~这是哪里？”
酒鬼眯着眼睛，晃着脚步，扶着墙，不知走到何处。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这里是神崎市的老城区。不正规的酒吧，多数开在这附近。以至于这里附近秩序混乱，许多胆大之人，都喜欢来这种地方，寻求平时难得一见的刺激，以释放身体里的压抑与凶兽。
不远处。
有一个人影贴着墙，正对着墙起起伏伏，耸动不止。
“哟？”
酒鬼迷离的眼珠子猛地一亮，火焰熊熊燃烧，嘿嘿一笑，走上前：“老哥，嗝~会玩啊，嗝~择日不如撞日，相遇不如偶遇，我觉得我可以！不如如如如……？”
他迷迷糊糊中，以为是有人在顶着美女，做着他想象中的运动。
可现实却与酒鬼想象有些出入。
那背对着他的身影耸动是耸动，但貌似是真的对着墙，并没有美女。
那人被拍了肩膀，动作一顿。
下一秒。
他转过头，两眼无神，嘶哑的声音从那牙缝间挤出。
“我好痛啊……哈……哈……”
“好，”
“痛，”
“啊——”

第0547章 父亲
同时。
神崎医科大学附属病院。
重症监护室。
白鸟警官忽然睁开了眼。
在睁开眼的瞬间，白鸟警官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但很快，迷茫褪尽，变得澄清而明亮。
“我在哪里？”
白鸟警官用力将身体支撑起，这时他才感觉到，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碾了一轮，赤赤生痛。
在白鸟警官坐起时，贴在他身上的电极片、所连接的监护仪器，疯狂报警，嘀嘀嘀个不停。
“患者醒了！”
“医生！医生！患者醒了！”
医护人员立即来到白鸟警官面前，为其检查瞳孔、心率、神经反射等基本的体征。
白鸟咬咬牙，问：“我在哪里？”
“神崎医科大学附属病院。”
“我睡了多久。”
“27小时，白鸟警官。”
医生与白鸟警官一问一答。
医生与白鸟警官简单对答后，对身后的几位护士低声说：“意识正常，对答流利，大脑的震荡应该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对了，记下来。”
“是！”
白鸟茫然地看着病床边忙碌的医护人员，又问：
“其他人呢？”
“节哀，随车四人，就只有你活下来了。你发生了车祸，一场严重的车祸。”
白鸟警官张大了嘴巴，一刹那，当时车上发生的种种，同事们的聊天内容，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闪烁一遍。走马灯闪烁的速度极快，但这种状态，显然不同寻常，他甚至记得当时车上的每一个细节，同伴们的每一个表情，当时在路上经过的每一辆车，清晰可辨。
以及，
倒后镜中那一闪而过的短发女人！
他还活着！
十个人！
十个人！
十个人！
不好！
白鸟警官想起了一切，忍着痛，发疯似地扯掉了身上所有的管道和电极片。
“他发疯了！按住他！”
“注射镇静剂！加大量！不，极量！”
“不！我没疯，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是袭警！袭警！”
一个护士举着婴儿手臂粗的针筒向白鸟警官走来，嘴角勾起一抹诡笑。
在挣扎时。
白鸟警官眼前恍惚，灯光忽然黯淡下来。
在那一位举着手臂粗针筒的护士身后，一位短发少女，若无旁人地站在玻璃外，灯光从少女身上透过，在透明玻璃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
那一刻，白鸟警官的心律飙升到了200次每分，只觉喉咙发干，头皮发麻，血压升起来了。
少女朝他微微一笑：
“白鸟警官，”
“Kon ban wa~”
“！！！”
……
谷野宅。
谷野千惠默默熄灭了手机屏幕。
那一行行字体，哪怕是谷野千惠闭着眼，也像是缠绕的梦魇，挥之不散。
“嗝~千惠！拿酒来！”
客厅里，乌烟瘴气。
乱糟糟的茶几上，放满了各种垃圾。各种颜色的烟嘴密密麻麻倒插在烟灰缸中，宛若一片坟。
满地的啤酒罐，令本就狭小的客厅形同垃圾场，浅绿色的榻榻米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啤酒污渍，有些看起来甚至包了一层浆，不知是多久前留下。
老旧的电视里，播放着嘈杂刺耳的节目，闪烁不止。
“好的，父亲大人。”
谷野千惠乖巧地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廉价啤酒，小心翼翼地接近。
可还没等谷野千惠遵从父亲的命令，将啤酒送上，父亲大人却盯着谷野千惠的脸，皱着眉，喷着酒气，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怎么，不高兴了？”
“……”
“问你呢！”醉醺醺的中年人讲手里还剩一半的啤酒罐，狠狠往谷野千惠脸上砸去。
“……”
谷野千惠瞬间被啤酒淋了一头，却默不作声，捡起地上的啤酒罐。
“嘿嘿嘿……”谷野父亲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恨我。”
“……”
“你恨我这个当爸的，没有工作，赚不到钱，只能靠你打工兼职的钱活着。”
“……”
“别以为我不知道，”中年人的声音渐渐地多了几分愤懑与怨气：“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垃圾！我是垃圾！哈哈哈！你整天摆着副死人脸给谁看呢？给我脸色呢？”
“……”
“我也不想啊！你以为当一个成年人很容易吗！你以为工作很好找吗？”谷野父亲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往默不作声的谷野千惠头上砸去。
砰！
下一秒，
鲜血、烟灰、污垢、恶臭，顺着谷野千惠那干枯的头发流下，糊了一面。
谷野千惠忍着痛。
烟灰的臭味、血腥味，让她难以呼吸。
烟灰、血液，流进她的眼里，刺得千惠两只眼睛火辣辣地刺痛。她看不清眼前光景，只剩下一片红黑之色。
她咬着牙，跪在地上，摸索着收拾着地面的狼藉。
谷野父亲见谷野千惠没有说话。
气也撒得差不多了。
就嗤笑一声：“当年要不是生了你下来，你母亲也不会跟那该死的会计跑了！呵呵，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连你也看不起我啊，看不起我啊！你也是！那个臭婊子也是！你身上也流着那个女人肮脏的血！”
“……”
“嗝……早知道不把你生下来就好了……当年老子就应该把你射在墙上……”
“……”
“千惠啊，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谷野父亲醉得差不多了，骂着骂着，力气也耗了不少，歪倒在榻榻米上，闭上眼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是醉话，还是有意为之。
去死。
去死好了。
去死去死好了。
去死好吗？
求你了。
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谷野千惠眼前红黑眼色愈发深沉，她已经看不清这个房间，看不清眼前的污垢，看不清父亲的脸。好不容易将地面的烟灰缸、啤酒瓶与洒落的烟灰，一点一点用手收拾得差不多，谷野千惠抬起头，微微笑道：“没有的事，父亲大人。”
“呼……呼……呼……”
没有人回答谷野千惠。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的客厅里，回答千惠的，只剩下那沉重的呼噜声。
“没有的事……”
谷野千惠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走进厨房，颤着手拧开手龙头，任由清水冲刷着手上的污垢。在昏暗的灯光下，谷野千惠木然看着从指缝间淌过的水花，在此刻她的眼中，流过指尖的水像是变成了血的颜色，浓稠而腥臭。
她忽然抓起一边的钢丝球，用力搓着双手，嘴里机械般地嘟囔着：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洗着洗着。
那清水，真的变成了血色。
——谷野千惠的血。
……
……
同一时间。
汪天帝偷偷翻阅围墙，如同一条灵活的狗子，轻松溜出了神崎中学。
狗子是真的狗，不掺水。它对自己的嗅觉，一直都很有信心。
可今晚貌似有些不灵光叻。
狗子十分纳闷。
笼子里，的确闻到了一股狗味。
可在学校里，那股味道像是笼罩了整座学园，令狗子直打喷嚏。
直到循着隐隐约约的味道结合狗子的直觉，汪天帝翻出围墙外，才觉得那股味道清晰了不少。
夜深人静。
狗子循着一条条街道，闻遍了各大电线杆，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汪汪？”
（这里？）
貌似应该是了。
门牌上的字，狗子认识。毕竟，它可是一条有文化的狗。
——【智哉屋】。
“汪汪汪？汪汪。”
（智障屋？好奇怪的名字吖汪！）
想了想。
汪天帝摇了摇尾巴，最终还是决定学一次伊凛以往的做法。
二楼的窗户漏了一条小缝。
狗子螺旋上天，轻松飞上二楼，蹑手蹑脚地拉开窗户，钻了进去。
房间，是很简朴的房间。
有一个小女孩，看似七八岁大小，迷迷糊糊地睡在榻榻米上，嘴里时不时说着梦话：
“毛毛……毛毛……Emmm……别闹，毛毛，痒……”
毛……痒？
狗子恍然大明白。
先不理会这个毛痒的人类。
汪天帝环目四顾。
在一旁的书桌上，立着一张狗的照片。在看见那副照片的瞬间，汪天帝眼睛一亮，吸溜一下。好俊俏的母狗哟！
嗯，一条平平无奇的雌性犬科动物。
雪白的毛发，体态均匀的身姿、黑乌乌的眼珠子、微卷的长睫毛、灵动的耳朵、纯粹无斑点的鼻子、湿润灵活的舌头……
“毛毛？”
沉睡中的小女孩，趁着汪天帝垂涎于照片上的美犬色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两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汪天帝，发出惊喜的声音。
“毛毛！你果然转世回来找我了！”
小女孩一把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汪天帝，生怕汪天帝跑了似地。
“祈愿树APP果然没有骗我吖……呜呜呜，毛毛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汪天帝目瞪狗呆。
“汪？”
……
……
另一边。
武藤伊凛、许安静、织田舞、李长歌，借着夜色，来到了许安静的住宅。
许安静又抖了一个寒战，小声问：“话说没事来这里做什么，今晚找别的地方睡不好吗？小舞姐的道场没出过事，睡起来很香的，相信我！保你睡了一次还想睡第二次！”
李长歌在旁边小声嘀咕一句：“没听前半句，我特么还以为你说的睡……”
锵。
织田舞扫了李长歌一眼，杀意沸腾，拔出了刀。
“……”
李长歌为了苟命，反应超越极限，瞬间捂住嘴巴，不敢瞎几把乱说话。
伊凛笑了笑，没有说话，踏入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许安静第一时间摸着黑，啪啪啪打亮了屋里所有的灯。
直到屋内灯光大亮，许安静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嘶！”
一边，李长歌指着客厅中十分显眼的逼真娃娃，倒吸了一口凉气：“谁特么那么凶残，连娃娃都不放过？好狠的心啊！哎哟，不过说实话，这做工还真不错哎！”
李长歌好奇地走上前，准备试一试娃娃的质感。
高档货啊！
“许安静，你觉得这屋子哪里最让你感觉到违和？”
许安静一听，毫不犹豫地指着李长歌正欲动手的芭比娃娃，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说，除了那玩意还有什么？话说，这跟任务有什么关系啊？我总觉得浑身发毛，看够了就赶紧走吧！大不了回头我让你们把这玩意弄走，别让我看到就成！我巴不得你们收了它！”
伊凛笑了笑。
李长歌已经走到插满长箭的娃娃前，好奇打量，但没动手。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敢又或者是不能。
总之，规规矩矩的李长歌。
伊凛突然伏在芭比娃娃耳边，低声呢喃。
数秒后。
“草！”
正在琢磨着娃娃倒地有多么逼真的李长歌，却瞬间菊花酥麻，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两脚撑地，不断后退。他瞪大眼睛，一幅像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芭比娃娃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织田舞与许安静离得远，纵观全局，伊凛的举动以及娃娃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两人皆是表情错愕。
娃娃流水……啊不，流泪水了！
见、见、见鬼了！！！

第0548章 真相
“喂？”
“美绪吖，你找我干嘛？”
“清子，你，你还好吧？”
“怎么了？听你语气，还担心我出事了？嘻嘻嘻！”
“呼，没什么，就是问问……对了，我听别人说你最近和足球队的翼队长走得很近吖，是不是……好上了？”
“切，哪听来的啊！好上了就好上了呗？我还巴不得好上呢！不然你让我这十八般体位，找谁展示去啊！我总不能对着冷冰冰的家伙练吧？”
“啧，坏死了你！听你意思，就是还没好上呗？”
“哼，说起那榆木疙瘩我就来气！老娘本来今晚都豁出去了，悄悄发短信给他说今晚我家水管爆了，找不到人来修，出水出得厉害，让他来帮忙，你猜他什么反应？”
“哈哈哈！水管，我看你是别的水管爆了吧？等等，你的翼哥哥怎么说？”
“那傻瓜娃子，愣是说新来的足球队教练，教了不少类似于什么……‘冲力射球’、‘曙光女神的蚊帐’之类的绝招给他，还跟我叭叭叭扯了老半天，愣是没说到点子上。最后呐，那家伙居然说要熬夜练球，居然让我自己联系维修公司上门！……老娘的球就不好练了吗？气死我了！”
“对啊对啊！我家清子会的招式可不是更多？”
“好哇！平时美绪你不声不吭的，懂得挺多嘛！从实招来，找哪个帅哥练的？”
两位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隔着电话，聊了一会。
末了。
美绪准备挂电话时，支支吾吾地说道：
“对了，清子，你应该也有玩……祈愿树吧？”
“玩啊，怎么了？”
“没出什么事吧？”
“出了啊！怎么没出！”清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上个星期啊，在‘许愿’的时候附赠了一张只穿内衣的照片，就是上次和你一起逛商场买的那一套啦！老性感了！你猜怎么着，没想到第二天，真的有匿名的APP用户给我寄来了一套我想买了很久的化妆品！”
“就这？没碰到什么诡异的事吧？”
“美绪，你今天怎么了？我感觉你不太对劲啊，你问了我好几遍了。”
“清子，你有没有听说……网上好像有人说这个APP有些邪门。”
“切，早看到了啊！那都是骗人的好不好，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骗人的鬼话你都信啊？实话告诉你吧，这祈愿树APP，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换了皮的约啪软件，你不知道，我发了那一套内衣照之后，好几个色鬼大叔发私聊给我，问我要联系方式了！”
“不是，清子，你听我说，我是真的觉得那APP有些古怪。”
“怎么古怪了？”
“你还记得以前我养了一只猫吗？”
“好像有点印象，好多年了吧？”
“是啊，好多年了。”
“嘶，你不会许了愿……”
“我也不想啊！我就是玩玩而已，许了一个想让‘淼淼’回来陪我的愿望！”美绪呼吸忽然急促几分，压低声音说道：“许了愿望后，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每次回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痴汉，你知道的，我身材太好了。可是直到有一次……”
清子原本想调笑两句。
但此刻美绪那认真的口吻，却让清子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美绪继续说道：
“有一次，那种窥视感又来了！我看见了一只猫盯着我，那眼神，怪怪的！”
呼！
听到这里，清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只猫啊！一只猫你怕什么！说不定真的是你以前的淼淼呢？”
“不，你不懂清子！那只猫的眼神，很古怪，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看着那只猫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一个人！而且，我家的淼淼是白色的，那只跟着我的猫是黑色的！”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洗白白睡了！就这样！拜~”
美绪的声音，急促传来：
“不，清子，我还没说完！别挂电话！你可能没看到，有人在APP上挂了一个跟你有关的愿望！”
“啥？跟我有关？”清子扑哧一笑，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好笑：“该不是偷偷暗恋我的，想和我共度春宵之类的无聊愿望吧？别傻了……”
“不不不！是真的清子！你小心点！这个APP不对劲！嗯？”
美绪说着说着，语气忽然一变：“啊！你，你怎么进来的？别，别过来，你不是淼淼，别过来，别过来啊！”
清子眉目一僵，贴在脸上的面膜，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美绪？美绪？你怎么了？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啊！”
电话另一头。
咣啷咣啷——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美绪那急促的呼吸声。
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
“啪！”
清子耳边忽然嗡地一声。
似乎是美绪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的异响。
在“啪”的一声后，另一边，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美绪？”
“……”
“美绪！”
“……”
“美绪，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玩！”
长达数分钟的沉默后。
“咔。”
电话被捡起。
清子刚来得及松一口气。
只听一个尖锐阴冷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入清子耳中：
“我要跟美绪酱玩游戏了，球~球~喵喵~”
嘟——嘟——嘟——
清子听着听筒背后传出的忙音，只觉背后发凉，仿佛空气中的温度，也下降了几分。
“对了！愿望！”
不知过了多久，清子回过神来，连忙打开之前玩得很嗨的“祈愿树”APP。
在主页上。
APP的图标，是一棵树的形状。
原本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发生了刚才那件事后，清子一眼扫去，下意识地把那扭曲向外扩展的树枝，看成了狰狞扭动的触须。
“愿望……愿望……搜索……清子……有了！”
果然。
搜索后，一个奇怪的愿望出现在搜索结果里。
——【我希望蜘蛛怪能去把浅野清子给吃了！】
下一秒。
浅野清子吓得把手机狠狠丢到了角落里，仿佛那是一个烫手山芋，不敢接近。
她抬起头，无意中看见梳妆台上，那一排不久前才收到、还没来得及全部拆封的名贵化妆品，心里莫名涌出了一股寒意。
“不，那魂淡美绪，一定是知道老娘一个人在家，故意想了这么一种无聊的招数来吓唬我！一定是！”
“一定是！”
“就算她的猫真的回来了？又怎么会说话？”
“美绪啊美绪，你太幼稚了，众所周知，猫是不会说话的，真当我浅野清子那么好吓唬吗？”
清子一边安慰自己。
可身体却比她嘴巴诚实。
只见清子很不得手脚并用，将门窗锁紧后，又拉密窗帘，将整个房间关得密不透风。
这下子，安全了。
清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她并没有看见。
一只四肢诡异弯折，面容狰狞的背心男人，形同一只大大的蜘蛛，正无声无息地倒趴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口水倒流。
……
……
许安静她家。
一群孤男寡女面面相觑。
这娃娃居然能逼真到这种地步？
流水了？
李长歌麻溜地往身上套着蝙蝠战衣，问：“咋回事？真闹鬼叻？”
要是伊凛此刻不在，李长歌说不定就跑了。
战斗这玩意，不适合他。
他顶多也只能算个辅助。
这种时候，当然是肉装先上。
但伊凛在此，一切又不同了。
李长歌对伊凛还是很有信心的。
织田舞早已第一时间拔出长刀，只需一个眼神，她就能轻松把大厅一角那只诡异流水的娃娃，剁成渣渣。
伊凛隔空下压手掌，示意队友们稍安勿躁。
“现在这到底是咋回事？”
别说是织田舞。
这种诡异的事件，连自诩淡定的许安静，都拔出了弓弓，搭好了箭，准备一箭BIU出。哪怕娃娃身体表面早已插满了长箭。
“不知道。”
伊凛嘴角上扬，流露出一丝饶有趣味的表情。
这时，织田舞注意到伊凛那略带古怪的笑意，忍不住向伊凛望去，却没多说什么。
“你是想说，答案就在这个房子里？”
伊凛又问了一句。
对着那只娃娃。
下一秒。
逼真娃娃那精致的眼皮子居然用力眨了眨。
嘶！
李长歌、许安静本就有点虚这种诡异之事，这一眨，差点让这孤男寡女吓得同时抱住伊凛大腿，寻求慰藉。
本来这件事就够诡异了，伊凛与娃娃的一问一答，更是让整间屋子充满了阴间气息，骇人至极。
伊凛闭上眼睛。
片刻后。
他从沙发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戴着粉色套套的手机。
手机没电了。
这是肯定的。
“有没有充电器？”
“有！”
许安静立即取了一个充电器过来，给那粉色手机插上。
在等待充电的过程中，许安静终于忍不住，打破沉寂：“这是川井……的手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了。”
“那只娃娃……”
“应该是她本人。”
伊凛笑道。
她怎么会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李长歌却吓到了。
一开始以为是做工逼真，没想到是真的逼真啊！
真&#183;逼真！
数分钟后。
手机充了一些电，勉强能够开机。
“有密码！会不会是她的生日？”
一般来说，很好猜。
许安静连忙将川井美纪的资料照片，从手机里找出，快速输入了她的生日六位数。
【密码错误！】
“草！”
“驾驶证后六位数？”
【密码错误！】
“街道住址门牌？”
【密码错误！】
“……”
许安静怒了，瞎几把乱输一气。
【密码错误！】
“第四次了。”
伊凛好心提醒。
“让我试试？”
李长歌忽然自信一笑，从旁走出，轻轻从许安静手里夺过手机，打消了她准备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你？呵。”
许安静嗤笑一声。
李长歌走近“川井美纪”，认真打量片刻，然后输入了六位数字。
【解锁成功！】
“草！”
许安静惊呆了：“你这都能蒙对？”
“蒙？”李长歌竖起一根手指，流露出一幅“没人比我更懂女人”的表情，嘴角浮起梨涡浅笑：“在我印象中，有一种女人，喜欢用自己的三围作为手机密码，越是身材好的女人越喜欢这样。”
“……”

第0549章 窃听风云
等等！
许安静表情一囧。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
重点是，为毛你能够只看了芭比娃娃一眼，就能准确报出对方的三围数据啊！
太恐怖了好吗！
恐怖如斯！
忽然间。
许安静恍然大悟。
原来，会长把战斗力堪称渣滓的李长歌带进来，并不是四带一，原来是战斗力已经充足，索性带了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特殊作用的辅助吗！
原来如此！
许安静懂了！
几人心思各异。
在李长歌成功凭借丰富的经验，将川井美纪的手机解锁后，伊凛已经一手夺过手机，在上面查阅。
“祈愿树。”
伊凛眼睛微微亮起，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在其他人好奇的眼神中，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古怪的APP。
“这个软件，看起来很不舒服。”
许安静下意识地搂着自己的肩膀，感觉有点冷。
祈愿树APP里。
已经登录了一个帐号。
在如同触手般张开、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树枝”上，挂满了一个个光球。
光球大小不等。
每个光球，代表了一个愿望。
点进去时，能看见每一个用户许下的愿望，还有相应的愿望等级，以及为该用户完成愿望后，所能够得到的积分。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社交软件。
只不过这种社交形式，比较特殊。
愿望的形式，不仅仅限于送礼本身，礼物的定义也不一定是某些用金钱能够买到的物质。礼物种类繁多，可以是一句祝福，一种行动，一件事，甚至……用户本人。
“哟嚯？有点家伙啊！这和我们那个时代的‘约约’、‘孤枕难眠’、‘你的寂寞我的心’、‘爱在转角处’、‘一夜不归家’这一类APP有啥区别啊！”
唰唰唰。
李长歌这话刚说完，织田舞、许安静二人，同时用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盯着李长歌。
那眼神似乎是在说，如果李长歌不在三秒内说出令她们信服的解释，一个会把他剁成碎块，一个会把他射成箭猪。
“咳咳，”李长歌轻咳两声，背后璀璨的金光特效亮瞎狗眼，正义凛然地说道：“你们应该懂的，我是自然不屑用这种软件的，这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这时。
一直在低头快速浏览川井美纪手机内信息的武藤伊凛，抬起头，将“祈愿APP”内，用户信息，也就是川井美纪曾许下的愿望，展示在队友面前。
“问题应该出在这里了。”
——【我要青春常驻，一直都那么漂亮。】
“……”
……
“那，她怎么办？”
几人离开那间阴森森的房子，来到楼下时，许安静面上带有几分不忍，问道。
李长歌在一旁不知死活地插了一嘴：“人都被你射成这样了，你现在才同情？会不会迟了点？”
“我特么怎么会猜到那其实是真人变的啊！”
伊凛摆摆手：“先不理会那么多，任务重要。”
“对了！会长，我们在神崎中学里，找到了不少线索！”
伊凛提起“任务”，许安静这才想起，在档案室中的收获，将所有搜查到的文件，从储物空间取出。
“线索？”
武藤伊凛皱着眉，反问一句。
但他很快接过许安静递过来的资料，默默查看。
许安静觉得有些奇怪。
当时她已经第一时间将资料的脉络编辑成信息，给伊凛发了过去。
可伊凛在听自己提起“线索”的时候，却在一瞬间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可许安静也没多想。
也许是会长当时忙着其他事，没空看信息？
“只有这三份？”
伊凛快速将伽倻琴美、谷野千惠、川井美纪的资料看了一遍。
包括那一沓令许安静每每回想起来仍头皮发麻的照片。
“其他人太鸡贼了，一找到资料就马上藏起来。”许安静一边说着，将手机里用照片拍下的零碎资料翻出展示出来，说道：“匆忙间，我帮着他们找到的资料，我偷偷拍了不少照片。”
伊凛将所有资料看了一遍后，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啥？”
李长歌愣住。
这就“原来如此”了？
这次会不会太快了？
你好快啊！
伊凛没理会在一旁懒得动脑的李长歌，用轻松愉快的口吻，将发生在伽倻琴美身上的悲惨故事简单说出：“虽然没有全部失踪者的资料，但仅凭手上这些，也能推理出来了。”
“他们曾经都是在同一个班级。”
“在五年前，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件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是死了。”
伊凛指着那一沓散发着恶意的照片，轻描淡写地说：“换言之，他们都是‘罪人’。现在，她回来复仇了。”
其他人已是表情有了变化。
李长歌与许安静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丝惊恐。
同时说道：
“果然是灵异类！”
织田舞在一旁，闷着头，用力踢着地板。
她目前的力量属性，甚至能一脚把混凝土地面踢出一个小坑来。
织田舞最讨厌这种风格的试炼了。
“现在失踪者之谜算是解开了。”许安静充分担当了捧哏的角色，又问：“那和盒子有什么关系？”
“走吧，边走边说。”
伊凛笑着向黑暗中走出。
无边的黑暗，渐渐将伊凛的身体淹没。
几人怕一下跟丢了，连忙追上去。
一行人，渐行渐远。
过了数分钟。
在许安静家楼下，一盏路灯背后，一个身影走出，看着伊凛几人离开的方向。
在他手中，一张卡片无声无息碎裂，化作漫天光尘，消散于空气中。
“靠！”
那身影低声骂道：“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道具的时限到了？特么的……就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吗！该死！”
在李长歌收到的那沓情书中的某一封里。
他悄悄塞进了【口香糖型窃听器】，这还是他在某个恐怖到极点、一个叫滚筒洗衣机的小学生所经之处谁报名字谁死的恐怖试炼中所得。用在这渣渣的身上，当时还有几分心疼，没想到真的在道具有效的时间里，让他得到了有用的情报。
其实，信封里粘了口香糖如此违和的事，还是很显眼的。
但幸亏李长歌收到的情书实在太多，估计他本人也没来得及一封封拆开来看。
最为可贵的是，那神奇的【口香糖型窃听器】，是无视空间与距离，哪怕是放进了储物空间里，也能发挥作用的实用型小道具。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失踪者的真相！
可特么能不能把盒子的所在说出来啊！
这一届的精神侧，说话都那么磨叽吗？
一点都不爽快！
“队长，我得到了重要情报，一个队长名为‘伊凛’的队伍，他极有可能找到了关于盒子的线索。嗯？你认识那个人？咋整？让我跟着？等会，队长，我不擅长潜行啊！让我色诱？你来好像更适合吧？他未必和我一样好男风啊……”
那身影在暗处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
街道上。
陈潇潇结束通话，转过头对暂时一同行动的工藤信二与曲犹怜微微笑道：
“关于那个盒子，有线索了！”
……
……
汪天帝被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它原本是能够轻易挣脱的。
“毛毛，欢迎回家！”
小女孩紧紧抱着狗子，又钻进了被窝里，借着狗子那柔软的毛发取暖。
汪天帝狗眼瞪得大大的，绿油油的在漆黑的房间里冒着绿光。
它本是能够很轻松挣脱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小女孩抱着时的感觉，让它很怀念，仿佛在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什么时候呢？
狗子苟在被窝里，陷入了狗生中屈指可数的沉思里。
它好像忘记了某件事。
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
“还不到时候，汪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汪天帝耳边回荡。
汪天帝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脑阔嗤嗤痛。
一个朦朦胧胧的长发背影，略显落寞，转身朝它离去，渐行渐远。
“汪！呜呜呜！汪！”
在笼子里，汪天帝哭得好大声。
他是谁？
身边，似乎跟着一个小姑娘。
“汪儿好可怜吖！”
“总有一天……”
“……历史。”
尘封的记忆松动。
朦胧中。
汪天帝依稀记得，那个背影和身边的小女孩低声说着些什么。
它记不太清了。
只能回忆起寥寥数字。
但汪儿很肯定，它忘了某件事。
似乎还忘了某些人。
……
……
神崎中学。
伊凛、织田舞、许安静、李长歌四人，用最快的速度，跨越神崎市，回到此处。
当他们重返神崎中学时，已是凌晨两点左右。
“不对劲！”
在距离神崎中学那关闭的大门仍有数十米距离时，许安静表情微变，解除伪装，两耳尖尖抖动，五官变得更显立体精致。精灵的姿态，呈现于所有人面前。
“小心！”
许安静眯着眼，捏碎卡片，化作长弓，手中捏着三根长箭。
“嘶！”
李长歌根本连战衣都没有脱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着羞耻的制服，招摇过市。反正也看不清脸，无所谓。就算被人看到了，就当作是兴趣使然的无名英雄好了。
所以，在许安静提醒后，李长歌直接拔出【八方无敌剑】，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因试炼世界是不讨喜的“灵异类”而陷入低沉状态的织田舞，甚至比许安静的提醒更快一步作出反应，眼睛冒出亮闪闪的凶光，两把尚未出鞘的长刀，出现在腰间。织田舞已微微弓着身子，停下脚步，两手交叉握在腰间刀柄之上。
校门内。
一道道身影翻墙掠出。
保安亭里，一位新来的保安早已事先被敲晕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知道了盒子在哪，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分享？毕竟这次试炼，并不是竞争模式，没必要伤了和气。”
工藤信二与其他人站在一块，一边向上托着镜框，平静说道。
“工藤信二，”
“波峰犹怜，”
“山吹潇潇，”
武藤伊凛逐一报出他们的名字，笑了笑：“别来无恙？”

第0550章 送炮小分队~进击的新娘~
另一个世界。
送炮……呃不，送新娘小分队。
历经苦战后，枯木林里横着五具尸体。
“我们这是算进入第二轮了？”
李二胖熟练地为苏小素包扎伤口，随口问道。
宁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百米外，那毫无动静的黑色花轿，喘着粗气，恢复着消耗大半的灵能值，不敢大意。
萧楚儿打开一言难尽的送炮排行榜一观，惊声道：
“我们排第八了！”
在第一轮中。
苏小素队伍成功运送新娘一次。
积分+2。
这一次，成功阻止其他队伍运送新娘一次，积分又+2。
他们目前总共得到了4点送炮积分，直接飙升到排行榜第八。
宁右回想起刚才的激烈战斗，仍心有余悸。
万万没想到，在四打五的劣势下，他们还是打赢了。
不得不说的是，双坦组合，太强了！
更何况这两个肉到啃不动的坦克，拳头输出也十分爆炸。
“难怪会长要把我们安排在同一队啊。”
换做自己和萧楚儿，绝对无法在其他队伍那可怕的地毯式攻击下，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到了这个等级，使徒们的手段，绝不是刚进入这个圈子不久的萌新能够比拟。
层出不穷的能力。
花样繁多的手段。
花里胡哨的技巧。
如钢似铁的身体素质。
不知疲倦的攻防动作。
令人直呼卧槽的道具。
无论是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纵横无敌，横推试炼。
但苏小素与李二胖的组合，却生生用可怕的防御力与恢复能力，扛下一切攻击，挡在村口，无人越过。
“谢谢，二胖。”
苏小素活动活动手脚，并无大碍。便对辛辛苦苦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二胖嫣然一笑。
我特么！
李二胖反应过来，欲哭无泪。
咱们就不能好好当一次正儿八经的队友么！
二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下来。
让你手贱！
让你手贱！
让你手贱！
“真爱啊。”
一旁。
宁右与萧楚儿看着肆无忌惮秀恩爱的两人，禁不住异口同声发出了感慨。
实名羡慕了。
慕了慕了。
“老潘到底跑哪里去了啊！”
在羡慕过后，萧楚儿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是没经历过潘正义逆天的时候，所以对于老潘一声不吭发神经离开队伍，颇有微词。
“那家伙就是这样，不用管他，该到他出场的时候，自然就会冒泡了。”
李二胖混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哥谭市那一夜，他辛辛苦苦在多个地方埋了一堆炸弹，却没想到老潘直接来了一处Cosplay小丑的演艺秀，直接把他的“罪恶值”全抢走了。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此事，李二胖都气得浑身肥肉直抖。
宁右再一次发挥出精神侧使徒在试炼中的关键作用，托着下巴，摸摸鼻子，开始思索。
“我们已经挡住了一波，接下来咋办？”
“等。”
苏小素站起，接过话：“不会等太久的。”
大约等了十分钟。
四人眼前，果然刷出了下一步任务提示。
【将新娘运送到“大牛村”。】
【运送成功，积分+2；运送失败，积分-2。】
“……”
四人一看新的任务提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宁右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积分的计算不太对啊！上一轮失败才扣1分，怎么这次失败就得扣2分了？”
他忽然想起了在欢喜村里，卢冠所说的那句话：这是无解的试炼！
想到此处，将试炼中的种种联系在一起，宁右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面露惊骇：“等等，该不会是因为，积分越多，越到后面一旦失败扣得越多？可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受了伤，或有所损害，怎么干得过新来的队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宁右懂了！
他彻底明白了这次试炼真正的危机所在！
这是一次塔防式的消耗战！
难怪卢冠队，在苏小素队伍稍微表现出战斗力时，便果断撤离，没有硬拼。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这次试炼的本质，宁愿舍弃积分，也不愿将队伍损耗在苏小素和李二胖这明显难啃的两块硬骨头上。
“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法！”
宁右想通之后，便将自己的想法对其他三人如实说出。
听了宁右的分析。
萧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二胖眼角抽搐，尝试用力瞪大眼睛，想要作出震惊的表情。
苏小素却低头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右苦笑一声：“难怪卢冠会说这是一次无解的试炼。按照这种试炼模式，要想在这种玩法里得到十个积分，难度堪比登天。更何况，我们还少了一个人。”
萧楚儿低声骂了一句。
没想到，噩梦级难度的试炼，会如此坑爹。
在沉思了数分钟。
难得的思考后。
苏小素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宁右，你和会长曾经在同一个试炼中遭遇过，你觉得，如果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宁右闻言，表情一愣。
苏小素又道：“他曾经说过，任何一个试炼，不存在绝对的死路。”
不存在绝对的死路？
宁右拧着眉。
是啊。
要是会长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等会，宁右忽然发现自己魔怔了。伊凛真要在这种试炼里，以他目前能够单杀帝王的实力，根本无需动脑，直接就杀疯了，何须那么头痛。
这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要不，”宁右指着不远处，那安静得可怕的黑色花轿：“任务提示里，并没有明确规定任务时限，说不定我们可以继续等？”
哟？
宁右，你发现了盲点啊！
萧楚儿一听，貌似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四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既然任务里没有明确规定任务完成的时限，原地等一会，并不是什么坏事。
李二胖甚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鸡腿，用力地啃着，补充脂肪与蛋白质，说不定迟点能用得上。
半小时后。
欢喜村里，早已空无一人。
每间草房屋檐下，都点着一盏绿色的灯笼，如同夜里的明灯。
四人坐在村口，守着不远处的黑色花轿，若忽略掉四周环境，说不定会令人误以为他们是在二男二女打野餐。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萧楚儿用力搓着双臂，皮肤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吗？来，穿上。”宁右快速脱下外套，准备给萧楚儿披上。
关于如何在女生觉得冷的时候趁机而动，他还是懂一些些理论上的操作的。
“……滚。”
“……”
“嗤——”
忽然。
一个尖锐的声音，自树林的方向传来。
“呀呀呀——”
死寂被蓦然打破，林中惊起片片腐鸦，一声声鸦鸣，响彻夜空，为这片天地平添了几分诡秘气氛。
“嗤——嘎——”
“嗤——嘎——”
“呜呜呜——”
“嗤——嘎——”
四人一下子从冰冷的土地上弹起，目光同时看向林中。
黑色花轿里，
有动静！
四人大气都不敢出，侧耳倾听。渐渐的，他们也听出来了。那尖锐的声音，就像是在黑色花轿里，有人用指甲，用力地划拉着花轿的内壁。
再一听，又像是有人，在花轿里，用力地磨牙，上下两排牙互相研磨，发出令人酥麻的磨牙声。
而在指甲抠划出的尖锐声中，隐隐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哭声。那哭声哀怨至极，如泣如诉，令人毛发直竖、心惊肉跳。
“呼——”
就在几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疑不定时，那既像是磨牙声、又像是指甲划拉木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停了？”
李二胖说了一句。
可就在那尖锐的声音、哭声停息不久。
一只干瘦枯白的手，无声无息，从花轿中伸出。
那只手上，五指漆黑如同染墨，指甲足足有七八公分那么长。
“滴答、滴答。”
在指甲缝隙中，黑血渗出，滴在地上。
“嗤！”
黑血滴下之处，地面土壤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指孔粗细的小洞，洞里冒着黑烟。
“草！快运！”
宁右一下便麻了，这一幕，令他反应过来。
其他人在宁右的提醒下，纷纷有了动作。
李二胖与苏小素夫妻，同心同德，心有灵犀，那一刹的动作，居然比敏捷侧萧楚儿还快几分。一个窜步便来到黑色花轿边上，扛住轿子。
“走走走！”
四人动作十分麻溜，直接扛起了花轿，向林中飞奔。
花轿扛起瞬间，那不知十几年没剪过指甲的新娘子，缓缓将那只手收了回去，再无声息。若不是地面仍留着那几个被指甲垢腐蚀出的小洞，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如同幻觉，似是从未发生过。
而在队伍频道里。
四人已经讨论疯了——
李二胖：谁特么出的馊主意！站出来，老子特么保证不打死他！
宁右：草！你自己不也同意了吗？这是团队思考后共同的决定！
萧楚儿：都别吵了！很明显这不是没有时间限制，而是隐藏了时间限制，难怪那时候卢冠跑得那么快！他应该知道，一旦在规定时间里，没有把新娘运到目的地，就会触发某种Flag，让鬼新娘跑出花轿乱杀！
苏小素：……
……
所有人都无语了！
难怪要运送新娘子啊！
这新娘都不知干涸了多久，都快憋坏了啊！
一旦没有成功送炮，他们都将在鬼新娘的怒火下……统统都得死！

第0551章 好好吃啊
神崎市。
凌晨。
神崎中学。
乌云笼罩了天空。
灰得很讲究。
许安静不懂。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所有使徒都冒出了头。
一个穿着性感、光滑白皙的大腿上裹着渔网袜的女人，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烟。烟火朦胧，映亮了女人的脸庞，那是一张很有韵味的脸蛋。
如果狗子在此，便能够认出，她就是那一个在生物教研室里无情践踏少男初心的生物学老师，王洋。
“我真不明白，你居然会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共享出来，工藤。”
工藤信二表情不变：“我说了，我们之间没有敌对的理由。面对永夜级难度的试炼，只有合作，才能尽可能活下更多的人。”
“嗨，美女，咱们又见面了。”
项霸天在人群里伸出了头，朝许安静友好地挥挥手。
与伊凛有过一定接触的曲犹怜与陈潇潇，躲在人群中，没有乱发言。
她们深知伊凛还有底牌没有露出来，一旦惹恼了这家伙，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事。
织田舞蓄势待发。
准备砍死眼前那一片。
对她来说。
人分两种。
可以砍死的，和不能砍死的。
眼前的所有人，显然被织田舞划分到前者之列。
武藤伊凛上前一步，笑道：“你们都来了啊。”
工藤信二点点头，一看织田舞那杀气腾腾的模样，他顿时想起招聘会那天，织田舞一人一木刀，砍到了一大片的传说，便小心翼翼后退两步，谨防织田舞突然发难，一边解释道：“我通过小道消息，得知你们队可能知道主线任务二的目标在哪里。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动手的意思。”
“呵呵。”
听见工藤信二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后，又快速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吞吐烟圈，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无妨。”
武藤伊凛轻拍织田舞的肩膀，示意她别乱动刀子。他目光在所有存活的使徒脸上扫视一圈。
那一刻，伊凛面对着所有人，其他人不知为什么，看着伊凛嘴角的浅笑，还有那双在夜里没有反射出任何光彩的黑色瞳孔，不禁感觉到有些心寒。
“你说得对。”
武藤伊凛目光最后落在了工藤信二脸上，与其对视：“我们的确没有敌对的理由。而盒子所在，我的确也已经知道在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
所有人脸色剧变。
他们在收到来自工藤信二的联络时，当时还抱着将信将疑、试试也不会怀孕的态度，来神崎中学门口围堵伊凛小队。
却没想到，伊凛如此轻松地承认自己知道潘多拉魔盒的下落！
来得好轻松啊！
“在哪里？”
浩浩荡荡的使徒队伍里，并没有沉默太久，很快便有人问道。
“会长？”
许安静刚准备问点什么时，一看伊凛的头顶，顿时瞳孔一缩，连忙闭嘴，不敢多说什么。
伊凛暂时没有理会队友们，微微笑着，手指指着脚底。
“就在下面。”
下面？
那么简单？
这次试炼的线索，繁多复杂。
每一位使徒接触的线索，不尽相同。
他们循着每一条线索，对于试炼隐藏的剧情，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不少人夜间在神崎中学里探查，早已知道在神崎中学里，有一套废弃了多年的下水管道系统。据说是当年在战乱年代，甚至还被改造成防空洞。只是后期和平年代时，就已经废弃不用了。
甚至有人曾下去探索过，只是因为没有任何头绪，也不知潘多拉魔盒的真面目，再加上下水道管路路线错综复杂，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觉得那所谓的潘多拉魔盒，是隐藏在这种显而易见的地方。
“在下水道里？”
有人果然不信。
对每一位使徒的话抱有怀疑，是基本操作。
“信不信随你。”
王洋用力将烟头掐灭在地：“盒子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盒子……就是一个很大的盒子，很大，很大，很大的盒子。”
“走！”
在伊凛说完上述那番话后，已经有人开始行动，飞快掠入黑暗中。
“去档案室！”有人惊呼：“看能不能找到下水道的构造图！”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便瞬间后悔了，恨不得用力给自己来两个大耳光子。
嘴贱啊！
此话一出，点醒了不少人。
对啊！
就算是走迷宫，也一定有迷宫该有的走法！那形同迷宫的下水道构造图，不可能没有存底。
要是有，很有可能在档案室里！
众人纷纷有所行动。
不消片刻。
被工藤信二纠集起来的一票人，转眼便走了大半。
工藤信二无奈地托着眼镜，隔着十米看着伊凛，无奈一笑：“说实话，我是没想到你会那么简单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你这么一整，我很难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啊。”
“人类之间，总是充满着阿谀我诈，不是吗？”
伊凛向漆黑的校园里走去，笑得很开心：“这就是你们人类啊。”
你们？
伊凛的话，让杵在原地的工藤信二微微一愣。
不明所以。
织田舞、李长歌、许安静对视一眼，快速跟上。
许安静咬咬牙，她仔细想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悄悄给织田舞发去了一段私聊。
“小舞姐，虽然我这么说会让你觉得有点奇怪……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才发现，会长的头顶不再绿了……”
“……？”
……
“去哪？”
织田舞、许安静、李长歌三人，短暂的落后一段距离后，又重新跟上。
李长歌凑上前：“大佬，我们不去下水道里整整活？”
“不必。”
伊凛头也不回，步速极快，像是想让自己更快融入黑暗中，渐行渐远。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许安静挤出了一丝笑容：“万一被抢先了咋办？”
“无所谓。”伊凛终于回答。
但却语焉不详。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十分钟后。
伊凛来到教学楼前。
校长办公室里，仍微微亮着灯。
“你们在这里等我。”
伊凛二话不说，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起，飞上顶层。
留在一楼的李长歌、许安静、织田舞互相对视一眼，陷入沉默中，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
“叮咚！”
许安静的手机忽然响起。
打开手机一看。
里面有一条怪怪的短信。
——【勿慌，吾来也！】
许安静，一脸懵逼。
……
……
“还有五天！”
在凌晨过后，神崎校长用力在日历上又划掉了一格。
划完后。
神崎校长十分满意。
“九百九十五天了！”
身后。
秘书那如同八爪鱼般的四肢缠上了神崎校长的背后。
“我的冤家哟，你说那件事，是真的吗？”
神崎校长那一身肥肉簌簌抖动，大笑出声：“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潘多拉魔盒的力量，已经开始灵验了。她不可能跑出来，只能乖乖实现我们的‘愿望’！”
在昏暗而富有情调的灯光底下，秘书的眸子漆黑一片，娇笑道：
“是啊，谁也没有想到，她哪怕是死了，也还有这种作用。”
“咯咯咯——”
窗户的反光处，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裙子的少女，朝他微微一笑。
“草！”
秘书埋头干活时，神崎校长眼睛余光无意中扫过窗户映出的诡影，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连忙抬起头，浑身一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再看时，窗户里早就没了那个白色身影，窗外是漆黑的夜色。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除了他和秘书之外，没有其他人在。
幻觉？
神崎校长松了一口气。
“呼——”
自己吓自己。
很多年前，神崎中学的校服，都是统一的白色。
可自从发生了五年前那件事后，神崎校长每次看见白色的校服，就觉得眼皮直跳，于是统一换成了朴素的纯黑色，美其名曰整顿校风。
其实只有他才明白为什么。
连身边的秘书，也禁止穿白色的套装和内衣。
免得勾起他心中阴暗的回忆。
秘书在逞口舌之快，令校长一身不畅硬是说不出来。
可渐渐的。
“好像有点不对劲。”
校长这才觉得，自己的秘书似乎有些不对劲。好不对劲。真的有点不对劲。
好像……
专心过头了？
不至于吧？
神崎校长用力锤着秘书的背，可却像是锤在了石板上，发出咣咣的奇怪声音。
秘书抬起头头，满口是血。
她那俊俏的脸蛋早已变得狰狞可怖。
一双眼睛，漆黑的瞳孔布满眼球，没有了眼白。眼眶旁，漆黑的血管弯弯曲曲，如同恶鬼。
“咔嚓咔嚓咔嚓——”
“哈……好好吃啊……”
“嘎吱嘎吱——”

第0552章 真假伊凛
“啊啊啊啊——”
神崎校长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伊凛无声无息，拧开门进入。
灯光大亮的校长办公室里，穿得很少的秘书，脸色惨白，眼睛如同鬼魅，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嘎嘣脆。
校长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浑身湿漉漉的，被冷汗与鲜血沁透。
他的下面……
一言难尽。
从小水管变成了小喷泉，咻咻咻地往外冒着血。
随着校长在地上打滚，一片血迹从秘书的身边一直蔓延到校长所在的角落，铺成了一条血路。
“来迟了吗？”
伊凛笑得很开心：“你什么时候被换掉了？”
在校长办公室里。
伊凛那突兀的笑声，混在校长的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察。但正在咬着什么东西的秘书小姐，却猛地转过头，啐地一下从嘴里吐出一块残留下来的渣渣。下一秒，形态狰狞诡异的秘书，那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伊凛的下半身，嘴角用力向两耳咧开，鲜血顺着两侧嘴角淌下，看起来非常开心、渴望、冲动。
“听我一句劝，别冲动。”
伊凛认真看着秘书的眼睛。
一副“女施主，回头是岸”的口吻。
可秘书不听。
四肢发出了诡异的脆响。
“咔咔咔。”
紧接着。
秘书的眼睛、耳朵、鼻子，只要是有孔洞之处，在一阵诡异的蠕动后，纷纷长出了牙齿，变成了一张嘴巴。
“咔咔咔。”
几张嘴巴牙齿研磨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刺耳，令人不由胆寒。短短数秒内，秘书小姐极速完成了从“变态”到“非人”的超进化，一转眼便朝伊凛的下半身扑了过来。
伊凛神色不改，即将抬起手掌，有下一步动作时，有人却比伊凛更快，只听见锵的一声，凌厉的刀芒从伊凛身边划过，织田舞及时赶到，二话不说一刀朝那该死的女秘书劈了过去。
这一刀中，仿佛蕴含着某种情绪，砍起来特别给力，女秘书惨叫一声，从肩膀到下半身整齐被切成两半，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黑血，肠子、肝脏等色泽发黑的内脏，洒了一地。
“咚！”
被一刀剁成几瓣的女秘书飞到了角落中，校长办公室里的陈设，哗啦啦乱了满地。
伊凛一看织田舞赶了过来，也收起手掌，不再动手。
他看了织田舞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缓缓走向神崎校长。神崎校长因为某个关键部位被“咬”掉了，痛不欲生，正承受着来自心理与身体双重的打击，啊啊啊叫个不停。伊凛随手凝聚出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巴掌，直接把神崎校长抽的眼冒金星，顿时觉得下面没那么疼了。
毕竟，脸上也疼。
神崎校长捂着汩汩出血的下面，被伊凛一巴掌打蒙了，这才注意到私密的校长办公室里多出两个人。他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咬着牙，面色煞白，冷汗涔涔，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武藤老师？织田老师？你们……”
伊凛眯着眼睛笑起来。
笑容灿烂，且和善。
在神崎校长惊讶的目光下，伊凛缓缓凑近神崎校长耳边，用一种只有自己与神崎校长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伽倻琴美向你问好。”
“嘶——”
神崎校长眼珠子陡然瞪得滚圆，本就因疼痛而发白的脸色，在伊凛于他耳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更是白都没有半点血色，如同一张纸。
“再见。”
喀嚓。
伊凛起身时，神崎校长的头猛地被扭到背后，扭成了一百八十度，过了一会，便软软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在神崎校长死后。
校长办公室里。
“糊糊糊——”
被劈成两半、内脏碎裂的秘书，两截躯体快速蠕动，在织田舞惊讶的目光中，重新组合在一起。蠕动的嫩肉，在秘书身体表面修补，转眼间，被织田舞从中间分开的秘书，仿佛从来都没有被啪过，恢复如初。
这般诡异的情景，织田舞却面不改色，再次舞动长刀，朝秘书怪杀了过去！
“别，你杀不死它。”
织田舞刚踏出两步，刀在鞘中，刚出一半，伊凛的手掌却拍在了织田舞那柔弱的肩膀上，止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织田舞皱起眉，回头看了伊凛一眼，眼里闪动莫名。
“大手指术！”
伊凛轻笑一声，远远朝秘书怪一指捅出。
嗤！
空气微微颤动，无形的力量汹涌而去，秘书那张长满了利齿与嘴巴的白嫩脸蛋，凭空被捅出了一个大洞，向前扑的动作也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秘书怪，终于没有如一开始般愈合，僵直在原地的白皙晃眼娇躯，转眼化作了黑色黏稠的液体，融化在地，只留下一摊黑色的血水。
见伊凛如此轻松杀了秘书怪，织田舞眉头皱得更深，像是在想着什么。
“走吧。”
伊凛来校长办公室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转一圈，在杀了神崎校长与秘书后，伊凛没有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室。
锵。
织田舞一点、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在伊凛背后。
传来清脆的拔刀声。
织田舞看着数米外，伊凛那完全不设防的背影，压抑着心中的杀意和愤怒，声音反倒是极致的平缓，听不出喜悲：
“你是谁。”
隔了数秒。
伊凛没有回答。
织田舞微微吸了一口气，在伊凛身后，身体低伏，摆出了飞天御兽流的起手式。
“他在哪里？”
织田舞这一问。
问得毫无征兆。
突如其来。
但背对着织田舞的伊凛，却慢慢转身，嘴角带着一抹饶有趣味的微笑。
校长办公室的每一扇窗户里。
在灯光下，
映出一个个白色的诡异身影。
每一个身影，都是同一个穿着纯白校服的短发少女。
校长办公室里。
明明除了织田舞、伊凛二人，以及神崎校长的尸体外，再无其他人。
但少女的身影，却重重叠叠在每一扇窗户的阴影上，反映出来。
织田舞早已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深陷诡异处境。
但她的眼睛，没有去看四周的诡影。
而是看着“伊凛”的身影，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言不合，她就开砍了。
砍了再说。
在织田舞眼中，人分两种。
能砍死的，和不能砍死的。
眼前的“伊凛”属于哪种，视他的回答来划分。
“你果然还是发现了。”
武藤伊凛微微一笑。
在刹那后，
那双正常的眼睛，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了眼白。
狰狞弯曲的血管，在眼眶周围的皮肤隆起。
下一秒。
织田舞没有迟疑。
一刀，斩出。
“拔刀二连斩！”
砍人用二天一流。
砍怪用飞天御兽流。
没毛病。
……
……
“给。”
工藤信二将一份图纸丢到了许安静手上。
在工藤信二身边，跟着卓不群，还有另外两位许安静没见过的人。
“这算是交易。”
工藤信二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窃听了你们，我很抱歉。”
许安静此刻，却心烦意乱地收起下水道构造图。
她没心情去搞这些事情，现在更重要的是，会长的下落。
刚才她已经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织田舞。
所以织田舞才跟在“伊凛”的身后，杀了上去。
“我刚才演技还行吧？”
李长歌嘿嘿直笑，想起刚才自己的完美表演，连“假伊凛”都忽悠过去。
“滚！老娘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许安静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伊凛可是他们通关永夜级试炼最大的保障，可如果连伊凛都栽了跟头，他们其他人，更别提了。
“别担心。”
李长歌快速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眼中精芒一闪：“别忘了，无论在试炼中发生了什么古怪的事，其中某些‘规则’是绝对的。”
“什么意思？”
许安静讶然回头看着李长歌。
李长歌这没有一点点防备地逼格高起来，让许安静很不习惯啊！
举个例子。
就好比是潘正义，忽然正儿八经地唱出一首深情的歌，会让人怀疑，潘正义是不是坏得更彻底了。
李长歌摇摇头，随手刷开通讯录看了一眼，笑道：“通讯录上的名单，才是判定一个人是否‘死亡’的唯一依据，只要通讯录上的‘名字’还亮着，他就一定还活着，绝对不会有错。”
“可会长的确被掉包了！”
许安静反驳道。
“调包了未必意味着凉了啊！”
李长歌呵呵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摆动，一副“没有人比我更懂伊凛”的模样：“我认识他太久了。他的阴险，超乎你的想象。他一般来说，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悲催的境地。要么就是，试炼的难度超乎想象，连他也干不过，那不用说，我们全躺好得了，他过不去的试练我们谁也过不了。”
语气稍顿，李长歌抬起头，这一刹，李长歌在半覆盖面具下，嘴角勾起像是看透一切的微笑，看在许安静眼里，竟隐隐透着一股睿智的光芒。
李长歌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会长他的确是出了一点小意外。但以我李长歌对会长的了解，他在发生意外的同时，就已经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把其他人一起给坑了。”
“……”

第0553章 这里有邪气！
工藤信二在交给许安静图纸后，便选了一个风水入口，进入下水道中。
许安静与李长歌聊完，莫名觉得有道理。
虽然她与伊凛认识时间不长，但每每想起伊凛的种种表现，许安静在牙痒痒的同时，又古怪地令她觉得心安。
嗯。
从来只有会长坑人，很难想象会长有被坑死的时候。
那货老阴险了。
而且，哪怕那只“伊凛”是不知名的诡异冒充的，以织田舞的战斗力，说不定也能一刀砍死。
如果一刀砍不死，那就两刀。
一边警惕着四周动静，许安静连忙摊开工藤信二所给的图纸。
图纸十分老旧，纸质泛黄，表面尽是水渍干涸后残余的褶皱。也不知是多少年前手工画出的图纸，上面有许多前人的标注笔迹。
不少地方，还打着叉叉圈圈，在没有真正探索下水道前，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会，许安静面无表情卷起图纸，心中呐喊：
“会长！您赶紧回来吖！我堂堂一个飙手速的精灵射手非得硬着头皮冒充精神侧……太难了！”
随着一位位使徒钻起湿漉漉的下水道。
夜色下，神崎中学校园变得空旷。
不多时。
偌大的校园里，就只剩下李长歌、许安静两人。
笃、笃、笃。
就在此时。
校门外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律的金属敲击地板的声音。沉重的声音悠悠荡出，打破死寂，令许安静、李长歌二人耳膜嗡嗡作响。
“谁！”
原本显得很淡定，逼格完全担得起资深者名号的李长歌，气场陡然一怂，下意识地捏出了栩栩如生的木偶附灵武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哞咪吧啦哞咪，沙啦啦逗哔咔咔……”
随着那金属敲击地板的笃笃声后，远处响起一阵阵仿佛来自阴间的靡靡梵音，两人一听，顿时浑身一颤，全身皮肤同时激起了成片成片的鸡皮疙瘩。
从黑暗中，一个个头顶反光、身穿褐色朴素狩衣的老者，排着整齐的队列，低眉垂首，手持金光灿灿的禅杖，迈着整齐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
那一队穿着朴素的秃头，动作整齐划一，那气势、那逼格、那阵仗，隐隐透出一股强者的气息。可出现在现在这种气氛的校园里，反倒凸显几分诡异。
“怎么感觉像是殡仪馆出殡队伍……”
在短暂的惊诧后，许安静低声嘟囔。
“嘶，你这么一说……”
这画面感就来了。
……
当那一行出殡队伍若无旁人地哼着大悲咒，进入神崎中学后，许安静想起了一直以来与自己暗中保持联络的神秘人，便小心翼翼走上前，问：
“你们来了？”
这句话相当于是接头暗语。
因为许安静不久前还收到了一条怪怪的短信。
为首老者目空一切，睁开眼皮时，身后其余僧人同时停止诵唱，一排阴森森的目光在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身上扫视。
许安静被那一排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浑身微微一颤，不着痕迹地往一众僧人那光秃秃反光的脑壳上瞄了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并没有四处乱瞄。
“尔等劳苦。”
为首老者淡淡一笑，在他笑起时，一股凛然正气透出。
犹豫了一会，许安静目不斜视，问道：“你们是……？”
后面有僧人应道：“神崎市云峰上人。”
李长歌面带微笑，默然不语。但背地里却熟练地与许安静建立起私聊：“感觉这家伙气场有点强啊？该不会是这个试练世界里专门抓鬼的势力吧？”
许安静没有理会李长歌。
毕竟她没法子像李长歌这样，如此圆润地做出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操作。对方隐隐透出的强者气息令她心惊，许安静看着对方头顶上的“颜色”，心生警惕，嘴上却说：
“原来是传说中的云峰上人！久仰久仰！”许安静努力做出崇拜脸，忽悠一句后，赶紧套情报，又问：“神秘事件调查组？”
云峰上人皱着眉，光秃秃的脑袋越来越亮，似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而许安静的问题，又有其他僧人主动回答：“那只是我们在世俗的称呼，我们神崎寺，专治各种魑魅魍魉。”
“唆嘎！”
许安静恍然大悟。
“上人，校园里好重的妖邪之气！”
身后一行僧人将手上不知是镀金还是纯金的禅杖都得哗哗响，看着神崎中学的夜空说道，
“那孽障居然能跑出来？”
其中一位僧人怒道。
“绝无可能。”云峰上人眼睑低垂，眼眸中隐隐有精芒泻出，以低沉宽厚的声音缓缓说道：“更有可能的是，那庞大的愿力自封印中泻出，导致……”
许安静与李长歌一听云峰上人开口，便知道他们准备说些惊天大秘密，可没料到云峰上人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话圆润地咽回腹中，没说出口。
“草了！”
许安静与李长歌同时直呼卧槽，没想到这僧人如此鸡贼，到了关键时刻吊人胃口。
云峰上人说了半句。
其他秃头僧人秒懂。
后面有人走到许安静二人面前，沉声说道：“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尽早离开神崎中学，明日可去神秘事件调查组总部领取你们的报酬。”
任务完成？
报酬？
许安静与李长歌心中一动，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同时说：“好！”
“咣！”
“哗啦啦——”
就在此时。
办公楼顶层，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夜空，一道亮瞎眼的刀芒犹如LED灯束，伴随着无数玻璃碎片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卧槽？
这就打起来了？
唰唰唰。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出殡队全体蹭蹭蹭地抬头往上看。
“有邪气！”
云峰上人目光一凝，看向夜空。
“上人！”
许安静直接上前，拉扯着云峰上人的衣服，指着不远处敞开的下水道盖子，故意用着急的口吻说道：“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
云峰上人：“？”
“其他人好像查到点什么东西，就在十分钟前，全跑进下水道里了，我拦都拦不住！”
“什么？竟有此等荒唐事！”
云峰上人一听，脸上逼格再也崩不住，没有任何犹豫，二话不说转身向下水道入口快步走去。
“走！”
一群僧人急忙忙尾随云峰上人，鱼贯进入下水道里。
许安静见这招果然能把这群自称“专家”的僧人忽悠走，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在悄悄观察着僧人们的动作，越看越是心惊。
以云峰上人为首的神崎寺专家，看似老迈，但走路的动作却异常灵敏，关节柔韧，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他们这个年龄能迈出的步子。换成使徒间的术语来形容便是：这几个家伙属性值很高呀！
啪啪啪啪！
上面似乎已经开始了激斗。
各种乱七八糟的动静响个不停。
先是一扇窗，紧接着又一扇门，再接下来连墙壁都被切成了一块块，成了高空坠物，向着办公楼底下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纷纷落下。
所幸那群神崎寺僧人不知为何，走得十分匆忙。大约二十秒不到便井然有序且快速地消失在下水道入口处。一看没了旁人，许安静再也不用装逼，说出手就出手，果断至极。
抽卡！
【森林之母她妹妹的长弓】！
对许安静而言，长弓在手，天下她有。一下子她像是从胆小的邻家女孩，摇身一变，成了射人专射膝盖的女魔头，那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沉稳冷静的错觉。
“小心，点子扎手！”
许安静目光微凝，浑身微光闪动，再次卸下人类的伪装，展露精灵血统的容貌。只见许安静五指一颤，一根散发着乳白色圣洁光芒的长箭已搭在弦上，蓄而不发。
她的手速，快到不可思议。在一旁的李长歌只是一眨眼，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许安静拔箭、弯弓、拉弦的动作，许安静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射。
李长歌惊得头皮发麻，这手速，恐怖如斯！
若是用在其他地方，更是难以想象！
虽然许安静在匆忙间说话语焉不详，但李长歌却是秒懂。
虽然和织田舞搭档次数不多，可织田舞的实力，砍怪如同切瓜斩菜般利索，向来只需寥寥几刀。而上面动静那么大，可想而知她的对手难缠到什么地步。
“砰！”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顶层掠出，飘然落下。
“来了！”
许安静立即将散发着白光的箭尖瞄准从天而降的身影。先不管出来的是谁，瞄了再说。
李长歌左手紧握【八方无敌剑】，右手把玩【真子】，氪金装备双双在手，严阵以待。
伊凛落在许安静与李长歌之间。
“嗤！”
织田舞手腕一抖，一只色泽青白发亮、长有翅膀的“翔虫”，自尾部延伸出丝线，神奇地钉在半空中。织田舞借着那虫子吐出的丝线，在半空中几番灵活跳跃，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面。
滴答、滴答、滴答。
织田舞手持妖刀，妖刀上滴答答地往地上滴着漆黑地血。
而许安静此刻才看清了“伊凛”的真面目。
只见他们的会长伊凛，脸上仍挂着一抹他们熟悉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却黑得纯粹，弯曲的黑丝在眼眶周围密布，这幅显然不是人的姿态，十分吓人。可看起来最吓人的并不是他的眼，而是他的脖子。假伊凛脖子处，被织田舞砍了一刀，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刀痕，上面淌着漆黑的血。
可那伤口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在几人沉默以对时，伤口已愈合如初，在那白皙的脖子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疤。
织田舞缓缓上前。
三人对视一眼，快速变幻位置，呈三角之势，将“假伊凛”包围在其中。
“说！”
许安静手中闪烁着乳白色圣光的箭尖瞄准“假伊凛”的膝盖……想了想，许安静又瞄准眉心间，杀气腾腾地说道：“你把我们会长藏哪里了！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第0554章 狗子的深夜游戏
“他呢。”
织田舞人狠话不多。
说完二字，长刀一指，漆黑的煞气自刀锋上浮现，转眼蔓延全身，整个人缭绕着漆黑的煞气，如同实质。看起来，比鬼更像鬼。织田舞一起手就开出了大招，显然是动了真怒。
伊凛轻叹一声。
他微微一笑：“‘我’的队友们果然很给力。”
“能不能别用会长的语气说话？”许安静手不抖心不乱，却皱起眉，吐槽道：“你顶着会长那张脸、用这种语气说话，会让我很难下手啊！”
“会吗？”
一旁，李长歌作死反问。
“……”
“你们杀不死‘我’。”
伊凛指着不久前被织田舞砍出血的脖子，笑容不减，看向织田舞：“小舞，你已经试过了。”
织田舞再一次皱起眉头。
事实上，早在许安静提醒之前，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伊凛有些不对劲。
整个人看起来怪怪的。
但怪起来，又有伊凛平时的那股味儿，就是比平时冲了一点。
所以，每次织田舞觉得不对劲时，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而当许安静说出伊凛头顶上的颜色不再绿时，织田舞就确认，眼前的“伊凛”，并不是平时的“伊凛”。
用“刀”确认过后，织田舞更肯定了这一点。
真正的伊凛砍上几刀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伊凛也有自愈能力。但能“假伊凛”的脖子咻咻咻地飙着黑色的血，绝对有古怪。
织田舞很熟悉，伊凛的血，是红的。
而且。
许安静在发现伊凛头顶上的“颜色”不对劲后，联想起伊凛在失联后重新出现的处处违和之处，发现了一件事。
“假伊凛”，没有使徒应有的功能！
也就是说，假伊凛哪怕看起来再像是真的，他也没有使徒面板，没有技能，没有储物空间，没有小卡片，甚至，连使徒间的通讯能力都没有。
就在刚才。
许安静疯狂用语音骚扰伊凛，按理说以许安静发信息的频率，伊凛再怎么能忍，也会被那一阵阵震动颤得心慌意乱。但“假伊凛”整个过程，却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接收到短信一样，这才让许安静肯定了这家伙有毛病。
李长歌也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确认过。
私底下，李长歌的附属小母灵真子，与伊凛的聂红袖、白小依感情挺好。真子明确告诉李长歌，她没办法从“假伊凛”身上感受到聂红袖与白小依的存在。
综上所述，这个看起来很真的会长伊凛，是冒牌货，石锤了！
而现在。
伊凛小队三人，之所以暂时对“假伊凛”围而不杀，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不忍心砍这张脸。而是因为，当通过各种方式，他们确认了混在他们当中的会长伊凛是冒牌货后，那么问题来了。
真的伊凛，去哪里了？
正如李长歌所说，通讯录里，名单骗不了人。伊凛的名字还亮着，却丢了联系。但无论如何，只要名单上还在，说明伊凛还活着，最起码还存活在试炼世界的某一处。
假伊凛被三人团团包围。
笑容越发诡异。
他忽然伸出手，在身前轻轻摆动。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隔空在摸着谁谁谁的脑袋。
在假伊凛作出那个动作的刹那。
四周气温骤然下降。
许安静眼睛一瞪，呼气间，竟呼出了一注白茫茫的雾气。
“别急。”
假伊凛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抬起头，那黑乌乌的眼珠子诡异得吓人，笑着说：
“很多事情，说了你们也未必懂，懂了你们也未必信。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们，我是他，又不是他，我是我，又不是我。”
假伊凛莫名其妙说了一通，织田舞、李长歌、许安静三位根本不是精神侧的，当然是听不懂，一脸懵逼，以为假伊凛在故弄玄虚。
“至于‘我’在哪里……”
假伊凛语气稍顿，嘴角向两侧咧开，笑得异常开心：
“在另一个世界了哟！”
“！！！”
话音未落。
织田舞再也憋不住。
在她身后，战败武士灵豁然浮现，黑芒暴涨，化作织田舞的铠甲。
织田舞双目赤红如鬼，妖刀染血。
一瞬间，无边愤怒将织田舞彻底淹没。
……
……
智哉屋内。
狗子睡着了。
没办法。
暖呼呼的被窝，太舒服了。
而且，那小女生紧紧抱着狗子时，那温柔激动的眼神，触动了狗子隐藏在内心深处被遗忘的某段记忆，令狗子于心不忍。不忍戳破少女美好的梦。
只是，这样似乎不好，真不好。
狗子知道自己的行为，说好听点就是隐藏实力，说难听点就是划水摸鱼。
算了，明天再说。
下次一定给力。
就在狗子睡得迷迷糊糊间。
寂静深夜里，传来了些许动静。
咣咣咣的，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汪天帝不愧是真的狗，听力极佳。在睡得迷迷糊糊时，稍有动静，两只狗耳朵便一下子支棱起来，绑儿直。
当然，汪天帝虽然睡得很香，但它并没有忘记自己处于危机四伏的试炼中，异样的动静令他惊醒，但它身体却没有动，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竖起耳朵分辨着黑暗中的动静。
被窝里。
小女孩不知去了哪里。
暖洋洋的被窝里，只剩下汪天帝独自一狗。
动静来自紧闭的门外。
在那咣咣咣的动静停下来后，似乎有三个人，在压抑着兴奋的呼吸，光着脚走上楼，停在门外。狗子甚至能从那呼吸声距离的微小变化，脑补出其中躲在门外的一个人，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狗子安睡似的，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房间里狗子的动静。
狗子一听，连忙睁大狗眼，打起了呼噜。
“呼——呼——呼噜噜——”
门外。
是少女与其父母三人。
他们听着房内传来狗子深沉的呼噜声，霎时间放心了，不怕惊醒狗子。
父亲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宝贝，箱子表面擦拭得镫亮。
“爸爸，毛毛回来了哟！”
“瞎说，毛毛去了另一个世界了哦，你怎么忘了。”
母亲压低声音，微微颤抖，安慰道：“不过没关系，毛毛走了，还有另一个毛毛，这个毛毛也走了，还会有更多的毛毛，对吧，孩子他爸？”
“是啊！这是新的毛毛！”
小女孩接受能力超乎想象，毫无犹豫，一瞬间便接受了“新毛毛”的鬼畜设定，便又小声问道：“那……我们可以和新毛毛做‘游戏’吗？”
父母二人低声商量：
“怎么又有？”
“应该是‘祈愿树’吧？”
“是吧？”
“真的太神奇了。”
“一定有人，在悄悄为我们实现愿望。”
“那还等什么？”
男人的声音，孩子的父亲，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女孩：“等什么？”
父亲：“等什么？”
母亲：“等什么？”
一家三口同时开心地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和新的毛毛做游戏呀！”
“咿呀——”
门开了。
狗子在被窝里，呼噜声大作。它当然是醒着的，门外一家子三口全程对话，都听在耳中。狗子觉得很纳闷，新毛毛就算了，稍微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可玩游戏是什么鬼？什么游戏非得三更半夜来玩？
还一家子三口一起上？带上狗？
狗子难以想象。
狗子的呼噜声很大，似乎睡得很香。这让父亲、母亲放下心来，将沉重的金属箱子放在脚边，背对着狗子，打开箱子，开始一件件地往地上摆着各种“游戏道具”。因为父亲与母亲的动作很轻柔，再加上背对狗子的缘故，狗子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一家三口到底要和“毛毛”做什么游戏。
这时。
孩子托着下巴趴在狗子身边，两颗纯净无暇的眼珠子，在漆黑的房间里似是发着光。
“呐，爸爸，妈妈，这次的新毛毛，能陪我们很久、很久、很久吗？”
父亲埋头忙活，却叹了一口气：“这就要看毛毛厉不厉害了哦。”
“不会的，我的毛毛，一定很耐玩！”
耐玩？
被窝里。
狗子心里咯噔一下。
貌似这句话的味道，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大大地不对劲。
等会。
狗子故意装出的呼噜声，有了一刹那的停顿。它终于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从进了这个房间后，脑子昏昏沉沉的，深陷于女孩的温柔里，不能自拔，导致汪天帝一下子把那件重要的事忘在了脑后。
它……特么是来找狗的！
狗没找到，它却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家的狗！
可恶！
狗子想起正事，怒了。
可在狗子正准备摊牌，直接摔门而出，并用狗语告诉他们，自己其实并不是他们要找的“毛毛”，也不是什么“新毛毛”，更没兴趣和他们玩深夜小游戏时。
忙碌已久的父亲，终于转过身。父亲左手拿着一个铁锤，右手拿着一个锯子。母亲左手一个老虎钳，右手一把大号的厨房剪。母亲温柔地将小剪刀递给在一旁蠢蠢欲动想玩游戏的小女孩，反手又从箱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型电钻。
“嗤嗤嗤——”
电钻疯狂转动，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
门窗早已锁死。
各种“游戏道具”，反射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如若此时许安静在此，在看见一家三口手里拿着的各种工具，估计会被上面所缠绕的“恶意”惊得头皮发麻。
狗子悄悄眯着眼睛，看见一家三口手里的真家伙时，早已是在被窝里目瞪狗呆，连呼噜声也装不下去了。
这时。
狗子注意到，那些游戏道具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真毛毛”味道。这个味道，它在毛毛曾经的狗窝里闻了几遍，很熟悉，绝不会错。
游戏？
特么这是什么游戏？
人类中模拟拆房子的小游戏吗？
什么时候流行这种深夜游戏叻？
一家三口动作熟练，面上浮起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的诡笑。将苟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新毛毛”彻底包围。
“来玩啊，毛毛……”
狗子吓得瞪大狗眼，绿油油的狗眼，此刻罕见地充满了无助的神采。
少女欢欣地笑着，扬起剪刀，用力朝汪天帝的眼珠子扎了下去。

第0555章 猎奇世界
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
下着有些伤心的雨。
雨是黑色的。
落在伊凛身上，没有留下应有的湿痕。伊凛伸出手，任由雨打在手上，漆黑的雨点在伊凛的掌心中荡出一圈浅浅的波纹后，便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在伊凛眼前，只有黑白两色。
伊凛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抹色彩。
割裂的建筑，以扭曲的方式重组。横的、竖的、斜的，重组的高楼，长在玻璃表面的黑色枯树，在街道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有漆黑与白色两色交错的触手，在疯狂扭动。路旁的路标，弯弯折折，上面的文字布满铁锈，时不时有漆黑黏稠的汁液从字里行间渗出。
这个世界，像是死的。
可仔细一看，又是活的。
一辆辆造型鬼畜的车辆，以完全不遵循交通规则的方式，在城市中移动。有的速度极快，一眼即逝，有的却走得很慢。可奇怪的是，那些凌乱行驶的车辆，却没有如常理般玩成碰碰车，它们的移动路线，像是存在着一种伊凛无法理解的规则，偏偏撞不到一块去。
时不时，有怪物从车辆、高楼间走出。
它们的形状，就像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的风格，造型猎奇无比。
有的怪物脖子上长了好多颗小头，每颗小头上同样有眼耳口鼻，看起来像极了一串挂在脖颈上的葡萄；
有的怪物蛇形扭曲的躯体上，布满了一个个空洞，从前面直接透到背后；
有的怪物身高数米，身上长满了一个个肉瘤；
有的怪物像是几个人拼凑在一起；
有的形状稍微显得正常些的，目光茫然，从一栋栋建筑上穿过，所经之处，建筑的外墙凭空消失，流下一个人形的孔洞；
有的身体表面长满了奇尺大汝，像极了一颗诱人可口的石榴。
总而言之。
这是一个黑白、扭曲、割裂、混乱的诡异世界。
在洋房里，伊凛被伽倻琴美小手一推，身体被吸入镜子里的漩涡后，便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
在短暂的惊讶后，伊凛便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熟练地开出技能，成功在一群猎奇怪物中苟了下来。
所幸，他的技能、能力都还能使用。
在通讯录名单上，所有队友的名字都仍亮着，只是不知为什么，伊凛给队友们发出的消息，像极了没信号时手机的模样，通通石沉大海，无法联络。
“这个世界很古怪。”
伊凛皱着眉，站在黑白城市的高处，俯瞰地面游移的怪物与车辆，身边飘着聂红袖与白小依，自言自语：
“幻境？却又不是，无论是能力还是技能，都能正常使用。”
“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逝，也和外面截然不同。”
伊凛一边说着，又打开了使徒界面。
那里有一个倒计时。
主线任务二的倒计时。
原本是一秒一跳的倒计时，在伊凛来到这里后，却产生了古怪的变化。
有时候，倒计时上的时间，很久都不动一下。动辄直接跨越了几秒、几分钟，甚至数个小时。
这个世界，无论是生物、空间、时间，都处于一种绝对混乱的状态。
“麻烦了。”
伊凛抠着死皮，轻叹一声，原地思索。
“主人，那个方向，有种很讨厌的感觉。”
聂红袖冷着脸，赤足不沾地，银发无风飘舞，指着某个方向。
“嗯嗯嗯！我觉得也是！娘指的那个方向，让小依觉得很难受。”
小依一边附和，却伸出手指，指着聂红袖的反方向。
“……再指一遍。”
伊凛面无表情。
聂红袖转了个身，又指了另外一个方向。
白小依一边说：“就是那里吖！”
说着，又换了一个方向来指。
“你们……”伊凛看着两位母灵前所未有的怪异表现，无语地捂住脸。片刻后，伊凛似乎明白了什么，无奈说道：“行，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聂红袖放下瞎几把乱指的白皙手指，目光清冷，嘴角上扬。
白小依咯咯直笑，看起来很开心。
似乎，她们都对自己能在这种特殊的场景里，助伊凛一臂之力而表示欣喜。
“如果你们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类似痛啊，痒啊之类的古怪感觉，及时告诉我，我把你们收起来。这个地方，有古怪。”
伊凛小声叮嘱道。
“明白！”
“妾身遵命。”
二灵分别回应，面色一凝，不敢大意。
伊凛若不说，她们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指的是正确方向。
她们甚至连相互间指了反方向也没有察觉到。
灵的视野与触觉，与人类不同，伊凛早知如此。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竟然连“灵”的感官都影响了，让她们二灵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自己还不自知。伊凛尝试将视野切换到聂红袖的身上，发现眼前的景色，与自己所看别无二致。这倒是伊凛没想到的。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捏了捏，然后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专门用来干杂活的萧十三牌古刀，在自己掌心中割了浅浅一刀。
当伊凛看见鲜红色的血流出时，反倒松了一口气。
嗯，血是红色的。
过了一会。
伤口自行愈合。
来自未知血统的自愈能力也还在。
“换言之，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伊凛又确认了一件事。
“呼——”
因为时间混乱的缘故，伊凛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过了多久。
他目前唯一能够确认的一点是，主线任务二倒计时尚未归零，还剩余不少时间。
“目前先弄清楚怎么从这个世界出去。”
“或是，弄清楚这个诡异世界的本质。”
“另外，找一找盒子的消息。”
“可更重要的是……”
伊凛沉着脸，飘身落下。
怪物的形状虽然奇葩，但伊凛也观察了一段时间，大致从猎奇怪物的形状或表现，能初步评估猎奇怪的战斗力。这个塞满了诡异怪物的猎奇世界，虽说怪物们的长相都一言难尽，但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相差甚远。
有不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怪物，突然撞向一辆汽车，那辆汽车瞬间崩解成碎片。有的怪物，原地徘徊，看起来像是在无意识地移动，可除了走动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表现。
伊凛早就相中了几只看起来好欺负的，双枪出手，子弹倾泻，在交织的光芒里，数只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颗颗弹孔，眨眼后变成了一摊漆黑的血水。
没有混乱值？
伊凛眉毛上扬，轻“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清了几只怪物后，四周其他怪物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但早有准备的伊凛，根本不会被包饺子，轻松开着技能离开了怪堆，重新熟练地苟回黑暗处。
在试探后。
伊凛心中不少问题，有了答案。
但同时，又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如次古怪的试炼，处处诡异，当真无愧“永夜级”试练的难度。
伊凛回想起在洋房中，伽倻琴美以“凌依依”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时，自己那无法扣下的扳机。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伊凛很清楚，他不会矫情到明知道那时候的凌依依是鬼怪假扮，却下不了手的地步。
可事实上是，他当时明明有机会扣下扳机，却完全无法挪动他的手指。
“不对劲的不是那只鬼，也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
片刻后，伊凛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凌依依，与自己，存在着某种联系。
从得知现实世界的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易时，伊凛就隐隐察觉到，凌依依的存在，令他有种违和感。
一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段凭空多出的“过去”，一个不存在于伊凛曾经经历过的“未来”的凌依依，为什么会出现？
如果正如伊凛曾经见过的“场景”，在莫莉墓前、在前线军帐中、在鏖战后的片刻喘息时光里，在那一幕幕场景中，在他身边的其实并不是凌依依，而是莫莉的话，那么伊凛对于凌依依那复杂的“感情”，究竟来自哪里？
在洋房里，伊凛那面对“假凌依依”也无法扣下的扳机，这已经超出了用“感情”去解释的范畴了。凌依依的存在，甚至影响到伊凛的判断，影响到了伊凛的行动。
一切都是一个谜。
随着末日临近，这个谜团像是雪球，越滚越大，让伊凛无法分辨，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呵呵，目前，先做任务吧。”
思索良久。
伊凛深深呼吸，将脑中杂念抛却，先不提凌依依的诡秘之处。伊凛察觉到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那天在洋房中出现、高度怀疑是伽倻琴美的鬼，既然能假扮成凌依依的模样，说明“它”拥有读取记忆之类的能力。
本身读取记忆，并不是什么太难对付的能力。但偏偏伊凛身上出了毛病，他……无法对任何与“凌依依”有关的人下手。哪怕他明明知道是假的。
“这下，真的很麻烦了。”
伊凛没想到，在这个阶层的永夜级试练里，让自己陷入如此危险境地的，竟然会是凌依依。
“主人，那边好像不对劲。”
一直跟在伊凛身边，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忧心忡忡的聂红袖，忽然指着远处黑雨中朦胧的雾霭，发出提醒。
伊凛仍在思考问题，他明明知道聂红袖与白小依现在说什么话都不能信，本是不想理会。可他蓦地发现，在聂红袖手指指向的相反方向，一条螺旋扭向天空、在最高处汇聚成一片破碎几何建筑的公路上，汇聚了一片黑压压的怪物，似是在追逐着什么。
“居然……有人？”
伊凛眯着眼睛，以眼睛远眺。十秒后，当伊凛看清那群怪物在追着什么时，表情一怔，下意识轻声自语，发出疑问。

第0556章 死而后已四人组
怪物的造型都一言难尽。
可有一个好处。
是不是怪物，一眼能认出来。
在那扭曲螺旋的公路上，一大片黑压压的怪物群，正迈着嚣张的步伐，追逐着前方狼狈逃窜的身影。
伊凛花了一点时间仔细辨认后。
发现被追的竟然是人。
形状上与其他怪物格格不入的人。
“这世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
伊凛惊呼后，陷入沉思。
还有谁那么倒霉？
也碰上了伽倻琴美本尊？
好家伙。
“你们躲起来一下。”
伊凛对晕头转向的两位小母灵说道，快速将她们收起，便纵身一跃，驱动念动力，掠向远处雾霭中的那栋奇怪建筑。
在螺旋公路最上方，支离破碎的建筑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分割开来后，重新构筑成复杂混乱的几何图形。要不是在这种诡异的世界里，这种完全不符合力学结构的建筑，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世。
螺旋公路上。
“草！前面没路了！”
在怪物潮前，一共三男一女。
随着身后各种奇葩怪物的逼近，他们在惊惶中，发现在道路的尽头是悬空的断崖，根本没有路，通向最上方的建筑里。
“完了！”
四人队伍中，那个女人俏脸发白，像是想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
“跳下去！”
其中一位肌肉健壮的背心男，看见面前走投无路时，咬咬牙，对其他三人说道：“横竖我们都是死了一次的人！跳下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但如果被‘它们’给吃了……”
“跳！”
三人一听，也不知怎的，都相信了背心男的话，快速跑到断崖边上，纵身一跃。
三男一女毫不犹豫玩起了极限蹦极，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可下落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坠落到地面时，他们四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消失。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已是脚踩在如玻璃般光滑的漆黑地面上。
漆黑的倾盆大雨落在黑色玻璃表面，似是彻底融入了玻璃中，没有留下半点水渍。
背心男惊魂未定，在跳下去之前，他也不肯定能否活下来。
他承认刚才他有赌的成分，可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背心男环目四顾，在片刻后，表情微惊：“我们来到了上面！”
其余三人见四周没有怪物，都不约而同坐在黑色玻璃表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藉此恢复体力。听见背心男的话，那女人手抚前胸起伏，皱着眉反问：“上面？哪里上面？”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三人一听，连忙站起，走到背心男身边一看。
原来。
他们刚才逃跑时狂奔的那条螺旋公路，赫然就在下方。身后汹涌的怪物潮，在失去了四人的踪迹后，竟然完全没有刹车的迹象，纷纷冲出断崖，从高空坠落。成片成片的狰狞怪物，落在地面，瞬间便绽碎成一地黏糊的黑水。
这浩浩荡荡集体排队自杀的壮观景象，令其他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使徒，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为自己能够暂时逃出生天而唏嘘不已。
伊凛看着四人中的背心男，沉吟片刻，落在四人身后，取消了【如影随形】技能，出声问道：“班晨？”
班晨一听背后突然响起不知名的声音，吓得浑身汗毛直竖，一个转身握紧拳头。可当他看见一个“正常的人类”笑意吟吟的站在自己背后时，刚凝聚起杀机顿时一松，表情茫然：“你是谁？你认识我？”
其他三人也是被来自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给下了一跳，纷纷拔出武器。
转身一看是正常人时，松一口气的表情，溢于言表。
其实不怪他们一惊一乍。
他们这几天受到的惊吓太多了，会不会死另说，太哈人了。
伊凛笑着对班晨说道：“我从你们队长，工藤信二口中听过你的名字。”
“你……伊凛？”
班晨瞬间反应过来，道破伊凛的身份。看来工藤信二口头上给足了伊凛排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死’了？”
“是啊。”伊凛没说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诡异世界，既然班晨已经帮他想出了答案，伊凛便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应承下来，随后苦笑一声，装逼道：“唉，一个弱弱的精神侧太难了。一个不留神被你们队长坑惨了。”
“草！”
班晨咬咬牙，直呼卧槽，伊凛的“悲惨被坑经历”，不小心揭了班晨的伤疤痛处。
一听大家都是同命相连，同是试炼沦落人，过了一会大家很快便熟络起来，相互介绍后，伊凛也大概知道了几人来到这里的经过与遭遇。
幸好三男一女中，没有精神侧的存在，稍微试探几句，他们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死法”，让伊凛大开眼界。
先是班晨。
班晨因为信了工藤信二的邪，才落得如今“死而后已”的下场。
知道大家同样是被工藤信二给坑了，班晨也没有隐瞒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原来在他将那位保安打断四肢扔进湖泊里后，那位保安转眼就化成厉鬼来寻仇，都不带隔夜的。
“可现场显示，明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伊凛说出了他其中一个一直都想不通的疑点。
班晨说出原委：“老子也很纳闷啊。老子和那只厉鬼拼杀的时候，明明是在后山，没想到我刚往前一跳，脚下就变成了天台，一下子老子就蹦跶下去了。”
原来如此！
伊凛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和古代志怪小说中的“鬼遮眼”现象有些相似，班晨一直以为自己还在后山，可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连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到了天台，最终成为了跳楼大军中的一员。
四人来自不同的队伍。
除了班晨外。
两个男人都是敏捷侧，分别是陆承业、向朝阳。而他们同样是在招聘会里被刷下，分到了“校外组”，在调查的过程里，陆承业去到的是一所孤儿院的旧址，却莫名其妙被反锁在房间里，活生生烧死；而向朝阳更惨，路过工地的时候，一根钢筋从天而降，直接从头穿透了菊花，原地喷粪而亡。
他们在说起自己的“死法”，仍心有余悸，表情惊恐不已。
队伍里唯一的一位女人，名为邵秋雅。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三十多岁，一双别有风味的丹凤眼，整个人看起来风韵犹存，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居然还是一位已婚人士。
邵秋雅说起自己死法时，瞳孔一收一缩，厚润双唇上下微微翕动，看起来有些紧张，呼吸也急促起来：“我，不说行不行？”
这下班晨、陆承业、向朝阳三个死得很惨的就不太乐意了。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们就不能知道你的大秘密了？
再说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在班晨的催促下，邵秋雅只能将自己的死法说出。
原来邵秋雅在离开神崎中学后不久，就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了自己隐藏在表面身份下的真正身份。也成功与神崎市专业的抓鬼组织“神秘事件探查组”接了头。而在与他们接头后，神秘事件探查组让邵秋雅去调查另一件更久远的失踪案。
“这件案子是在十多年前，失踪者是一对父母。他们之前住的地方也废弃了。”
邵秋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我知道这个可能跟主线任务有关，就去了地址标注的那个地方。其实我当时也很奇怪，都十多年了，怎么可能查得出来？不过我后来还是去了。”
“那里早就没人住了，四面空空的墙壁，连家具都没有。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件怪事，其中一面墙壁上，墙漆表面的裂缝，在老化后，明显比其他墙壁的裂缝更少。”
听到这里，伊凛思索了数秒，忍不住插了一句：
“然后你就在墙壁里发现了父母的尸体？”
其他人一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伊凛。
对于其他人的怪异反应，伊凛反倒很奇怪：“怎么了？这不是很明显能得出的答案吗？正常人应该都能想到才对啊。”
神特么正常人啊。
话说你为什么对这些杀人藏尸的桥段如此熟练啊！
邵秋雅苦笑一声，说实话，我后来活过来之后，也想过这种可能性。
“活过来后？”
“是。”邵秋雅又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在故意装娇柔，小声说道：“我当时准备查看那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墙壁的时候，突然从墙壁里伸出了很多只手……没错，很多只，绝对不止父母双方的四只手。他们一下子就把我抓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那面墙忽然变成了非凝固状，我就这么……”
后面的话，邵秋雅没说。但无非也就是那样。
……凉了呗。
邵秋雅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眸里冷静了许多：“我在墙里挣扎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我身上填水泥。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我那时候真的动不了，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就这样被活活埋死了。”
听了邵秋雅的遭遇，班晨几人瞬间沉默下来。
哪怕他们是资深使徒，历经种种困难的试炼。但无疑，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陌生的经历。在正常的试炼里，要是死了，也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吹牛逼了。
而邵秋雅的死法，显然比他们都残酷不少。
像班晨，啪滋一下就成了肉饼，一瞬间就死了。
而邵秋雅却经历了被活埋、一点点窒息而死的痛苦，那种感觉，光是凭空想象，便足以令人不寒而栗。更何况邵秋雅是被活埋的那个人，个中恐怖，远远比她所描述的，更要可怕许多。

第0557章 伽倻琴美你过来啊！
在几何建筑顶部，几人在听了邵秋雅的悲惨死法后，都不禁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般的伤感。
“你呢？”
班晨盯着伊凛问。
伊凛表情平静，面不改色：“这不重要。”
其他人一听，好生气呀。
怎么不重要了？
怎么就不重要了？
听着得劲啊！
从几人口中，伊凛又悄咪咪套出了不少情报。
“原来如此。”
伊凛心道。
难怪班晨死了之后，会死而后已、原地尸变。看来真的班晨，在死亡那一瞬间，就以某种方式，被转移到现在这个诡异世界。神崎市里的“蜘蛛班晨”，也不再是原有的班晨，而是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诞生出来的怪物。
“两个世界？”
伊凛没有料到，这次试炼的结构如此复杂。
仅次于伊凛曾经历过的“格林小镇多层梦境世界”。
“不好！”
在几人熟络后，班晨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快速起身，对其他人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里绝不会让我们舒舒服服地休息，很快就会‘重组’！”
“重组？”伊凛快速从班晨的话中Get到重点，立即不耻下问：“什么重组？”
“你刚来，不清楚也是正常。”邵秋雅表情无奈，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卡片，捏碎后光芒化作一根表面布满精致花纹的银色短棍，持在手中，说道：“这个鬼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组合。所有的建筑、怪物、道路，都会重新排列。”
伊凛注意到，邵秋雅用了“排列”这个词。
一直表现低调的陆承业笑了笑，笑容间充满了苦涩：“不仅如此，每次重组后，我们都会配随机传送到新的地方，很有可能，会碰到可怕的怪物。我现在只希望，别碰到那只‘双刀者’就好。”
“双刀者是谁？”
伊凛表情微怔，这群人有点溜啊，那么短的时间里连怪物的种名字都给取好了？
邵秋雅无意识上下捋动手里的短棍，似乎是在紧张下习惯性的行为，看了伊凛一眼，解释道：“其实在你被坑死进来之前，还有其他两位其他队伍的同伴，在其中一次‘重组’后，刷出了一只奇怪的怪物。”
“那只怪物和其他怪物明显不同，形状看起来很正常，是一只穿着武士铠的怨灵，武器是两把刀，脸上覆着白骨。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使徒，没想到‘双刀者’只出了一招，就把那两个使徒给砍死了。”
伊凛神色一凝：“砍……死了？”
班晨看了伊凛一眼：“想来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在那鬼城市里，死了还能复活到这个狗日的世界，但如果在这里被怪物杀了，那就真的是死了！”
“确定吗？”
陆承业补了一句：“名字黑了。”
或许是因为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或者是目前仅有的几人除了合作之外，没有其他办法。班晨对于自己所得知的情报，表面上看来也没有隐瞒，好心提醒道：“除了‘双刀者’之外，还有其他明显比普通怪物更强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班晨语气稍顿，接下来的话一语惊人：“它们是杀不死的！”
“不死之身？”
“对！”
班晨仓促间，说出几句话后。果然真如班晨猜测的那般，脚下的黑色玻璃，一阵剧烈的晃动，一道道粗大的裂缝凭空出现，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黑雨，诡异地向上倒流。眼前的光景，在几人面前构成了毕生难忘的独特景色。
“要重组了！”
陆承业大吼一声，浑身紧绷，已是做好了被随机传送的准备。
“加好友！”
在动荡中，伊凛连忙与其他人加了好友，能够保持联系再说。虽然他们没有提起此事，但他们每次重组后，都能重新汇聚在一起，伊凛由此便可推测出，虽然他们目前的通讯录功能，无法与“另一个世界”的人联系，但和身处同一个世界的人联络，应该不成问题。
班晨四人也没有矫情，快速建立了好友关系。
还是那句话，在使徒圈子里，除非是结下死仇，否则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在必要时，前一秒还杀得头破血流，下一秒说不定就能围圈圈拉手手唱歌歌，一起打野餐。
“哗啦啦——”
伊凛刚与其他悲催四人组加了好友，眼前景色一阵晃动，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当旋转停止后，伊凛已重新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建筑群中。
重组了！
一瞬间，世界大变！
这种“世界重组”，毫无征兆，说变就变。而且那“随机传送”的方式，给伊凛一种十分粗暴的感觉，和伊凛平时所用的“传送术”截然不同。
在重组后，伊凛重新降临。
倒流的黑雨重新落下，犹如停顿的时间，重新流逝。
世界重组后，原本从另一种层面上，属于“井然有序”的世界，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伊凛早以准备妥当，一梭子弹打出，四周的怪物被啪啪啪打成了黑水，融入地面消失不见。短短十秒，伊凛便已在周围清出了一片空旷地带。
这世界的怪物不知怎么回事，杀起来并没有混乱值，杀再多对于伊凛而言，也是白杀。轻松脱出重围后，伊凛果断开启如影随形，从空中掠过，飞出了怪物密集的地带。
在这个过程中，伊凛甚至抽空看了一眼通讯录上，班晨等人的名字、以及主线任务二的倒计时。
让伊凛有些意外的是，不久前才加的好友，名字尚未焐热，那个叫做“向朝阳”的沉默小伙，名字说黑就黑了。
人没了！
又一位使徒死了！
刚才一直闷声不吭毫无台词的，难怪死得那么突然！
再怎么说，能混到这个阶段的，也是资深三阶使徒，说不定在这次试练里，还混有四阶使徒在内。虽说三阶四阶在伊凛面前都没多大区别，但能在最初的版本一直活到现在、且有一定自信选择了永夜级试炼的资深者，大概率上都不是什么菜逼。
偏偏，向朝阳在“重组”后不久，人一下就没了。太快了！
伊凛对向朝阳的死默哀了数秒后，用最快速度打量重组后的世界。
伊凛发现，这个世界怪物刷新的方式，与某些无双刷怪推图的RPG游戏有几分神似。
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漆黑的地表先是涌出了一股粘稠的黑水，那滩黑水快速凝聚成型，重新构筑成形状猎奇的生物。
当然，严格上来说，遍布了眼前这个诡异世界的东西，连“生物”都称不上，根本就不是东西。伊凛通过天启模组附带的能力，轻松能分辨出来。
“那么，这些不是东西的东西，本质又是什么？”
无论是完成主线任务，或是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逃离出去，弄清楚这些怪物的本质，或是这个诡异世界的本质，十分重要。
空中瓢泼黑雨，落在身上，无色无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伊凛抬起头，看向某处。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伊凛便已经发现，仿佛从四面八方，都存在着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在暗中窥视自己。
但要想分辨出视线的来源，也没有那么容易。
“嗯？”
就在此时。
伊凛心中一动，眉头微微蹙起，来到百米外。
就在数秒前，地面同样是涌出了几摊黑水。可那几摊黑水却没有如往常般凝聚成造型猎奇的怪物，而是变成了三位表情惊慌失措的警察。
“警察？”
伊凛居高临下，看着那三位警察出现后，一瞬间就被四周的怪物扑上去，疯狂啃食。三位警察反应也很快，拔出枪来，子弹不要钱似的朝四周的怪物射击。
子弹在怪物们的身上绽出一朵朵漆黑的血花，可却无法阻挡怪物们的脚步，转眼间，那三位警察就被撕成了碎片，分食殆尽，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看着这残忍的一幕，伊凛内心毫无波澜。他此时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看来，除了使徒之外，神崎市的人类，在死亡后也会来到这里。”
“在神崎市死亡，会在这里复活，为什么？”
“在这里死亡，才是真正的死……？”
伊凛用力抠着脑门上的死皮……抠都抠不动。从来到这个试练后，试练中种种怪异之处，以及那一句句试练提示，从伊凛脑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伊凛大脑飞速运转，在思索，在计算，在推演。
五年前。
伽倻琴美。
校园暴力。
孤儿院。
父母。
墙壁里的尸体。
洋房。
日记。
少女的画。
两个世界。
灵异事件……
一个个线索，重新串联，交织。
忽然。
那些怪物截然不同的猎奇形态，映入伊凛眼中。他抠着死皮的动作，骤然停顿。伊凛瞳孔微微一缩，在空中呆立片刻后，伊凛哑然失笑，眼眸神色却越发凝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半疑惑半肯定地自问：“难道是……？”
片刻后，伊凛又点点头：“看来应该是了。原来如此。”
或许连伊凛自己也没注意到，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原来如此”成了他的口头禅。反倒是许安静等初来乍到的队友们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
伊凛明白了。
“要想确认，目前只有一种办法。”伊凛漂浮在半空，眼前是一片表面布满裂痕的黑色玻璃，伊凛在玻璃中，同样映出数不清的镜像倒影。
伊凛看着玻璃上映出自那破碎的倒影，沉默片刻，与“自己”对视。
倒影中，一个个“伊凛”微微一笑。
伊凛这才打破沉默，轻声说出四字：
“伽倻琴美，你过来啊。”

第0558章 武藤伊凛
伊凛明白了。
原来如此。
其实那温馨提示真正的含义，并不是说“绝不能”说出那个名字。
而是，没啥必要，别轻易说出那个名字。
可一旦有了必要呢？
说了就说了。
你出来口……不，咬我啊。
伊凛目前仍有一点想不通。
为什么他进入诡异世界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都是死而后已。
而伊凛却是在洋房内探索时，被伽倻琴美本尊，亲自推到这个世界里。
古人云：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寻常的事，必有其不寻常的原因。
虽说一切都可以解释成他幸运值略低，比其他人略倒霉的缘故。但伊凛觉得，伽倻琴美用这种方式，将他送到这里，必然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理由。
“那就，亲自问问你好了……”
“伽倻琴美！”
在伊凛说出那个禁忌之名的瞬间。
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镜子里每一个伊凛的倒影，那一张张冷漠的脸上，忽然间同时流露出与平时伊凛画风截然不同的诡笑。
看着镜中一张张“属于”自己的脸，伊凛有种看着“陌生人”的错觉。
数秒后。
一张张脸上流露出诡笑的脸，一阵扭曲，随之全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那是一个短发少女，五官平庸朴素，唯独那对眸子，却漆黑如墨，从那眼睛里，看不出哪怕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如同一具人偶，又像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对视久了，在那视线里，像是有一股来自极地的严寒蔓延而至，令人遍体生寒。
那张脸……
果然是她！
在美术课上，伊凛曾以类似催眠的方式，引导学生们画出了潜意识中的画像。谷野千惠画出的那少女画像，赫然与倒影里短发少女的面容，有八九分相似。
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伊凛却毫不动容，反倒微笑着与破碎玻璃中对视。
在倒影里。
伽倻琴美并没有说话。
她那漠然的脸上，嘴角勾起了夸张的弧度。下一秒，在流露出哈人的笑容后，一张张伽倻琴美的脸自倒影中消失不见，再次被伊凛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取而代之。
接二连三的诡变，令伊凛神色更加凝重。
一个个“倒影伊凛”，微笑着朝“伊凛”伸出了手。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伊凛自己没动，玻璃倒影中的伊凛动了，这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来到神崎市时，在石花公寓中诡异的一幕，重新在这个世界里上演。
“呵，装神弄鬼！”
伊凛嗤笑一声，无形无色的念动力在掌中凝聚，一拳朝面前的黑色玻璃干出。
“咣哗啦啦——”
透着不详气息的几何建筑应声碎裂，倒影中流露诡笑的伊凛，在玻璃碎裂的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辨认出容貌。
“再来！”
一旦开始动手，伊凛再无保留，反正此刻伊凛此刻在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加成下，灵能值充沛到连自己都害怕的地步，完全不虚消耗，念动力凝聚成各种食指，中指，拳头，或巴掌的形状，疯狂地往面前的漆黑玻璃戳，锤，拍，捅。一言不合就是干，干碎为止。
啪啪啪啪啪啪！
“咣啷！”
“哗啦啦啦——”
转眼间，几何建筑表面的漆黑玻璃应声碎裂，漫天碎片飘出，毫无光彩。漆黑的气息在碎片间涌动不息。忽然，就在此时，在碎裂的玻璃中，一个黑白相间的漩涡凭空出现，一只白里透红的手掌从漩涡中出现，隔空一掌朝伊凛拍了过来。
哟？
那只手掌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
轰！
在那只手掌拍出的瞬间，踏空而立的伊凛，浑身一震。事先覆盖在体表的高密度“念动力甲”，发出了“咔咔”的脆响。
在伊凛的感知下，分明“看见”自己身体表面的“念动力甲”，应声出现了无数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眼看就要被破防了！
“是念动力！”
人类的精神属性突破极限后，所延伸出来的“精神力”使用方式，花样其实不少。但大抵原理速途同归，都被统一称作【念动力】。毕竟都是“精神”突破极限后于外在的表现方式。
伊凛被那只手拍了一掌的瞬间，神色一凝，变得沉重无比。万万没想到，隐藏在镜后的“东西”，竟以同样的手段，来了一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回了自己一发。
是念动力！
不会有错！
这种感觉，伊凛太熟悉了！
下一秒。
仓促间，
伊凛身形暴退，当他察觉到隐藏在镜中的存在，拥有着与他类似的攻击手段时，伊凛也不敢大意，提高警惕，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消耗灵能值，再次凝聚出一层“念动力甲”。
不。
一层不够。
两层。
三层。
层层叠叠的念动力甲在伊凛体表压缩，重叠。
“叠甲术！”
伊凛花了0.6秒的时间，抽空快速为新技能取了一个既动听又朗朗上口的名字。
短暂的攻防，稍纵即逝。
那只手的主人，终于从漩涡中走出。
“它”走出来了！
伊凛成功叠出坚不可摧的多层念动力甲后，抬起手，准备对“它”来上一发【湮灭之握】。可当伊凛看清“它”的造型时，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脸上也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但在震惊后，只剩下淡淡的释然。
伊凛本以为，一直躲在镜子后，装鬼吓唬他的诡异，是“伽倻琴美”本尊。
又或者是，其他造型鬼畜的怪物。
却万万没想到……
“原来……是‘我’啊！”
在伊凛眼前。
“它”穿着一袭漆黑如墨的燕尾服，脸上带着惨白的“笑脸”面具，头戴骷髅绅士帽。这幅装束，伊凛不可能不认识，毕竟他的储物空间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套。
“它”从漩涡中走出后，懒洋洋地在半空中舒展腰肢，并发出了畅快的呻吟。
片刻后。
“你好，‘我’。”
“我？”
伊凛也不知此刻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表情木然，看着眼前的“骷髅绅士”，缓缓舒了一口气。
“是啊，我是我，你也是我。”
“骷髅绅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额头上，从中间划开。那张“笑脸”面具被从中割裂成两半，落在地上，化作黑色黏稠的雨水，融入地面。而在面具裂开后，一张伊凛无比熟悉的脸，正带着浅浅的笑意，饶有趣味地与伊凛对视。
看着面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伊凛其实能感觉得到，眼前的“伊凛”，并不是由谁假扮，也不是由谁披了一层皮站在自己面前。它就是伊凛，无论是简单的一个举动，或是一个笑容，或是简单的一句话，伊凛就像是在照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就好比伊凛能够一眼分辨出，凌依依的真假。同样，他也能够一眼分辨出“自己”。
另一个伊凛沉思片刻：“为了方便区分，从现在开始，我是‘武藤伊凛’，你是‘伊凛’。”
伊凛摇摇头：“很快就结束了，所以，也没有所谓的‘从现在开始’。”
武藤伊凛笑着反问：“是吗？”
“是伽倻琴美复制了我？”
“伽倻琴美？”武藤伊凛嗤笑一声，表情、神色、口吻，与真正的伊凛如出一辙。哪怕是伊凛最亲近的人来了，说不定也难分彼此。只见武藤伊凛听见“伽倻琴美”这个名字而发出嗤笑声后，接着便用一种略带无奈的语气，轻声说道：“那个可怜的家伙，可没有这种本事。”
“那么，是谁？”
武藤伊凛摇头：“我可不敢说。那个存在，不可名，不可言，不可喻，不可视。呵，对了，你就是我，我知道你应该会知道的。”
武藤伊凛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像是知道一切，又像是明白伊凛心中的想法。这个笑容，如果只是出现在镜子倒影里，伊凛只会觉得自己笑得和善。可当镜子里的人走到了面前时，伊凛反倒觉得这种笑容很欠揍。
这不是国际双标，而是伊凛此刻心中真实的想法。
须臾后。
沉默的伊凛想明白了，看起来似是在问，但实则却是肯定地说道：“所以，你拥有我的记忆？”
“是。我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
“呵，其实区别还是有的。我不会死，而你会死。”
伊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可在话音未落时，伊凛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豁然抬起。
砰！
光芒氤氲的蓄力充能子弹，在空中偏折，擦着武藤伊凛的侧脸射了出去。
轰！
在子弹轨迹尽头，伊凛蓄力子弹的威力，引发了强烈的爆炸。一栋栋建筑在那堪比小钢炮的子弹威力下，哄然裂开，一栋栋建筑被贯穿，错乱无章的几何图形像是被一道光芒四射的直线，贯穿成对称的两半。
射歪了！
不，不对。
不是伊凛射歪了。
而是，武藤伊凛拥有自己的记忆，他知道自己的底牌，他也知道自己惯用的出招套路。伊凛在悄悄憋大招的时候，武藤伊凛便已经知道了，他选择了在子弹出膛后，用念动力堪堪偏移了子弹的轨迹。
在如此近距离下，除非是提前有所准备，否则哪怕是伊凛自己，也无法轻易做到这一点。

第0559章 心象化身
诡异世界的某处。
班晨狂奔在马路上。
身后跟着一大片表情狰狞、嘴角淌着口水的“女学生”。
它们穿着漆黑的校服，校服上破破烂烂。可班晨却完全生不出旖旎的心思。因为那群“女学生”的一只手，上面长满了怪异的触手，触手绞动间，不断有浆液渗出。“女学生”怪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
“务必……请……收下我们的情书！”
这……就是她们的“情书”。
谁特么要这种情书啊！
班晨跑得飞快。
他发誓，这辈子，从来没试过跑得这么快过。
仿佛这一刹，他被敏捷侧精英附体，浑身都变成了敏捷侧使徒的形状，在怪物中灵活闪避，腾挪摇摆，形同狂风闪腚，走位风骚至极。
若是平时也罢，被一群女学生追成这样，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耗尽精力而已。可现在，班晨光是一想到被那群触手怪给啜住的下场，都是头皮发麻，不敢往更深一层去想象。
跑跑跑！
疯了！
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我疯了！
与此同时！
仍活着的邵秋雅、陆承业，同样陷入各种猎奇的怪物追杀中，无瑕发短信确认彼此的安危。
轰！
轰！
轰！
百米外，一阵阵可怕的动荡传来。
班晨等人在错乱的世界里，先后察觉到来自同一个方向的动静，都是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生怕惊动了某些招惹不得的Boss。
两个身影在空中高速移动。
一位穿着漆黑的燕尾服，一位穿着白衬衣，一黑一白，竟在空中打得不可开交。他们二人所经之处，建筑崩塌，路过的怪物纷纷被无形的力量崩碎，转眼化作漆黑的血水，片刻后便融于地面消失不见。
“草了！”
两人的速度太快。
班晨等人，根本无法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辨认出两人的面容。
但他们不久前和伊凛有所接触，认得伊凛的服饰。
再加上他们身处的这个诡异世界里，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再无其他活人。
所以，班晨、陆承业、邵秋雅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扭打着从空中飞过时，都震惊得张大嘴巴，连扭腰闪避的动作也不禁出现一瞬间的停顿。
“是伊凛！”
“他怎么那么生猛！”
“开挂了吧！”
存活的三人直呼卧槽。
正常的三阶怎么会如此生猛！
这不科学！
开挂了！
班晨想起在这个世界初遇伊凛时，他所说的瞎话，刹那间，嘴角抽成了脑血栓发作的形状，久久无法恢复。
弱弱的精神侧？
你特么都敢自称弱弱了，老子岂不是连渣渣都不如？
你这个逼，我班……晨愿称你为最强！
在惊诧于伊凛此刻所展现出的实力的同时，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伊凛此刻的对手，居然同样在半空中与伊凛打得有来有往，动静骇人。
这无疑是比“双刀者”更可怕的存在！
又一头Boss出现了！
……
……
伊凛的确陷入苦战中。
对方堪称是自己的“复制体”。
他拥有自己的记忆。
他深刻了解自己的套路。
也知道自己的技能。
武藤伊凛甚至当着伊凛的面，在怪物群里一捞，一手一个将两只怪物捏在手里，怪物转眼融化成漆黑的水，于武藤伊凛手中重新凝聚成两把漆黑的左轮。
除了颜色不同外，那两把黑色左轮的轮廓与纹理，居然与伊凛的【救赎与毁灭】如出一辙。
“多重投影术！”
“多重投影术！”
两人同时打出了一片子弹。
空中出现了数不清的投影，真假难辨。
一半黑，一半白。
伊凛：“冰火两重天！”
武藤伊凛：“冰火两重天！”
伊凛：“破甲术！”
武藤伊凛：“破甲术！”
伊凛：“湮灭之握！”
武藤伊凛：“湮灭之握！”
伊凛：“草！”
武藤伊凛：“草？”
……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视对方的身影，无形的灾厄之力荡出，口中吟唱：“痛苦！”
武藤伊凛微微一笑，几乎是与伊凛不分先后地说出两字：“痛苦！”
两人间，无形的波纹一圈圈地在中央碰撞，倏尔间抵消得无影无踪。
伊凛在看见这一幕时，心中更是无奈。
没想到，连【灾厄缠身】的技能控制效果，也被互相抵消了！
这对伊凛而言，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实力弱小时，面对“意志”属性高得离谱的存在，【灾厄缠身】释放时，无非就是技能的效果无法生效罢了。可这种技能效果被硬生生抵消的情况，可是第一次。伊凛的第一次，啪地一下，说没就没，令人没有一点点防备。
武藤伊凛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除了他不会用道具之外，伊凛几乎所有的能力，都被复制了。
等等……复制？
伊凛的猛烈攻势，骤然停顿。
似是察觉到伊凛的心神动荡，武藤伊凛同样停了下来，悬在数十米外的半空。
“复制？”
伊凛低着头，思索着当中的违和处，喃喃自语。
数秒后，伊凛直接无视了同样停下动作的武藤伊凛，看向脚下支离破碎的诡异世界。
“难道……”
伊凛心中一动，欺身逼近武藤伊凛，作出了一个明显的子弹上膛的动作。
武藤伊凛一看伊凛的表情，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轻叹一声，可同样朝快速逼近的伊凛举起了黑色左轮。
数十米的距离，对如今的伊凛而言，眨眼间便可抵达。他快速来到武藤伊凛面前，血红色的【毁灭左轮】表面纹路散发着白色的辉光，子弹在枪膛中蓄而不发。同样，武藤伊凛也用那把黑色的左轮，指着伊凛，一动不动。
“你开枪啊。”
伊凛正面迎向黑黝黝的枪口，在武藤伊凛面前，解除了好不容易叠起的“十八层念动力厚甲”，如同裸奔，一字一顿地说道。
武藤伊凛眯着眼睛笑着，用力压紧扳机，却没有扣下，嘴上说着：
“好啊，等着我。”
伊凛：“……”
武藤伊凛：“……”
两人分别说完。
尴尬的气氛无声酝酿。僵持了大约十秒，武藤伊凛表情无奈，缓缓放下黑色左轮：“你赢了。”说这句话时，武藤伊凛表情也不见多少沮丧，又补了一句：“可我也没有输。”
伊凛替武藤伊凛说出了真正的缘由：“因为，你就是我，对吗。”
武藤伊凛：“看来你想明白了。”
伊凛解除了漫游武装，红白双色枪手风衣，化作点点光芒消逝，他看着武藤伊凛的眼睛，似是对自己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起了班晨的‘死’。班晨的死，在另一边诞生出一个‘怪物班晨’。我早该想到，我和你的关系，不单单是‘复制’与‘被复制’的关系那么简单。”
武藤伊凛表情不变，在伊凛面前，充当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如果不是单纯的‘复制’与‘被复制’，那么到底是‘什么’，诞生出和我一模一样的你。”
“许安静说过，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那些怪物的形态，其实若是细思起来，应该都有深意。”
伊凛指着远处身高十米、拥有肥胖短小的四肢、狰狞的五官，却发出刺耳婴儿啼哭的巨婴怪：“这个形态，假设他对应着另一边的某一个人，这让我想到那个人会不会发自内心地想当一个孩子，逃离现实的残酷？”
武藤伊凛微微一笑。
伊凛又指着一个手足耳朵均细长，浑身有许多孔，在行动间，有一根根凌厉的箭从孔洞中射出的“射箭怪”，继续分析道：“那个形态，假设又是对应另一边的某人，我大概能脑补出，它大概是非常憎恨某人，很不得用一根根箭把某个人插死。”
武藤伊凛继续沉默。
伊凛又道：“其实最大的提示，应该是班晨所说的‘双刀者’。如果那只怪对应着另一边的某个人的话，除了小舞，我想不到还能有谁，能担得起‘双刀者’这个形象。”
武藤伊凛耸耸肩，反问：“所以？”
“所以，我推测，这些怪物的形态，不单单是单纯的复制那么简单。而是这个世界有某个存在，或某个力量，能够将一切强烈的‘心象’具现化。或者是某种恶念，或者是某种愿望，又或者是某种强烈的情感。”
伊凛闭上眼睛：“这个世界，充满恶念，所以神崎市所有人的心象，更多的是‘恶念的化身’，所以才呈现出这些奇怪的姿态。”说完这句话，伊凛重新睁开眼，眼中闪现着自信的神采，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没有错。语气稍顿后，伊凛敲了敲脑门上的【怨】，总结出自己的答案：
“因为某个特殊的理由……噢，你懂的。普通的情绪波动都会被这家伙吸收掉，既然我目前没办法产生出强烈的诸如‘恶念’、‘情感’之类的‘心象’，那么剩下的答案就很简单了。只剩下我的愿望……或者说是‘执念’。那就是……活下去，见证那一个我不曾见过的未来。”
“这就是我的唯一的执念，如果说你是在某种力量影响下，我的心象化身，那么你原则上是没办法亲手杀了我。因为我的死，和你的初心不符，违背了你存在的意义。对吗？武藤伊凛。”
啪！
啪！
啪！
啪！
武藤伊凛全程听完伊凛的分析，最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用力鼓掌，大笑道：
“精彩！精彩！精彩！真不愧是……‘我’啊！”

第0560章 黑化的织田舞
神崎市。
月黑风高。
杀鬼夜。
“他啊，去了另一个世界哦！”
当武藤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织田舞只听见脑中嗡地一声鸣响，似是有某根弦……崩了。
她此刻脑中唯独剩下一个声音。
一个她自己的声音。
却又不像是她的声音。
那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在她脑子里说着不同的话。
但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意思——
【杀？】
【杀。】
【杀啊。】
【赶紧杀啊。】
【不杀留着过年吗？】
【杀吧。】
【杀！】
好吵啊。
织田舞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血红色。但那血红色，转眼又被更深沉的黑色所覆去。那一刻，织田舞感觉自己像是飘了起来，身边空无一物，又像是浸泡在冰冷粘稠的湖水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好吵啊。”
织田舞重新睁开眼睛时，那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只见织田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下一秒，冰冷的刀芒撕裂夜空，织田舞已出现在武藤伊凛的身后。
“二天一流&#183;一闪。”
咔。
待织田舞将妖刀缓缓入鞘时，一旁蓄势待发还么来得及发的李长歌与许安静二人，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卧槽？
这就砍上了？
好快啊！
许安静自诩是敏捷侧中的高端玩家，可她连织田舞出刀的动作都无法看清。反应过来时，视线便已定格在织田舞帅气收刀的动作上。
“到底谁特么才是敏捷侧啊！”
许安静想起织田舞刚才那惊艳一刀，细思极恐，万一这认刀不认人的小姐姐是敌人的话……嘶！许安静用力摇头，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敌人！绝不！
“二天一流&#183;一闪”是织田舞整个刀法流派中，速度最快的一刀，快如闪电。武藤伊凛脸上笑容骤然凝固，一圈漆黑的血线整齐地将脑袋与脖子分开。
这就完事了？
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看着动作定格的“假伊凛”，在忍不住怂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有几分梦幻。看着和伊凛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的“假伊凛”，被织田舞一刀断头，这种场景分明只有梦里才能见到，如今却残忍地上演在两人面前。
“死了？”
李长歌不肯定地问道，仍未放下手中的【八方无敌剑】。
“不！”
许安静瞳孔一缩，紧绷的弓弦一荡，散发着圣洁光芒的长箭，咻地一下穿透了武藤伊凛的胸口。圣光长箭在穿透武藤伊凛的胸膛后，去势不减，没入夜里，而武藤伊凛的胸前，被长箭贯穿后留下了一个嗤嗤冒着黑烟的拳头般大小的空洞。
“你们真不愧是我的‘高级会员’，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啊。”
武藤伊凛认真地扶住即将掉下来的脑袋，那道细密得像是一条丝线的黑色血痕，快速愈合，转眼便无留下任何痕迹。而许安静射出的空洞，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蠕动，长出肉来。
“这不科学！”
许安静惊骇地看着假伊凛的可怕表现，砍头不死，穿心不死，这分明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不科学啊！
“许安静，这应该是我的口头禅。”
武藤伊凛认真地警告。
“它是不死之身？”
李长歌惊呆了，菊花一紧。
“大明星！动手！”
“草啊！等会，我酝酿一下情绪！”
“没时间给你等了！再等咱们都凉了！这只鬼不简单！”
织田舞不像李长歌与许安静在一旁紧张兮兮。
她眼里，除了眼前的“假伊凛”，再无他物。
她的眼前、她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只剩下一个字。
“杀！”
杀意沸腾。
占据了织田舞的身心。
武藤伊凛皱着眉：“玩过火了？不，如果是她，不奇怪。”
一旁，李长歌终于酝酿情绪完毕，从他菊后，涌出一大片白光。白光特效在几人身边交织，转眼间，几人眼前一晃，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房间空旷，头顶上一盏盏射灯，在空旷的房间里交晖相映，映成一个舞台，又像是独属于李长歌的摄影棚。
情绪酝酿情绪。
“灯光。”
灯光准备完毕。
“音乐。”
激昂的战歌响起。
“出场。”
一道光束风骚地落在李长歌的头顶，让他看起来如同成了世界的中心，小说中的主角，璀璨夺目，帅气逼人。
“欢迎来到，我的‘狂想曲’。”
蝙蝠战衣面具下，一抹邪魅勾人的自信微笑，逐渐氵
“砰！”
武藤伊凛目光凝重，看着浑身缭绕着漆黑气流的织田舞，随手一巴掌干飞了帅气逼人的李长歌，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没空解释，你一边躺着先，这里用不上你的能力。”
李长歌：“……”
随着李长歌被伊凛干飞，四周源自李长歌隐藏的底牌【狂想曲】的特效场景，转眼就碎成了漫天光点。
渣渣就是渣渣啊。
许安静木着脸。
刚才那一瞬间我还对你有所期待，真是太抱歉了。
“静静！”
武藤伊凛忽然对着许安静大喝一声。
“麻烦你别假扮会长那么亲密地喊我名字啊混蛋！”
许安静一听“假伊凛”把自己当成“真伊凛”，喊自己静静，瞬间就怒了，二话不说，一梭子箭拔出，咻咻咻如同机关枪扫射般，朝着武藤伊凛全身各处要害激射出去。
“唱歌！”
许安静所有射出的长箭，才刚出弦没多久，便悬在半空，失去动能，再也无法寸进。武藤伊凛轻松挡下许安静的招式，目光不曾离开织田舞半寸，神色无比凝重，将不久前说出的话再复述了一遍：“快唱歌！”
“草？”
许安静一看，自己那种手速下射出的箭雨，竟被一瞬间挡下，顿时有些怀疑人生。你说如果是真伊凛那么牛逼也就算了，连假伊凛都能随手把她给虐了，这是几个意思？全世界顶着这张臭脸的人都招惹不得是吗？
“糊——”
织田舞浑身发出了啪啪骨骼脆响，汹涌的黑气，在织田舞身后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影。只见织田舞不知抽了什么风，在砍了武藤伊凛脖子一刀后，便再也使不出其他招式，跪在地上，两把刀搁在一边，那看似瘦弱的娇躯颤抖不已。
短短数秒，织田舞背后与之相连的漆黑虚影，渐渐汇聚成另一个织田舞的形状。那人影的五官，依稀间居然能分辨出有几分与织田舞相似的轮廓，只是那若隐若现的笑容，更显冰冷与暴虐。
随着织田舞身后的人影越发凝实，织田舞本人表情更加痛苦，额头上甚至布满了冷汗。背后“织田舞身影”，似是想要从织田舞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仿佛织田舞的身体对“它”而言，是一个囚笼。
“唱歌！”
武藤伊凛五指微屈，所有箭雨Duang地一下朝许安静弹了回去，由许安静射出的根根长箭，此刻再也不受许安静控制，一根根箭尖将许安静围得动弹不得。许安静哪怕是稍微瞎几把乱动，都会被自己的箭给扎成她家里逼真娃娃的模样。
“草！”
许安静瞬间就懵了。
她懵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轻松被“假伊凛”给控制住。她之所以一脸懵逼是因为，那一夜，伊凛借住她家、许安静偷偷夜袭时，伊凛正是来了同样的这一手，把许安静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那一夜……
她可是被迫垫着脚尖，不上不下、不前不后、欲罢不能地被罚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啊混蛋！
明明只是罚站而已，
可每每许安静想起那一晚，在生气的同时，都不敢再招惹那个心理扭曲的会长，怕再次被惦记上了。
武藤伊凛看向许安静，漆黑的眸子不带感情：“还记得那一晚你被支配的恐惧吗？赶紧的，不想小舞死的话，就赶紧唱歌，我没空解释。”
“我……唱！我唱还不行吗！我马上唱！”
许安静虽说是憋屈含泪地答应下来，有点被那啥的感觉。可被伊凛控制住时，她也察觉到织田舞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要说织田舞平时都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许安静早就习惯了。杀气重，辟邪嘛！可这杀气重到都能快滴出水来，这就过分了嚯。
因为此刻织田舞身上缭绕着诡异的黑气，许安静难以通过天赋能力辨认织田舞头顶的“颜色”，话说这明显都黑成了煤炭，怎么认也认不出来。
许安静闭上眼，悠扬古老的歌声，自她轻启的双唇中荡出。
许安静的唱的歌，每一个音符、每一个音节，不属于现实世界中任何一种文字，旋律也从未听过。但歌声里，却仿佛拥有着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刚从边上泥土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的李长歌，在听见许安静的歌声刹那，下意识地放下了武器，沉浸在歌声里，怔怔出神。
跪在地上，痛苦扭动的织田舞逐渐安静下来。在织田舞身后，那个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织田舞”，在短暂的挣扎后，便放弃了蠢动，冰冷暴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看向武藤伊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可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一分钟后。
织田舞眼中恢复清明，身后黑气消散无踪，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诧异地看着伊凛，两手却快速握住了身边的刀。

第0561章 染黑这个世界
织田舞在许安静嗯嗯啊啊销魂的歌声中，表情逐渐趋于平静。
眼中再无杀意。
冷静下来后，她又重新握紧了刀。
仿佛在此刻，只有刀刀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叮叮叮！”
悬浮在许安静周围，一根根用来调教的木箭，纷纷落在静静四周。
许安静表情呆呆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木箭，张大嘴巴沉默了片刻后，见织田舞重新拿起了刀，想起刚才诡异的一幕，许安静连忙喊停：“等、等等！小舞姐姐！有些不对劲，先别剁了这货！”
武藤伊凛在一旁翻了翻白眼：“你得剁得动才行啊，我早就说了，凭你们，杀不死现在的‘我’。”
“你是谁。”
织田舞握着腰间的刀柄，却没有立即拔出。
同样的话，被织田舞重新说了一遍。
可其中意义，却大不相同。
第一次说的时候，织田舞肯定眼前的伊凛是假货，所以才说了类似的话。
可刚才的事后，织田舞却有些不确定了。
她有点生气。
因为织田舞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将真假伊凛彻底区分开。
她生气自己的迟疑。
武藤伊凛作出了一个抠脑门的动作，可手指在额头上抠出血时，他才不得不停下了这个烙印在“记忆”中的习惯动作，缓缓开口：“我和‘他’的关系，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说完，武藤伊凛眯着眼睛，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微笑：“不过，另一个我说了，他猜到了你们会认出我和他的区别，有趣。”
“不，”武藤伊凛说完，又神经质地低着头，自言自语：“不科学，我和‘我’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难道是我画画更好？”
“难道是我长得更好看？”
“难道是我笑起来更温柔？”
“难道是我变得更完美了？”
一句句“推测”从武藤伊凛口中说出。
织田舞下意识地将长刀弹出一寸，恨不得砍死眼前这个假扮伊凛的山寨货。
“算了。”武藤伊凛微微一笑：“不开玩笑了。总之，目前没办法解释这种情形。”
许安静总觉得和一个假货伊凛坐在一起谈论，有些怪怪的。
可许安静明白。
眼前的假货伊凛，身上的确处处有着“真伊凛”的影子，就是那味，比原版更冲了一些。而且，假伊凛真要杀了他们，早在刚才他就可以动手了。以假伊凛所展现出来种种诡异的能力，以及砍不死的不死身，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可为什么不杀呢？
鳄鱼的眼泪？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且，刚才伊凛对她作出的举动，可是在那一夜里，她与伊凛之间不得不说的小秘密，毕生难忘。许安静明明是去偷袭伊凛，却没想到被伊凛反制，被逼垫着脚尖以羞耻的姿势罚站了两小时。这种遭遇，哪怕是许知庸，她都没好意思提起。
……太丢人了。
许安静与李长歌面面相觑。
李长歌揉着被打肿的脸。
不得不说，在他装逼时被啪啪打脸的感觉，太熟悉了。
那节奏、时机、力道、角度，与真伊凛打脸时如出一辙。
这种被伊凛打脸的感觉，李长歌毕生难忘。
甚至还有些上头。
以至于在刚才，李长歌被一巴掌啪飞时，他甚至以为是“真伊凛”动的手。
所以，李长歌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眼前的伊凛，到底是真，还是假。
假得太真，真得又太假。
刚才“假伊凛”被织田舞砍断头而不死那一幕，绝不是人类能够做出的操作。
那很离谱好吗！
沉默片刻，许安静一边盯着织田舞与武藤伊凛的头顶，指着织田舞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武藤伊凛笑了笑：“我早应该想到的。她这种一根筋的人，执念比任何人都深，都更加强烈，从她身上，哪怕诞生出无数剑圣，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她，被盯上了。”
“被谁？”
武藤伊凛说话神神叨叨的，令许安静不由紧张起来。
“嘘。”武藤伊凛将食指竖在嘴边，表情严肃，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会被污染的。”
“……”
“污染”这个词，就很吓人啊！
李长歌揉着脸，先是退后了一大步。紧接着他觉得这种下意识的举动会让人误以为他很怂，于是便大胆向前，质问：“我问你，我和大腿凛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鬼雾山。”
武藤伊凛循着记忆说出答案，然后又指着一边默然不语的织田舞，笑道：“对了，还有小舞。”说完，武藤伊凛那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怀念，然后他很快闭上眼。数息后，重新睁开眼时，伊凛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习惯性带着假笑的表情，说道：“真让人怀念。”
许安静看向李长歌。
李长歌木然点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答案，正确。
织田舞忽然表情微变，看向了不远处的下水道入口。
“轰隆隆——”
就在几人在尴尬的气氛中古怪对峙时。
一阵阵微小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地面的尘土，随着那一阵阵的晃动，上上下下，被浅浅抛起，又重新落下。
“地震？”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许安静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飙起手速快速捡起地上的长箭。
武藤伊凛挥挥手，地上散落的长箭自动飞起，垒成一捆，落入许安静手里。
“走。”
说完。
武藤伊凛便背着手，快速向下水道入口走去。
“好吖~”
李长歌一下子分不清伊凛真假，下意识腆着脸回了一句。
许安静也听了武藤伊凛指挥，可刚往前踏出一步后，细品又觉得有些不对。
哎哟？
我干嘛听一个山寨货的指挥？
武藤伊凛似是看透了许安静内心深处的纠结，背对他们，笑得很开心：“不用担心，目前来说，两个‘我’的目的是一致的。”
“什么目的？”
“那就是，染黑这个世界啊。”
武藤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
……
狭窄阴暗的下水道里，一位位使徒，在混乱中奔走。
神崎中学下水道，道路复杂。因年久失修，许多管路甚至已经崩塌，在漆黑无光的下水道里，若没有地图，凭借着手里的小手电筒，很容易迷失方向。
“大意了！草！”
一位敏捷侧使徒捂着胸口，从一个狭窄的管口钻出来后，表情痛苦，咳出了一口血。
“咳咳咳——该死的光头！”
在得到伊凛的情报，所有人得知主线任务二的目标，那个潘多拉魔盒，就藏在神崎中学下水道里时，幸存者们借助手里的老旧地图，大胆进入下水道里。
说实话，敢选永夜级试炼的使徒，大多数都有几把刷子……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脑子一热就选了的。想后悔已经是来不及。
但不管怎么样，面对区区老旧下水道，哪怕环境十分阴森，也没有人表现出害怕的神色。
因为，可以想象，一旦完成不了任务，后果将会更惨。
谁也不想以身作则，去尝一尝“被凝视”是什么滋味。
以前曾有经验丰富的使徒，在论坛里总结出自己的宝贵精验。
一般任务里，明确是“扣死亡点”、“降低任务等级”之类的惩罚，往往是最不痛不痒的。
除了最不讲理的“抹杀”惩罚外，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惩罚。这些惩罚，有的似乎一眼看上去没什么毛病，可当任务失败、惩罚真的降临到头顶时，事后都会给侥幸活着走出试炼的使徒，留下惨痛且深刻的记忆。
这经验便是：
越是看不懂、或越古怪的惩罚，越离谱。
甚至有人认为，被抹杀不是最可怕的。抹杀就在一瞬间，没了就没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有些人悲催地被剥夺使徒资格滞留于试炼世界、或是变成一条狗任人鱼肉、或是变成一块石头、或是变成一块红烧肉、或是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女……这些惩罚，想想都令人觉得可啪。倒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被凝视？
没人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在“神秘”惩罚的趋势下，每一位使徒比任何时候都卖力，甚至不计前嫌，互相合作。
反正主线任务也就是找到盒子而已，并没有限制多少人完成，指不定这次试炼，真的就是一次纯粹的合作任务呢？
所以，
一开始，第一批在下水道里打洞的队伍，气氛融洽，甚至有不少队伍间，开始互相加好友，说是活着离开这里后，搞搞联谊活动什么的，以庆祝首次通关永夜级试炼。
说不定，还能在联谊会上，王八头对上蚌壳眼——恁上了呢？
使徒那风雨飘摇的命运已经很惨了，现实里总要留点念想不是？
但这种和谐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使徒先后进入下水道里寻找任务里的“潘多拉魔盒”时，不知为什么，一群神秘的秃头闯了进来，二话不说，见人就抡起金闪闪的禅杖打，活活打死，十分凶残。
秃头？
虽然一位位秃头上隐隐透着强者的气息，但使徒们一看秃头的身份，便不以为意。
原来是神崎市里的普通人类啊！
毫无压力啊！
在下水道处处，来自神崎市的抓鬼秃头专家们，与每一个小队短兵相接，很快就干上了。
没多久。
使徒们就为自己不久前轻敌的想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狗日的这群秃头，太凶猛了啊！”

第0562章 黑与白
神崎中学。
深夜。
因秃头大军的乱入，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光说他们生猛，或许很难想象。
他们生猛到什么地步？
只见神崎寺秃头们，一边颂唱着诡异的经文，浑身泛起金光，如同是武侠小说里的少林寺十八铜人，横冲直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控制技能还控不住，一禅杖抡下来，骨头被打断都是轻的。
甚至有几个倒霉的，没来得及跑、或是头铁迎上去，一眨眼就被将金色禅杖抡得呼呼生风的神崎寺秃头，敲破了脑袋，白花花的脑浆从裂缝中混着血液挤出，看起来像极了伴着辣椒酱的豆腐脑，撒了一地。
“风紧，扯呼！”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大喊。
秃头大军的生猛，在使徒间一传五，五传十，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在下水道各个角落里探索的使徒，都知道了有这么一票秃头强者的乱入，行动更加谨慎，一个个都从心地苟了起来，不敢轻易与秃头们硬拼。
“云峰上人？”
下水道某处，工藤信二身边跟着卓不群，思考着目前的局势，忽然咬咬牙：“我们难道又被姓伊的给坑了？”
卓不群呼呼喘着气，他刚与其中一位僧人交过手，虽然能全身而退，可爪刀落在他们皮肤上，只能留下浅浅刀口的一幕，仍让卓不群感觉到心惊不已。他快速让自己平静下来，听工藤信二说完，卓不群冷冷笑道：“我们这群人，本就没有信誉可言，谁坑了谁，谁坑死谁，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句话说得好有道理，工藤信二无法反驳。可他心里不舒服，趁着有空，连忙打开通讯录，编辑了一大段暗藏嘲讽阴阳怪气的话，给伊凛发了过去。坑不坑的什么并不重要，先从嘴上把场子找回来再说。
发完百字长消息，工藤信二顿时心里舒服不少。他侧耳倾听，分辨一阵阵沿着管道传来的打斗声、嘶喊声、打斗声、爆炸声，听着听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有些不对劲。”
卓不群：“？”
工藤信二看了卓不群一眼，因为大家是组队关系，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工藤信二这也就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将自己的推测合盘托出：“这个神崎寺，很有可能就是一直隐藏在试炼里的高端战斗力了。我就一直奇怪，明明是永夜级试炼，可表面上看起来，这个试炼世界的战斗力如此孱弱，原来是要满足一定条件了才会触发。”
“然后？”
“顺着这个想法，会不会是，我们的失踪案，其实在背后都有人在发布任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躲在我们的身份背后，给我们发布任务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跟神崎寺有关。”
卓不群懂了，他虽然不是精神侧，可也没有傻到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地步。他琢磨片刻，忽然惊声道：“你是说，我们其实只要顺着最开始的线一直往下走，迟早会触发神崎寺那边的线索，甚至能……加入他们？”
“对啊。”工藤信二想通了重点，镜片后的双眸亮起了自信的光芒：“打不过就加入他们！这不是很正常吗？在试炼里，除了个人实力之外，学会借势也很重要。别忘了，这个试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无处不在的诡异，班晨甚至连求救的时间都没有，说死就死了，死后还成了那种怪物。如果神崎寺的僧人，还有那个云峰上人，实力强大，且又擅长对付诡异的话……”
“他们就是通关的关键！”
“没错！”
两人在暗处商量时，一人一句，将试炼的线索重新捋顺。
“走！去找他们！”
“找他们？”
“想办法加入他们！”
工藤信二语气一顿，又道：“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集体进入下水道后，组团出动。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行动，触发了某种‘事件’。所以才导致了秃头们的出场。”
卓不群眼中透出讶异之色：“你是说，那个……盒子果然就在这里？”
工藤信二呵呵一笑，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轻笑道：“没错。如果只是单单找到盒子，对于精神侧来说，搜索线索、分析线索、确定目标，这根本没有太大难度，而且时间也很充裕。别忘了，这已经是主线任务二了。所以，真正的难度体现，应该就在秃头们身上。”
“秃头的出现，同时也让我确认了另一件事。”
自信的光芒在工藤眼中汇聚，只见工藤信二的镜片锵地一亮：“神崎寺的秃头们，他们清楚知道盒子所在！”
“真相，只有一个！”
……
……
“真相并不重要。”
下水道里。
武藤伊凛查看着管道里的狼藉，远处横着一具脑壳被敲开的使徒尸体，武藤伊凛对身后的许安静、织田舞、李长歌三人笑着说道：“重要的是，隐藏在真相背后，更深沉的真相。”
许安静目前虽说因为种种理由，暂时跟着假伊凛行动，可她心底却没有放松警惕，小声说道：“你果然有真会长的记忆，说的话和真会长几乎没啥两样，挑不出半点毛病。话说这次试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会长和小舞姐姐说裂开就裂开了？”
她难以想象，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一位与真伊凛几乎真假难辨的山寨货。
这假伊凛，太逼真了啊！
武藤伊凛目光从地面的尸体上移开，回头看向许安静，问：“在云峰上人身上，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说起此事。
许安静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她回想起自己在云峰上人头顶上所见，她本想问假伊凛“你怎么知道”之类的话。可一思及这个假伊凛，拥有真伊凛所有的记忆与智商，一切都不奇怪了。看了假伊凛一眼，许安静没有隐瞒，说道：“灰色，我在他们头上，看见了灰色。”
“灰色？代表了啥？寂寞？”
李长歌挠挠头，他一直觉得许安静老是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色什么色”，有点古怪。没有许安静的血统，根本无法理解，在精灵的视角里，能够从“颜色”、“味道”分辨一个人的善恶，到底是何等体验。
许安静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种颜色，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比‘恶意’更加纯粹……或者是更奇怪的东西，但那种‘灰色’，比单纯的‘黑色’更让我觉得恶心。”
许安静的描述，说实话没几个人能理解。连她自己本人，也无法准确用语言去描述。
“你说的，”
从进入通道后，就一直盯着武藤伊凛背影默然不语的织田舞，此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寒声问：“‘染黑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武藤伊凛笑了笑：“顾名思义。”
许安静：“……能不能说人话。”
其实这个问题，李长歌与许安静早就想问了。
可贸贸然问出口，会让他们有种智商上被碾压的错觉。
武藤伊凛呵呵一笑，直视织田舞的眼睛。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另一个我在哪里吗？”
织田舞点点头。
“另一个我，的确在另一个世界。”
武藤伊凛竖起两根手指，手指交缠，难舍难分。武藤伊凛作出手势示意后，开心笑道：
“这两个世界存在着某种联系。”
“如果说这边是‘纯白’，那么那边就是‘纯黑’。”
“纯黑，可是好危险的呢！在那边死了，可就真的死了哦！”
“可要想那边变成纯白，就必需将这边变成纯黑。”
“嘶——”
许安静天生对“黑啊白啊”什么的比喻特别敏感，这一听，顿时有那味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试炼中种种诡异事件，在武藤伊凛的比喻下，她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那你说的染黑这个世界的意思是……”
“所以我说顾名思义啊，就是染黑啊，如果是你的话，做你最擅长的不就好了。”武藤伊凛笑得更开心了，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这个世界越黑，那边也就越白，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懂了。”
织田舞点点头，说罢，快速踏入黑暗中。
……
……
智哉屋。
小小的后院里。
有人在挖土。
“呜呜呜……新的毛毛又走了！”
小女孩一身睡衣沾满了血，在夜里嘤嘤哭着，听起来好伤心。
父亲在一旁认真地擦拭着各种各样的游戏工具，重新将擦亮的锯子、电钻、剪刀、锤子、镊子等工具整齐有序地放回箱子里，浑身大汗，安慰道：“没关系，毛毛走了，说不定还有新的毛毛啊！”
“真的吗？”
一旁，母亲用力在小土丘上踩了几脚，踩实了，便揉了揉小女孩的鼻子：“我的乖乖，别哭了好不好，跟妈妈去洗澡澡好不好？你看你，玩个游戏全身脏兮兮的，臭死了！”
“好叭~”
一家三口做完深夜游戏，并将“上一个毛毛”的尸体埋好后，不清不愿地离开后院，回到了家中。
这个毛毛好坚强啊。
坚持了好久啊。
可是最后还是没了，毛毛好惨啊！
为什么就没有能一直陪他们玩到天荒地老的毛毛呢？
少女啜着染血的手指，好纳闷。
空荡荡的后院里，呼呼吹着阴风。
无月的夜里，漆黑无光。
浓浓的乌云，遮蔽神崎市的夜空，像是一个厚厚的锅盖，从天上压下。
智哉屋后院。
不知过了多久。
智哉一家三口，早已洗干净、清理完毕，沉沉睡去。
那个埋着“新毛毛”尸体的土丘，忽地裂开。
一只腐烂的爪……指甲足足有数十公分长的巨爪，破土而出。

第0563章 在囚笼里的你终于睁开了眼
“懂了。”
织田舞淡定说出二字，便提着刀，闷头踏入黑暗中。
懂了？
在武藤伊凛身后，李长歌与许安静二人，因织田舞的反应而一脸懵逼。
你怎么就懂了？
这谜语人般的一问一答是咋回事？
我们都没懂你怎么就懂了？
“她……懂啥了？”
过了好一会，李长歌才怔怔看着织田舞消失的黑暗处，喃喃自问。
“应该……真的懂了吧？”
许安静话虽这么说，可口吻却满是怀疑。
“我看看……应该是这个方向？”
织田舞离开后。
许安静一边警惕着武藤伊凛，一边用嘴巴咬着手电筒，照着泛黄的下水道构造图，仔细辨认方向。
“滴答，滴答，滴答。”
散发着潮湿霉味的下水管道各处，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时不时映出湿漉漉的反光。这些反光痕迹，在黑暗中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在寂静中，滴水的声音形成各种空洞的腔调，远远荡到深处，再荡回来时，已多了一种阴森森的味道，像是有人在管道的深处幽幽哭泣。
就在李长歌双手分别把握【真子】与【八方无敌剑】小心警惕，许安静在分辨方向的同时。一只只毫无血色的手臂，无声无息从李长歌与许安静背后的墙壁中伸出，悄悄向二人身后抓去。
“啪。”
武藤伊凛面带和善的微笑，隔空一掌拍去，那几只角度刁钻向许安静与李长歌防不胜防的部位抠去的小手，生生被拍散。
身后的动静，吓了李长歌与许安静一跳。
可当他们回过头时，那一只只惨白的手臂已消失不见，墙壁上只剩下一摊摊漆黑黏糊的血水，隐隐散发着恶心的腥臭味。
“你对我做了什么？”
许安静一看，墙壁上的黑水痕迹，残留着可怕的恶念，胆大心细的许安静吓得缩了缩肩膀，瞪着武藤伊凛质问道。
武藤伊凛笑着摇摇头：“这里不干净。”
“我知道不干净，我是问你做了什么！”
武藤伊凛笑着指着自己头顶。
许安静先是一脸懵逼。
可她看向武藤伊凛头顶时，却隐隐明白了眼前这位“假伊凛”指着自己脑门的意思。
原本黑得发绿的头顶，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新鲜的嫩绿色，绿得新鲜，绿得令人发慌。
你好绿啊！
用许安静的话来说，大约是“假伊凛”从敌对重新变成了友善。
许安静想明白后，却更纳闷，表情一愣：“啊这？你怎么又绿了！”
“……”武藤伊凛抠了抠脑门，在刘海下扣出了道道漆黑的血痕，很用力，他无奈一笑：“我也很无奈，有时候，太过理智，未必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谜语人般的回答方式，让许安静与李长歌脸上冒出了一个个问号。
伊凛又问：“如果是你，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世界很辽阔，很广袤。可突然有一天，有那么一刻，有那么一瞬间，你真正睁开了眼睛，当你发现，你印象中所谓的‘世界’，不过只是一个笼子，而你是在笼子里，一只浑身缠满了丝线，受人操纵的木偶时，你会怎么做？”
“……会疯？”许安静认真思考后，回答道。
“可如果疯不起来呢？”武藤伊凛又问。
许安静再次愣住。
会怎么样？
很难想象啊！
这时，武藤伊凛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细说下去，闭上眼睛感悟片刻，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轻飘飘地转移话题：“不用看地图了。”
“为什么？”
“你所说的云峰上人，应该正前往‘盒子’的方向，离我们的位置不远。”
李长歌连忙说道：“那等啥，赶紧上啊！”
他一心想要完成任务。
许安静忍不住回头，在下水管道那长满青苔，污渍斑斑的管道壁上看了一眼。那几摊漆黑的血水，正快速渗入墙壁的缝隙内，几个眨眼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武藤伊凛在前方带路，许安静与李长歌不远不近地尾随在武藤伊凛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靠太远。
虽说武藤伊凛的脑门上绿了起来，但许安静有经验，善恶只在一念间，变幻莫测，她也保不准对方什么时候抽风起来，突然发难。还是谨慎点，才能苟得更久。一切从心，习惯了。
走在路上时。
许安静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武藤伊凛轻描淡写拍死几只“墙壁鬼”，为他们解围那一幕。她没有问武藤伊凛为什么要帮他们，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武藤伊凛笑着瞟了许安静一眼：“你觉得呢？”
“……鬼？”踌躇了一会，许安静才说出了一个每每想起都令她头皮发麻的名词。
对于许安静的合理推测，武藤伊凛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又问：“那么，‘鬼’又是什么？”
鬼是什么？
谁特么知道啊！
我又不是专业的！
虽然心里吐槽，这假伊凛怎么喜欢用问题代替回答，但许安静还是老老实实回了一句：“一种残留能量？用唯物主义的核心思想去解释的话，那就是人死后，残留的能量足够强的话，就能产生各种奇怪的事。”
啊叻叻？
这么一说，貌似就没那么恐怖了。
许安静顿时淡定不少。
武藤伊凛伸出两根手指，那漆黑如墨的双眸直视许安静的精灵瞳，微微一笑，说出两个字：“人心。”
说完，不等问题宝宝许安静再次发问，武藤伊凛蓦地转过头，面色一凝，看向前方的分岔路：“差不多到了。”
此时。
管道隔音极差，隔着层层墙壁，在七弯八绕的下水道管路深处，隐隐有经过诡异气氛渲染后的厮杀声，拼斗声，惨叫声传来。
在其中，还夹杂着有人喊救命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立即提起了精神，瞪大眼睛，生怕碰到了什么诡异。
在前进途中，时不时从四处墙壁上，有诡异的肢体伸出，但都被武藤伊凛轻松愉快地杀死，这让许安静纳闷至极。这只跟伊凛拥有同一张脸的“鬼”，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怎么杀起自己同类来毫不手软？太残忍了啊！
“只有鬼才能杀死鬼？”
一路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长歌难道严肃了一回，也不装了，皱着眉问了一句。
“呵呵。”
武藤伊凛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李长歌这下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一切都在大腿凛算计当中啊！
李长歌懂了！他懂了！他真的懂了！
可看破不说破。
李长歌知道大佬果然在出事后，就马上如他所料，开始计划如何坑人时，心里也淡定不少。
又钻过了几个狭窄的下水道岔路后，几人眼前豁然开朗。
当然，这个豁然开朗，并不是泛指眼前光线骤然明亮的意思。而是说，原本他们在下水道里钻，狭窄的下水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可此刻，四周却变得宽敞起来，头顶上，像是下着雨，滴滴答答的不断有积水渗出。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了许安静与李长歌的鼻腔里。许安静目光一凝，连忙举着手电筒，耗了一整晚的电，手电筒的电池即将耗尽，发出的灯光只能照亮身前数米的距离。
“嘶！”
许安静忽然倒吸了一口霉气。难怪这个空间布满了血腥味，原来在地面上，有不少使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甚至有的尸体，有半边诡异地埋进了墙壁内，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面。那眦满了血丝早已失去光彩的双瞳，瞪得老大了，差点瞪出眼眶外，那永恒定格的惊恐表情，很难让人想象，他们在临死前究竟看见了什么。
“这里还有那些秃头的尸体。”
看着一地的尸体，心里有些发毛，也不装了，连忙将真子唤出，飘在身边。附灵武器在手，李长歌瞬间大胆不少，秒变无所畏惧的李长歌，俯身查看地面与墙壁上的尸体。
仔细观察数秒，李长歌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其中有几个是被织田舞砍死的啊？”
“什么！”
许安静一听，连忙上前查看。只见有几位稍稍有些眼熟，貌似在不久前见过的使徒，脖子上都整整齐齐挨了一刀。这一刀别说是断喉了，力道之大，连颈椎骨都砍断了，只剩下后颈的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总算没有落得断头的下场，脑袋软软垂在颈边。
武藤伊凛在一旁觉得好笑：“我很好奇是什么限制了你的想象力？很明显就是小舞砍死的。”说着武藤伊凛又指着那几具脑袋欲断难断的尸体，通过现场快速脑补出当时的画面，描述出来：“这几人不是菜鸟，在小舞出刀时，似乎都反应过来，想要躲开小舞的刀。可明显是小舞的刀更快，在他们的脑袋刚往后闪了一寸，小舞就唰唰唰把他们剁死了。”
“嘶……”
末了，武藤伊凛补充道：“小舞的刀，貌似又更快更准更狠了。不过，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如果是记忆中那个莫人敌在，应该能指出她的问题。可惜……”武藤伊凛闭上眼，颇为唏嘘：“那个莫人敌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如果能亲眼目睹这种人物，那该多好。”
“……”
武藤伊凛本来一句话貌似都快说完了，他又神神叨叨地睁开眼睛，低下头：“对了，我就是‘我’，‘我’见过莫人敌，就等于是我见过莫人敌。不应该发出这种感慨才是。越接近那个地方，唯一支撑我行动的‘理智’，也开始动摇了吗？”
一边说着，武藤伊凛又带着歉意对身边某具尸体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诡异的“抚摸”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轻轻摸着“某人”的脑袋，柔声说道：“别着急，没事的，有我在。”
“……”
武藤伊凛奇怪的举动，不知怎的，令许安静与李长歌两人，觉得背后嗖嗖发凉。就像是在他们光溜溜的后背，有一根无形的舌头，在舔啊舔，舔啊舔，湿漉漉，滑溜溜的，让他们浑身酥麻，差点站不稳。
“咕咚！”
许安静用力吞了一口唾沫，这吞咽的声音仿佛在她脑子里嗡嗡嗡地回响。她骤然醒悟，貌似跟着一只明显是“鬼”的假伊凛一同行动，这种举动太大胆了吧喵？
“我……”许安静绕着头皮，那个位置非常酥麻。在努力组织语言后，许安静与李长歌二人动作整齐划一，一起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仍在“抚摸”的武藤伊凛：“呐，武藤伊凛，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你在那里……摸什么东西？”
许安静话音未落，在黑暗中荡出一阵阵回音时，武藤伊凛抚摸空气的动作骤然停顿。四周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手电筒的灯光，忽地变得明暗不定，再也无法照亮武藤伊凛身边的黑暗。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没电了。
“她不懂事，莫怪。”武藤伊凛先是对着面前的空气说出一句令许安静与李长歌两人毛骨悚然的话，紧接着面向二人，两排森森白牙在黑暗中显得如此晃眼。
许安静眼前一黑。
手电筒彻底没电了，四周陷入骇人的黑暗中。
“呵，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过了几秒。
本应电量耗尽而熄灭的手电筒，重新亮起，怪了。

第0564章 冤有头债有主
奇怪了。
但好像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许安静都不会觉得奇怪，心态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除非蚌埠住了。
这手电筒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原则。
李长歌一脸茫然，看着重新亮起的手电筒，偷偷在许安静耳边说了一句：“我觉得假伊凛旁边不太干净。”
许安静又一次恨不得拔出箭来把李长歌给射成箭猪，她瞪了李长歌一眼，用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口型说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再说下去老娘都想逃跑了！”
这时的许安静，竟然忘了使徒间还能用面板来说悄悄话。
武藤伊凛安抚好“某些东西”的情绪后，四周温度重新回暖。
许安静所察觉到的那股一闪而逝的“恶意”，再次消失不见。
这次试练太过诡秘莫测，许安静发誓一定要步步为营，绝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死了说不定真会变成鬼。
二人一鬼继续在下水道开阔的通道内前进。
过了一会。
胆大心细的许安静很快就把刚才那诡异的一幕给忘在脑后。
“根据下水道图，我们好像来到了很多年前战争时代遗留的防空洞。不过构造图上打了很多叉叉，不少方格还标注了‘骷髅头’的标志，什么意思？”
李长歌凑上前，一副“我很懂”的表情，笑道：“应该是指危险区域吧，毕竟是早已废弃的防空洞，随时崩塌不时没有可能。”
李长歌这话刚说完。
许安静头顶一阵晃动，一块尖锐的碎石几乎贴着许安静的面砸在脚边，碎了一地。
许安静：“……”
李长歌：“……”
在许安静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威胁下，李长歌再也不敢瞎几把乱说话，老老实实闭紧嘴巴，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防空洞里，出现了更多的尸体。
粗略估计，从尸体出现开始，到现在，使徒占了一大半。
换言之，在降临于神崎市试练的五十位使徒中，已经有一大半，惨死于主线任务二的路上。这个死亡率，恐怖如斯，令许安静头皮发麻。
在这些尸体中，还夹杂着不少秃头的尸体，那光秃秃的脑门在许安静手电筒的照耀下，如同黑夜里的明灯，那么耀眼夺目。
死了都要发光发亮，真的伟大。
“有一部分是诡异的死法，但更多是死于一刀断头……嘶，她杀疯了啊！”
李长歌又崩不住了，嘴贱属性重新上升，开始张开嘴巴说话：“她该不会疯起来连我们也……”
“闭上你的乌鸦嘴！”
许安静一看李长歌往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便知道，从这渣渣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吉利话，于是便让李长歌赶紧闭嘴。
“小心。”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蹒跚的脚步声。
武藤伊凛笑了笑，一个闪身躲在了许安静与李长歌身后，好心提醒道。
许安静与李长歌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拥有与真伊凛不相上下的实力的“伊凛鬼”为什么突然苟到自己身后时。
转角处，几位浑身是血的使徒闯入两人的视线中。
在黑暗中相逢，浑身是血的几人面带惶恐与愤怒，在看见许安静二人时，那脸上浮起强烈的惊愕，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其他活人。
“你们……”
许安静眼神好，一看几人身上咻咻飙血的刀口，便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她顿时有几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正想找点什么场面话忽悠过去，对面几位伤员使徒其中之一陡然瞪大了双眼，眼里一瞬间眦满了血丝，似乎随时能挤出血来。
就在此时，躲在许安静与李长歌身后的武藤伊凛从两人肩膀中间冒出了头，友好地朝几位伤员招招手，眯着眼睛，和善笑道：“哟，原来你们还没死啊。”
这话一出。
对面几位伤痕累累浑身飙血的伤员顿时暴怒。
“草！”
“就是伊凛队指使那个女人袭击我们！”
“是他是他是他！”
“冤有头债有主！杀了他们！”
“全杀了！”
“不灭了他们，我们统统都得死！！！”
神特么冤有头债有主啊！
许安静与李长歌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里头都是欲哭无泪。
我们明明是无辜的好不好！
话说武藤伊凛你火上浇油做什么？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啊！
“等等，你们听我细细解释！”
许安静一边说着，一边却飚起了手速，抽卡，弯弓，拉弦，射箭，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不少误会。”
李长歌也一边说着，话都还没说到一半，便提着【八方无敌剑】笑吟吟地冲向那几位伤员。毕竟他的【八方无敌剑】只有在“八平方米”的范围内才能生效，几乎与贴脸输出无异。
虽然这把武器的属性在其他人眼中一言难尽。可李长歌平时可是爱惜之际，喜爱程度不在【真子】之下，经常在独自一人时细细把玩。
说白了这件武器的本质就是：就算李长歌力量敏捷都比不过其他人，可他能够通过超高的魅力值，将对方的力量与敏捷属性拉到比他只低“一点点”的水平，然后李长歌将凭借丰富的贴脸输出经验打败所有人。
几位身受重伤的使徒，嘴上脸上愤怒无比，却没有立即动手。一来他们惜命，二来身上带伤，三来对方只有两人，虚张声势的话大概率会将对方吓跑，为己方赢得苟下去的机会。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狗男女竟然阴险到这种地步，一个嘴上说着“听我解释”拔箭就射，一个高呼“误会”拔剑就砍，嘴上说的和手里干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许安静与李长歌二打六，但完全不落下风，几番来回后居然已占据绝对的上风。不过其实细想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许安静与李长歌满血满蓝，而对方残血还带伤。二来对方压根儿就没料到这对狗男女居然那么不要脸，在明知理亏的情况下还能含血喷人，主动出击，一瞬间就被打懵了。
李长歌浑身光芒熠熠，各种金龙洪水星辰月亮大姨妈特效，配合手中的【八方无敌剑】，亮瞎了对面的眼睛，也把他们唬得不轻。许多使徒都有根据技能的表现判断技能威力的习惯，一下子就被李长歌那夸张的特效给震住了，气势根本上不去。这其实可以说是丰富的经验反倒害了他们，不熟悉李长歌人品的敌人，不会想到李长歌的技能大多数都是虚有其表，徒有特效。
许安静不愧是纯血精灵血统强化，射箭精准度与手速十分可怕。往往许安静只需一个拨弦，对面连许安静到底拔出多少箭都没来得及细数，身上各处要害就已经插满了长箭。有的箭上甚至还淬了剧毒，就算不是沾之即死，可也活不了多久了。
战斗在短短的数分钟内结束，许安静逐一确认几位使徒都没气了，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李长歌收起【八方无敌剑】，从容淡定，特效光华敛去，嘴角一翘，淡然道：“呵，不过如此。”
这时。
从刚才开始，除了出言挑衅对方后，再没有其他动作的武藤伊凛，重新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鼓掌笑道：“不错不错，我的机智，你们倒是学到了几成。”
“呸！”许安静呸了一口，不承认自己逐渐“伊凛化”，手里捏着箭，盯着武藤伊凛的脸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许安静现在也懒得纠正假伊凛口中的“我我我”分别指的是谁了，反正都分不清。
武藤伊凛呵呵一笑：“相信我，他们如果死在我的手里，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好。”话说到这里，武藤伊凛表情神色一变，快步往前走，催促道：“赶紧走！武藤伊凛那突变的脸色，令李长歌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妙，他也不敢停留，立即跟在‘死鬼大腿凛’的身后，小心翼翼追问：‘呃，发生啥事了？’”
在黑暗中，李长歌与织田舞看不见的角度，武藤伊凛那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轻声说了一句：“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刀刀致命的小舞，偏偏留了几条漏网之鱼给你们？”
啊这？
许安静与李长歌闻言，不禁一愣。
武藤伊凛这次却没有打哑谜，直接说道：“她有危险了。”
……
……
在神崎中学地下。
复杂的下水道网路中。
鬼怪横行。
秃头无忌。
无论什么妖魔鬼怪稍稍冒头，瞬间就被云峰上人一片金光轰成渣渣，只留下一摊黑水。这种可怕的战斗力，哪怕是自诩资深者的工藤信二等人，也不由暗暗心惊。
“伊凛队里，那个女人到底发什么疯？见人就砍？该不会……中招了吧？”
曲犹怜大口大口喘气，胸前起伏不止。工藤信二在一旁低着头，又稍稍抬起头，又低着头。他本不想做出这种令人误会的举动，毕竟跟他一贯的性格不符。
可没办法，它们实在太大了。
为了避嫌，工藤信二正色道：“先不管她，要不是她发疯砍死了几个秃头，我们也不会如此顺理成章地搭上了云峰上人这条线。看样子，要想轻松过了这次试练，云峰上人这条线，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借力点。”
除了云峰上人之外，其他僧人身上多多少少也带了一点伤。谁也没有想到，织田舞的战斗力如此可怕，在那么多人组团的情况下，还能凭借一人一刀，活生生剁死了一半的僧人。
“不过到此为止了。”
工藤信二看着防空洞中央，那根贴满了符纸的黑色柱子，小声在通讯频道中提醒：“如果我没猜错，主线任务的盒子就在那里！”
“果然，真相只有一个！”

第0565章 动手
越接近这个鬼地方，沿途发生的诡事便越多。
就拿工藤信二的队伍来说，他的队伍里除了死得最早是没排面的班晨外，在进入下水道探索前，可是满打满算的四人。
可一路上，诡事层出不穷。有一位队友突然被一根滑溜溜的舌头一卷，整个人融进了天花板里，最后只剩脖子以下的身体一动不动吊在上面，整颗头都埋进去了。因为有班晨的前车之鉴，工藤信二当时走得飞快，果断给队友英勇就义的机会，头也不回。
另外一位队友，原本好好地跟在卓不群与工藤信二身后，可突然一回头，人没了，一点打斗的动静都没有，在十米外的身后只留下一摊黑水。
其他队伍的经历，与工藤队大同小异。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在那浩浩荡荡的使徒队伍中，起码能有超过一半的人活下来，并成功抵达终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半途杀出一位女煞星，人狠话不多，见人就杀，见活的就砍。若是在空旷的场地里，使徒队伍人多势众，未必就怕了女杀神。可偏偏在光线昏暗的下水管道里，女杀神战斗力高得离谱，甚至有不少使徒明明兜里揣着能翻盘的各种小道具，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翻盘，下一秒就死得不明不白。
最终到底是被隐藏在黑暗中的鬼怪杀死，或是被织田舞砍死，都不得而知。
织田舞突如其来的疯狂，将工藤信二的计划彻底打乱。原本他从陈潇潇那里得到了伊凛或许拥有“盒子”的情报时，便索性将消息散播出去，来了一招妙不可言的“人多力量大”。在混乱中浑水摸鱼，才是工藤信二真正的目的。
可没想到……伊凛特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怎么就突然杀疯了呢？
偏偏这可怕的战斗力……杀不过啊！
无论是织田舞的实力，又或是伊凛在招聘会当天展现出的巨大消耗技能“风卷楼残”，都让工藤信二等几个队伍将伊凛队列入了“不可轻易招惹”之列。谁也没料到，他们明明还没来得及做好部署招惹伊凛队，对方就已经不讲武德杀上门。
云峰上人手中多了一串漆黑的佛珠，手指一颗颗在佛珠上捋动。每一颗佛珠在黑暗中都是反射着微光，像是包了一层厚厚的浓浆，可想而知，这串佛珠被云峰上人盘了多少岁月。
“果然！”
云峰上人在抵达现场后，一手拄着禅杖，一手盘着佛珠，他一看漆黑柱子上贴满的符纸，面色一变，连忙笃笃笃敲着禅杖走上前。
“我们怎么办？”
曲犹怜看了工藤信二一眼，因为各种缘由，他们几个队伍剩下的人，被迫联合。此时工藤信二在存活人员中剩余不多的高阶精神侧，俨然成了众人中军师一般的角色，有事找军师，没事也找军师，准没错。
工藤信二默默取出一把暗红色刀鞘的长刀，挂在身后，以防万一后，他才直直盯着云峰上人的背影，与其他人对视一眼，作出了一个手势，同时用最快速度，作出了安排。
配合手势以及悄悄话，幸存的十几位使徒，其中以工藤信二、曲犹怜、陈潇潇、项霸天等人为首，在黑暗中悄悄散开队形，有些人苟在柱子边上，静观云峰上人的反应。当然，他们也不是真的狗，一旦有什么不对劲，所有人都会为了完成任务，果断出手。
在其他使徒蠢蠢欲动的目光下，云峰上人终于来到了贴满符纸的中央柱子前。
曲犹怜：“他要摸了！”
项霸天眯着眼：“那根柱子就是盒子？”
陈潇潇：“看来是了。”
龙套队友：“咱们上不上？”
工藤信二原本想随便坑一个人上去先试一试有无危险。可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傻子，众目睽睽下坑人有可能影响信誉，工藤信二只能有几分遗憾地轻叹一声，压下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不急，先看看云峰上人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
云峰上人围着柱子绕了一圈，终于，他在贴满符纸的柱子上，发现了一个缺口。顿时云峰上人便面露怒意，惊道：“居然有人把一块‘封印符’撕走了！难怪庞大的愿力会泄露出来！”
一位浑身是血的僧人，上前问道：“上人，那我们……”
云峰上人摇摇头，似是不把其他使徒放在眼里，压低声音：“哼，那些愿力，都是我们神崎寺的，谁也不能染指！准备做法！不能再让更多的‘愿力’泄露了！”
“是！”
所有剩余的僧人，纷纷答应。
“你们，守住入口。”
云峰上人看了工藤信二一眼，想到这群“探员”似乎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便交了一个任务给他们。
工藤信二笑眯眯地答应下来，走上前，当着云峰上人的面，对其他人大声吩咐：“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让任何人闯进来，坏了上人的大事！哎哟！”工藤信二表面上一边说着，却微微吸了一口气，假装没站稳，一个踉跄往柱子扑了过去。
一个僧人面色一变，惊得马上就要上前来扶，却没想到工藤信二跌倒的速度比重力加速度更快，一只手直接就摸在了柱子表面的纸符上。
一瞬间，无论是使徒们，还是以云峰上人为首的一众僧人，都被工藤信二突然整的这一出，惊得绷紧了身体。使徒们惊的是，工藤信二居然那么不要脸，说动手就动手，去摸盒子。而云峰上人他们惊得显然是另一件事。
可惊归惊，工藤信二动作太快，他只是光明正大地摸了一下，并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又麻溜地站稳了，一脸歉意：“太紧张了，不好意思。”
“莫有下回！”
云峰上人两眼微睁，神情冰冷，声音中也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几位僧人已布好阵形，围在四周，嘴里哼着难听的梵音。云峰上人脑门光亮，手中攥着一张崭新的纸符，一圈圈金色的波纹从云峰上人身上荡出，将漆黑的防空洞映得金碧辉煌，充满了光。
虽然无人知道云峰上人在做什么，但一路上云峰上人展露出来的实力，早已让众人心惊不已，早就不敢小看这群秃头。而工藤信二在摸了一下漆黑的柱子后，一转身便沉着脸，对其他人缓缓摇头。
他想表现出的意思其实是：没有完成任务。
“我特么信你个鬼！”
就在此时，一直躲在暗处静观其变的渔网袜王洋，一根接一根烟抽完，终于受不了工藤信二的满口胡话，趁着所有人都在互相警惕时，骤然暴起，直接向那根漆黑的柱子掠了过去。十米不到的距离，眨眼即至，距离王洋最近的一位秃头僧人，虽说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暴怒之下，抡起禅杖向王洋敲了过去。
只见王洋面对那根抡得呼呼生风的禅杖视而不见，那穿着渔网袜的长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犹如半月般的光弧，在王洋脚下，一轮无形的扭曲光影浮现，如同一把利刃，越过禅杖的攻势，在僧人胸前划过。
“嗤！”
从王洋突然暴起，至僧人反应过来，到两人打起来，不过短短两秒时间。紧接着，一道骇人的锐利刀痕，一直从秃头僧人的左肩划拉到右腹部，大量的鲜血不要钱似地喷涌而出。
王洋一脚秒了一位秃头，去势不减，双根渔网袜腿在半空中轻点，飘然从云峰上人头顶跨过，伸手向漆黑柱子上的符纸撕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王洋出手也是果断，根本没有与其他人、甚至是自己的队友商量。不过这也正常，哪怕是在组队模式下，队友间无法互相攻击，但对每一位使徒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终归结底使徒仍是自私自利的一种存在。
“到手了！”
王洋的手掌距离漆黑柱子只有半步之遥。可就在这时，一直在闭眼默念晦涩经文的云峰上人，突然睁开眼睛，两抹漆黑的诡光自云峰上人的眼珠子里一闪而过，他左手盘握的那串黑色佛珠，无声无息断开，一颗颗珠子像是活了过来，咻咻咻地射向王洋的背后。
“啪！”
“啪！”
两声“啪”几乎同时响起。其中一声，是王洋的手掌拍在柱子上的声音，因为太过用力，贴在上面的符纸，被王洋撕了几张下来。而第二声“啪”，却是几颗佛珠落在王洋背后的脆响。
那一刹，王洋眼中流露出震惊、骇然、痛苦、遗憾等复杂到无法用一言两语形容清楚的情绪。下一秒，王洋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被那几颗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佛珠，砸飞出去，咕噜噜在远处的地面滚了好几圈，终于停下，好一会都没有下一步动静。
“卢克，我工藤信二以德服人，从不骗人。”
工藤信二眼睁睁看着王洋的惨状，面无表情地托了托镜框，小声说了一句。
王洋暴起动手时，其他人还起了不少心思，怕这个盒子的“抚摸”是有次数限制地。可一看王洋被云峰上人如此轻松干掉，稍微有点心思的，一下子就老实了，在周围屏住呼吸，不敢再瞎几把乱动。
“哞尼玛巴拉巴拉轰~哞巴巴啦啦啰嗦嗦……”
在几颗珠子干飞渔网袜王洋后，几颗漆黑佛珠纷纷坠落，在地面滚动，最后诡异地停在某处。周围某位眼尖的使徒无意中发现，那些看似随机落在地上的佛珠，竟然组成了一个浑圆的圈圈，恰好分布在黑色柱子四周。
与此同时。
云峰上人似是对渔网袜毫无兴趣，面无表情重新与其他僧人一同，念诵着腔调哀婉的佛偈。

第0566章 “魔盒”
在云峰上人等一众僧人开始重新颂唱经文后。
一瞬间。
空旷的防空洞内，风声大作。
“呜呜呜——”
无形的狂风在柱子间掀起，引发了一阵阵如同恸哭般的诡异风声。
众所周知，空气流动才能产生“风”。眼下防空洞里，仅有一个入口，没有出口，根本没有空气流动这么一说，那么这风的来源，似乎不太正经。
凌乱的狂风在狭小的防空洞里肆虐，每一根柱子上的符纸，都被吹得哗哗响，甚至尾端都支棱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风给掀飞。可不知那些符纸是用什么粘上去的，死死地贴在柱子上，任凭狂风乱舞，那一张张符纸偏偏是吹不下来。
地面那一颗颗盘得珠圆玉润的黑色佛珠，在狂风中硬是岿然不动，奇怪地钉在原地。
“孽障！”
云峰上人那光溜溜的秃头，一瞬间光芒大盛，金色的秃头光线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只见云峰上人漠然的脸上终于因狂风四起而出现动容，愤怒的云峰上人双掌一拍，面若怒目金刚，透着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
直到此时。
一众使徒仍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对云峰上人动手。
毕竟，谁也不敢肯定，那个所谓的潘多拉魔盒，就在漆黑的柱子里。
这还只是主线任务二而已，如果到了最后的主线任务三，不少人说不定会带着赌徒心理，怎么也得试一试。可目前还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万一不是呢？万一破坏了云峰上人的行动，将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呢？
一位位仍存活的使徒在犹豫、在纠结、在从心。除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洋之外，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疯狂交汇，却偏偏没有人再敢先对云峰上人动手。一是因为云峰上人的战斗力明显不低、谁都怕落得跟王洋同样的下场；二是目前局势不明，随便动手，也不知是好是坏。
墙壁上，一只只苍白的小手、或是大腿，或是脑袋，终于耐不住寂寞，从墙壁中涌动，勾啊勾，撩啊撩，挠啊挠，在黑暗中寻找基情。
众使徒一看，脸色纷纷大变。一开始有秃头护着的时候，这些鬼怪都不敢冒泡，没想到仅存的秃头都去忙活折腾柱子了，这些鬼怪又开始冒头，跑出来作妖。
“先不管盒子了！保命再说，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歹——”
其中。
一位资深者大喝一声，在提醒，在催促。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眼下诡变不断，再犹豫不决苟下去的话，很有可能大家都得死在这里。那位使徒刚拔出武器，喝出一声，但最后那个死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细如丝线的光芒从脖子上闪过，他的头颅，毫无征兆地飞了起来，飞得老高，啪地一下撞在天花板上，转眼便被天花板里伸出的小手擒住，脸上的皮肉、眼珠子、嘴唇、鼻子、耳朵，被一只只小手撕成了一块块碎肉。
“嘶——”
一位使徒说死就死，没有一点点防备的，令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陈年霉气。在那位使徒的断头尸体软软倒下时，织田舞面无表情，两颗眼珠子在黑暗中像是蹭蹭冒着凶光，十分吓人。她手里斜斜指向地面的长刀，仍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血。
“草！她杀过来了！”
在看见织田舞的瞬间，所有人顿时头皮发麻，吓得亡魂直冒。织田舞毫不掩饰表露出来的狰狞杀意，比鬼怪更像鬼怪。
特别是在此刻群魔乱舞时，织田舞的出现，更像是鬼怪中的鬼神，那一人一刀孤独的身影，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辣个女人，杀过来了！
“动手！”
“动……谁？”
“伊凛队的那个疯女人！”
“盒子可以暂时不摸，但她已经杀疯了！不想死的话就一致对外！”
织田舞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其他使徒到了这时，都不敢在隐藏实力，同时朝织田舞出手。
一瞬间，现场便陷入混乱中。不久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洋，却在此时忽然在地上一滚，滚过了一只“鬼手”，气喘吁吁地看着防空洞内的各种乱杀，目光闪烁，似是在考虑下一步对策。
经文颂唱声、风声、哭泣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脚步声、喘息声，交织成片，令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无端热闹起来，多了几分喜庆之气。
织田舞的实力，纵然在最初的五十人中，也是顶级的存在。可如今场子空旷，其他使徒不再束手束脚，一个个组织好阵形，把织田舞当成了试炼世界中的Boss来围杀，技能的光芒闪烁，织田舞面无表情地躲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技能，身上渐渐地也多了不少伤口，生命值在飞速下降。
“二天一流&#183;断月！”
“二天一流&#183;一闪！”
“二天一流&#183;合纵！”
“二天一流&#183;奈落！”
“二天一流&#183;疯魔！”
“二天一流奥义！十方俱灭！”
我们特么哪里招惹你嘞啊！
奥义说放就放？
过分了啊！
“轰隆隆——”
地下防空洞摇摇欲坠。
杀疯了杀疯了！
织田舞只身一人，比Boss更像Boss，比鬼怪更像鬼怪，俨然有将所有人团灭在这里的气势。
所有人越打越心惊，这层出不穷的刀招是怎么回事？太特么凶猛了罢！
织田舞的刀芒所经之处，总会留下点什么东西。
或是断头、或是断臂、或是断根，或是一摊鲜红的血。短短一分钟的厮杀，躺的躺、死的死、伤的伤，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防空洞中，随着狂风一同四散。
使徒们不仅仅要面对来自织田舞的乱杀，还要面对墙壁四处乱撩的鬼怪。但那些鬼怪似乎是在忌惮黑色柱子中央的云峰上人几人，以云峰上人为中心，一个大约二十米的圈子里，没有任何一只鬼怪敢接近。
“呜呜呜——”
云峰上人的“作法”也到了尾声。一张张黄纸血字纸符，血光氤氲，重新贴在了黑色柱子上。符纸每贴一张，四周的风力便减缓一分，每贴一张，墙壁中肆虐的鬼怪便弱气了一点。显然，防空洞里出现的诡事，与黑色柱子的状态息息相关。黑色柱子上的符纸阵越完整，就越少鬼怪作妖，可符纸越残缺，这个世界就越危险。
一直在暗中苟着发育、保存实力的工藤信二，没有遗漏这微妙的变化。他懂了！他懂了！他懂了！
“注意！”
工藤信二向合作了挺长时间的陈潇潇、曲犹怜、卓不群、项霸天说道：“先别管那么疯女人，攻击那根柱子！”
“为什么！”
陈潇潇在混乱中，苦苦支撑。一边要警惕着织田舞杀到这里，一边要避免离开安全区域，踏入鬼怪的范围中。她听见工藤信二这句话时，下意识追问一句。
“没时间解释了！快！一旦让云峰上人把那根柱子修理好，一切就迟了！”
曲犹怜：“你敢忽悠老娘你就死定了！”
陈潇潇不二话，犹豫片刻后，点点头：“好！”
“算我一个！”王洋重新出现，嘴角血迹未干，显然云峰上人那一发，令她受伤不浅、血流不止。
项霸天眯着眼睛：“这时候，我义薄云天项霸天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织田舞此时已经把其他人杀得差不多了，眼中仅存的理智已被冰冷的杀意所淹没，她抬起头，茫然地搜索更多目标时，她无意中看见，在某个角落里，武藤伊凛正安静地站在一群妖魔鬼怪中，完美地与鬼怪融为一体，不受任何攻击。
这时。
武藤伊凛轻轻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嘴边，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织田舞表情微怔，武藤伊凛又快速指了指口中专心念念有词，仍在维持“作法”的云峰上人，快速而干脆地伸手，在脖子位置轻轻一抹。
而工藤信二、曲犹怜、陈潇潇、卓不群、项霸天被织田舞砍剩的几人，难得在一次试炼中同心协力、抛去异心，从不同角度，同时对那根黑色柱子发出凌厉一击。
“雷纹&#183;疾走！”
工藤信二豁然拔出了刀，丝丝蓝色的电流，从刀尖上透出，蔓延全身。只见工藤信二根根头发竖起，硬得梆直，一个踏步，身边响起滋滋的电流破空声。只见一眨眼的时间不到，工藤信二形同瞬移，缭绕着蓝色电流的一刀，砍向了黑色的柱子。
其他人的攻击，纷纭而至。云峰上人似乎根本没料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这群“探员”会集体反水。又或者是正在专心“作法”的云峰上人，根本无暇多顾。不同光效的攻击落在黑色柱子上，转眼那遍布柱子上的符纸还没来得及贴满，再次被各种攻击撕裂、焚烧、摧毁，露出了符纸后的柱子真身。
“轰隆隆——”
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一道道裂缝在黑色柱子表面蔓延，紧接着，一股股如同喷泉般、凝成实质的漆黑气流，从那裂缝中涌出，甚至传出了鬼哭狼嚎的怪声。云峰上人看见这一幕，气得张口就喷出一口血来，一颗颗佛珠颤动不已，发出嗡嗡嗡的鸣响。
“啪！”
柱子上，一块碎石终于承受不住攻击而剥落，露出了一角血红色。从柱子里暴露之物，也不知是什么成分构成，表面浮着细细密密的小颗粒，纹理清晰。
“快摸它！”
工藤信二开了技能，速度超快。一只手啪地一下摸在了暴露出的血红色材质上。
在工藤信二的手终于摸到那“东西”时，一股潮湿冰冷的寒意，沁入心骨。那一刹，工藤信二眼前浮现出奇怪的一幕，他仿佛被浸泡在无边无垠的深海中，四周全是漆黑无光的水。而在水里遥远的方向，两点绿色的光芒，像是两颗眼珠子，隔着虚空，凝视着自己。
“嘶！”
那诡异的幻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工藤信二还没来得及细品，眼前已浮现出任务完成的提示。
【主线任务二：在一周内，于神崎中学里成功找到“潘多拉魔盒”，并成功触碰潘多拉魔盒。任务完成！】
【获得死亡点：20000！】
【主线任务三发布……】

第0567章 “长生梦”
【主线任务三发布：彻底消灭“怨灵&#183;伽倻琴美”。任务完成后将回归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彻底剥夺使徒资格！】
主线任务三！
说来就来！
可谁是伽倻琴美？
伽倻琴美的名字，虽说隐藏在种种线索中。可如果没能在第一轮探案环节里获得更高完成度的，根本没听说过“伽倻琴美”的名字。
工藤信二就是其中之一，他与许安静等人同时被指引到伽倻琴美曾经住过的小洋房，可在最后，却被许安静截了糊，拿走唯一留有“伽倻琴美”名字的日记。
虽说不知道伽倻琴美是谁。
但不要紧。
看起来是个Boss就对了，石锤。
这次诡秘的试练才第二天，机智的使徒们早已看穿一切，直接莾到了喜闻乐见的杀Boss最终环节。
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工藤信二看着遍地的尸体，他到现在仍想不通，为何伊凛队伍里那个疯女人，会突然发起狂，见人就砍，看见能动的就往死里剁。要不是她，现在试炼里也绝不会演变成如此悲惨的局面。
该死！
工藤信二迟疑片刻，但只是一刹那而已，在读取了主线任务三的信息后，工藤信二立即抽身后退，大声对其他人说道：“快摸！任务完成了！”
其实工藤信二能在摸了盒子后，仍能全身而退，这比任何骚话更具说服力。所以在工藤信二说出“任务完成”四个字时，项霸天、王洋、曲犹怜、陈潇潇、卓不群等仍然存活的几位精英，都不约而同地相信了工藤信二的话，脸色一喜一变，同时向石头剥落后暴露出的血红色，伸出了手！
摸摸摸！
摸了再说！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从几人对黑色柱子出手、到柱子逐渐崩塌、露出潘多拉魔盒真身，不过短短几秒。几秒内，云峰上人早已反应过来，一直显得逼格很高的云峰上人，此刻却焦急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怒吼一声后，不顾一切抡起身边的金色禅杖，向前猛地一敲。
也不知是不是项霸天目标大，又或者是站的位置不太好，更或者是他长得比较突出，禅杖像擀面干似地落在项霸天背上。
沉重的金禅杖力若千斤，项霸天身为力量侧，生命值瞬间被敲掉了一截。只见项霸天咬着牙，硬顶住了这次攻击，甚至借着这禅杖的力道，小手猛地在那抹露出的血红色上一摸。
摸到了！
眼前浮起的提示，令项霸天脸色大喜。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神色疯狂的云峰上人，手里的禅杖往死里抡，一圈圈金色的波纹动荡不止，将整个防空洞震得簌簌抖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一块块巨大的碎石从天花板中落下。四周防空洞的墙壁，也出现了一道道刺眼的裂痕。更多的鬼怪，随着漆黑柱子的崩裂，从那墙壁上的裂缝中汹涌而出，肉眼可辨的黑色气息蔓延，像是要彻底淹没这片空间。
“咔咔！”
一道道纸符凭空燃成灰烬，所有支撑着防空洞的柱子都在裂开，属于少女浅浅的笑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明明是那么甜那么脆那么暖的声音，此时此刻响彻在每个人耳边时，所有听见笑声的人，只觉浑身冰冷，四肢都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水给糊住黏住，又湿又滑，欲罢不能，不能自已。
“不——”
看着一根根柱子崩塌，云峰上人心态也崩掉了，神情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中央的漆黑柱子，像极了一个无助的老人，用力抠着地上的碎石想要往不断剥落的柱子上填，似是要把柱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一边填，云峰上人一边嘶喊：“不——”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呐！”
“吾的长生梦啊！”
“这些都是吾的愿力啊！”
“不——”
“还给老朽，把这些愿力还给老朽！”
云峰上人的哭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在云峰上人激动得不能自已时，其他人趁机完成了任务。
“不！”
无视了其他人的云峰上人，忽然面露狠色，喃喃自语：“不！还有一个办法，还有——”
“嗤！”
就在此时，一把染血的长刀从云峰上人的背后，直接穿透了云峰上人的胸膛。下一秒，另一把刀唰地一下从云峰上人脖子上掠过。双刀流就是好，一把刀捅、一把刀剁，掏心断头两不误。那颗定格在震惊、恐惧、悔恨表情中的老人头颅，高高飞起，飞得老高了。
织田舞手持双刀站在云峰上人背后，看着身前缓缓倒下的无头尸，眼神毫无波澜，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死、死了？”
完成了主线任务二的几人，看见不久前还牛逼得很的云峰上人，突然间死在他们面前，还死在了织田舞刀下，这让工藤信二等人无法接受，你刚才牛逼劲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在织田舞杀死云峰上人后。
黑色柱子表面的墙漆与石块，剥落得差不多了，最后难承其重，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而在柱子崩塌后，之前只展露了冰山一角的那抹血红的全貌，终于完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血色的坛子，坛子表面，用笔墨画了不少诡异的图案与纹理。坛子封口很宽，宽得足以硬塞下一个活人。封口处裹着一层层厚厚的布，在封口瓶颈处，一圈圈金色的丝线，将那巨大的血色坛子彻底密封，令人很好奇，在这造型诡异的坛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主线任务二都完成了。
那么毫无疑问，那是……潘多拉魔盒！
可为什么一个坛子，会被称为潘多拉魔盒？
云峰上人似乎知道不少内幕。
可他被织田舞砍瓜切菜般，两刀剁死了。
“上人！”
存活下来寥寥无几的僧人，壮着胆子绕过织田舞，扑向云峰上人的尸体，甚至还有人尝试去寻找云峰上人那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的头，想要把头和无头尸拼接起来。
“咔。”
伴随着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响，一丝裂纹从坛子底部，一点点开始向上，如同树枝发芽般延伸。
王洋看着那个漆黑的坛子，咬着牙，眼里浮起奇异的色彩，一步步向那血色坛子接近。
项霸天一巴掌拍在王洋脑后，王洋眼里的异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你发什么神经！赶紧走啊！想死在这里吗？这里要塌了！”
“我……”
王洋嘴唇颤抖，正想说些什么时，项霸天却一把拉着王洋，头也不回地向唯一的出口狂奔，一边跑口中一边念念有词：“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如果肯显灵就保佑您最帅气的后人，别特别犯了您老同样的错误，最后因一个女人而死！重点是，特么这个女人老子还没熟透！”
“走！”
工藤信二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人，电光狂闪，能力发动，如同一道闪电，跑得飞快，一溜烟便掠到项霸天与王洋前方，消失在黑暗中。
“草！”
项霸天一看工藤信二跑起来比谁都快，更是忍不住想骂娘。但这种时候，绞尽脑汁骂出一串花来无疑会耽误自己逃跑的时机，所以项霸天在说出鲍含无限情绪的“草”字后，便拉着精神仍有几分恍惚的王洋往外头跑。
武藤伊凛无视了所有逃跑的人，也无视了四周越来越多的鬼。
防空洞即将崩塌，漆黑的血自墙壁裂缝中渗出，不透风的空间里飘着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臭味。武藤伊凛走到血色坛子面前时，织田舞踏着尸体，摇摇晃晃地来到武藤伊凛身后，问：“他们呢？”
织田舞问的是许安静和李长歌两人。
“送到隔壁去了。”武藤伊凛没有回头，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血色坛子。坛子上，裂缝越来越多，密布了整个坛子，与四周的环境相比，坛子表面反倒是最干净的，像是坛子里正努力地压抑着什么。武藤伊凛说完这句话后，见织田舞做出一个手指下滑像是在刷着什么的动作，不由嗤笑一声：“放心，死而后已，死而后已，隔壁才是真正的战场。也许我说的话未必全是真，但对于你们，我还不至于撒谎。”
织田舞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她其实想不通当中的弯弯道道。
可织田舞只认定了一件事。
那个阴险的男人，命硬，死不了。而且伊凛的名字还亮着。也就是说，“死亡”，或许只是去到“另一边”的一种方式而已。想到这里，织田舞面无畏惧，高高举起刀，准备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等等——”武藤伊凛刚想阻止，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似是不懂这个假的伊凛阻止自己做什么。武藤伊凛无奈一笑：“我差点忘了。对你来说，无论是自裁，被人杀死，又或者是被鬼杀死，都没有任何区别，‘死亡’无法带给你恐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看完这场大戏再去‘另一边’，对另一个我会更有好处。”
织田舞听前半句的时候，本来没想理会。但听到最后一句，她才放下了手里准备往自己脖子上一抹的刀，看看武藤伊凛折腾了这一切，究竟想做些什么。
武藤伊凛隔空一掌拍出，血色坛子应声碎裂，一缸黑糊糊的液体，倾泻一地。
转眼间，黑色的血水在防空洞里填起了一片浅浅的水洼，在黑水的浸润下，死去的所有人，他们的尸体，浑身发出骨骼的脆响，浸泡在黑水里的尸体，疯狂抽搐，接二连三地重新站起来。
可四周的一切，织田舞早已不再关心。她所在意的是，坛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才能被称为潘多拉魔盒。
在坛子碎裂的瞬间，里面的“东西”，终于展露出来。那是一具浸泡得发白起皱的尸体，却没有腐烂。

第0568章 从前有个姑娘叫小美
尸体的手脚看起来很纤细，上面布满了伤痕。那颗头颅上，湿漉漉的短发几乎全贴在了颅骨上。
武藤伊凛摆摆手，那具尸体飘了起来，滴滴答答的黑水顺着尸体身上的衣服滴落，汇入防空洞里水平面逐渐高起的黑水泊中。
尸体表面因常年累月的浸泡，浮起了大小不等的水泡。
没彻底腐烂也是奇迹。
不知道那些黑水是什么科学成分，竟有如此神奇的护肤功效，半腐烂的女尸，看起来居然还残留几分粉嫩。如果让其他女人见了，兴许会欣然狂喜。
当皮肤惨白的尸体，被武藤伊凛从黑水中捞起时，黑与白两种颜色，形成了富有视觉冲击力的鲜明对比。
尸体脸上，早已烂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那皱巴巴的嘴唇，却诡异地想两侧翘起，像是在笑。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空洞，眼睛不知道去了哪里。
轰！
织田舞身后，柱子塌陷，头顶天花板裂开，一大片粗制滥造的混凝土结构，剥落下来，砸在黑水里，却没有掀起半点水花。
这里要塌了！
所有存活的使徒，在完成了主线任务二后，都生怕自己活不长，争先恐后离开此处。毕竟苟命要紧。
这里就只剩下知道部分真相的织田舞，仍坚守此地。甚至还准备往自己脖子上来一刀，感受以下自己的刀划过脖子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死而后已”的世界，机会难得，织田舞不会轻易放过这种能够为她带来不一样感悟的机会。
“趁着有空，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武藤伊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眼珠子。
眼珠子从伊凛手中飘起，咕一下塞进了其中一个眼眶中。
织田舞收起了刀，安静地开始倾听武藤伊凛叙说的故事。
哪怕这里即将崩塌。
哪怕有什么惊天变故即将发生。
这都与她无关。
因为织田舞有种感觉，武藤伊凛即将说出的话，对于这次试炼的结局，非常关键。
“从前有个姑娘，她的名字叫小美。”
“长得好看的她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武藤伊凛表情平静，注视着漂浮在身前的尸体，笑道：“可她很小以前，父母就死了，她被送到孤儿院里。”
“孤儿院里的小伙伴们，都说是小美克死了她的父母，躲她远远的。”
“小美一直很奇怪，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一直想和小伙伴们玩，可小伙伴都不理她，甚至还欺负她。”
“又过了两年，有一对父母领养了她。”
“她开心极了。她又有了父母。”
“小美啊，笑得很开心哟，她离开了孤儿院。”
“可过了没几个月，她又回来了，回到了那个孤儿院里。”
“这次回来，小美变得更沉默了，整天抱着小熊娃娃，不想说话。”
“有一天，有一个孤儿院里的女孩，抢走了她的小熊。”
“小美最心爱的东西，被抢走了，她很生气，很生气，她就想，如果那个抢她娃娃的小女孩，能够死一死就好了。”
“哟？苍天有眼，第二天，那女孩真的死了，从秋千上摔下来，白花花的脑浆都挤出来了，死得老惨了。”
武藤伊凛用认真地口吻说着，生怕织田舞无法理解这是有多惨。
织田舞很淡定，催促道：“哦，继续，快点。”
不愧是你。
武藤伊凛心里悄悄腹诽一句，继续讲起温馨的童年小故事：“小美开始发现，自己好像和其他人一点点不一样了。”武藤伊凛生动形象地用两根手指，虚捏在一起，作出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真的只有一点点不同。
轰隆隆……
四周仍在崩塌。
不少重新复活的使徒，面露狰狞，向织田舞扑来。
织田舞眼皮抬也不抬，一刀刀芒闪过。
世界安静了。
武藤伊凛继续说道：“后来，又有一对父母将小美带走。”
“他们当时说，会给小美一个最幸福的家。”
“可过了不久，小美又回来了。”
“从那天起，小美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但不久后，终于又有一对很有钱的人，将小美带走。”
“这一次，小美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很开心，一句话也不说，显得很安静。她的新父母啊，当时喜欢极了，还说啊，这么一个文静的小姑娘，得去哪里找。”
“他们把小美安置在一个很漂亮的房子里，里面什么都有。”
“小美终于以为，她能够真正地拥有一次‘父母’了，渐渐地开始开心起来。”
“可是她后来发现，那个漂亮的房子里，有些奇怪。到处都是摄像头，好像到处都有人，在暗中偷窥她。连吃饭啊，洗澡啊，睡觉啊，都有人在看着小美。”
“小美啊，她很害怕哦。她终于明白，原来这对父母，把她带出孤儿院，并不是真的想当她的爸爸妈妈。但小美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所以小美就假装不知道，扮成了又乖巧又安静的小美。”
“终于啊，小美上学了。”
“从小学，到中学，小美一直很安静。”
“可周围的人渐渐发现了小美的古怪，她啊，周围总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比如啊，她经过的路，会发生车祸。她住过的房子周围，春天里也会有花儿枯死。她玩过的公园里，会莫名其妙出现很多死去的小猫尸体。”
“同学们觉得小美不吉利，就开始欺负她，让她滚蛋。”
“小美呐，她觉得很奇怪。”武藤伊凛转过头，看着织田舞笑道：“是啊，很奇怪，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小美呢？为什么只有她倒霉呢？对了，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幸运值太低？”
织田舞若有所思：“……懂了，原来如此。”
武藤伊凛一听，表情微愣……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等等，你这次又懂什么了懂？
可他此刻没空与织田舞深究，加快语速与进度条。
“后来，小美死了……很突然啊。”
武藤伊凛说到这里，踏着脚下漆黑血水。可他所经之处，漆黑血水主动分开，不让武藤伊凛沾染半滴。只见武藤伊凛来到了云峰上人面前，云峰上人的头颅早就没了，此刻他的无头尸在黑水里随波飘起，没有半点动静。
“撕拉——”
武藤伊凛一把撕开云峰上人染血的狩衣，将云峰上人的身体暴露出来。在云峰上人的胸口，诡异地镶嵌着一颗死人的眼珠子，瞳仁早已发白。眼珠子四周，似乎是因为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血肉腐烂、甚至还冒着脓水。
在那颗死人的眼珠子旁，织田舞捅过后留下的刀口就在数公分外。织田舞刚才的刀稍微歪那么一些，就顺便把那颗眼珠子给捅没了。
武藤伊凛伸出手掌，在身前虚握。无形的手掌啵地一下将无头尸上的眼球抠了下来。他看着那颗眼珠子，轻轻握在手中，最后抬起头，看着织田舞，说出了小美女频故事的结局：
“小美其实，死的时候很开心。”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有些……咳咳，偏偏不让她乖乖去死。”
“就像这位大师，做着虚无缥缈地长生梦，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些秘法，将小美制成了一个‘万能许愿机’，泡足千日，就能长生不老。呵呵，你以为是泡药酒吗？”
武藤伊凛笑着，屈指一弹，那颗苍白的眼珠子精准地没入尸体上另一个黑黝黝的眼眶里。
在两颗眼球归位后，原本毫无神采的死人脸，脸蛋的皮肉下像是钻着虫子，疯狂蠕动起来。那两颗后来居上的眼珠子，重新染黑，浮现出纯粹的黑色，先是微微颤动，颤动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开始左三圈、右三圈、上上下下，做起了规律的眼保健操。
织田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保健操……
内心毫无波澜。
再诡异的事她都经历过。
能忍住不一刀砍出去，都是看在那张脸的面子上。
真&#183;给面子。
“这时候，说句什么台词好呢？”
武藤伊凛琢磨了片刻，嘴角浮起了一丝让织田舞感觉很眼熟的笑容。
可一时半会，时间仓促，她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场合下，见过这种和善的微笑。
好熟悉啊！
沉默片刻，武藤伊凛右手握拳在左掌心用力一拍，恍然大悟，开怀大笑：
“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啊！”
“……”
啪。
下一秒。
那眼珠子乱动的尸体，如同蜡烛般融化，融入那漆黑的血水中，不分彼此。
……
……
神崎中学。
地面震动。
工藤信二最快。
“呼——”
终于。
逃出来了。
跑得快就是好。
“呵，我工藤信二可没那么容易夕——”
咔擦！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在工藤信二身后陡然扑来一阵腥风。一只身高将近十米、巨大的“犬型”生物，似乎早就等在了这里。工藤信二刚出来不到一秒，喀嚓一下，工藤信二的上半身就被那只巨犬咬掉了，只剩下孤独的下半身，断根处在咻咻地喷着血，那血啊，红里透白，十分吓人。
那只犬型生物，身体表面凹凸不平，仔细分辨的话，在“狗”的体表，长满了一颗颗狗头，甚至还有爪子、尾巴、毛发。这只身高十米的巨犬怪物，俨然是由无数的小狗狗尸体堆积而成，不知道怎么的，长成了这种猎奇的形状。
那只巨犬怪在吃了工藤信二后，嘴角一勾，脸上竟挂着一抹邪魅夸张的笑容，高高一蹦，转眼就消失在夜空里。
过了一会。
其他人逃跑的速度差不多，他们早就留了一个心眼，记住了路线。
项霸天、王洋、卓不群、曲犹怜、陈潇潇，还有几位侥幸没被织田舞砍死的使徒，加起来正好十人，先后从那里逃了出来。
一个个面上惊魂未定，脚下的土地在簌簌震动。这个夸张的动静，可不止是单纯的地震那么简单，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从脚下破土而出。

第0569章 论谎言的最高境界
猎奇世界内。
天空下着淡黑色的雨。
雨的颜色，比起最开始，淡了不少。
整个世界的颜色，像是在逐渐褪去。
从最初的纯黑，演变成如今的淡黑。
一次次的“世界重组”，让眼前这个世界逐渐变成了更加诡异的形状。
“所以，你们就这样被坑死了？”
伊凛板着脸，看着“死在一块”的李长歌与许安静二人，面无表情。
许安静与李长歌惊慌地联系自己。
在重新建立联系后，伊凛便知道，许安静与李长歌终于好不容易死了，来到这个世界。
借助通讯功能，伊凛从一片怪物潮中，将李长歌与许安静两人捞了出来，暂时苟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几何建筑内。
许安静自知理亏，也感觉有些丢脸。她想起当时在通道里，武藤伊凛故意走在两人身后，突然掏出两把黑色的左轮，啪啪两下，给两人的后脑勺一人来了一枪，他们就这样一脸懵逼地死掉了。
“可他实在是太真了啊！我明明已经用我的天赋能力……”
伊凛其实没有怪许安静。
谁让坑死许安静的人，是另一个自己呢？要是复制了他所有记忆、能力的武藤伊凛，没有轻松坑死许安静与李长歌的智商与能力，这反倒会让伊凛觉得郁闷，甚至会怀疑人生。这下子，伊凛舒坦了。
可舒坦归舒坦，作为世界第一公会的会长，该有的威严还是得有，于是伊凛板着脸，拎出会长的威严，打断许安静的话：“别太依赖某种能力，一位资深使徒，能够在重重高难度试炼中活下来，依靠的并不是某一种能力。难道碰到类似于‘角色扮演’之类的坑爹试炼，你就活该去死了？”
伊凛的话，让许安静、李长歌二人无法反驳。许安静也知道，当时自己选择了相信武藤伊凛的话，并相信武藤伊凛不会对他们两人下死手，也是因为许安静反复用血统天赋能力，反复确认过武藤伊凛头顶“颜色”绿油油后的结果。
见两人没有说话，伊凛随手抖出【毁灭左轮】，砰地一声将两人身后墙壁上悄咪咪摸出的鬼手射成血水，这突然袭击把两人吓了一跳。伊凛却神色平静地收起【毁灭左轮】，继续调教两位手下：
“真正支撑一位资深者从各种试炼中活下来的，是丰富的经验，以及该出手就出手、该苟就马上苟起来的果断，还有就是对危机的敏感性。”伊凛叹了一口气：“你们明知道他是假的情况下，还选择了和他一同行动，不是找死是什么？我除了送给你们‘活该’两个字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长歌哭丧着脸。
被伊凛训斥一顿，太丢人了。
正当李长歌想说些什么扳回一城时，许安静机智地举起手，连忙抢在渣渣歌前面，一幅像是小时候知道难题答案的学生邀功似地姿态，大声道：“老师……啊呸，会长，我从山寨货口中，得到了不少珍贵的情报！”
“不错，没白死，说。”
伊凛不吝表扬，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
许安静用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语言，将武藤伊凛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伊凛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他在这里，已经经历了四次“世界重组”，早就知道如何规避来自鬼怪们的袭击。默不作声地听许安静说完武藤伊凛在神崎市的表现以及说过的话时，伊凛细细分析，半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纯黑与纯白……呵，说话的口吻跟我一模一样，难怪你们会不自觉地相信了他的话。”
啥意思？
伊凛的话，许安静听不太懂，一脸懵逼。
“这……”伊凛自然不会说破，连“真伊凛”说的话都没几句可信的，何况是“假伊凛”。他语气一顿，觉得好笑：“你知道最聪明的撒谎方式是什么吗？”
李长歌：“？”
许安静：“？”
“就是，每一句话拆开来看都是真的，听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可组合在一起，问题就大了。”
许安静瞪大眼睛：“啊？”
伊凛没给自己的话做更多解释，又问：“你又知不知道，撒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李长歌连忙捧哏：“我们又不撒谎，哪里知道~”
“……”伊凛捏了捏拳头，脸上却不动声色：“那就是，这句谎言说出来，连自己都信了。”
“我草？”
许安静与李长歌一听，直呼卧槽。原来撒谎忽悠还有这种高深的境界？
太难了啊！
这一届的精神侧都是怪物吗！
“不过，”伊凛看着天空中飘着的淡黑色雨水，话音一转，笑道：“最起码，他说的几件事是真的。一，鬼很难杀死，但未必‘只有’鬼才能杀死鬼；二，这个世界，应该是伽倻琴美的心象具现化后形成的世界，即是虚幻又是真实，与另一边的确是有某种对应的关系；三，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染黑那个世界，的确是通关的其中一种方式，可既然‘他’极力推动这件事，我猜，这很有可能是最困难的一种通关方式。”
当伊凛说出“伽倻琴美”的名字时，李长歌与许安静两人皆是面色剧变。
伊凛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摇摇头：“你们不用担心，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就是伽倻琴美的内心世界具象化形成，那么说不说出她的名字，早就没什么区别了，我们现在相当于活在了伽倻琴美的脑洞里。”
李长歌与许安静面面相觑，这种诡异的展开，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得是多大多空的脑洞才行啊！
伊凛跟两人分析试炼的过程，其实也是自己整理线索的过程。许安静与李长歌懂不懂其实不重要，伊凛能捋清楚当中的线索便可。
这时。
许安静忽然后退一步，直勾勾看着伊凛：“会长，你是真的吧？”
伊凛被许安静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你不会被迫害多了，得了被害妄想症了吧？”
“不是。”许安静摇摇头，抿着嘴唇，有种拔弓来一发空中蹬射的冲动：“我现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真的太假，假的太真。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那山寨货简直一毛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李长歌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大佬你们俩，都太逼真了！很容易搞混啊！”
就在此时。
三人脚下。
淡黑色的玻璃，开始成片成片的皲裂。
远处建筑，开始崩塌。
形状猎奇的鬼怪们，重新骚动，成片成片地融化成血水。
天空中的淡黑色雨点，诡异地向上倒流。
对猎奇世界的变化有了不少经验的伊凛，知道“世界重组”在即，立即沉声向李长歌与许安静快速提醒道：“我之前说的世界重组，很快就要来了。过一会，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被打乱重组，我们的位置也会被随机传送。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没办法再复活。”
“草？”李长歌与许安静同时一怔。
“没时间解释了。接下来，你们记住，在世界重组后，想办法活下来，并且找到两个地方。一个是‘湖’，一个是伽倻琴美当年的教室！这两个地方，是通关试练关键所在！”
“我们怎么找？”
“看脸！”伊凛微微一笑：“说不定需要一点点运气。”
伊凛这话刚说完，两人便几乎不分先后地从他眼前消失。
紧接着。
伊凛眼前光景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在被随机传送前，伊凛无奈轻叹一声：“早知道我该带上老潘的。”
……
与此同时。
在猎奇世界的某个角落。
汪天帝好伤心。
它死了。
哎哟？
又活过来了。
可它每每想到自己的死法，都忍不住娇躯颤抖，脑子里充满了杂乱无章的嗡嗡声，犹如来自深渊的呓语，无边的恐惧，难以遏制地在狗子心里蔓延。
太惨了！
怎么能这样！
本汪要投诉！
你们这是虐狗！虐狗！虐狗啊！
刚活过来时，汪天帝苟在无怪光顾的角落里，哭得好大声，以至于它都没想起还有通讯功能这回事，忘记了第一时间在这陌生的环境下，去联系伊凛。
那一家三口，在汪天帝狗生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一生一世忘不掉啊！
汪天帝甩着尾巴，螺旋升天，一边叭叭叭地流着眼泪，在空中躲过了不少鬼怪的攻击。它现在可没心情去刷怪什么的，表情低落，像极了当年在月关丛林畔、与小母狼告别时变得失魂落魄的渣狗。
“嗤嗤嗤——”
就在汪天帝茫然地在这个古怪的世界里乱窜时。
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汪天帝浑身一个激灵，那仿佛烙印在灵魂里的声音，令狗子浑身狗毛直竖，连螺旋甩动的尾巴都下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让汪天帝差点坠机、掉进地面如同潮水般密集的怪物潮中。
那个声音……
汪天帝表情僵硬，咔咔咔转动脖子，一点点转过头。
只见三只体态漆黑的“怪物”，两大一小。它们正迈着豪迈的步子，在地面上狂奔。它们身上长出了无数的触手，每一根触手末端，长着各种类似于工具的“手”，有的像是电锯，有的像是钻头，有的像是嘴巴，有的像是剪刀。
无数的触手，火花带闪电，它们奔袭的路线上，无数鬼怪被绞成碎肉、紧接着化作血水消失不见。
狗子一看那“新一家三口”的架势，顿时浑身酥麻了。
它们正朝汪天帝的方向追了过来！
“毛……毛……毛……毛……”
三只体态狰狞的怪物，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沙沙沙”，声线像是砂纸用力在粗糙的表面摩擦，听起来特别刺耳，令狗子浑身支棱，尾巴也吓得甩不动了，咻地一下从空中坠落。
“呜呜呜呜呜……汪汪汪汪汪！”
下一秒。
坠机的汪天帝二话不说，嘴里喷着连它自己都听不懂的狗语，瞎几把乱叫，四条腿恨不得变成十六条，拔腿狂奔。

第0570章 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汪天帝逃啊，哭啊，跑啊。
它一路狂奔，旋转，跳跃，撅着腚。
身后“一家三口”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拉丝粘液，身上触手化作各种“工具”，似是对四条腿的生物有病态的执着，穷追不舍。
其实，以汪天帝的强化程度与实力，杀一个回马枪，打一炮，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可在那智哉屋的悲惨遭遇，早已将汪天帝仅有的战意磨灭殆尽，心里只剩下恐惧。别说是回头打一炮，它现在只恨自己腿不够多不够长，跑得不够快。
触手末端的电钻疯狂旋转，在旋转时，一根根螺旋突刺不要钱似射向汪天帝扭动的菊部。
汪天帝感受着屁股后凉飕飕的风声，在狼狈闪避的同时，又惊又怒。
特么这电钻居然都能BIUBIUBIU当成枪来射了？
离谱了啊！
你怎么不上天啊！
就在汪天帝心里闪过这几个念头时。一家三口中那身材矮小的，手里举着剪刀的怪物，剪刀两端骤然分开，它似乎是受到了刚才汪天帝飞天方式的启发，直接用分成两半的巨大剪刀螺旋升天，距离汪天帝越来越近。
“汪汪汪汪汪汪！”
（狗日的你真能上天啊！）
“砰！”
远处，伴随一声枪响，一道刺眼的流光如同电磁炮，瞬间贯穿飞在半空中的剪刀怪。剪刀怪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转眼就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血雨。
伊凛居高临下，在百米外的天空中，看着狼狈逃跑的汪天帝，表情平静地手腕一抖，子弹再次上膛，轻声道：“你怎么被追成这样？”
“汪汪汪呜呜呜——”
汪天帝一看见空中伊凛的身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伊凛扑了过去。它敢用狗的余生发誓，狗子从来没觉得铲屎官伊凛有那么帅气过。
伊凛为汪天帝解围后，念动力挥霍出手，远程打击，瞬间将剩余的两只触手工具怪拍成血水，令它们一家团圆。
片刻后，伊凛与汪天帝周围的世界，清空了，安静祥和。
“你怎么……”
伊凛正想问汪天帝怎么回事。可汪天帝却死死抱住伊凛的大腿，浑身瑟瑟发抖，一脸惊恐。伊凛一看狗子的表情，目光微凝，便大约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不再多问。
原本以为狗子在神崎市里全程划水，没料到它也惨遭试练的毒打，被吓成了这副鬼样子，可想而知狗子此刻的心里阴影面积有多么宽敞。
另一边的神崎市似乎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变故。
在这一次“世界重组”的有限时间里，传送到猎奇世界的神崎市居民越来越多。
其中有警察，有工人，有医生，有护士，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随着这些普通人的出现，猎奇世界内更加混乱。
一只只造型奇葩的鬼凭空在神崎市居民的身边刷出，刷出后，便开始发疯似的攻击四周的一切生物，包括人与鬼。
乱了乱了，这个世界彻底大乱。
可在混乱中，伊凛也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从普通人身边刷出的鬼怪，并不会主动攻击身边的人类，而是选择其他人下手。
稍微沉思片刻，伊凛猜出了其中的缘由：“难道是，跟我的心象化身一样，具现化的化身不会主动攻击本体？”
“不，未必如此。”过了一会，伊凛低下头，观察着下方的混乱，喃喃自语：“心象化身很有可能不是唯一存在的。强烈的恶念，愿望，执念；又或者是在绝望中突然爆发的恐惧，求生欲，这些都可能会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被某种力量具现。”
伊凛看着地面，一位英俊的警察面前，有一位浑身长满了防暴盾牌的“鬼”，在极力阻挡其他“鬼”的扑击，更是肯定了后面的推论：
“两个世界互为表里，有着能够连通的‘通道’，否则武藤伊凛也不可能轻松回到另一边，很有可能，这个通道，只有‘鬼’才能通过。”
“在混乱爆发之前，神崎市市民的种种恶念，早已诞生出无数的鬼，盘踞在这里，一切悲剧的源头，目前看来应该来自‘伽倻琴美’，这里相当于伽倻琴美的怨恨，所具现出的世界。”
伊凛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雨。他从种种支离破碎的线索，重新组合后，已经能大致脑补还原出伽倻琴美的悲惨一生。
天上的雨，像是伽倻琴美的悲伤。
地上的鬼，像是伽倻琴美的愤怒。
支离破碎的世界，像是伽倻琴美饱经摧残后的身心。
一切都呼应上了。
呼上了！
可伊凛唯一仍想不懂的是。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不过只是一个无辜可怜的小女孩。
为什么偏偏是她？
而且，武藤伊凛似乎知道了什么，他“无意间”提起，伽倻琴美也是一个可怜人，真正导演了这一切的，另有存在。
伊凛相信，只要找出了在背后导演一切的存在，就能够挖掘出这一次试炼隐藏最深的秘密。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隐藏在真相背后，更深沉的真相。”
在伊凛带着瑟瑟发抖的狗子，招摇过市时。
胸前死亡烙印微微抖动。
伊凛原本以为，是李长歌或许安静联系他。
可却是一个让伊凛意外、却又不意外的人物。
“工藤？”
工藤信二当初在报出名字的时候，伊凛还以为他足够阴险，报的是假名。没想到人家其实是假阴险真耿直，就叫工藤信二，完美融入这个世界而毫不违和。
“你居然也死了？”
工藤信二气喘吁吁。
那边还有不少尖锐的嚎叫声。
就像是，工藤信二正和几位女性生物愉快玩耍。
“是啊，一不小心，就死了。”
和之前对班晨等人的说辞一样，伊凛没有解释自己来到伽倻琴美心象世界的方式。反正并不重要。解释太多，浪费口舌。
“你稍等。”
工藤信二语气忽地一变，随后听那边传来凌乱的打斗声与娇喘声后，万籁俱静，看来工藤信二的玩耍结束了。
一分钟后。
工藤信二重新组织语言：“我猜你的主线任务二应该没有完成，想要情报吗？”
他的话，让伊凛瞬间沉默下来。
种种推测，在伊凛脑中不断涌出，又快速被伊凛否决，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个答案。
伊凛笑道：“看来你问这句话的真正目的，是想确认一件事。”
语音通话另一边，传来了工藤信二倒吸凉气的声音。
伊凛也懒得和精神属性远不如他的工藤信二斗智斗勇，那是降维打击，没啥意思。于是伊凛随口将自己的推测说出：“你应该已经是在临死前，见到了真正的‘潘多拉魔盒’，而且你也得知潘多拉魔盒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摧毁了。所以你真正想确认的是，我的主线任务二，是否判断为失败。”
“草！你怎么会知道！”
工藤信二忽然就绷不住了，破口大骂。
伊凛那隔空看透一切的能力，瞬间将自信满满原以为能暗中套出关键情报的工藤信二，光速破防。
“很简单啊。”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只要想着你不会那么好心因为这种屁事主动找上门来，稍微逆向思维一想，把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去除掉后，就只剩下这种原因了。不过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看来你没敢找班晨啊，怕他寻仇？呵呵，算了。不废话了，看在你告诉了我关键信息的份上，我也好心告诉你，我的主线任务二，还在，并没有判断为‘任务失败’。”
“嘶！”
“也就是说，”
伊凛与工藤信二两位精神侧，在通过种种线索，同时确认了一件事。
“这里，也有盒子！”
末了。
伊凛笑着补充道：“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
……
神崎市。
仍是那一夜。
漫长的夜尚未结束。
“砰！”
“砰！”
“砰！”
“砰！”
一个个下水井盖喷涌而起。
漆黑的血水，散发着腥臭味，犹如无边的海，从神崎中学的下水管道里，喷涌而出。转眼间，那黑色的水越喷越多，像是喷出了高潮来，渐渐的，整座校园都被那黑水所淹没。
远处。
侥幸逃出的项霸天、曲犹怜、陈潇潇、王洋等人，侥幸从一系列变故中存活下来、寥寥几位使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
“完了！这次剧情莫非是玩崩了！”
王洋面如死灰。
明明主线任务二已经完成，主线任务三刚发布，可眼前的世界，却变成了无法掌控的模样。
谁都能够猜出，不久前他们还摸得很开心的“潘多拉魔盒”，一定出事了。
不由自主的，所有人都想起了某个耳熟能详的传说。
潘多拉魔盒是禁忌之物，永远不可见天日。一旦打开，盒子里将会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痛苦等，淹没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所以他们本来的主线任务，也不是打开魔盒啊，只是悄咪咪摸一下而已。
谁特么把魔盒给打开了！
有病啊！
项霸天咬咬牙，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精神侧来分析试炼了，他堂堂一个脑子长满肌肉的力量侧只能硬着头皮发声代言：“不！不可能！可能只是类似的东西，这种级别的试炼，怎么可能出现那种神话故事里的玩意儿？要是真的是那种传说中的道具，最少也是‘传说级’的道具。不可能那么容易摆在那里让我们摸来摸去的！这里又不是保健休闲会所！”
就在几位力量侧、敏捷侧六神无主时。
两道人影从黑水中出现。
“伊凛”单手提着织田舞，浑身湿漉漉地从黑水中走出。
“伊凛”踏水而行，在项霸天等人警惕的目光中，来到了百米外他们面前，将织田舞小心翼翼放在了地上，笑道：“神崎寺。”
“啥？”
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凛”笑着解释：“那些秃头僧人虽然死了，但他们来自神崎寺，他们擅长抓鬼，神崎寺里，一定有‘通关’的关键线索！”

第0571章 山上有座神崎寺
“我特么信你个鬼！”
这话音刚落。
存活下来的寥寥几人里。
立即有人愤怒地跳出来，指着武藤伊凛那张平静的脸怒骂：“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们队的那个疯女人，我们能落得现在这种下场？早就通关了！”
“是啊是啊！”
“你们队就是搅屎棍！”
“现在都不掉遗物了，还乱杀！脑子有病！”
项霸天、王洋、曲犹怜、陈潇潇几人沉着脸。
虽然他们没有像其他几人一样，指着伊凛的鼻子怒骂。
可他们的表情与沉默却说明了一切。
就算他们嘴上不说、不提，心里怨气，总是有的。
要不是忌惮伊凛的实力，加上版本更新后，使徒间的厮杀不再有任何好处，他们早杀上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叫嚣。
“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曲犹怜想了想，还是不动声色说了一句。这句话，看起来很平和，有点打圆场的意思在里头。但真细思的话，其实可以翻译成：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不然我们就动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使徒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角色，性格大多有点问题，反复无常。若伊凛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织田舞杀了那么多人，哪怕是和伊凛在这次试炼里有过接触的曲犹怜、陈潇潇两人，真群殴起来，也会毫不犹豫地下黑手。
“你们也知道这次试练非同寻常，”武藤伊凛面露无奈，黯然神伤，指着躺在地上的织田舞：“我也不想的，她被控制了，所以才暴露了本性。嗯，别怀疑，就是本性，你们应该都懂的。”
草了。
如果伊凛不这么说，其他人或许不信。但连“本性”都说出口，他们下意识也都信了。因为伊凛的解释太真实了。
哪位使徒心里没住着一个孩子呢？
就是这孩子稍微调皮了点，乱动手杀人。
武藤伊凛刚说完。
便发现织田舞不知何时醒来，黑夜里正瞪着一双漠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顿时笑容一僵。
织田舞知道了部分真相，她早已确认所有队友的名字仍亮着，不知怎的也就没说破伊凛的忽悠，脚下一蹬利索从地上弹起，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面无表情：“神崎寺？”
“是。”
武藤伊凛笑了。
“你确定？”
“这时候，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武藤伊凛与织田舞两人间的对话，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真正的意思，却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当然，真正的伊凛也懂，可惜他没在这里。
“快走！”
其他人也没来得及多想。
这时。
项霸天忽然看着神崎中学的方向，眼珠子一瞪，表情剧变：“快跑！那些黑水涌过来了！”
转眼间。
偌大的学校早已被黑水漫了深深的一层。充满着不祥气味的黑水表面，甚至飘着一层浓郁到在夜空底下都清晰可辨的“黑气”。一具具形状怪异的“尸体”，浑身发出骨骼关节磨合的脆响，从黑水中呈角弓反张的姿势重新站起，浑身湿漉漉的，亦染了一层黑。
有人认出，那些站起的“尸体”中，甚至有不少是在刚才死在下水道内的“使徒队友”，他们又活过来了！
以离谱的方式！
“走走走！”
二话不说，他们此刻也顾不上追究织田舞的责任，既然目前织田舞在“清醒”过来后，并没有继续乱杀，其他人除了离远一些外，也没有对织田舞怎么样，表面上看起来还能勉强和平共处。
当然，他们没有为“曾经的队友”报仇、更真实的理由是……单挑的话，他们谁也没有面对面砍倒织田舞的信心。
这娘们太凶残了啊！
既然打不过，
当然是加入她啊！
所有人不再纠结前因后果，团结一致，埋头狂奔。
深夜。
神崎中学的变故，尚局限在一隅，还未扩散。
但“潘多拉魔盒”已经碎裂，那黑水像是不要钱似地，汹涌而出，谁都能猜到，接下来整个世界将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所有人任务都完成了吧？”
逃跑中。
项霸天暂时充当了使徒队伍领队的角色，大声问道。
其他人的回应，不出所料。
除了最初一起开大招攻击血色坛子的几人外，其他人也趁乱摸了盒子一把，完成任务。
谁都有底牌，有时候一声不吭能完成任务而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甚至连台词、分镜、画面都没有却能活到现在的低调角色，说不定才是真正隐藏的大佬、老阴哔中的战斗机。
“神崎寺居然在搜索引擎上能搜到！”
在混乱中。
有人不慌不忙，拎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居然真的找到了。
其他人纷纷娇躯一颤，没想到来得那么容易。
所有人纷纷看向武藤伊凛。
武藤伊凛表情认真：“要想做下一个任务，我们必须拥有更多的线索。”
王洋此刻早已恢复理智，紧绷着脸：“没错，线索很重要，不然我们连最终要对付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太过被动。”
“出发，神崎寺！”
项霸天大喝一声，深深看了武藤伊凛一眼，很快又转过头，率先出笼。
他暗中观察这家伙很久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的那个队友呢？
那个一言不合就射箭的小妞。
死了？
可这家伙脸上没看到一点点悲伤，估计也是一个狠角色。
项霸天心中腹诽不已。
其实很多人都想问，“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名单还亮着，还变成那种怪物，又是否还有恢复原貌的机会。因为使徒回归时的特性，能够消耗死亡点，修复几乎一切损伤，也不知这种“变态”，属不属于“修复”的范围。
其实那么多年来，回归时的“修复”功能早就被讨论烂了，甚至还衍生出不少有趣的故事。
据说，某些人的朋友，曾经在试炼里被啪了、填满了、甚至怀上了，可回归修复后，再次去检验，又是一位娇羞无限的黄花大闺女。可想而知，那使徒回归时的修复功能，究竟牛逼到什么地步。
所以，他们虽然没有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但还是有不少人，将队友“复活”寄托于“修复功能”上，毕竟名字还亮着不是？
真希望他们回去后，仍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别留下什么难以磨灭的伤痕或漏洞。
神崎市范围内，在这个死寂的夜里，黑水正以恐怖的速度淹没一切。
学校。
道路。
公园。
建筑。
风俗店。
郊外。
地铁。
若是此时有人居高临下，俯瞰城市，便能有幸亲眼目睹这骇人的一幕：
零星闪着灯火的城市，一抹纯粹浓郁的墨色，从某个小点，呈一个巨大的圆，快速向周围扩散。“浓墨”泼染之处，再不见任何一丝光亮，只剩下纯粹、极致、绝望的黑色。
嘶……
“对了，你们有人看见工藤没？”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工藤信二跑得最快，但却不见了。
“肯定偷偷溜了！”
项霸天早就不屑那小子无意中表露出来的阴险，啐了一口。他借着导航，为其他人指路。
眼下大部分人都是摸了潘多拉魔盒、完成了主线任务二的人物。他们当然也知道了主线任务三的内容。但主线任务二发布时的温馨提示仍历历在目，所有人心里虽然都纳闷“伽倻琴美”是谁，可也没有人主动去问，也不太敢提，闷头赶路再说。
万一说出口，出什么事怎么办。
眼下的情况已经够诡异了。
谁也不想当一次卧龙雏凤，给眼下的绝景来一次雪中送粪。
所幸的是，存活下来的人，敏捷属性都不会太低，哪怕是看起来有点微胖的项霸天，跑起来也像极了灵活的小胖子，滴溜溜地跑在最前面，生怕落在最后，一不小心给那黑色潮水给吞噬了。
跑得快还有一个好处，总有人帮忙盯着自己的背后。不怕自己背后突然冒出点什么鬼东西，一下从后面把心窝子给掏了。这次试炼死的人太多，大家都不得不小心谨慎，再折损人手的话，最终Boss“怨灵&#183;伽倻琴美”谁去干掉？
大约半小时后。
幸存者们抵达神崎山下。
神崎市、神崎山、神崎寺。简单粗暴的命名方式，也不知是谁如此取名废。
神崎山位于市地图上的东边，甚至有公共汽车能抵达此处。网上说，这里是旅游胜地，祈愿很灵验。最神奇的是，曾经有一对夫妇常年求子不得，便来神崎寺上了一炷香。神崎寺云峰上人闭关为该夫人在密室里做法两天两夜，十个月后，该对夫妇喜提双胞胎，肤色一深一浅，双喜临门，实属可喜可贺。
据说那件事后，更多人相信神崎寺有“福气”庇佑，久而久之这里的香火，旺盛到离谱。
黑黝黝的山道，空无一人。一条蜿蜒石道，穿越山丘密林，直入山顶。
“气氛有些不对。”
项霸天本想直接冲上山，可神崎寺山下诡异的平静，却让他立即怂了回来。夜晚逢林莫入，这点道理谁都懂。可不入的话，又无法进入神崎寺内，这倒是一个逻辑上的难题。
“呵呵，你们慢慢爬，我就不奉陪了。”
这时，一位英俊男子轻笑一声，捏碎了一张卡片。卡片的光芒在男子手中化作了一个迷你的“螺旋桨”玩具。只见男人将螺旋桨“啪”地一下往天灵盖上一贴，下一秒，那迷你玩具螺旋桨，竟诡异地带着男人腾空而起。
虽然速度不快，但他居然真的飞起来了！
王洋表情震惊，面露丝丝贪婪与羡慕，小声道：“居然是罕见的飞行类道具！也不知装备还是有次数限制的道具。如果是装备……可惜了。”
夜里很安静。
其他人也听清了王洋的话。
他们更理解那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男子拿出“飞行类道具”时，他们同样觉得挺可惜的。看来大家对“遗物盒”取消的看法，是惊人地一致。
“我先走一步！”
英俊男人隐藏实力至今，一旦展露出冰山一角，所有人心中皆惊。可此时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俊男人慢悠悠地向山顶飞去。
“可恶！”
曲犹怜有些不爽。
抱着她貌似也可以飞的啊！
怎么这次匹配到的男人，都不让美女利用一下自身优势了？
就在其他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入树林直奔神崎寺时。
远处。
半空中。
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好几根金色禅杖，像是打大鸟似地，从山顶同时射出，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将半空中飞舞的英俊男人插了下来。

第0572章 这里是地狱啊
李长歌走在路上。
意气风发。
帅气逼人。
他浑身特效闪烁。
一身凛然正气。
“拼了！真子！咒杀！”
李长歌不再隐藏实力。
鬼怪向李长歌扑出，李长歌一捏【真子】本体，身后穿着连衣裙表情阴森的小母灵，顿时四肢挛屈，颤抖不止，发出娇娥喘息。只见一道接一道淡黑色的光线，从真子手中落到扑来的鬼怪上。过了片刻，那只扑来的鬼转眼便全身溃烂，化作脓水。
李长歌每捏【真子】一下，顺手以【八方无敌剑】往自己手臂上划出浅浅一刀。伤不伤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见血，方能抵挡使用“诅咒型附灵武器”的副作用——血光之灾。只要见了血，也算是血光之灾了不是？
真子在李长歌背后娇喘吁吁，她好心提醒：“主人，再这样下去，你会遭能力反噬的！”
其实不用真子提醒。
李长歌自己也清楚。
他这种堪称“作弊”的自残方式，只能抵消“小”的血光之灾。可随着诅咒型附灵武器的连续使用，所付出的代价也会越来越大。一旦“代价”与李长歌自残的“力度”不匹配，李长歌稍微动下脑子都能想到，他的下场一定很悲惨。
“我知道！”
李长歌咬咬牙，表情坚毅似铁，完全不像昔日刻意装出来的怂包李长歌。他用力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汩汩鲜血不要钱似地喷涌而出。卧槽？划到大血管了……李长歌手忙脚乱地给伤口包扎起来，一边对真子说道：“每次试炼我都故意浑水摸鱼，隐藏实力苟到现在。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李长歌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组队模式，会长相信我才会把我带进了队伍里。我李长歌，可不能让人小瞧了，让别人以为我是那个拖队伍后腿的渣渣啊！”
“主人……”
小母灵真子漠然的黑色眸子里浮起异彩连连，她被李长歌难得展露出来的精气神给感动到了。
“渣渣——”
咚，咚，咚，咚。
四周的鬼不仅仅盯着李长歌一人。
神崎寺里有不少人类来到此处，一只只鬼凭空诞生，杀成了一片。
又有不少狰狞的鬼，活生生从李长歌面前消失不见。
诡异的事情，逐步上演。
李长歌早已麻木。
他一心一意在这个错乱割裂的世界里，寻找伊凛所说的地点。
一片湖，或是一间教室。
大佬的推测一定不会错。
伽倻琴美的本体，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李长歌任务也顾不上了。
他自己的主线任务都没完成。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真要他自己想办法，也是对主线任务二毫无头绪。
想来就算伊凛偶尔会坑一坑他，也不会残忍到往死里坑的地步。已经被坑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李长歌，对这一点还是有不少信心的。
跟着大佬跑，结局总是好。
一声嘶哑重音隐隐传来：“渣渣——”
“咻咻咻——”
“咒杀！”
李长歌觉得自己杀了不少。可他一看自己胳膊上的刀痕，包括深浅在内，一共也才六道。刚好组成了一个“正”字，多出一横。看来还需要继续努力，起码……最少两个“正”字吧？平时一晚上他都最少一个“正”。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渣渣——”
李长歌终于憋不住了，他虽然觉得那个声音并不是在说自己，可听起来总有几分刺耳。他茫然地环目四顾，一边问漂浮在身后的小母灵真子：“话说真子酱，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其他人‘渣渣’？”
真子有几分肯定、又有些不肯定地回道：“主人，真子觉得好像在喊你……”
“怎么可能——我草？”
咻咻咻——
远处。
一梭子手腕粗的长箭……或许已经不能用“箭”来描述了，用“攻城弩”来形容或许更贴切一些，向李长歌的方向射来。李长歌一看头顶上那片盖日黑影，吓得头皮发麻，逼也来不及装了，手脚并用，疯狂向后狂奔。
嗤！
可李长歌还是跑慢了几步，一根攻城弩从身后穿过李长歌的肩膀，将他射出了几十米远，砰地一下钉在了地板上。
“噗！”
李长歌的生命值瞬间被下了一半，张口便喷出了一口血来，染红周边的地面。
咚，咚，咚，咚。
放眼望去，这一片攻城弩的笼罩范围，足足有百平方米方圆。在一波攻城箭炮落下后，所有被波及的鬼，都被射成了刺猬……的确是刺猬，就是那刺粗了点、长了点。转眼间，周围厮杀成一片的鬼怪，都化作了漆黑的血水，方圆百平方内，只剩下被钉在地板上的李长歌，孤独地躺在那里。
咚，咚，咚，咚！
李长歌目光骇然，看着远处那只“刺猬鬼”。
只见那刺猬鬼身高足足三米，四肢纤细修长，光是那腿都占了一米半，浑身长满了一个个黑黝黝的洞。那些洞里，不断向外滋着黑色的血水。那只怪物的脸，竟浮现出精致的五官，耳朵细长，面目狰狞，那没有瞳孔的眼珠子里，散发着无边的怨念，盯着远处的李长歌死死不放。
“嚯！”
在剧痛后，李长歌表情木然，用力拔了拔插在肩膀上的攻城弩箭……可惜没拔出来。
将近一米长的攻城箭，有一大半钉在了地板上。李长歌四周，一根根攻城箭倒插，如同一片乱葬岗。
“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刺猬鬼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又嘶哑的声音。
像是充满愤怒，咬牙切齿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那种。
“渣渣——”
“渣渣——”
“渣渣歌——”
前面的“渣渣”李长歌或许还能不承认，可最后那“渣渣歌”他却听明白了。李长歌一脸懵逼，特么原来真的是冲着老子来的啊！
我哪里得罪了你啊！
现在改来得及吗？
你有毛病啊！
刺猬鬼浑身一抖。
身上上百个孔洞，浆液狂喷。可那些黑色的血水在涌出来时，却快速凝聚成一根根漆黑的箭头。粗略看去，那些箭头比刚才那波更粗了，如果再被插中，李长歌感觉可能自己连脑袋都会被轰烂掉，连拔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完蛋了！”
李长歌更是疯狂挣扎，绝望的情绪，生出了更强烈的特效。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李长歌身上迸射出来，直冲天际。漫天落下的大雨，在李长歌那愤怒的特效下，竟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真子怔怔地看着那道金光特效在半空中快速幻化、凝聚成型，如同一轮轮烈日。
再细看，原来是四个字，外加一个符号。
……
……
“原来在那个世界死了之后，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工藤信二发动能力，雷光带闪电。
他属于罕见的擅长近战的精神侧类型。
“火纹&#183;焚荒！”
光芒一闪，工藤信二长刀上的蓝色电芒，转眼变成了红色的火焰，熊熊火焰肆虐，将四周的鬼怪烧成灰烬。
“不对，这些鬼，源源不绝，杀之不尽。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耗尽灵能值。”
工藤信二杀出重围后，开始思考。他在与伊凛对话后，对这次试炼的本质，有了更深层的理解。“潘多拉魔盒”，一定是制造出一切悲剧的关键。虽然他在另一边已经完成了任务。但不代表这就完事了。
主线任务三，是消灭“怨灵&#183;伽倻琴美”，只有找到这只怪，才能完成主线任务三。
可伽倻琴美在哪里？
工藤信二曾探过伊凛的口风。
伊凛却无奈地说“不知道”。工藤信二虽然明知，那家伙说的话有一半不可信，但他又无法逼伊凛说出真话，只能暂时接受了伊凛这种说法。
“咔咔咔——”
忽然。
工藤信二正在歇息、恢复灵能值时。
头顶上传来异样的动静。
他抬起头，一只只四肢诡异弯折、长着与“班晨”一模一样的蜘蛛鬼，盘踞在墙壁、天花板上，滴滴答答地淌着口水。
工藤信二震惊地看着眼前那一大片、足足有好几十头“蜘蛛班晨”，沉默了五秒，终于忍不住从口中挤出了一个字：
“草？”
……
……
猎奇世界角落。
割裂混乱的世界，一切变得诡异莫测。
天上、地下，无数诡异切割开来的立体几何结构空间，堆积成一栋栋奇异的建筑。
一只只厉鬼，在建筑表面移动。
数不清的人类，在鬼怪中哀嚎、恸哭、惨叫。
这里，是地狱啊。
伊凛亲眼目睹，被送到这个世界的人类，虽然因“求生欲”局限出“护身鬼”而得到片刻喘息。但也苟不了多久，很快就被其他人内心中的恶念所具现的厉鬼撕成碎片。神崎市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生存不了多久。
“原来是复仇啊。”
伊凛隐隐从一幕幕悲惨的场景中，体会到了伽倻琴美的目的。
“她的复仇已经不再固定任何目标，她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如果邵秋雅的经历，也和伽倻琴美有关的话，那么她的怨恨，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累积了。神崎中学里的遭遇，不过是一个引爆点而已。”
伊凛看着眼前的“世界”，表情平静，任由狗子抱着他的大腿，不为所动。
经历了几次世界重组，伊凛其实已经发现了其中一种通关方式。
或许说，是捷径。
但他唯一担心的是，一旦他走这条捷径的话，将会诞生出更可怕的“伊凛”。
这个捷径便是——杀光所有神崎市人类。
眼前的鬼，都是神崎市人类心中的“恶念”具现，本体真正死亡，对应的“鬼”也会瞬间消失。
其实这也是武藤伊凛没有办法、也不敢杀自己其中一个原因。
“可是……”
伊凛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张卡片，摇头轻笑：
“伽倻琴美，这就是你所愿意看见的？怨恨本身，只会诞生更多的怨恨。如果我真的走了这条捷径，可能通往的，并不是Happy END，很有可能是一种更恐怖的结局……团灭。”
没错，团灭。
一个“假伊凛”已经很棘手了。伊凛难以想象，如果诞生出更多的“他”出来，会是何种光景。
这一点，伊凛有信心。
以他目前的实力，放在同阶层的任何试炼里，都妥妥是超级Boss的级别。
伊凛捏碎了卡片。
卡片的光芒，在伊凛手中重组成一个老旧的罗盘。
伊凛闭上眼睛，努力酝酿情绪。
罗盘所指，心之所向。
“首先，找‘什么’好呢……？”
伊凛微微笑着，沉吟数秒，心中了然，已作出抉择。
须臾后。
前后左右上下摆动的罗盘指针，骤然定格，直直指向了前方割裂空间的某处。

第0573章 幸福谷野屋
对于某些特殊情况而言。
【从心的罗盘】功能实用，又无副作用，除了次数限制有所瑕疵之外，堪称是Bug一般的史诗级道具。
最起码，伊凛每次使用，只要明确知道自己想找的是什么，就没有找不到的东西。
这一次。
伊凛定位的目标是——“伽倻琴美”。
只要找到了真正的伽倻琴美，相信这一次试练的谜题，或是一切疑惑，都将迎刃而解。
罗盘旋转的指针，在伊凛手中骤然定格，指向某处。
寻常的鬼已经无法给伊凛带来威胁。
伊凛循着指针所指，脚踏虚空，逼格满满，跨越一栋栋造型别致的几何建筑。
指针变动的幅度减小。
他来到一面高达百米的漆黑镜子前。
其实这未必是一面镜子。
但它的材质光滑如镜，四周的鬼容面貌在镜子上清晰可辨，所以它就是一面镜子。
奇怪的是。
伊凛站在镜前，并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他的影子不见了。
……跑掉了。
伊凛低头看了看指针，又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镜面，忽然一笑，一头闯入。
眼前光景变幻莫测，镜面如同水面，轻松将伊凛包裹进去。当伊凛再次恢复视觉时，已经来到了一条看似普通的街道上。
街道上，一位位面无表情的路人，如同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行走。与“外面”的世界比起来，这里有蓝色的天空，有清新的空气，没有那倾盆落下的黑雨。一如普通的城市，普通的街道。
哟。
还有几分眼熟。
伊凛看着边上的路牌，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一位位路人，若有所思。
“砰！”
伊凛面无表情，抬起一枪，直接将眼前一位路过的西装路人脑袋崩碎。
那位路过的西装人，直至死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麻木得如同一具尸体。
伊凛随手崩死一个路人，内心毫无波澜。
“原来如此。”
伊凛又自言自语道。
一位路人当街被爆头，其他的路人甚至看都不曾看一眼，仍若无其事地从伊凛身边经过。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伊凛随心所欲，一枪枪地出手。直至伊凛杀到第六个时，路上所有行人，诡异地同时转过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都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伊凛。
“你好啊，打个招呼。”
伊凛呵呵一笑，在“路人”终于有反应后，他这才停止开火。所有路人那冷漠的眼眸深处，同时浮现出“伽倻琴美”的倒影。
一个个浮现在瞳孔里的“伽倻琴美”，正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伊凛。
伊凛敏锐的感知，足以让他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但伊凛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甚至哼着歌，看起来有些开心，低头看了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一眼，随手推开了身旁一扇别人家的门。
门后。
想象中的居室，并没有出现。伊凛开门瞬间，眨眼后又来到了一处熙熙攘攘的闹市中。这个地方，伊凛在抵达神崎市的第一晚，便已经来过，稍微比对了记忆中的地图。眼下场景，除了路人的表情有些怪异外，所有的场景布置，都与伊凛记忆中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变化。
在伊凛出现的瞬间，原本按照各自轨迹移动的路人，瞬间停止了下来。
伊凛周围有多少人？
一千？
一万？
十万？
伊凛没有心思去细数，但成千上万的行人，在同一瞬间停止所有动作，并用同一种冷漠的表情，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一双双眼睛，空洞无情，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若是换做其他人，说不定会被吓到不敢动弹，并感觉到毛骨悚然。
可伊凛自然是不会怕的。
他已经推理出这次试练世界，乃至于神崎市与猎奇世界这两个空间的本质。只是要解构出完整答案最关键的一副拼图，还需要亲眼验证后，才能填补上去。
伊凛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态有些不对劲。
试练的难度，无法给此刻的伊凛带来太大的压力。哪怕因为某种力量而诞生出另一位与他有着相近能力与属性的“武藤伊凛”，伊凛除了稍觉惊讶外，并没有生出诸如恐惧，愤怒，怨恨等负面情绪。
或许，这跟伊凛的实力远超同阶有关。此时伊凛只想知道真相背后的答案，或许是因为好奇心在作祟，伊凛很想弄清楚，到底是“谁”隐藏在这一切的背后，造就了伽倻琴美的悲剧。
伊凛穿越人群，来到了一家便利商店门前。拥挤的人潮，所有人的脑袋随着伊凛的动作，移动他们的视线。
甚至有的人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来到背后，明显是不当人子了。
伊凛视若无睹，推开门，又来到一个空旷的公园前。
公园里，有不少母亲带着小孩在玩耍。伊凛出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其中一位黑发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看着伊凛。
“呵。”
伊凛从黑发女孩身边走过，钻到了滑梯拱桥洞下，再次穿越。
一扇扇链接不同空间的“门”，一处处看似寻常却诡异之地，伊凛一边看着罗盘的指引，清晰地数着自己穿越了多少种场景。
终于。
在“穿越”了一百零一次后，他几乎重新将神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一遍，也几乎将每一个神崎市居民的脸看了一遍。最后的最后，伊凛终于来到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这条街道，空无一人。罗盘指针再次变幻方向，直指十米外的一栋民宅。
民宅旁，一块陈旧的贴牌上写着门牌号，最下方写着三个字——
【谷野屋】。
这里是谷野千惠的家。
……伊凛来过。
“哦嚯？”
伊凛眉毛稍稍向上扬起，有点意外，但仔细一想，似乎试练中的一切怪异与违和感，在伊凛抵达这里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伊凛低头一笑，推门而入。屋内铺着干净的榻榻米，玄关处的鞋柜上，一双双鞋整齐摆放，屋内的陈设都显得井井有条，显然有人在悉心打理。
伊凛在玄关处沉默片刻，脱了鞋子，只穿着袜子走进屋内。狭小却布局温馨的客厅里，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父亲，正笑吟吟地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位身材姣好面容和善的母亲，围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忙碌，诱人的料理气息从旁边冒着白雾的锅里涌出。那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伊凛的进入，并没有惊动这对父母，父亲仍在看报纸，母亲仍在烹饪。伊凛明明没有开启【如影随形】，可父母二人却正眼都没瞧伊凛这位“闯入者”一眼，仿佛此刻的伊凛，成了一坨与世隔绝的耍猴空气。
就在此时。
【从心的罗盘】指针猛地一抖，指向伊凛背后，也就是伊凛来时的入口方向。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锁芯的声音传来，谷野千惠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爸，妈，千惠回来咯！”
千惠父亲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见谷野千惠连鞋子都没脱，抬起头佯怒训斥道：“你这孩子，讲了多少遍了，回家要脱鞋子，你瞧你都把榻榻米给踩脏了。”
谷野千惠吐吐舌头，缩了缩脖子，朝父亲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这个鬼脸却恰好被正端着一个锅从厨房走出的母亲看见，母女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做出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换好鞋子后，谷野千惠一屁股坐在饭桌旁，晃动着穿着白色长袜的小腿，鼻子翕动：“呀！好香啊！是千惠最爱吃的咖喱哎！”
“就你鼻子灵！”
母亲宠溺地刮了谷野千惠的鼻子一下，轻轻在谷野千惠准备深进锅里的手指一拍，笑道：“馋死你！刚出炉的，还烫着呢！想吃得去拿碗呀！看你急成什么样子了！”
“妈妈，你不爱我了！呜呜呜……”谷野千惠嘤嘤假哭撒娇，可还是乖乖地洗手，拿碗，上桌，一气呵成。
伊凛就站在边上，一家三口都不约而同将伊凛当成了空气，就这样在伊凛眼前，上演了一出连伊凛也不由有几分羡慕的温馨日常。
此时。
【从心的罗盘】指针朝向，顺着谷野千惠在屋内走动而变幻位置。很显然，伊凛的目标，就是谷野千惠。
可他明明定位的，是伽倻琴美。
“原来如此啊。”
这一次，伊凛的口头禅里，却多了几分怅然。他一步步走向饭桌上的谷野千惠。动作很慢，很慢，很慢。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伊凛来到谷野千惠那瘦弱的背影身后，缓缓伸出手。
忽然。
正“咻咻咻”喝着咖喱汤的谷野千惠，猛地抬起头，对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看报纸的帅气父亲，笑着说道：
“爸，你知道吗，我们学校今天啊，新来了一位美术老师哟！”
“哦？所以我家千惠才那么高兴？”
“是啊，那老师夸千惠的画，好好看呢！”
“是吗？”千惠父亲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温柔的目光落在千惠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上，眼里像是带着光：“那改天，得请老师来我们家吃顿饭，好好感谢感谢哦。”
“嗯嗯嗯~”谷野千惠用力点头，笑得很开心：“武藤老师，可温柔了。”
伊凛听谷野千惠提起“美术老师”时，他向着谷野千惠伸出的手，动作骤然顿住。
可当父女二人对话结束，伊凛轻叹一声，手掌继续移动。
“所以……”
谷野千惠毫无征兆地转过头，一直把伊凛当成空气的她，终于在此时直视伊凛的眼睛。此时伊凛的手掌，已伸到了谷野千惠的面前，距离那张满是喜悦的少女面容，仅仅有数公分的距离。
“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第0574章 黑潮汹涌
神崎市。
神崎寺前。
英俊使徒螺旋升天插菊坠机的残忍死法，并没有对幸存者的士气造成太大的打击。
死了就死了。
又能怎样？
要给你上个坟吗？
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大家都麻木了。
反倒是从小树林中，飞射出来的金禅杖，让其他人不约而同明白了一件事：这里，还有其他秃头！
秃头的强大，幸存者们早有体会。秃头们或许没有诡异莫测的能力，可他们高攻高防，专打诡异，还耐草，极为棘手，让一众幸存者们头痛至极。
就在幸存者们六神无主，不知该不该上时。他们背后远处，渐渐传来了奇怪的动静。所有人闻及动静，回头一看，同时惊得五肢颤抖，直呼卧槽。
只见神崎中学下水道涌出的黑水，遮天蔽月，比黑夜更加昏暗，比浆液更加浓稠，混沌之大海中，所有的混沌，浮游的物体，金光灿烂的黑色之皇，我在此恳求你……咳咳咳，过了过了。
总之，那些黑色的水，演变成高达十几米的黑色浪潮，淹没了这座诡异的城市。黑色浪潮的顶端，那些黑色的水仿佛是活了过来，扭曲成一根根触手般的形状，整朝这边汹涌而至。
眼前一幕，如同海啸降临，形同末日！
是这座城市的末日！
在那极致的黑色中，有一个个白花花的“小点”在随波起伏。有眼神好的使徒，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在勉强看清了那些白色小点的形状后，忍不住发出惊呼：“草了！黑水里全是鬼！还有人！”
“什么人？”王洋在一旁，皱着眉头问道。
“活的人，还有死的人，以及……开始复活的人！”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所有人顿觉头皮一炸，头发直竖，吓得不轻。不是幸存者们心理素质差，本来他们历经种种试练，无论遇到多诡异的事情，都应能维持表面的淡定，泰山崩于前而波澜不惊。除非忍不住。
他们现在就绷不住了，甚至有人用力锤着地面，咣咣响，拳头甚至锤出了血都浑然不知，以此发泄心中的焦虑。
除了他们身后，另外几个方向，同样掀起了一波比一波高的黑色浪潮，可想而知，整个神崎市，都即将被那黑色的潮水给淹没，无一幸免！
“呵。”
就在此时，一声嗤笑，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这暗藏不屑的笑声，在这种时候发出，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有人回头一看，只见伊凛一边摇头一边笑着，眉目间像是在说“这一届的资深者不太行啊”，气得有人直接指着伊凛的鼻子冷声道：
“你笑什么？无法完成主线任务，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以为你实力牛逼就死不了了？”
不久前，因为织田舞在下水道中一波乱杀，早已让不少人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此刻伊凛的嗤笑声，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子，连项霸天，曲犹怜，陈潇潇几人也忍不住对伊凛怒目而视。
“看懂我的表情了吗？”
武藤伊凛指着自己的脸问。
配角们同时打出了一个问号。
武藤伊凛长叹一声，摇摇头：“这一届的资深者不太行啊。”
有人怒了：“草！”
项霸天眯着眼，见其他人即将忍不住要动手揍这个可恶的家伙时，他反倒冷静下来，伸手一拦，沉声道：“等等，先别动手，听听这家伙说什么……不满意再揍。到时候谁也别不好意思！”
蠢蠢欲动的杀心被压了下来。
武藤伊凛看了项霸天一眼，笑容不减，也没有把其他人摩拳擦掌的威胁放在眼里，用愉快的口吻开始解释：“我想你们在‘这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甚至连‘伽倻琴美’是谁都不知道吧？”
当武藤伊凛说出那个名字时，所有人脸色骤变，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拔出了武器，警惕看着四周，生怕有什么妖魔鬼怪，从旮旯里蹦出来，收割他们的性命。
曲犹怜瞪着那水汪汪的眼睛，衣服上的卡通图案被挤成了可怜的“Y”字型，再用力一些，又活生生挤成了更夸张的“S”型。她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造型可爱的锤子夹在两腿间，语音颤抖：“你居然敢……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不能轻易说出她的名字？”武藤伊凛不以为意，又笑道：“提示很明显，只是‘不能轻易’，而不是‘绝对不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被盯上了，说不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话音未落，武藤伊凛随手在身边摸了摸，做出了一个“摸头”的动作。其他人没有注意到武藤伊凛的古怪动作，而织田舞却只是皱了皱眉，将腰间长刀一提，却也没多说什么。
四周的潮水逐渐逼近，时间无多。
武藤伊凛见时间紧迫，也没有卖关子，长话多说：“这次试练，有一个最为关键的人物，就是‘伽倻琴美’，而前期的所有准备，其实都是为了调查出‘伽倻琴美事件’的真相。一旦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要想通关，并不是一件难事。整件事的起源，其实来源自五年前的一次‘校园暴力案件’。”
“五年前，伽倻琴美作为校园暴力事件的主角，死在了那件事里。而当时，因为校方与警方的勾结，加上欺凌方有不少人在神崎市里有一定的背景，这件事竟然被强行压了下去，不了了之，这也就为今天的事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所有人闻言，呼吸一滞。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被武藤伊凛给忽悠住，其实从降临神崎市至今，他们不少人中也掌握了零零星星的线索，只不过，因为线索太少，凭着肌肉型的脑袋，无法解析出整件事的原貌。
可伊凛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将他的话与他们所掌握的线索片段联系在一起。这一联系，了不得，呼应上了！呼上了！于是他们也是下意识地开始接受伊凛的说法。
“走！边走边说，不然来不及了。”
武藤伊凛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没有继续细说，只身在前，踏上蜿蜒石道，往山上走去。
织田舞低着头，犹豫片刻，她有几分不舍回头，看着数百外，以可怕的速度逼近的黑色浪潮。此刻，数百米的距离，已经让其他人隐隐能分辨出黑色中那些白点的真面目，扭曲的肢体浮浮沉沉，像是随时都会被黑水给吞噬殆尽，偏偏上上下下地怎么死也死不彻底，扭来扭去。
只是一眼，织田舞便收起目光，紧跟在武藤伊凛身后。她明明知道眼前的伊凛是假货，可他却拥有真伊凛的所有记忆，比起“砍点奇怪东西”的诱惑，织田舞更好奇的是，这个拥有伊凛所有记忆的假货，到底想做些什么。
“可是，砍不死啊……”
织田舞踏入黑暗中，眼神闪烁，无人能听见她的轻声呢喃。
织田舞在这次试练的种种行动，看似乱七八糟，全凭一腔杀意在行动。但其实，其中暗藏织田舞独有的行为逻辑。
她一直想“砍点不一样的东西”，为求突破。
有一天，她发现伊凛的肉质和正常人类不一样，让她生出了一种想要活活砍死的冲动。可她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好，于是有些纠结的织田舞，最后选择了跟着伊凛一同行动。
可渐渐的，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初心明明还在，却有些舍不得下手砍了。
嗯，不太舍得。她是如此说服自己。
直到来到这次试练，织田舞发现了一位与伊凛有着同样肉质，甚至更上乘的“假伊凛”。在发现伊凛是冒牌货后，织田舞心里复杂，在愤怒的同时，其实也暗暗窃喜。
……终于能够无所顾忌地下手剁了。
她也真砍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砍不死“它”。
怎么办？
织田舞低着头，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笑，罕见地自织田舞的嘴角勾起。
也许，当她能够砍死那只假货后，她的刀，也就能够更接近师傅所说的那个境界了吧。
同时。
在织田舞亦步亦趋不离不弃，跟在武藤伊凛身后几步，开始上山后。
停留在山下的剩余幸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他们也没有犹豫太久，因为眼下的状况，容不得他们迟疑下去。如今他们已经没得选，要么被地面八方包围而至的黑水吞噬，要么就狠狠心，拼命杀上山，争得一线生机。
其实包括项霸天等几人在内，试练进行到尾声时，他们都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选了最困难的【永夜级】试练。
可其实那么多人选择【永夜级】的理由，几乎大同小异。
一来是因为版本更新后，这是第一批能够自主选择难度的试练门扉模式，那关键词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感觉【永夜级】似乎也不过如此。二来，新的“许愿池”抽奖机制，更是刺激了使徒的赌徒心理，横竖都是要进入试练，对自己实力有一定自信的，都想着倒不如来一票狠的，风险越大回报越大，一旦获得什么史诗级之类的道具，就回本了。再不济，更多的死亡点，让他们抽上一发十连，也是极好的。
万一，这十连抽，逆天改命了呢？
在“死去”的那批使徒中，甚至还有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在【噩梦级】【梦魇级】难度之上，还存在着【永夜级】的难度级别。
据说，日后论坛上流传着不少关于【永夜级】试练的恐怖之处。侥幸活下来的人，便是这种恐怖的传播者。第一批【永夜级】门扉，坑死了一批高阶资深者。日后有人用一句话怀缅这一批头铁主动闯入【永夜级】试练的壮士们：
“别人恐惧他们贪婪，别人受伤他们凉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上山后，看着前方笼罩在黑暗中的伊凛与织田舞两人的背影，陈潇潇眼中泛起丝丝绿光，微微笑着，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越是偏向解密型的试练，相信一位精神侧的判断，存活率会大幅度提升。而且你们没有发现……”
陈潇潇悄悄指着伊凛的背影：
“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笑吗？他根本就没把这次试练的难度放在眼里！”
陈潇潇这么一说，
其他人也回想起来。
伊凛，他似乎淡定得有些离谱了！
原来这就是大佬啊！
有人恍然大悟，终于懂了。

第0575章 伽倻琴美的善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谷野千惠看着伊凛，
笑容满面。
“是啊。”
伊凛眼睛微微眯着，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下一秒。
伊凛目光一冷，伸向谷野千惠的手快速捅出，趁着她还没变成凌依依的容貌前，单手掐住了谷野千惠的脖子，将柔弱的少女提起。
“咯咯咯——”
随着伊凛五指发力，谷野千惠那细弱的脖子被死死箍住，整张脸蛋憋成了紫红色，悬在半空，四肢上下摆动，挣扎不止。
她的父母，在伊凛用力掐住谷野千惠脖子瞬间，便停止了所有动作。注意，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有”，包括呼吸，心跳，父母二人，仿佛被凝固了时间，停在固有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连饭桌上，本蒸腾着热气的咖喱汤，那一注注雾气也被凝固在半空中，聚而不散，诡异莫名。
这个空间，本就不正常。伊凛对眼下上演的一幕幕诡异不以为意，只是直直盯着谷野千惠的脸，小心地看着她的变化，充满警惕。
【永夜级】试练，毕竟不是郊游，也不是死亡后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一旦大意不闪，就算伊凛已突破人类的“锁”，实力远超同阶，生命力顽强，也很有可能折在此处，含恨而终。
“说，”
伊凛表情平静，眼中看不出丝丝怜悯：“你是伽倻琴美的什么‘成分’？”
这个古怪的问题，让谷野千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可她两只手却用力抓着伊凛的手臂，在窒息的痛苦中，她好不容易勉强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武……武……藤……老……老师……”
伊凛原本想直接捏死谷野千惠。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谷野千惠。
就算真的是……算了，这种时候没必要探讨这种深挖人性的残酷问题。
伊凛眉头微皱。
他看着“谷野千惠”在自己的手上，呼吸渐渐变得微弱，瞳孔逐渐散大。像是一朵娇艳的花，快速枯萎，凋零在他手中。
这种感觉，哪怕明明知道是假的，也让伊凛心里不由自主泛起点点涟漪。
简单来说，就是难受。
略难受。
可是，
为什么？
伽倻琴美整这么一出，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如伽倻琴美将伊凛送来这个猎奇世界的方式，同样透着怪异，令伊凛至今都猜不透。
“不对！”
忽然间。
伊凛眉头一皱。
不对。
这样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是永夜级试练，理论上不可能无解。”
伊凛双眼闪过一丝迷茫，他下意识松开手，谷野千惠软趴趴地落在了地面，趴在地上，干呕不止。因重新恢复呼吸，谷野千惠那青紫的脸，逐渐恢复红润。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咳咳咳——”
谷野千惠越来越惨，撅起来剧烈地咳嗽，看起来痛苦极了。
可伊凛此刻的目光却不在谷野千惠身上，反倒陷入沉思。
“不对。”
这一次。
伊凛眼中那淡淡的迷茫尽褪，取而代之的却是往常那自信的神采：“这里不是答案。”
是啊，这里根本不是答案。
伊凛能够找到这个地方，可是“穿越”了层层空间，假设每一层空间的每一扇门都对应着一个空间的话，那么层层叠叠下来，通往“谷野屋”的分岔路，可谓是无穷无尽，成千上万，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找到这里。
绝不可能。
要不是伊凛拥有【从心的罗盘】，相当于拥有了在迷宫里指路的“作弊器”，才能找到这个隐藏极深的谷野屋，在谷野屋里找到了这个“谷野千惠”。
难度太高了。
伊凛不否认，在其他使徒的手上，或许也有着类似于【从心的罗盘】此类的道具，但从概率学上来说，既要拥有这一类概率，还能活着来到这个地方，几率渺茫。伊凛简单计算了一下概率，并中肯地评估自己在同阶中的实力定位，他可是综合实力排列全世界前百强级别，换言之，假设这里是“答案”，那么这个试炼能够通关的概率，不足十万分之一。
离谱了。
也就是说。
这里不是终点，也不是答案。
甚至乎，要想通关这次试炼，无需抵达这里。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彩蛋？
分支？
隐藏结局？
真相只有一个。
伊凛用力抠着【怨】，片刻后，他明白了。
最起码，在目前掌握的线索中，他已经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原来如此。”
此时。
谷野千惠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重新站起来，笑吟吟地站在伊凛面前。若不是谷野千惠口角还挂着晶莹剔透拉丝黏稠的唾液、以及谷野千惠脖子周围一圈淡淡的青紫手印，伊凛说不定会以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凛君，你可真是温柔呢。”
谷野千惠的脸一阵变幻，似乎准备变成什么。
伊凛二话不说，立即眯着眼睛，啪地一下将两把左轮拍在了桌上，核善一笑：“我事先提醒你，你变成那张脸只会激怒我，后果自负哟。”
谷野千惠：“……”
末了。
伊凛又补充道：“后果真的很严重，真的。”
谷野千惠：“……”
她那张隐隐有了凌依依几分轮廓的脸蛋，瞬间变回了原来的形状。
“这个地方，”
伊凛拉开椅子，随意地在饭桌前坐下，看着俏脸局促，夹紧腿，十指用力绞着衣角的谷野千惠。
原本伊凛还有几分不肯定。
但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想用迷宫做成一个困境，倒不如说，是用那复杂的空间“迷宫”，将这个“谷野屋”、以及“谷野千惠”深深埋藏在这里。正儿八经的使徒基本上不会找到这个地方，所以，“谷野屋”与“这个谷野千惠”，是这次试炼里，隐藏最深的存在。
“所以，你是伽倻琴美的‘善’？或是‘憧憬’的那部分？”
谷野千惠笑而不语。
笑啊，笑啊，笑啊。
伊凛一愣。
看着她的笑容，伊凛沉默了一会。
终于，伊凛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上前揉了揉谷野千惠的头发，叹道：
“说吧。”
谷野千惠笑着笑着就哭了。
“凛君，求你……救救我。”
谷野千惠，不，或者说是“伽倻琴美的善念”，说出这句话后，憋了一眼眶的泪珠子，终于绷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绽在地面，消失不见，没有留下半点泪痕。
……
……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念。
臭得令人发慌。
满世界都是黑乌乌的颜色，黑中带白，黑白两色的世界，在所有人面前变幻、割裂，呈现出混乱莫测的光景。
每一位使徒，从神崎市因为各种原因惨死后，当他们转眼来到这里时，在短时间里，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懂了懂了！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法！”
大家都懂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当然，不懂的都死了。
活下来的都是懂了的。
不管懂了什么。
但终归是按照各自的经验，对这次诡秘莫测的试炼，有了自己的想法。
许安静循着独特的“天赋嗅觉”，来到了一片诡地。
一个个方块，割裂成各种横平竖直的几何形状，叠成了一个犹如魔方般的结构，在蜘蛛网般割裂旋转的道路中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编织凌乱的“茧”，茧里包裹着一颗方方的蛋。
在“茧”四周，无数穿着学生服的鬼，表情狰狞。有的手里拎着卡尺，有的手里拿着鞭子，有的手里拿着蜡烛，在四周游走。许安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发现一旦有神崎市的居民，不小心刷新在这里附近，会瞬间遭到惨烈的围殴，滴蜡皮鞭小木马，一拥而上，场景十分凶残。
在上一波“世界重组”与伊凛重聚后，伊凛已经简单告知了许安静、李长歌二人，这个世界形成的本质。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恶念”的化身，在神崎市中每一个人的恶念，都会在这里具现化，形成各种诡异的怪物。
这些怪物虽然危险，但在知道眼前造型猎奇的怪物，其实并不是所谓的“鬼”后，许安静反倒蛋定不少。再怎么难搞也是“怪物”而已，并不是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这有什么好怕的？往死里干就完事了啊！
“看他们的制服，应该是学生？”
许安静盯着盯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围在这怪异“茧”周围的建筑，应该就是那些“学生们”的恶念所化。可他们为什么全挤在了这里？这里的恶念化身，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佳密集，团团围在此处，密不透风。要想强行闯入，除非是会长，才有这种实力。反正许安静有自知之明，她不行。
“应该就是这里了！”
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臭味”，远超其他地方浓度的味道，让许安静有九成把握确认，这里应该就是伊凛所说的那两个地方之一！
“神崎中学”！
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建筑，都割裂成碎片重组，正常用肉眼去看，还真没那么容易分辨出来。
“会长，我找到‘教室’了！”
许安静猛地拔出一根造型独特的箭，箭尖末端缠着一个色彩斑斓的坚硬果子。
弯弓、拉弦，许安静小蛮腰一扭，大开大合，作出一个“弯弓射大雕”的姿势，向正上方高空射出去。
咻——
“穿云箭！”
轰！
长箭在空中炸裂，璀璨的光芒犹如烟花，成为了这个黑白世界最为绚丽的色彩。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会长，快来！

第0576章 【大佬救我！】
互为表里的世界。
彻底陷入了疯狂。
与混乱。
猎奇世界某处。
工藤信二面无表情，浑身浴血，在漆黑的镜面路上狂奔。
能力发动，他仿佛化身雷电法王，身后留下一道道缭绕着蓝色电光的残影。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
他已经很快、很快、很快了。
男人中，没有人比“雷纹”状态下的他更快！
可不料，那些蜘蛛班晨完全不讲理啊！
不走寻常路啊！
一只只蜘蛛班晨，飞天遁地，似乎认准了工藤信二，从天上地下，各个方向，四肢比野兽还灵活，成片蜘蛛班晨死死咬着工藤信二不放。
“灵能值不多了。”
工藤信二嘴里苦涩，他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跑出，身上却被“蜘蛛班晨”撕出了不少口子。最严重的是背后，他当时一个大意没有闪开，硬是被其中一只“蜘蛛班晨”的利爪，撕了一下。骇人的伤口从左肩一直斜下划拉至右臀，深可见骨。要不是他仓促间涂了能够临时止血的道具，他现在早已因“失血”状态耗尽生命值而死了。
就在工藤信二亡命狂奔时。
右前方，传来另一阵骚动。
一位使徒狼狈地躲避这来自四周鬼怪的各种攻击，腾挪躲闪，走位骚气，动作灵活得像极了一位敏捷侧。
可当那人接近后，工藤信二看清那人的脸时，布满血迹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错愕。
“班晨？”
“草！是你！工藤！”
这世界离奇鬼怪越来越多，每一次的世界重组，早已让班晨身心疲惫。要不是一口执念让他坚持至今，他说不定早就死了。班晨在神崎市的处女死，说白了和工藤信二有着不可描述的关系，要不是工藤信二指使班晨去湖边探索，班晨也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但工藤毕竟没有直接动手，两人关系说不上仇人，还勉强算是队友。可班晨一看见工藤信二，眼珠子顿时就红了，精神也来了，气也不喘了，伤口也不疼了，一口气冲到工藤信二数十米外，抡起双拳，暴喝一声：
“该死的工藤！”
工藤信二在看见“真班晨”的瞬间，心里虽然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身为精神侧的他，大脑前所未有地活络起来。对于这个试炼的本质与隐秘，他所了解的虽然不如伊凛透彻，但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想法。电光火石间，身后浩浩荡荡杀来的“蜘蛛班晨”越来越近，可工藤信二的思维却越来越清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合作！不然大家都得……呸！总之，合作！”
工藤信二指着身后浩浩荡荡的“蜘蛛班晨”，大声朝班晨说出了一句话。
这话说到一半，工藤信二想起了自己的“死法”，莫名觉得有些不吉利，立即改口。改完后，他竟觉得背后嗖嗖发凉，有种与某些可怕的东西擦肩而过的错觉。
“我特么信你个鬼！”
班晨本来是带着怒意狂奔。
当时愤怒取代了理智。
可当工藤信二说出那句话后，班晨惊醒过来。工藤这人阴险无比，还是一位擅长诡计的精神侧，与他合作，还不如和其他人，更有保障。冷静下来后，班晨一眼瞥见工藤信二身后黑压压一片的鬼影，顿时心中了然。
嗯？
怎么那些蜘蛛怪的脸看起来有点眼熟？
算了，不管了。
班晨冷冷朝工藤信二竖起中指，掉头就跑。
“雷纹&#183;疾走……加速！”
嘶！
忽然。
在班晨转身的瞬间，工藤信二嗤笑一声，浑身缭绕的蓝色电芒暴涨，随着灵能值疯狂下降，工藤信二在一眨眼间，竟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一刀从班晨的身后划过。
班晨转身逃跑的动作，骤然定格。
“不合作，那就你一个人死好了。”
工藤信二长刀入鞘，咔地一声。
在工藤信二收刀同时，班晨那定格在错愕表情的头颅，啪一下落在边上，本该喷出动脉血的脖子断口处，留下了一片电流灼伤的痕迹，连血都不冒了。
数十米外的远处，随着班晨的死，那些追了工藤信二一路、杀又杀不死、源源不断再生的“蜘蛛班晨”，诡异地化作粉尘，随风消散，连一滴黑水都不曾留下。
工藤信二看着倒在地上班晨的无头尸体，身上电光快速淡去。工藤眼中有几分淡淡的遗憾一闪而过，他有些怀念以前杀人还能爆遗物盒的时代，那时每一个盒子，都代表了每个人最纯真的愿望。
摸尸人，摸尸魂，那个时代热衷于摸盒子的，都是人上人。
“呵呵，果然！”
片刻后，工藤信二将遗憾的心情压下，重新正视试炼。只见他鼻梁上的眼睛锵地一亮，反射出冰冷寒光，“蜘蛛班晨”一直追着自己时他就在想，是不是因为班晨在临死前对他产生了“怨恨”，所以才导致那些蜘蛛怪对自己穷追不舍。
那么，
假设怪物们其实都是某一位“真人”的化身，
倘若“本体”死了，
怪物们的下场又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原来啊，本体一旦死亡，相应的怪物就会消失。”
“鬼怪的本质，其实是人心。”
“既然人心产生的怨恨源源不绝，杀也杀不完，那就把源头掐灭好了。”
“这，才是这次试炼真正的通关方式！”
不愧是我啊。
工藤信二嘴角浮起自信的微笑，可他也没有孤芳自赏般在原地停留太久，快速离开班晨的尸体附近。在明白通关的方式后，他开始思考。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呼应上了。主线任务三的任务要求，是消灭“怨灵&#183;伽倻琴美”。
“等等。”
工藤信二想到关键处，表情微变，喃喃自语：“奇怪。按理说人死后相应的‘鬼’会自行消失。可这根本解释不通，为什么在她死后，这些诡异事件还会存在。说不通，说不通，说不通。难不成真的是诈尸了？”
就在工藤信二纠结时。
数公里外某处。
“砰！”
七色烟花，在天空炸裂。
漫天淡黑色的雨，在那炸裂的七彩光芒映衬下，却没有反射出相应的色彩，仍是淡淡的黑。
可纵然如此，那七色烟花在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的猎奇世界里，是那么显眼。让工藤一下便注意到那个方向的动静。
“是信号……？谁！谁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工藤信二低头思索，可没有犹豫太久，他一边苟着恢复灵能值，一边朝空中七色信号的方向赶去。
除了工藤信二外。
所有“死而后已”、并在第一波“世界重组”的攻击下存活下来的使徒，都在各自的角落，看见了许安静发出的“穿云箭”。许安静当然能想到，他家会长能看见信号，其他人也肯定能看到。
但在这个空间、时间都错乱的世界里，要想定位，除了这种高调的办法之外，许安静也没有其他箭可以射了。
信号箭本就是高调的，这谁也改变不了。
在各种鬼怪攻击中，勉强算是游刃有余的王洋、项霸天、曲犹怜、陈潇潇等人，在各自的位置，看着穿云箭射出的方向，同时陷入沉思。
去，还是不去？
那种光效，明显是来自某位使徒的技能。
那位使徒在这种情况下，发出这种信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求救，要么就是发现了某些关键线索，打算用这种方式，通知其他队友。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去参上一脚，利大于弊。毕竟在这个残酷猎奇的世界里，处处都是怪物，去哪里不是去？
但倘若是求救，那么去了，说不定也是送死。
“不过！万一是线索呢！一旦这个破地方开始重组，说不定就迟了！”
有不少人思来想去后，咬咬牙，准备动身前往发信处。
也有不少人，在原地踌躇、在犹豫、在思索，在混乱危险的诡地，一切都是未知，谁也不敢瞎几把乱晃悠。
然而就在许安静的穿云箭射出后不久。
穿云箭的效果，在空中特定位置，凝而不散，光芒持久。
在穿云箭的效果未消散时。
另一个方向。
一片洋洋洒洒的金光，从天而降，与地面冲天而起的金光，相互呼应，连接在一起。
这比“穿云箭”更夸张更离谱更耀眼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人下意识嘴角一抽，这天上接二连三的动静，没完没了的，让人在无语的同时，却也忍不住，看看这群用“特效”传递信息的人才究竟想做些什么。
神神秘秘的，玩谍战过家家么！
漫天金芒，在漆黑的天、漫天的雨中重新汇聚。
金色光芒，在空中汇聚成型，如五轮烈日，熠熠夺目，亮瞎了狗眼。
原来是四个字，外加一个硕大的感叹号。
——【大佬救我！】
所有使徒：“……”
伽倻琴美：“……”
鬼：“……”
挣扎于生死间的使徒们一看空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效对比，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那更浮夸的信号特效才是正儿八经的求救信号！
那穿云箭那边……
懂了懂了！
后来的【大佬救我】特效，又让一小撮犹豫不决的使徒作出了决定。
世界变幻，风起云涌。
一位位使徒，正朝着许安静的位置接近。
谁也不曾注意，虽然雨的颜色变淡。但那天，却更黑、更沉、更浓郁，像是随时都会挤出水水来。

第0577章 扮演法！
“渣渣！”
“渣渣！”
“渣渣！”
“啊……”
远处。
身上长满了“箭”的怪物，咚咚咚踩着地面，动荡不止，嘴里不断喊着“渣渣”，冲向李长歌。
李长歌骤然明悟。
“原来是‘静静’啊。”
李长歌用力拔了拔将自己死死钉在地上的粗箭，面露苦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装着装着，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菜逼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长歌习惯于苟且偷生，忘记了自己毫无依靠时，在试炼里装逼的那种兴奋喜悦的心情了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
“懈怠了啊。”
“太入戏了啊。”
“太沉迷了啊。”
百米。
九十。
八十。
七十。
怪物在步步紧逼。
李长歌看着空中由他的特效，所组成的五轮烈日，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外加一个感叹号。随着李长歌心态变化，那一行【大佬救我】蓦然扭曲、光芒暗淡，如同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时，
李长歌不久前，在“戏剧课”上给乖巧学生们上课的内容，重新在他脑中浮现。
“一位优秀的演员，绝不仅仅满足于将‘角色’演绎到‘像’的地步。”
“优秀的演员要扮演一名清洁工，那么他将‘成为’清洁工。”
“他要扮演‘懦夫’，那么他就是懦夫。”
“他要扮演‘英雄’，那么他就是英雄。”
“他要扮演‘恶魔’，那么他就是恶魔。”
“……”
李长歌眼前。
一句句话，如同拍摄现场中的台词报幕般，浮现于眼前。
【我是谁？】
【李长歌。】
【李长歌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可是，】
【天不生我李长歌，剑道万古如长夜。】
【从今天开始，】
【我李长歌，注定为剑而生，为剑而死，为剑而痴，为剑而嗔，为剑而怒。】
【我就是剑，剑就是我，我就是剑人……李长歌！】
李长歌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快速变幻，在短短数秒内，竟变幻了十几种表情，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旁边，必定会感慨李长歌演技之精湛，似乎连自己也演过去了。
数秒后，李长歌变幻的眼神，骤然定格。
在眼神定格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势，以李长歌为中心，向四周悄然扩散。
天上的金光，那五轮烈日般的【大佬救命！】，轰然消散，化作金色璀璨的雨点，洋洋洒洒落在李长歌身边。
“扮演法。”
李长歌轻笑一声，云淡风轻。
“嗤嗤嗤嗤——”
几乎是在李长歌轻声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从“静静怪”身上数不清的孔洞中，早已凝聚成型的上百支粗箭，同时射出。可怕的箭雨，遮蔽天日，铺天盖地向李长歌躺着的方向射去。
那只浑身长满了箭的怪物，是许安静的怨念所化。
或许是因为在神崎市里，因为李长歌一贯的装逼表现，令许安静忍不住生出“射死这渣渣”的念头，这“恶念”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具现化出这只可怕的怪物，并忠诚秉承了许安静的“愿望”，不顾一切要将李长歌这渣渣射杀在此。
那漫天箭雨，每一根、每一支、每一射，都代表了许安静的怨念，虽然这怨念有点多、有点密，明显是被无限放大了的。但也可以看出，真正的许安静是有多么渴望把李长歌这渣渣给射死。
当然。
李长歌心里苦啊，但他也没有怪许安静。毕竟都是自己自找的，谁让他演技太过逼真，连队友们都信了呢？
轰轰轰轰！
万箭齐射！
渣渣必须死！
“静静怪”身上，怨念宛如实质，箭射个不停。那一个个孔洞快速喷涌出黑色的水，转眼凝聚成实，似乎这阵箭雨，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李长歌所在的位置，插满了箭，密密麻麻全是，无论是李长歌，还是其他鬼，都被这波箭雨给清空了。可怕的动静，传到附近。有不少正循着“穿云箭”信号赶往目的地的使徒，无意中瞥见天空中的动静，一个个吓得头皮发麻，心道难怪要发求救信号，这种可怕的箭雨底下，谁去帮忙谁死啊，煞笔才去啊。
周围路过的使徒，赶紧绕路，绕得更远了。
“呵。”
一个淡漠的笑声，自“静静怪”身后传来。
静静怪听见本该被射死的李长歌，他的声音诡异出现在自己身后，浑身喷着黑水的孔洞骤然一咔，像是堵住了，喷不出来。
……原来“鬼”也会震惊啊。
漫天金光重新在李长歌身后，凝聚成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剑气。
李长歌穿着的【蝙蝠战衣】，肩膀处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里面滴滴答答地往外喷着血。李长歌的神色却没有半分痛苦，就好像这肩膀不是他的一样，失去了痛觉。只见李长歌单手背负在后，右手握着【八方无敌剑】，他此刻距离“静静怪”有足足十米，鬼都不知道李长歌究竟是如何在那一拨箭雨齐射下，从被钉死在地面的状态、瞬间移动到“静静怪”二十米外的身后。
“你知道吗，”
“我真不是渣渣。”
李长歌说完，微微笑着，平平无奇的一剑扫出。
“西内！！！”
战斗，一瞬间结束。
一剑扫出后，无了。
不是李长歌无了，而是眼前的一切，都无了。
包括那些箭雨，包括“静静怪”，都在那一剑之下，伴随着漫天剑影，被扫成血水。
李长歌脚下。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笔直延伸到远处，像是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
李长歌出剑完毕。
那一头飘扬的秀发，陡然一萎，那如同剑仙般飘然出尘的气息，转眼消散无踪。
一阵头晕目眩，无声袭来，让李长歌挺得笔直的身体，晃了几下，差点没站稳，损了逼格。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蓝色小药丸。
随着灵能值缓慢回复，李长歌的脸色才逐渐恢复红润。
“特么差点就因为灵能值枯竭而晕了。这万一真晕过去就死定了。”
李长歌想起刚才的惊险之处，仍心有余悸。
差一点点就死了。
刚才李长歌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他最近隐藏最深的秘密与底牌。
为什么说是最近呢？
因为，那是在上个试炼中，才解锁不久的底牌。
其实，整个天启公会，包括伊凛在内，都没有人知道，李长歌在“死亡之塔”区服排名里，排到了第九十九位。换言之，他的综合实力评定，破天荒地列入了区服百强。
虽说这个全服前百，远不如伊凛的世界前百有含金量，但在数量众多的资深使徒中，全服前百拎出去，绝对是一比一个矮的存在。当然了，李长歌的综合评定里，装备占了不少评分，但百强就是百强，作不得假。
而且，李长歌是打死都不肯承认，他能够上榜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装备。
不就是一件史诗级装备、一件诅咒型附灵武器、十二件稀有级装备、二十八件罕见级装备及道具而已，区区这点装备，能占多少评分？稍微中肯一些去评估，想想也知道，自己能够进入区服前百强的原因，是因为李长歌一直隐藏的实力。
谁也不知道，李长歌也是破了“一重锁”的强者！
他早已悄咪咪、在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前提下，踏入了超凡之列！
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在鬼雾山时，李长歌便注意到一件怪异的事。那时候，试炼中的特殊机制，“鬼气”能够变成临时属性值，而增强实力。李长歌当时发现，他收集的“鬼气”居然能往“魅力值”上加点。
魅力值越来越高是几个意思？
越来越帅吗？
不可能，有人曾经测试过，在成为使徒后，整容和毁容，的确会让魅力值有微小的变化，但绝对不会改变得很离谱。李长歌研究过不少资料、和在论坛里潜水观察其他人的讨论，最后李长歌得出结论，魅力值除了“帅”，影响很大外，“气质”、“亲和力”、“眼神”等等，都会影响魅力值。
这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属性值。
很多人不以为然。
但李长歌却十分在意。
因为他魅力值高啊！
在海亭市事件后，因为李长歌与织田舞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李长歌胆子也大起来了，偷偷问起织田舞，在鬼雾山时的经历。他不敢问伊凛，怕伊凛察觉出他的秘密。而织田舞明确告诉李长歌，当时她能够累积鬼气加点的属性，只有力量、敏捷、精神三项。
织田舞当时的回答，瞬间让李长歌惊呆了。也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帅，才是他真正的外挂啊！
他是自带帅逼外挂的男人！
懂了懂了！
每一次试炼中，李长歌都在默默探索，什么表现，才能让魅力值涨得更快、更高、更强。后来李长歌得出结论……装逼，可以！装越大的逼，装越狠的逼，装越强的逼，只要能活下来，在最后试炼的通关评价中，往魅力值上加的属性就越多！
就这样，李长歌不断在装逼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直到上回某个噩梦级试炼中，李长歌魅力值终于……啵，突破了极限。
简而言之就是……帅炸了。
突破的过程无需细说，那是一段可歌可泣、与几位女魔头大战数百回合的惨烈故事。总之，在突破“魅力锁”的同时，李长歌也解锁了新的强化能力。
——【扮演法】。
一旦使出【扮演法】，李长歌将会以可怕的速度燃烧灵能值，在能力持续时间里，他的一切特效、身份、角色，都会短暂化为“真”。换言之，在【扮演法】下，李长歌将会化身真正的逼王之王，横推一切敌……理论上是如此。
李长歌灵能值恢复了一小截，趁着有空，闭目计算刚才【扮演法】持续的时间。
“貌似刚才持续了十秒钟。”
十秒真男人……足矣！
在那十秒里，李长歌就是无敌的存在！
“哇咔咔咔——”
在狼藉的废墟里，李长歌得意的笑声响彻苍穹，好不畅快。
“喀嚓。”
就在此时。
远处。
伴随着奇怪的响动，一根更高、更粗、更强壮的“静静怪”，身上的孔洞更多，凝聚出的粗箭甚至带上了螺纹与钉刺，重新由黑水凝聚而成，缓缓站起。
“我勒个大草？”
李长歌嘚瑟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全TM凝固在脸上，原地呆立片刻后，掉头就跑。

第0578章 神崎市绝景
同一时间。
神崎市。
众人并不知道。
在神崎市的背后，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时不时观察“通讯录”名单。
有不少不久前还亮着的名字，突然就黑下去了，永远不再上线。
“原来他们在变成了鬼后，再杀一次就会真的死了！”
没有经历“死而后已”，神崎市的幸存者们，一直在纠结着“死后变成鬼”的设定。
整座城市，被黑色潮水淹没。
如果有人此刻能够居高临下，俯瞰世界，定会被眼前如同“末日大洪水”般的场景，惊得头皮发麻。
目之所及，神崎市里，除了这座山、山上的寺庙外，都已被漆黑的潮水所淹没。
高耸的建筑，突出于黑色洪水表面，不少人类在建筑顶端哀嚎、惨叫，但看眼下洪水泛滥的趋势，他们的死，也是迟早的事。
这个“世界”，无了。
彻底无了。
无数白花花肢体扭曲、面容狰狞、形状突破了想象力极限的怪物，在洪水中浮浮沉沉。这幅场景，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锅芝麻糊里，洒满了蒜末。又像是一床黑色的床单里，点缀着一根根白皙粉嫩的大腿。哟，别说，听起来还有几分诱人。
那位死去的帅哥，也不知什么侧，苟了全程，说起飞就起飞，却惊动了神崎寺中的秃子们，惨死于禅杖插菊。
剩下的使徒们，迫于无奈，只能与秃子们杀成一团。
一位位身披狩衣的神崎寺僧人，战斗力不俗。只论属性的话，身体素质隐隐比“三阶”的平均水平要高出一头。可能够活到现在的资深者，都已不是什么菜鸟，加上现在也不再是于黑暗狭窄的下水道里，场地一空旷起来，林子里俨然成了使徒们的主场，开始主动团结、配合起来把僧人当成小怪来刷。
“大家注意！防高的力量侧顶在前面！”
“拥有远程攻击手段的精神侧注意输出！”
“我草？那个啵巨的小姐姐好生猛啊！能不能加个好友？”
“辅助！辅助！有没有能够控制对方的辅助！这时候别隐藏实力了！要不然大家……啊呸！动手！”
“大家注意，这群秃头的武器具有远距离攻击的附加属性，刚才就有人飞起来被射死了！”
“坦！坦！顶住！别让他们突破防线！我们后排输出超猛的！”
有人似乎发现了。
这次试练，似乎有些不吉利。
有些话，谁说谁死。
一个个都小心翼翼，胆大心细。
织田舞杀得飞起，她既然知道了伊凛在“隔壁”活得好好的，也不急了。一边拿刀枪不入防御强大的僧人磨刀，一边观察“假伊凛”在做什么。
砍着砍着，看着看着，织田舞发现有些不对。
一回头，原本假伊凛还好好站在那里，一转眼，却不见了。
织田舞对伊凛也算是熟悉了，虽然伊凛没有明确告诉任何人他的能力与技能。但织田舞早就猜到，伊凛有类似于“潜行”的能力，没想到这假伊凛，居然连真伊凛的能力也复制了下来。
“看丢了。”
织田舞有些生气，刚才体力恢复了不少。转头在愤怒的僧人中，施展奥义，清空了一片。
在林中，众人边战边退，在团体配合下，使徒花样繁多的技能与道具，显然更适合应付团战，僧人们节节败退，一路上留下了不少僧人的尸体。
顺便一提。
黑色洪水即将淹至，所有人都不敢再隐藏实力，罕见地毫无保留地合作起来。
在仅存的九位……呃，八位。
本来武藤伊凛算一位，但他划水后，不见了。
在八位使徒中，织田舞表现最为突出。准确来说，“突出”俩字已不足以形容织田舞的凶残，或许用“空前绝后”更贴切些。
意思是，织田舞一刀下去，前面空了，此为“空前”；而后面的人怕她又杀疯了，回头给自己人来几刀，所以都不敢跟上，保持相对的安全距离，此为“绝后”。
“深深记住这个女人，”
有人躲在后面，暗暗发誓：“以后万一还有机会碰到了，要往死里躲。”
除了织田舞外。
在幸存的八人里，项霸天等人也表现亮眼。
项霸天手上戴着不知什么材质构成的拳套，不再隐藏实力后，终于开始展现出他的可怕之处。拳头所指，哪怕是僧人的金禅杖，也轻松挡在拳外，拳风扫过之处，树木应声断裂，成片成片地倒下，杀伤力目测不比织田舞弱了多少。
陈潇潇的身体十分怪异，只见她身体里，刺出了一根根颜色嫩绿的蔓藤，蔓藤上长满了如同玫瑰花茎般的尖刺。被花藤尖刺刮到的僧人，神色瞬间萎靡不少，光秃秃的脑门上甚至冒着幽幽绿泡，有人暗中推测，陈潇潇所施展的，极有可能是“剧毒”方面的强化。
曲犹怜也不知是什么类型的强化，在发动技能时，两颗眼珠子变成了奇异的竖瞳，手持一把可爱的猫猫锤，动作敏捷，见人就锤。僧人手中的金禅杖一与猫猫锤碰撞，瞬间就被击飞出去。再回来，再击飞，来来回回。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啪的是曲犹怜的衣服，衣服似乎带着“吸引目光”的属性，她稍稍一动，衣服泛起一波波震动涟漪，无论是僧人还是队友，都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目光，这倒是为顶在前方的力量侧分担了不少压力。
王洋的渔网袜攻击也十分亮眼。一人双腿，横行无阻，虽然在数量众多的僧人攻击中略显狼狈，可她渔网袜长腿扫过，居然发出了如同刀斩般的光纹，有不少僧人，大意无闪，死在了王洋与织田舞二人的联手斩击之下。
总而言之，哪怕同为三阶四阶使徒，也有着明显的实力分层。
如果说伊凛是位于这个阶层金字塔顶尖的存在。那么能活到现在的，就是位于“顶尖”以下，只比金字塔顶实力低亿点点的阶层了。
大约十分钟后。
使徒队伍在屠杀了六十六位僧人后，织田舞等人终于抵达山顶。
血染石阶，尸体铺了一路。
所有人都知道，僧人死了，很有可能会尸变，更不敢停留太久。
剩下的八人里，在上山过程中，又折损了一人。
说起来，那人的死还有几分戏剧性，本来是不用死的。
在半山腰所有人杀着杀着时，那人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忽然越过前排，大喝一声：“大家稳住，我有一个大招，需要近身释放，掩护我！深蓝一氵”
其实肯放大招是好的，说明没有划水。
可偏偏这大招放在了织田舞附近。
织田舞当时杀得兴起。
刀招都放出去了，那人偏偏在织田舞身边路过。
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后，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不愿白费体力，就顺手把准备释放大招的“队友”给砍了。反正在她看来，自己动手砍，和对方放大招，于结果而言没有太大区别。
总之。
过程虽然有几分曲折，但在使徒亲密无间的配合下，剩下七人终于如愿以偿杀到了山顶。
这里，是一座透着历史风韵的寺庙。
寺庙也不知在这座山上盘踞了多少年，一栋栋瓦顶小筑，错落有致。院子周围，间隔数米便种着一棵几人合围粗的老树。铺着的青石砖表面，隐隐泛着光，被岁月打磨出了包浆来。剩下的十几位僧人，早在寺庙里严阵以待，秃头隐隐反射微光，像是一盏盏电压不够的灯泡，点缀着寺庙的黑暗。
在上山途中，神崎寺僧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在寺庙里，剩余十来位僧人更是构不成威胁，一个个面带悲苦，最终都被杀个干净，全寺团圆。
“大家四处找找，如果我没猜错，任务的线索应该就藏在寺庙里。”
所有僧人死个干净后，“伊凛”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笑着对所有人说道。
“草！”
项霸天一看伊凛便怒了，全程都没见着这家伙，当时项霸天还以为，是不是织田舞砍着砍着连自家队长都砍死了。没想到所有僧人都杀干净了，他又跑出来秀存在感，你特么怎么那么狗？
不止是项霸天，其他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全程卖力杀怪的使徒，都不约而同对伊凛怒目而视。一路来，武藤伊凛的表现，实在像极了一位真正的狼（lao）牙（yin）棒（bi），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苟到极致，偏偏他的实力，神秘而可怕，令其他人忌惮不已，敢怒不敢言。
面对除织田舞外所有人的质问，伊凛一指不远处沉默寡言的织田舞，笑着解释：“我可是标准的精神侧，你以为我是凭什么从那个地方把我的队友捞出来？消耗大得很。而且，给你们一个友情提示……”
伊凛目光转向寺外，目光幽邃而深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洋一听，脸色微变，纵身一跃，踏着老树直攀树顶。
居高临下，她一看四周的光景，冷冰冰的脸蛋刹那间惊出了冷汗，泛着白意：“我们，不，这座城市……全被‘鬼’填满了！”
陈潇潇不信，也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意思。借着毒花藤，她来到另一棵古树树顶，往下一看，便二话不说，麻溜地落在地上。
“啥情况？”项霸天问。
陈潇潇阴沉着脸：“没时间解释了，快找！无论那家伙的本体在不在这里，一切可能有帮助的线索，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陈潇潇与王洋，看见了同样一幕绝景。
目之所及，泼墨般纯黑的洪水，淹没了一切。
密密麻麻的鬼漂浮在漆黑水面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神崎寺周围的一圈。
数不尽的黑色触手，正向山上延伸。
身型巨大扭曲的生物，在黑暗中，在潮水里，伺机而动。
神崎市已经没了。
他们如今唯一还能够踏足的，只剩脚下这座山，这间寺，这点方圆！
他们，已无其他选择！

第0579章 我不会骗你的
存活的几人在神崎寺里搜索。
他们敢对着良心发誓，他们这辈子从来没试过动作那么利索过。
一间间古老小筑里，空无一人。
“这里！”
曲犹怜在一间老旧的屋子里，发现了怪异处。
到了这时，她也没敢独吞情报，更不敢独自去探索，怕出事。于是当机立断，通知了其他人。
这年头，那么无私的、乐于分享的使徒不多见了。
分散搜索的使徒们重新聚集在一块。
黑漆漆的屋子内，点满了蜡烛。
蜡烛的光却没有给人温暖，无风下，反而摇曳不定，透出阴森森的感觉。
里面贴满了符纸。
在最中央，放着一个坛子。
“那个材质！”
有人惊呼。
那个材质，的确太眼熟了。
和在神崎中学下水道防空洞内，那个塞进了尸体的“潘多拉魔盒”如出一辙。若说没有猫腻，那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虽说现场气氛诡异，但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找到就好，找到就好。总比什么都找不到，要好许多。
区区几十平方的小筑内，所有人挤在一起。有一圈白色的螺纹布条，上面悬着血字符纸，似是一种仪式，将坛子与“世界”隔绝开来，像是一个封印着什么东西的“圈圈”。
项霸天等人伸出脖子看了看，虽然事态紧急，但自己的小命显然更加重要。谁也不敢贸贸然冲上去。毕竟，这次试练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人愿意挺身而出、当下一个死者。
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已经“死去”的，在回归时，能够凭借“修复”功能恢复成原本粉嫩的形状，说不定真的就没了呢？
摆放着坛子的小筑内，四面墙壁都立着整齐的一面实木书架。
书架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老旧的线装书。
以这一批使徒所在的年代，这种用粗线简陋装订的书堪称是古董级别了。许多人甚至见都不曾见过。
“那坛子里面装着什么？”
有人纳闷着问。
武藤伊凛又一次从黑暗中走出，来到所有人身后，笑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秃子，偏偏对伽倻琴美那么执着？很有可能，伽倻琴美本身，存在着某种奇怪的地方。”
“而且，潘多拉魔盒本身的存在，也有不少问题。”
伊凛随口说了两句故弄玄虚的话，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不远处贴满了符纸的坛子上，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一切的答案，都藏在了那里。”
活下来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下意识地觉得，一位阴险的精神侧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这是经验。
可伊凛没理由骗他们啊！
谁特么不想通关活着出去呢？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项霸天眯着眼睛沉吟了数秒，他环目四顾，在周围老旧的线装书上，目光定格，连忙说道：“到了这种时候，特么急也急不来，我们找找线索再说！”
“好！”
其他人挠挠头，在伊凛与项霸天两人的提议中，他们果断听了后者。
在没有任务的推动下，谁也不敢随意行动。反倒是项霸天的提议，最符合目前的境况。
众人快速散开，在书架上搜索。
王洋默然不语走到角落的一面书架上，手指在一本本线装书上划过，却没有翻开。忽然，当她的指腹划过其中某一本时，表情却陡然一僵，她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假装淡定地将那本线装书小心翼翼抓在了手里。
“这居然是一本技能书！”
王洋摩挲着老旧线装书的封皮，她没有打开，可眼前浮现出的“物品属性”，却让他明白了书里记载的内容。据说“技能书”是在试炼中十分罕见的道具，一旦寻获，就能从技能书上领悟全新的技能，没有风险，没有消耗，小手一拍，应有尽有。
发了！
王洋表情淡定，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时，悄悄将那本“技能书”收进了储物空间里。一旦进了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就等于是属于她的了，谁也抢不走。王洋也不敢原地拍掉技能书学习技能，她知道拍技能书时的动静有点明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谁都懂，王洋清楚了解这一届资深使徒的脾性，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不少人在书架上各有收获。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里，除了是安置坛子的地点外，还是神崎寺里的藏书室。里面的珍藏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有人从书架上找到了不少关于锻造手法、口技、姿势、食谱、音律、绳艺之类的古怪典籍。
不管有没有用，收起来再说。有许多时候，试炼中的收获，无法在短时间内体现，这些在现实世界中无法收集到的典籍，说不定吃透后，能在某些特殊场景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曲犹怜面色通红、媚眼如丝地藏起了一本《论绳艺的最高境界》的典籍后，看了周围一眼，见除了织田舞与伊凛外，所有人都在专心折腾书架、没人留意自己这边动静时，曲犹怜才暗暗送了一口气，继续在书架上寻找重要线索。
就在此时。
一本加做《长生诀》的古籍映入曲犹怜眼中。
“哟？古武秘籍？”
这一代使徒，多多少少历经了不少古武的熏陶。曲犹怜一眼便看出这本书不对劲，心中暗喜，原本以为是什么牛逼烘烘的修炼秘籍，可当她打开一看时，却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们，快过来！我好像找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其他人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上面的资料太全面了。
堪称古今怪异志怪书库。
有人离谱地在隐秘的角落发现了活灵活现逼真至极的春宫图。
不过这不重要。
还是试炼要紧。
当曲犹怜大声惊呼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项霸天一脸遗憾地将春宫图收起……咳咳，这可是古董来着，有收藏价值。他正色走到曲犹怜身边，凛然正气透出，大声问道：“找到啥了？”
曲犹怜面色略显苍白，她咬了咬下唇，本想将前几页的内容说出，可一想起《长生诀》里的记载，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将古籍往项霸天手里一塞：“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除织田舞与武藤伊凛外，所有人聚拢在一起，观看古籍。
这一幕，不明所以的人，说不定会误以为，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在秘密观看什么“禁之蜜卷”。
古籍上。
有古老的文字，还有看起来应该是近段时间才写上去的标注。
有人用潦草的笔迹，在上面写下了“伽倻琴美”的名字。
这就是关键的线索叻！
石锤！
小筑里，所有人脑袋都挤在一起，共同围观。
整整三分钟内，漆黑屋内，陷入诡异的死寂中。只有从屋外掀起的呼呼风声，还有项霸天小心翻页的声音。时不时有来自使徒的急促呼吸声、喘息声，偶尔打破死寂，却凭空增添了几分阴森森的氛围。
三分钟后。
项霸天咬咬牙，抬起头，语气阴森地问道：“谁有没有类似复活鞭尸的技能？不要求很逼真，尸体能动就成。”
“？”
“我尼玛！老子想把那些秃头再杀一遍！”
其他人纷纷摇头，并表示遗憾。
其他人虽不像项霸天表现得如此义愤填膺，但类似的想法总是有的。一切只因为，他们找到的这份《长生诀》密卷上记载的内容，太过于骇人听闻。而且秃头们对伽倻琴美所做的事，令人发指，稍微还留有一点良知的，都会忍不住生出把那群道貌岸然的秃头重新杀一千遍的想法来。
《长生诀》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古武秘籍，也不是技能书之类的玩意。
而是一种邪法。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叫做“异人”的特殊人种。
异人被“虚空”凝视，受世界诅咒。
古籍上说，异人最明显的表现是，他们身边会出现许多诡异的怪事。每个时代，历史更替，只能同时存在一位“异人”，异人身上流淌着强大的“愿力”，来自虚空的某种神秘力量，会不顾一切地实现异人下意识产生的愿望，这也是一切诡异之事的来由。
异人一旦死亡，就会诞生出另一位异人。古籍中所记录的“异人传”，看起来有些像不靠谱的古典网文小说。但云峰上人却信了，他甚至为此痴迷，终其一生孜孜不倦地寻找异人。终于，他找到了……也就是伽倻琴美。
“这云峰上人就是一个变态啊！”
众人纷纷感慨。
透过古籍上潦草的笔迹，云峰上人仿佛是一个变态偷窥狂。
他暗中窥视伽倻琴美的生活，点点滴滴，都记录在古籍文字一侧的标注处。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伽倻琴美一生的浓缩，细读下来，令人浑身冒鸡皮疙瘩，又惊又怒。
不仅如此，云峰上人得知了“长生诀”密法存在后，将伽倻琴美的尸体塞进了坛子里，做成了所谓的“潘多拉魔盒”，只要泡足一千天，坛子里累积的“愿力”就足以达到让云峰上人“永生”的地步，从此实现他的长生梦，超脱这个世界。
这种残忍对待伽倻琴美的方式，就算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使徒，在看了之后也是感觉心理难受。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再不解恨顶多是往尸体上再捅几刀，顺带拉泡屎。可像云峰上人这种，在伽倻琴美死后还把无辜少女塞进坛子里当成药酒泡起来，这种变态的行为简直残忍得令人发指。
“懂了懂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人不约而同，恍然大悟。
原来这试练的一切，都来源自一个变态啊！
这就是报应啊！
可我们是无辜的啊！
有几位使徒心里直呼委屈。
话说云峰上人都已经死了，伽倻琴美的怨恨无处发泄，所以才来报复整个世界？
离谱了啊！
谁都没有注意到。
当他们围在一起，在议论云峰上人的变态之处，以及观摩伽倻琴美的一生时。
武藤伊凛无声无息，来到织田舞身边，微微一笑，小声说道：
“对了，小舞，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武藤伊凛目光温柔地直视织田舞的眼睛，笑容和善：“我……不，应该说是他，对你，其实有着一种超出寻常的依赖，其实，我不太理解，这叫做什么呢？友情？亲情？还是……？”
“……”
“咔。”
织田舞骤然咬紧牙关，抿紧嘴唇，冷漠的双眸里荡起丝丝波澜。
武藤伊凛又摆摆手：“算了，现在说这个不重要。你可以不相信现在的我，不过，关于这次任务，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
“我不会骗你的。”武藤伊凛表情诚恳、认真、且朴实。
“……”

第0580章 她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项霸天默默合上《长生诀》。
“现在看来，线索应该应该很明显了。云峰上人做了两个坛子，一个坛子放在了神崎中学的地下，用来塞可怜的小美，至于第二个……”
有人问：“莫非就是小美尸体的一部分？”
“呕——”
一听到这可啪的猜测，有人情不自禁发出作呕声。
“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Boss的弱点所在。”
有人说出了一句废话：“不管怎么说，这个坛子里装的，一定是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的东西。”
“……”
剩下的使徒中已无精神侧。
所以他们只能发散思维，用大家的脑子组合成一位精神侧的脑子，开启了头脑风暴：
“那我们咋整？把这个坛子砸了就完成任务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多地方，还有可以斟酌的地方。”
“有道理吖！”
“你说得对！”
“棒棒哒！继续继续！”
“对对对，我觉得我们应该从长计议，慢慢……”
一群人在商量，项霸天听着听着忍不住了，豁然起身，在极度愤怒之下，他“不小心”将《长生诀》收入储物空间里而不自知。项霸天眯着眼睛，大声坚定地说出了自己想法：“慢慢个屁啊！再慢下去外面那邪门黑水得把我们全淹了！按我说……”
到了这种时候，曲犹怜也不装了，不娇柔了，直接用力挺起胸膛，抖了抖。
“嘶……”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嘴安静下来，看着曲犹怜的雄伟胸膛，神色凝重，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项霸天也闭上了嘴。
“按我说”后面想说什么，他也不说了……不想说。
“按你说？就你那长满了肌肉的脑子能说出什么意见来？要我说，还是问一问精神侧会好一些。”
精神侧？
我们这些人里哪来精神侧。
啊不。
忽然有人想起来。
精神侧……好像是有的。
那个伊什么凛什么，不就是精神侧来着？
太没存在感了啊！
终于。
有人想起了还有伊凛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伊凛表现低调，又或许是伊凛刻意划水，在仓促间，所有人都忘了有这么一号人。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
“咔——”
哗啦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使徒们的争论。
不远处。
传来了像是某种易碎品碎了的声音。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荡漾。
所有人不禁回过头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所有人都紧了。
“我！泥！马！”
项霸天一头秀发唰唰竖起，一个闪身退到了门边。谁也不曾料到，他堂堂一个力量侧使徒，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反应速度。
在项霸天动作的提醒下，其他人都恍然惊醒，快速退到了门旁，与项霸天站在了一起，武器纷纷拔出，做好了能够应付一切变故的准备。
万万想不到！
那个女人，
那个叫做织田舞的疯女人，居然二话不说，把坛子给砍了！
你特么是砍不到人手痒是吧！
最起码打个招呼好让人有心理准备啊！
这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很吓人啊！
血红色的坛子碎了一地。
地面全是瓦缸碎片。
那坛子的材质很普通，忽略掉上面贴满的符纸与花纹，看起来与上个世纪用来做腌菜的酸缸坛子没多大区别。
织田舞手持双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一地的碎片前，严阵以待。
坛子碎裂后，一块圆滚滚的肉，从坛中掉落。
那块奇怪的肉表面漆黑，却泛着光，不像是人类身上的肉。肉球的表面，湿滑光溜还带皱褶。不断有漆黑的粘液从肉球表面渗出。可奇怪的是，那坛子中除了这个黑色的肉球外，就再无其他液体成分，也不知肉球表面的粘液，究竟从何而来。
在神崎中学下水道里，织田舞亲眼看着武藤伊凛打破“潘多拉魔盒”，从坛子里飘出了伽倻琴美的尸体。
那么，
这块湿滑光溜带皱褶的肉块，也是伽倻琴美的一部分？
什么部位？
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可这个问题她并没有纠结太久，下一个问题随之浮现。
砍？
不砍？
织田舞自然不会想到，在砍碎了那个古怪的坛子后，又从坛子碎片里蹦出了一坨让织田舞思考是否能砍的肉球。
其实织田舞此刻的心理活动，并不能完全归结于“犹豫”之列。
举个简单的众所周知的例子：就好比在空无一人的巷子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位穿着妖娆的女子，无论是谁，脑子里都会下意识地冒出诸如“这个女人正经不正经”“这个女人是谁”“要不要加钱”“这个女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之类的疑惑。
这是属于人类在突然遭遇“未知”时本能产生的“判断”过程。
总而言之，那块光溜湿滑带褶皱的肉球出现瞬间，织田舞的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停顿。可在刹那后，织田舞决定从心，也遵从一贯的作风，既然不是不能砍的东西，那就意味着可以砍。砍一砍试试肉质再说，没什么好多想的。
砍不了吃亏、砍不了上当，说不定还有经验值。
——【切片】。
锵！
“嘶！”
织田舞随手来了一发不算奥义的拔刀斩。
刀芒一闪。
“吱吱吱——”
下一秒。
织田舞杀气腾腾的妖刀落在空处。
她的刀还没来得及将那坨湿滑光溜且褶皱的怪异肉球切成肉球片，那颗肉球忽然疯狂蠕动起来，伴随着一阵怪异的声音，肉球“嘣”地一下从地面弹起，袭向织田舞面部。
“！”
此时再拔出另一把刀已是来不及，在电光火石之际，织田舞反应不慢，左手下意识地挡住面部。
“吱吱吱吱——”
那颗肉球忽然活了过来，怪叫不止，“啵”地一下啜住了织田舞的手背。刹那间，一股刺骨冰寒循着左手手背侵袭全身。织田舞低头一看，只见那颗肉球，在疯狂蠕动的同时，从肉球上竟伸出了无数如同触须般的伪足，刺入织田舞的皮肤，死死地趴在她的手背上。
当织田舞目光落在那颗肉球上时，紧贴在织田舞左手手背上的那颗肉球，忽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里，冰冷的邪光泄出。像是小星星，一颗……不，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嗡嗡嗡嗡……
在刹那间，织田舞耳边、眼前、她所认知的“世界”，时间似乎彻底停止。
从脑子里，传来一声声，像是来自无数人不同人口中，充满恶念的低语。
织田舞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沿着耳朵、眼睛、嘴巴、鼻孔，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在脑子里转啊转啊，把鲜活的大脑当成了海洋去徜徉，去遨游。
在那缝隙后，是无数颗诡异的眼珠子！
每一颗瞳孔只有米粒大小，却密密麻麻挤在了一起，构成了一片犹如蜂窝般的可怕场景。也幸亏织田舞没有密集恐惧症，否则光是那密密麻麻的小眼珠子，就得把她吓得动弹不得。
古老低沉邪恶的呓语，在织田舞耳边呢喃……
与此同时。
门外。
武藤伊凛浮空而起。
他看着彻底染黑的神崎市，轻轻抚摸着身侧，动作轻柔，像是摸着某个人的发梢。
“我可没有骗你哟，因为，我拥有着同样的记忆……”
“只不过……”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情感，‘我’更渴望的是活下去啊。”
“这份‘礼物’，算是给你的补偿了，小舞。”
“……”
寺庙。
屋内。
在其他人眼中。
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织田舞先是发神经一刀剁了那坛子，劈成碎片。
随后，织田舞似乎又准备砍出一刀，像是想要砍些什么。可那一刀却没有挥出去，停在了那里，摆起某种高深莫测的架势。又过了一秒，织田舞给她们的感觉，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黑糊糊的一片。可因为光线黯淡，几乎与眼瞎没什么区别，其他人也看不太清织田舞手上到底沾了什么。
织田舞的动作在原地静止了足足三秒，三秒后，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静止不动的织田舞再次动了。可这一动，却把其他人吓得不轻。只见织田舞右手手起刀落，唰地一下把左前臂给砍了下来。
织田舞的断臂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其他人瞪大眼睛，远远地看，根本不明白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狠啊，居然连自己也不放过。”
项霸天看呆了，喃喃自语，以为看见了幻觉。
“呼呼呼——”
“叮！”
织田舞当机立断砍下自己手臂后，动作没有片刻停顿都没有，令人严重怀疑她是否拥有“痛觉”这玩意，猛地一刀插向断臂，她的断臂遭到痛击，支棱几下，再扑腾了一会，彻底不动了。
“呼……呼……呼……”
织田舞半跪在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几秒内，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织田舞低头看着刀锋上隆起的扭曲纹理，一向漠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这丝错愕很快便隐匿下去，她一声不吭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卷干净的绷带，熟练地用一只手，快速为咻咻冒着血的断臂处包扎、止血。动作麻溜，流畅至极。
草了！
你是经常砍自己玩还是咋的？
为什么自己给自己包伤口那么熟练啊我草！
“这位美丽的小姐姐……？你还清醒和冷静不？”
项霸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织田舞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剁下来那一幕，太过凶残。谁都毫不怀疑，这女人狠起来，把所有人都砍死了。连自己的手都砍得那么果断、那么利索，这疯女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织田舞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时。
“哗啦啦——”
汹涌的潮水声，从四面八方，狂扑而至。
啊这？
所有人一愣。
眼下再也顾不了织田舞砍谁不砍谁了！
黑水漫上神崎山了！
啊，好多水啊！

第0581章 杀鬼的真正方式
一支穿云箭！
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本是许安静的期盼。
来是来了不少人。
可偏偏少了她最期盼的会长。
许安静沉着脸。
虽然她早料到了她发出的信号，会惊动其他使徒。
但没想到会来得那么齐。
简单数了数。
隐藏在暗处，与鬼周旋的使徒，起码有三十多个。
除了自家队友，其他还活着的能来的估计都来了。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位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疤的使徒，走上前，问。
见许安静黑着脸默不作声，以为她是看见了自己不高兴，指了指自己的脸：“别那么见外啊，那天咱们在档案室里见过，甄贤惠……”
神特么真贤惠啊！
许安静看着甄贤惠脸上那道凶悍的疤，愣是没看出来他贤惠在哪里。
那夜大家顾着埋头找资料，没空多介绍。
许安静看了一眼，似乎有点印象。可心心念念的会长大人再一次失联，许安静也没有心情与甄贤惠多说废话，也没心思吐槽他的名字。点点头后，便不再多说。
悬在空中的立方体四面。
有不少使徒伺机而动。
他们循着许安静的穿云箭，来到此处，看着悬在空中、犹如巨茧般存在的几何建筑，都是若有所思。他们也察觉到这里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先不说那几何建筑的结构特别离谱，在这片区域里的鬼，同样密集得可怕。
虽说这个世界里，鬼都特别多，一望无尽。可这里鬼的数量，是其他地方的数倍。
举个例子，如果说普通区域的鬼，是前前后后。
那么这个区域里的鬼，就是前后上下左右里外，挤成了糊状，肉眼根本难以区分出鬼与鬼之间的空隙。给人的感觉，这些鬼就像是以更猎奇的姿势，重叠粘连在一起，像是逐渐融合成一个整体，密不可分。
当然了，
融合什么的是不可能融合的，没那么夸张。又不是市面上流行的氪金抽卡怪兽对战游戏，合、融什么合？
“那里藏着Boss的本体？”
一个自信满满的声音，从许安静与甄贤惠二人身后响起。
在声音响起前，许安静与甄贤惠都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可当声音传来后。
他们同时感觉背后有一阵风吹过。
伴随的还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不约而同提高了警惕。
虽然在这个诡异莫测的猎奇世界里，鬼才是使徒的敌人。但经验丰富的使徒都知道，在许多时候，往往“人”比“鬼”更可怕，更需要提防。
“是你啊！”
许安静手里的长弓稍稍放下一些，撇撇嘴，没想到又在这里看见了讨厌的家伙，心里有些不爽。
工藤信二微微笑着，镜片后反射着光，他隐去身上的闪电，将长刀入鞘。他那一身纯白衬衫与笔直西裤，早就染了不少血，没有了在神崎市里的逼格。但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仍像是一位翩翩风度的老狐狸，硬是装成云淡风轻的模样。
精神侧都那么喜欢装逼的吗？
但同样是装逼。
给许安静的感觉，会长的逼装得更圆润自然，这货装的逼就更让人讨厌一些。
“你来做什么？”
“我有一个提议，”工藤信二推了推镜框，笑道：“我已经知道怎么去通关这次试炼。”
“什么！”
周围有不少躲在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使徒，一听工藤信二的话，下意识地表示不信。但工藤信二身为精神侧，脑子里的坑比力量侧、敏捷侧更多、更深。能想到通关方法并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到了试练最后的最后，听一听工藤信二的“通关方式”，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
在工藤信二对许安静说出这番话时，周围又不少使徒一边清着怪，朝这边厚着脸皮凑近。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存活下来的三十多位使徒，已经经历过一次“死而后已”，意志早被锻炼得无比坚韧。到了最后的阶段，徘徊在街道上面目狰狞的鬼，对他们而言不过只是长得比普通怪物更恶心的“小怪”，在有意无意的联手下，一众使徒快速清出了一片空旷地带，朝许安静、工藤信二两人所在的几何建筑高处聚拢。
工藤信二似乎本就没有把他即将说出的话，当成秘密来看待的意思。他也没压低声音，以不大不小、却恰恰能让其他人听得清楚的声音说道：“我想，机智的你们，应该已经发现，这些鬼，是由每一个‘人’心里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具现化而成。”
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出，有人春风得意，有人悄悄低下了头。
工藤信二看着远处奇特的几何建筑，继续说道：“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这些鬼，用寻常手段是杀不死的。现在有不少神崎市里的人，被送到了这里。说不定，因为那些人的恐惧、绝望，这里的鬼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杀也杀不完。”
又有一位手持鞭子、四肢削瘦阴着脸的使徒走上一步，哑着声音盯着工藤信二：“别废话！你说的通关方式到底是什么？”
“别急，我没有隐瞒的意思。”工藤信二友好地笑了笑：“很显然，这是一次‘合作型’的永夜级难度试炼，我们自相残杀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咳咳。总之，我们在这一次试炼里，完全没有竞争的理由。”
“当然，你硬要说通关评价，那肯定是有，但那也是良性竞争，比谁杀的怪更多，比谁输出更强，还至于互相坑来坑去。版本更新了，时代变了啊，这一次，我根本没有骗你们的理由。”
许多人都知道，精神侧使徒说的话，有一大半都不能相信。但工藤信二这一次口吻诚恳，听起来也像是那么一回事，很有道理，不少人暗暗点头，表示暂时可以信一信。
“所以，”
工藤信二看着远处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体的鬼怪，在迟疑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杀鬼是杀不死的，那么我们杀人！只要‘人’死得越多，相应的，‘鬼’就会越少！只有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减少鬼的数量，我们就越安全！到了最后……”
“你疯了！”
工藤信二话还没说完，许安静便用一种像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工藤信二，面露惊骇：“你知不知道神崎市的人口有多少？就算没有上百万，也有几十万！你——”
“等等！”
在许安静打断了工藤信二的话后，旁边，又有另一位使徒打断了许安静打断了工藤信二的话，他黑着脸，可眼里却隐隐射出两点凶光：“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证明？嚯哈？”工藤信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觉得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把他给逗乐了：“你需要什么证明？试练是大家的，命是自己的，你爱信不信。”
工藤信二的话，让提问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对方也没有反驳，因为只要不是脑瘫，都能听得出来，工藤信二说的话也是事实。
信不信，全凭自由与脑子。工藤信二没有义务说真话，也没有义务对其他人的小命负责。他又不是医生，医生都不敢打包票，他凭什么啊？
就在此时，工藤信二话音落下不久，异变顿生。
四周开始掀起一阵阵不规律的动荡，成片成片的裂纹，出现在每一个肉眼所能看见的建筑表面。裂缝扩散，眼前一切逐渐崩塌，淡黑色的瓢泼大雨逆流，所有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宛如末日般的崩塌景象。
“要重组了！”
有不少使徒纷纷惊呼，他们对眼前场景也有了不少经验，立即拔出武器，神色凝重，做好被随机传送的准备。
工藤信二看着其他人，说出最后一句话：“不过，你们一定要证明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我就在不久以前，已经尝试过了！”
在工藤信二说完这句话后，世界重新组合。
他的话，在每一位使徒心里惊起阵阵波涛。
他拿谁试一试，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工藤信二特么居然已经试过了！
杀本体，相应的鬼就会死！
假设工藤信二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人，那么这将是莾通眼前困境最重要的线索。
再一次被随机传送的使徒们，分散在这个诡异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同时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鬼怪的围殴。
可这一刹，所有人不再有任何惧怕。
鬼杀不死，才应该害怕。
可如果鬼也会痛，也会叫唤，也会喘息，也会哀嚎，也会流血，也会死呢？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就好办了！”
甄贤惠嘿嘿一笑，笑容乍看之下真贤惠。
他们甄家兄弟本有仨，如今只剩下他一颗独苗……惨啊！
甄贤惠也搞不懂，为什么他那两位身强体壮的哥哥，说死就死了，令人没有一点点防备。
不过没关系，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励，他甄贤惠绝不会……咳咳。
差点特么又把Flag挂了出来。
甄贤惠冲进一群身姿妖娆、长着很多手和大白腿的女学生鬼里。
里面有垂死挣扎的人类。
有疯狂大乱斗的鬼。
甄贤惠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块小刀片，纯钢打造。
在接触刀片的瞬间，从他掌心开始，金属的颜色快速蔓延全身。转眼后，甄贤惠竟从血肉之躯，化身精钢打造的神勇小金刚，坚不可摧，锐不可挡。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底牌。
——【物质同化】！
贵为非酋，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抽到的适合近战的S-级技能。
堪称Bug一般的能力。
一只只形态扭曲的鬼，向甄贤惠冲了过去。
“咔咔咔——”
鬼的手爪、利齿咬在甄贤惠身上，发出了难听的咔咔声。
甄贤惠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无视了所有鬼的攻击，杀向一处处掩体后的人类。
掩体后，有教师、有学生、有工人、有上班族、有护士、有家庭主妇。
他们完全没料到，一位看起来像是“人”的家伙，居然会对“同类”痛下杀手。
以甄贤惠高阶资深者的身份，屠杀普通人，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杀鬼未必那么轻松，可要杀手无服鸡之力的主妇，太轻松了！
杀杀杀！
一颗颗头颅被甄贤惠活活打爆！
紧接着，随着这些人类的死，就在甄贤惠面前、甚至在猎奇世界的其他角落，成片成片的鬼，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原来，这才是杀死鬼的真正方式！
“哈哈哈——”
甄贤惠杀得兴起，大笑出声，指甲缝隙间，沾满了黏糊糊的红白之物。

第0582章 善与恶，黑与白……
……
“求你，救救我。”
谷野千惠用标准的跪姿，深深跪在伊凛面前，犹如一位受气且委屈的小媳妇。
她再抬起头时，谷野千惠的脸已经变成了“伽倻琴美”，那年轻俏丽的面孔上，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能够拥有的沧桑感。
伊凛不为所动，表情仍是一开始那无所谓的淡然。只是他的一只手，却悄悄地握住了【毁灭左轮】。他刚才没有吓唬伽倻琴美，因为伊凛知道自己有毛病，如果伽倻琴美真的打算变成“凌依依”的姿态，伊凛会毫不犹豫地在伽倻琴美完成变化之前，出尽一切招数把她崩了再说。
伊凛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或者说，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凌依依不对劲。伊凛无法对“任何”一位凌依依动手，哪怕他明明知道是假的。
伽倻琴美似乎是借此表示出诚意，她哀求的目光看着伊凛，在等待伊凛的答复。
“每次试练，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通关方式。”
看着伽倻琴美的脸，伊凛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许多资深者奉为金科玉律的名言。
“潘多拉魔盒是什么？”
伽倻琴美沉默片刻，最终有几分不情不愿，扁着嘴指了指自己。
“可我刚才，莫非掐的是空气？”
伊凛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伽倻琴美的脖子。
——刚才他掐过。
可没有浮现出任务完成的提示。
他之前的举动就是为了尝试这一点。
不然真以为伊凛那么残忍，掐着脖子玩吗？
不会的。
“不能说。”
伽倻琴美似乎看穿了伊凛的想法，摇摇头：“现在可以了。”
说完，伽倻琴美眼眶里转了半天的泪珠子，再一次吧哒吧哒眼泪往下掉，我见犹怜，令人心疼。
但或许因为伊凛的血统不太纯的缘故，心疼是没有的。他沉吟片刻，伸出手，目光从下移到上，打算选个位置。
最后为了安全，伊凛用手在伽倻琴美的头发上揉摸数下。
摸了之后……
果不其然，
主线任务二完成了。
伽倻琴美没有骗他。
伊凛看着眼前新浮现出的“主线任务”提示，目光微微闪烁，却缓缓松开了扣在【毁灭左轮】扳机上的手指。
看见伊凛的举动，伽倻琴美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到凛君肯救我时。”
“那你继续跪着吧，我准备走了。”
“……”伽倻琴美瞬间无话可说，但还是乖乖站起来，在伊凛对面坐下。伊凛眼前一花，伽倻琴美面前多了一个造型可爱的粉色系马克杯，她正低着头，拿着一只黑色的汤勺，一下一下地敲在马克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叮。
叮。
叮。
一人一鬼，在沉默中，谷野屋内，清脆的叮叮声回荡不止。
“求求凛君，救我。”
伽倻琴美又哀求道。
“怎么救。”
“不能说。”
“为什么。”
“不能说。”
伊凛抬头，看着眼前充满温馨幸福气氛的谷野屋，若有所思：“这就是你藏在这里的理由？”
“是。”
“藏在这里，它，无法完全听见。”
“它是什么？”
“不能说。”
“呵。”伊凛摇头。结合武藤伊凛说过的话，以及伽倻琴美的表现，伊凛心中了然。伽倻琴美的“善”，惧怕着某个存在。这个存在，便是这一切恶念的根源。伽倻琴美藏在这里，只能想方设法，用打哑谜的方式，求伊凛救她，却不敢说，不敢言，甚至不敢多想，怕被那个存在发现。
“可是……”
伽倻琴美抬起头，面色苍白：“如果是凛君，一定会明白的。”
“是吗。”
“叮叮叮叮！”
伽倻琴美用力敲了几下，杯子碎裂，里面冒着腾腾蒸汽的热水，洒了一桌。桌面的水渍，随意流淌、摊开。不知是不是巧合，水渍在干洁的桌面上，分布成怪异的形状，流动的水渍在桌面上向桌沿四面伸出了一根根尖锐扭曲的形状，像极了一根根怪异的触手，令人看了，心烦意乱。
杯子碎了。
伽倻琴美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汤勺出神。片刻后，伽倻琴美重新抬起头时，目光看着伊凛的身后，像是失去了焦距，喃喃自语：“只有凛君，才可以。”
一人一鬼重新沉默下来。
伽倻琴美没有再说话。
不知是不敢说，还是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
“咔！”
谷野屋墙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痕。
屋内家具，簌簌震颤，落在地上。
父母二人，那静止不动的身体表面，也如同玻璃樽，出现了碎裂的征象。
伊凛看着这个空间突如其来的变化，看着伽倻琴美的善念，问道：“怎么回事？”
伽倻琴美面色一凝，哭得好大声，她将藏在桌下的手展示在伊凛面前。
那白皙的手掌，从五指处，正以某种速度，快速地染黑。
“凛君，我快支撑不住了。”
“纯黑与纯白，原来如此。”伊凛闭上眼睛，想起了“武藤伊凛”忽悠许安静等人的说辞。在思索片刻后，便大约推测出外界的变故。也不知是武藤伊凛的推动，又或者是其他使徒的选择，令这次试炼，正逐步走向更崩坏的结局。
武藤伊凛的确没有欺骗许安静等人。
伽倻琴美被某种力量分割成两块。
“纯黑”与“纯白”。
黑与白，分别代表了伽倻琴美的“恶念”与“善念”。
恶念部分太过强大，几乎支配了整个神崎市。所以才导致善念伽倻琴美，通过这种方式，躲在这里苟且偷生。可黑与白两者存在着某种联系，一旦世界被恶念染黑，那么对应的“恶念伽倻琴美”的力量，也会强大到难以掌控的地步，会逐步侵蚀躲在这里的伽倻琴美。
善念伽倻琴美，因为处于绝对的劣势，所以才会用种种隐晦的方式，向伊凛求救。
也不知是伊凛看起来比较可靠，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层的原因，总之，伽倻琴美的善念主动找上了伊凛。让伊凛踏上了与其他使徒截然不同的攻略路线中。
伽倻琴美的手越来越黑。
转眼间，那漆黑已从手掌侵染到小臂，一根根隆起的黑色血管，在伽倻琴美那白皙的手臂上延伸。
“我从哪里出去！”
伊凛站了起来。
伽倻琴美脸色越来越白，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艰难地指着门口：“凛君，快，你从原路返回。”
我草？
伊凛一愣。
原路？
岂不是又要再走一遍迷宫？
可转念一想，伊凛便明白了为何如此。哪怕事态紧急，伽倻琴美的善念也不敢将那层层空间迷宫解开。那一层层迷宫就像是“善念”的保护壳，一旦解除，善念伽倻琴美就会瞬间被“它”发现，会遭遇到难以想象的可啪事情。
伊凛推开门时，伽倻琴美的善念忽然用尽所有力气，对着伊凛的背影呐喊：
“凛君！”
“？”伊凛动作稍稍一顿，回过头。
伽倻琴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戳在了自己那软绵绵的胸膛上，压出一个小坑：“凛君要找的地方，在这里！”
“……”
伊凛推开门，面无表情。
一转眼，伊凛重新出现在谷野屋在的街道上。
四周行人消失不见。
背后谷野屋房门紧闭。
伊凛没有耽搁，沿着原路返回。
来时循着罗盘指引。
回去时却不需要浪费【从心的罗盘】珍贵的使用次数。区区一百零一扇门的位置与顺序，伊凛还是能够清晰记得的。如果连这点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办到，真白瞎了他那突破人类极限的精神属性了。
在路上。
聂红袖与白小依主动从伊凛身后飘出。
“主人，妾身觉得有些不对劲。”
聂红袖道。
白小依在一旁附和：“对对对，主人不对劲！”
“……”
小白脑子好像坏掉了啊，说话连主谓宾都分不清了。
伊凛没空跟小白计较太多，一边快速在一扇扇门间穿越，一边笑着问：“哦，哪里不对劲。”
聂红袖板着脸，表情凝重且严肃：“她，好像看得见我们。”
“娘说得对！而且，她居然压着胸，呸！”白小依朝伊凛头上啐了一口，一脸嫌弃：“怎么胆敢当着我们的面做这种事！”
白小依似乎看伽倻琴美有些不顺眼。
“……”伊凛头也不回，默默地将随地乱吐的白小依塞了回去，边走边道：“你们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原来我是因为这件事被盯上的啊！她当然能看到你们，否则，也不会用那种方式，向我求救啊！”
白小依：“？”
聂红袖：“？”
过了不知多久。
在时间、空间错乱的空间里，伊凛重新穿越一百零一次，回到了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这里的本质，他已知晓。
这里是伽倻琴美的内心世界具象，是伽倻琴美的怨恨，是她的“恶”。
而当伊凛完成主线任务二后，主线任务三已然刷出，就是要消灭“怨灵&#183;伽倻琴美”。
“怨灵”。
那是来自塔对伽倻琴美本体的官方定义。
灵。
怨灵。
无主灵。
类似的存在，伊凛见过不少。
在小希口中，这一类存在，本质上可归为“精神态”。
伊凛出来的地方，却不是原来的出口，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形状。
“世界重组了吗……”伊凛用最快速度观察四周环境，片刻后，他却猛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场雨……好像大得有些离谱了。
一抬头。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一片漆黑无垠的天穹，目之所及，没有边界，正从天空中，向伊凛所在的平面，倾塌下来！
神崎市与伽倻琴美的心象空间，
两个世界，
正在重叠！

第0583章 比黑色更深沉的……
倾盆大水，从天而降。
这已经不是雨了。
是哗啦啦的水。
天上飘着那一片漆黑天穹，全是水。
像一片无边的湖，又像海。
总之。
在伊凛与“善&#183;伽倻琴美”对话的这段时间里，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眼前。
从天而降的黑色洪水，即将淹没眼前这个世界。
给人的感觉，像是有一个女人，在天上洗澡，搓啊搓，把整盆水都洗黑了洗透了，心里不痛快，索性打翻浴缸，让全世界跟着一同不痛快，谁也没亏待了谁。
伊凛目光一凝，看向高处。
隐隐约约，伊凛在那漆黑的瓢泼大水中，看见了几个从天落下的人影。
那漆黑天穹里，无数白色的小点，随浪浮沉，随波逐流，那些白色的小点，全是扭曲的肢体、表情狰狞的残缺人头、臃肿腐烂的肉块。在那汹涌的黑色的浪潮里，伊凛甚至能看到神崎市的某些建筑顶端。
不。
发生了翻天覆地剧变的，不仅仅是他此刻所在的“心象空间”，还有神崎市！
伽倻琴美怨恨所化的“心象空间”，正在与神崎市融合！
或者说，伽倻琴美的怨恨，已经侵袭到另一侧。
难怪“善&#183;伽倻琴美”的手黑了，原来伽倻琴美的怨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可怕到了如此境地。
“你可做了什么啊。”
伊凛不用想，也能推测出，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另一个自己，功不可没。
思绪过处，伊凛飘身而起，悬在雨中。
漆黑的水打湿了伊凛的身体，他的耳边，传来细如蚊蚋，却清晰可见的呢喃声。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令伊凛那平静的心境，不由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躁动。
恶念犹如实质。
恶念在无声蔓延。
恶念在吞噬一切。
这是伽倻琴美的怨恨，这也是伽倻琴美的“愿望”。可怜悲惨的伽倻琴美，终其一生，倒霉至极，哪怕是死了，也因为其身上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而被云峰上人塞进了坛子里，制成了类似于“许愿机”的存在。
伊凛本体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伽倻琴美在坛子里泡成了“药酒”的惨景，可这一次试炼的背景故事，伊凛早已通过种种线索，结合自己脑补，分析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脉络。
古人云，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在伊凛看来，伽倻琴美是真的可怜，她的一生，就是一场纯粹的悲剧。此时此刻，伽倻琴美已经成功将她的怨恨散播出去，让其他人也感同身受，感受她那悲惨的一生。
“好一场苦情戏码。”
伊凛无奈摇头，伸出手，在他身后，浮现出一块块湛蓝色流光。伟大、高傲、优雅、俊朗、坚挺的赛博坦绅士夜魇，踏空而至。
“嗷嗷嗷——”
夜魇许久没有登场，发动机在咆哮，涡轮增压在颤抖，浓浓的尾气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听起来就像是夜魇在浪叫。
“去！”
伊凛二话不说，指着远处那个小点。
“伟大的赛博坦绅士，出动！”
夜魇往伊凛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伊凛没说什么，但夜魇一看就懂了……懂了。绅士心中一叹，撕裂雨幕，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将其中一个人影接到了背上。
伊凛虽然自己也能踏空飞行。但那只是强行用“念动力”承托自身重量，达到御空的效果。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飞行类技能。和夜魇这正经天启坐骑的速度，是万万比不过的。
天启牌摩托车，忠诚执行主人内心深处的命令，空中一个帅气的漂移，便兜住了织田舞，将其接到了伊凛面前。
伊凛一看织田舞的状态，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她的左手在肘关节处被整齐切断，简单包扎起来。右手死死握着一把漆黑的刀，那把刀却不是织田舞后来使用的那一把“附灵武器刀”，而是伊凛在鬼雾山初见织田舞时的那一把。
可眼下，那把长刀除了刀柄有几分眼熟外，整体形状已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变化：
整把刀的形态，臃肿了一圈。刀柄与刀锋连接处，有一颗迷你精致的黑色的皱褶肉团，紧紧贴在其上。从那黑色肉块上，伸出一根根漆黑的触手，犹如血管般，构成了刀锋上顺着刀锋方向延伸到刀尖处的纹理。
乍眼看，织田舞的刀刀像是贴了一层活灵活现的3D膜，带特效的那种。
整体给人的感觉，那把刀像是活了过来，隐隐透着一种邪恶冰冷的气息。
“这刀，还有你的手……”
趴在夜魇背上的织田舞，漠然睁开眼，睁开眼的刹那，似有诡异光芒闪过，可织田舞很快避开了伊凛的目光，反手变幻姿势，将刀入鞘，单手抓住了夜魇的油门，拧了几下。
“我没事。”
织田舞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她没有解释，她在另一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甚至没有向伊凛提起，她断手的经过以及其他。仿佛断了这只手，只是像掉了一根白头发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未落，织田舞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奇怪，她怕伊凛误会，又低头补充一句：“真没事。”
与伊凛合作那么久，夜魇的座包渐渐变成了织田舞的形状，织田舞无需多言，就知道如何驾驶夜魇。她与夜魇一同，掠向前方，轻声道：“跟我来！”
伊凛眉头一皱，正想问什么，却忽然发现，织田舞挂在腰间的奇怪长刀刀柄、刀锋连接处，那颗诡异的肉块，缓缓裂开了一丝缝。那缝隙里，透着黄绿色的邪光。看清邪光内的光景时，伊凛尚未舒展开的眉头，皱得更深。
织田舞不对劲。
那是一颗眼球！
织田舞的刀，一定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可看织田舞的模样，似乎还算正常，也不知是福是祸。
伊凛驱动念动力，远远跟在夜魇的尾灯后。
以他的速度，的确追不上全力奔驰的夜魇，能不被夜魇甩掉，已经是占据了空中视野开阔的优势了。
“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水，从空中砸落。
黑水俨然成了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诡异物质，甚至连现实世界的物理定律，也无法适用其上。成片成片的黑水，凝聚成各种妖异的形态，里面混着不同的鬼怪，或是残肢、头颅、内脏，匀速从半空中落下。
紧接着，那一栋栋神崎市的建筑，快速崩碎，向下倾塌。
眼前的光景，混乱得可怕。就像是两个世界，一个头朝上，一个头朝下，强行被某种力量，糅合在一起。
建筑的残块，在落到半空某个高度时，陡然被混乱的空间割裂成一片片杂乱无章的几何图形。有的“砰”一下砸在地上，有的索性就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了形态各异的浮空岛。
要不是没空，眼前这哪怕是在其他试炼中，也难得一观的壮丽景色，伊凛说不定会驻足欣赏。因为这片“世界融合”的光景，真的太难得了，拥有两世记忆的伊凛，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夸张离谱的一幕。
“世界的界限已经不存在了。应该说，伽倻琴美的恶念，已经强大到能够打破两个世界隔阂的地步。”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这还只是伽倻琴美而已。
那一位隐藏在一切背后的“它”，伊凛一直警惕，担心在试炼的最后，会与如此恐怖的存在面对面。
许多试炼，根据剧情的深挖程度，会对试炼难度造成一定影响。如果是挖过头了，直接就导致试炼难度上升一个大级别。可眼下伊凛所在的试炼，已经是【永夜级】，在【永夜级】之上，有人推测还有更高难度的试练【诸神的黄昏】。当然，这只是传说与推测，并没有人实锤，曾在这种试炼中存活下来。
伊凛原本也以为可能、也许、应该只是传说。但按照目前试炼的走向，真让这难度无上限地往上加的话……
草了。
伊凛跟织田舞跟得更紧叻。
“她刀上那只眼睛……”
跟着跟着，伊凛觉得有些不对劲。也同时明白了，那句“跟我来”是什么意思。
看来，她在隔壁也不是没有收获啊。
两人的身影，划破黑色的空间。
此刻。
若不是自己头朝上，脚朝下，伊凛只凭眼睛，根本无法分辨出“天空”与“大地”的区别。神崎市与伽倻琴美的“心象空间”融合后，眼前的空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黑色。
所有的一切，都浸没在漆黑的水中，无一幸免。
无论是头上、脚下、左边、右边，处处遍布各种触手与肢体扭曲的鬼。
这次试炼的最后，说实话，比伊凛与织田舞在冥河初中的共同经历，还要刺激几分。
最起码，在冥河初中那次试炼里，伊凛与织田舞的主线任务，不过是“逃出冥河初中”罢了。而这一次，伊凛却要找到“伽倻琴美的恶念化身”所在，并想办法消灭她，以完成任务。
眼前，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黑。
黑暗，像是无限远，又像是无限近。
伊凛的感知，甚至被奇怪地压缩在四周两三米范围，无法凭感知辨别距离的变化。
在织田舞的指引下，伊凛有种正在逐步迈入漆黑深渊的错觉。
此刻，除了用肉眼观察四周，别无他法。聂红袖与白小依是精神态，是灵体，受到那诡异力量的影响比伊凛更深。说不定一把他们召唤出来，两位小母灵晕头转向的，不知道一头扎到什么地方去。
说实话，伊凛没看到什么东西，只能粗略凭借“黑色”的纯度改变，还有四周动静、或是直觉，来判断前方有无危险。
“小心。”
就在此时，伊凛与织田舞前方，一片比黑色更深沉的黑暗，化作漫天触手，朝冲杀在前方的织田舞绞去。

第0584章 我们去当一次Boss好了
前方，已成深渊。
织田舞动了。
她放开车头，任由夜魇独自撒泼。
夜魇也忠诚执行伊凛的命令，专心给织田舞当坐骑。
织田舞手上的刀，如同妖魔，那只妖邪的眼睛睁开，幽绿的光芒撕裂黑暗，将织田舞整个人罩在其中。
“嘶——”
刹那间，
那把刀像是成了织田舞手臂的一部分，织田舞右手一挥，眼前的深渊黑暗被撕开了一块。
“唰！”
可突然，
自黑暗深处，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那里。
那个身影，看起来与织田舞有几分相似，一人双刀，漆黑长发无风飘舞。
于远处，黑影睁开了眼睛，猩红似血。
是织田舞的怨念化身！
夜魇嗷嗷直叫，载着织田舞向深处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
一股可怕的斥力袭来。
伊凛不由自主地被推了出去。
距离织田舞越来越远。
其实不是。
伊凛还是在前进的。
只是，织田舞太快，他太慢，所以才显得自己好像被推出去了。
“小舞！”
伊凛面露惊讶，看着织田舞的背影，高呼一声。
织田舞没有回头。
她只是举着只剩半截的手臂，朝身后的伊凛挥了挥。
像是在说：
我先走一步！
“夜魇！狗日的车，给我回来！”
伊凛有点生气，你怎么能这样？
若是正常情况下，伊凛本该愤怒，也该震惊。
但因为【怨】的存在，伊凛心里稍微有强烈的情绪生出，一下就被【怨】吸收殆尽。【怨】就像是一只蛰伏在伊凛额头上、吸收“怨念”与伊凛“情绪”的怪兽，令伊凛变成了现在这种存在。
这种感觉，好难受啊。
在远处。
夜魇都快哭了。
哭到车头灯都起雾了。
特么老车也想回头啊！
你家女主人都把JIO踩在本绅士车头上，我怎么回头？
一回头本绅士狗头……啊不，车头都要被踩爆了啊！
于是。
伟大的赛博坦摩托车绅士，一排狰狞霸气的排气管喷着“嘤嘤嘤”怪异声调的尾气，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喘，一往无前，悲壮至极。
伊凛最终还是被推了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排斥。
恶念在排斥他。
因为他不够恶？
不，是也不是。
伽倻琴美的恶念，一定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不让他进去。
另一位凶巴巴的伽倻琴美不让伊凛进去，伊凛就进不去。
伊凛眼睁睁地看着织田舞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渊处，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小块。
“啵！”
伊凛身旁一阵变幻，他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那颗球，就像是流淌的液体，被捏成了一坨，表面甚至在缓缓流动。
在球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凹陷，深坑。巨大的黑色流质球体，悬在半空，缓缓滚动，与地面、四周皆不相连。
地面塌陷，给人的感觉，像是那颗球在排斥周围的一切，把地面给压塌了。
“嘎嘎嘎！”
“吱吱吱！”
“我好痛啊！”
“老师，今晚能来我家吗？”
“该死！该死的交警！”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辞了我！为什么啊！”
“哈——哈——哈——”
四周。
伊凛耳边。
一个个如同碎碎念般的声音响起。
就像是有无数的人，在伊凛耳边倾诉，在诉说着心里的苦闷。
一只只形态各异的怪物，在伊凛被那颗流动的黑色水球吐出后，向伊凛扑来。
伊凛现在，心情不好。
真的不好。
“突突突——”
双枪出手，伊凛手速爆发，活活将左轮打成了机关枪，子弹倾泻，所有的鬼霎时间被交织的火力网轰成渣渣。
“小舞还活着。”
伊凛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织田舞状态不对。
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才进了这个地方。
伊凛抬起头，在清掉周围的小怪后，重新打量眼前的诡物。
这是一颗直径无边的黑色球体。
球体漆黑无光，明明是类似于液态的表面，却没有折射出半点光芒。
伊凛踏空而行，隔空一掌拍出。
刹那间，念动力豁然轰出，球体表面，像是柔软的棉花般，随着力量动荡，猛地塌陷下去，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掌印四周，荡起阵阵涟漪，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柔软的棉花。
转瞬后，柔软的球体重新恢复原状，圆润如初，浑圆无瑕。
“‘无敌’属性的？”
伊凛皱着眉，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缓缓接近那颗球体，伸出指头，在表面戳了一下。
手指埋了进去，指尖回馈冰凉滑润之感。但除了有点感觉之外，没有其他不舒服。
“啵。”
伊凛将手指拔了出来。
瞬间负压，手指与球体连接处发出了诡异的抽吸声。
很快，手指戳出的小洞同样恢复了原状。
伊凛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姓伊的！！！！”
忽然。
就在此时。
一声怒吼，自伊凛身后传来。
一位浑身浴血的使徒，神色疯狂，向伊凛冲了过来。
在他身后，百米内，隐隐约约，有一道道鬼影游移，若即若离。
“？”
“都是你！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
“砰！”
伊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抬手一枪爆了他的头。
对方在极度愤怒之下，完全忘了闪避，或许他根本就没想到，伊凛说开枪就开枪，说动手就动手，一声招呼都不打，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一瞬间就无了。
【获得混乱值……】
“你应该先报名字的，下辈子记住了。”
记得啊，
下辈子临死前，先报名字，这样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记忆里，亘古永流传。瞧那萧阳，不是在伊凛的记忆里活得好好的。
伊凛收起左轮。
他没心情为这位无辜撞上枪口上的使徒默哀，也没办法默哀。在版本更新后，取消了遗物盒的掉落。没有遗物盒，伊凛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简单地去了，伊凛就算想时不时表示感谢，也只能为对方贴上“无名氏”的标签。
随着无名氏使徒的死。
跟在他身后，一大片狰狞鬼影，随之消失。
就在他随手杀了一位无名氏后。
伊凛蓦然回头，
看着身后不远处，那捅也捅不进、打也打不破的球体，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这一次，伊凛的口头禅上，多了一个问号。
他也有些不肯定。
……
……
这次试炼，许多人在骂娘。
在骂伊凛。
在骂工藤信二。
有一部分人知道被“伊凛”坑了。
但更多人发现，自己被工藤信二坑了。
没错。
杀死神崎市的平民，的确能消灭以他们为模板所诞生出的鬼。
但随着他们肆意屠杀，渐渐的，有人发现不太对劲了。
怎么好像，越来越多看起来特别牛逼的鬼在横行无忌呢？
哎哟我草？
那个看起来像某某某。
那个看起来像谁谁谁。
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巨犬，横行在废墟上。
一位位动作敏捷、表面上看起来与人类无异的鬼，动作极快，一瞬间便横跨数十米距离。那动作、那姿势、那体位，与资深敏捷侧的属性，相差无几，甚至还快了一丢丢。
狰狞的巨兽、扭曲的鬼怪、臃肿糜烂的肉块、粘滑的触手，布满了这个漆黑之地。
令眼前这个世界，看起来如同无间炼狱，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除了绝望之外，都生不出其他情绪。
他们彻底明白。
大范围杀死神崎市居民，也许、可能、未必是真正的通关方式！
使徒的杀意与疯狂，会诞生出更多的鬼！
与使徒拥有同样能力的鬼！
那些都是Boss啊！
谁特么出的馊主意！
工藤信二！
是他是他都是他！
人心，是复杂的东西。
有些人哪怕明明知道，在这种诡异的世界观底下，不能胡思乱想，不能瞎几把乱动，不能心生怨恨，可偏偏，一旦碰上事了，负面情绪将源源不绝地涌出，无法遏制。
“大势已经形成。”
伊凛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怪奇扭曲的世界，长叹一声：“另一个我只是稍微做了些许推动，但更多的是，人心。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那复杂的人心，总会不由自主地令这些丑陋的鬼怪诞生。”
“人心，这就是人心。”
“人类，这就是人类啊。”
伊凛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一点点不同。
或许是因为血统，或许是因为【怨】，以他为蓝本，只诞生了一位“武藤伊凛”。最起码，他已经看见了不少“静静怪”、“狗头怪”。对了，没有李长歌与织田舞的鬼。
人心。
伊凛说出这两个字时，脑中忽然浮现出，伽倻琴美的善念，在临别前，用手指戳着自己小胸脯的动作。
那个动作所指，当然不是和白小依想象的那般，羞答答地指着自己胸口让伊凛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而是，“善&#183;伽倻琴美”的真正意思是，伊凛想找的东西，就在那个地方。
“静静！”
在密密麻麻的鬼怪潮中，伊凛找到了且射且退，体态狼狈的许安静。
“呜呜呜！会长！”
许安静一看见空中伊凛的身姿，激动得娇躯荡漾，差点哭出海豚音来。
再不来老娘就要凉了啊！
“轰！”
伊凛目光一凝。
从天而降，手掌向下……一压。
汹涌的气浪，以许安静为中心，呈一个圆，滚滚气浪向四周扩散。
许安静目瞪口呆。
伊凛这一掌，就像是传说中的从天而降的掌法，一掌下去，周围彻底清静了。像是一颗核弹投下去，万籁俱静的感觉。
草了？
你早来啊！
早来老娘就不用射得那么辛苦了啊！
手都酸了好不好！
许安静心里吐槽不已，但却不敢写在脸上，毕竟伊凛此刻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太恐怖了。堪称非人级别。
做人是有极限的，所以你不当人了啊！会长！
“会长，我们怎么打？竖着推还是横着莾，都听你的。”
许安静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露出乖巧的表情，凑上前问。
伊凛抠了抠脑门上的死皮，落在许安静身边。
四周被伊凛一掌拍成了血水的鬼怪，那滩漆黑血泊，快速蠕动，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伊凛却似乎没看见，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
“我们去当一当Boss好了。”
许安静一愣，没听懂：“啊？当谁的Boss？”
“所有人。”
伊凛虽然是笑着说出这三个字，可口吻间，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第0585章 犬魂变！
汪天帝麻了。
彻底麻了。
“一家三口恐惧症”也被治好了。
可治好的方式有些一言难尽。
狗子一开始被三只身上长满了触手与工具的鬼怪追了十八条街道，狗子无心恋战。可忽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更多的“一家三口”，狗子被各种触手包围在其中，感觉心里某根弦一下就崩了。
病也好了。
再也不怕了。
跑起来也不喘了。
眼泪也流不动了。
你们这是欺狗太甚啊！
我特么一条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狗，哪里招你惹你了啊！
本汪哪里长得像毛毛了？毛多了吗？我剃了还不行吗？
在极度愤怒之下，狗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螺旋升天，气功波像是不要钱似的，在半空中化身轰炸机，朝着地面的鬼怪狂轰乱炸。
“呜呜呜……毛毛，呜呜呜，我的毛毛！”
就在狗子重拾信心，抛弃恐惧，再一次雄起支棱时，远处又隐隐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这一次的哭声，清晰可辨，不再是从那些鬼口中发出的嘶哑哀嚎。一如那一夜，狗子活生生被解剖时耳边回荡着的那个声音。
是那个小姑娘！
智障啥的女孩！
狗子浑身毛发一炸，原本不想理会，掉头就飞。可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狗子一咬牙，犹豫了几秒，还是朝哭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那个小女孩果然被包围了。
被其他奇形怪状的鬼。
父母二人的尸体，抱在一起，就在小女孩不远处。
两只拎着剪刀的“女孩鬼”，正在女孩的周围，抵挡着其他鬼的嗜血进攻。
狗子一看，狗眼一瞪。眼前的场景似乎超出了狗子的想象，不明白为什么追杀狗子的鬼正在保护那个小姑娘，而其他鬼又在攻击那个小姑娘。
“毛毛！”
小女孩眼尖，一眼便看见了在半空中甩着尾巴在飞的汪天帝，远远呼唤道。
我毛，毛，毛你妹啊！
狗子又惊又怒，还有点生气。
两只剪刀鬼光速沦陷。
被其他鬼分尸，吞噬，化成水水。
画面一时残忍至极，狗子下意识捂住狗眼——可它又有点不忍心，爪子划拉出两条缝隙，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女孩惊呼：“毛毛！救我！”
汪天帝：“……”
女孩见汪天帝没理会她，哭得更伤心了：“毛毛，我的毛毛不理我了！”
汪天帝：“……”
那两只仅剩的剪刀鬼死后，其他鬼疯狂向小女孩扑去。
臃肿的肉块在地面拖移，冰冷的牙齿在研磨，面目可憎的巨婴在狂笑，腐烂的女人在扭动，无边的黑暗在呓语。
刹那间。
眼前的一切，在狗子面前似乎变成了慢动作。
不是狗子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与癖好，而是在极度纠结之下，它眼前的时间，流速像是变慢了。
它甚至能清晰看见，那一只只鬼身上的粘液与他们牙齿缝隙里沾着的血沫。
远处，在鬼群包围下，小女孩在瑟瑟发抖，看起来很可怜。
可怜吗？
狗子脑门上弹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可怜。
可是，
可是，
可是……
“汪草！”
慢动作重新流逝，汪天帝觉得自己这一刻，脑子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它明明清楚地记得，那一家三口在智障屋里对它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但很狗血的是，在小女孩即将被鬼吞食前，它脑子一抽，还是冲出去了。
它冲了！它冲了！它冲了！
狗子满脑子只剩下小女孩在被窝里抱着它温柔喊“毛毛”的情景。
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与热血，一如当年在月光从林里，面对可怕的月光小母狼，汪天帝义无反顾，不顾一切，英勇就义，挺身而出时的心情！
【犬魂变】！
【地狱三头幼犬模式】！
功率全开！
肾上腺素在咆哮，前列腺液在奔腾，狗子紧缩屁股，力量从后传导到前，猛地发力。
转瞬后，一道庞大的凶兽虚影在汪天帝身后浮现。
狗子四条腿上的肌肉，根根隆起，如精钢浇筑，看起来充满了力量。虽然汪天帝的体型在【地狱三头幼犬】模式的加成下，没有任何变化，可它的皮肤，却在此刻变成了暗红色，雪白的毛发燃起熊熊血色的光焰，如同浴火降临，浑身透着冰冷暴虐的气息。
变身后的汪天帝，毅然俯冲而下，掀起一阵可怕的腥风，朝那密密麻麻的鬼怪群中扑下！
汪天帝杀疯了。
那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火烤得半熟的疯狗，在臃肿怪异的肉块里撕咬。
数分钟后，数百只鬼，被汪天帝拍成了血水。
在小女孩身边，又有几只体态玲珑的迷你剪刀鬼，从血泊中走出。
可这一次，它们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汪天帝行变态之事。
汪天帝爆发后，毛发重新恢复成原本的白色，却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整条狗精神萎靡不振，支棱不起。
小女孩朝汪天帝走来，汪天帝真的被整怕了，警惕地看着智障家的小女孩，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毛毛。”
小女孩紧紧抱住了汪天帝，用白皙的脸颊轻轻在狗头的毛发上摩挲。
在她身后，两只与小女孩的五官有几分相似、手里提着大剪刀的鬼，同时朝小女孩与汪天帝释然一笑，化作粉尘消失不见。
“能把我的汪儿还给我吗？”
一个声音突兀在小女孩身后响起。
伊凛全程将汪天帝爆发底牌的过程，看在眼里。
原本他想出手帮汪天帝一把，可在汪天帝克服恐惧时，伊凛选择了静观其变。没想到，居然有意外的收获。
“它不是我的毛毛吗？”
“不是。”伊凛笑容和善：“不信你问它。”
汪天帝二话不说，狗爪用力往伊凛的身上指，指了足足三遍，生怕智障家小姑娘不信。
小女孩不情不愿点将汪天帝还给了伊凛。
直到伊凛抱着狗子消失在远处，小女孩不舍地看着伊凛的身影。过了不久，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挺牛逼的啊，汪儿。”
伊凛为狗子点了一个赞。
汪天帝在伊凛的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弱弱地用爪子比出一个“V”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淡笑。
“我指的是你居然连小姑娘都不放过，禽兽。哦，对了，你本来就是禽兽。”
狗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啪！”
下一秒。
伊凛把汪天帝丢在了地上：“还没完事呢，继续努力，我看好你哦！”
“……”汪天帝被啪在地上，四脚朝天，瞪大狗眼，一脸懵逼。
“会长！会长！”不远处，许安静微微喘着气赶来：“哟，会长，你把丢失的汪儿找回来了吖！”
“找到了。”伊凛笑道：“而且，还有一点意外收获。”
“收获？”
许安静没听懂伊凛的话。
伊凛摇头，没有解释。
许安静见自家会长又开始卖关子，只是扁扁嘴，也不再多问。装逼和故弄玄虚，是自家会长的基本操作，没啥好说的，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省点力气用来射怪。她环目四顾，问起了其他队友：“小舞姐姐和大明星呢？”
伊凛有些担心。
说实话，与织田舞搭档时，他向来是极少担心织田舞的。
可这一次。
情况不同。
织田舞身上，明显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这次试练，隐藏着某种超乎想象的存在。
难怪是【永夜级】。
要是任由试练继续崩坏下去，后果难以想象。
“大意了。”
伊凛轻叹，却没有向许安静解释指田舞目前的未知处境。狗子，许安静，伊凛三人重聚。就在这时，数百米外远处，一个个【大佬救我！】的求救特效不要钱似的飙上天空。如同璀璨的烟火，又像是李长歌的生平，风骚至极。
伊凛一下子就找到了李长歌。他朝李长歌那边飞去，只见李长歌狼狈地在斑斓的地面狂奔，踏着漆黑的血水，在他身后，一只只形状古怪的“射箭怪”，噗噗噗地瞄准李长歌的屁股，射出一根根粗壮的长箭。
“好狠啊。”
伊凛怪怪地看了一脸无辜的许安静一眼。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些“射箭怪”应该是许安静的“怨念”所化。可为什么偏偏追着李长歌来射？
嘶……什么仇什么恨啊。
伊凛感觉把这当中的爱恨情仇铺开三万字来讲，又是一篇可歌可泣的故事。
“大佬救我！”
狂奔的李长歌，眼睛一瞅，便看见了空中似乎是在看戏的伊凛。他生怕伊凛不鸟他，高举双手朝伊凛的方向挥舞，脸也不要了，高声喊救命。
这种单纯的物理攻击，对伊凛而言毫无压力，轻松秒掉一片“静静怪”后，伊凛将生死悬于一线的李长歌救了出来。
“渣渣！”
许安静毫不掩饰鄙夷之意，喷出了一句渣渣。
李长歌嘴角一抽，他实在不想跟许安静一般计较，若是亮出了在排行榜上的排名，以后说不定惹来更多麻烦，所以只有把一肚子苦水咽下，默默承受了所有。
“终将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啊！”
李长歌情到浓时，情绪就位，心中默念台词。
咦？
等会。
这句台词貌似在什么时候说过？
好熟悉啊！
“会长，接下来我们……”
除了织田舞外，伊凛小队人齐了。许安静回头问着，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李长歌看着伊凛似乎在算计着什么，刚准备喘口气休息一下的李长歌，心里忽然涌出了不详的预感。

第0586章 住手！放开那颗球球！
伊凛笑而不语，带着李长歌，汪天帝，许安静，与狗，再一次朝那颗巨大黑球走去。事实上，那颗球目标极大，哪怕伊凛不带，许安静与李长歌早已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只是不敢随便乱来。
从找到李长歌的地点，一直到巨大黑球的边缘。一路上尸骸累累，遍地都是臃肿蠕动的肉块，四处乱窜的触手，还有漫无目的游走在破碎大地上的鬼怪。
人类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鬼的数量明显减少。可许安静却发现，鬼数量虽然减少了许多，但空气中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已经臭到让许安静难以分清东南西北了。
许安静早就开始后悔了。
后悔和伊凛组队。
她从来没有碰到过那么坑爹的试练。
明明有五扇门扉，前面四扇门那一扇不比第五扇门扉看起来好耍？
非得选个【永夜级】的？
会长啊会长，你怎么那么莽？
在极度愤怒之下，在许安静周围，地面凝而不散的黑水，又哧哧哧涌出了更别具一格的“静静怪”。这一次，“静静怪”身上的空洞所凝聚出的粗箭，随着许安静心情起伏，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螺纹，尖刺，倒钩等等，应有尽有，该有的能增加粗箭杀伤力的配置都齐全了，要想再进化下去，估计得突破人类想象力的极限才成。
“我尼玛！”
李长歌一看到不久前把他射得欲仙欲死的“静静怪”再一次出现，瞬间再也崩不住脸上的帅气，脸上每一根面颊肌肉都在抽搐，吓得浑身的毛都在颤。
怕是当然的。
哪怕李长歌再牛逼。
可顶不住这些鬼耐草啊。
李长歌就算开出了唯一的大招【扮演法】，摇身一变成为十秒真男人……可也只有十秒而已。只要许安静还活着，怨念仍在，那些“静静怪”将会源源不绝滔滔不尽地出现。
可接下来，谁也没想到的是，成片“静静怪”浑身孔洞一张一合，一收一缩，咻咻咻地朝伊凛喷出了一波箭雨。
伊凛：“？”
李长歌：“？？？”
许安静：“？”
汪天帝：“汪~”
伊凛挥挥手，漫天箭雨定格后，瞬间折返……又清了一波小怪。
没错，把李长歌杀得满地打滚的“静静怪”，在伊凛看来，真的和小怪没多大区别。随手就完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控制一下你的情绪。”伊凛冷着脸瞪着许安静发出警告。
许安静这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指着自己的脸：“等会，会长你别告诉我，那些鬼东西……是我……？？？”
“现在该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丑陋了吧。”伊凛毫不留情补了一刀。在嘲讽许安静的同时，伊凛默默恢复灵能值。这一路消耗不小。
“……”
李长歌一看就知道，刚才那波箭雨是冲着伊凛去的。他刚想偷乐，一想起自己的嘲笑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便立即酝酿情绪，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伤，沉默不语。心里却笑疯了。
小插曲后，三人一狗重新出发。他们距离那黑色巨球越来越近，远远望去，地平线上浮现出黑压压的影子。可这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在黑压压的鬼中，竟然有使徒在其中活动自如，并没有受到鬼的攻击。
存活下来的使徒，在相互提醒下，大多数明白了一部分真相。也都知道了，自己的“杀意”，“愤怒”，“恐惧”，“悲伤”等一系列强烈的人类负面情绪，都能借助伽倻琴美的诡异力量，具现化出相应的形态。
最离谱的是，由自己的“情绪”具现的“鬼”，并不会攻击本体。
在明白这一点后，不少使徒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伊凛与“伽倻琴美的善念”于谷野屋里对话时，仍存活下来的使徒对出现在心象世界中的人类，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杀人，并不是太困难的事。甚至效率还挺高，就拿伊凛自己来说，他只要能狠下心，对于普通的人类，只要他们站得密集一些，驱动念动力一巴掌拍下去，十秒内就能够完成百人斩。就算千人斩，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到了使徒这个等级，只要使徒愿意，普通人的性命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可以随手收割的存在。所以，在使徒的杀戮下，源自普通人心中的鬼，成片成片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由每一位使徒的“恶念”所具现出的鬼，越来越多，俨然成了一个个泾渭分明的队伍。
“这个世界，有毒。”
伊凛边走边对队友们说道：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念，”
“可不仅仅是‘充满’而已。”
“这些‘恶念’就像是病毒，不知不觉间，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传播。恶念会被传播，被扩散，向他人倾倒恶念，只会滋生出更多的恶念。”
“这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在这里，一加一，约等于无限。”
“就像静静你，稍微动了一下觉得‘李长歌很讨厌’之类的念头，就被无限放大，放大到足以诞生那种丑陋怪物的程度。”
李长歌小声嘀咕一句：“说不定她真的想杀了我。”
“是啊是啊，渣渣必须死。”
许安静听见伊凛拿她来举例子，脸色微红的同时，嘴上不服输，随口喷了李长歌一句。
李长歌心里欲哭无泪，他很想告诉许安静，说不定老子的排名比你还高。可怎么证明？总不能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就放大招吧？那得多浪费啊。
李长歌与许安静虽然在拌嘴。
但他们比谁都更清楚，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
无论是针对谁。
都是苦战。
李长歌酝酿情绪。
大招不放，底牌暂时不出，放放特效还是OK的。
特效华光，在李长歌背后隐而不发。
许安静手持长弓，精灵耳一颤一颤，面容一肃，浑身透着道法孜然的气息。
伊凛背负双手，踏空而立，逼格拉满。
狗子脑袋耷拉，毛发萎靡，气势在队伍里十分拉胯，像极了一条精疲力竭的渣狗。
三人一狗抵达战场。
不少人渐渐地，注意到伊凛三人一狗的存在。
以工藤信二为首，先到的一批“死而后已”组，先后发现了试炼的奥妙之处。身边聚集了一群与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某些丑陋处却被无限放大的“鬼”。他们正在攻击那颗体型巨大的黑色球体。
项霸天、曲犹怜、卓不群、陈潇潇、甄贤惠等人，凭借各自的能力，在鬼中周旋，同样是不留余力，朝黑色球体发动最后的总攻。
现场一片混乱。
伊凛居高临下，感知放出。
在球体内部，伊凛的感知被浓郁的恶念压制，如同瞎子。可到了外面，又不一样了，感知扩散下，足足半公里以上的感知范围，让伊凛最大限度地掌控场子里的所有动静。
包括鬼、使徒、还有那颗球。
无论是最早死了一次后，来到这个伽倻琴美的心象世界里挣扎求生的使徒；又或者是在神崎市里浪到神崎寺、最后却被洪水淹没、在世界融合中从天而降落在这里的使徒，最终都抵达了这里。
没有抵达这个地方的人，都已经死了。
凉透了。
在这里死掉的，就真的是死了，永远不可能再复活。
粗略一看，最终活着来到“黑色巨球”面前的使徒，粗略目测，只剩下二十位左右。
伊凛小队占了四位。
由此便可以看出，除了伊凛之外，他的队友求生欲是多么强烈，能够在如此残酷的【永夜级】试炼中苟到现在。
“是你……们！”
距离近的使徒，纷纷注意到伊凛三人一狗的快速接近。
比起伊凛，他们更早注意到的是李长歌的特效。
太骚了。
那金光闪闪的特效，在这黑白两色的绝望世界里，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夺目，令人难以忽视。
他们先看到了李长歌，随后才看见了在队伍前方、足不沾地御空而飞的伊凛。
到了此时，伊凛再也没有隐藏实力的打算。
飞行系技能，在使徒圈子里也是十分罕见的类型。
伊凛这一手“凭虚御空”，其他的不说，直接就镇住了不少使徒，令人瞠目结舌。
暗处。
工藤信二目光炯炯，看着伊凛的身影，他想起了当初在招聘会上诡异掀起的那一阵狂风，与伊凛的技能“风卷楼残”。工藤信二习惯性地开始推测伊凛的强化能力。
精神侧可以阴险，语言可以骗人，但展现出来的实力并不能。
“掌控风的技能？”
工藤信二笑了笑。
这算什么，老子风火雷电样样精通。区区的风，呵呵。
“快帮忙！打这颗球！”
有人在下方招呼伊凛。
他们以为伊凛是来帮忙的。
使徒们都懂了一件事：
伽倻琴美的本体，就藏在球里。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不然冒出这颗球做什么？玩球么？
伊凛也的确是来帮忙的。
只是他来帮忙的方式，和其他人的预想有一点点不同。
“已经开始传播了。”
伊凛低头，又飞高了二十米，好让自己视野更广阔一些。
这个世界有毒。
杀意蔓延，只会诞生出更多的恶念。
无数的鬼在嘶吼，臃肿的肉块在膨胀，扭曲的肢体在妖娆。所有使徒的脚下，都踩着黑水，他们每走一步，远处的角落，便诞生出更多与他们有几分神似的恶鬼，越来越多，无穷无尽。
所有人都朝黑色巨球疯狂倾泻杀意，红了眼睛。
“停手，这试炼不是这么过的。”
伊凛悬在半空，念动力凝聚成“扩音器”的形状，将他的声音传播到场中每一个角落。
……可惜没人鸟他。
“呵呵，”伊凛轻笑一声，五指虚握，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目标，流光的线条开始在伊凛眼中勾勒。
【湮灭之握】！
——湮灭！
西内！
……居然触发“湮灭”效果了。
运气不错。
啊呸，不对，湮灭效果是反着来的，运气值越低触发几率越高。
一位使徒光速消失。
一位使徒的死，伴随着周围成片成片恶鬼的消失，那骇人的动静，顿时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空中的伊凛。
伊凛笑容和善，微微一笑：“我说，停手。”

第0587章 让我成为光！
“我说，停手。”
伊凛面带和善的笑容。
如果单单是嘴上说，没人愿意停下。
不仅仅是逐步扩散的恶意在作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两个世界融合后，那个黑色的巨球出现，除非是瞎的，不可能不重点关注的。
那里，就是关键所在！
再结合主线任务三的目标，那么答案十分明显了。
真相只有一个！
怨灵&#183;伽倻琴美的本体，就在里面！
“真相只有一个。”
工藤信二从一只只身上长满了刀的鬼中走出。那些“刀鬼”，是工藤信二的杀意所化，并没有攻击工藤信二本人，反倒是把工藤信二围在了其中。
他一边推着眼镜，脸上流露出自信的微笑：“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还是说，你早就被控制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像是有意无意将我们往死路上坑。”
工藤信二的声音很大，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战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工藤信二的话，纷纷对伊凛怒目而视。
武藤伊凛在另一边时的所作所为，给伊凛拉了不少仇恨值。伊凛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可事到如今，还是有几分无奈与遗憾。
如果有得选，他想当一个好人。
一个诚实上进，乐观向上，不打打杀杀，温柔和善的好人。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完成任务！”
有几位使徒身边围绕着臃肿的肉块，眼睛发黑，看着伊凛的眼神中，布满杀意与怨恨。事实上，哪怕是觉得自己仍能保持理智的，或多或少都被影响了。
——被充斥在这个空间里的“恶念”。
这里的恶念，像是病毒，又像空气。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活在其中，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出内心深处最丑陋的负面情绪。
使徒的负面情绪本就比普通人更加强烈。举个例子，普通人的心象所具现出的怪物，大多数都是随意能秒杀掉的小怪，顶天了也就是精英怪的程度。可使徒的怨念心象所诞生出的“怪物”，可就不仅仅是“小怪”的程度了。
就像伊凛，在【怨】的影响下，他的大部分情绪都会被吸收殆尽，只留下淡淡的念想。可他“活下去”的执念太深，深刻到令“武藤伊凛”这种另类的存在诞生。在武藤伊凛的操纵下，这次试练的难度被推到了更可怕的地步，远超一般的【永夜级】试练。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不是伊凛来了，说不定他们早就通关了……以更简单的方式。
伊凛这倒霉催，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说起来，在结合种种线索后，伊凛早就推测出这次试练，最“正常”的一种通关方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走普通的路线，与云峰上人合作，在探索出“伽倻琴美事件”表面的真相后，用神崎寺擅长的方式，将表世界里的“伽倻琴美”彻底消灭，皆大欢喜。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伊凛已无法回头。谁也无法回头。
伊凛闭上了眼睛。
这不怪我。
重新睁开眼睛时。
心里头刚生出的一丝丝愧疚，被伊凛轻松抹去。
“动手！”
随着伊凛一声令下，许安静，李长歌，汪天帝，同时出手。
“我来！”
许安静看似良家大闺女，可实则骨子里也是不安分的主儿。否则也不会从她内心深处，诞生出一只只巴不得射死李长歌的“静静怪”。
许安静早就准备妥当，伊凛一声令下时，数十支长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咻咻咻地离弦射出，在天空中铺出了一小片箭雨。
“狂想曲。”
啪！
苟在队伍最后，李长歌安心打起了辅助，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向后怂了一步，打了一个响指。他脑子里回想起“静静怪”的恐怖之处，那带着螺旋花纹尖刺倒钩的可怕粗箭，光芒万丈的特效，从李长歌背后放出。
只见许安静的箭雨，在李长歌【狂想曲】的影响下，诡异地产生了裂变。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十六。转眼间，一大片惊天动地的箭雨形成，那如同倾盆大雨般的可怕声势，连射出这些箭的许安静都被吓了一跳。
“这小子终于不装逼，认真了一回啊。”
伊凛早在最初认识李长歌时，便察觉到李长歌能力的特殊之处。李长歌的能力看似没啥用，除了侮辱性极强外毫无杀伤力，可用在适合的地方，发挥出来的威力，说不定连李长歌本人都害怕。
在浓烈的情绪引导下，许安静的“真”箭混在一片特效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特效，给许安静的攻击造足了气势。谁也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我赌你这波箭雨里没有真箭”。
霎时间，在许安静与李长歌配合圆润的组合技能攻击下，所有使徒不敢硬撼箭雨，吓得纷纷退避。
可他们又能退哪里去？
他们本就聚在一起想要各展神通敲烂那颗巨大的黑球。位置站得妥妥的，如今前有伊凛小队，后有捅不破的黑球，前也不是后也不是，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汪天帝在不久前使出了大招，目前仍处于大招后的贤者状态，可它也不好意思划水，尾巴甩动，化身神勇小飞狗，灵活地穿梭在使徒与鬼群间隙中，这里抓一下，那里咬一下，时不时来一发气功波，好不愉快。
“草，这个队伍疯了！”
在混乱中，有人发出怒吼：“我们必须联合！否则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得Si——”
他的“死”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堪堪发出了音节，一颗无情的子弹便正中眉心，带走了他的性命，果断结束了他的龙套生涯。
“二。”
伊凛手腕一抖，手速爆发，快速上膛，一颗充能子弹重新在弹匣中汇聚。
每一位使徒的死亡，由他们的负面情绪所具现化的鬼怪，同时消失。成片成片的场地空出，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鬼由那漆黑的血水具现而成。
他们脚下的黑色水泊，就是那无穷无尽怨念的根源，只要使徒不死，鬼将源源不断地产生。在伊凛小队的暴走攻击下，空气中，那仿佛形成了实质的“恐惧”，“愤怒”，“杀意”，“怨恨”等情绪，在眼前的世界流动，最终朝某处无声汇聚。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在漆黑之处，鬼潮汹涌。使徒的人类之躯，在无尽的鬼潮中，显得渺小至极。
汪天帝与许安静的心象化身，不断产生。一只只狰狞的恶犬，一只只长满箭孔的“静静怪”，与其他鬼疯狂厮杀在一起。霎时间，黑水与断肢横飞，黑水长天共一色。现场的混乱与血腥，难以用一眼半语去描述。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分清是谁对谁错，每个人的心中只剩下寥寥几个念头。或是杀死眼前所有，或是为了活下去，每个人的执念，每个人的怨恨，每个人的疯狂，在这个惨烈疯狂的世界里，碰撞出激烈的水花。
李长歌看着远处杀成一团的惨烈情景，下意识又后退了几步。从他这个角度，不像伊凛居高临下看得那么清晰，只能看见地平线上那颗悬浮的黑球，以及黑压压的一片臃肿腐烂的肉块与各种肢体扭曲的怪物堆叠。
李长歌咬咬牙，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装逼的情绪瞬间到位。
“让我……成为光！！！”
李长歌高举右臂，昂首挺胸。那万丈光芒陡然一变，七彩霞光在充斥着黑白两色的诡异世界中，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些杀红了眼睛的使徒们，漆黑的眸子被李长歌的特效光芒刺痛，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光芒传来的方向，顿时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大佬！助我装逼……啊呸！助我一臂之力！”
只见那璀璨的七彩霞光，在天空中，凝聚成一位高达上百米的巨人。那巨人赫然穿着一身逼格满满的长袍，与李长歌的五官如出一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嗤笑，俯瞰众生。
这一刻，李长歌仿佛成为了光能使者、光的化身、正义之光。那李长歌巨人缓缓抬起手掌，向遍地的鬼潮与使徒轰然压下！
全世界，因“光之巨人”的出现，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无论是人是狗或是鬼，都下意识瞪圆了眼睛。
使徒们：“挖槽？”
许安静：“我勒个大草？”
汪天帝：“汪草呜？”
“……”
长达一秒钟的死寂后。
所有人心里闪过同一个念头。
他们都清楚李长歌此举，有装哔的嫌疑。
可这个哔……太大了！

第0588章 这个队伍有毒！
除了被伊凛以“小鹿点地”的姿势调教了一整晚的秘密外。
许安静还有一个小秘密。
这个秘密，无人知晓。
那就是……她的经历。
她是一名骄傲的精灵射手。
许安静在获得纯种精灵血统后，在精灵女王的授意下，曾进入一所叫做“绿翔精灵射手职业学院”的地方，进行了系统的学习。
“绿翔”的意思是：绿色盎然，我心飞翔。
大概是？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秘密来了。
她一直在闺蜜、熟人面前吹嘘，她当年在学院里的时候，有多么多么牛逼，射遍天下无敌手。
可事实是：
她没法顺利从绿翔学院毕业。
许安静除了《弓箭学》拿了优秀的成绩外，其他的诸如《战争与和平》、《论如何保持青春》、《植物培育》、《论精灵婚后的身材护理》、《药理生理》、《局部解剖学》、《初级陷阱入门》等精灵必修课程，都拿下了史无前例的不合格成绩。
她其实是那一届最差的学生。
“你配置的每一种药，射出的每一根箭，你都必须知道它的作用，否则你怎么去解毒？”
“你必须清楚知道每一种种族、每一种生物的身体结构与弱点所在，否则你的箭射哪里？”
“你必须清楚了解，在婚后如何护理身材，否则如何代表精灵一族行走于大陆上，重现精灵一族的荣光？”
当年每一位老师苦口婆心的教诲，如在耳边，宛如昨日。
许安静也想学啊！
可你特么所有书堆起来比首都海拉尔的城墙还长。
有病啊！
在许安静经历的那个大陆，精灵是寿命悠长的种族，她们有漫长的时光，去学习穷极人类一生也未必能看完的知识。许安静虽然获得了精灵血统，可她骨子里……啊不，灵魂里，是正儿八经的人类。
没有人类能耐着性子在试炼里读书的。
她相信没有。
于是许安静决定走另一条路。
毒？
我凭本事上的毒我为什么要会解？
我既然分不清每一支箭上淬了什么毒，那我只需全TM射出去，那不就是应有尽有了？
射什么部位？
我把对方插成箭猪，横竖都是死，难道我还必需插出艺术的形状来？
许安静决定，走一条不寻常的精灵射手路。她不需要记住每一种毒药的作用，甚至不需要记住每一种毒药的配方，也无需可以瞄准弱点。她只需要瞎几把把那一仓库的种子培育出来，凭心情混合在一起，再往哪个倒霉蛋身上射就好了。
回忆在许安静的脑子里快速闪现。
她唏嘘不已，没想到这条路，真的能这么走。
自古以来，但凡有能力开山立派的天才，总是不能被人理解。
真的箭，混在特效中，纷纷落在每个人身上。
一切红名皆是怪。
许安静瞄准了对方脑门上的“颜色”，箭不落空，无需刻意瞄准，总能射中点什么东西。
中箭的人，有的浑身瘫软，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夹紧双腿，有的原地腹泻，有的两眼发黑、有的翻白眼面色酡红酥麻倒地。讲道理，除了特别好认的那几种箭外，其他的箭连许安静本人射出去前，都不知道是什么效果。
成片成片的使徒倒下，成片成片的鬼，身上插满了各色的长箭。
太凶残了！
射出一波箭雨后，许安静身后，更绚丽的华光冲天而起。
李长歌身后，特效光芒凝聚成一位笑意吟吟的“光之巨李长歌”，数百米的身高，遮蔽天空。先不管这个“光之巨人”能不能打，光是刹那间的特效与声势，足以把人吓得五肢发软。
随着李长歌的爆发。
从刚才那一拨真真假假的箭雨中安然无恙的使徒反应过来。
滚滚怒吼有如雷霆。
在战场中扩散开来：
“假的！特么是假的！那个狗日的李长歌，全是唬人的技能！”
“一切——”
“都是幻觉！幻觉！”
“吓不倒我的！”
话音刚落。
“光之巨李长歌”那有如小山般浩大的手掌，轰然压下！
“是吗？”
李长歌背脊挺立，轻笑反问，那一刻，他的逼格，拉满了！
逼格溢出来了！
伊凛无奈摇头。
若是放在平时，伊凛当然是懒得配合李长歌装逼的。但显然，此时此刻，配合李长歌打出一波输出，对整体局势更有益处。在万怪丛中，李长歌好好苟着不行，非要秀出来当坦克吸引仇恨，伊凛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不答应他。
“准了。”
伊凛呵呵一笑，配合“光之巨李长歌”的手掌动作，输出了一波无形的念动力。
轰！！！！
一个清晰的掌印，出现在鬼潮中。那巨大的手掌所压之处，所有臃肿腐烂的肉块与鬼怪，瞬间被压成了渣渣、化作血水，重新融于这个世界。一瞬间，李长歌的“巨掌”就清出了一片空旷地带！
“嘶——”
李长歌谈笑间凝聚出的“李长歌特效”，本是毫无攻击力的假货。可偏偏在伊凛的暗中配合下，却发挥出令所有人目瞪狗呆的威力。
哪怕是伊凛自己动手，说不定威慑力都不会有那么足。毕竟李长歌的特效、BGM、灯光，通通拉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光之巨李长歌”的特效，已经达到了“不能杀人却能诛心、伤害为零侮辱性爆表”的境界。
太逼真了！
我草啊！
这不科学！
而在那“巴掌坑”中。
刚才还神色愤怒、高呼“幻觉”、“假的”、“吓不倒我的”那位使徒，四肢蜷缩，躺在正中央。
这个姿势莫名地有些眼熟。
伊凛感觉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位皮糙肉厚又耐草的力量侧，骨骼碎了不知多少根，吐着血，挣扎着想要起身。
于是伊凛也顾不得纠结趴着的姿势，趁着其他人都震惊于“光之巨李长歌”的恐怖伟力时，补了一小巴掌。
轰！
地面再次震动。
这一次，虽然那个李长歌巨像没有落掌的姿势，可那悄咪咪地一震，却被不约而同地脑补为“余震”。
——终于死了。
“三。”
不愧是皮糙肉厚又耐冲的力量侧，居然两次才死。
伊凛皱了皱眉，他这么想并不是凡尔赛，而是真的在认真推算灵能值的消耗。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
李长歌的技能都是假的。
可忽然真起来，就让人难以接受。
强烈的反差，造就了强烈的震撼与逼格。
李长歌意气风发，笑得像一个孩子。
半空中，耀眼夺目的“光之巨李长歌”，一掌接一掌地压在怪堆里。
轰！
“你们见过从天而降的掌法吗？”
轰！
“你们知道什么叫天不生我李长歌，逼道万古如长夜吗？”
轰！
“你们又知不知道，我区区这点实力，在队伍里，不过是垫底的存在！不过，杀你们，足矣！”
轰！
李长歌（&#215;）……
伊凛（√）杀疯了！
使徒们被打得抱头鼠窜。
可四面早已被鬼包围。
无论是自己的鬼，还是其他人的鬼。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位位使徒，先后惨死。
伊凛、许安静、汪天帝、李长歌三人配合无间，收割着使徒的性命。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说残忍，或是说该不该杀。或许杀戮，才是属于他们的主旋律。
随着一位位使徒的陨落。
围绕在黑色巨球周围的鬼，成片成片地消失。
注意。
鬼的这种“消失”，并不是之前那些化作血水融入血泊里的“假死”。随着使徒的死亡，由使徒为蓝本所诞生的“鬼”，随之消散，绝无复活的可能！
对李长歌而言，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酝酿情绪、控制情绪、掌握情绪，本就是一名演员的基本修养。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这个伽倻琴美的心象空间里，才没有诞生出任何一只“李长歌鬼”。虽然诞生出来的“李长歌鬼”，说不定除了摆造型装逼外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李长歌控制情绪的能力，已经锻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的一切情绪，都是假，却也真。逼真到能放出特效，也假到伽倻琴美的诡异能力，无法借由李长歌的“负面情绪”，诞生出相应的诡异。
混在李长歌与伊凛的联手攻击里，许安静与狗子也没有闲着。
狗子自不用说，每每飞起降落都能带起一片血肉。
而许安静却真的安静下来，每次弯弓，只射一箭。看似低调，可每一箭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穿过狭小的缝隙，钉在使徒的膝盖上，令他们无法逃跑，任由伊凛与李长歌的组合攻击轰杀在原地。
所有人被伊凛小队，于混乱中轰杀，苦苦支撑仍活着的，早就在心里骂翻天了。
这个队伍……有毒！
没有人注意到。
随着一位位使徒排着队去死、以及鬼的湮灭。那颗悬在空中，一动不动的球体，体积正以肉眼难辨的程度缩小。因为现场太多混乱，哪怕有人注意到了，或许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差不多了。”
伊凛一直维持着感知，一心多用。他虽然看似轻松，可实则却是最累的。一边要配合李长歌装逼，还必需控制灵能值的合理消耗，还必需警惕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许安静、李长歌、汪天帝两人一狗兴在头上，笑容逐渐变态。伊凛的表情却随着活着使徒数量的减少，逐渐变得凝重。
伊凛在组队频道里对其他人叮嘱道：
“别太上头了。正戏差不多要来了。”
伊凛从头到尾都没向其他人提起过自己的想法与计划，此话一出，许安静与汪天帝表情微愣。
啥？
都杀成这样了还不算正戏？
你该不会打算把所有人都灭了吧！
好凶残啊！
“你们主线任务二还没完成，一有机会，就去摸那颗黑球！”
李长歌、汪天帝、许安静，因为在神崎市里莫名其妙就被坑死了。至今任务进度，还卡在第二阶段。伊凛的话，总算是让他们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还没做任务啊！
摸！
此时，谁也没空去多问一句，为什么“潘多拉魔盒”会与那颗看着令人很不舒服的黑球扯上关系。但出于对伊凛信任，相信自家会长不会把他们往死里坑，两人一狗，一边维持对“敌对红名”的乱杀，一边朝那颗体积缩小了一圈的黑球靠近。

第0589章 杀够了吗？
摸、摸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天大地大，任务最大。
在试炼中，使徒为了完成任务，没啥是做不出来的。
做不出，要么是任务难度太高，要么就是任务惩罚不够重。
在伊凛有意无意地开路之下。
汪天帝、李长歌、许安静两人一狗抱团，长驱直入。
他们直接来到那颗黑色巨球前。
本来，其他使徒最开始的初心，也不过是想打爆这颗球。他们怀疑伽倻琴美的本体，就藏在球里。
现在，两人一狗光明正大接近那颗球，没人阻止，也没什么好阻止的。
你特么要一起上就直说啊！
我们又不是不让！
你说杀就杀，为什么啊！
所有人，根本想不通，伊凛小队突然发什么疯，说动手就动手。
“他们的目标果然还是和我们一样！”
工藤信二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突出，尽可能藏起自己的过人之处。在狼狈闪避许安静的箭、狗子的爪、光之巨李长歌的巨掌时，工藤信二也不忘留意伊凛小队的动静。他们这一动，工藤信二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抢评价啊！
在试炼里，为了获得比其他人更高的通关评价，而做出各种骚操作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你们这样，太凶残了啊！
这个队伍，有毒！
“任务完成了！”
许安静生怕完成不了任务，卯足力气，往面前那颗球用力一锤。那颗巨球在许安静的拳头下，凹了一个坑洞，但那Q弹的诡异材质，却在转眼间恢复了原状，那弹性比硅胶还离谱。
“我也完成了！”
“汪！”
李长歌、许安静、汪天帝两人一狗，在伊凛的帮助下，不分先后完成任务。
主线任务三的内容，随之在他们眼前浮现出来。
杀死“怨灵&#183;伽倻琴美”！
他们在任务进度尚未更新前，还有些想不通，为何这帮子使徒会对这颗球体那么执着。当主线任务三刷出来时，他们也纷纷明悟。原来如此，原来那颗球里，藏着伽倻琴美的本体！
“这该不是在孵蛋吧？”
许安静在完成主线任务二后，手速不减，咻咻咻地往其他人的膝盖上乱射，说出了自己想到的某种可能性。
“有可能。”
李长歌一边维持情绪，继续用“光之巨人”吓唬其他人，随口附和道。
就在这时。
工藤信二踏着雷光，在半空中移动。他眯着眼，看着在最远处，如同老僧入定般，淡然自若的伊凛，咬着牙压抑着怒火，仔细斟酌口吻后，用一种明面上不会与伊凛小队形成敌对关系的说辞大声道：
“你们也该杀够了吧？”
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了！
工藤信二居然主动挺身而出，让活下来的人都感觉挺意外。
他都这么问了，
李长歌与许安静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动手。
一个停下拉弓，一个停下装逼，都不约而同转过头，看看自家会长怎么说。
毕竟，也杀了那么久，除了李长歌外，许安静与汪天帝消耗都不小，且他们至今除了一味听从伊凛指挥外，也想不通这种杀戮，有什么意义。
手都软了啊！
许安静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腕。
李长歌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大腿根。
汪天帝在一巴掌拍死一位残血的使徒后，甩着尾巴从其他人的头顶上大摇大摆地飞过，享受着其他人愤怒的目光，落在伊凛脚边，蹭了蹭伊凛的裤腿，扮成一条平平无奇的舔狗。
伊凛看向工藤信二，工藤信二刀芒上雷光闪烁，一头短发根根竖起，显然是动了拼死反击的念头。
“够了吗？”
伊凛看着脚下淡淡的影子，自言自语。
“……”
一位位伤痕累累的使徒，在工藤信二的刺激下，先后走出，为自己代言。
项霸天戴着拳套，用力拔出了插在臀部的毒箭。可箭上的毒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危险的光芒在眼中闪过，项霸天先瞅了瞅许安静，最后目光落在伊凛身上：“过分了啊。”
卓不群表情带着几分无奈，快速为自己包扎伤口：“既然我们能分在同一次试炼，实力相差不应该悬殊到这种地步。看来，你消耗也不小，到了这个地步，你再杀下去，等于是逼我们联手。”
曲犹怜一挺胸膛，毫不掩饰其过人之处。两眼一睁一闭，竖瞳闪现，细密的兽毛，在她脸上平端生出。只见曲犹怜娇笑一声：“闲杂人等死得差不多了，再杀下去，就不够人手打Boss了哟。”
娇滴滴的曲犹怜语气娇柔，可在场的人都是狼牙棒了，岂会听不出与看不出曲犹怜话中暗藏的凶气。
王洋黑着脸，踩着血水步步踏出。她那双渔网袜多了不少破口，白花花的肉漏出。她默默点了一根细烟，吞云吐雾片刻，朝伊凛的方向笑了笑：“小屁孩，别太小看人了，也该杀够了吧。”
“够了吗？”
伊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再一次自言自语地问。
“……”
陈潇潇抿着双唇，目光从曲犹怜的衣服上移开。她豁然发动能力，一根根幽绿的剧毒蔓藤，自她皮肤上疯长，如同灵活的小蛇，围绕在陈潇潇身边，灵活摆动，姿势万千。
“我看呐，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伊凛杀的，都是一些比较好杀的人。
人死，鬼灭。
场子空了不少。
曲犹怜、陈潇潇、项霸天等人，从“世界融合”后才降临至此，尚未完全摸透这个“心象空间”的机制，以他们为模板诞生出的鬼怪，并不多。反倒是工藤信二，摸到了不少窍门，一只只浑身长满了刀的狰狞鬼物，盘踞在他身侧。
“够了吗？”
“……”
伊凛话音未落，下一秒，却诡异地出现在人潮中。
“砰！”
一位摩拳擦掌、刚准备伺机而动的敏捷侧，脑袋炸起血花。
“够了吗？”
“……”
数秒后。
伊凛又诡异地出现在另一人的背后，一枪射出。
砰！
“够了吗！”
“……”
砰！
“够了吗？”
“……”
砰！
短短一分钟内，伊凛连杀四人！
那平静到像是压死一只蚂蚁的口吻，那诡异的移动方式，那毫无征兆地杀戮，伊凛每说一句，随之在不同的地方，便有一位使徒被爆头而死！
够了够了够了！
别杀了！
再杀下去就死光了！
许安静嘴巴张大，抖了抖。
在伊凛杀第二个的时候，她已反应过来，觉得自家会长略过分、太拉仇恨了。下意识地想阻止。可她没来得及说话，伊凛第三枪已经射出去了，比她堂堂敏捷侧还快。
更主要的是，她不敢。
谁也不敢。
这个诡异的心象空间里，首次出现了如此和谐的一幕。
在黑色巨球周围，无论是人是鬼还是狗，都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也压到了最低，生怕引起了伊凛的注意。
鬼的行动遵从人心，连人都怕了，鬼也就不敢动弹。
此刻，所有的鬼，都似是成了同一种负面情绪出品：
——【恐惧】。
杀人，对每个人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哪怕有人不喜欢，但该动手时还是会动手……一切都是塔的任务而已。
可是，
杀得像伊凛那么简单，
杀得像伊凛那么平静，
杀得像伊凛那么轻松，
闻所未闻。
此刻伊凛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位披着人皮的禽兽，举手投足、眼神交汇里，让他们无法品出哪怕一丝丝“人气”。
更何况，伊凛跟一个偏执狂似地，一边杀，还一边盯着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地说“够了吗？”，此情此景……太吓人了！
回家！
我们要回家！
有人开始崩溃了。
心态绷不住了。
伊凛的杀戮仍在继续。
“他的能力太多了！他擅长风系能力、擅长诡异移动、擅长召唤宠物狗、说不定还有其他技能！都散开！别和他硬拼！来个坦，上前吸引他的仇恨！”
工藤信二早已将伊凛的能力分析透彻。
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伊凛当成大敌来看待。
此话一出，其他人如噩梦初醒，浑身像是被冰水浇了透，硬邦邦、凉飕飕的。可仍活下来的人，动作不慢，一听工藤信二的话，纷纷四散，远离伊凛。
工藤信二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把伊凛当成试炼里的最终Boss来围杀了。
伊凛终于停下。
周围空出了一个圈。
在他十米外，便是那黑色的球体。
球体上黑色的水面，如同无垠的黑海，在缓缓流动。
所有人都散开了。
不敢靠近。
使徒们对应的“鬼”，跑得比本人还快。甚至有几只鬼，在疯跑的途中，不小心摔死了，哗啦一下绽出惊人的水花。
“会长？”
许安静犹豫了几秒，咬咬牙，她下意识地以为，伊凛是被鬼控制了，也不太敢上前。毕竟啊，有前车之鉴，不久前她就是被另一只“伊凛鬼”反手一枪啪死了，死得老惨了。
狗子鼻子翕动，它也觉得奇怪，味道闻起来明明是铲屎官的，怎么行为举止就那么变态呢？
“够了吗？”
伊凛低头又问，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与脚下的影子对视。
他的影子处，眼睛的位置，蓦然裂开了两道缝隙，像是……影子睁开了眼睛。
“你再不出来，我就杀完了。”
“……”
“我很好奇。”
“……”
“如果填充的‘怨念’不够多，你强行许愿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
伊凛笑了：“武藤伊凛。”
须臾的死寂之后，
从伊凛脚下那道影子里，一只苍白的手掌，猛地伸出，五指如钩，向伊凛的脚抓去。

第0590章 心中有……刀法自然神！
我砍过很多人，
砍过很多怪物，
可是，
我却从来没试过砍“自己”。
织田舞眼前。
是一片纯黑的空间。
脚下，是一片毫无波澜的黑水湖泊。
踏在湖面上，织田舞既不能往下沉，却也不会泛起太大的水花。缓缓走过，织田舞身后，荡出一圈圈的黑色涟漪。
目之所及，在大约百米外，一味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少女，静静地踩在黑水湖面上，成为了黑色中唯一的一抹纯白。看起来，少女的存在，宛若淤泥中不染不侵的白莲。
可讽刺的是，织田舞很清楚，那一朵“白莲花”，偏偏是整个试炼中，最为邪恶最应该砍死的存在。
砍死她，一切就该结束了。
可以回去了。
“咳咳咳。”
织田舞张口咳出了一大口血。
为这个纯黑的空间增添了一抹嫣红。
可咳出血时，织田舞脑子里却闪过那一个雪山中的避难所，那漫天大雪，朵朵晶莹剔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情景，令织田舞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影，站在织田舞对面。
面对面。
那个人影，穿着一袭与织田舞印象中如出一辙的瀛岛武士道服，黑色融入背景，五官与织田舞几乎难分真假，就是皮肤偏黑了一些。
在另一位织田舞的手中，分别握着双刀，一长、一短，摆出了织田舞眼熟的架势，如富士山般，巍峨不动。
不久前。
织田舞与对方战了一场。
她身上伤痕累累。
织田舞却没碰到对方哪怕一根头发。
明明对方使用的招式，她每一招每一式都很熟悉，可从对方手里发挥出来的效果，却比织田舞高出了一个层次。再加上，织田舞如今只有独臂，无法施展她最擅长的“二天一流”。
是啊。
那明明是她最熟悉、也是最标准的“二天一流”架势。
可为什么，自己砍不过她？
不科学。
织田舞心生疑惑。
一道道狰狞的刀痕，深可见骨。织田舞的生命值，已经迫近危险的边缘。
可这一切，都没让织田舞放在眼里。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天真无暇的念头，像极了孩童时期的念想。
——砍死她，再砍死后面那只Boss，打完收工。
【你太弱了。】
【你太弱小了。】
【你的刀，什么都砍不断。】
【是吗？】
【为什么砍不断？】
【我毫无迷惘。】
【我一往无前。】
【我舍生忘死。】
【九山八海，无我不断之物。】
【可是，】
【我砍不断我自己。】
奇怪的声音，从一开始，就不断在织田舞耳边呓语。
她仅剩的右臂，握着一把诡异的刀。
这把刀，她本来很熟。
那是她出师时，师傅亲手打造的刀。
——【樱舞一文字】。
可是，师傅的刀上面沾了一坨东西。
不纯净了。
织田舞原本想换成【鬼丸国纲】，也就是家传宝刀。可却没办法。
【樱舞一文字】刀柄上那颗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球，伸出的伪足，深深地刺进了织田舞的皮肉内，无法分开，也无法割裂。在来到这个地方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樱舞一文字】，与织田舞的手“长”在了一起。
“好吵啊。”
细碎的呓语，像是从刀上传来。
又像是来自脑海深处。
“好吵啊。”
织田舞咬咬牙，踏出一步。
涟漪荡出。
她身体趴得很低、很低、很低。
据说，剑客出招时趴得越低，招式威力就越强。
她这一刀，趴得很低，也很快。
可对方，“黑&#183;织田舞”，却比她更快、更高、更强。
“二天一流奥义&#183;十方俱灭。”
熟悉的奥义，却是从对方手中施展出来。织田舞也是第一次品尝自己大招的滋味。
嗤！
凌厉的十字型刀芒，在织田舞刚开始有所动作时，便从远处纵横而至，狠狠地劈在织田舞身上。
从胸膛，一直穿透到身后。
织田舞的肉体像是被撕成两半，“PIA”地一下，胸前十字型伤口喷出十几道咻咻咻的血泉。如果此时这场诡异的对决有观众，那么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这种夸张的出血量，绝对是死定了。
【输了。】
织田舞面无表情，刀芒一闪，她软绵绵地跪在了地上，眼前刷的一下闪过这两个字。
【死？】
过了一会。
她眼前又闪过一个字，还有一个问号。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会死。
从来都不信。
可走马灯都开始飘起来了啊。
她曾听说，一旦出了走马灯，就离死亡不远了。
咋办。
从前、现在、过往，点点滴滴，她的一生，快速从眼前闪过。
“……”
画面最后在织田舞眼前定格。
这一刻，织田舞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了一片走马灯前。
她选了其中一个场景，走了进去。
那是一座开满樱花树的庭院。
比现在的织田舞，还年轻了几岁的“小织田舞”在练刀。
是啊，她这一辈子，似乎除了刀，还是刀。
一位白发苍苍，衣服整齐干净的老人，笑眯眯地蹲在一边吃葡萄、吐葡萄皮。
“啐。”
“啐。”
“啐。”
吐葡萄皮的声音，与小织田舞出刀的破空声，连在一起。
“小舞啊，你这刀，不对。”
小织田舞面无表情，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觉得师傅说得才不对。
师傅笑眯眯地接过织田舞的刀。
“呐，舞啊，你知道吗？世界上啊，最强的刀，分两种：心无旁骛的刀，和心有旁骛的刀。”
“什么意思。”
织田舞扁扁嘴。
小时候的她，每每师傅说什么，她都下意识地不信。
因为在她印象里，师傅，老喜欢骗人了。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织田舞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师傅，在卫星陨落的那一年，突然变成了一种叫做“使徒”的奇怪生物。从那天起，师傅变得喜欢撒谎了，谎话不离嘴，阴险极了。
“你瞧，师傅给你示范一下。”
师傅举起了刀，轻轻挥出。
唰。
刀看起来平平无奇地抖了一下。
飘落的樱花，纷纷被切成两半。
哗啦啦！
下一秒，不远处的一棵樱花树，斜斜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师傅一刀砍断了樱花树，表情有几分得意：“你看，在师傅眼里，樱花和樱花树，没有任何区别，师傅的手里、眼里、心里，只有这把刀。所以，师傅砍断樱花树，才能那么轻松。这，就是心无旁骛的刀。”
“心无旁骛的刀，可断万物。”
小织田舞不服气，她一把抢过师傅手里的那把刀。
“拔刀流&#183;一闪。”
唰。
另一棵树也遭殃了。
“我也能砍。”
“……”
师傅好不容易把刀子抢了回来。
刚才织田舞砍断的树，貌似是前年春暖花开时种下的，略心疼。
早知道就不拿院子里的樱花树举例子了，樱花树明明是无辜的。
“总之，”
师傅重新举例子。
无奈。
还是只能用樱花树了。
毕竟头已经开了，中途而废，并不好。
“瞧，”
师傅又举起刀，朝向另一棵茁壮成长的樱花树。
小织田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看看师傅想做什么。
唰。
师傅手腕再次一抖。
小织田舞当时觉得，师傅砍这一刀的时候。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当时的小织田舞，并没有来得及注意这两刀的不同之处。
哗啦啦——
树又倒了。
可这一次，沿途飘落的樱花，却没有任何一朵，受到刀气的干扰，连秒速五厘米飘落的速度，也不曾改变。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师傅的刀，悄悄摸了一把樱花，最终把树给砍倒了。
“这就是心有旁骛的刀。”师傅一边说，一边闭上眼睛：“第一次，在师傅眼里、手里、心里，樱花和樱花树，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可以砍的存在，所以师傅心无旁骛。而第二次，师傅……对了，你看出什么不同了吗？”
快说出答案时，师傅才骤然惊醒，他现在是在教人，不是在装逼，于是随手出了考题。
“樱花。”
织田舞沉着脸说。
“没错。”师傅轻声赞叹织田舞悟性之高，将长刀归鞘，微微笑道：“第二次，师傅的心里、手里、眼里，有了樱花。所以师傅为了保护樱花，为了成为樱花的刀，所以，砍出了比心无旁骛的刀，更快的一刀。这就是，心有旁骛的刀。”
“……”
“心有旁骛的刀，可断我想斩之物，也斩不断我不愿斩之物。”
“……”
织田舞看着那棵断裂的樱花树，陷入漫长的沉默。
“懂了吗？”
“师傅。”
“嗯？”
“那棵树。”
“咋么了？”
“我去年生日，亲手种的。”
“……”
……
那一年。
织田舞没明白，什么叫“心有旁骛”的刀。
她当时只是察觉到，师傅在砍出这两刀的时候，有一点点差别，可差别在哪里，织田舞看不出来，也看不透。
可如今，
这一刹，她的时间犹如定格、一生电光闪烁的一瞬间，织田舞重新“走进”那个场景中，她仔细盯着师傅的脸。终于明白。
原来，
师傅在砍出“心有旁骛”那一刀时，
在笑。
师傅是笑着砍出这一刀的。
“心有旁骛。”
黑&#183;织田舞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在黑&#183;织田舞身后，伽倻琴美凝视着浑身浴血，跪在湖水面上的织田舞，嘴角勾起诡笑。
看着走来的黑&#183;织田舞，她像是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不顾一切、一往无前、心无旁骛。
这是，她的“执念”。
砍断万物的执念。
因为执念太强，所以，“她”才那么强。
要砍死这个冒牌货，只有，超越自己的执念。
可有什么能超越自己的执念？
“那……换一种执念不就行了。”
一个熟悉的笑脸在脑中浮现。
织田舞在血泊中重新站起。
须臾后，她——
微微一笑。
哒，哒，哒。
织田舞轻盈的脚步，如在湖面轻舞，微笑着从另一位自己身边走过。
一刀轻轻划破黑暗。
“再见，”
“过去的我。”

第0591章 谁啊？
心象世界。
尸骸遍地，肉块漂移，万鬼退避。
伊凛周围空了一圈。
这一刻，杀到至今，他比鬼更像鬼，被人当成了Boss。
甚至有人在想，伊凛杀疯了，会不会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他那轻描淡写，一枪崩掉一个的举动，令人头皮发麻，却也惊叹他的实力恐怖。
这种人，绝不可能区区三阶！
开挂了！
除了开挂，没有其他解释！
哪怕是同为精神侧的工藤信二，两眼都瞪出了血丝，也看不穿伊凛到底是用什么技能、什么移动方式，诡异穿梭在战场上，带走一颗颗人头。
这个队伍，有毒！
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无论是织田舞乱杀的表现，还是伊凛如今自甘堕落当Boss的行为，都令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这个队伍毒到了极点。
“够了吗？”
“……”
“武藤伊凛。”
“……”
在伊凛低头，莫名其妙地发神经，对着自己影子说出这句话时，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从伊凛的影子中伸出。
那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子，忽地泛起圈圈涟漪，像是与脚下的黑水融为一体，成为了一处空间通道。
轰！
伊凛表情不变，他早已注意到，本该消失的影子，重新出现。这出现得不明不白的，没有鬼才怪了。
一掌轰出，伊凛飞身暴退，掠向高空。那一瞬间，伊凛与“影子”之间，空间折叠的波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剧烈的爆风，将周围一切都掀飞了出去。惟独脚下那滩黑水，像是死死附着在地面上，没有在这波念动力的碰撞下，惊起半点水花。
“我就知道瞒不住我自己。”
浑身湿漉漉的武藤伊凛，笑眯眯地从“影子”里爬出，抬起头，与空中踏空而行的伊凛对视。
在神崎市里，坑死所有人后，诡异消失的武藤伊凛，重新用这种更诡异的方式，登场。
“呵呵，如果是我自己，就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场面话。”伊凛眯着眼睛，看着黑色的水顺着武藤伊凛的头发滴答答地落在地面，沉吟片刻，伊凛凝重的表情忽地松弛，笑了起来：“我刚才还在想，需要再杀多少人，消灭多少‘肥料’，才能把你逼出来。我算了算，假设你的行事风格和我一样，应该差不多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已经死了。”
“是啊，和‘自己’做对手，真的太难了。”武藤伊凛笑道：“各种意义上的难。”
其他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全身上下包括嘴巴、鼻孔在内的嘴巴通通张开，以此表达心中震惊以及卧槽的心情。
闹呢！
怎么偏偏有两个伊凛？
一个还不够？
两个岂不是要团灭了？
他们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当一个Boss顶着“Lv999”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好不容易在暗中观察，自以为摸清楚了大部分Boss的技能与机制后，准备鼓起勇气打一波漂亮的团战时……Boss原地一抖，又拉出了另一个一毛一样的Boss。
双打！
这波原来是双打！
“不对劲！”
甄贤惠沉着脸。
借助【物质同化】的强大防御能力，他化身金属材质，浑身坚不可摧，在一波波乱箭、乱杀、利齿、狗爪中苟延残喘下来。作为正儿八经的力量侧，他的灵能值不足以让他肆无忌惮地挥霍技能，在看见另一位伊凛诡异出现时，他一下子便黑了脸，不知道该杀谁了。
“的确不对劲。”工藤信二眯着眼睛，观察片刻，忽然眼睛一瞪，两侧瞳孔缩成小说里经典的针芒状：“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被骗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被骗了！草了！”
“什么意思？”
“在神崎市里，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不是真正的伊凛，是另一只伊凛！”
“另一只？”
“鬼！是伊凛的鬼！”
“草了！什么鬼能长得跟本体一模一样！”有人不信。
可理智告诉他们，工藤信二说的都是真的。
这就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
这样，才能解释伊凛在神崎市里，把他们往死里坑的原因。
在这种“合作型”试炼下，是不会把其他人往死里坑的。毕竟大家唯一的念想，就是活着离开这个世界。把所有人都坑死了，留下自己一个人打最终Boss，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是一位正经精神侧的选择。
“可他刚才不是杀了不少……”
有人小声提出异议。
活下来的人所剩无几。
寥寥几人。
能活到现在的，要么就是有不少保命技能的，要么就是阴险至极、能看穿种种陷阱，还有一种就是，运气好的。
在几人快速交换意见时。
伊凛与武藤伊凛，已在天空中，战在了一块。
层出不穷的技能光效，遮蔽天日。
漆黑的世界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李长歌一看假伊凛重新出现，机智地把“光之巨李长歌”给取消了，省得被假伊凛给惦记上。这种时候，低调一些、光芒内敛一些、把帅气隐藏一些、再苟一些，总不会错。
“会长！”
许安静忧心忡忡。事实上，她不是真的关心伊凛，毕竟大家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她担心的是，一旦伊凛在单挑中输了，那他们其他人，谁也打不过另一位和伊凛拥有着同样技能与能力的“假伊凛”，必死无疑！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伊凛的实力，可许安静是知道的。他们家会长，可是区服前五十、拥有资格创建公会、世界前一百强、世界第一公会“天启”的会长，这些头衔，哪怕说出一个，都能把其他人吓得两腿发软。
更何况，这些光环全TM聚集在同一个人的脑门上？
为什么偏偏自家会长的“鬼”那么变态啊！
等等。
许安静表情一怔。
她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漏洞……啊呸，发现了自己想法上的漏洞。
为什么要单挑啊！
现在这是单挑的时候吗？
群殴啊！
“大家一起动手！”
许安静大喝一声。
她忽然发现了盲点。
这又不是擂台战？
单挑什么？
群殴才是王道。
许安静立即弯弓射箭，乳白色的光芒在箭尖上凝聚成针芒般的小点，一根根射向武藤伊凛。
“呵。”
武藤伊凛嗤笑一声。
在空中与伊凛对轰的同时，熟练地在周围聚集了一道道念动力防护壁，将许安静的“圣光箭”挡在外面。武藤伊凛最难杀的地方，除了杀不死之外，还拥有伊凛几乎完整的记忆与手段，哪怕他没有使徒的身份，没有相应的技能，但也能借助这个世界的诡秘之处，将技能的效果与威力，模拟出来。十分棘手。
在许安静提醒下，其他人如梦方醒。
活着的人中，有几人经历了伊凛的小队的毒打，早已心生怨念。许安静的话，同样提醒了他们，现在可不是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鬼在空中单挑的时候！
群殴！
殴！
有人动了！
“大家一起上！单挑杀不过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否则一旦让他缓过来，我们所有人都得……都回不了家！”甄贤惠改口极快。
甄贤惠手握刀片，浑身上下、暴露出来的皮肤色泽，变成了光芒流转的金属色。S-级的技能【物质同化】果然强大，能在千奇百怪的鬼里冲杀出来，不得不说此人也有几把刷子。
同样。
有人动手，有人迟疑。使徒间，本就很难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地合作。
有三四人心思活络，咬咬牙，挺身而出。他们在甄贤惠动手后，脚下骤然发力，掠向半空，技能、道具纷纷出手，杀向空中缠斗在一块的真假伊凛两道身影。
“杀！”
“杀！”
“杀！”
杀意在心中凝聚，一只只臃肿的鬼怪，自黑水中凝聚，浩浩荡荡的鬼潮大军，在几位使徒的杀心驱使下，如同一片浪潮，扑向半空。得幸亏伊凛在现实世界里，因为禁空区的存在，一直没有飞得很高的习惯，无论是使徒的身体素质、或是鬼怪的异常能力，攻击都能落在十几米半空中的伊凛与武藤伊凛身上。
“杀！”
甄贤惠目光如铁……不对，他此时此刻，就是精钢，就是铁。
工藤信二目光闪烁，犹豫片刻后，电芒一闪，借助雷霆之力，刀尖里带着凌厉的电芒，杀向伊凛。这一刻，他是光，他是电，他像是唯一的神话，在高空中，一人一刀，借助奇异的技能，挥舞出雷霆的力量。
射着射着。
许安静看着那一片浩浩荡荡的鬼潮，以及几位使徒的身影，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攻击……
不是朝武藤伊凛去的！
他们准备杀的……是伊凛本尊！
“很简单。”
陈潇潇目光闪烁，在不远处轻声道：“鬼，正常情况下是杀不死的。所以，要想解决目前的局面，杀死本体，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本体一死，鬼也就灰飞烟灭，留不住了。”
其实刚才她也想上了。
机会难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潇潇犹豫了。
包括项霸天等人在内。
阴险惯了，总觉得有点不对。
说不通。
整个试炼，有哪个地方说不通。
甄贤惠头铁当先，飞身而起，如铁鸟展翅，一拳轰向伊凛背后。
工藤信二的刀，从另一个方向，斩向伊凛的脖子。
对杀人，他很有经验。
很多使徒拥有一定的治愈能力。
有一些离谱的，甚至连心脏的位置都能改变。
可能够在砍断头后还活下来的，工藤信二没见过。相信也不会见到，只要还是人类，砍断了头，必死无疑。
忽然。
激战正酣的武藤伊凛、伊凛，看似无暇多顾。可就在甄贤惠、工藤信二等人，即将杀到伊凛背后时。
“咔。”
“咔。”
两个子弹上膛的声音同时响起。
真假伊凛毫无征兆地同时转身，如心有灵犀。
同样皱眉的表情、同样的口吻、同样的语气，带着三分疑惑三分不爽三分漠然，还有一分隐藏太深不知道是啥，说出同一句话：
“你寄吧谁啊？”

第0592章 错的是这个世界
铛！
一颗普通的灵能子弹磕在甄贤惠的脑门上。
留下一个小坑。
可子弹却被弹飞了！
真假伊凛同时出手，并说出一句“你寄吧谁啊”把甄贤惠吓得不轻。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强行用精钢脑门弹开伊凛的子弹后，甄贤惠大喜过望。
原来我可以！原来我也行！
果然如此！
“不好意思，搞错了，是这边。”
可甄贤惠那狂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到脸上、表现出来。
伊凛却笑眯眯举起了右手的【毁灭左轮】，光芒氤氲的子弹在枪膛里闪烁。
重点是……呼吸！
呼吸法！
破防！
这颗子弹蓄了一小会了，威力勉强还行。
“我甄贤——”
砰！
无了。
随着甄贤惠的死，他身后一片高达两米、浑身长满了溃烂“肿瘤”的肌肉鬼，纷纷化作灰灰。
“草！”
工藤信二原本起步就慢了一拍。
在两人同时转身开枪时，以他的速度，他的反应，瞬间在空中急停转身，跑得比谁都快。
武藤伊凛双手黑色长枪，子弹落空。
这一波攻击，无疾而终。
以甄贤惠的死宣告结束。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刚才那铁疙瘩在死前，说了一句真什么来着？
真现实？
真显眼？
真鲜嫩？
啥玩意儿。
算了，不管了。
人死如灯灭。
让他安心去吧。
……
【杀人技】是伊凛最初学会的强化。
当初聂修学了不知多少年，伊凛学的时候，也没多难。
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貌似没什么大用。可呼吸的方式，早已印在了骨子里，对于防御技能，他有特效，碰到这种铁疙瘩，以前是一刀一个，现在换成了一枪一个，也没差太多。
“你灵能值不多了吧？”
武藤伊凛放慢脚步，像是空中踩着楼梯，步步走下。
“你明知他们的目标是我。”
伊凛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
“你也明知，我不可能让你死。你死了也就是等于我死了。”
两人一人一语。
诡异的对话正在进行。
可他们两人间，相互的试探与攻击，却越来越激烈。
伊凛没有使用技能。
每一个技能，所消耗的灵能值是固定的。
虽然伊凛灵能值有两千多，加上破开一重锁后的超高精神属性，灵能值自然恢复速率极快，也禁不住短时间内技能的高强度释放。刚才伊凛在使徒中央，一枪杀一人的举动看似轻描淡写，那可是他多次运用了【暗影诛杀】的结果。
武藤伊凛拥有伊凛的所有记忆，自然也清楚伊凛的灵能值与属性。伊凛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武藤伊凛，甚至能够计算出他目前剩余的灵能值，精确到十位数。他没有怀疑这一点，因为，他自己能够做到，武藤伊凛自然也可以。
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博弈。
伊凛至今没有想到，该用什么方式，去杀死自己的“鬼”。
鬼是由自己的执念诞生，他的执念就是“活着”。这种执念无法战胜，也无法抹灭。其实要“杀死”武藤伊凛很简单。只要把相应的“执念”彻底清空便可，可伊凛做不到。
仇恨、恐惧、愤怒都可以消除。可唯独“活下去”，不行。否定了这个执念，等于否定了伊凛存活的意义。
他不知道该怎么欺骗自己的内心，让自己“不要活”。
上述逻辑，听起来很复杂，但事实上，却是很容易便想通的逻辑关系。这也是伊凛在这次试炼中，最头疼的一点。
除非……
两人从地面打到地上。
这次试炼的最后，成为了伊凛的独秀。
这批人若是能活着出去，说不定伊凛在业界内能多一个“伊肢独秀”的响亮外号。
无论打Boss的人，还是Boss，都是他自己。
“话说，”许安静茫然地看着天空中，已经打到完全无法插手的一人一鬼，她反复琢磨着主线任务，喃喃自语：“我们的主线任务三是啥来着？”
李长歌悠然走来：“消灭伽倻琴美。”
许安静指着天空：“可我为什么感觉最后Boss就是会长自己呢？”
李长歌想起了，与大腿凛的初见与点点滴滴，表情浮起几分羞赧：“你日后会习惯这种事的。”
许安静：“……？？？”
李长歌不对劲。
“算了，不开玩笑。”李长歌抱着汪天帝，不敢松开，表情、口吻都正经起来：“你以为你能想到的，会长他会没想到？”
“什么意思？”
李长歌目光深邃，紧紧抱着汪天帝，一手摸着狗头，悄悄后退了一段距离，低头看着脚下深邃的黑水片刻，又抬起头，朝远处的黑色巨球望去：“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别特么废话。”
许安静怒了。
明明不是会长，却学会长的语气说话。
找插吗？
给你点脸就上天了是不？
“……在假会长扑腾起来后，那些鬼，就再也没有复活了。”
“什么？”
许安静顺着李长歌的目光望去，她下意识地拔出了几根箭夹在手里。她环目四顾，这才注意到，李长歌说的是事实。似乎从武藤伊凛出现后，那些死在伊凛与武藤伊凛打斗余波中的鬼，再也没有如以往般原地复活。
直到场子越来越空旷，其他人也渐渐注意到这诡异之处。
低头一看。
许安静才骤然惊醒，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干涸了！
黑水无声无息，不起波澜、悄咪咪地在往那颗黑色巨球上汇聚！
那颗黑色巨球的体积，与最初相比，明显缩小了一圈！
“那我们……”
李长歌认真起来，居然能当小半个精神侧来用，偶尔也能说出有用的意见，这倒是一直把李长歌堪称“渣渣”的许安静，对大明星刮目相看。以至于，周围一大片傻愣着不动的“静静怪”，或许因为许安静想法的改变，正一只只化成血水，重新向黑色巨球汇聚。
现场气氛有些诡异。
一下子，除了空中砰砰砰打得噼里啪啦乱响的真假伊凛外，其他人反倒闲了下来。
他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十分尴尬。
工藤信二回到原位。
他吓得不轻。
不该是这样的。
这次试炼的Boss呢？
怎么没人关注Boss了？
怎么好好的一位使徒，和自己的鬼打起来了？
不是说好鬼是不攻击本体的吗？
伊凛那只鬼，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偏偏那只鬼是特别的？
所有活着的人心思各异。
李长歌压住了抖动的双腿，轻笑道：“那颗球里，很明显就是在吸收这些‘养分’成长。这也是假会长之前说的，染黑这个世界的原因。我们都被他骗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那颗球之前他们早就攻击过了，坚不可摧，以柔克刚，打也打不动，捅也捅不破，我们除了等——”
李长歌这话还没说完。
“咔。”
距离地面有数十米、悬浮在半空中、表面犹如液体般缓缓流淌的黑色球体，发出了一声脆响。
不科学。
这不科学。
明明看起来是液体，为什么会发出固体裂开的声音？
“咔。”
响声再起。
“草了！这颗球要裂了！”
项霸天顿时冷汗涔涔，比任何敏捷侧反应都快，身形一晃，咚咚咚踩着地面，快速退到了李长歌与狗的身后，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颗如同滑溜的蛋壳般裂开的黑色球体，大吼一声。
他为了避免许安静与李长歌不讲武德动手，便跑便道：“试炼要紧！咱们暂时化干戈为玉帛！我们队友都死得差不多了！休战！先打Boss！一致对外！一致对外！一致对外啊大妹子！”
陈潇潇、曲犹怜、卓不群等活剩下没几位的使徒，一听项霸天的声音，也反应过来。
那颗一直默默发育的黑色球体，终于有了动静。
这不动则已，一动惊人，所有人表情都有了变化。
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生死仇恨了，毕竟他们之前的队伍，也是临时组成，并没有太多羁绊在内。队友死在伊凛手中，他们也说不上仇恨愤怒啥的，一切以试炼为主，自己的小命显然更加重要。
版本更新初期，组队模式是新鲜玩意儿。项霸天、陈潇潇、曲犹怜等人的队伍，都是临时拉出来的。以后感情深了不好说，目前这个阶段，为队友报仇之类的，那是脑子有洞的人才去做的事。
“好！”
许安静指着项霸天的箭尖，犹豫片刻后，立即调转了方向。项霸天说慢哪怕一秒，许安静的箭早就毫不犹豫地BIU出去了。而且还是那种，许安静射出去后根本不知道上面淬了什么毒、连她自己也无药可解的随机毒箭。
李长歌傻眼了。
他前一秒还说着那颗球坚不可摧、以柔克刚，破无可破。
可下一秒就裂开了。
这种啪啪啪被现实打脸的感觉……怎么就有点上瘾呢！
空中。
随着黑色球体的裂开。
正在与伊凛缠斗在一块的武藤伊凛，脸色微变。
他轻道一声：“输了。”
伊凛眉头一皱。
“咔咔咔——”
黑色球体上裂纹不断。
忽然。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裂缝中冲出。
黑色球体表面，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浑身是血、娇小柔弱的身影，趴在一辆造型霸气的黑色摩托上，奄奄一息，被送了出来。
是织田舞！
她从里面出来了！
伊凛朝夜魇，作出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夜魇秒懂。
屁颠屁颠喷着尾气准备朝伊凛飞来，顺便讨点上好的燃料喝上一口。
“那边！”
伊凛黑着脸，指着李长歌、汪天帝、许安静的方向。
夜魇：“……”
在织田舞破球而出后。
武藤伊凛停止了与伊凛的念动力对轰，踏着无形的阶梯，踩在那颗裂开的球体上。
他轻轻摸着身侧的空气，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柔软的头发。
“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武藤伊凛眯着眼，看着半空中还没落下的伊凛，问了一句：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应该猜到了吧？”
伊凛笑不出来，一丝丝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确猜到武藤伊凛接下来想做什么，只能点头：“是啊，这是最坏的展开。”
武藤伊凛笑得很开心：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啊！”

第0593章 最大的对手竟是我自己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啊！”
武藤伊凛声音不大。
可穿透力极强。
那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笑容像极了一个孩子。
可下一秒。
除了对眼下状况早有心理准备的伊凛外，其他人都不禁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因为，
武藤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声音变了。
多了几分稚嫩几分甜美。
在男人浑厚的嗓音里，掺杂了另一个天真稚嫩的女孩声线。
原本这两种声音，分开来听，都没什么毛病。
可强行混在一起，那问题就来了。
……他到底是男是女？
眼下。
没有人有空思考这种关乎性别的人生哲理难题。
因为。
在武藤伊凛说出那句话后，话音层层叠叠荡出，在空间里回旋。话音未落，在他脚下，那颗巨大的黑球，上面流淌的黑色黏稠的液体，顺着武藤伊凛的双脚，流入他的体内。
他此刻就像是一棵大树，扎根在黑球上，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你们都闪远点！”
伊凛居高临下，俯瞰地面。
他对织田舞、李长歌、汪天帝、许安静三人一狗所在的方向，说了一句。
许安静、李长歌同时露出懵逼的表情：“闪哪里去？”
“越远越好！”
伊凛道。
织田舞单手一刀插在地面，单膝跪地，稳住身体。
她深深凝视空中伊凛的背影，脸上、身上全是血。
她此刻的状态太差了。
要不是用刀稳住，她说不定早已倒下。
空中的伊凛，不知怎的，察觉到织田舞的视线，回头一看，恰好与织田舞对视在一起。
织田舞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等。”
言下之意是，我走不动了，跑不动了，就在这里等，无论最后的结果是生、是死，她原地等待便可，无处可去，也无需去。
这种解读不知道正不正确。
可当下织田舞那句话、那平静无波的眼眸、那浅浅的笑意，的确给伊凛传达出了这么一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意思。
这意思，伊凛也Get到了。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织田舞居然笑了？
今天什么日子？
她生日？
织田舞生日什么时候来着？不知道啊。
什么大喜？
身在试炼里，也没什么好喜的啊。
刀法突破了？
这倒是有可能。
杀怪数量破十万了？
仔细想想，应该差不多了。
一瞬间，伊凛脑子里闪过了种种思绪。
伊凛总觉得，现在的织田舞好像和不久前对比，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与之前对比，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柔和。
嘶……这次试炼很恐怖啊，连那个织田舞都被影响了。
他看着织田舞的眼睛，那平静的眼睛，像是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好。”
须臾后，伊凛只能说出简单的一个字，移开目光。
织田舞单手横刀，微微摇晃的身躯，终于稳住，岿然不动。
其他人看着空中的伊凛与地面的织田舞眉来眼去的，心里直呼卧槽。
这时候还有空眼神交汇？
项霸天眼角抽了抽，心里羡慕极了。可是他不敢多想，无命消受。
这种可怕的女人，也只有真的猛兽才能降服。
要么就是倒霉到了极点，才会被这种女人惦记上。
也不知这姓伊的是哪一种。
伊凛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武藤伊凛身上。
短短几秒的时间，武藤伊凛再起异变。
眼睛一睁一闭间，武藤伊凛重新抬起眼皮，眼白完全消失，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纯粹的黑色。蜿蜒扭曲的黑色血管，于眼周密布。
“好家伙。”
武藤伊凛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武藤伊凛说出这句话后，伊凛便明白了武藤伊凛想做什么。
——【嗜血之灾】！
这是伊凛一直忌讳莫深的技能。
对伊凛来说，这是底牌中的底牌、斗地主中的王炸。
不过其实说白了，【嗜血之灾】的技能效果，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就是借用其他人的命，凝聚“血意”，强行把属性值堆上去罢了。包括队友们在内，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伊凛刚才乱杀的举动，除了明面上的目的、暗地里的目的，其实还有一个藏在了缝隙中的目的。
那就是……凝聚【血意】！
伊凛早在初入这个心象空间时，便已经和武藤伊凛交手过。
他能借助某种力量，模拟自己所有的能力。
那么，
武藤伊凛，又怎么会放过伊凛的这张王炸？
所以，
在最后的最后，武藤伊凛以【嗜血之灾】的状态出现，几乎成为了必然发生的事情。
伊凛推测到了。
武藤伊凛也推测到伊凛推测到了。
其实也说不上推测。
两位拥有同样记忆、同样心智的一人一鬼，任何选择、任何行为，都像是在照镜子，几乎不用多想，便能够大致推测出对方的行为模式。这也是伊凛觉得，这次试炼难度超高的原因。
原本难度只是一般般，但当伊凛出现了，伊凛来了，难度就爆表了。
“最大的对手竟是我自己啊。”
伊凛长叹。
“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武藤伊凛笑着回应，与此同时，一位穿着白色校服短裙、白色过膝袜、小缎带领巾、裙子下缘与袜子中间的腿肉白嫩光洁的少女凭空出现，一对干干净净的黑色小皮鞋不沾地，漂浮在武藤伊凛身后。
“嘶——”
所有人又倒吸了一口黑乎乎的凉气。
不用问了！
不用想了！
这时候冒泡上线的，必然是伽倻琴美了！
石锤！
毫无悬念！
“哗啦啦——”
曲犹怜拔出了锤子，竖瞳浮现。
陈潇潇浑身长出了绿色剧毒花藤，挡在身前。
项霸天瞳孔一缩，表情瞬间认真起来，双拳紧握，金属拳套缝隙间，隐隐凝聚出炫白华光。
许安静、李长歌、狗子却乖乖听从伊凛的指示，往远处跑。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相信伊凛的判断。
就算伊凛不说，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很难。
原本是没那么难的。
但最后的Boss是会长的分身，那就变得非常难了。
谁也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次试炼的最后，难度本该更高的。
因为有织田舞的“鬼”。
可在那颗球里，织田舞不知道怎么折腾，把自己的“鬼”弄死了。所以使徒们如今只需面对一只“伊凛鬼”。否则连织田舞的鬼都跑出来乱杀，那这次试炼的难度，估计只比传说中的【诸神的黄昏】低那么一丢丢了。
黑色巨球里的黏稠液体，在裂开后，有一部分被武藤伊凛吸入体内，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有一部分，如同一片浪潮，一根根触手的形状，在浪潮顶端扭动。那深邃的黑色，让武藤伊凛的背后，看起来像是一片长满了扭来扭去海草的无尽深渊。
“来了！”
伊凛眼眸微凝，轻道一声。聂红袖、白小依两位灵，同时出现在伊凛的身后。
武藤伊凛身后的“伽倻琴美”。
伊凛身后的“聂红袖、白小依”。
一位在天上。
一位在地上。
这幅奇异的场景，有了一瞬间的定格。
“草了！你自己惹出来的Boss你活该自己解决啊！”
项霸天愤怒地冲上前，隔着十米，一拳轰出。那精钢拳套上，陡然浮现出刺眼的白光，让项霸天那颗圆滚滚的拳头，远远看去像是装了一个大功率的LED灯泡。圈子里判断使徒技能威力，大约有一种公认的说法：大多数情况下，越花里胡哨的技能、越亮瞎眼的技能，一般威力都不会太差。
当然，这只是大部分人的亲身经验，估计不少人被那些又炫酷又强的技能毒打过。可不管怎么说，项霸天远远打出这一拳后，一道白色的射线从拳头上射了出去，带着震耳欲聋的哗啦啦声浪，声势骇人。
“啵~”
拳罡落在武藤伊凛身上，接下来，无了。
项霸天呆若母鸡。
大家相安无事。
“……”
留下来，还是冲上去，就是个人的选择。
是拼杀，还是逃跑，也是选择。
在现实世界，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可在这里，他们被困于狭小的心象空间里，无处可去，无处可逃。除了拼死一搏，再没有其他选择。所以，除了伊凛的队友，其他活下来的寥寥几位使徒，一边暗暗骂着这个有剧毒的队伍，拼死发动各自的底牌，向武藤伊凛攻击。
一来，Boss已经很明确了，伽倻琴美就在“伊凛鬼”的身后，杀死她，就能完成主线任务，凯旋回归。杀不死，所有人都得死。而且，稍微有点眼力的，哪里还看不出这个Boss和伽倻琴美组成了某种关系。
“呵，项霸天不对我动手是十分明智的。”
伊凛轻笑一声，聂红袖与白小依双灵，化作红白双色光芒，与伊凛融合在一起。
【漫游武装】！
其他，除了项霸天动手外，其他不少仍在原地眼神闪烁，暗中犹豫与打着小算盘，皆是浑身一震。
伊凛的目光从曲犹怜、卓不群、陈潇潇等几位使徒身上扫过。
这次试炼，也就这几个人活到了最后。
被看穿了！
他们刚才的确在犹豫。
既然伊凛的鬼，与伽倻琴美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杀死了伊凛、伊凛的鬼消失、那么伽倻琴美也等同于被消灭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而且，这个想法的成功率非常高。
很有可能，这也是一种通关方式！
杀了伊凛，就通关了！
在他们动了这个念头时，伊凛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想了。
为了防范于未然，果然之前杀了一波，是正确的决定。
“临时取个名，黑色武装吧。”
武藤伊凛微微一笑，漆黑的液体从双腿快速向上覆盖，在武藤伊凛身上形成了一件纯黑色的枪手风衣，除了颜色之外，与伊凛身上的那件【漫游武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无边的黑暗，彻底染黑了眼前的世界。
武藤伊凛，在这一刹，像是成为了世界的中心，黑暗的尽头。
“噗！”
项霸天吐了一口血，急怒攻心，气的。
他拼尽全力打出的底牌，那一道拳罡，像是被吞了，连一点波纹都没惊起，转眼就消失了。
武藤伊凛正眼都没往项霸天这边瞧一眼，仿佛项霸天的底牌，跟蚊子叮咬一样。
啊不，蚊子叮咬还会痒一下。
看武藤伊凛的表情与反应……他不痒。

第0594章 惊人的毅力，不懈的努力……给我加点！
远处。
可怕的震动，一波接一波，无边的黑暗染黑了视野。
仿佛连地面都在颤抖。
“变身了啊！”
许安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异变。
“是啊。”
李长歌仔细整理【蝙蝠战衣】的披风，捋顺披风上的皱褶后，李长歌随口回了一句，原地坐下，并掏出了一包瓜子。
“你居然还有心情磕瓜子！”
许安静对李长歌光明正大嗑瓜子看戏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李长歌一边咬着瓜子，表情无奈：“我再怎么帅气、再怎么牛逼，也不过是普通人。会长那个级别，明显是不当人了，我们现在掺和进去，还不如索性一刀捅死自己得了。”
面对李长歌的心安理得，许安静顿时无语。可说得好有道理啊。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许安静凝聚目力，仔细看着远处的动静，面露疑惑：“为什么会长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变身？趁着对方变身的时候，直接开团一波打死这不才是最常见的操作么？”
“咔咔咔。”
李长歌居然真的开始磕起了瓜子，呵呵笑道：“你真以为会长是无敌的？他虽然不当人了，可也还没到神的地步，别搞盲目崇拜那一套啊。会长的技能又不是无消耗的被动技能，每一个技能都消耗灵能值，会长应该是知道，在那个时候攻击，也只是无谓的消耗。别忘了，最懂自己的，只有他自己。”
“我怎么感觉你也挺懂会长的？”
“那必须，不然怎么抱大腿？”李长歌嘚瑟一笑，一幅“没人比我更懂大腿凛”的神色，将瓜子的环保包装袋递到许安静眼皮底下：“要不要磕几个？”
“切，”许安静面露鄙夷：“现在哪有心情嗑瓜子？”
李长歌闻言。
低头沉思片刻，表情略带沉痛与悲壮。
片刻后。
李长歌试探着在储物空间里翻找。
“那……辣条？”
“……”
“薯片总可以了吧？”
“……薯片，可。”
“好嘞！”
旁边。
汪天帝翻了一个白眼，在两人背后分别对他们竖起一根中爪。
……
……
伊凛与自己的鬼，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他们的胜负，将决定这次试炼的结局。
“我很好奇，你怎么杀我？”
武藤伊凛那纯黑色的眼珠子，辨不清表情。伽倻琴美如“附灵”般跟在武藤伊凛身后，微微笑着。武藤伊凛笑道：“本来不行，现在可以了。”
说着，武藤伊凛朝身后的伽倻琴美努努嘴：“她杀的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明白了。”
伊凛闭上眼。
再睁开眼睛时。
双眸赤红如血。
“你说的对，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同样的话，从伊凛口中说出。
可与武藤伊凛的话对比起来，意境大不相同。伊凛说出这句话时，口吻平静，只是为了完成技能释放的限制条件去说。可武藤伊凛，却像是饱含着某种情绪，听起来，就像是他本该说出那句话似的。
层层血意在使徒面板上崩碎。
血红色的光芒，以伊凛为中心，冲天而起。
“感谢你啊，朱崇帝。”
实在太感谢了。
五颗【血意】里，属于朱崇帝的那颗，特别大，特别圆，特别耀眼。
那可是高达6.1属性的【血意】。
再加上伊凛在试炼中杀了一波，凝聚的血意都是挑选那些杀起来比较磕手的，精挑细选后的【血意】，质量远超想象。
五层血意叠满，足足为伊凛带来了20.8的临时属性加成！
啪啪啪啪！
伊凛手速爆发，光速把对应的属性点给加好了。
加了临时属性后。
伊凛的三围属性已变成了：
【力量】4.2（+5.8）
【敏捷】5.2（+4.8）
【精神】13.6（+6.4）
加满了！
在“锁”的限制下，伊凛用【嗜血之灾】带来的临时属性值，直接把力量、敏捷、精神堆满了。
满了！
全满了！
伊凛的属性，已经抵达了极限。
俗称……瓶颈。
不仅堆满了，还有剩余。
这就很可惜了。
伊凛刚准备关闭使徒面板时。
“嗯？为什么临时属性都加到顶点了，旁边那个加号还在？”
伊凛之前没试过拥有如此庞大的“血意”。
足以将精神、力量、敏捷三围加到极限的“血意”。
如今形势紧急，原本伊凛是不该在这种无所谓的小事上纠结的。可伊凛作为轻度强迫症患者，总觉得多出来的属性点，点不上去很不舒服。况且以他的手速，点掉这波多余的临时属性值，也花不了一两秒。
等等……
伊凛脑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凭借【枪兵的祝福】，突破了幸运值下限那一幕。
难道……
可是？
莫非……？
该不会……？
“嘶！”
没有时间犹豫。
选择与推演的过程，在伊凛的脑中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时间点。
冲了！
血意，给我加点！
加点！！！
啪啪啪啪啪！
伊凛手速爆发到极致，摁住【敏捷】旁边的加号就是也一顿狂点。
【敏捷+0.0！】
【敏捷+0.0！】
【敏捷+0.0！】
【敏捷+0.0！】
【敏捷+0.0！】
……
忽然。
伊凛耳边传来嗡的一声。
“啵~”
似乎有一层膜，在伊凛一顿狂啪之下，被捅穿了。
【敏捷+0.1！】
【恭喜使徒1010，以不懈的努力，以惊人的毅力，突破敏捷上限。】
【领悟强化“解析视界”！】
在伊凛的不懈努力与惊人的毅力下，敏捷属性的一重锁，破了！
伊凛选择的是敏捷属性。
他没有选择精神属性。
精神属性被卡在二重锁阶段。
那是超凡的极限。
与人类的极限不同。
突破人类的极限，抵达超凡，与突破超凡的极限，难度不能一概而论。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伊凛不敢赌，也没有机会去赌。
在灵机一动下，他不敢选择难度更高的二重锁去冲击，反倒选择了敏捷的一重锁去冲，成功率更高一些。
怎么以前就没想到用【嗜血之灾】去破锁呢！
谁特么能想到这种离谱得如同作弊般的操作啊！
此时懊恼已是无用。
敏捷锁已经突破。
那一刻，伊凛耳边嗡嗡声回响不断。
一圈圈诡异的淡色流光，以瞳孔中心为圆心，向瞳孔外周扩散。
假设伊凛有机会，将自己冒着光的眼球摘下，放在显微镜或放大镜下去观摩，说不定会看见诡异的一幕：
那一圈圈同心圆流光，放大数十倍后，竟是由一个个“1”、与“0”数字所构成。
“？”
伊凛身上红光暴涨，冲天而起。这一幕，武藤伊凛有着相关的记忆，并不觉得意外。可当伊凛重新睁开眼睛时，他的眼里隐隐刻上了一圈圈诡异的流光，令武藤伊凛忍不住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嗜血之灾】，武藤伊凛很熟悉。
可那眼珠子是怎么回事？
冒着光的眼睛？
他记忆里，并没有。
“新的能力？”
武藤伊凛眉头一皱，漆黑黏稠的液体翻腾，成百上千根漆黑的螺旋长枪在他背后凝聚，猛地朝朝刚睁开眼睛的伊凛戳了过去。
那上千根漆黑的长枪，既像液体，又像固体，末端一根根流动的细线与尾部相连，远远看去，武藤伊凛就像是从他身后伸出了无数的触手，黑压压化作一片弹幕，向伊凛压去。
漆黑长枪如同灵活的小蛇，在短时间内，便封杀了伊凛前后左右上下所有空间。这一下，仿佛是在用事实证明，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并不是胡诌，武藤伊凛作为伊凛的执念所诞生的“鬼”，在与伽倻琴美产生深层次的联系后，现在真的可以全力出手、置伊凛于死地。
“原来如此。”
黑压压的长枪，将所有闪避空间封锁。
“以前罕有突破两种属性锁的人物。”
伊凛云淡风轻，在空中，如履平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那漫天枪幕。
“以精神属性为主，其他属性为辅，将会诞生出与主属性靠边的‘复合能力’。并不是单纯地加速度那么简单。”
伊凛眼前的世界，大不相同。
时间，在伊凛“眼”中，流逝速度骤然减缓。纵横交错的线条，将空间分割成如同坐标轴般的“区域”，区域上，甚至还标注了相应的刻度。
能力发动的瞬间，自己的位置、所有攻击轨迹的延伸，都在【解析视界】中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伊凛的感觉像是在用上帝视角，玩一个另类的游戏。他能够从无数的线条中，判断出攻击落点与轨迹，甚至能够在有限程度上，提前预演“自己”在这些线条中，互动后会产生什么结果。
当初在哥谭市试炼中，在试炼结束时，伊凛曾获得了【动态视力UP】的临时状态卡。现在回想起来，那张【动态视力UP】就像是【解析视界】的弱化版本。伊凛甚至能在能力持续效果里，在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之前，不断推演、尝试，并找出一条安全的规避路线。
这已经不仅仅是动态视力提升那么简单了。
这是预知！
或者说是……预判！
单纯依靠【敏捷】属性的提升，根本做不到这种操作。还必需依赖大脑的运算，相当于把人类的脑子，当成简易的计算机来使用。
要做到这一点，单一突破敏捷锁做不到，单一突破精神锁也做不到，只有敏锐的动态视力与高速的运算能力结合，才能诞生出这种堪称Bug般的强化能力。
“这样一来……”
伊凛的身体，灵活在漫天枪幕中移动。
他将遍布体表的念动力甲，压缩成一个更密集、更坚固的“小盾”。
念动力盾如同卫星般，无形无色，围绕伊凛旋转，将一部分避无可避的黑色长枪，叮叮叮挡了下来。
伊凛左扭右扭，几步后，从密集枪幕中走出，毫发无损。
“有意思。”
武藤伊凛不惊反笑，呵呵直乐。

第0595章 三十层超蓄力子弹！
漆黑血水在武藤伊凛脚下翻涌。
布满裂纹的黑球上，卷起巨大的漩涡，恰好出现在他脚下。
仿佛是，他那一脚，正踩在这个世界的漏洞处。
无边的怨念汇聚，统统化作了武藤伊凛的实力，足以让他模拟一切“真伊凛”技能与强化的诡异力量。
伽倻琴美仿佛成为了武藤伊凛的“灵”。
武藤伊凛如今所展现出的姿态，也让伊凛十分眼熟。
那分明是，在失去血茉莉之前，附灵武器上自带技能【降灵】的姿态。
武藤伊凛身后如同海草般摇曳不止的触须，与当初伊凛发动【降灵】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可失去血茉莉后，【降灵】伊凛是使不出来了。可武藤伊凛反而能凭借“记忆”，模拟出伊凛所失去的能力！
【解析视界】！
在【嗜血之灾】的临时属性点加持下。
伊凛面前“敏捷”与“精神”双属性，同时突破了一重锁。
精神锁突破后的实力，自不必多说。两世为人，伊凛也是第一次品尝到强行突破敏捷锁到滋味。在突破敏捷锁后，10.0的敏捷属性，与10.1的敏捷属性，之间的差距可不止那表面上区区的0.1而已。
敏捷属性，在突破人类的极限、抵达超凡后，伊凛感觉到自己无论是身体的灵活度，动态视力，神经反射速度，移动速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再加上【解析视界】的开启下，伊凛眼前的光景，彻底被数据化。通过捕捉武藤伊凛所有的运动轨迹，再结合高速的演算，伊凛如今对任何攻击的预判，可以说到了一个之前他根本不敢想象到地步。
硬要用言语形容这种感觉的话……
那就是，
透过【解析视界】，伊凛甚至可以推演到数秒后的“未来”！
最让伊凛惊喜的是，【解析视界】同样有着消耗，可消耗的却不是灵能值。
如伊凛的自愈能力一样，消耗的是伊凛的体能。
之前也说过。
体能无法被具体量化，可在发动【解析视界】后，一股显然能被感觉到的疲惫感袭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两只眼睛的酥麻感，涩涩的，干干的，让伊凛有种眨眨眼睛润滑眼球的冲动，像是有虫子在眼球表面爬行。
时间紧迫。伊凛已经无暇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摸索【解析视界】更多的用法。
一步踏出，伊凛将覆盖于全身体表的念动力甲，凝聚成卫星般围绕着伊凛转动的念动力盾，抵挡来自四周的攻击。
砰砰砰砰！
漆黑的触须如同坚不可摧的长枪，落空处，地面留下了一片片深不见底的小洞。那穿透力，令人咂舌不已，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头皮发麻，难以想象那些触手戳在正经人类的身上，会捅出多大多深的血窟窿来。
甚至捅到某些要害处，嘶……光是想想都可啪。
几位女性使徒仿佛想到了同一处。
均是不约而同夹紧了腿，不敢乱动。
砰砰砰砰！
四周的空间在疯狂震动。
漆黑的空间，一圈圈涟漪接连荡出。
这个由伽倻琴美的怨念，所构筑而成的“心象空间”，似是无法承受武藤伊凛与伊凛的念动力对轰，眼前漆黑的光景晃动不已。
活下来的人，每一个人，早已被眼前一人一鬼那远远超出了人类层次的打斗，惊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身为敏捷侧的曲犹怜，王洋，卓不群，陈潇潇几人，也无法看清伊凛的动作。
伊凛身化一道道残影，在漫天黑色触手攻潮中，快速变换位置。
超凡级使徒间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插手。
那已经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境界。
在没有突破锁之前，根本无法想象，一位超凡级使徒的可怕之处。
不管是苟，或是拼，还是智，能够在【永夜级】试练中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他们曾经也引以为傲，觉得自己隐藏了不少底牌，比谁都不差。
可武藤伊凛与伽倻琴美诡异融合后，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够插手的范围。
“和这两个变态相比，我们简直就是渣渣啊！”
项霸天目光一凝，嘴角连续而快速地抽动，下意识地说出心里话。
“那其实是同一个人……”
曲犹怜好心，小声提醒。
众人闻言，沉默片刻后，不约而同说出两个字：
“沃日，好阴险！！”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脱口而出的应该是“变态”或者“开挂”才对。
但他们都觉得“阴险”更符合伊凛在这次试练中的表现。
工藤信二牙齿都咬崩了。一口闷气在胸臆中运转了几个周天，愣是没好好呼出来。导致工藤信二胸闷，气短，心慌，虚汗，脚软。活生生被这口气憋成了肾虚的模样。
他当然气啊！
又羞又恼！
他又不禁想起伊凛在第一天招聘会上的表现。
在掀飞其他人后，居然还故意装出了腿软的样子。
有意思吗？
这样有意思吗？
你这样好玩吗？
想起自己还推着眼镜信誓旦旦地分析伊凛的实力与底牌，工藤信二一想起自己当时自信的话语，恨不得穿越回试练的最初，把那时候的自己活活掐死。
所有人都在逃。
哪怕在这个心象空间里，谁都无处可逃。
但能远离这两位疯子，啊不，一位。就算远那么一两米，也是好的。
“草了！你们居然在嗑瓜子！”
项霸天跑出一段距离，看见李长歌、许安静像是在打野餐似的，周围一地的瓜子皮、薯片碎，表情一僵，有种梦回青春年代在学校里春天郊游时的错觉。
“要不要来点？”
许安静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把袋子递了上去。
“啊这？”
最离谱的不是这两个家伙。
是那条狗。
这条狗，不是召唤物么？
召唤物用得着吃东西？
话说一条狗，一幅看5D电影的表情，盘着腿坐在地上，大腿根上放着瓜子、辣条、薯片，吃得欢啪啪的，这算什么事？
这个队伍，太离谱了！
于是，
项霸天、卓不群、陈潇潇、曲犹怜几人，先后坐下。
“来一包！”
“100DP！”
李长歌不放过赚死亡点的机会，趁机搓了搓食指与中指。
“……”
谁也不曾想过，
在不久前还互相杀来杀去的使徒，在试炼的最后，竟会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化干戈为玉帛、不计前嫌，一同坐下来打野餐。
要是在以前，这种诡异的展开，是谁也不敢想的。
远处。
天空分成了两种颜色。
一边漆黑，一边血红。
漆黑的那边，明显从声势上，压过了血红色。
远远望去，伊凛犹如划破夜空的禁忌红光，穿梭在长满黑色蔓藤的森林中，寻找着可乘之机。
“还剩下100秒，”
武藤伊凛背负双手，目光不断闪动，追逐着快速移动的伊凛，笑道：“100秒后，你将陷入技能的‘虚弱’副作用里。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我好心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以为我这个状态的持续时间，和你一样，都是210秒。显然，我更持久。”
“……”
武藤伊凛两手一挥，浩浩荡荡的黑色触须，拧成一股漆黑的龙卷，又如长龙，一股脑压下，地面崩裂。
啧，又打空了。
“让我想想，”武藤伊凛一边维持着对伊凛的攻击，一边说道，声音荡出：“你最初的打算应该是，在充分控制灵能值消耗的前提下，和我拼时间，拼在我这个状态消失，而你的技能还有寥寥几秒的时间内决胜负。”
伊凛沉着脸，面无表情。眼中，一圈圈流光若隐若现。于【解析视界】中，他不断借助那纵横交错的XYZ轴、一道道轨迹线，与武藤伊凛的细微动静，战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在疯狂地推演“数秒后的未来”。
正如伊凛能推断出自己的灵能值消耗，武藤伊凛凭借伊凛的表现，甚至能大致推测出伊凛目前剩余的灵能值，精确到十位数。
一切没有精准目的的试探举动，到了这时，都只是无谓的消耗。
红色的血，从伊凛眼角溢出。
化作血泪流下。
伊凛却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听着武藤伊凛装逼。
不过话说回来，“我看着我自己装逼”这种体验，十分难得，许多人穷其一生，未必能享受过这种滋味。
【83秒】。
“可如果是你，在无法确定你手里那一枪是否能打死我之前，你不可能把一切赌在最后那几秒，这不是‘我们’一贯的做法。”
“……”
【76秒】。
“你的底牌，我一清二楚，最起码，是在‘我’诞生之前，你的底牌。”
“……”
“湮灭，幸运值没有降到一定程度，不稳妥，排除。”
“……”
“灾厄缠身，可惜，你可以试试对自己有没有用。”
“……”
武藤伊凛将伊凛一张张底牌说出，时间随之快速流逝。
伊凛两把枪握在手中。
不曾出手。
其中一把枪的枪膛里，蓄了一颗超级子弹。
一旦出膛，威力说不上毁天灭地，可一枪下去崩个当年的莫人敌什么的，不成问题。
伊凛也懒得掩饰。
他一味闪避，就是为了这一枪。
对方太熟悉自己的一切。
所有花里胡哨的打法，潜行流那套，对付其他人可以，但用来对付“自己”，纯粹是浪费灵能值的做法。
所有人的生死，这次试炼的结局，全赌在了这一枪上！
这将是一颗……
子弹威力300%、会心率300%以上的超级炮弹！
超蓄力三十层！
【50秒】！
伊凛循着一道道虚拟的轨迹，从一片片攻击中穿过。
武藤伊凛看着伊凛穿过他那一片精心布下的弹幕，踏空而至。此时，他没有注意伊凛，反倒移开目光，低头向地面凝视，看着地面上，表情如铁一般不曾流露出片刻软弱的织田舞。
“果然呐，”
“你变了。”
在武藤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话音未落，织田舞突然拖着重伤之躯，单手握住长刀，跃向空中，主动投身两人激战的中心。
那里，
对重伤的织田舞而言，
毫无疑问，
是地狱啊。

第0596章 于恶念中绽放的小白花
六十秒前。
“我还有力气，斩出一刀。”
正在闪避着各种触手缠身的伊凛，胸前一抖，信息来了。
是织田舞。
她就在不远处，却对伊凛发出私聊，显然是不想武藤伊凛听见。
“别瞎闹了。”
伊凛没有看向织田舞的方向，表面上假装自己并没有趁机私聊，另一边却反手接通了语音通话。
织田舞在地上。
伊凛与武藤伊凛，打斗战场边缘泄出的风压，在织田舞身上流下了道道划痕。
她低着头：
“我的‘樱舞一文字’，上面那颗东西，能克制它们。”
“可一个不好，你会死。”
“你死了，我们全都死。”
织田舞语气很坚决。
“……”
伊凛闻言，沉默了。
织田舞看出来了。
其他人看见的，只有伊凛的牛逼。
那气势汹汹的血气滔天，气焰吓人，与武藤伊凛打得有来有往的。可只有织田舞，才察觉到了伊凛的窘迫之处。
是啊。
【嗜血之灾】这个技能，往往伊凛发动时，直接就碾压一切，毫无悬念。
这一次。
不同。
他的对手，是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在诡异的力量加持下，所模拟出来的技能威力，隐隐压了伊凛一头的“自己”。
不到迫不得已，伊凛不会开出【嗜血之灾】。
这是一把双刃剑。
这个技能发动后，只有两种结局。
活活把对方残忍打死，或是被对方活活打死。
没有第三种结局。
这已经不是在赌。
而是在拼。
伊凛在很久前，当他发现这次试炼存在着另外一个“武藤伊凛”时，便推演过好几种结局。但无论是哪一种推演经过，最后，伊凛无奈发现，都很有可能演变成，一人一鬼同时开出【嗜血之灾】在拼命的场景。
在这次【永夜级】试炼中，把伊凛逼到不得不发动【嗜血之灾】这种窘迫局面的人，竟是他自己。
但也很合理。
织田舞看出来了。
她对伊凛太了解了。
哪怕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理由，凭借感觉，她都察觉到，再这样下去，伊凛胜率不高。
所以才有了这次对话。
在语音通话中。
只言片语后，两人同时沉默。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一瞬间，
隔着红黑两色光芒，伊凛在错落间，与织田舞有了一刹那的眼神交汇。
这个眼神里，伊凛懂了织田舞的坚决。
织田舞也懂了伊凛的让步与无奈。
“好。”
两人同时说。
……
……
伊凛刚才看似对武藤伊凛的分析无言以对。
实则是在暗渡陈仓。
织田舞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身上一道道简单包扎的伤口，重新染上了鲜红的血。
滴答、滴答、滴答。
砰！
一脚踏出，地面皲裂，织田舞再也没有那份从容，控制每一分力量，多余的力量自脚下倾泻。一片裂纹留在原地，织田舞已飞身而起，表情漠然，单手伸向腰间的刀。
“哈哈哈——”
武藤伊凛看着织田舞向自己冲杀上来，不惊、不怒，反倒大笑一声。
“在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后，你想翻盘，果然只剩下了小舞了啊！”
武藤伊凛仍踩在那颗裂开的黑色球体上。
从模拟发动【嗜血之灾】后，武藤伊凛的双脚，就没有离开过那里一步。
在织田舞有所动作的瞬间，伊凛目光一凝，踏着“轨迹线”的空隙，同时向武藤伊凛逼近。
在织田舞身后，伤口滴下的血，在织田舞高速移动下，拉出了一片如同翅膀形状的血花。
武藤伊凛表情微变。
他右手五指虚握。
轰轰轰轰！
一片片黑色爆炸光芒，淹没眼前一切。
【解析视界】的效果真没得说。
在武藤伊凛摆出那熟悉的姿势后，伊凛便猜到了对方要模拟施展出【湮灭之握】。
最了解自己的人，果然只有自己。
预判了对方的技能，再看出“数秒后的未来”，伊凛从一片爆炸光芒的间隙中穿过。
此时。
轰！
织田舞闷哼一声，左半边身躯，冒着浓浓的黑烟，血腥味蔓延。
她一边身子都被炸没了！
在感知中，伊凛“看见”了这一幕。
却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他取出罗盘，心中一动，罗盘指针，瞬间定格。
就在那里！
冲！
灵能值只剩下400出头。
这还是在【嗜血之灾】加持下。
如果没有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的加成，他的灵能值绝不可能有那么夸张的数值。
20点精神属性，带来了2000点基础灵能值，再加上称号属性50%的灵能值增幅倍率，伊凛的灵能值上限，破天荒达到了3000点的恐怖数值。
除了用来防御、腾空、移动，伊凛通过精密计算，没有再释放任何一个技能，将灵能值的消耗压到了最低。
层层蓄力，整整1500点灵能值，被压缩在一颗小小的子弹中。
若不是手中的武器是经过认证的附灵武器，伊凛都担心这种蓄力层级，在射出这发子弹前，会不会先炸膛了。
不会的。
【从心的罗盘】指针，直直指着武藤伊凛的脚下。
“果然。”
武藤伊凛的力量，来源自那里。
所有的怨念，都向那里汇聚。
织田舞之前冲进去，也是为了莾穿这次试炼。
虽然在后来，织田舞无奈中途而废，破球而出。但无疑，一切的答案就在那里。
武藤伊凛神色终于不再平静。
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这是最后五十秒！
五十秒后，
一切都将结束！
要么是试炼结束回归现实，要么就是他们所有人，都葬身于这次【永夜级】试炼中！
“你输了！”
武藤伊凛无视了被炸掉了半边身体的织田舞，左手一抖，一颗转弯的子弹向伊凛射来。
漆黑的子弹，在出膛的瞬间，一转眼便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来到伊凛面前。
快！
这颗子弹，太快了！
武藤伊凛居然也藏了一发！
【解析视界】！
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伊凛双眼剧痛。
剧痛向脑后扩散。
那种痛，让伊凛感觉像是有人在用电锯、一边疯笑一边劈开他的头颅。
在【解析视界】中，那颗高速来袭的漆黑子弹，骤然定格。
一道道自子弹的轨迹延伸出来的“预测线”，以不同的落点，从伊凛的身体上穿过。
这意味着，
在这一刻。
无论伊凛怎么躲，这颗子弹，最终都会从伊凛身上穿过。
除非，
用他枪膛里那一颗三十层超蓄力充能子弹，抵消掉武藤伊凛的充能子弹！
“呵。”
伊凛嗤笑一声，没有开枪，任由那一颗漆黑的子弹从胸膛穿过。
砰！
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在伊凛身后炸裂。
“主人！”
“主人！”
伊凛耳边，同时传来白小依、聂红袖的惊呼声。他的生命值，猛地下降了一大截。
伊凛预判了子弹的轨迹。
在同时，他在仓促间只来得及凝聚出三层念动力盾，提前布置在那颗子弹的落点上。
一瞬间，
武藤伊凛那颗充能子弹，射穿了三层防御，从伊凛的右胸穿透过去。
在伊凛后背，血如泉涌，咻咻咻喷出了半米远。
好久没受伤了。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一看生命值还剩下12%，眉头先是一皱，随后仿佛明白了什么，不顾一切，循着罗盘的指引，一头从织田舞破出的缝隙，钻进了那颗巨大黑球里。
伊凛身后流出的血，诡异地在半空中凝结，隐隐反射出晶莹剔透的血光。
随着伊凛进入黑球，他背后喷出的血，仿佛活了过来，在半空中化作晶莹血雾，同时被伊凛拉进了黑球里。
“果然，‘我’察觉到了。不愧是我。”
武藤伊凛见伊凛居然用肉身接下了那颗子弹，长叹一声。
而被炸掉了半边身体的织田舞，一眨眼，从武藤伊凛的身旁穿过。
嗒嗒。
“咔。”
织田舞脚步轻盈，“缓慢”穿过武藤伊凛的身旁后，落地的脚步声，与长刀入鞘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时，
织田舞回眸一笑，那一刹，漆黑绝望的世界，有如迎来曙光，繁盛如春。
“一刀流奥义，温柔一刀。”
“不错，这波不亏。”
武藤伊凛捂着胸口，笑了笑。
数秒后，那身漆黑风衣、还有武藤伊凛的身体，斜斜裂开，不知何时被劈成两半。
“可惜啊，你砍的人是‘我’。”
武藤伊凛上一句话话音未落，那裂开身体重新组合。武藤伊凛，背后伽倻琴美的身影若隐若现，在伽倻琴美的脸上，一抹惨然阴森的笑容，渐渐浮现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织田舞果然没有说谎。
她只剩下挥出这一刀的力气。
在长刀入鞘后，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武藤伊凛那被劈成两半的身体，重新组合，并一步步向她走来。
织田舞神色平静，闭上眼，喃喃自语：
“师傅，我还差太远了。”
……
那颗子弹，本就不是为武藤伊凛准备的。
伊凛拖着沉重的步伐，生命值快速回复，背后的伤口，也在愈合。可伤势的愈合，并不能减缓体力的流逝。无论是【解析视界】，又或者是【未知血统】带来的自愈能力，都是建立在体能的基础上，伊凛感觉现在只要给自己一张床，再配上一位捏腿揉肩的小婢女，他就能原地睡着，而且睡得很香。
“还没结束。”
伊凛感觉自己四周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无边的黑暗，在眼前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态。
在黑暗中，像是有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那黑色变幻的空洞位置，像是有一颗颗眼睛，在凝视自己。
伊凛进入黑色球体后，便迷失了方向。
可不要紧的。
有【从心的罗盘】存在，方向一直都在。
伊凛踏入黑暗，步入深渊。
他感觉自己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可一看时间，原来才过了十秒而已。
浓郁的“恶念”影响下，连伊凛的感知都受到影响。
黑暗中。
绽放着一朵“白莲”。
是啊，
远远看去，就像是绽放在黑暗中一朵纯粹圣洁的白莲。
可当伊凛走近时，既意外又不意外的发现，
那朵“白莲”，
果然是伽倻琴美。

第0597章 织田舞之死？
是伽倻琴美……没错。
最起码，那张脸，是的。
只是，伽倻琴美如今的姿态，却让伊凛很难想象，现在的“伽倻琴美”，是否还是伽倻琴美。
为什么这么说？
在伊凛面前。
伽倻琴美那瘦弱的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折叠在一团。四肢弯折，在身体表面绕了一周，掌心、脚心朝上。伽倻琴美那张惨白的脸蛋，昂着向上，那空洞的眸子里，没有眼珠子，只有纯粹的黑色。
她被扭成了一团，嘴巴朝上，用力地张开。那嘴巴似乎占据了整张脸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面积，连口角都张裂了。被撑开的嘴巴里，不断有漆黑的血水，从伽倻琴美的口中涌出，像是一注悬浮在半空中的“人体喷泉”。
只是一眼，伊凛便将伽倻琴美扭曲的体态收入眼中。
下意识的。
伽倻琴美此刻的形状，让伊凛联想到一样东西。
“杯子”。
是了。
没错。
伽倻琴美此刻扭曲折叠成一团的姿态，就像是一个杯子。
她的身体，构成了杯身。
她的嘴巴，就是杯子的口。
源源不断的恶念，正从伽倻琴美的口中涌出，似无尽头。
伊凛没有犹豫太久。
时间不多了。
积蓄了三十层的充能子弹，这一枪打出去，那威力连伊凛自己都怕。
“这就是万能许愿机！”
【30秒】！
伊凛压紧扳机。
扣下去，就结束了？
结束了！
“嚯嚯嚯——”
在伊凛压下扳机前。
仿佛来自阴间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武藤伊凛，一手捏着织田舞的脖子，撕裂黑暗，冲到伊凛身后。
织田舞在他手中，一动不动，那满是血的脸上，披头散发，伊凛看不清织田舞的表情。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低语。
一种让伊凛无法描述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可那情绪没来得及蔓延出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时间不多了！”
武藤伊凛咧嘴一笑，森森白牙在无边的黑暗中，反射出暖心的白光：“其实如果可以选，我想当一个好人。”
喀嚓。
当着伊凛的面，武藤伊凛，一手捏断了织田舞的脖子。
断了。
断了。
断了。
真断了。
伊凛张大嘴巴，看着被武藤伊凛捏断了脖子的织田舞。
织田舞的名字，在伊凛的好友列表里，闪烁几下，即将熄灭。
【20秒】。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武藤伊凛低头看着织田舞的尸体，那阴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无掩饰的伤感。
“要想永远地活下去，只能活在其他人的记忆里。”
“我杀了她，”
“我就能永远活着了吧。”
说到这里，
武藤伊凛抬起头，和善一笑：“这不就是你赋予我的执念吗？”
这一刻。
伊凛两颗眼球，剧痛无比。
他再一次发动了【解析视界】的能力。
伊凛的思绪，疯狂运转。
他像是站在了时间静止的空间里，独自思索。
织田舞死了？
死了。
不应该死的。
都怪我。
自责、懊恼、无奈、后悔，种种情绪在心里盘旋。
他对织田舞说不上有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在内。
可是，
伊凛忘不了，织田舞在最后留给他，那个坚毅的眼神。
在纵横交错的虚拟线里。
伊凛背对着武藤伊凛。
任由自己的破绽，完全暴露在武藤伊凛的面前。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是吗。”
在短暂的错愕与慌乱后，伊凛浪费了三秒时间，重新恢复以往的冷静。
“伽倻琴美成了万能许愿机。”
“可不该是这样的。”
“一旦我许愿让‘织田舞复活’，我们所有人，就真的死定了。”
“用这波庞大的恶念许下的愿望，只会让恶念继续延续。”
“砰！”
枪声响起。
璀璨的光芒，从枪口中崩出。
那堪称恐怖的后座力，甚至让伊凛的右臂，毛细血管根根破裂，崩出一道道裂纹。
嗤！
那一颗三十层、300%威力、300%会心率的超蓄力子弹，瞬间贯穿了伽倻琴美的心脏。
在伊凛身后，
武藤伊凛，那阴森森的脸上，多了几分惊讶，但随后，又只剩下无奈。
“你赢了。”
下一秒。
“吖——”
一声凄厉的惨叫，震破了伊凛鼓膜。
一圈圈黑色浪潮从伽倻琴美口中喷涌而出，以伽倻琴美扭成的“杯子”为中心，淹没了一切。
包括，
武藤伊凛，与伊凛。
……
……
那颗子弹的确不是为武藤伊凛准备的。
是为伽倻琴美。
或是其他。
一开始伊凛就不信“武藤伊凛”的话。
他对自己太了解了。
每一句话，拆开几份来听，信一半，不信一半，那才是原话。
当时武藤伊凛说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时。
伊凛曾问：
“我很好奇，你怎么杀我？”
当时武藤伊凛的回答是：“本来不行，现在可以了。”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她杀的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这段对话，出自任何人口中，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既然是从另一个“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
那伊凛就要缓缓打出几个问号了。
以自己为模板诞生出的“鬼”，有那么老实吗？
还特意补充一句？
老老实实把真相说出来？
不会的。
出于对自己的了解，伊凛不相信。
打死都不信。
在【嗜血之灾】持续时间内的前两分钟里。
伊凛在【解析视界】的推演能力下，发现了一件隐藏极深的事。
武藤伊凛那些攻击，看似浩浩荡荡，都在把他往死里打，可实则，武藤伊凛很清楚自己的自愈能力与体质，他甚至知道自己的所有能力。他的攻击，吃了哪一波，都不可能当场死亡。
不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就算没有【解析视界】，伊凛在一波波攻势中，也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但在【解析视界】的能力下，那些攻击诡计完完全全暴露在伊凛的眼皮子底下，太明显不过了。
让伊凛完全确认这件事的，是武藤伊凛那一枪。
那一枪，换做是伊凛自己来打，哪怕是有三层盾防御，真要蓄满了，伊凛绝对活不下来。
换言之。
武藤伊凛不出意外地又撒谎了。
他没法杀死自己。
之所以连大招都开出来，就是想方设法让伊凛本尊相信，“武藤伊凛”可以弄死他。
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相对的，武藤伊凛也了解伊凛，知道伊凛的思维模式。
这种自己和自己的比拼，本就是黑化的那个强三分。
种种线索交织，最终在那短短几秒内，伊凛推导出唯一的一个结论。
——武藤伊凛，在期待着自己许愿，许愿织田舞复活！
这才是武藤伊凛的真正目的！
一旦伊凛被情绪影响了判断，他不顾一切地许愿让织田舞复活的话，那就真的中了武藤伊凛精心设下的陷阱，对着那坨黑糊糊的东西许愿后，伊凛难以想象，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就是隐藏在真相背后，更深层的真相。”
伊凛环目四顾。
刚张开嘴巴，嘴里便喷出了一串泡泡。
时间定格了。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
伊凛摊开手掌，身上还有着【嗜血之灾】的功效，可显然，已经过了技能待续的时间了。
“我还是太弱了。”
伊凛又呼出了一串泡泡。
他浑身血光缭绕，整个人悬浮在冰冷的水里。
他几乎感受不到水的浮力，却也感受不到自身的重力。
一股刺骨寒意自四周的水漫来，伊凛有种赤身裸体浸泡在北冰洋里的错觉，他甚至驱动了念动力在自己体表制造出一层“衣”，可对于抵御这股可怕的寒冷，并没有任何作用。
没想到在这一次【永夜级】试炼里，居然被逼到这种份上。可回头一想，被“自己”逼成这样，岂不是从另一个层面上说明了自己很离谱？似乎也不算太丢人。
“小舞……”
伊凛想起织田舞的死，心里涌出一抹淡淡的伤感。
“等等。”
可下一秒。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他摊开自己的手一看。
手掌呈半透明状，里面的血管、骨骼、肌肉隐约可见。
我也死了？
伊凛皱着眉。
使徒面板，在。
储物空间，在。
使徒的一切功能、能力、身份都仍在。
惟独伊凛变成了这种半透明的，类似于灵魂体的形态。
不，用小希的话来说，应该是“精神态”。
“精神态……？”
伊凛想起来。
每位使徒在进入试炼之前，身体是有“备份”的，无论受损到什么程度，都能修复到进入试炼前的姿态与模样。
这个世界太过诡异莫测。
伊凛也无法完全看透。
可现在这个空间，
假设织田舞目前也以“精神态”存在的话……
伊凛一下子来了精神，像小蝌蚪似地，在水里游动。
在寒冷下，伊凛的四肢在颤抖。
口唇在打颤。
四周的光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淡。
耳边，隐隐有来自不知何处的低语，萦绕不止，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震动小翅膀。
“这里……就是‘湖’！”
恍然间，伊凛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犹记得，在谷野屋里，善之伽倻琴美压着自己小胸脯说过：凛君要找的地方，在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伊凛的那颗子弹，就是为了贯穿伽倻琴美的心脏而准备的。
试炼已经崩坏。
来到心象空间后，要消灭“伽倻琴美”完成主线任务，就没有在神崎市里那么简单了。
伊凛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注意，上述的“头皮发麻”，并不是在特定的场景中对“恐惧”、“惊骇”诸如这种情绪的形容词。
而是……
他脑门上贴着的死皮，真的开始传来了一阵阵酥麻感。
伊凛的头皮，动起来了！

第0598章 绝望的湖
【怨】来自鬼雾山。
在曾经那次试练中，【怨】是一切的源头，伊凛通过种种线索，将【怨】找出来并入手后，他也在那次试练里，获得了SSS级的评价。
换言之，那次试练伊凛已经莽到底了。
至今，【怨】的成长方向以及能力，尚未完全解锁，充满了谜团。
【怨】就像是一只贴在伊凛脑门上汲取“养分”的怪兽。
一旦伊凛周围出现了类似于“怨气”，“诅咒”，“负面情绪”之类的东西，【怨】都会主动激活，在伊凛的脑门上作妖，饱餐一顿。
来到神崎市，本来充斥在神崎市里的恶念，应该也是【怨】的食粮。
可【怨】在吃饱后，似乎也不屑再吃了，在进度条达到100%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现在……突然又飙起来了！
好震啊！
伊凛的头皮被【怨】嗡嗡嗡地震得酥麻难耐。
这片无边的海，或者说是“湖”，四周填满的某种东西，重新唤醒了吃饱了的【怨】，让【怨】出现了奇怪的反应。
“嘎拉……”
“撕拉……”
从四面八方，传来诡异的声音。
在冰冷的水里，一阵阵可怕的暗流掀起，将伊凛卷向某处。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伊凛表情微变。
他尝试用念动力稳定住自己的身体，可在四周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且他目前的身体，也消失了，处于一种诡异的“精神态”，完全无法借由念动力掌控自己的位置，只能随波逐流，朝不远处黑暗的深渊卷去。
那里的光线逐渐暗淡。
远远望去，从眼下到无限远的某个点，似是从“白”到“黑”渐变色的演变过程。
“嘎啦嘎啦……”
“嘶啦嘶啦……”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响。
伊凛目光一凝，背后带着面具的漆黑影子无声浮现，在伊凛的身后一闪而逝。
成功发动【十死之身】的装备技能后，伊凛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留在最后的保命底牌，若在这种关键时刻被禁掉了，真能让伊凛欲哭无泪。
哪怕是在与武藤伊凛厮杀时，伊凛也没打出这张底牌。
留到了最后。
开了底牌后。
伊凛淡定不少。
他继续往前游，游啊游，随波逐流。
黑暗中，开始出现了斑斓的色彩。
一片片绿光，在黑暗中闪动。
看起来，就像是在深渊里舞动的萤火虫。
就是这些萤火虫大颗了一些。
浸泡在湖水里，伊凛的感知被压缩到几乎是眼瞎的程度。
对于伊凛这种高阶精神侧，一直习惯于用上帝视角观察周围环境的他，眼下这种状况，无疑是极大程度削弱了伊凛的实力。
蹭。
蹭。
蹭。
忽然间。
一道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伊凛身上。
那些视线中，似是藏着某种饶有兴趣的情绪，令伊凛有种自己是被关在玻璃箱里的小白鼠，任人观赏玩弄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难受。
伊凛又掏出罗盘来看了一眼。
罗盘仍有效。
直指前方。
在“精神态”下使用道具，对伊凛来说，也是难得的体验。
不知游了多久。
四周的水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像是被浓墨染透的海。
黑暗中，一点点的绿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伊凛虽说是不受控制地被“黑暗深处”吸去，但他也能够稍稍改变方向。不过这种“改变”，暂时无法让伊凛从这种状况中逃离便是了。
“逃？”
其实伊凛没想过要逃。
他要找的，一定就在那里。
终于。
黑暗中，
出现了隐隐绰绰的身影。
一个个“人”，漂浮在黑色的水中，一动不动。
一开始，伊凛以为那些漂浮在水中杵着不动的人，是尸体。
可当他游近一看，却忍不住惊讶地发现，那些人，不仅仅是尸体那么简单。
全是……神崎市的人！
每个人，身上穿着不同的装束。
男女老幼都有。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以某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被一根漆黑的触手贯穿，钉在水中，动弹不得。
“等等……他们，是活的！”
再看仔细一些时，连见惯了不少世面，经历了许多大场面的伊凛，也不禁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有神崎市市民，被一根根触手贯穿，可他们的眼珠子，竟都在滴溜溜地转动。他们的皮肤，被浸泡得起了一层层皱褶，泡得发白，甚至有些人的四肢，脸皮，肚皮，胸口，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腐烂，粉嫩的肠子，绿色的胆汁，由一根视神经与大脑相连却飘出了眼眶外的眼球……
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凄惨，多么像一具尸体，可他们都是活的！
他们仍在呼吸！
他们的眼球，仍在转动！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们全是活的！
可他们却以这种可怜及可怖的姿态，活在这里，活在触手上，像是一具具钉在了架子上的人偶！
所有“人”，当伊凛从他们身边飘过的瞬间，那转动的眼球剧烈抖动，眼神里传递出一种求救的情绪。
他们，
正在向伊凛求救！
他们能看见身为“精神态”的伊凛！
他们在求救！
伊凛从一具具“人”的身边飘过。
一根根触手，如同黑暗森林，高低错落。
往前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无边的黑暗笼罩一切。
绝望，无声的哀嚎，成为了眼下这深邃湖水里，唯一的主旋律。
“那是……！”
伊凛顺着他们身上的触手，延伸的方向观察，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原来啊，
他们身上的触手，不过是一根根分支。
那些分支，由更粗的触手分出。
而更粗的触手，却由由更更粗的触手分出。
那些触手，就像是一棵大树的根，层层分支，最后将一个个人串在了末端，吸收着他们的养分。
眼前的场景，已经超出了“正经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无法想象，到底是何等存在，造就了眼下这种堪称屠宰场般的景色。
伊凛耳边，仍回荡着细细碎碎的低语。
他已无法分辨出，这些低语，是由多少人的声音组成。
一千？
一万？
十万？
百万？
触手分支的末端在深处汇聚。
在一切的尽头，是一片犹如深渊般的黑影。
绿光闪现。
伊凛抬起头。
在不远处，他开始看见了熟悉的人脸。
有不少，是在刚才，他亲手崩死的人。
对了，还有那甄贤惠。
死去的使徒，也被串在了这里！
原来他们在这里！
“小舞！”
在一片密密麻麻的触手中。
伊凛发现了织田舞的身影。
织田舞断了左臂，脖子被拧断，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原来在这里他是能说话的。
在吐出泡泡的同时，伊凛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传了出去。
织田舞同样，被一根触手，歪歪扭扭地穿过，腹腔，大腿，脑袋。
若在其他地方，活人被折腾成这样，绝对是死定了。
可当伊凛在黑水里大喊织田舞的名字时，伊凛分明看见，织田舞被扭成了奇怪姿势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那被触手死死钉住的右手，正一点点，一寸寸，一厘米一厘米地移动。
虽然幅度很小，但伊凛可以肯定，织田舞在努力地想要做出某个动作。她可能是听见了伊凛的声音，想要传达出某种意思。
终于。
就在伊凛即将从织田舞不远处飘过时，她那手臂终于艰难挪动了微小的幅度。
可这微小的幅度，对她来说，却像是无法逾越的沟壑。
——织田舞想握住自己的刀。只是没成功。
她连脖子都断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她的倔强与战意，却透过这个简单也困难的动作，传达到了。
在这里，织田舞诡异地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冰水。
透心凉！
织田舞最终放弃了握刀的动作。
她用力摆了摆手指。
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
一开始伊凛不知道织田舞摆手指是什么意思。
可忽然间。
伊凛回想起，织田舞当时一往无前，一人一刀，冲进那颗黑球之前，挥舞断臂的动作。与她现在摆动手指的动作呼应，伊凛瞬间明白了什么。
“真不愧是你啊。”
伊凛揉了揉眼睛。
水太大了，全进眼睛里了。
伊凛最终还是从织田舞身边经过。
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
在那层层分支的触手尽头，是一片无边的阴影。
“原来如此。”
那些触手的根源，汇聚成一只犹如章鱼般的可怕触手怪。这触手怪盘踞在这片浩瀚的黑水里，那一颗颗犹如星体般闪烁的绿光，仿佛是“它”的眼睛。
一颗颗绿光，一颗颗眼球，在黑暗深渊尽头，凝视着这个空间里，唯一会动的存在……伊凛。
在“屠宰场”的尽头。
居然是，
伽倻琴美。
不，应该说，果然是伽倻琴美。
伊凛目光一凝，其实他惊讶的并不是伽倻琴美的出现，而是……上百个伽倻琴美的出现。
一位位长得一模一样的伽倻琴美，被一根根触手贯穿，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
每一位伽倻琴美，都被串成了不同的姿势，有的趴着，有的跪着，有的扭着，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岔着。
总之，她们全是伽倻琴美。
可怜的伽倻琴美。
这里，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伊凛抬起头。
与此同时。
所有的伽倻琴美，同时睁开了眼睛，一模一样的哀怨目光，向伊凛望来。
“凛君，救救我！”
每一位伽倻琴美口中，说出了同一句话。
嗡嗡嗡……
那一句句话，传到伊凛耳边时，却成了如同魔咒般的梦呓。
“噗通！”
伊凛仿佛掉进了水里。
他在坠落。
明明他已经泡在了水里。
可却仍在坠落。
一根根触手，从无限远的地方，向伊凛汹涌袭来。
草了！
伊凛终于看清楚了。
原来不是“像”，那一颗颗绿光，原来真的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深渊中，睁开了眼。
这片黑暗的深渊，这片阴影，原来都是“它”的身体！
伊凛，
飞速下坠。
他正在往绝望的深渊中，沉沦。

第0599章 最后的最后啊
不可名、不可喻、不可视、不可想、不可理解。
武藤伊凛之前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之前伊凛没有正式理解那些绿光所指时，除了脑门上的死皮动次打次地在抽搐之外，并没有其他太特殊的感觉。
哪怕耳边不断响起诡异的声音，除了让伊凛有些烦躁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完全可以当那些声音不存在。
可当伊凛，真正理解到、臆想、体会到盘踞在深渊里的那头“怪物”，那只形同章鱼怪般的可怕存在：它的身体，它的眼睛，它的一切，究竟有多么浩瀚时。
那一瞬间，伊凛感觉自己的脸像是直接贴在了“它”那冰冷湿滑黏稠的皮肤上。
湿稠黏糊的触感，遍布全身。
“嗡嗡嗡——”
伊凛的思维一片苍白，惨无颜色。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状况称得上“伊凛&#183;无惨”。
他无法精准地用适当的言语去形容这种感觉。
当一开始，伊凛以为那片目不能尽的黑暗，只是一片单纯的黑暗时，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可当伊凛发现，那片无边的阴影，居然是一只章鱼怪后。
他才深深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如果说那只怪物是天空，伊凛就是天底下匍匐的一颗尘埃。
如果说那只怪物是深海，那么伊凛，就是深海里一只草履虫。
如说说那只怪物是浩瀚的宇宙，那么伊凛就像是在宇宙中某一星系、某一颗行星上随狂风摇摆的沙尘。
浮游天地，沧海一粟，或许指的就是这种感觉。
在那瞬间，伊凛眼前出现了种种幻象。
是的。
他知道这是幻象——
莫莉长埋坟墓；
凌依依浑身浴血；
世界一片疮痍；
他的头颅独在沙丘；
身上爬满了丑陋嗜血的虫子；
被无数触手吞噬的友人；
不曾存在过却被撕成碎片的父母；
种种幻象，在一刹那，一瞬间，一霎时，压缩在无限小概念的一个时间点里，如同炸弹般，冲进了伊凛的大脑。
轰！
然后，
炸了。
伊凛浑身瘫软。
四肢颤抖。
抱成一团。
伊凛向深渊沉沦，眼前的光芒消失，他渐渐地被无边的黑暗所掩埋，从此不见天日。
让伊凛心生种种幻象的，是诅咒？是精神攻击？是某种能量？
不。
这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恐惧。
对了。
这种感觉，是久违的恐惧。
伊凛的身体……不，此时的他，并没有身体。
应该说，他以精神态的形式，像是灵魂，正在向无尽的深渊坠落。
可无论他坠了有多么深，多么远，远处的黑暗、那点点绿光，仍没有半点变化。貌似这种感觉，也可以理解，因为那只怪物的体积，已经大到了某种地步。伊凛哪怕坠落了一千、一万、十万米，可对于那只章鱼怪而言，不过是从性感的上睫毛、飘到了忧郁的下睫毛的距离，没有太多的变化。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忽然。
在伊凛耳边，“他”的声音无端响起。
是……武藤伊凛！
他来了！
砰！
漆黑的粘液，在武藤伊凛手中，凝聚成双枪的形状。
冰冷无情的子弹，贯穿伊凛的心脏。
伊凛额头，【怨】在承受了一次“死亡”后，无声裂开一道缝隙，黑血自裂隙中流出。
【十死之身】！
哪怕伊凛处于“精神态”的特殊姿态，可他在此之前，已发动了【怨】上的装备技能【十死之身】。【十死之身】的能力是能够承受十次“致死”的攻击，并将生命值强行维持在最后一丝的逆天保命技能。
如果说【嗜血之灾】是目前最后的输出底牌，那么【十死之身】，就是伊凛最后的保命底牌。
咔。
脑门上的死皮，再次裂开。
但在转瞬后，【怨】上裂开的缝隙，诡异愈合，完整如初，像是没被破开过。
武藤伊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原本还想开出第二枪。
可，下不去手了。
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
“果然，机会只有一次。”
武藤伊凛神色颇为遗憾。
伊凛心中的恐惧，荡然一空。
准确来说，是被死皮吸收殆尽。
那一刻，伊凛的内心，所滋生出的“恐惧”……或者说是“绝望”的情绪，足以让【怨】饱餐一顿。【怨】牌面十分足，进阶与否，完全不会提前咨询伊凛的意见。这也是寄生型装备的弊端之一，虽然与宿主共生，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远不如普通的装备那么好掌控。
这是一把双刃剑。
而现在，这把双刃剑，砍在了敌人身上。
“机会只有一次。”伊凛下坠的速度减缓，悬浮在墨黑的海水中。他抠了抠额头上光滑凉润的【怨】，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知道你存在的意义，你只有在我彻底暴露在它的面前，被它凝视时内心的恐惧完全淹没了其他所有情绪、执念的瞬间，你才有可能取而代之。”
“是。”
武藤伊凛直言不讳。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你计算到了这一刻。”
“是，可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因为听你亲口承认，我心里舒服。爽。”
“……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可很快就不是了。”伊凛轻叹。
“输给自己，不丢人。”
“我觉得丢人。”
“哦？”
“那意味着，我输给了过去，走不到未来。”
“……”
“为什么？”伊凛见武藤伊凛沉默下来，反问。
“你不是很清楚吗？”武藤伊凛看着伊凛的眼睛，他的双眸恢复正常。两人于这无尽深渊里，于这一刻，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倒影看见了面色平静的自己。武藤伊凛沉默片刻，笑着摇摇头，问了一句：
“如果是你，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世界很辽阔，很广袤。可突然有一天，有那么一刻，有那么一瞬间，你真正睁开了眼睛，当你发现，你印象中所谓的‘世界’，不过只是一个笼子，而你是在笼子里，一只浑身缠满了丝线，受人操纵的木偶时，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
武藤伊凛曾问过许安静与李长歌。
当时许安静的回答是：会疯？
同样的问题，摆在了伊凛的面前。
可其实。
无论是人还是鬼，他们拥有同样的心智，他们都知道答案。
只是问出来，
会显得更有逼格一些。
伊凛没有犹豫：“我会想办法破开牢笼、或是毁了牢笼。这种‘世界’，不要也罢。”
“是啊。”武藤伊凛笑得很开心，朝伊凛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从你把‘十死之身’留到最后时，我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可你还是开了枪。”
“不试一试，不会死心的，对吧。”
“是啊。”
“是啊。”
两人同时说道。
“最后，”
“该结束了。”
“该结束了。”
武藤伊凛与伊凛动作整齐，用同样的口吻，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心有灵犀，他本就是伊凛，伊凛本就是他。
只是，当伊凛的“鬼”拥有了伊凛完整的心智，他知道了世界之外更广袤的世界，他睁开了眼，于是产生了与伊凛本尊不一样的东西……野心。他渴望成为真，渴望超脱这个世界，渴望脱离“它”的掌控，他算计一切，可惜，最后，失败了。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失败。
正如伊凛所说：他不会输给过去的自己。
除非那个自己开了挂。
伊凛不再理会武藤伊凛，如同小蝌蚪般，向上游动。
“最后的最后，”
武藤伊凛的声音在伊凛身后，传入伊凛耳中：
“在摒弃了一切情感、羁绊、不舍、回忆，我很清楚得出了一个你不愿意正视的答案。”
“……”
“凌依依，有问题。”
“……”
伊凛翻了翻白眼。
心情却莫名地有些沉重。
他不再理会武藤伊凛。
没有告别。
没有挥手。
没有回头。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久前，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厮杀，想要取代自己。可在试炼的最后，伊凛竟有几分不舍。或许是因为最懂自己的人只有自己，武藤伊凛甚至能摈弃任何杂念，看清更多伊凛不愿面对的事情。
完美啊。
伊凛不禁暗暗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个赞。
完美的人设。
可惜人要没了。
眼前。
章鱼怪那浩瀚无边的身影，那片深渊中的点点绿光，没有插手任何事情，只是在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伊凛接近时，那上百个伽倻琴美，再一次用同一种口吻，说出了同一句话：
“凛君，救救我。”
“答案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一百零一。
无论是“伽倻琴美的善念”构筑的多层空间迷宫。
又或者是伽倻琴美在谷野屋里，一边喊救命一边敲杯子的次数。
一百零一次。
这就是答案。
这就是伽倻琴美无法亲口说出，却想方设法想要传递给伊凛的答案。
“原来如此。”
伊凛看着一百多个一模一样的伽倻琴美，想起了神崎市的悲剧，再与眼前这浩瀚无边的章鱼怪联系在一起。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轮回。无论是伽倻琴美，还是神崎市的所有人，甚至是误闯入这次试炼中的使徒们。
所有人，都是那只怪物的玩具。
神崎市，就是这只怪物的后花园。
它制造一切，它掌控一切，它以一切为玩物，它冷眼旁观，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人类，在俯视地上蚂蚁辛勤耕耘交配时的漠然心情。对它而言，人类、或是一切，都不过是在圈子里拱来拱去的小蚂蚁儿，时不时踩一脚，逗一逗，寻个乐呵儿。
两个世界的融合，就像是一盘棋，这一具它不想玩了，掀桌重来，再来下一次。
下一次，一定更好玩。
想通一切后，伊凛深感自己的无力，又暗自无奈，为何会在区区一个三阶层级的试炼中，遭遇如此恐怖的存在。
要“消灭”伽倻琴美的怨灵很简单。
把伽倻琴美拯救出来，就可以了。
可是。
伊凛闭上眼睛，在恐惧情绪彻底被【怨】吸收后，伊凛看着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幽绿眼瞳，伊凛除了隐隐感觉到心悸外，再也没有那种被污染、被玷污、被沉沦的感觉。
内心毫无波澜。
嗯，挺好。
“触手怪，把我的队友，还给我。”
伊凛遥遥一指，糊向章鱼怪的脸。
【放逐】！

第0600章 临时权限提升：执政官！
放逐！
那是伊凛史诗级称号自带的技能。
伊凛曾经想用，可没成功。
平时也没机会使用。
而这只章鱼怪，明显不属于“人”的范畴。
也不属于寻常的怪物。
它存在的阶级，超乎想象，不可言喻，不可理解，不可名状，不可想象。
这种等级的存在，伊凛其他技能估计都没有任何作用。
伊凛刚才不过只是理解了其形状，稍稍臆想其可啪之处，便险些被内心深处滋生的恐惧所吞没。
换做任何一个人前来，估计眨眼就凉了。
目前，
也就剩下【放逐】这个史诗级称号自带的技能，技能说明上的“腐化生物”、“恶魔生物”、“元素生物”，说不定能与眼前浩瀚无边的存在沾上一点亲戚关系。
……
【放逐】
【品级】无。
【消耗】5%灵能值。
【效果】将指定一位恶魔生物、腐化生物或元素生物，放逐到临时的亚空间中，无法对“放逐对象”造成伤害，“放逐对象”亦无法移动及造成任何伤害。持续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
【说明】这短短的5分钟里，你将可以为所欲为。
……
最后的最后，这个“放逐”技能，成为了伊凛最后的依仗。
在这个时刻，伊凛选择了这个技能作为结束，也不好说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乌拉诺斯的馈赠。
乌拉诺斯既然将这个能力赠予伊凛，伊凛相信，这个【放逐】技能，定然有独到之处。
说不定是乌拉诺斯的精华什么的。
伊凛知道自己有赌的成分。
其实，
伊凛知道。
这个试炼。
他只要将第一百零一号伽倻琴美救出来，一切就结束了。甚至可以不用这个技能，因为，伽倻琴美，它已经玩腻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个伽倻琴美。新的玩具，将在漫漫人海中，重新挑选。
有很大的可能性，伊凛把伽倻琴美从触手的贯穿下拔出，都不会有太大风险。它懒得去理会。将心比心地想，人类在圈养蚂蚁玩耍时，有其中一只不起眼的蚂蚁钻土里跑掉了，人类会去追吗？
不会的。
可小舞呢？
那不同。
小舞对于“它”而言，可是新鲜粉嫩、最新入手的新蚂蚁，还长得特别好看的那种，可不会轻易让新玩具给跑了。
“我可不能把我的队友给你当玩具啊。”
伊凛一指捅出。
【放逐】的技能力量，隔空射入深渊。
“你疯了！”
一个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嘶哑中带着几分震惊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
“你知不知道，你对这等存在用这种技能，只会彻底激怒它！”
“……”
“你疯了，赶紧完成任务回归！”
“……”
“你明明就知道如何完成任务，为什么偏要多此一举！”
那个不男不女，犹如电子合成音般的声音，听似无情无意，但伊凛却从那极快的语速中，品出了一丝丝忌惮与焦急。
“果然，小希。”
伊凛那一指，彻底定格。
“你怎么……我不是！”
那个声音“立即”否认。
“好，你不是，那就别管我。”
“唉，你果然……”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叹息一声：“以你现在所处序列与拥有的权限，根本没法放逐‘它’。它的意志与等级，超乎你的想象。”
“时间紧迫。”
伊凛那一指仿佛成了慢动作，即将落下，要捅不捅。
“那个女人，如此重要，不惜让你冒险？”
“本来也没重要的，现在……不知道。”
“那？”
“必须救，我知道有机会。”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仿佛是在纠结和犹豫。
终于。
“我剩下的……不多了。我只能帮你一次，也幸好这是在它的地盘，否则，我绝对会被人发现是在作弊。”
稚嫩的“小希牌”声音响起。
“哟，不装了？”
“……”不男不女浩瀚无边犹如神明的声音重新威严响起：“你听错了。我只能把你的权限临时提升至‘执政官’。这样一来，你的【放逐】，能够对它产生大概20秒的效果，20秒后，任务完成，立即回归！不得耽误！”
“懂！”
“冲！”
说完这个字。
那个威严万千的中性嗓音，在伊凛脑子里彻底没了声息。
“滋滋滋——”
伊凛耳边传来嘈杂的电流音。
眼前景色微微一荡。
一瞬后。
眼前闪过一行行字幕。
……
【权限变更。】
【权限临时由“战团长”升级为“执政官”。】
【权限来之不易。】
【且升且珍惜哟。】
……
战团长？
执政官？
一个陌生一个熟悉的名词，印在伊凛脑中。
战团长……莫非指的是公会会长？
执政官？
伊凛手里头还有两张史诗级建筑图纸。
当初伊凛对其中一张不厌其烦、翻来覆去地啪时，最终提示需要【执政官】以上权限方可使用。
原来如此。
伊凛眼睛一亮。
可此刻却没有闲暇多想。
字幕闪过后。
伊凛身上流光一闪。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填充了某种东西。
身体表面，同时覆盖了一层光膜。
光膜的形状，与进入试炼时，身体外周包裹的流光十分相似。在光膜覆盖后，伊凛的身体彻底与四周的海水隔绝开来，那冰冷潮湿的感觉消失无踪。
果然啊。
伊凛之前就有种疑惑，小希似乎知道他的一切，她甚至知道自己曾在试炼里进入那一个大破灭后残留下的世界，一位孤独的神明在废墟云端上创造了一个如梦似幻的虚拟世界。在那里，他遇见了乌拉诺斯。
小希如果知道乌拉诺斯的存在，知道伊凛曾接受过乌拉诺斯的馈赠，也就意味着，小希是知道、甚至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干预伊凛所在的试练的。
只是听小希那慌乱的口吻，似乎这种机会，也不多。
作弊？
谁还不能作个弊呢！
伊凛的手指终于落下。
远处。
深渊尽头，浩瀚无边的黑暗阴影，那有如海草般缓缓摆动的触须，随着伊凛【放逐】的释放，骤然定格。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那一颗颗代表着眼珠子的绿光，光芒倏尔暗淡下来，像是被伊凛一指戳瞎了。
来不及多想！
时间，只有二十秒左右！
伊凛身形一动，速度爆发。他在【放逐】技能生效后，便第一时间发动了【解析视界】，预知了数秒后的未来，找到了一条在浩瀚触须丛林、人棍上穿过的最短路线。
八秒后，伊凛来到织田舞面前。织田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倔强地、坚强地、毫不放弃地，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挪动她唯一的手，握住她的刀，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也不知道，此刻的她相当于“死”了，伊凛不来的话，她将以这种半死不活的姿态，永远沉沦在这个绝望深渊里。
“呼。”
伊凛轻轻握住了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掌。
“我们回去吧。”
织田舞停止了挣扎。
“嗯。”
十秒！
第十五秒。
“啵~”
第一百零一位伽倻琴美，被触手贯穿。
伊凛将她拔了出来。
“谢谢，凛君。”
伽倻琴美面露温柔浅笑。
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怨恨与痛苦。
“该结束了。”
无论是这次试练，还是伽倻琴美的悲剧，都结束了。
可是，这个世界仍在，这只怪物仍在，伊凛能够终结的，只有伽倻琴美的悲剧，却无法终结这个世界扭曲的悲剧。
这只怪物，太过可怕。哪怕是在小希的帮助下，临时提升了所谓的“权限”，伊凛原本足足有5分钟持续时间的【放逐】技能，作用在“它”的身上，也只有短短二十秒而已。
好短啊！
由此便可以看出，那只怪物的存在，到了伊凛完全无法触及的层次。
权限？
等等。
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时候若是借机进入“模组空间”将无法进一步升级的“Max”技能升级的话……
伊凛的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包括伊凛在内。
重伤的织田舞；
磕瓜子的李长歌；
无所事事的狗子；
吃薯片的许安静；
一脸懵逼的项霸天等人。
所有人面前。
毫无征兆，突然闪过同一行字。
【主线任务三：消灭“怨灵&#183;伽倻琴美”。任务完成！】
……
……
挺突然的。
炫白的空间里。
许安静、李长歌、汪天帝两人一狗。仍维持着他们被传送离开时的姿势。
从伊凛杀进去后半分钟左右，一切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奇了怪了。
好像以前的流程没那么突然的啊？
以前不是还有好几分钟留给使徒相互吹捧、吹牛逼、加好友的定格时间吗？
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们当时十分担心伊凛的安危。
以至于离开那个试炼世界回到这个中转空间时，许安静啃薯片的动作、李长歌咬瓜子的动作、狗子打呵欠的动作，定格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十分尴尬。真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你们过分了啊。”
伊凛看着几位坑队友，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咳咳咳，大佬，你是懂我的，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我以为必死无疑，所以才想在临死前，满足一下我最后的愿望。”
“所以你最后的愿望就是啃瓜子？”
“是！”李长歌为了避嫌，恬不知耻地应了下来。
“你呢？”
伊凛看向许安静。
许安静连忙举手：“一样。反正都快要死了，不吃一次尽兴的薯片，我许安静死不瞑目。真的！”
她怕伊凛不信。
“……”
至于狗子……算了。伊凛不想说它。这次试炼里，狗子太惨了，惨到伊凛不忍心训斥。
在短暂的打闹后。
其他人才注意到，靠在伊凛身边的织田舞。
她耷拉着脑袋，浑身是血，呼吸微弱。
但幸好还活着。
织田舞当时“死”的太快，许安静与李长歌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通讯面板，查看队友的死讯。
关于试炼更多谜团的总结，留到回驻地后再慢慢思考。
现在是姗姗来迟的结算时刻。
片刻后。
伊凛小队几人面前，出现了巨大的荧光屏幕。
荧幕上，开始以数倍速度快进，播放着四人一狗在试炼中的表现。
“……”

第0601章 回归之后
屏幕上，快速播放着每个人的表现。
整体没什么好说的。
无论是能看见的，还是无法看见的，伊凛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一直播放到最后。
伊凛与武藤伊凛在恶念源头、那一个汇聚了全神崎市恶念的黑色巨球中搏杀时。
从伊凛一枪“三十层超蓄力充能子弹”崩掉伽倻琴美“杯子”心脏后，画面戛然而止。
变成了沙沙沙的雪花状。
许安静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屏幕坏了？”
她其实还真挺好奇，最后伊凛是怎么打的Boss，短短一分钟不到就结束了战斗。
会长你好快啊！
伊凛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为什么。
有些东西，他们还是不看为好。
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一旦看了，哪怕只是一眼，你们都会坏掉的。
原本挺有意思的通关后回播，就这样草率结束了。
伊凛也没有过多解释。
在那里所见、所知的一切，将会成为伊凛与织田舞共同的小秘密。
回放结束后，几人眼前浮现出相应的语种与文字。
【通关评价计算中……】
讲道理。
这次试炼，因为有“武藤伊凛”这只行为独特的鬼的乱入，难度肯定是有所提升的。
可因为原本试炼难度已经是【永夜级】，几乎没有了提升的空间。
所以，他们才没有收到试炼难度提升的信息。
这次试炼难不难……
他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一批人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难爆了啊！
整整五十人编制的大型团队试炼，最终活下来回归的，加上伊凛小队四人一狗，哪怕是把狗子也算上，也堪堪只有十来人。
有将近四十位资深三阶或四阶使徒，死在了那个恐怖绝望之地。
将近80%的死亡率，说出去，绝对能吓退一大片对【永夜级】试练跃跃欲试的无知老手。
相信，这一次试炼后，伊凛的名字，在圈子里，再也无法隐藏。
当然，这是后话。
终于——
评价刷出来了。
【最终通关评价：SSS！】
伊凛是毫无惊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相当于以超难的路线、打出了隐藏结局，还直面原本很有可能不应该见到的最终Boss，那只章鱼怪。而且据说组队模式的评价，是按照队伍表现来算的，队伍的整体存活率，也能加分不少。
这一来二往之下，若不正儿八经给一次SSS级评价，伊凛都要怀疑是不是小希暗中把评价给潜规则了。
别怀疑。
身为神秘的神明级存在……小希，绝对能做到这一点。
想当初，伊凛在乌拉诺斯世界里，不正是因为接受神明的馈赠太多，为了平衡与和谐，最终通关评价被活活降到了“D”级。
【总属性值奖励+1.5！】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2、敏捷+0.5、精神+0.3、意志+1.0、幸运-0.3、魅力-0.2……】
“？”
啊这？
这突然暴涨的意志属性是怎么回事？
以前从来没提升得那么夸张的啊？
伊凛愣了愣。
算下来，意志属性不知不觉就升到了9.2……快爆表了？
从未听说过意志属性能突破“锁”的。
莫非是因为经历了不可名状的洗礼后，意志力坚强了一截的缘故？
过了一会，伊凛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意志”属性与各种抗性有关，也不能说无用。
其他属性，伊凛看着继续往下掉的幸运值与魅力值。
伊凛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小窃喜。
掉吧掉吧。
掉到底就触底反弹了。
伊凛甚至巴不得掉多一点。
幸运值掉到底，他就能重新满足【厄运回响】的使用条件。
至于魅力值……反正不重要。掉完了说不定还能领悟什么。
他对这个掉属性的操作，已经心如止水。
在扣掉魅力值、幸运值这两个不太有用的属性后，一正一负下，伊凛总属性增幅达到了恐怖的2.0之巨。无论是前世今生，对伊凛而言，这都是史无前例的增幅。别说上辈子，说不定下辈子都未必有这种机会。
在一次试炼中属性总增幅高达2.0是什么概念？
一旦被人知道了，无论眼红不眼红，那是要活活被人围殴打死的。
说不定，连队友都不放过他。
于是伊凛只能对此保持沉默，独自一人扛下所有。
对于这个属性分配。
除了意志属性外，其他的，伊凛也不觉意外。
他目前的战斗方式，更偏向于敏捷、精神更多。力量方面的表现，毫无建树。像项霸天那种大开大合，或是像织田舞那种一根筋莾到底的通关方式，应该会在力量属性方面获得更高评价。
……
【死亡点奖励结算中……】
【难度加成：80%】（永夜级难度）
【评价加成：50%】
【获得死亡点：8100！】
……
死亡点的奖励，中规中矩。
但在主线任务一、二中，伊凛一共获得了32000点死亡点，加上最终结算时的奖励，约四万点DP，总算是稍微让不久前刚因创建公会驻地而消耗一空的伊凛，重新开始奔向富裕。
不错不错。
这波不亏。
喜闻乐见的抽奖时刻来了。
【你的队伍通关评价达SSS级。】
【获得两次随机奖励。】
【现从“许愿池”内随机抽取。】
【获得“封魔坛碎片”*1。】
【获得“特产地狱劲辣拉面”*3。】
“……”
其他人的抽奖：
许安静捂嘴偷笑：“哇~”
李长歌云淡风轻装逼至极：“呵，针不戳。”
织田舞：“……”
狗子尾巴乱甩：“汪呜~~~~”
虽然不知道他们抽到了什么，伊凛也没兴趣去问，一切随缘。
古人说得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实力的人，不需要依赖运气。
就在伊凛以为要结束时。
一行令伊凛稍微有些意外的字幕，紧接着抽奖结果后浮现出来。
【因使徒1010完成隐藏剧情主线“伽倻琴美的救赎”，对悲惨的伽倻琴美温柔以待，成功将伽倻琴美从悲惨的轮回命运中救出生天，获得了伽倻琴美的青睐。获得附灵卡“伽倻琴美”！】
“哦？”
一张卡落入储物空间中。
伊凛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将这张热乎乎的附灵卡取出，表情平静，继续等待结算。
【等级提升……】
【恭喜三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29层。】
【目前等级：Lv29。】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有轻微受损，是否修复。】
“修复。”
【修复光速完成。】
另一边。
织田舞重新抬起头，断臂修复，显然耗费了不少。
不过她在试炼中也赚了大量的DP，这点消耗，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总之。
结束了。
伊凛轻轻松了一口气。
咦？
等会。
他隐约记得，他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回归！！！】
……
……
唰！
四人一狗，重新出现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伊凛浑身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燃着骇人的血色光焰，炫目至极。
“……”
伊凛沉默了足足一秒。
他明白了。
他也想起来自己忘记的是什么。
副作用！
他居然把【嗜血之灾】那长达48小时的“虚弱”副作用给忘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伊凛健忘。
以他目前突破了人类极限的精神属性，几乎可以做到真正的“过目不忘”。可因为在伽倻琴美的心象恶念空间里，在那颗黑球中，伊凛在【嗜血之灾】持续时间的最后十秒内，一枪打穿了伽倻琴美本体的心脏，进入了那片诡异浩瀚的“湖”里，与不可名状的存在面对面。
在那里，似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本应落在伊凛头上的副作用也没有降临。
一直到回归现实。
他【嗜血之灾】时间才重新流逝。
“砰！”
伊凛表情微微一变，许安静、汪天帝、李长歌两人一狗，还在为试炼结算时的奖励，沾沾自喜。可下一秒，便身不由己地被伊凛从会议室里轰了出去。
两人一脸懵逼，不约而同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个会长……是真是假？
“别让任何人进来！”
伊凛对织田舞说了一句。
织田舞木着脸，点点头。
隐约间，她明白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伊凛在一个月前，在首都直面四位帝王那一战中，同样是实用了这么一招，最后落得昏迷了将近三天的下场。
“任何人！”
伊凛不能让任何人见到他这幅状态。
所以……
“好。”
嗡嗡嗡——
耳边传来嘈杂的鸣响。
伊凛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他死死摁住了金属打造的会议桌。
下一秒，伊凛浑身血色气焰消失，颓然坐倒在了离开时的会长主座上，陷入了沉睡。
伊凛小队在神崎市渡过的这几天里，现实世界的时间经过了大约三小时。
版本更新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不再是“里世界一辈子、外界五分钟”的时间比率了。
狗子在会议室门前，郁闷地刨着雪。
其他人也就算了，为嘛连它也被铲屎官给轰出来了？
不科学啊！
李长歌与许安静二人，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
李长歌脸上惊愕淡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积雪，拉了许安静一把：“走吧。”
“？”
“会长要开始装逼了。”
“我草？”
李长歌与许安静二人离开会议室后。
听见这边传来动静的莫莉等人，很快便来到此处。
他们却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织田舞默默从会议室里走出。
砰地一下关紧大门。
她用刀鞘的末端，在身前雪地上划出一道沟壑，抱着刀，倚在门边，温柔一笑：
“越线者，死。”
“……”

第0602章 附灵卡：伽倻琴美！
“我……我不能进？凭什么啊！”
莫莉瞪大眼，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织田舞罕见地流露出好看的微笑，点点头：“抱歉，是的。他说的。”
莫莉正想发飙。
凌依依却轻轻扯了扯莫莉的衣角。
“算了吧，小凛他可能在做什么事。”
“他还能做什么屁事？”
莫莉嘴上不服输。
可心里却接受这种说法，只能黑着一张脸离开此地。
两天。
鬼才知道伊凛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嗜血之灾】的副作用果然可怕。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意志属性大幅度提升的缘故，伊凛的昏迷时间比之前更短。
他早醒了。
可那种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让伊凛宁愿在原地杵着不动。
他索性躺在了会议室里。
饿了就吃一口水。
渴了就喝一口压缩饼干。
啊呸！
说反了。
脑子不好使。
总之。
伊凛跟一个宅男似地在会议室里呆了两天。
“可以了。”
当伊凛“虚弱”状态消失，他重新雄起，恢复原本的属性时，感知放出，发现织田舞竟然维持着怀抱长刀的姿势，立在雪中，一动不动。
听见伊凛的声音，织田舞推门而入，表情平静地拍了拍肩膀与头发上的积雪，看着伊凛的眼睛，平静道：“你那个技能，以后少用了。”
“那不是没办法么。”
伊凛无奈摇头，要不是到了必不得已的地步，谁乐意开【嗜血之灾】？
他可是连【十死之身】都用上了。
那个试炼的难度，已经提升到十分可怕的地步。
莫莉与凌依依得知伊凛苟了两天后终于“出关”，前来探望。
莫莉仍是一副不爽的表情，绷着一张脸蛋，明显对伊凛这种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爽。
织田舞、莫莉、凌依依三人，都是跟着伊凛，一路从首都杀到雪山避难所的同伴。
她们都知道伊凛在使用了某种能力后，会陷入昏迷的状态。
既然知道，伊凛也没有瞒着她们，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任你们。”
说这句话时，伊凛的目光不着痕迹从凌依依脸上扫过，却没有片刻停留。
“公会创建之初，我不能在其他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弱点’。”
“谁不知道。”莫莉撇撇嘴，一幅“别以为就你聪明”的表情，说道：“我在你们回归后就对公会宣布，你因为某个特殊原因，要立即闭关，谁也不见，一切事务，由素姐代为处理。”
闭关？
啊这？
伊凛闻言，微微一愣。
怎么突然变得玄幻起来了。
素姐？
苏小素他们已经回归了？
好快啊！
不过，这也好。
“那行，我已经没事了。”伊凛随意活动手脚，尽快熟悉属性提升后的变化，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作出决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在这里呆够七天才出去。”
其他人对伊凛的决定纷纷表示不能理解。
“很简单。”伊凛眯着眼睛笑了笑：“虽然这批人都可以说是李开的心腹，许安静也反复确认了他们头顶的颜色很绿。但谁也不能保证任何人，没有背叛的可能。你就算说会长闭关，有一部分肯定不信，甚至会瞎猜猜到我可能陷入某种‘负面状态’。”
“既然如此，那就呆够七天好了。算是打打烟雾弹吧，反正会议室关着，我要去哪里，没有人能发现我。”
莫莉不太理解伊凛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
但看伊凛的确没什么问题后，莫莉离开会议室，便对外宣布，会长需要“闭关”。
这段时间驻地里，所有成员都先后忙于准备试炼，也没有人对此太过在意。
“解散，五天后，早上八点，把高级会员召集在这里，开周例会。”
伊凛俨然一幅公司俊才CEO的模样，留下一句话。
说完。
伊凛便当着三女的面，发动【暗影诛杀】，急匆匆了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
织田舞、莫莉对视，凌依依拉着莫莉的衣服，两人站在一起。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莫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就是不对劲。
好像他们俩这次出了“任务”之后，回来后气氛让莫莉觉得哪里不妥。
“呵，我先去休息了。”
织田舞笑着对两人点点头，便也走出了会议室。
“啪！”
呆立片刻的莫莉，猛地一拍胸脯，啪啪响，恍然大悟：“我懂了！她居然笑了！笑了！怎么可能！”
莫莉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
……
珠穆朗玛峰……
咳咳。
应该说是被伊凛削下来的“曾经的珠穆朗玛峰顶”。
那个雪山洞穴里。
伊凛总感觉这冷冰冰的洞窟，异样亲切。
他化身影子，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来到此处。
在那张万载不融的冰床上，坐了下来。
每次从试炼中活着走出，如活一世，伊凛总要细细品味试炼中的一切，无论喜悲、成败、得失。在他看来，只有充分总结经验，才能在这残酷一途上走得更远、活得更久。
“使徒面板。”
伊凛手指下划，心中默念。
崭新的属性面板，于伊凛眼前呈现。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2085/2085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不明混种（26.5%未知血统，73.5%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29（三阶使徒）
【力量】4.4
【敏捷】5.7
【精神】13.9
【意志】9.2
【幸运】2.2
【魅力】1.1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1星）、湮灭之握（2星）、暗影诛杀（2星）、放逐（称号技能）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晶纹术（S级）、解析视界（SS级）
……
伊凛欣赏了一会全新版本的属性。
属性暴涨，令伊凛心情舒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可能相信，这种面板，会是区区一位Lv29、尚未踏入四阶层次的使徒能够拥有。
在此之前，伊凛杀四阶使徒已如屠狗。
啊不，杀“狗”说不定还难一些。
总之，很显然，在同阶中，伊凛已罕有对手。
“寂寞啊。”
伊凛在冷冰冰的洞窟里，呢喃一句，关闭面板，陷入沉思。
“复合属性延伸出的强化【解析视界】，被评定为SS级。可惜，在敏捷属性正式踏入超凡境界前，这个能力无法使用。”
伊凛颇感遗憾。
可没办法，那种破锁的方式，能够强行突破敏捷锁，已是万幸，伊凛没有强求太多。
“等会……”
这么说来，力量锁也……
嘶。
伊凛想到【嗜血之灾】这种使用方式，在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出一个大大的赞。
作弊方法是想到了。
可眼下显然不是作弊的最佳时候。
虽然伊凛处于自己的驻地中，但没有人看护的前提下，伊凛不敢随意陷入“虚弱”的状态，只能有机会，或是等织田舞、狗子休息好了再说。
这件事倒是不急。
“先整理一下试炼里的收获。”
首先是两件出自试炼中的小道具。
……
【封魔坛碎片】
【品级】罕见
【效果】放置封魔坛碎片的地方，能产生1X1X1立方米的区域，可屏蔽物品所产生的气息。
【说明】完整的封魔坛拥有“封印”的力量，可碎掉的封魔坛，只剩下如同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少许功效了。
……
看清属性说明时。
伊凛表情木然收起【封魔坛碎片】。
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东西是鸡肋啊！
不过讲真，区区那点幸运值，对随机奖励本就不应该有太大期盼。
算了。
先收起来，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说不定哪一天就用得上了。
伊凛取出另一张卡片。
卡片上，片如其名，上面是一碗红彤彤像是岩浆般滚烫的地狱拉面，令人食指大动。
……
【特产地狱劲辣拉面】
【品级】罕见
【效果】在完整连汤带面吃完地狱劲辣拉面后，可获得移动速度100%的加成，持续时间5分钟。
【说明】人间不值得，这碗面值得！
“……”
伊凛其实在看见三倍数的道具数量时，便猜到了应该是附加临时Buff的道具。
果然如此。
三倍的快乐。
不过说实话这反倒是比【封魔坛碎片】有用。
100%的移动速度加成，想想都可怕。
可效果说明里，必需要把这碗拉面连汤带面吃个干净，才能获得增益Buff，这让伊凛有几分好奇，这所谓的【特产地狱劲辣拉面】，到底辣到了什么地步。居然用100%的移动速度加成来诱惑。
伊凛忍住先吃一碗试试味道的冲动，将【特产地狱劲辣拉面】收起。
至于最后。
伊凛郑重其事地取出一张卡片。
卡片正面，是一位穿着可爱学生装的短发少女，梨涡浅笑，娇俏可人。她穿着过膝白色长袜，黑色齐哔小短裙，穿着颇有特色。在少女的背后，是一片深邃无边的阴影，与少女可爱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附灵卡：伽倻琴美】。

第0603章 新替身：惧怨之面！
伊凛盯着【附灵卡：伽倻琴美】好一会，都没下一步动作。
这时。
憋了好久的白小依与聂红袖，悄咪咪地从伊凛身后冒出。
随着附灵等级的提升，两位小母灵的灵躯凝实了不少，飘在公会驻地里，说不定能吸引不少目光。
白小依：“这样不好，主人~”
聂红袖：“嗯，不好。”
白小依与聂红袖先后发表了意见。
正所谓先来后到，她们自然不乐意又有一位“灵”分享主人的关爱。
其他的不说。
这灵若是来了，岂不是让主人使用她们的次数更少了？
她们可是从鬼雾山，就一直跟在伊凛身边，跟了一路。
一开始磕磕碰碰，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羁绊。
若是伊凛不经过她们同意，又增添一位同伴，她们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不舒服。
聂红袖不擅长表达情绪，白小依一看聂红袖绷着脸的表情，指着聂红袖，认真道：“娘不高兴了。”
“别瞎……乱说。”
聂红袖反驳道。
培养“灵”的等级，就像是模拟经营游戏，必需照顾灵的感受。
毕竟她们不是纯粹的“道具”，是有思想、有情绪、会闹小脾气的存在。
这一点，伊凛深有体会。
“怎么说呢。”伊凛一本正经地看着聂红袖与白小依：“世界即将迎来剧变，我必须尽一切可能，尽快增强自己实力。很明显，附灵武器的功能太过强大，我不可能放弃的。”
两位母灵沉默不语。
“你瞧，你们不是帮了我不少吗？”
伊凛不动声色，学着当年在乌拉诺斯世界里的举动，刷着两位母灵的好感度。
“好叭。”
白小依微微撅着嘴，终于压下心里的不满。
“……”
聂红袖目光一冷，银丝飘动，偏过头，移开目光。
“咳咳。”
伊凛重新观察【附灵卡：伽倻琴美】。
他其实也有些纳闷。
貌似他现在，和附灵卡很有缘分啊。
这都第二张了。
第一张还是罕见的双生灵。
把这张也用上的话，他可是得维持三位灵的日常消耗了。
虽说现在伊凛的灵能值充沛，也不是耗不起。
但传出去，总会让其他会员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啊……烦恼。
但想起附灵武器的强大之处，伊凛是绝对不可能放弃这张附灵卡的。
许多使徒终其一生，直至变成盒子前，都不曾见过附灵卡真面目。
附灵武器在高阶使徒里，虽然不算非常非常罕见。但相对于使徒的基数而言，拥有附灵武器的使徒，绝对是百中无一。
更何况现在已是全民召唤、成为使徒的新时代。无论是谁，只要拥有了附灵武器，相当于有半只脚，跨入了高手的行列当中。
可现在问题来了。
用什么作为【附灵卡：伽倻琴美】的载体呢？
伊凛目前已经习惯了以【毁灭与救赎】作为主武器，并渐渐开发出以双枪为核心、其他技能与能力为辅助的一系列作战套路。
无论是潜行一枪爆头；
或是输出配合队友打辅助；
更或者是大范围输出清小怪。
在“晶纹术”的配合下，【毁灭与救赎】对伊凛来说，可以说是千变万化的武器。最全能，没有之一。
现在再开发其他类型的武器，很有可能会打乱他现在的节奏。
想了一会，伊凛仍无其他头绪。
只能暂且将附灵卡收起，另做打算。
不得不说，罗盘的指引，实在强大。
伊凛在选择【永夜级】门扉前，曾发动【从心的罗盘】，选择了“收益最大”的门扉。
在神崎市里，虽然过程曲折。但在最后，伊凛不仅获得了丰厚的死亡点与混乱值，得到了SSS级评价令属性值大涨，而且还获得了一张珍贵的附灵卡。光是这些收获，足以称得上“受益最大”了。
更何况……
“惧怨之面。”
伊凛微微一笑，发动【怨】的能力。额头上的死皮，漆黑的纹理道道浮现，蜿蜒扭曲，宛如刻在伊凛额头上形态诡异的战纹。与此同时，一道淡黑色的人影，兀自无声，从伊凛背后分裂出来。
影子乍看起来，与“愤怒之面”的替身姿态相似。但体型，相对来说，四肢细长、整体更显瘦弱。差别最显著的应该是面具，惨白的面具，有三个模拟了“双眼”、“口”的空洞。两眼空洞呈“八字型”分布，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哭。一眼望去，“惧怨之面”无形中带给人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伊凛一边抠着脑门上浮现出漆黑纹理的死皮，走到冰壁边上，借着冰壁上的反光，查看自己的面容。
随着【怨】的进化，死皮除了在伊凛脸上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外，还浮现出纹理。与之前相比，【怨】更像是贴在伊凛脸上的一幅“假面”。
“这能力有点意思。”
伊凛竖起一根食指。
一缕淡黑色的“火苗”在指尖点燃。
伊凛伸出手，在“火苗”上感受片刻，上面没有传来丝毫温度。
须臾后。
火苗熄灭。
姿态森然的替身“惧怨之面”也消失在伊凛身后。
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
伊凛说“闭关”七天就是七天。
不少来自李开的李家心腹，在海亭市也见过伊凛。知道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可是在排行榜靠前的可怕存在。对于“闭关”的说法，大部分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疑惑。
他们甚至在想，说不定高手就是这么炼成的。不理解这种玄幻的桥段，说不定就无法成为排行榜上的高手。
伊凛抽空用【暗影诛杀】与【如影随形】的能力，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又重新躲回了洞窟里。
这几天里。
伊凛查看信息。
上一个试炼里活下来的几位使徒，都纷纷发来贺电，感谢伊凛最后的付出。可他们贺电的措辞，言语间却让伊凛觉得有点怪怪的。都在想方设法打听伊凛打算下一次什么时候进入门扉云云，似乎是十分渴望再与伊凛分配在同一次试炼中。
“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受欢迎了？”
伊凛心感奇怪，可他都还没决定的事情，自然无法做出答复，随口敷衍了事，一一回复。
除了项霸天与工藤信二两人外，陈潇潇、曲犹怜、卓不群，还有其他几位姑且有过人表现的使徒，都隐晦表达出想加入伊凛公会的意思。
虽然在神崎市里，伊凛没有暴露出自己是世界第一公会会长的身份，但能够活下来的人，又不是傻。伊凛小队四人一狗间所表现出来的团队合作与搭配，明显就是相互间十分熟悉与信任，否则最后那一波乱杀，临时拉起的团队，真打不出那种配合。
一个负责装逼、一狗负责乱咬、一个负责乱射、一个不讲理乱砍，最后伊凛收割人头，这波配合简直完美。
虽然曾经在试炼里相互拼杀过，但这个队伍的团体配合，让他们都忍不住想点一个赞。
伊凛当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
这种人，若说没有公会，当真说不过去。
陈潇潇等人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打不过，当然是想办法加入他们啊！
“这事不急，迟点再说。”
伊凛给了他们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
先吊一吊胃口再说。
世界第一公会“天启”，说进就进，岂不是显得他这个会长很没牌面？
再说了，伊凛有自己的计划。
后续的步骤，他已有初步的想法。
等做好了准备，再大肆招人也不迟。
这几天，伊凛没有做什么特殊的操作。
敏捷、精神、力量三种属性，若是攀升太快，需要一定时间去适应。
伊凛在适应新的属性带来不同的感受同时，顺便也好好休息了几天。
回归时的“修复”，只能修复身体的创伤。精神的疲惫，需要时间去平复。
无意中，伊凛发现了一件事。
在神崎市中，伊凛不顾一切使用【解析视界】对付他的鬼，在回归后，有那么几天，伊凛总觉得眼睛不舒服，甚至远处视物出现了重影与模糊。这似乎是能力说明上没有提及的副作用，连“修复”功能也无法彻底修复。
时间荏苒。
算上伊凛傻不拉几那两天在内，七日之期已到。
伊凛重新出现在会议室里。
当伊凛走进会议室时，其他人早已端坐等待。
莫人敌神色好了些许，虽然仍是显得老态龙钟，可面色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红润。嗯，怎么说，看起来总算是像一个健康的老头子了。
“呵，不错。”
莫人敌看了伊凛一眼，扬了扬花白的眉，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狗子蹲在门边。
李长歌原地闭目养神，嘴角含笑，有装逼嫌疑。
许安静、李二胖、苏小素、织田舞、宁右、萧楚儿、莫莉等人，都在等伊凛发言。
咦？老潘又跑哪里去了？
算了，不用管他。
几人的精神面貌都有了不少变化，特别是小胖子，眉飞色舞，一幅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他牛逼的表情。
“咳咳。”
伊凛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轻咳两声：“例会开始。总结一下第一次门扉试炼的经验。”
一边说着，伊凛先没提自己这边试炼的经过，看向宁右、萧楚儿另一队四人，抠了抠【怨】，表情平静，问道：
“先说说你们那边的试炼经过吧。”

第0604章 一波三折的爱情故事
一提起此事。
宁右、萧楚儿、苏小素、李二胖，亲身经历了可怕试炼的四人，面面相觑。
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莉作为纯局外人，她以前就对伊凛在“任务”的经历非常感兴趣。但以往因为有“禁止事项”限制，伊凛无法明说。现在全民召唤后，禁止事项无了，这次会议，莫莉非常感兴趣，本来跟她没什么关系，却死活要来旁听。
没办法，现在百废俱兴，生活太枯燥了。她除了去高级会员海滩游泳、日光浴之外，再没有其他消遣，闲得莫莉蛋儿疼。
她竖起耳朵，等着听有趣的小故事。
“咳咳。”过了一会，宁右学着伊凛干咳的模样，咳了两声，开始娓娓道来：
“那，还是由我来组织语言吧。”
“我们一开始来到了一片阴森森的林子里。”
“林子里发现了四个抬着轿子的老人。”
“后来我们……”
宁右不愧是精神侧。
语言组织能力极强。
三言两语，便将噩梦级试炼里，最初的惊险之处，说得有声有色。
大约三分钟后。
宁右喘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往下说时，伊凛皱了皱眉：“所以，你们就和其他人杀起来了？”
“不然呢？不杀等着被新娘弄死吗？”
李二胖插了一嘴。
当时情况十分惊险。
李二胖他们陷入“运新娘”的诡异循环里。
运新娘到大牛村，遭遇其他队伍阻止。
杀进村子后，放下新娘，又要阻止其他队伍运新娘进来。
这一运一挡间，存在着明显的时间限制。
一旦让鬼新娘在村子里停留太长的时间，就会破轿而出，吃了所有精壮男人。
李二胖当时觉得自己危险极了。全队伍，最危险就属他。
“新郎呢？谁找到了新郎？”
伊凛直截了当地问。
“啊？”
伊凛的问题，让宁右、李二胖下意识张大了嘴巴，蹑蹑抖动，半晌没说话。
萧楚儿倒是很好奇：“会长，你不在现场，怎么知道有鬼新郎？”
伊凛无语：“那个运新娘排行榜明显就是陷阱啊。运新娘的过程其实并不重要，运送到哪里才是目的，不然让你们运来作什么？运着好玩吗？总不可能让你们带着鬼新娘就在那几个村子晃来晃去吧？而且，有新娘就肯定有新郎，那新娘子明显都饥渴成这样了，还不明显……？”
伊凛说着，脸上流露出迷之疑惑：“奇怪，这种显而易见的试炼，身为精神侧应该很容易想到才对啊。”
唰唰唰唰。
伊凛话音刚落。
李二胖、苏小素、萧楚儿目光全集中在宁右身上。
草了！
你这届精神侧不行啊！
人家都没在现场了，居然都一眼看出问题了。
当时李二胖几人，可是拎着【猩红屠刀】，连恐带喝、虚张声势，拼死扛着花轿杀进村子里，好不容易拼了好几轮。他们甚至一度将“积分”刷到了“运新娘小能手排行榜”第二位。
“对了，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老潘？”
伊凛又提起一件违和之处。
伊凛这不提还好，这一提，除了苏小素尚且淡定外，宁右、李二胖、萧楚儿三人表情均是古怪至极，一言难尽的样子。
过了一会。
宁右默默咽下苦水，含泪发言：“万万想不到，这个故事的开局，是一个惊悚片，过程是速度与激情，结局是动作片。”
“哦，怎么说？”
伊凛一听宁右苦着脸的描述，这不，兴趣就来了。
李二胖与萧楚儿同时举起手，表情古怪：“有一说一，老潘YYDS。”
“？”
宁右缓缓说道：“我们杀了半天，在故事的最后，全程都没有冒泡、我们甚至都以为已经不会再出现的潘正义，突然扛着一具尸体过来。”
“男的？”伊凛问。
“是。”
“然后呢？”
“然后，”宁右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莫名其妙的，鬼新娘大叫了一声，把轿子直接撕了，把我们所有人掀翻在地，和老潘扛过来的鬼新郎啪……咳咳，当着我们的面在半空中大战三百回合，然后……然后……然后就通关了。”
“……”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死寂了好几分钟。
莫莉终于没忍住，缓缓说出了两个字：“卧槽……”
太刺激了。
莫莉忽然对他们的精彩生活生出了强烈的向往。
为什么当年要手贱按了“No”呢！
对于苏小素队在试炼中的表现，伊凛也没有过多评价。
噩梦级试炼伊凛经历了不少。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老潘直接把鬼新郎扛过来和鬼新娘啪啪啪的方式，只是通关的其中一种捷径。按照正常的玩法，很有可能最终会演变成和鬼新娘或鬼新郎拼命的剧情。
就算没有老潘，其实苏小素、李二胖、宁右、萧楚儿四人，凭借硬实力，最终应该也能通关，只不过过程会更加曲折一些。
另一边的试炼聊完了，许安静忍不住问起在神崎市里的事：“会长，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你当时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伊凛思索片刻。
脑子里闪过那浩瀚的阴影、无尽分支的触手，一股寒意悄然涌起。他立即摇摇头，将那个身影从脑子里丢出去，一点不留，不愿过多提及神崎市里的经过，则一言带过：“其实最根本的很简单，神崎市里的鬼都是执念或怨念具现，把怨念或执念消除就行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B杀了A全家，A恨极了，产生出要把B活活打死的念头，诞生出一只只鬼。而我们只要把A或者B其中之一干掉了，相当于切断了根源，就没事了。”
许安静闻言，表情怪怪的。
把B杀了她可以理解，可把A干掉……嘶，真不愧是会长。
为什么你能把那么凶残的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啊！
“哦，对了……”
伊凛随手划开通讯面板，把李修奇喊了进来。
从李家那边带来的一百位神策军，伊凛就算身为会长，也不太熟悉，都是由李修奇负责从中调动。
“会长好。”
李修奇步伐沉稳有力，踏入会议室，朝主座上的伊凛拱拱手。
“莫老爷子。”
“少爷、少夫人。”
“莫小姐。”
李修奇一一向会议室里其他人问好。
末了，李修奇笑道：“恭喜凯旋回归。”
伊凛摆摆手，指着李二胖旁边的一个空位，微微一笑：“呵，坐吧。”
或许伊凛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此刻言行举止间，隐隐开始有了上位者的气度。
在李修奇坐下后。
伊凛开始询问，这七天中驻地里发生的事。
当然了，区区七天，也没多大事发生。
简单来说。
神策军一百人，所有人都完成了版本更新后的第一次“门扉试炼”。对于新的试炼模式，大多数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新鲜感。可他们也没有像伊凛与苏小素两个队伍，直接选择了高难度的试炼去莾。
所有的神策军，都稳妥地选择了普通或是困难的试炼门扉，这或许与平时李开的教育有关。
“一百位神策军，有十二位兄弟留在了里面。”
说起此事，李修奇这位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丝悲痛。但他毕竟也是经历了一次次生死考验的资深者，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试炼中，谁谁谁就一定能活下来。
在进入试炼前，没有人能肯定自己一定会活到最后，回归现实。哪怕是伊凛，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神策军还剩下八十八人。
伊凛心中默念出这个吉利的数字，沉吟半晌，又问起组装流水线的进度：
“那堆机械组装进度怎么样了？”
提起正事。
李修奇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机械臂、切割机、打磨机等设备，差不多组装完毕了。真多亏这个驻地，能空出那么大的一个房间用来安装流水线。不过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其实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是……”
李修奇犹豫了几秒，语气一顿。
“有话直说。”
“会长，老李我性子直就不兜圈子了。恕我直言，我觉得要在这种鬼地方建一条能够冶炼、加工、组装钛合金零件的流水线，很……不现实。”
说起专业的东西……伊凛看向莫莉。
这就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了。现不现实，还是得由专业人士说了算。
“他其实说得对，是有点不现实。工程机械臂组装、切割、打磨、抛光、钻铣加工等等这些工序，都不难实现，无非就是加工精度上的问题，可以慢慢改进，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之前弄那一批就是在一个朋友的小作坊里折腾出来的。”
“目前来说最不现实的主要有两点，”终于轮到自己发言，莫莉习惯性翘起二郎长腿，坐直身体，挺起小平板胸脯，竖起两根手指，笑道：“一，能源。恕我直言，以目前这套破烂发电设备，能维持驻地基本运作就得感谢老祖宗了，要拿来冶炼钛合金……嘻，做梦。第二就是，我需要一套军工级别的真空铸造设备。李叔叔那套破烂锅炉，啊不好意思，不是我要求高看不上，而是……真的不行。”
莫莉当着李修奇的面直说自家家主送的锅炉是破烂，李修奇面露尴尬之色。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不久前在神策军里有一位以前在相关单位里干过的，也悄悄跟李修奇说过，用这套设备在折腾钛合金，那是做梦。
看来大家对那套破烂的看法是惊人的一致。
“莫大小姐啊，那套，已经是目前李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李修奇终于厚着脸皮，红着脖子辩道。

第0605章 也就是区区世界第一的空壳子而已
叩，叩，叩。
伊凛敲了敲桌子。
争吵中的莫莉与李修奇瞬间安静下来。
“你要什么能源？”
伊凛问。
莫莉想了想。
她甚至掏出随身平板，啪啪计算一通。
大约二十秒后。
莫莉不答，反问：“你是要勉勉强强的，还是要一步到胃的。”
“……勉勉强强的呢？”
“在这种地理环境下，除了风力发电之外，那就只有利用雪山里的地热能了。”
“不过，”
莫莉话音一转：“在没有任何前人的开荒下，想要从零到有建立一处地热能设施，难度不比一步到胃小多少。”
“那你干脆就说一步到位不就得了？”
“我这不是给你选择的方案么？”莫莉狡黠一笑，没有磨磨唧唧，说出答案：“核反应堆。”
“……”
啊这？
怎么逼格一下子就起来了！
莫莉话音一出，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一片死寂，谁也没有再说话。
自从三十年前，某个国家发生了大规模的核放射泄露事件、并大范围地污染了海域后，世界各国在极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于2100年签订了《反核研究条约》，共同为维护世界和平而努力。核反应堆除了某些国家仍偷偷摸摸应用在正儿八经的工业上外，已经很少出现在相关的报导上。
那一次事件的核污染离谱到什么程度？
到了现在，哪怕是在海亭市女神塔顶端，向海面眺望，还能够看见海面上飘着光怪陆离的色泽，还有一些漂浮的鱼尸。
相对于其他人的惊讶与沉默。
伊凛没有犹豫太久，看着莫莉的眼睛：“你有把握？”
“呵呵，微型的核反应堆难以实现，但正经用于发电、航母上的反应堆，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安啦，一般不会炸的，又不是核弹。”莫莉安慰道。
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我们才怕啊！
萧楚儿、宁右等对“核”没什么概念的高级会员们，都不约而同流露出惧怕的表情。
他们其实很想多嘴问一句。
这个驻地……扛炸不？
“行，这件事另行再议。”
关于驻地的建设，一切都仍在起步阶段。伊凛就算知道时间紧迫，必需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发展出足以自保的实力，但事关驻地能源与“零号机流水线”的相关事宜，很难在三言两语间敲定下来。
具体细节，还需要再与莫莉进一步商讨后再做决定。
如今天启公会的驻地，就是一个空壳子。
哪怕是世界第一，这不过只是世界第一的空壳子，一般般啦。
除了能暂时安身之外，并没有其他实质上的武装力量。
要不是在地势险要的雪山山脉中，易守难攻。换做在其他地方，一旦这个驻地被地方发现，分分钟被现实世界的武装力量轰得稀巴烂。
这也是当初伊凛在未雨绸缪时，选择了这里作为最后退路的原因。
“散会！”
关于最核心的真空冶炼设备可以先搁置在一边。
流水线其他车机，倒是可以先安上。
不管怎么说，伊凛在这个驻地上砸了将近五十万死亡点，可是费了大价钱的。其他什么都不多，地方肯定是有的。那一片纯白正方的楼房，里面的空间远比表面看起来大了许多，专门划分出一片区域，用来当做流水线的生产车间，绰绰有余。
关于下一次门扉试炼的安排，伊凛也不急，过一段时间再作出部署也未尝不可。
以前伊凛孤家寡人时，只需想着如何让自己在试炼里活下去，烦恼不多。可当伊凛真正成为一个公会会长后，才发现拉着一票人，要打造出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一切都是空白，他只有区区一个世界第一公会，也只有区区一个驻地，只比全世界所有人多迈出了区区一步而已，和白手起家没多大差别，没什么好骄傲与自满的。
嗯？
伊凛这么想着的同时，下意识拉开排行榜看了看。
在“死亡之塔”区服里，天启公会仍高高在上，第一。
世界上……哟，还是第一。
放心了。
世界第一公会的名头，无人敢抢。
毕竟，现在能够获得【公会驻地令牌】的方式，伊凛所知道的，除了第一个创建公会的成就奖励之外，就是之前的许愿池里刷出过一次……可最后被老潘一发入魂抽走了。
另外一枚，不知道落入了谁的手中。
一定有人抽走了。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是，其实目前世界上，无论是已经使用还是尚未使用的，【公会驻地令牌】一共有三枚。
伊凛创建的全世界第一个公会驻地，有全服通告，第二个驻地，就未必有这种待遇了。
“难道是这个公会？”
伊凛看着世界公会排行榜。
排行第一的是“天启”，没有悬念。
排行第二的，却是一个叫做“骑士联盟”的奇怪公会。
“骑士联盟”在死亡之塔区服里没有，那么很显然，这是其他区服的公会。
“也就是说，三枚公会驻地令牌，有其中一枚，落入了其他区服的手里，谁手气那么欧啊。”
伊凛喃喃自语，继续切换榜单来回查看。
其实伊凛这么做并不是无聊。
从榜单的变化，其实可以从侧面了解到，这个圈子里动态变化。里面学问多得去了。
区服公会排行里，正式公会的数量，已经达三十个以上。
在名单上，除了一些古古怪怪的名字外，有不少公会名字，让伊凛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地联想到某些人。
“群雄并起吗。”
伊凛看了一眼区服里公会的排名，便将界面划到隔壁个人排名里。
先是世界排名。
伊凛一看自己的排名……嗯？怎么又涨了。
世界排名：89。
使徒的圈子，是一个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残酷世界。
你原地踏步不前，其他人都在向前迈进。
伊凛在神崎市里拼死搏杀，一个转眼，又将十人甩在了身后。
而伊凛的区服个人实力排名，更加离谱。
已经进入了前二十内。
当然了。
这个排行榜，是综合了等级、装备、属性、战绩、任务评价等等一系列要素的“综合评定”，排行榜的前后，未必与个人实力有着直接对等的关系。只能做一个参考而已。就好比在莫人敌衰老之前，他哪怕以凡人之躯，同样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达到了连几位古老帝王后裔也感到惧怕的程度。
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会议结束。
众人纷纷离去。
莫莉搀扶着莫人敌离开会议室。
苏小素提着李二胖脖子，大步大步往他们的闺房方向赶，也不知什么事那么焦急。
“今晚，会长，我有一个提议。”
宁右见散会了，便大胆上前，目光不着痕迹在身段姣好的萧楚儿身上扫过，压低声音对伊凛说道：“能不能在驻地里整一个类似于酒吧那样的地方？”
“嗯？说说理由。”
伊凛表情平静，没有立即拒绝。
“会长你仔细想想啊，”宁右表情严肃、认真、沉稳，像是在商讨一件事关驻地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们现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除了白茫茫的雪山外，其他什么也没有。海滩休闲区，除了我们几个高级会员外，其他人也进不去。”
“嗯，继续。”
“我是在想，要想稳定公会，除了公会实力强大之外，适当的消遣，也是很有必要，能增加公会每个人的归属感。加个休闲娱乐的酒吧，还能增加公会里每一位成员的感情。”
咦惹？
原本伊凛只是抱着听一听的打算，看看宁右怎么说。
可宁右这么提了一嘴，伊凛却生出了更多的想法。
“呵呵，我感觉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公会是我家！”宁右正色道。
噢嚯~
伊凛没想到，宁右喜欢这种屁股儿吐丝的类型。
还真的是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啊。
对于其他人的口味，伊凛不置可否。笑了笑，伊凛没有拒绝，他摆摆手：“不过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公会的后续建设，我有不少的想法，进一步规划方案，我很快就会弄出来，和你们一起商量。你这件事，过几天答复你，不急。”
伊凛没有当面拒绝，就意味着有商量的余地。
宁右想通这点后，美滋滋地走了。
等所有高级会员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后。
一直坐在角落里，低头搓着什么东西的织田舞，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字的她，默默起身，准备离开。
“小舞，等会。”
伊凛早就注意到织田舞的不对劲。
不是因为她不说话。
而是她从坐下来后，就一直拿着一块钢丝球，死命地在刀柄上搓动。因为当时在严肃开会，伊凛也忍住了询问的冲动。现在散会了，趁着其他人都不在，伊凛连忙喊住织田舞。
织田舞闻言，回头一笑：“嗯？”
奇怪了。
怎么织田舞越来越喜欢笑了。
在神崎市里出了什么事，这影响居然带回了现实世界里。
伊凛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可他也没敢多问。低头看着织田舞腰间的刀。
果然。
织田舞的刀出了问题。
她本来的刀，只是一把用传统古法工艺锻造的宝刀，并不是出自里世界的装备。可如今她的刀，尚未出鞘，却能够明显看见，刀柄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隆起物，像是一根根血管，缠在刀柄上，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感觉。
伊凛深知神崎市背后隐藏的那只怪物的恐怖之处，若织田舞真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回来，伊凛也不放心。
“你的刀……？”
伊凛话还没问完整。
织田舞却已猜到伊凛会有此一问。
哗啦。
织田舞手腕一抖，将刀横在伊凛面前。
意思是……
自己看。
行行行，伊凛读懂了织田舞的肢体语言。
他小心地伸出手，放在了“樱舞一文字”的刀柄上。
眼前，属性浮现。
在看见“樱舞一文字”的属性时，伊凛脸色微变，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第0606章 寄生在装备上的寄生型装备
好好的一把刀，就这样被玷污了啊。
伊凛看见刀的形态时，心里凭空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如墨汁般漆黑的脉络有如血管，狰狞密布。
本是精钢锻造的“樱舞一文字”，在多了那血管般的纹路后，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怪物身体里长出的刺刃，刀一出鞘，光是造型都让人觉得不好惹。
“居然……”
刀柄上，有一颗坚硬的瘤子，上面有一道裂隙。裂隙尚未睁开，伊凛回想起在神崎市中，裂隙睁开后露出的绿色眼瞳，握刀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外观上的变化也就算了。
伊凛握住织田舞的“樱舞一文字”，并将刀刃拔出刀鞘后，眼前浮现出的“属性”，更让伊凛惊讶。
本来，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是无法被塔所认证，也就是无法卡片化，更别说是拥有属性说明。
但一旦有了物品属性，就意味着……
……
【樱舞一文字】
【品级】未知寄生型
【耐久度】9899/10000
【效果】￥#~%￥&#￥%#*￥……@%FFFucMMP！
【说明】知道得太多，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PS：横竖都是一把刀，往死里砍就完事了。
……
难怪织田舞想用钢丝球把那颗眼珠子给搓下来啊。
这属性说明很显然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织田舞眼巴巴地看着伊凛，攥紧了钢丝球，似是想求一个说法。
等会。
伊凛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钢丝球哪里弄来的？
空旷的会议室里，两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伊凛打破了沉默：“你先说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吧。”
织田舞在神崎寺中打破坛子时，伊凛不在现场，他没有亲眼见证【樱舞一文字】被污染的经过，所以也说不准她的宝贝刀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织田舞也没有隐瞒。
一五一十将神崎寺中的经历说出。
如果伊凛没有记错，这似乎是认识织田舞以来，她第一次一口气说出那么长的一段话。看来，她真的对她的宝贝刀儿关心极了，连一贯沉默寡言酷酷的作风都绷不住了。
“坛子里蹦出了一只小怪？”
“嗯。”
“小怪当时啜你手上了？”
“嗯。”
“嘶，原来你的手断了是你自己剁的？”
“是，有问题？”
“没有没有！然后你反手一刀捅死了那只小怪？”
伊凛边说边比划出一个“一刀把小怪捅死在地上”的动作，生动形象。
“当然。”
“原来如此。”
织田舞：“？”
伊凛将宝刀还给了织田舞，了解事情发展经过后，伊凛很快便将事实真相还原出来了。结合那语焉不详的说明与乱码……织田舞这把【樱舞一文字】上寄生的东西，不简单啊。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真没想到，”伊凛微微一笑：“寄生型装备不仅仅只能寄生在‘人体’上，还能寄生在‘物品’上，这倒是开阔了我的眼界。”
织田舞默默地握住了腰间的刀。
换做其他人说出这番话，织田舞绝对会当成是“幸灾乐祸”来理解。
可既然是伊凛说的，织田舞觉得自己尚且还能够容忍。
伊凛用更通俗易懂雅俗共赏的方式解释道：
“当时你一刀捅死的那只小怪，很有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寄生物’，或者说是寄生型装备。对了，也就是其中一种极为罕见的装备类型。”
“寄生型装备选择宿主的时候，大多数是无法拒绝的。而且是一把双刃剑，对了，你应该记得，在鬼雾山那个姓温的，就是活活被寄生型装备坑死的。”
伊凛指着自己的额头，上面贴着一块肉眼难辨的死皮。
对于织田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没什么好隐瞒的。
提起姓温的，织田舞皱了皱眉，她似乎想不起来她叫温什么了。可那件事，织田舞砍过的，自然是记得很清楚的。
织田舞其实很想反驳，那个女人明明是被伊凛坑死的。
可这不重要。
于是织田舞点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多说什么。
见织田舞明白了什么叫寄生型装备，伊凛对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十分满意，笑着继续说道：“换言之，当时那颗东西，想要寄生于你，可没想到你那么狠，直接把手给剁了，让它寄生失败，无奈之下，它最后只能寄生在你的刀上。”
“……”
“其实这也没什么，寄生型装备也是一种十分强大的装备类型，许多人想求还求不来。好好挖掘寄生型装备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坏事。稍微注意一下，看是不是有着奇奇怪怪的副作用就行了。”
伊凛安慰道。
织田舞低下头，陷入沉默。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织田舞重新抬起头，表情认真地问道：“能弄下来吗？”
伊凛面无表情地伸手抠了抠额头上顽固的【怨】。
“据我所知，并不能。”
织田舞最后还是离开了会议室。
得到了这个结果，她的背影在伊凛眼里，显得有几分失魂落魄。
伊凛其实不太能理解。
寄生型装备虽然怪怪的，可毕竟是一种罕见的装备。
除了弄不下来，还有点丑之外，目前伊凛也没发现其他坏处。
就拿伊凛的【怨】来说，进阶到二阶的【怨】，已经诞生出两种实用的能力。伊凛很是期待，进化到完全体的死皮，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既然寄生型装备不仅仅只能寄生于人体，那么反过来想……”
织田舞走后，伊凛若有所思，脑子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
工会驻地的建设，渐渐步入正轨。
伊凛耗费了将近五十万死亡点，为这个驻地打造了一个豪华的地基。
而接下来伊凛需要做的，不过是在这个地基上增砖添瓦，做大做强罢了。
会议后第二天。
清晨。
天光大白，万里无云。
雪山上，罕见出现了晴天。
当然，公会驻地内有“迷彩天幕”，能模拟气候。只不过伊凛为了保持雪山驻地的原汁原味，选择了与外界同步。也只有高级会员休闲区里，才是阳光沙滩的美好景致。
伊凛特意在驻地划分出一片空旷的区域，用作演武。
平日莫人敌无所事事，便是在这个地方打老年健身操。
空旷演武场隔壁，就是天启会员的员工宿舍，道路泾渭分明。
今日清晨，织田舞不知是不是还沉浸在“刀刀被玷污”的悲痛中不能自拔，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现。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莫莉一早便找到了伊凛。
“你大姨妈来了？”
“滚！”伊凛久违的玩笑让莫莉觉得亲切，可她嘴上却不服输地怼了回去：“大姨妈来了算什么坏消息？没来才叫坏消息好不好？别打岔，说正事。”
莫莉打了一个呵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水晶的库存不多了。”
“我知道。”
“哟？你居然心里有数？”
莫莉对伊凛的反应略感意外。
对于伊凛来说，从里世界中带出来的水晶，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的确所剩无几了，毕竟储物空间也就那么大，就算是装满了，也禁不住伊凛这般翻来覆去地挥霍。
“每一颗水晶用在哪里，我大概记得。算了算，也差不多用完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源源不断能够再生的东西。”
“你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伊凛瞟了莫莉一眼：“这有什么好着急的？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早晚会有这一天，目前来说，就算水晶耗完了，这驻地不也一样发展？要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到了那时，就能找到其他替代的资源了。”
其实莫莉更忧心的是她的“零号机”计划。
从零号机构想，一直到设计图纸，都耗了莫莉不少心血。
多少个无眠的夜晚，莫莉一个黄花大闺女，舍弃了丰富的夜生活，与枯燥的电脑软件、各种公式与模型为伍。
而零号机的设计理念，很大程度依赖伊凛提供的“晶纹术”科技。而晶纹术科技，同样依赖“水晶”作为驱动能源，否则无法在这个世界中实现。换言之，如果水晶耗尽了，莫莉的“零号机”计划、一切心血付诸东流，白忙活了。
伊凛见莫莉有些闷闷不乐，安慰道：“其实你不用太紧张，很多世界的科技与技术，说白了都有相似之处。我认识一个朋友……”伊凛说到一半，话音一顿，手指下划，打开通讯面板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嗯，还活着。他懂一种类似于‘炼金术’的技术，跟晶纹术有一点点相似之处。说不定在寻找替代能源上，能帮得上忙。”
“真的？”莫莉露出狐疑的表情，下意识地表示不信。
她显然怀疑伊凛在“无中生友”。
伊凛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骗人……啊不，我不骗你。”
“那行吧。”
莫莉现在除了相信伊凛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伊凛走上前，伸出手，他习惯性揉了揉莫莉那乱糟糟的头发，笑道：“不用让自己那么累，好好活着就行。”
“切。”莫莉一把拍开伊凛的大手，啐了一口：“我可不想让自己无所事事，你以为本小姐是吃干饭不干活的么？”
哟？
你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伊凛没有多说什么。
他其实能理解莫莉的焦虑。
自从版本更新后，她因为曾拒绝过一次召唤，被拉进了黑名单，无法通过寻常方式再次成为使徒。相比与其他人来说，莫莉觉得自己在这个公会驻地里像是多余的，无法像其他人一样通过不断历经试炼，变得更高更壮更强，发挥光和热。
简单来说就是……莫莉自尊心受损了。
她嘴上不说，可行为上却表现得明明白白。
“对了。”
伊凛想起一件事，随口提起：“我明天、最迟后天，可能出一趟远门。”
“去哪？”莫莉一愣。
“海亭市，我去找李开，商量点事。”
伊凛没有隐瞒行程。
“我……能一起去吗？”莫莉一听，眼睛一亮，立即扯住伊凛的衣服，露出眼巴巴的可怜表情，一幅你不答应老娘就不松手的姿态。
“……”
沉默了一会，伊凛轻叹：“行，不过你别乱说话，一切听我的。”
“还带其他人吗？”
莫莉盯着伊凛的眼睛问。
“不了，不是什么大事。”
“欧耶！好嘞~~”
莫莉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脸上的喜悦无法掩饰。
伊凛看着莫莉蹦蹦跳跳、连拖鞋都蹦掉一只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出趟门么，用得着那么欢吗？
奇了怪了。
你又不是汪天帝。

第0607章 论天下大势
2122年。
4月8日。
天气：阴。
海亭市。
“李市长，别来无恙。”
伊凛透过玻璃窗，看着城市里，时不时有滚滚浓烟飘起，看着面色疲惫的李开，调笑一句：“今天似乎又是海亭市和平的一天。”
“会长，你就别开我老李玩笑了。来，请喝茶。”
李开坐在伊凛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上等的红檀木茶几。
精致的古陶茶杯中，冒着热气的红茶时不时因城市里的爆炸，荡出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要帮忙吗？”
伊凛端起茶杯，小酌一口，开口问道。
“暂时不用。”
李开摆摆手，将紧蹙的眉头揉开，笑道：“局势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偶尔的动乱，不会影响大局。”
“呵，大局？什么是大局？”
伊凛抬头，看着李开的眼睛，脸上笑容收敛，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
李开闻言，表情微怔。
随后似是明白了伊凛话中所指，面露苦笑：“那是没办法的事。”
在李开面前，伊凛倒没摆公会会长的架子。
李二胖作为大龄已婚宅男，伊凛姑且算是与他同辈。
再怎么说，李开都算是他的长辈。
对于李开，伊凛心怀尊敬。
一摆起公会会长架子来，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除非，他和李二胖各论各的。
比如你喊我叔，我喊他哥之类的。
“请李市长说说现在的局势吧，你的情报网，应该比我灵通。”
“过奖过奖，只是李家子弟，比较给力罢了。”
李开眯着眼睛，笑容灿烂。
谁也不点破在李开在其他势力安插了眼线这事。
无间道，就他们会玩？
在伊凛来海亭市之前，李开便大概猜到了伊凛难得光顾一趟的目的，早已做好了功课。这伊凛一开口，李开便在桌下按了一个按钮，一个光幕投在远处墙壁，龙国地图清晰呈现在光幕上。
“版本更新已经有一个多月。目前而言，第二代全民征召的新人，有一部分人很快适应了新的世界，主动选择门扉进入试炼，并有不少人活了下来。和我们那一代不同的是，这一代的素质良莠不齐，有不少人哪怕通过了第一场试炼，属性、心态、能力，都和我们当初有一定差距，想要在短时间内追上我们，除非有着惊人的奇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的几次试炼，才是真正大浪淘沙的过程。不敢去拼命的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门扉里，进行进一步的强化。这一批人，在目前活下来的人当中，起码占据了50%以上。呵，说白了，这些人，除了拥有使徒身份之外，和普通人也没太大差别。”
伊凛点点头，认真听着，没有打断李开的话：“嗯，继续。”
李开眯着眼，眼里隐隐有精芒闪动：“我收到消息。这段时间，有几个势力的动作，值得注意。”
“首先，是曾经的Z5议会。”
李开在“曾经”两个字上咬重话音，似乎是在暗示，自己现在已经被剔除“Z5议会”之列了。
“那一天，会长在首都杀了朱崇帝后，朱家老二，也就是朱明志，用最快的速度掌控了朱家的一切资源。最近朱明志的实力，似乎也突飞猛进，排进了区服前五十，拥有创建了公会的资格。”
伊凛回忆着区服公会排名，前十中的某个公会，不假思索，说出了一个名字：“锦衣阁？”
“没错。虽然朱明志没有在排行榜上露出名字，不过锦衣阁背后，应该就是朱家。”
“呵，朱家。败犬的悲鸣而已。”
伊凛对于朱家可没什么好感。
当着李开的面骂了就骂了。
他朱崇帝都凉了，朱明志又能拿他如何？
伊凛嗤笑一声，饮尽杯中红茶后，不等李开动手。那茶壶便已诡异地飘起，稳稳地倾斜，分别为两人斟上红茶。伊凛仍维持着敲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的动作。
李开知道伊凛已经是超凡级的存在，对此并不觉意外。伊凛当然也没有炫技的意思，牛逼就是牛逼了，没什么好炫的。他只是习惯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将念动力运用于生活上的点点滴滴。不然他那么辛苦突破成超凡又有何用？
李开一边说着“会长客气客气”，一边美滋滋地喝着伊凛“亲手”倒的茶，继续说道：“现在的朱家，的确不足为惧。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家虽然倒了一个朱崇帝……”
“你该不是想说还有千千万万个朱崇帝吧？”伊凛笑着插话，语气轻松。
“那倒不至于。不过会长你可能不清楚，朱明志这个人，我倒是有一定了解。他性格极其隐忍毒辣，否则也不会那么多年来，一直隐藏在朱崇帝的光芒下，从不出席任何会议，也不插手任何朱家事务，安心以朱崇帝弟弟的身份，苟在家族里。可朱崇帝一死，他却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控朱家，这个人，不简单。”
“明白。”
伊凛不会把李开的话当做危言耸听。
只有死人，才能绝对安全。
在使徒的圈子里，一夜暴强并不是没有可能。哪怕是突然获得了一件史诗级道具，或是得到了一个超强的技能，都能让实力暴涨。伊凛虽然嘴上不在意朱家，但心里却明白这些帝王家族的底蕴，可不是死了区区一个经验包朱崇帝便可以彻底让其没落的。
李开手里捏着一个迷你的遥控器，一按。
光幕地图上，首都的位置旁，出现了一个“猪”字。
伊凛：“……？”
李开眯着眼微微一笑：“错别字，别在意这种细节。”
“哦。”
有道理。
“朱家虽然千百年来扎根于首都，但他们的家族分支分布广泛，在北方地区，许多城市都有朱家的产业。”
地图上再次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接下来是余家。”
李开一按遥控，“猪”字的旁边，出现了一个“余”字。
“余烈心在版本更新后，创建了名为‘烈阳军’的公会，这公会当中，大部分核心成员，都是曾经余家的精英子弟。他们余家本就有不少人早已是资深使徒，据说除了余烈心外，等级最高的已经接近六阶，实力不容小觑。”
“呵，等级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
“那是自然，但耐不住余家资深者多。”李开表情略显无奈，他想起自己李家的人丁凋零，默默感怀数秒，继续说道：“但目前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李开面上笑容一敛，继续啪啪啪在遥控器上连按两下，“特异组”、“赵”的字眼分别在光幕地图上浮现。
“在莫人敌……咳咳，总之，莫人敌离开特异组后，赵玉龙在组里本就有着仅次于莫人敌的威望与门脉，他在第一时间拉拢了特异组里剩下的人，组建了公会‘特异组’，公会会长是赵泰乾。也就是说，特异组已经成了赵家的后花园。”
“而余梦在那之后，也许是为了避嫌，或许是其他原因，主动离开了特异组，据说目前隶属于烈阳军。目前‘特异组’、‘烈阳军’两个公会的关系不清不楚，很有可能在暗地里已经达成了联盟关系。”
“自信点，把‘可能’去掉。”伊凛表情平静：“不出意外的话，余梦应该是把背叛莫人敌的‘罪名’，全揽住了自己头上。主动离开特异组，也是为了安定人心。莫人敌当年在特异组里累积了十年的威望，不是赵玉龙能够比拟的。只不过，余梦背叛莫人敌一事，很有可能只是当初参加了‘沧阳市战役’的人才知道个中内幕，所以最终被盖下来了。”
“应该是了。”李开对伊凛的分析，点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会长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事？”
“当年在特异组中，被称为‘最强防御’的陆候，离开了。目前下落不明。”
“哦？”伊凛一听，坐直身体，来了精神，笑了笑：“这是一个好消息。”
“你想拉拢陆候？”
“想当然是想，不过需要一个契机，现在倒是不急。”伊凛摆摆手。
“最后，是赢氏。”
李开没有在陆候的话题上纠结太久：“赢夏在那之后，创建了‘秦时明月’公会。不过相关消息不多，赢夏从以前开始，就只信任直系血脉，我的人，也打不进去。”
在个人实力综合排行榜上，赢夏的排名，比伊凛还高。
伊凛回想起在首都直面四位帝王那一战。
“赢夏这个人，不简单。”
“哦？”
伊凛十指交叉，茶壶自动。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我现在很怀疑，朱崇帝的死，和赢夏那一天的放水有关。”
“你是说……”李开瞳孔猛地一缩，他毕竟没有参与首都那一战，不知道具体情况。
“只是怀疑。不过现在世界变成了这样，说再多也没什么用，算了。”
李开继续点点点。
一个个势力，在地图上呈现。
“目前十大公会的排名，趋于稳定。在混乱的局势彻底稳定之前，我们要注意的，应该就是其他九个公会势力了。其中，曙光教、福音会，最值得提防，这次海亭市的混乱背后，应该有曙光教推动。其他的城市，也能看出相似的搅局手法。”
伊凛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只有在混乱与绝望中的人类，才会开始依赖虚无缥缈的信仰，寻求救赎。无论是饥荒还是战乱，纵观历史，大抵如此。”
“会长说得不错。对于这种搅屎棍来说，世界越乱，他们就越喜欢。我只是不明白，他们这么做，背后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呵呵，我猜得不错，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知道了。”

第0608章 人之初
“对了，会长。还有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李开的消息出乎意料地灵通。
至于消息哪里来的，不用多说。
明显是无间道了。
这就是老牌世家的底蕴了。
真要让伊凛自己拉人往其他势力安插眼线，比伊凛自己潜进去打听消息还难。
现在使徒间的秘密对话无法监听。
伊凛就算潜进去了，估计也没有李开这种坐等各种消息回馈的效率。
“特异组和烈阳军……嗯，也就是余梦和赵玉龙，他们近期，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作。不过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的人，没办法接触到这个动作的核心。”
“无所谓，静观其变。”
“好。”
李开点点头。
“区服十大公会里，还有其中两个公会……”说完伊凛熟悉的，李开皱了皱眉：“不知会长对‘汉武幽魂’、‘霸王别鸡’有什么想法？”
汉武幽魂？
霸王别鸡？
李开如此郑重其事的问起。
伊凛也就很认真地想了想。
貌似……没什么印象。
世界的走向，与曾经伊凛所处的那条时间线已经大相庭径、南辕北辙。
许多不该死的人物提前死去，不少曾经在另一条时间线不曾冒泡、说不定早早死去的人物与名字，却先后与伊凛接触。
再加上这个公会系统，是全新版本的东西，伊凛也是头一遭碰到。
见伊凛陷入迷惑中，李开无奈地饮尽杯中已经不再滚烫的红茶，也不再卖关子，缓缓说道：
“要不是和‘汉武幽魂’一同出现，单单是‘霸王别鸡’这种古怪的公会名，我原本是不会往那两个没落的古老世家上联想的。”
“古老世家？”
“会长应该听说过著名的‘楚汉之争’吧？”
李开小心翼翼地问。
他怕伊凛历史没学好，一不小心啪啪啪打了自家会长的脸。
这么明显的提示下，伊凛明白了。
“你是说，历史上项羽和刘邦的后人？”
“没错！”
李开低着头，推了推鼻梁，哪怕他没有眼镜，但不妨碍他作出“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
“刘……项……？”
伊凛想起了神崎市里碰到的项霸天。
那么巧？
虽说同名同姓的很多。
现代改名字也未必需要追踪族谱和血脉。
有人甚至一时兴起，把自己的姓改成奇葩的姓氏。
什么“奔波儿”、“黄道吉”、“王者荣”之类的。
记得曾经在娱乐圈里出现过趣闻，一位小鲜肉正儿八经的论坛问过：
【从零开始踏入演艺圈，何时能成为另一个李长歌？】
一楼神评：
【简单，把姓名改成“李长歌”即可。请给我的答复五星好评哟亲！】
曾经的社会，就是那么自由奔放。
所以姓项的人，未必就是项羽的后人。
但伊凛还是对项霸天这个人留了个心眼。
那家伙，能在神崎市里活下来，除了伊凛有点放水成分在内外，自身实力过硬也占据很重要的因素。
至于老刘家。
伊凛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在这条时间线里，伊凛与这个老刘家的余孽……啊呸，老刘家的后人，素未谋面。
说起来，和小胖子还有一点关系。
伊凛依稀记得，在那个玩笑版的天团组合“七小罪”里，自称“色欲”的家伙，就是姓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刘川风。
刘川风和李二胖是死对头，经常一言不合就找李二胖麻烦。
那个时间线里，李二胖单身，没有女朋友，终日与小右相伴。李二胖与刘川风经常打来打去，谁也奈何不了谁，打着打着似乎打出了别样的感情来。有不少人因为刘川风这个人，怀疑李二胖的性取向。
不为别的。
因为刘川风长得太涩气了。连血气方刚的猛男看了也把持不住。
不然也不会号称“色欲”。
“让我猜猜，”伊凛想通了不少事情，微微一笑：“刘、项两家之所以在当今社会没什么动静，是因为Z5议会的存在吧？”
李开一愣。
他没想到，伊凛身为局外人，却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
伊凛没等李开回答。
因为他的表情已经证实了一切。
伊凛笑容不减：“这就有意思了。我之前还奇怪，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朝代，虽说朝代更迭下，新朝总会不留余力地将前朝余孽赶尽杀绝。可杀来杀去，总会有漏网之鱼。”
“Z5议会，为什么偏偏是这五位帝王家族？看来，应该是上一代的恩怨了吧。虽说决定组建议会，但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权力被分摊，实力稍弱的，只能被打压了。”
伊凛用了看起来轻飘飘的“打压”两个字。
但他能隐约想象出，上一代的“打压”，是何等血雨腥风的一幕。
要不然，在“未来”刘川风也不会死死地咬着李二胖不放。
真以为是爱情吗？
那是仇恨。
来自家族血脉的仇恨。
“是。”
李开见伊凛看穿了一切，也没有否认。
甚至有几分尴尬。
毕竟，当初将刘项两家往死里打压、甚至把他们压到避世不出、彻底躲了起来远离权力核心的人中，也有李开的祖爷爷。
那的确是古老的恩怨了。
即便与李开本人无关，但他们真要开始出来作妖，李开也脱不开关系。
“缘分啊。”
伊凛看了李开一眼。
刘川风和李二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爱恨情仇，伊凛就不打算说出口了。
十大公会里，风起云涌。
“区服公会第十，巅峰战力，这个公会很神秘，似乎不是熟人，目前来说没什么消息。”
“嗯。”
“除了十大公会外，有趣的是，有不少城市，在论坛里宣布了‘独立’。”
李开暂且将刘项两家的古老恩怨抛诸脑后。
轻点遥控，一个个红点出现在地图上。
大的红圈，小的红点，将地图分割成星罗棋布的区域。
“分崩离析。”
沉默片刻后，伊凛用四个字总结目前的局势。
“是啊。”
说实话，李开也有点难受。
毕竟他曾经也站在权力的巅峰。
一个选择，一个变故，一个更新，就让他们李家从高处跌了下来。
秩序崩坏、社会重构、实力为尊，一切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都彻底颠覆。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将见证一个全新的世界。
“人之初，性本恶。这就是人类的本质，”伊凛表情平静：“也是大势。”
“是啊，这是大势所趋，无人能挡。”
李开看着伊凛那平静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伊凛在说出“这就是人类的本质”这句话时，语气中的漠然，给李开一种仿佛是将自己排除在“人类”这个群体之外的错觉。
但李开没有多想。
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因为他难受。
李开转移了话题：“不瞒会长，驻地里的事，我的人已经私底下告诉我了。那种眨眼间改天易地的伟力，当真神奇。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够做到吧。”
本来伊凛手下，隔了伊凛一层，将驻地里的事告知了李开，这换作其他小气的领导，说不定会因此心生间隙。可伊凛也不在意，否则也不会将李开任命为“副会长”。
李开也清楚伊凛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不然也不会将李家一百位心腹带到雪山秘密驻地中。这是互相信任的一种表现。
李开叛出Z5议会，对于李开而言，本就是一场豪赌。在版本更新、世界剧变来临之际，李开相当于把李家的传承、李家的未来，完全绑在了“天启公会”这艘船上。站在了赵、朱、余、赢四家的对立面。
“说起来，那件道具挺有意思的。”
伊凛也没有隐瞒，因为目前只有伊凛拥有驻地编辑的权限，他便将编辑公会建筑、改变公会驻地地形等功能，简单告诉了李开。
李开听得津津有味，眯紧的两眼微微睁开。
末了，李开唏嘘感慨造物主的神奇，一件“史诗级”道具，轻松将几百、上千人才能完成的建造过程简化，一眨眼间，便完成了公会驻地建造的工作。简直牛逼到难以想象。
谈话正酣。
李夫人穿着旗袍，盈盈走入。
伊凛与李开本就不是谈什么惊天大秘密，只是聊一聊当今的局势而已。
“看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李夫人掩嘴一笑，手掌摸在茶壶上，茶壶里的水已变凉。她葱白玉掌轻轻在茶壶周围轻抚数秒，壶嘴里，重新冒起袅袅的蒸汽。壶里的水竟在这短短几秒里，被她重新加热了。
“阿姨您来得正好……”
李夫人浅笑着竖起通红的手掌，嗤嗤冒着烟：“会长大人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
李开擦了擦汗，他也知道自己眼睛小没办法用眼神暗示，便用了古怪的手势疯狂提醒打Call。
“咳咳，姐姐你来得正好。”
得嘞……各论各就各论各吧！
伊凛不在意这种细节。
李夫人收起巴掌，她本来想出去了，却没想到伊凛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接下来的事，与她也有关。
“二胖她没事吧？”
李夫人爱子心切，第一时间想到了李二胖。
“不不不，是公会的事。”伊凛看着李开：“李市长难道不想试试折腾一个驻地的感觉吗？”
“会长说笑了。”李开的确以为伊凛是在开玩笑，毕竟那是公会会长的权限。他深谐帝王心术，知道天启公会里虽然百分之九十都是他李家的人，可这个公会，仍是由伊凛一个人说了算，他李开可不敢乱表态。
“我没说笑。”
一张看着平平无奇的卡片飘出，落在桌上。
李开一开始没想太多，以为伊凛是想给他什么装备。可当他拿起卡片，看清卡片上的属性说明时，却手一抖，吓得卡片差点掉在地上。

第0609章 天启是你家
一天后。
首都。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余烈心刚换了一张人造绒大圆床。
上一张不小心被他烧成灰灰了。
就当余烈心乐呵呵地欣赏他的新床时。
有人急匆匆来报。
“什么不好了不好了，好好说事。”
最近全是坏消息。
不久前因为“许愿池”里刷出“公会驻地令牌概率UP”的活动，让余烈心几乎把全副身家，不对，准确来说几乎时把整个余家的DP都砸进去，抽了一波乱七八糟的垃圾，让余烈心心情极差。
现在一听到“不好了”三个字，心里头怒火蹭蹭地烧，立即便板着脸，训斥来人。
“李家里的密探传回重要消息。”
“哦？”
余烈心微微一怔，不久前李开才拔掉了他在神策军里的一颗钉子，余烈心以为很难再打听到李家的核心情报了，没想到惊喜来得那么快。
“快说！”
“李开正在收集大波死亡点！”
收集大波死亡点？
有多大波？
余烈心闻言，再次一愣。
他下意识地打开许愿池。
看看是不是又刷出了什么奇怪的活动。
并没有啊。
许愿池里并没有什么坑爹的概率提升活动。
那李开收集死亡点干什么？
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可是历代帝王挂在墙壁上、P在电脑壁纸上的金玉良言。上次因为搞了一次，余烈心知道自己的公会下，有不少人对余烈心割了他们一波死亡点，心里颇有微词却不敢说。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活动，李开现在才搞这种事情，是为了什么？
“能打听到是因为什么事吗？”
余烈心沉着脸问。
“不知道啊！”
“那你喊什么‘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回家主……啊不，会长，我觉得好像不太好……”
“……滚出去。”
……
同一时间。
赢氏。
赢夏正在闭关。
死亡烙印震动起来。
他看着来自“钉子”的消息，若有所思。
片刻后。
赢夏背后长剑陡然出鞘。
在眼前山壁上，划出一道深邃锐利的剑痕。
……
朱家。
朱明志正在灵堂。
他看着那一排祖宗的遗照。
遗照最后，是他的亲大哥、手足兄弟，朱崇帝。
趁没有其他人在。
朱明志笑容荡然，很开心。
就在此时。
朱明志笑容一僵，低下头，喃喃自语：
“那姓李的这时候收集死亡点想做什么？抽许愿池？可也没什么活动啊。”
……
特异组。
地下。
赵玉龙正在调试最新的“反潜行系统”。
他的确被潜怕了。
伊凛的潜行能力，每每想起，都让赵玉龙胆寒。
“如果可以……”
赵玉龙想起当初，莫人敌仍健在时，不由一叹。
现在后悔已是无用。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
现在，该防范的还是得防范。
绝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乐乐，系统调试完成了吗？”
欧乐乐在一旁，手掌覆盖在精致复杂的面板上。
他无需理解上面每一个按键的功能。
欧乐乐的能力，能从“电路”的本质上，操纵有关机械的一切。
片刻后。
欧乐乐微微炸毛的蘑菇头，头发垂落。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欧乐乐慢吞吞地拆了一颗棒棒糖，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凛哥的能力应该是见缝插针，只要从物理上把所有缝隙封死，再结合十八种不同的反潜行系统，应该问题不大。”
“好！欧乐乐牛逼！”
赵玉龙知道欧乐乐好忽悠，一个赞点起，大喜过望。
“对了，赵叔，有件事……”
欧乐乐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找赵玉龙商量。
“咋了？”
“我的试炼……能找个大腿带一带么？我对困难级以上的门扉没什么信心。我的能力太偏科了。”
“哦，你说这件事啊。”赵玉龙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安慰道：“你也知道，现在百废俱兴，而且外面很乱，我们组里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很难找出空闲的人来专门带你去闯‘困难级’门扉，要不，你这个月自己先找一个‘普通级’的过了先？以你的实力，虽然偏科了点，但我迟点批两件稀有级的道具给你压压身，过一个‘普通级’门扉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
欧乐乐扁扁嘴。
赵玉龙语重深长地拍着欧乐乐的肩膀：“我知道你有梦想，人当然得有梦想，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可是你的能力，一旦去到到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试炼世界，你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如果陆候还在，以他的最强防御，保护你问题不大，可我们其他人和你等级相差太大了，和你一起进入门扉里，只会害死你。”
赵玉龙的话，让欧乐乐生出一种自己仿佛是废物的错觉。
但欧乐乐也清楚赵玉龙说的是事实。
欧乐乐的确有梦想啊，
谁特么不想凭自己实力牛逼起来？
欧乐乐欲哭无泪。
以前他在特异组里备受重视。
因为他的能力，能够让特异组在现实世界里，行事间多了不少便利。可现在时代变了，全民不论属性，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婴幼儿之外，几乎都受到了召唤。
“异常”一夜间成为了“日常”。
欧乐乐也一夜之间从“备受重视”变成了“无人重视”。
简单来说就是，他没啥卵用了。
当然，欧乐乐也知道，赵玉龙也没有故意不理她。
自从“某件事”后，特异组同样分崩离析，走的走，退的退，死的死，离的离。特异组原本有七十六位正式人员，在短短一个月里，走剩下三十八位。连陆候都离开了。
赵玉龙这段时间，为了留住剩下的人，也是忙得心力交瘁。加上新的试炼模式，赵玉龙又要合理安排试炼分组与分配道具，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欧乐乐的能力本就特殊，在很多时候，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除了寥寥几位与欧乐乐关系要好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太愿意与欧乐乐组队。
犹豫再三。
欧乐乐觉得在目前特异组风雨飘摇的局面下，要求赵玉龙找人带他刷副本，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了。
郁闷片刻，欧乐乐决定自己想办法。
他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啊，连摄像头都不装。”
“去去去，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赵玉龙摆摆手，正想把欧乐乐打发掉。
他才不会明说，不装摄像头就是怕欧乐乐看见什么。
只要有摄像头的地方，相当于欧乐乐的后花园。
在赵玉龙打发欧乐乐离开后。
就在这时，赵玉龙某个部位的死亡烙印震起。
“嗯……？海亭市有动静？”
……
这一天。
不少势力，不少人，收到了同一条消息。
海亭市市长，前Z5议会成员，李开，正在收集大量死亡点。
得知这个消息的人，都对李开的大动作表示不解。
他们甚至生出了与余烈心类似的疑惑。
如果是许愿池搞什么活动，李开聚集全家之力，氪金抽十连，这无可厚非。
氪金是人之本性嘛！
可这没有任何活动，去氪十连抽，除了幸运值爆表的天之骄子之外，李开这么做，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但更多人在收到了这个消息后，只是嗤之以鼻，并没有太过重视。
你抽就抽了，吃亏的又不是我，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时间转眼过了三天。
海亭市。
夜里。
“不愧是古老世家。”
伊凛对李家的底蕴，表示惊叹。
“会长说笑了。”李开站在摩天大厦顶层，俯瞰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感怀了数秒，李开转头对伊凛笑道：“这是‘天启’的底蕴。”
李开的话。
让伊凛眯着眼镜露出了笑容。
当伊凛将珍贵无比的【公会驻地令牌】随意交给李开时，李开当时惊得整整一分钟说不出话来。
傻子也知道，这绝对是在上一波许愿池活动里抽出来的。
太欧了吧！
要不是伊凛没有隐瞒，告诉他其中一枚令牌，是【我们是冠军】的成就奖励，李开说不定真的会误以为，上一次活动里的两枚【公会驻地令牌】，全被伊凛给抽到了。那可是相当离谱的概率。
除了欧破天际之外，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
但伊凛说他只抽到其中一枚，反倒让李开心里舒服不少。
【公会驻地令牌】的来历，不再赘述。
因为，这不是重点。
在震惊过后，李开很快便想明白了伊凛此举的真正含义。
海亭市，是李开的根基，也是李家的根基。
李开回想起三天前那一幕：
“会长，这！”
“这个驻地，只要你愿意，就是你的。当然，也是‘天启’的。”
“……”
“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和阿……咳咳，姐姐商量一下，说真的，慢慢想，认真想，反复想，想清楚来。我不着急。”
李开震惊地与自家夫人对视。
他们都想到了一处。
这是在试探！
也是在让李开真正地表态！
如果说李开当初加入天启公会，有着几分形势所迫。
但这一刻，却是伊凛在试探李开真正的心思！
假设李开真的有以后离开天启公会、单独成立“神策军”的打算，这枚令牌，李开是绝对不会收的。也不敢收。
因为，公会驻地一旦建立，这个驻地，只要天启公会还在，永远都是挂在“天启”的名下。
海亭市，也成了天启公会的海亭市！
但，伊凛也说了，李开是可以拒绝的。
但他真的能够拒绝吗？
再退一万步来说。
现在同区服间的使徒厮杀，已经不会掉落遗物盒。
伊凛却直接将如此珍贵的【公会驻地令牌】，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李开若是狠心一些、胆子大一些、想法多一些，直接往储物空间里一塞，伊凛就算是杀了他，也不可能把这枚令牌爆出来。
伊凛不是在逼迫。
也不是在利诱。
更不是在耍阴谋。
伊凛当着李家夫妇的面整出这么一出，他自然知道，李开能想通当中的关键所在。
同样，李开也知道伊凛知道他能想通这些弯弯道道。
这个举动，其中的深意，在聪明人之间，说不上阴谋诡计，只能算是眉来眼去。
伊凛此举，是在让李开选择。
是选择让伊凛彻底放心，又或者是好聚好散！
趁早说清楚，免得日后撕破脸皮。
李开没有与自家夫人商量。
事实上，李开的家事，除了床笫之间，其他全是李开做主。
“呼——”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李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杯上斟上一杯。
“会长，以茶代酒，李开先饮为敬。”
李开双手捧杯，一饮而尽，道：“神策军，永远是天启的神策军。”
“呵呵，‘天启’永远是你们的家。”
伊凛乐了，在李开真正表态后，终于是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第0610章 为了新世界
“会长，到点了。”
李开提醒道。
摩天大厦面前，便是那一座历经炮火的女神塔。
各色霓虹灯，从地面射出，在女神塔那性感的腰肢附近扫来扫去，映衬出这座塔的曼妙身姿。
“好。”
伊凛没有多说，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一座女神塔，轻声说出一个字。
李开默默转账，将这三天来，辛辛苦苦收集到的数十万DP，全部转到了伊凛的账上。
这笔巨款，可以说是李家的全部家底。
这一刻，他全部交给了伊凛。
伊凛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李开。
退一万步来说，伊凛此时就算是一个不要脸卷款就跑，李开也是奈何不了伊凛的。
但他还是给了。
毫无犹豫。
就是有一点点肉疼。
说不肉疼那是假的。
那是虚伪。
谁特么把几十万死亡点转出去不会肉疼？
“不用紧张。”
哗啦啦的死亡点到账，伊凛心情大好，安慰道：“这笔巨款在我这里也呆不了十分钟，很快就要没了。”
“……”
沉默了一会。
李开想起这三天来，使徒圈子里的风起云涌。他有几分不肯定地问道：“会长，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高调了？”
“高调？”伊凛知道李开指的是什么事。
无间道是相互的。
正如Z5议会那几个帝王家族、或是诸如曙光教、福音会等神秘势力，都知道了李开这三天来的大动作。伊凛与李开同样知道，他们都在暗中观察此事，并纷纷猜测，李开在如此短时间里，聚集数十万死亡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很清楚，‘天启公会’的世界第一，在很多人看来，或许有水分，也有运气的成分在内。”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
“无论是真正的实力也好，或者是有着运气成分也好，甚至有着其他更离谱的原因也好，‘天启’就是第一，我们是冠军，实至名归的冠军。”
伊凛缓缓飘起，神色平静：
“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剧变。混乱的世界，需要一个声音。需要一个说一不二的声音。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就像是一群羊，当这群羊里没有首领的时候，每一只羊只会瞎几把乱跑，不会服从羊圈里的规则。”
“可当这群羊里出现了一头强壮的羊，出现了一头足以一巴掌拍死其他羊的‘首领’，那么这个羊群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只剩下那头首领羊咩咩叫的声音，不会出现杂音。”
伊凛说的道理浅显易懂，谁都知道。
可李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伊凛要选择在这种场合里，说出这种逼格满满的台词。
“装逼成为了习惯？”
李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有说出口。
空中。
一架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在女神塔四周盘旋。
武装部队在李开的调动下，从空中、地面对女神塔所在的中城区，形成了绝对的掌控。
日间，李开早已将女神塔周围方圆一公里的区域，彻底清空。
这个区域里，如今空无一人。
除了站在摩天大厦顶楼的他们、还有李开的军队之外。
没有外人。
在中城区外。
一片死寂。
可有的人收到了风声，再加上李开将女神塔周围一公里的地域清空，这种动作，瞒不了任何人。三阶以上的使徒论坛里，早已对此事讨论疯了。一个个都不明白，堂堂海亭市市长，到底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甚至有不少势力的人，派出眼线，据守在中城区外。
一栋栋高楼间，视线游移。
一位位使徒，来自不同的势力，来自不同的地方，在三天前，在得知李开有大动作后，便先后赶来海亭市，想要亲眼见证李开的“大动静”。
但更多人，只知道李开，不知道伊凛的存在。
“那，是时候让‘天启公会’去震惊这个世界了。”
伊凛微微一笑。
说完，取出卡片。
史诗级【公会驻地令牌】，卡面流光溢彩，效果绚丽。
真不愧是超稀有的史诗级道具，卡片美工好得挑不出毛病。
在捏碎卡片前，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事，动作一顿。
“对了，按理说这驻地的设计应该是由你亲自动手的，可我有不得不亲自使用这件道具的理由，希望李市长您能理解。”
“好说好说，会长你说了算。”
李开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
“造型我倒是有想法了，颜色呢？颜色上你有什么要求没？”
“没没没，会长说了算，全说了算。”
李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能坐到曾经的那个位置上，哪里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立即摆正了屁股，毫不含糊。再者，他的确对驻地的造型没有太大的要求，李开可是实用派。只要伊凛不要离谱地把女神塔变成类似于厕所那种贻笑大方的形状就好。
“那就……”
得到了李开的肯定，伊凛没有再犹豫，捏碎卡片。
漫天光点，最后在伊凛手中汇聚，形成了一个漆黑旋转的方块，悬在伊凛掌心中。
李开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驻地创建”的整个过程，同样是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而伊凛相反。
他已经是第二次了，新鲜感早就过了，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下一秒，伊凛握紧手中的方块，如同握住了一个遥控器，顿时世界定格，万籁俱静。
一眨眼后。
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伊凛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来到了高空之上。
七色的高射灯光芒，凭空定格，他的脚下，是女神塔。
“女神塔，从今晚后，将成历史。”
伊凛抓紧时间，重新成为了“精神态”，他也是熟门熟路，在脑中默念：
“小希？”
“……”无人回应。
“小希！”
“……”
“出来，我知道你能听得见！”
“……”
草了！
伊凛以精神态喊了半天。
期待中的小希，却没有如期而至。
为什么？
在雪山驻地创建时，小希可是主动出现，并提供了古古怪怪的信息。如今伊凛心里有更多的疑惑、更多的想法、更多的念头。他想借这种方式，不被“窥视”的方式，在把这个世界的“神明”小希呼出来，想要问个明白。
可偏偏伊凛想要见小希时，小希却像是蒸发了，没有出现在伊凛面前。
一遍遍的呐喊，一遍遍的呼叫，回应伊凛的只有寂寥无声。
“……”
最终，伊凛放弃了。
以他的目前的实力，哪怕小希在暗中窥视、甚至看他笑话，伊凛也无法察觉。
等级差太多了。
无奈。
伊凛只能继续完成手头上会长的本职工作再说。
一回生、二回熟。
伊凛第二回“捏”驻地，已是轻车熟路，没有半点晦涩，手指轻弹，一片三维透视建筑模型区域，在伊凛手中逐渐成型。
女神塔。
仓库。
军械库。
直升机停机坪。
伊凛如神明手摘星辰脸糊日月般轻松，将上述的“建筑”糅合在一起。
最后，再捏一圈森森高墙。
……
【是否生成驻地？】
【Yes/No？】
“Yes！”
【驻地创建成功！】
【驻地防御等级：S。】
【驻地地图等级：镇级。】
【共消耗死亡点：878763。】
【请稍候……】
【生成建筑中……】
【生成“迷彩天幕”……】
【生成“高墙地形”……】
【生成“气候拟态”……】
【生成“核心坐标”……】
……
……
伊凛重新睁开眼睛时。
手掌中那颗漆黑的方块，彻底消失。
伊凛眼睛一睁一闭，不过过了十来秒。
李开一愣。
这就完事了？
好快啊！
可李开还没来得及问究竟如何。
“轰隆隆——”
所有人的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黑夜中，那座高耸的女神塔，表面出现了道道纵横交错的流光纹理。转眼后，女神塔的结构沿着流光纹理切割，在李开与伊凛面前，重新组合。莫莉、狗子二人，早就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伊凛与李开身后看戏，此刻看见女神塔的变化，一个瞪大了眼睛，一个瞪大了狗眼。
在天台入口门旁处，身穿旗袍的李夫人，手里稳稳地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瓶红酒与红酒杯。在动次打次的疯狂震动下，李夫人手腕、手肘关节轻轻抖动，卸去脚下传导而来的震动，托盘中的红酒与高脚杯，稳稳不动。
女神塔被分割成一个个方块。
一座比女神塔更高，数百米高的白色高塔，拔地而起。
高塔表面布满玄奥的纹理，浑身透着如同LED灯般耀眼的亮光。在塔顶，几颗巨大的光球，围着塔顶以某种固定的节律，做着圆周运动。
可惜，在乌拉诺斯世界里，李二胖、宁右、萧楚儿三人，并没有抵达大工程师学院。否则他们此刻如果来了，一眼也许能够认出，这座脱胎于女神塔拔地而起的纯白色巨塔，分明与乌拉诺斯世界那一座“大工程师塔”有着九分相似！
一座白色巨塔拔地而起！
四周高墙，凭空出现！
乳白色的光芒，化作一层光幕，从白色巨塔向外扩散，一直到高墙边缘，将一切外来者隔绝于高墙、光幕之外。
旋转的光球，如同日月星辰，将海亭市的夜映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这一刻，
所有在远处亲眼目睹了这座“大工程师塔”诞生的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如同神迹般的手段的人，都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
整个海亭市，因这座塔的出现，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死寂！
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的诞生！
这座塔，特么就是奇迹啊！
“权限我已经给你了，天启公会，李副会长。”
“啵~”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
远处，李夫人手上托盘，早已醒好酒的2100年份的原生态苹果酒，自行斟上。
两个杯子分别飘到了伊凛与李开手中。
哪怕李开曾经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力巅峰，哪怕李开身体里流淌着帝王李家的单传血脉，可这不妨碍他因为眼前的“神迹”而感觉到震惊。
“别忘了，可是花了八十多万DP，氪金的力量。”
伊凛提醒道。
“咕咚~”
李开吞了口唾沫，伊凛这么一说，那庄严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会长你这么说实在是……”
李开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可被伊凛这么一打岔，心情倒是莫名平复不少。
“生活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
伊凛举起杯。
李开想了想，不愧是当官的，劝酒词随口而来：
“敬天启公会，敬新生的李家。”
伊凛摇摇头，沉吟片刻：
“这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最坏的时代。”
“那第一杯，就敬这个新时代吧。”
叮！
两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
“敬新世界。”
第三杯。
“为了新世界，”
“干杯！”
第九卷 地狱欢迎你

第0611章 给我加点！
天启公会，拥有第二个驻地了！
这个消息，在一夜间，传遍了整个圈子。
许多刚入门的萌新，仍在苦恼如何在下一次试炼中活下来，而狼牙棒们，却在纷纷震惊这个公会的可怕之处。
一个公会，居然拥有两个驻地！
第一次可以说是运气好。
那么第二个呢？
这运气好到离谱啊！
没人管了吗？
上次许愿池活动，不也才刷出了两枚【公会驻地令牌】而已吗？
怎么全到了天启公会的腰包里？
这个消息传出。
有人咬碎了牙齿。
有人气得用剑乱劈。
有人默然不语。
有人默默去祖宗牌位面前，决定通宵上足二百五十柱高香，逆天改命。
有人一掌烧烂了新床板，连夜增加十位猛男于床边陪护，害怕被刺客给暗杀了。
更有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翻来覆去地想要在各个面板里找一找是否有什么“投诉通道”，举报有人作弊。
最离谱的是有人在幻想，举报有功，会不会奖励一件史诗级装备什么的。
伊凛没有理会全世界的反应。
他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反应。
在用掉最后一枚【公会驻地令牌】，让乌拉诺斯世界的大工程师塔在这个世界上重现后，伊凛便带着莫莉、汪天帝，连夜返回雪山驻地中。
其实在更早之前，已经有小道消息传言，许愿池的第二枚令牌，被欧洲的“骑士联盟”公会给抽走了。
所有人都认为，天启公会创建世界第一个驻地的令牌，是出自许愿池。
谁也不知道，伊凛的第一枚【公会驻地令牌】，却是成就奖励，相当于白送。
但到了这种时候，这一枚令牌的来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海亭市的“大工程师塔”出现那一刻起，天启公会真真正正坐实了“世界第一公会”的宝座，暂时来说，无人能够撼动。
“两个驻地间隔太远，如果能架设稳定的传送阵就好了。”
伊凛在回程的路上，纠结这么一个问题。
假如能打通两个驻地的传送通道，那就非常方便了。
可是，目前来说，水晶资源匮乏。伊凛自从能用“充能子弹”替代水晶释放“晶纹术”后，已经省下了大量的水晶，否则那点库存，早该耗完了。水晶目前的仓位只剩下四分之一，在没有找到新的能源替代、或是让水晶增加的方式前，还是得省着点用，以备不时之需。
莫莉担心的问题，伊凛其实也担心，只不过没有在莫莉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说起来。
伊凛拉开通讯列表。
列表上，一位叫做“邢飞”的家伙还活着，名字仍在亮。
邢飞虽然实力一般般，但同样是精神侧，而且是精通炼金术的使徒，与伊凛有着不少共同话题。虽然两种强化分别来自不同的世界，但在伊凛看来，晶纹术与炼金术，有着一部分相似之处，能够互相借鉴。
“有空把他请来聊一聊好了。”
伊凛默默在自己心里的记事本上记下一笔。
目前头痛的事情很多。
伊凛的脑子里，已经列出了密密麻麻的计划。
好比驻地的新能源。
能够稳定冶炼高纯度钛合金的真空熔炉。
替代水晶的道具、能源，或是改进晶纹术运转方式。
下一次试练的安排。
宁右的小酒吧。
“头痛啊。”
伊凛走在驻地小道上，感觉脑壳疼。
在第一次门扉试炼后，驻地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下来。
不仅如此，不少神策军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如同过节般喜庆的表情，一个个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这也不怪他们。
谁都知道伊凛用第二枚驻地令牌，在海亭市中城区，宛若施展神迹般，凭空盖了一座塔。
一座大工程师塔。
塔的名字是伊凛取的。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启公会真正向全世界展现出牛逼之处，更重要的是，这座塔，目前还是他们的家主在管理。
“会长好！”
路过一位位神策军，一看见伊凛，便兴高采烈且恭谨地打招呼。
“会长妙！”
“会长……咳咳，会长有没有什么事吩咐？”
“会长腿酸不酸？要不要找人捏捏腿？”甚至有一位妙龄女子，羞答答低着头，用这种方式向伊凛问好。
伊凛板着脸拒绝了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会员们的热情，让伊凛吓得落荒而逃，一眨眼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呼……”
太热情了，遭不住啊。
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
即便伊凛将副会长的职位，交给李开，也不过是个名头而已。可当伊凛真正将海亭市变成了天启公会的第二驻地、甚至把这个超级驻地交给李开来管理，这一刻，有不少来自李家的神策军，这才真正将天启公会当成了自己的家。
干起活来都特别卖力，不喊苦不喊累，效率极高。
本来伊凛精力有限，不可能两个驻地来回跑。交给谁管理不是交，交给李开，性价比极高。让李开尽心尽力为自己管理驻地的同时，还不用发工资，这波操作在伊凛看来，实属完美。
“小舞，有没有空？”
伊凛走在路上，想起了一件事，连忙给织田舞发出私聊。
“？”
织田舞的回复仍旧简洁明了，就一个问号。
“呃，能不能来我房间一趟？”
伊凛大胆地提出了略微过分的要求。
……
……
五天后。
会长宿舍。
也就是宿舍区最大最高的那一栋方块楼。
伊凛迷茫的双眼重新恢复神采。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终于。
完事了。
好累啊。
“咻咻咻——”
织田舞正盘腿坐在房间里。
被污染的樱舞一文字横放在膝上。
她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杯面。
伊凛目光看向织田舞时，织田舞吃泡面的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但过了一会。
织田舞觉得吃泡面的小动作被伊凛看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便继续面无表情地喝着剩下的面汤。
伊凛表情平静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以此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他尽可能不把注意力落在织田舞手中的杯面上。
他怕织田舞恼羞成怒，拔刀就砍。毕竟刀就在膝盖上，触手可及，拔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嗯，我好了。谢谢啊。”
伊凛挠挠头。
“嗯。”
织田舞表情平静站起，看着伊凛沉默了数秒，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有收获吗？”
“有是有。”
伊凛食指下划，看着自己的使徒面板，盯着【强化】那一栏新出现的强化，无言片刻后，又默默地把面板给关上。
“可目前来说，用不上。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未必能够用上，纯当留个念想了。”
伊凛用五天时间。
来了两发【嗜血之灾】。
中途伊凛甚至花了几个小时，跑到山脚下就近的城市，当了一次兴趣使然的英雄，随手收割了五颗【血意】。
其实在驻地划分出来的宿舍中，伊凛不授权给任何人的话，谁也无法进入伊凛的房间里的。
可伊凛更担心的是，在那种脑残的状态下，就算没人找他麻烦，他也会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幸运值不高，就是有这种风险存在，说不定原地一摔都能摔个脑溢血出来。
稳妥起见，伊凛还是拜托织田舞，在他陷入“虚弱”状态的时间里，照看一下傻不拉几的他。
万万没想到，织田舞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织田舞抱着刀足不出户在他房间里守了五天。
这姑娘真仗义啊！
伊凛默默给织田舞点了一个赞。
如果可以评价，伊凛绝对会给织田舞打一个五星好评。
这五天。
伊凛没干别的。
他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突破了力量锁。
突破力量锁后，领悟了一个全新的强化。
只不过，这个强化和【解析视界】一样，昙花一现。以他目前的战斗方式，要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突破力量锁，几乎不可能。
不过破了也好。
如今，伊凛力量、敏捷、精神，三种属性，在超凡之前，再没有所谓的“限制”。
只要属性到位，他能够一往无前，相应的属性抵达超凡。
第二个【嗜血之灾】，伊凛尝试用这种方式，去突破第二层精神锁。
如果说突破第一层力量锁，对于伊凛而言，是锦上添花。那么第二层精神锁，当真是雪中送炭了。
伊凛回想起“记忆”中天启骑士的实力。
以他目前区区超凡级的实力，在那个天启骑士面前，毫无胜算。
那种举手投足间天地变色、甚至能将灾厄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力量，很有可能，是突破了第二层锁、抵达下一个阶段后的能力体现。
可惜，正如伊凛最开始所猜测的那般，他失败了。
人类的极限，与超凡的极限，不能同日而语。
举个例子，假设突破人类极限的难度是“1”，那么突破超凡极限的难度，起码是“10”。
“如果突破第二层精神锁，说不定就拥有了与天启骑士比肩的资格了吧。”
伊凛喃喃自语。
“嗯？”
伊凛声音太小，说的话也莫名其妙，正准备踏出房门的织田舞，回过头，表情疑惑。
“呵呵，没什么，别在意。”
伊凛走出两步，眉头却是一皱。
奇怪。
在突破三种属性的“锁”后，这幅身体给他的感觉有些许微妙的变化。伊凛知道这不是错觉，在他超高的精神属性面前，再微妙的变化伊凛也能察觉到，不存在“错觉”的可能。
两人同时走出了宿舍。
有人无意中看见了织田舞与伊凛一同从方块涟漪后踏出的情景。
不久后，“织田舞与会长在会长宿舍中密谋大事整整五天”这件事，私底下传遍了整个公会。
当然，这是后话。
末了。
织田舞离开前，稍稍抬了抬腰间的刀，留给伊凛一个温柔的后脑勺，轻声道：
“那件事，别说出去。”
汗~
伊凛瞬间反应过来，织田舞是在说泡面的事。
“肯定肯定，秘密，这是秘密。”
伊凛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等会。
伊凛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发现了织田舞的小秘密。
这姑娘的储物空间里……该不会塞满了速食杯面吧？
“这不健康，真的。”
伊凛小心翼翼、好心提醒道。

第0612章 固定组队
又是一周例会。
会议室里，其他人准时抵达。
狗子趴在门口，打瞌睡，顺便看门。
除了老潘之外，高级会员还有关键人物全齐了。
至于老潘，后来听苏小素提起，她有一次在沙滩上热火朝天地扛着李二胖健身时，看见潘正义在海里游泳。
公会驻地里，各种建设提上日程。
但主要还是零号机流水线的搭建。
在会议上，伊凛重新提起驻地主能源的事。
他之前在海亭市里，和李开提起过此事。
真要想得到一个微型核反应堆。
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开当时很果断就把前Z5议会给卖了。据说在某个军事港口，停驻着一艘核反应动力航母。
伊凛听后，认真地考虑过李开的建议，似乎可行。
可目前要去从航母上借走这套核反应堆，最大的难点是……伊凛不会拆。
这就触及到伊凛的知识盲点了。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全能的。
当然，在会议上，伊凛只是简单提起准备去整一套核反应堆当做驻地能源。并没有把“从哪里借”这个点说出来。该保密的还是要保密，虽然在座的基本上都没有泄密的可能，但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点风险。
伊凛只是含糊带过，并没有多提。
“第二件事，还是跟莫莉有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伊凛也没好意思喊萌萌的小名，正儿八经摆着公会会长的姿态严肃说道：“二胖他爹已经答应了想办法把上次给我们的破烂锅炉升级成真空高级款，我已经在催了。莫莉，你负责零号机流水线的搭建，先把其他的设备搭起来。”
“好嘞！”
莫莉一听有戏，活来了，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也不喊累。
“老爹给力啊！”李二胖晃着脑袋，大声为自家老爹呐喊点赞。再说了，零号机计划在这个小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伊凛想折腾出一套机甲的想法，李二胖那可是高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的。
机甲可是男人的浪漫，更何况是李二胖这种资深宅男。当初区区一个爱丽丝纪念手办就能让李二胖出卖肉体，若是莫莉答应给李二胖专门设计一款“增肥版一号机”，说不定李二胖把灵魂都给出卖了。
别小看宅男的梦想啊混蛋！
李二胖想找一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媳妇这个梦想已然破灭，李二胖另一个梦想，他可是想要好好实现的。
“第三件事，比较重要。”
这一次周例会，伊凛特意把李修奇邀请进来。
李修奇本来与伊凛并没有那种过命的交情，但伊凛为了方便管理公会，打算逐渐让李修奇融进这个小圈子里。
既然是李开的心腹，李修奇应该值得信任。
再说了，伊凛可是在苏小素那里下了不少功夫。拿下了苏小素，等于拿下了小胖子，拿下了小胖子，等于拿下了李开。这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伊凛不会不懂。说不定深诣帝王心术的李开也知道伊凛的做法，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
“李修奇，”原本按照辈分，伊凛理应喊他大哥，但这么一来，他和李开、李二胖那边的辈分就乱套了。伊凛只能直呼其名，当然，身为会长，这也不算什么。伊凛随手摸了摸脑门，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你可以回去跟神策军的兄弟们商量商量。”
“哦？”
李修奇闻言，微微一愣。他本来还奇怪为什么这次周例会特意把他给喊来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上次门扉试炼前，其实我就想说了，可没机会。直到一百位李家神策军兄弟，在首次门扉试练中折损了十二人，我觉得，不应该。所以我决定还是把这个想法提出来，你看行不行。”
“会长请说。”李修奇拱拱手。
“以往使徒在试炼中存活率不高，除了试炼本身的难度之外，使徒之间的争斗，也是很大一个原因。既然现在已经彻底放开了组队模式，我个人认为，应该充分利用这种新试炼模式的优势，不能再停留在过去的想法里。”
伊凛笑道。
李修奇隐隐听出了伊凛的意思，可不敢肯定，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会长您的意思是……”
伊凛摆摆手，和善一笑：“不急，听我慢慢解释。”
李修奇坐直了身体。
“上次门扉试炼，这里在场的十个人，包括我在内，分成了两组，分别攻略的是‘永夜级’门扉，以及‘噩梦级’门扉。”
“嘶……”
伊凛两个小队的试炼内容，只有他们这小圈子里十个人知道。对了，还有旁听的莫莉与莫人敌两爷孙。李修奇之前没有进入这个圈子，没有资格参加会议，自然是不清楚伊凛等人选择了何等难度的试炼。
如今伊凛这么一说，李修奇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噩梦级先不说。
居然还选择了永夜级！
永夜级什么概念？
那可是令人听之腿抖、瞬间萎靡的难度等级！
李修奇在短时间内想通了一切。
以伊凛世界第一公会会长、世界个人实力排行榜前百强的实力，能够通过【永夜级】门扉，李修奇并不觉得惊讶。但真正让他惊讶的一点是，伊凛的队伍，全员活下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就是伊凛的队伍整体很强！
要么就是，面前这一位看起来很年轻、长相平平无奇还暗藏凶煞的会长，能够以绝对的实力Carry全场。
这才是真正让李修奇惊讶的重点所在。
李修奇的反应，让伊凛很满意。
伊凛顺便补了一刀，指着蹲在门边看门的狗子：“对了，连一条狗也过了【永夜级】。”
“嘶——”
门旁，汪天帝翻了翻白眼……它表示有意见。
“汪！”
伊凛的话它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狗怎么了你？
狗不能牛逼了吗？
本汪当年在乌拉诺斯世界里可是拉风得很叻！
无意中想起乌拉诺斯世界，汪天帝想起那一个性感的身影与尾巴，顿时耷拉脑袋，黯然神伤，不再多吠。只是朝伊凛的方向比了一个中爪，便重新趴下来，当一条安静的老狗。
李修奇风中凌乱。
“等等，它也是……？？？？”
“是啊，有问题。”
伊凛当然知道李修奇问的是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除了伊凛固有的小圈子外，所有神策军都以为整天在驻地里大摇大摆、扭着屁股、面露诡笑的渣狗，是会长召唤出来的宠物。
所有人都暗暗感慨真不愧是会长的宠物时。
你却告诉我这条狗是堂堂一名使徒？
李修奇得到了伊凛肯定的回答，顿时嘴角抽搐，怀疑人生。
以前有人说过一个段子：不要总说活得不如狗，因为有时候，人活起来还真不如一条狗。
现在李修奇发现，这个段子原来是真的啊！
一条狗！
使徒！
一条通过了【永夜级】试炼的使徒渣狗！
在李修奇目瞪口呆时。
伊凛摆摆手，随意道：“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其实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两个队伍，能够通过永夜级、噩梦级这种难度级别的试炼，却没有损员？”
“是因为其中某个人实力强大吗？呃……我那边或许是，另外一边，未必是。”
伊凛这话一出。
李长歌笑容更盛。
织田舞握紧长刀。
许安静暗暗咒骂。
狗子再竖中爪。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纷纷对伊凛怒目而视。
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伊凛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团队配合。可如何配合？配合的先决条件是，对队友的了解。如果你不了解队友擅长的领域，或者其中某个关键能力，根本打不出像样的团队配合。”
许安静觉得很无辜。
其实她到现在除了会长能用双枪BiuBiuBiu之外，也不知道会长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永夜级】试炼，最后也是莫名其妙地过了。
许安静一脸懵逼。
李修奇若有所思，沉默了十来秒，他点点头：“我明白会长的意思了，可我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
伊凛见这位李家壮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用心良苦，暗自欣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从今天开始，海亭市驻地那边不提，我暂时不插手管理。我们雪山驻地这边，我打算将所有成员，分为三个大组。”
“这三个大组分别是：我和潘正义、精英组、普通组。”
哟？
你和老潘一组？
啥意思？
闹呢！
李二胖一听，差点有拍桌而起的冲动。
可当他刚准备支棱起来，苏小素却一巴掌盖住李二胖的脑袋，让他稍安勿躁。
伊凛继续说道：“别怀疑，这个分组是有道理的。精英组成员，目前按我所了解的，有李二胖、织田舞、许安静、李长歌、宁右、萧楚儿、苏小素、汪儿。普通组就是剩下的人。”
“这样分组有什么意义？”
李修奇不解道。
“呵呵，我已经说了，分组是按照‘我目前了解’的。我打算在以后的门扉试炼中，至少由一位精英组成员带队，去攻略困难以上的门扉，以求试炼存活率最高、收益最大化。而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
伊凛在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每个人将自己擅长的其中一种、或多种能力写成小纸条发给我，由我命人进行调配，”
“在知根知底的前提下，合理安排组队，结合队伍的配置，攻略相应难度的门扉。”
“平时没事也可以相熟的人之间，组成固定搭配，这样一来，我相信相对熟悉、固定的队伍组合，一定能大幅度提升试炼的存活率，能让更多的人在门扉试炼中活下来。”
“简单说来就是，组固定队。”
“！！！”

第0613章 夜魇升级
会议结束。
伊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揉着眉心。
“其实，你是不是压力很大吖？”
莫莉走上前，眉目间隐含担忧。
她知道伊凛的经历。
她隐隐知道伊凛曾经历了一段绝望的未来。
这是莫莉和伊凛之间的小秘密。
“还好。”
伊凛眉头舒展开来，笑了笑：“这个开局，还算理想。”
开局。
没错。
这一切，走到现在，在伊凛看来，只能算是开局。
在其他人都走后，莫莉左看右看，见没有其他人在会议室里了，莫莉才凑到伊凛面前，小声问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以前说过的‘末日’，还会发生吗？”
“会。”伊凛很肯定，他想起了小希的暗示，又坚定地点点头：“一定会。”
“我们都会死吗？”
“呵，这倒是不好说。”伊凛轻笑一声，看着莫莉：“可‘你们’，不会死在我之前。”
“呸！”
莫莉啐了一口，她原本想吐槽伊凛这句话不吉利，可话到嘴边，莫莉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是低下头，心里莫名地有几分感动。
在海亭市那几天。
莫莉身边跟着汪天帝，趁着伊凛不注意，她带着汪天帝溜进了市里。
她甚至亲眼目睹了城市里的混乱。
亲眼品味了城市中的绝望味道。
有人表情疯狂，拿着一把沾着肉沫的菜刀见人就砍、见尸体就剁。
有人抱着家人血淋淋的残缺尸体，跪在地上表情漠然，像是连“绝望”这唯一的情绪也失去了。
莫莉那几天里的见闻，简直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她从来不曾想过，好好的一个科技发达法制健全的社会，会突然因一种诡异的力量而崩坏到那种地步。
哪怕是十年前，四座塔突然降临那一天，Z5议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混乱给控制住，救援灾区、重建各种设施，短短几个月时间，社会重新恢复了秩序。虽然当年莫莉还年幼，但那时城市里满是大火的情景，莫莉仍历历在目。
可那时城市里的气氛，只让莫莉感觉到“痛苦”，并不像现在那样……绝望、麻木、疯狂。种种以往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见的场景在莫莉眼前上演，她虽然表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那些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绝对是杠杠的。
如果连这种场景都比不上伊凛所说的“末日”。
那真正的末日又是什么？
伊凛居然会说“你们不会死在我的面前”。嘶……这魂淡居然开窍了？
莫莉心里美滋滋的暗乐，低头绞着衣角。
等会！我乐什么啊！
莫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魂淡，其实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你……”
会议室的气氛因莫莉的话变得古怪起来。
莫莉觉得自己鼓足了勇气。
挺起了胸脯。
眼眶里滋出了血丝。
她觉得自己紧张极了。
“哦，这个不急。”伊凛摆摆手，打断了莫莉的话，皱着眉：“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依依她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对的地方？”
莫莉：“……”
她瞬间就萎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你怎么了？”伊凛关心道。
“滚！！我只是想问一问你什么时候把设备给我弄来而已！没！有！其！他！意！思！你敢乱想我就踹死你！”
莫莉飞起一脚，往伊凛脸上踹。
……
……
莫莉怒气冲冲离开后。
伊凛脸上顶着一个显眼的鞋印从会议室走出。
他面无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将脸上的鞋印字偷偷擦掉。
你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
伊凛一脸懵逼。
他的确很想听听莫莉的想法。
在神崎市里，另一个“伊凛”说得很清楚。
在摒弃一切情感因素后，武藤伊凛得出一个伊凛不愿正视的结论。
凌依依，有问题。
可这问题在哪里？
伊凛总觉得自己是当局者迷。
因为当局，所以伊凛忽略了一些他本该能看清的东西。
伊凛甚至很清楚地记得，伽倻琴美用自己的脸变成凌依依时，伊凛那本该扣下的扳机，迟迟未能扣下。
这就是问题。
不应该的。
那种感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感情”能够解释得了的诡异事件。
硬要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话。
他觉得那个时候更像是，当他脑子里生出了“杀死凌依依”这个念头时，仿佛有什么东西，控制了伊凛大脑的某些位置，“中止”了“杀死凌依依”的行为。
哪怕伊凛明知道那个凌依依是假的，可当时真正被中止的，并不是杀死凌依依这种行为，更像是“杀死凌依依”这个概念本身。
奇了怪了。
伊凛原本想趁着其他人不在，悄悄问一问莫莉对凌依依有什么看法。
毕竟在整个驻地里，除了伊凛之外，就数莫莉跟凌依依最熟悉。两人形同姐妹，经常泡在一块。
“唉，女人心，海底针，说变就变。”伊凛轻叹一声，他还是没搞明白莫莉在生气什么，只能等她下次心情愉悦的时候，再找机会探一探凌依依的事了。
因为伊凛心有疙瘩，他至今都没怎么去找过凌依依叙旧。
对于凌依依的感情，伊凛也知道十分复杂，曾经有过爱情，可随着种种经历，这种感情逐渐向亲情演变，最后再加上一点诡异元素，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不清不楚的感觉。
“算了。”
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伊凛就觉得有些糟心，平静的内心也泛起圈圈涟漪。
等等。
莫莉生气了不肯说，貌似问问伽倻琴美本人也行？
当时……
说干就干。
伊凛为了避免麻烦，为了避免被热情的会员缠上，果断开启【如影随行】与【暗影诛杀】两大潜行技能，来到雪峰洞窟内。
这里可以说是伊凛的密室，在把珠穆朗玛峰的峰尖儿搬来驻地时，伊凛便已设定了权限，除了他允许的人与他本尊外，其他人都无法进入，会被一层光膜挡在外面。
其实驻地好就好在这里，正规途经进入驻地的人，处处都受规则限制。除非用攻击强行轰开驻地的防御，否则在驻地里，一切都是伊凛说了算。
估计，正在海亭市里忙于折腾驻地各种功能的李开，渐渐尝到了甜头后，很快就再也离不开这个公会了。
用李二胖的骚话来说就是：我爹正逐渐变成天启公会的形状~
伊凛一边想着，进入了洞窟里。
空荡荡的洞窟里空无一人。
四处冰壁，反射着晶莹的微光。
之前伊凛用【嗜血之灾】的能力强行加点冲开力量锁时，之所以选择了会长宿舍没有选择这里，就是担心这里的气温，一不小心把处于“虚弱”状态下的他给冻死了。就算冻不死，冻坏了也不行啊。
如今伊凛处于全盛状态，这点低温，自然是奈伊凛不何。甚至在抵挡酷寒的同时，还有一边锻炼念动力运用的功效。
坐在冰床上。
伊凛首先进入模组空间里。
随着每一个技能升级所需的混乱值日益提升，伊凛已经不常来这了。
来了也是白来。
在升级了【暗影诛杀】后，剩余的混乱值，再加上于神崎市里，伊凛又小赚了一波，如今伊凛所拥有的混乱值堪堪破了十万大关。这十万混乱值乍听起来似乎很多，仿佛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于动辄几万十几万的升级要求来说，十万的混乱值当真只够伊凛“啪”一下而已。
真的只能啪一下，不能再多了。
关于升级的技能，伊凛犹豫了那么多天，终于敲定下来。
目前的各种技能与强化能力，已经足够伊凛实用。
伊凛一直相信，决定一个人实力的，并不是其过人长处，而是其短板所在。
所以伊凛一直以来，都是尽可能发掘每一个能力，全面发育。
【嗜血之灾】作为底牌，伊凛开始渐渐体会其香喷喷之处，可三星的【嗜血之灾】也已经能碾压一切，再多的属性点，也无法轻易让“锁”突破。
其他技能也是同样道理。
“夜魇作为天启坐骑，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用来骑那么简单。不然很快这货就要变成其他人的坐骑了。”
模组空间内，伊凛看向单独的一条技能树，延伸出的光线上，那一颗与其他球相比光芒略显黯淡的技能球。
——【召唤坐骑：夜魇】。
说起夜魇的来历，十分复杂。
夜魇的本体，是布鲁斯&#183;韦恩的蝙蝠战车，在成为坐骑后，伊凛从加勒比海“魔王”胸口抠下了一颗奇怪的【被污染的火种源碎片】，果断插在了夜魇的身上，最终造就了这么一辆古怪的车车。
其实论潜力，夜魇的潜力绝对不比任何召唤物低，只不过伊凛一直没有空闲的混乱值砸在夜魇身上，导致夜魇的召唤技能，仍是区区一阶，毫无提升。
“该是时候让你吃一波红利了。”
伊凛轻叹一声，十万混乱值砸了下去。
【“召唤坐骑：夜魇”由1星升级为2星，需消耗100000点混乱值，是否确认升级？】
【Yes/No？】
“Yes！”
【升级成功！】
【目前剩余混乱值11425！】
……
【召唤坐骑：夜魇】
【消耗】320灵能值
【品级】二星
【骑乘】A
【攻击】B
【移动】S-
【护甲】S-
【生命值】100%
【饱食度】100/100
【好感度】70/100
【常规技能】「无视地形」、「车头炮」、「锯刃」
【特殊能力】「暗夜模式」、「喷射模式」、「赛博坦模式」、「钢铁战衣模式」
【坐骑说明】*&&￥#￥@！#￥#%￥##……？？？
……
混乱值没多少了。
伊凛的意识从模组空间退出。
伊凛打开使徒面板。
琢磨着夜魇全新的属性变化。
灵能值消耗减少了80点，自然是皆大欢喜。
其中，骑乘、攻击、移动、护甲等坐骑基本属性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提升，可喜可贺。
好感度……70？
算了，这不重要。有空再收拾收拾。
伊凛目光下移。
“……钢铁战衣模式？？？”
什么鬼。

第0614章 附灵选择
“汪儿~”
雪山洞窟通道内。
伊凛把进入权限放给了狗子。
在入口处，
伊凛远远朝冷得直打哆嗦的狗子，招招手，呼唤过来。
“你过来啊！”
汪天帝脚掌上粉红嫩肉踩在坚冰上。
拔凉拔凉的。
直觉告诉它，这条通道的尽头，犹如魔窟，似乎有什么危险隐藏在内。
可在这里，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汪天帝驻爪不前。
直到，伊凛笑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根珍藏了几个月的陈年骨头……
“咔咔咔。”
汪天帝趴在冰上啃骨头啃得倍儿香时。
伊凛手掌一挥。
背后流光方块割裂虚空。
优雅的赛博坦绅士跨界而来。
“哟哟切克闹，请叫我伟大、英俊、暖心、优雅的赛博坦绅士！”
一辆漆黑的车车，在流光消散后，出现在狗子与伊凛面前。
汪天帝稍抬眼皮。
对于夜魇的出现，它并不在意。
汪天帝甚至冒出了一个天真的想法：
铲屎官这是准备等本汪吃饱了骑车出去遛弯？
在汪天帝想入非非时。
伊凛却在观察升级后的夜魇。
【召唤坐骑：夜魇】这个技能，升级所需的混乱值不少。
区区第二星，便需要整整十万混乱值。
第三星……
二十万。
伊凛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可以放弃继续提升夜魇的打算了。
它要得太多了。
升级后的夜魇，体型大了一圈。本就霸气的造型，更显峥嵘。
若是在版本更新前、社会秩序仍在时，伊凛是绝对不会大摇大摆骑着夜魇出现在街道上的，这样只会被当成不法分子惹来麻烦。
可现在不同了，夜魇的造型越霸气、越吓人、越唬人越好。世界第一公会会长盛装出行，岂能少了牌面？
最起码骑着夜魇出去走一圈，就无人敢惹。
一看能骑这种家伙的，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除了体型大了一圈外，之前伊凛在夜魇表面篆刻的晶纹术纹路，全被清空。上面只能隐隐看见一些装甲板结合的缝隙。看来，有空的时候又得在夜魇的身上折腾，再弄一些实用的回路上去。
颜色……更黑了。
不过这不奇怪，什么东西都是越用越黑的。
伊凛盯了夜魇一会，夜魇扭扭捏捏嘟嘟喷着尾气，似是被盯得不好意思。可它正想说些什么时，伊凛二话不说，右手一抖，卡片抽出，硬是往夜魇的车头插了下去。
夜魇：“？”
“……”
卡片和夜魇接触，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伊凛面无表情，紧接着又用同样一张卡片，往汪天帝脑门上一插。
汪天帝：“？？？？”
“……”
面对一车一狗懵逼的表情，伊凛没有与它们解释太多，毫无尴尬地收回卡片：“没什么，我就是试一试，插一插，看你们有没有反应，别胡思乱想。”
虽然伊凛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他们总不约而同察觉到，刚才貌似和什么危险的东西擦肩而过，不由同时松（喷）了一口气。
“对了，最后再试试……”
伊凛把狗子叫来，以及把夜魇召唤出来，本就是拿来做实验的。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
但他初心是好的。
“钢铁战衣模式！”
在伊凛期待的目光下，夜魇咔咔咔分解成一片片零件，重新组合。
一道漆黑狰狞身体表面布满倒刺的身影，缓缓站起。
……
……
试验完毕。
汪天帝意犹未尽，迈着渣狗的步伐，依依不舍被伊凛踢出了冰窟。
升级后夜魇的功能，总算是实验完了。
伊凛很满意。
这波混乱值，没有白花。
十万点，不是小数目。
每一笔，伊凛都希望花在刀刃上，而不是刀把上。
他的混乱值还没富余到能随意挥霍的地步。
把友好度只剩下65的夜魇重新扔回坐骑空间后，伊凛盯着手里的卡片。
——【附灵卡：伽倻琴美】。
伊凛在上个试炼里的收获，基本上整理完毕。
该升级的升级，该作弊的作弊，该开挂的开挂。
差不多得了。
惟独剩下这一张附灵卡，伊凛一直还没决定如何使用。
刚才他也趁机试验一番。
把附灵卡插在汪天帝脑门上，还有插在夜魇的油箱上，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汪天帝和夜魇，都是不能插的。
不然，伊凛说不定还能见证附灵狗或附灵车的诞生。
“和寄生型装备还是有些区别。”
伊凛抠着脑门上的死皮，独自一人，在冰窟内，陷入沉思。
“寄生型装备的本质，是寄生物。”
“可附灵卡，却必须依赖装备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相当于拥有将一件装备‘升华’的功效。”
“不能同日而语。”
“虽然小舞的寄生型装备寄生在了装备上，这事情有些古怪。但归根结底，还是脱不开最根本的‘逻辑’。”
自言自语中，伊凛抬起头，目光看向幽幽深处。
“那么只能这样了。”
伊凛缓缓将【附灵卡：伽倻琴美】往自己脑门上接近。
那里，贴着一块死皮。
一块抠都抠不下的死皮。
“呵呵，寄生型装备也算是‘装备’，那么附个灵，不过分吧？”
……
在【附灵卡：伽倻琴美】与【怨】接触的瞬间。
【怨】在伊凛的额头上，疯狂颤动。
动次打次，节奏感极强，像是不乐意，又像是欢喜极了。
伊凛这一次，没有给【怨】拒绝的机会。
被动了那么多次，这一次，终于轮到伊凛主动，还不能来一次强的？
两者接触，附灵卡化作漫天漆黑的光点，一点点覆盖在伊凛的额头上，与【怨】强行融合。
一开始贴在伊凛脑门上的【怨】似乎有些不乐意。
但当所有漆黑的光点彻底消失殆尽，【怨】也安静下来。
——折服了。
……
【附灵成功！】
【请使徒1010为附灵武器命名！】
哟？
还能重新命名？
临时临急的，谁能想出好名字啊！
“能稍候再命名吗？”
【名字太长，请重新输入。】
“能稍候再命名吗？”
【名字太长，请重新输入！】
“能稍候再命名不？希儿。”
伊凛见塔的提示油盐不进，于是直接放出了大招。
【……请稍候重新命名。】
【请使徒1010自行摸索附灵武器用法。】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注：附灵武器有反噬宿主的可能性，请注意与“灵”友好相处。】
……
原来还能这样啊。
随着伊凛了解更多的“真相”，也开始推测“塔”与“小希”的关系。
这次试探成功，伊凛心情大好，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玩味的笑容。
好玩啊。
字幕彻底沉寂。
伊凛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也知道“小希”被某种规则限制，所以没有继续骚扰，点到即可。
别把这个世界的神给玩坏了。
附灵的过程，对伊凛而言，不算陌生。
他在这方面，算是老司机了。经验比一般使徒丰富许多。
谁能像伊凛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附灵武器？
说出去，无人敢信。
伊凛摸着自己的脸，微微一愣。
他发现，他的整张脸，已被一面完整的面具所覆盖。
不再是以往那种死皮的触感。
在【怨】的基础上，附灵所得的全新附灵装备，真正成为了一张类似于面具的寄生型装备。
似乎……完整了。
伊凛手指触碰到脸上面具的瞬间，眼前已浮现出相应的属性。
……
【附灵武器】“未命名”（寄生成长型）
【灵魂绑定】伊凛
【附灵等级】E级（下一级：0/100）
【成长等级】二阶（2%）
【附灵能力】恶念空间&#183;初
【寄生能力】愤怒之面、惧怨之面
【附灵属性】精神+5%。
……
“噢嚯~”
属性在眼前浮现。
伊凛眉毛一扬。
略感意外。
附灵武器与寄生成长型装备，相结合，竟能碰撞出这种火花，这是伊凛没想到的。
“完美。”
无论是原本【怨】的能力与成长属性，以及新增的附灵能力，全都完美继承。
一件装备，既拥有寄生型成长装备的特性，又拥有附灵武器的能力。
除了完美二字，伊凛实在想不到其他更恰当的形容词。
对了，硬要说有缺陷的话，那就是……抠不下来。
这就是最大的缺陷了。
“主人！”
伊凛身后黑色影子一闪。
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校服、漆黑齐哔小短裙、过膝学生长袜，留有短发，面带浅笑的伽倻琴美，出现在伊凛身后。她出现时，好奇地打量着戴着面具的伊凛，以及眼前这个全新的世界。
“主人。”
伽倻琴美又美滋滋地唤了一声。
她笑得很开心。
天真无暇。
可笑着笑着，她便笑出了泪来：“主人，我能叫你凛君吗？”
“我们不答应！”
伊凛刚想答应，在他身边，一红一白两色光芒，同时浮现。
白小依与聂红袖一左一右，分别飘在伽倻琴美左右。
只见聂红袖眸子冰冷，红色嫁衣隐藏肃杀之气，雪白长发飘舞、幻化成各种冷兵器的形状，全指向伽倻琴美。
白小依情绪全写在脸上，看起来十分生气，叉着腰，飘在半空，一幅“你后来你算老几”的姿态。
“嘻嘻嘻——”
伽倻琴美一看这阵仗，也不服输，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眼白部分瞬间染黑，十指暴涨，浑身透着诡异阴冷的气息。
“嘶……”
伊凛一看眼前几乎要打起来的阵仗，头痛极了。

第0615章 “欢笑假面”
三位母灵莫名其妙打在了一块。
白花花的大腿们，缠在一块，白得刺眼。
“住腿……啊不，住手！”
伊凛生气了。
他板着脸，训斥道：“再闹就把你们全塞回去，一个个以后别想出来了。”
三位母灵动作定格。
定格在白小依扯着伽倻琴美的头发，聂红袖一头白发卷住伽倻琴美，伽倻琴美一只脚踩在聂红袖鲜红的嫁衣上。
场景一度非常混乱。
好不容易将三位来自不同位面的母灵分开后。
“我先来互相介绍一下。”
伊凛指着聂红袖：“小红。”
聂红袖冷哼一声。
伊凛又指着白小依：“小白。”
白小依转过头，很生气。
最后，
伊凛沉吟片刻，指着新来的伽倻琴美：“小美。”
和聂红袖、白小依对自己“小名”的反应不同，伽倻琴美见伊凛光速为她取了名字，双眸重新恢复正常的颜色，双手捧着下巴，崇拜的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伊凛，笑得好开心：“凛君，我喜欢这个名字。”
“嘶……”
伽倻琴美的反应，让白小依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嗖嗖冷气。
这对手，不简单啊！
“行了行了，别闹了！日后就是一家人！”
伊凛哭笑不得地将聂红袖、白小依收起。
怎么还打起来了呢？
难怪每次附灵时，提示里都明说，要与灵好好相处。
否则会有反噬的可能。
伊凛现在越来越体会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算了。
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伊凛这么安慰自己。
伽倻琴美的开心，其实不是装的。
伊凛为她重新取了一个名字，给她一种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感觉。她来到陌生的世界，没有任何不适，心里头充满了阳光与希望。
“你喜欢喊什么就喊吧，无所谓。”
伊凛看着伽倻琴美的眼睛：“你当时为什么能读取我的记忆。”
伽倻琴美面露疑惑。
片刻后，她微蹙眉头，摇摇头：“小美不知道。”
“嗯？”
“不知道。”
“什么意思。”
“不是小美读取了凛君的记忆，而是在那一刻，凛君的‘心’，与小美连接在了一起。”
说着，伽倻琴美脸上浮起美滋滋的笑容，她穿着小短裙，在伊凛身边飘来飘去，幽幽声音在冰窟内回荡：“小美记得凛君，记得神崎市，记得那里的经历，可惟独关于‘它’，小美全忘了。小美也不知道为什么。”
居然是这样？
伊凛皱着眉头，是小希做的？
还是说，那个存在，哪怕是存在于伽倻琴美的记忆中，也可能为她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小希没有出面解释，一切都只停留在猜测中。
既然伽倻琴美都这么说了，伊凛只能无奈放弃了进一步探寻神崎市中那只怪物真面目的念头。
本来他以为，伽倻琴美能够解释自己的某些疑惑。
在不少次试炼里，伊凛都曾与一些神秘的存在擦肩而过。
例如冥河初中的那根苍白色的手指；
或是格林小镇的格林；
再来就是神崎市的那只章鱼怪。
这些存在，他们的等级，已经高到了伊凛无法想象的地步，哪怕是伊凛目前的实力，回到冥河初中里，再次面对那根从镜后捅出的手指，也是深感无力，完全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信心。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伊凛轻叹一声：“变个凌依依来看看。对了，还记得凌依依吗？”
“凛君，变不了啊。”
伽倻琴美摇摇头。
伊凛一愣。
变不了，要你何用？
咳咳。
这句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的。
伽倻琴美笑着补充道：“在这里，变不了。”
伊凛才想起，在新的附灵装备中，伽倻琴美所带来的能力，是【恶念空间&#183;初】。
他恍然间明白了伽倻琴美的意思，稍微琢磨片刻，伊凛便已知道如何发动这个新的装备技能。
“恶念空间。”
话音落下，四周空间骤然静止。伊凛眼前一黑，再次出现光亮时，他已经来到了一个扭曲的空间里。
伊凛漂浮在半空。
脚下是汹涌的黑水。
天空中，漆黑的雨水淅淅落下。
一片片几何图形组成的建筑，在黑水中凭空拔起，十分神奇。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凛君，这里是小美的‘心’哦。”
伽倻琴美用力压着自己鼓鼓的小胸脯，解释道。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但伊凛却听懂了。
“心象空间……你居然把这个能力带来了？”
他表情带有几分惊讶。
伊凛身为附灵装备老司机，心里很清楚。附灵武器的能力，千变万化。所诞生出的能力，不仅与“灵”本身的经历有关，还和附灵卡的载体有关。就像【附灵卡：红与白】，附灵在匕首上，诞生出的都是一些趋向于近战的能力。
可换成左轮后，却诞生出与伊凛相性极佳的附灵能力。
也就是说。
伽倻琴美在成为附灵后，还能保留着类似于“心象空间”的能力，很可能不仅与她本身相关，说不定【怨】也有一定的影响。
要仔细深究是不可能的，伊凛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伊凛落在一栋几何建筑上，他似乎成为了这个空间的掌控者，这个空间里的点点滴滴，似乎都在他的意志影响下。
“这个空间有什么用？”
伊凛看向身边的空处。
漆黑光滑的几何建筑表面，泛起涟漪。黑水凝聚成伽倻琴美的模样，伽倻琴美开心地在自己身上捏了捏。伊凛惊讶地发现，伽倻琴美此刻，竟然是拥有实体的。
伽倻琴美上捏捏，下捏捏，玩了一会。她也没敢将伊凛晾在一边……哪里敢啊！于是伽倻琴美一边好奇地玩弄自己“身体”，一边解释道：“凛君，目前这个地方，可以用来帮助凛君困住你的敌人。”
“困？”
其实不怪伊凛要询问伽倻琴美。
因为这个装备技能，在说明上，实在是语焉不详，令人摸不着头皮。
……
【恶念空间&#183;初】
【消耗】30%灵能值
【效果】创造出一个充满恶念的“亚空间”，亚空间强度、范围，与精神、意志属性正相关。
【特殊】无。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神特么用心创造快乐啊。
不知道具体功效，谁快乐得起来啊！
这也是伊凛需要咨询伽倻琴美的原因。
伽倻琴美就像是这个空间的导航小精灵，无所不知，无所不答。
这个装备技能，需要消耗30%的灵能值。
按照灵能值上限百分比计算的。
这个消耗，可以说大，也可以说不大。
但消耗既然是固定的，相当于伊凛只要打定主意要动用这个能力，就必需在计算灵能值消耗上，把灵能值上限下压30%。
“这是困住敌人的能力吗？”
伊凛沉吟思考。
装备技能的名字，带有一个【初】的后缀。
而且附灵等级，只是最低的“E”级。
随着附灵装备等级提升，也会衍生出更多能力。
这个诡异的空间，应该远远不止能困住敌人那么简单。
若是只能单纯困住敌人，要来有何用？
整整30%的灵能值，搓成一颗超蓄力充能子弹，什么敌人崩不掉？
在伊凛看来，单纯困住敌人，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在伊凛思考时。
伽倻琴美在搞事情。
她转着圈圈。
一会穿着黑丝，一会穿着白丝，一会穿着裤袜，一会又换上一件学生泳装，上面还写着【游泳部】三个字。
“……你在搞什么幺蛾子？”
伽倻琴美停止折腾。
她动作一僵，在半空中作出了游泳的动作，可怜巴巴地问：
“凛君，小美这样穿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算了，你先变一个凌依依看看。”
伊凛无语地捂住了眼睛，他当时就察觉到伽倻琴美的性格有问题，大有问题。可伊凛馋附灵装备的能力，还是果断用上了。没办法，自己的灵，有什么后果，伊凛只能默默承受下来。
所幸小美很听话，她身上漆黑的水哗啦啦落下，重新出现时，已成了凌依依的模样。
一模一样。
与伊凛记忆中的凌依依，毫无差别。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事先问一问，我记得灵是不受物理攻击的，你这个状态，崩一枪不会有事吧？”
“凛，放心，我没事的。”
“凌依依”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一幅任伊凛为所欲为的姿态。
咔。
子弹上膛。
伊凛面无表情地举起【毁灭左轮】，食指用力压在扳机上。
……
……
过了一会。
伊凛从“恶念空间”中退出。
穿着黑色连体泳装的伽倻琴美在伊凛身后一闪而逝。
伊凛表情已恢复平静。
有些事，注定无法对任何人提起。
“算了。”
伊凛摇摇头，他相信，一切的谜，到了该来的时候，自然解开。
解不开的谜，说明线索还不够。
伊凛平静走向冰壁。
冰壁上，映衬出他脸上的面具。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造型。”
伊凛忍不住笑了起来。
面具森白如骨，覆在面上。
连下巴都包住了。
双眼的位置，是两道如月牙般弯弯的缝隙，口的位置，是一个夸张的笑容。
漆黑的纹理，像是触手、又像扭曲的火焰、又像欢乐的海藻，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如墨的黑，如骨的白，两种强烈的对比色，给人一种邪异冰冷的视觉冲击感。
伊凛心念一动，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快速缩回了额头处。纹理快速淡去，转眼又成了那一块啜在额头上，抠都抠不下的死皮。
数秒后。
伊凛微微一笑，输入了全新姿态死皮的名字。
——【欢笑假面】。
名字，还是简单点好。
就为这个世界带来爱、和平与欢乐好了。

第0616章 驻地发展
零号机流水线的搭建工作仍在继续。
天启公会的强大，在短时间内传遍了全世界。
使徒论坛里，每一个阶层，都在讨论这个名字。
天启公会，用两个驻地的超强底蕴，牢牢占据了世界第一的宝座。
没有任何公会能够动摇。
海亭市。
一座流光溢彩的高塔，原地拔起。
李开在短暂的开心后，很快陷入了苦恼中。
高墙外，渐渐地出现了不少行迹古怪的人。
他们不打不闹，也不搞事情，就时不时在驻地边缘晃悠，让李开想动手也找不到借口。
“树大招风啊。”
李开痛并快乐着。
他忽然有点怀疑，伊凛把这个驻地交给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当甩手掌柜的打算。
所幸的是，天启公会的名声，已经声名远播。
李开稍微放出风声，天启公会海亭市分驻地……大工程师塔，准备招收新人时，一下子整个区服风起云涌，论坛里有不少人纷纷发帖，说是誓死要抱紧这个公会的大腿根。
当然，李开并没有正式对公会招人的事发出官方公告。他登陆论坛时，用的是马甲小号。他们这一代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用马甲小号装萌新在论坛里打探消息煽风点火这一套，可是玩得贼溜。
甚至乎，论坛里还有不少人鼓吹，天启公会一家独大，其他公会的发展岌岌可危，一幅不把天启公会消灭在受精卵阶段就誓不罢休的姿态。
李开一看那几个鼓吹得最猛的马甲，顿时就麻了，居然是余烈心那老不修，其心可诛啊。
李开自然不会坐等余烈心开马甲在论坛里抹黑天启公会的名声，他毅然发动了部分李家心腹，开启马甲，把不少关于其他公会明里暗里还没石锤的小道消息通通放了出去，先不论这脏水泼得成不成功，把论坛的风气搅乱再说。
例如余烈心暗中与国外势力勾结；
余烈心其实喜欢的是男人，当年一个皂化弄人，导致余烈心性情大变；
余烈心不留余力打压公会里的萌新，烈阳军对低阶使徒极其不友好等等。
明争暗斗，风起云涌，不择手段，死不要脸，这四句话，可以用来总结天启公会第二个驻地创建之后，使徒论坛里那一波波肉眼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总而言之。
这一个星期来。
李开真的是操碎了心，自家夫人都时不时抱怨，宝贝二胖不在身边，老公又身心疲惫，让她孤枕难眠。
这还真不怪李开。
这全新的公会模式，不，准确来说，是版本更新后，整个世界的变化，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陌生无比。每个公会都在忙于稳定自己的实力、努力站稳脚跟，线上的争斗打不起来，只能在线下过过嘴瘾了。天启公会目前作为最大的出头鸟，可以说是众矢之的也不为过，可把李开忙得焦头烂额。
在李开头痛的同时。
伊凛却在认真考虑雪山驻地的后续发展。
“劳逸结合，很重要。”
又一次周例会上，伊凛说道。
“会长英明！”
宁右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出了一个响亮的马屁。
“门扉的试炼，如果对自己实力没有信心的，可以不用急着进门扉。在试炼里，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关键。”
这个决定伊凛倒是不用与其他人商量，直接拍板作出决定：
“所以我决定，在驻地内部，划分出‘商业娱乐一条街’。”
“商业娱乐一条街？”
会议上，所有人一听这令画风骤变的名词从伊凛嘴里凸出，均是表情一愣。
包括刚才还在喊“会长英明”的宁右在内。
伊凛笑着点点头：
“光搞酒馆可不行。我觉得，能够把宁右的想法再扩展一下。”
“？”
“第一阶段：酒馆、商店、饮食。”
“啊？”
伊凛的话，让所有人下意识张大了嘴巴。他们都以为伊凛是在开玩笑。
可伊凛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首先，酒馆。”
伊凛竖起一根指头：
“过段时间，我会去外面弄一批酒水回来，在‘一条街’里初步把酒馆给建设起来。在酒馆里，只要是公会的会员，都有进入的权限，不过除了酒馆管理员外，每个人每24小时只有3小时的停留时间。”
我草？
还有这种玩法？
李二胖一听，嘴角都抽了。
宁右却眼睛一亮，偷偷看着似乎同样感兴趣的萧楚儿，心里悄悄打着小算盘。
“酒馆里的消费，自然是消耗DP了，所有消费的DP，都将纳入天启公会的公共资产里，用作公会建设或是其他用途。酒馆管理员，可以获得2%—5%的销售额提成，作为奖励。”
“嘶——”
伊凛见座位上一个个表情惊讶，没有停顿，继续将自己想法说出：
“因为目前驻地还只是‘镇级’，空间相对有限。目前在一条街我会开放十间商店，每一个会员，一次性缴纳一定DP，认领一间店铺。在店铺里，可以出售在试炼里获得、或者是在许愿池里抽到的道具、装备。”
“每个月的营业额，有一部分上缴公会作为铺租。这个比例，暂时还没敲定。同样，缴纳的DP，同样是作为天启公会的建设资金来使用。”
这下子，莫莉品出了伊凛种种新措举中的深意，咂咂嘴，脱口而出：“你是想……用这些方式搞钱？”
伊凛没有否认，笑着点点头：“的确是这个想法，不过先别急，听我说完。”
其他人表情顿时认真起来。
一开始伊凛想要在驻地里搞商业，他们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画风和使徒的残酷，十分不搭。
可听着听着，他们发现伊凛的做法，似乎有些搞头，于是也认真起来。
“也许有人也发现了，驻地里的饮食，十分单调。同样是那些店铺，有相应手艺的，可以向我租一间店铺，开一些美食店。价格自己定，但同样，在一次性缴纳租店铺的DP外，还必需每个月上缴一定比例的营业收入，作为工会的建设资金。”
“有意思。”李修奇暗暗点头，他倒是没想到，伊凛把城市建设那一套，简单地搬来了驻地里运用：“会长的意思其实是，彻底把DP作为使徒间流通的货币来完成各种交易？”
“没错。”伊凛无奈摊开手：“你们不当家是不知道，无论是驻地建设，还是扩张驻地，处处都要大量的DP，这应该就是公会会长的难处了，光凭我一个人，没办法支撑那么巨额的DP消耗。”
“不，”李修奇目光一亮，笑了起来：“会长此举的确英明。会长有所不知，我听家主……咳咳，副会长提起，有几个公会，例如烈阳军、秦时明月，都是直接征收‘税收’的。会长的做法，比起强行征收试炼的收益作为税收，也许更能让其他弟兄们接受。而且，我想不少人会有兴趣的。”
“我啊我啊！”
宁右生怕其他人把他的酒馆给抢了，二话不说举起手：“我来当酒馆管理员，不要工资我也干！我最喜欢无私奉献，我愿意为这个公会贡献我的所有精力，发光发热。当一名酒馆管理员，是我宁右毕生的梦想！”
其他人一听宁右不要脸的发言，顿时怔住。
草了。
这都还没开始公开招标呢，这么快就开始内卷了吗？
你不讲武德啊小右！
居然连白打工都愿意，你是何居心啊！
伊凛表情犹豫。
其他人蠢蠢欲动。
宁右一看，其他人表情不对劲。他想着萧楚儿屁股儿吐丝的英姿，当下心一荡一激一横：“会长，我愿意再进一步为公会作出贡献，每个月不要工资不止，我私人倒贴10%的每月试炼收益出来！”
嘶……
好狠啊！
居然倒贴！
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就没了。
这没人能比宁右开出更高的价格了。
“既然你有心，那酒馆就交给你打理了。”
伊凛当即拍板，看了看屁股儿吐丝的萧楚儿，又看了看眉目间暗暗肉疼的宁右，当即拍板答应。
没什么不答应的。
成人之美，可是一件功德。
伊凛总是乐于助人。
简单的周例会就此结束。
具体方案还没完全敲定，这店铺租不租，还得看伊凛的定价如何。
其实伊凛这么做，除了能用这种方式，收敛一波死亡点外，还有另外的好处。每一位使徒在试炼中、或是在许愿池里抽到的道具、装备，未必就适合自己使用。互通有无，将无用、或是不适合自己的装备道具换成死亡点，再重新杀进许愿池里氪金，无疑能够增加会员获得适合自己装备道具的概率。
换言之，就是能变相提升公会会员的实力。
伊凛种种措施，可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是脑瓜一热就拍板定下的。
会议后。
李修奇在其他人离开后，将一沓资料呈上。
“会长，这是目前包括我在内的，八十九位神策军的资料。他们其实都很赞同会长的做法，只要能活下来，其实没什么是不愿意的。只是，会长，我李修奇性子直，有一句话说在前头……”
伊凛笑着摆摆手，李修奇这凝重的表情，伊凛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于是提前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你们之所以相信我，是因为你们相信李开。放心，这份资料，不会流传出去的。”
“那就好。”李修奇点点头，然后拱拱手：“会长，抱歉，冒犯了。”
“不用那么拘谨，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去的可怜人而已。”伊凛呵呵说出了一句似玩笑又不似玩笑的话，当着李修奇的面，快速翻阅李修奇总结来的资料。
李修奇想起会议上的对话，在伊凛翻阅资料时，提醒一句：“会长，刚才没来得及说，其他的我不清楚，不过关于饮食这方面，我倒是有一个人推荐。他在某次试炼里得到了‘食神秘术’的强化，作出的料理，能够增加微量的临时状态，我想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在驻地里开饮食店了。”
“哦？那倒是不错。”
哗哗哗——
伊凛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李修奇呈来的资料。
半晌后。
伊凛目光一凝，在其中某位神策军会员的资料上定格。
“这个人，擅长农业……？”

第0617章 骑士联盟
跟着李修奇，伊凛来到了目标面前。
搭建流水线的工作，大多数是苦力活，李修奇都安排了男人上场，女性使徒，负责其他的打杂工作。
比如遛遛狗、煮煮饭、打理驻地道路两旁的“汪天帝冰雕”等等。
“你就是李诗珍？”
伊凛笑容和善，看着在宿舍房门面前，扭扭捏捏的少女。
少女五官清秀，嘴角有一颗美人痣，长得不算特别惊艳的那种，但那眉目间透出静中带涩的气质，却让人感觉到很舒服。真要说的话，眼前的女人似乎比“许安静”更适合“安静”这个名字。
名字普通，长相一般，要不是李修奇把资料送到伊凛面前，在成片神策军中，伊凛一眼望去说不定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少女。
不过说是少女，似乎有些过分。因为按照现实世界的时间计算，李诗珍才23岁，比伊凛大了将近4岁。真要按辈分，伊凛还得喊李诗珍一声姐。不过女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能配得上姐姐绝不愿意听人喊她阿姨，能配得上妹妹也不乐意别人喊她姐姐。
“会、会长请进！”
李诗珍在李开的安排下，来到这个雪山驻地参与开荒也有一个多月了。可与伊凛那么近距离面对面，实属第一次，显得有些紧张。
李修奇在找她前，没有提前打招呼，可把李诗珍吓得不轻，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李修奇作为伊凛与神策军之间沟通的桥梁角色，当然清楚李诗珍的性格，便大笑着拍了拍李诗珍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我们会长平易近人，找你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听李修奇这么一说，李诗珍脸上的紧张缓和些许。
李诗珍把两人邀请进入她的房间，让伊凛刮目相看的是，房间里居然放置了不少盆栽。盆栽上种植了许多奇怪的植物。四种颜色花瓣的花、滴着墨绿色汁水的叶、扭曲旋转的蔓藤。房间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了各种花香与植物汁液的味道。
说不上很香，但也说不上很好闻。
看着满屋子的奇怪植物，结合李修奇的资料，伊凛恍然间明白了李诗珍所谓擅长“农业”是什么意思。
“你很喜欢植物？”
“嗯。”李诗珍低着头：“我从小就喜欢种植各种花草。不瞒会长，在被塔召唤之前，我曾梦想当一名植物学家。可惜……”说着，李诗珍苦笑着摇摇头，谁都能听出她后面的可惜是指什么。成为使徒，虽说赋予了每一位使徒不凡的能力，但也毁了所有人的正常生活。
“能展示给我看看吗？”
伊凛很好奇。
在李修奇鼓励的目光下，李诗珍鼓起勇气，走到其中一株幼苗盆栽前，两手伸出。只见李诗珍的双掌，泛起一层朦胧的白光，紧接着便在那两掌间，喷出了细细的水雾。
在那水雾的浇灌下，那株幼苗仿佛活了过来，嫩绿色带着一丝白的叶芽颤抖不止。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一位被按摩得很舒服的妙人儿，在幸福地舒展腰肢与栾曲足趾，震个不停。
“有点意思。”伊凛笑了。
李诗珍被伊凛夸赞，脸色微红，小声说道：“我能给予幼苗灌溉，让它们长得更快。”她又将指腹轻抚幼苗的叶子：“我能感受植物的‘心情’，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它们更开心。”
“我能‘修剪’它们的病枝，让它们按照自己所想的喜好去生长。”
“我能‘嫁接’不同的植物，能让它们拥有不同的特性。”
伊凛闻言，惊讶地看着李修奇：“你知道你们神策军里藏了这么一位人才么？”
李修奇瞪了瞪眼：“我……知道一点点？”
我能知道才怪了！
他只知道在神策军里有一位喜欢捣腾植物的小姑娘，脾气怪怪的，不太合群。但因为父亲是李家的老油条，李诗珍自幼对李家有深厚的感情，在稀里糊涂成为了使徒后，很快被招进了神策军中，活到了现在。
“你，杀过人吗？”
伊凛与李修奇眼神交流片刻，又看着李诗珍，问道。
李诗珍先是面露惊讶，她没想到伊凛会突然问出这种古怪的问题，可沉默片刻后，李诗珍点点头：“杀过。”
“呵，我突然有些好奇你之前是怎么渡过试炼的，不过，我就不多问了。”伊凛笑了笑，不再深究李诗珍能力上秘密。在天启公会里，伊凛只要求每个人说出自己擅长的能力方向，但并没有强制要求，每个人都将自己能力的核心秘密和盘说出。
那不现实，也不得人心。
伊凛手掌一翻，掌心间，多出了几颗黑糊糊的种子。
“看看，能种吗？”
李诗珍见伊凛没有进一步深问她能力上的秘密，顿时对这个陌生又神秘的会长多了几分好感。别误会，只是正经的好感而已。从伊凛手中接过那几颗种子，李诗珍将种子放在掌心中细细摩挲、闭着眼感受了片刻，然后表情哑然道：
“它们……好像死了。”
“死了？”伊凛眉头一皱。
“不，”李诗珍慌忙摆摆手：“会长别担心，我可以试一试。其实种子的生命力，远比我们人类想象的，要顽强许多。许多种子甚至能熬过寒冬，熬过干涸，春天一到，水分滋养，又能长出来。”
“呵，这就是你喜欢植物的原因？”
“嗯。”
虽然伊凛没有明说，但李诗珍已经想到了伊凛特意来找她的原因：“会长是想让我养它们吗？”
“试试吧。”
李诗珍抱着一个盆子，随伊凛来到了一个巨型方块前。
李修奇在方块前等候，伊凛手掌覆在方块表面，涟漪闪过，伊凛带着李诗珍走了进去。
“以后这里就是‘温室’。”伊凛笑道：“就是专门用来培育这几颗种子的。我已经设置了相应的权限，这里面的温度、湿度你都可以随意设定。哦，对了……”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精致的电子面板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纯白光洁的墙壁上，伊凛继续说道：“除了你之外，目前没有其他人能出入这个房间。你的任务，就是尽力把这几颗‘死掉’的种子养活。”
李诗珍受宠若惊，她万万没想到，伊凛居然会为了这几颗种子，专门划分出一个温室，让她来打理。
“会长，我……”李诗珍咬了咬牙，眼巴巴地看着会长大人：“我自己的大宝贝，能移来这里种植吗？”
大宝贝？
什么大宝贝？
伊凛心中微愣，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疑惑，摆摆手，显得从容而大度：“其他的我不管，你负责把这几颗种子种出来就好。”
李诗珍大喜过望。
最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会长，我能知道，这几颗种子，是什么吗？”
“呵，”
伊凛转身离开，边走边笑：“平平无奇的苹果种子而已，主要是因为，那味道真不错，我想再吃几个。”
……
……
几天后。
李诗珍跑来跟伊凛汇报。
小苹果种子已经成功种下。
她特意选了她珍藏的“稀有级”土壤。
可奇怪的是，按理说普通的种子在她喷水技能灌溉下，第二天应该就能长芽了。
但那几颗小苹果迟迟没有动静。
她也是担心坏了伊凛想吃苹果的心情，急匆匆地找来了。
李诗珍甚至小心翼翼地问：“会长，我这里有其他品种的苹果，要不要……？”
她还真以为伊凛是馋那苹果味去的。
伊凛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自己暂时还没那么馋，让李诗珍随缘种，别那么焦虑。
不管怎么说，【智慧禁果】吃剩下的种子，伊凛也不确定是否能重新种出一片【智慧禁果】出来。其实成功率不高，否则这种破锁道具泛滥的话，这个世界真要乱套了。
可试一试，并没有什么坏处。李诗珍的技能，也值得投资。伊凛想起许安静的强化方向，似乎和植物也有一点点关系，说不定两人能成为好朋友，互相帮忙的那种。
这几天里，伊凛抽空让李开准备了一批酒水。
在版本更新，全民召唤后，全世界瞬间有一部分人口消失。城市里空荡荡的，这些还没来得及“充公”的物资，反倒晾在本来的角落、货架上，无人问津。
李开得知伊凛的需求后，当时只是觉得纳闷。
但李开仍忙于与其他势力暗地里斗智斗勇，顾不上多问，但很快就命人遵伊凛的指示，备好了一些上等、中等的酒水。
至此。
时间已是4月份中下旬。
气候回暖，万物萌春。
当然，雪山上还是下着暴风雪。
伊凛忙里抽闲，又一次回到了海亭市。
……
……
与此同时。
这里是一座坐落于荒野的古堡。
斑驳的城墙，蔓藤蜿蜒而上。
灰色石墙上的裂纹，悄然诉说着风霜与岁月。
这里是欧洲人的地盘。
无人知晓，这里其实就是“战争之塔”区服第一、世界第二公会，【骑士联盟】的驻地所在。
这座古堡，表面上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古堡。可暗地里……却是一座长得像古堡的公会驻地。
古堡内。
一位长相端庄的金发少女，脑后束起发髻，身披重甲，坐在王座上。
“吾王。”
咔咔咔。
一位浑身包裹在全覆式铠甲的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古堡内。
“我们……终于抽到了！”
“嗯？”
金发少女额前呆毛一抖，坐直身体，表情冷峻：“抽到了？”
“是！”重甲骑士单膝跪地，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我等不负众望！终于，我们抽到了‘团队临时跨区通行证’！”
闻言。
金发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眼眶微红，激动地像是要哭出声来。但金毛呆很快压下了所有情绪。
哗啦啦。
金发少女用力一挥手，口吻铿锵似铁：“随本王出征，遥远的东方！”
“誓死夺回我们的……”
“阿瓦隆！”
“夺回先祖的荣光！！！”

第0618章 跨区通行证
伊凛无意中又发现了寄生型武器的一个好处。
当【怨】成功被伽倻琴美附灵，成为了【欢笑假面】后，E级的附灵等级拥有了5%的精神属性加成。而或许是因为【欢笑假面】与伊凛形成了共生的关系，这5%的精神属性加成相当于是永久的。
只要死皮抠不下来，这5%的精神属性加成一直存在。
平白无故白嫖了5%的精神属性，伊凛心情自然大好。
【毁灭与救赎】则不同。
双枪上的属性加成，必须在伊凛“装备”的前提下，才有收益。
相比之下，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咳咳，这并不是说小红和小白不够好，只是小美更方便一些。
在手持双枪的状态下，伊凛的精神属性在装备的加持下，达到了恐怖的20%增幅，从13.9的精神属性暴涨到了16.68。
16.68的精神属性是什么概念？
“大巴掌术”巴掌打得响不响，“大手指术”手指粗不粗，伊凛没自己尝试过不清楚。
但最直观的表现便是，他如今的灵能值，几乎可以说到了随意消耗的地步，只要不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输出，他的灵能值将源源不绝取之不尽。
以往那稍微放两个技能就疲软下来的遭遇，一去不复返了。
啊，说起来还有几分怀念。
分次传送，伊凛脚踏光晕，跨越一座座城市，再次抵达海亭市。
其实直接动用驻地里的传送阵，抵达海亭市的速度会更快。只不过“水晶”资源目前已是抓襟见肘，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太紧急的情况，伊凛宁愿自个儿用搓子弹的方式慢慢传送，也不愿再浪费珍贵的水晶资源。
伊凛知道李开很忙。
所以他再临海亭市，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前来。
“李开的确有些手段。”
伊凛抵达海亭市外围时，便忍不住发出赞叹。
与一周前相比，远远望去，海亭市的光景已是大不相同。
远处。
数百米的纯白色高塔，一塔独秀，哪怕是在烈阳高照之下，也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显得庄严、神圣，充满了逼格。
高塔顶端，伊凛特意按照记忆中的印象设计的几颗“水晶”，绕着塔顶旋转，如星辰日月，璀璨夺目。当然了，目前那几颗只是装饰，并没有起到相应的防御作用，以后就不好说了。
属于天启公会的两座驻地，雪山避难所与大工程师塔，一明一暗。一个驻地苟在暗处发育，一个驻地用来凸显天启公会的逼格与强大。在伊凛看来，其中一部分高调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海亭市的暴乱，似乎被初步平定下来。
伊凛没有惊动任何人，从高空掠过，避开巡逻武装直升机的路线，来到中城区。
城市各处要道上，时不时有新招募的“城市护卫队”在维持秩序，还有逐渐恢复的医疗系统，救护车奔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伊凛甚至看见，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医生，背着一个战地急救包，在高楼间跳来跳去，节省赶路时间。从那灵活的身手可以推测出，那位医生应该是一位等级不低的敏捷侧使徒。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版本更新以来，死在现实世界里、或是死在试练中的人，不计其数。
李开至今还没统计出，目前海亭市剩余人口。
但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变得冷冷清清。活下来的人脸上或是疯狂、或是伤感、或是茫然、或是绝望。由此，可见一斑。
伊凛知道，
只有大范围的灾难，才会在那么多人脸上，留下这种斑驳的痕迹。
“海亭市范围太大，要想做到密不透风，太难了。”
伊凛轻松突破巡逻队与武装直升机的防御网，抵达高墙边，自言自语。
当然，他也没有责怪李开的意思。
目前来说，驻地外的武装防御，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伊凛估计，S级的驻地防御等级、那覆盖了包括高墙在内整座塔的‘迷彩天幕’，甚至能够抵挡导弹的连番轰炸。相当于一个有着血条的防护罩，只要防护罩还在，没有公会权限的外人根本无法进入驻地。
而且“迷彩天幕”的血条，公会会长是能够用会长权限，临时动用大量的死亡点去修复的。
所以，伊凛根本不慌。
但从各种公会界面与功能中，伊凛倒是看出来了。
这个所谓的全新版本，真的是一个往死里氪的版本。处处死要钱，公会驻地这玩意，没有大量的DP根本玩不转。这也是伊凛绞尽脑汁，在驻地里搞商业、搞店铺，想办法刺激会员们为他赚DP的理由。
在高墙外。
伊凛发现了不少蠢蠢欲动的身影。
有不少人，不知来自什么势力、或是什么公会，在暗中窥视这个驻地的一举一动。
显然。
一周前，伊凛以如此高调的方式，让天启公会的海亭市分驻地，成为了全使徒界的焦点。让不少人在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真正地开始把天启公会看作了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果说伊凛第一个创建天启公会，有运气的成分在内；
如果说天启公会第一个创建公会驻地，也有运气的成分在内；
那么天启公会能领先所有人，同时拥有两座驻地……咳咳，貌似还真的是老潘的功劳。
说白了还是运气。
伊凛无奈摇头，这该死的幸运。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从拥有两个驻地后，天启公会真正让所有公会感觉到立于危墙之上，充满了警惕。
这也是伊凛想要的效果。
“哟！会长！”
伊凛一步迈入高墙后，便刚好碰到苏小素他爹，苏哲。
苏哲带着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护卫队，浩浩荡荡从大工程师塔的方向冲了出来。
苏哲一眼便看见了没有进入潜行状态的伊凛，乐呵呵地朝伊凛挥挥手，杀气腾腾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
伊凛虽然看起来年轻。
可当他在首都那一战，在四位帝王的围杀下，强杀朱崇帝后，无论是苏哲还是李开，这比伊凛大了一辈的叔叔辈，都已不敢把伊凛当成后辈来看了。最起码得平辈，各论各的才行。
“你们准备去哪？”
伊凛目光在苏哲、以及身后那二十多位护卫队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苏哲带出来的护卫队，看起来装备挺虎，可实际上有一半以上，都是在版本更新后，第二代全民召唤的使徒。属性不高，配合一身现代装备，勉强有一定的战斗力。苏哲带他们出来，除了唬人之外，也有几分历练新人的意思。
简单询问下，苏哲直言，他们是在南城区发现了一窝“暴徒”的据点，准备去一波踹了。
“留个活口。”
伊凛提醒道。
“很难啊！”
苏哲一听，面露苦色。伊凛也许不清楚，可苏哲在海亭市里帮亲家平乱也有一段时间了。深知那群暴徒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一个个都是疯子，动起手来几乎都是自杀性攻击。
全灭了简单，要留活口，反而不容易。
“尽量吧。”
伊凛笑着摆摆手，也没主动提起要去帮忙。以苏哲的实力与多年领导六部之一武警司的经验，连一群暴徒都搞不定，那这些年来真的是白活一场了。
在伊凛离开后。
苏哲身后有一位三十多岁的萌新小心翼翼地问：“老大，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就是传说中的会长？”
“呵呵，”苏哲捏了捏拳头：“年轻小伙？你小子还没把老观念转过来呢？这个圈子里，实力为尊，别以貌、以年龄、以性别看人。别的不说，会长身边的一条狗，说不定也能一巴掌拍死你。”
“嘶——”
苏哲的话，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别磨磨唧唧，走起！干活！”
苏哲吆喝一声，气势汹汹带着一群“萌新”杀出高墙。
大工程师塔，内部空间，共有整整两百层。
若不是开辟出那么多空间，也花不掉八十多万的DP。
虽说现在有98%的楼层都是空着，但反正当时李开募集到的DP也十分充足，伊凛索性一步到位，几乎把乌拉诺斯完整的大工程师塔给搬到了这个世界。
“真希望阿邓能看见。”
伊凛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工程师塔，怀缅片刻，便神色平静地乘坐电梯，直上第一百九十九层。
楼层越高越尊贵，伊凛留了第两百层给自己之外，李开也随后选择了第一百九十九层作为他的办公地点。显然，他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暗示他的地位，“仅次于”伊凛之下。
“会长，你可真的是大手笔啊。”
李开正舒服地斜躺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泡茶喝，一看伊凛走进来，连忙坐直，站起来迎接。
“这里没有外人，开哥你也别见外。”
伊凛足不沾地飘入内。
这段时间与李开熟悉了，私底下，伊凛也厚着脸皮喊李开为“开哥”。
若是李二胖在雪山避难所驻地里，有幸得知自己的辈分平白无故矮了一辈，说不定要抱着苏小素痛哭流涕，诉诉苦再说。
“会长可是为了那批物资而来？”
李开问。
“只是一部分，我那边刚忙完，一来想看看这边的情况，二来，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不敢当不敢当。”李开让开一步，示意伊凛“请坐”，然后眯眯眼一肃，表情凝重起来：“会长这次不来，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在近期找机会告诉会长。”
“嗯？”伊凛闻言，目光一凝，李开的眯眯眼里，似乎闪着什么东西。
“会长请看。”
李开忽然间用上了办公上的口吻，慎重地将一张卡片取出，递给伊凛。
卡片的品级不高，只是【稀有级】而已。
可正因为卡片只是区区的【稀有级】，反倒让伊凛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单人临时跨区通行证？”

第0619章 论阴险，我不如他啊！
伊凛的反应，在李开的意料之中。
因为在看见这件道具时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倒要怀疑是不是跟错人了。
伊凛端详着手中的卡片。
道具属性，浮现于眼前。
……
【单人临时跨区通行证】
【品级】稀有
【效果】使用后，获得进入其他区服的临时权限，持续时间7天。剩余次数：1/1。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哪来的？”
片刻的凝重后，卡片随意在伊凛指尖旋转，伊凛开心地笑了起来。
呃？
伊凛最初的凝重，在李开的预料之中，可这忽然笑得那么开心，就有点超出李开的理解了。
有什么好开心的？
心里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后，李开并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回答伊凛的问题：“许愿池。”
“果然，”伊凛笑着点点头，之前出许愿池活动的时候，不少人氪金了一波，使徒圈子里，不少资深者因为这个坑爹活动元气大伤的同时，手头上也多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道具。
【单人临时跨区通行证】，出自坑爹许愿池，并不奇怪。
“我们目前手头上，有多少张？”
“回会长，目前，已经出现三张了。”
“那这张我先收下了。”
伊凛神色平静，将【单人临时跨区通行证】收了起来。
至于是谁抽到的道具、后续补偿多少DP，交给李开去处理便好。
李开当然也不会与伊凛计较区区一件稀有级道具的归属，他惊讶地看着伊凛：“会长你难道要……？”
伊凛摇头：“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我现在哪有空到处乱窜。”
“会长，你难道不担心？”
李开担心的事，才是他真正对伊凛提起此事的理由。
“担心？”
伊凛笑得更开心了：“我该担心什么？”
李开闻言一愣。
伊凛继续说道：
“天启公会，因为我的存在，在前十公会里，起码有四个公会，都想找我们麻烦。他们现在之所以不来，要么就是没空，要么就是不敢，要么就是不值得。但该来的，迟早会来。”
李开点点头，他自然知道目前天启公会的处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
“所以，既然天启公会敌人不少，外来的敌人，和内部的敌人，有区别吗？”
“好像……没有。”李开觉得伊凛说得有道理。
“那不就得了。”伊凛呵呵直乐：“既然没有区别，来自‘外面’的敌人，杀起来还能掉落盒子，何乐而不为？”
啊这？
李开终于明白，伊凛笑得如此开心的理由。
细思极恐啊。
他这才明白，这位会长自骨子里，根本不怕麻烦，甚至有点巴不得麻烦主动送上门来的想法。
在伊凛的开导下。
李开也想通了。
其实李开与伊凛谁也不笨。
甚至都是狼牙棒中的螺纹战斗机款。
只不过，思维方式上，两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接下来，
李开将此事汇报后，也没在继续纠结下去。
伊凛会长都不急？他急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这个海亭市驻地，真的遭逢剧变，伊凛也有将所有人，在瞬间转移到雪山驻地的手段。人只要有了退路，就不会那么慌了。
李开又提起伊凛打算在雪山驻地搞商业一事。
他很快便想明白，这是伊凛打算用来募集DP建设公会的手段。
单纯地从每个人身上征收税收，短时间内或许没什么问题，但长期以往，都免不了心生怨气。谁也不想自己在试练中辛辛苦苦搏杀的收获，平白无故被公会剥削掉一部分。
可搞商业就不同了，氪金消费是人的本性，人类远古历史上，也是从“以物易物”开始了第一笔商业活动，才能发展到如今的繁荣昌盛。
在李开看来，用租借店铺、驻地内发展商业的做法，一来能够为公会快速累积资金，二来，能够让使徒间无用的道具或装备，流通起来。
从另外一种层面上来说，流通后的装备与道具，去到了适合的人手中，能快速增加天启公会的整体实力。
接下来伊凛花了一点时间，向李开请教一些关于管理上的心得。
李开不愧是昔日Z5议会成员、国际大都市的市长，对管理上有独到的理解。两人商量了大约十分钟，伊凛便将店铺抽成的比例、还有其他一些细节安排上，得出了最优的结论。
两人一边喝着李开珍藏的红茶。
难得伊凛来一趟，李开在聊完雪山驻地商业化的细节后，他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会长，关于我们天启公会招人……你打算怎么整？”
一个公会招人，是十分严肃的事情，跟企业招人差不多，李开当然得询问领导……也就是伊凛的意见。
“你是在担心其他势力安插间谍一事？”
李开点点头。
“其实，”
伊凛和善一笑，开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可以这样这样……”
李开：“啊？”
“还可以那样那样……”
李开：“哦豁？”
“再大胆一些可以这样整……”
李开眯眯眼裂开了些许缝隙：“我草？”
半小时后。
伊凛心安理得离开大工程师塔。
李开看着伊凛离时留下的伟岸背影，深深感慨：
“难怪他能站在我的上面。”
“论阴险，我不如他啊！”
“唉。”
……
……
雪山驻地。
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阵，光芒闪动。
伊凛伴随着身后一个个打包得整整齐齐的大箱子，借助超大型传送阵的伟力，瞬间返回了驻地内部。
很快。
小伙伴们纷纷来看热闹。
“啊！好多酒啊！”
宁右蠢蠢欲动。
他甚至已经在幻想自己穿着一身得体的无袖小西装、脖子上系着蝴蝶结领带，被萧楚儿笑吟吟地用蛛丝儿缠成了粽子的情景。
嘶，想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莫莉腆着脸在一个最大的箱子边上敲了敲，眼里冒着嗤嗤的火焰：“这里面装着的就是真空冶炼设备？”
伊凛没有一一回答，让李修奇安排人手，把这些物资，搬到固定的地方再说。
“真空冶炼熔炉已经到位，你先负责把整条零号机流水线搭建起来。”
“是！”
李修奇也是神色激动。
他没想到能亲自参与到这种重大的事情当中。
假设会长与莫小姐提及的“零号机”，真的是如同科幻电影中的机甲如出一辙的话，那这真的是足以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壮举。
说不定日后在历史册上，他李修奇的名字前面，还能标上一个“包工头&#183;李修奇”。
莫莉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兴冲冲地杀到工房去监工了。
不久后。
伊凛向所有人发出通告：商业娱乐一条街的十间店铺，正式对驻地内所有人进行公开招募！
拍卖！
价高者得！
在个人店铺里，可以进行相应的商业活动。在一次性缴纳了拍卖的DP后，只需每个月缴纳40%的营业额给公会，就能保留店铺，直到不想继续营业为止。
40%的营业额？
这营业额提成乍听起来似乎很多。
但其实不然。
伊凛后续的收费中，是没有设定基础的月租的。一切按营业额为准。换言之，往极端地去说，假设一个月营业额为零，那么店主也不需要缴纳任何的费用，可以继续保留店铺。
再加上，许多人有着自己的手艺，比如厨艺、手工艺、服务技能等等，这些甚至都是低成本高利润的手艺人，区区40%的营业额，其实与驻地的珍贵程度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公会驻地，全世界只有三个！
而雪山驻地里的店铺，伊凛目前只打算开放十间！
换言之，这十间公会内部的店铺，在全世界都是能排的上号的。
伊凛已提前在店铺中设定了相应的“规则”，达到相应等级开启了“交易”功能的使徒，在店铺内的一切交易，都被规则所监控。
不存在钻空子的可能性。
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那么无聊。
伊凛在驻地内放出消息后，不少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有意在驻地里开店的，开始找熟人借DP。
在这段时间里，伊凛也没有闲着。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开发自己的能力，让自己更高更粗更壮更强。
无意中查看世界排名时，伊凛发现，自己属性、装备、战绩等综合评定，在没有任何提升的前提下，他的世界排名无端端又往前迈了几位，已经接近世界前八十强。
仔细一想，除了世界上的强者有人陨落之外，没有其他原因能解释这种现象。
想通这一点后，哪怕是伊凛，心里也难免生出了一丝丝兔死狐悲般的伤感。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保证自己能在一次次的试炼中活到最后。
店铺的拍卖十分顺利。一眨眼，十间店铺成功以高价租出。价格最高的店铺，居然拍到了12万死亡点之巨，看来李家这帮子神策军还是挺富裕的，李开还是压榨得轻了。
伊凛暗暗琢磨。
又一件事得到了解决。宁右眼巴巴心心念念盼着的小酒馆，也进入了最后的筹备阶段。
转眼。
距离从神崎市试炼回归，也将近过了一个月。
时间是四月下旬。
在新的一次周例会上。
伊凛看着座上其他人，微微笑道：
“现在我们讨论下一次试炼的分组。”

第0620章 来自天启公会的招聘启事
“咳咳……”
会议上。
伊凛话音刚落。
李长歌、许安静、汪天帝，两人一狗，疯狂咳嗽起来。
之前另一组的成员，李二胖、宁右、萧楚儿，眉来眼去，在暗地里拼命交换眼神。
“你们病了？”
伊凛好奇地问。
作为会长，他可是很关心会员的身心健康的。
“没有没有没有！”许安静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我被口水呛到了！”
伊凛面无表情看着李长歌：“你也是？”
李长歌正了正脸色，云淡风轻，呵呵一笑：“真不巧，还真的是。”
“汪儿？”
汪天帝用力举起爪，伸长了舌头，用爪子用力指着舌尖，似乎以此表示，它也是被口水呛到了。
伊凛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原来你们咽的是同一坨口水？”
“……”
“哇哈哈哈哈哈——”
莫莉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行了，”玩闹片刻，伊凛敲了敲桌子：“不开玩笑。三个分组的名单，已经决定了。目前我们驻地里，我根据实力、等级，初步判断，精英组，24人，普通组72人。”
宁右快速计算了一下，发出疑问：“会长，数好像不对啊？”
伊凛笑了笑：“我上次已经说了，我和老潘，不能算在精英组里。”
“那你们算什么组？”
伊凛思索片刻，既然宁右诚心诚意地问，伊凛也不能敷衍了事，他花了三秒钟为自己和老潘单独罗列出来的一组取了一个名字：
“一锤……定音组。”
“……”
草了！
不少人看出来了，你这名字显然是临时想的吧！
公会里的人员，目前可大致分成二十个队伍。其中有人不愿意组队的，伊凛自然不会勉强。
在二十组里，根据每一组的实力，合理安排敏捷侧、力量侧、精神侧的比例，如果有人愿意自行组成固定队的，可向李修奇提出意见，伊凛会结合每一个分组的配置，酌情作出调配。
第二次门扉试练，伊凛决定用这种方式，去提升存活率再说。
在作出简单而合理的安排后，伊凛在最后好心问了在座的小伙伴们：“第二次门扉试练，目前来说初定是这样安排。目标是攻略困难级门扉，噩梦级以上的门扉不强求。能活下来就好。”
“对了，有人想和我组队吗？”
伊凛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完。
汪天帝、李长歌、许安静、李二胖几人，动作整齐划一，头咔咔咔地摇了起来，表示出强烈的拒绝欲望。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没道理啊。
其他人不乐意也就算了，按照李长歌的性格，应该是想方设法抱紧自己大腿才是。
许安静早已想好了理由，毫不含糊地说了出来：“说实话，我们都怕拖了会长后腿。”
“嗯嗯嗯！”
“嗯嗯嗯嗯！”
其他人配合得杠杠的，头点得啪啪响。
私底下，宁右、萧楚儿、苏小素、李二胖几人，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神崎市【永夜级】难度的试练。但好奇心肯定是有的，趁着没事，他们八卦了不少当初在神崎市中的细节。
当他们一听“伊凛鬼”四处坑人又在最后开了大招乱杀时，一个个面面相觑。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曾经他们曾与伊凛，一同在“乌拉诺斯”世界里，莾穿了结局，甚至差点连隐藏结局都打了出来。
那个试练的最后，难度也是飙升到了【永夜级】。
可李二胖几人为了苟命，最后选择了在难度飙升之前，果断回归，提前退出。
没想到，【永夜级】那么恐怖！
同时，他们也感觉到一件怪事。
“你们有没有发现，和那小子一起玩的试练，难度特别高？”
李二胖回想起更早之前的哥谭市试练，深有体会。
他们几个人最后翻来覆去地商量、琢磨，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和这个会长一起去打试练……很危险！
于是才出现了会议上这一幕。
李长歌也是暗暗心疼。
为了活命，他连大腿都不敢抱了。
说不定自己单刷，存活率还更高一些。
几人眉来眼去地支支吾吾，伊凛也没多想。他倒是无所谓，他感觉自己单刷和组队进入门扉，区别没有太大。反正他目前的实力，和自身等级严重不搭配，远远超出了目前阶层。
只要不会再碰上“复制体”之类的坑爹陷阱，问题都不大。
在神崎市里，伊凛最大的敌人，变成了他自己。
小胖子他们不跟着自己，还能分出人手来带带其他队伍，伊凛也乐得看见这种结果。
而在许安静等人不约而同拒绝了伊凛的邀请后，一直在座位上仍不放弃捏着钢丝球刷着【樱舞一文字】的织田舞，默默举起了刀。
嘶……
别人都是举手，你举刀做什么啊！
莫莉看着织田舞那平静的表情，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好像小舞和那魂淡组队的次数太频繁了啊！
伊凛本想拒绝。
可看见织田舞举的是刀，而不是手，顿时沉默了下来。
须臾后，伊凛只说出了两个字：
“再议。”
关于如何组固定队的会议，匆匆结束。
面对下一次门扉试练，天启公会上上下下，都暂且搁置了一切筹备中的商业活动，以及零号机流水线的搭建工作。全心全意为下一次门扉试练做准备。
会议结束后不久。
李二胖鬼鬼祟祟在私底下找上门来。
“嘿嘿嘿，我们也算挺熟了吧？”
李二胖找上门来时，伊凛刚好正把升级后的夜魇，召唤出来，举着一把萧十三牌古刀，小心翼翼地刮着夜魇表面的装甲板，刻下相应的回路。
“嗯，还行，有事？”
和李二胖虽然算不上莫逆之交，但友谊还是有的，伊凛看了小胖子那猥琐的表情，决定听一听李二胖的请求再说。
“你那个罗盘，能借来用用不？”
虽然李二胖觉得上一次的试练经历有些坑爹。
但总体来说，还是有惊无险的。怎么说也比和伊凛同处一个试炼更安全。
尝到了甜头的李二胖，二话不说打起了【从心的罗盘】的主意。
“可以啊。”
伊凛大方地放下手里头的萧十三牌古刀，拍了拍夜魇的座包示意夜魇别嗷嗷喷尾气抗议，笑着对李二胖解释道：“我那个罗盘，每次进出试练都会刷新使用次数。一共只有两次，我个人肯定是要用掉其中一次的。”
“那剩下一次……”
“可惜你来晚了。”
伊凛遗憾摇头。
“啥？”
“早在半小时以前，宁右、李长歌、萧楚儿、许安静，都分别找我借了。”
“我草？”
李二胖没想到其他人比他还无耻，一个个居然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来。
伊凛在李二胖面前苦恼地低下头：“不过次数只有一次，借给谁好像都会伤了和气。”
“那咋整？”
李二胖一听，有道理啊！大家都是感情那么深，借给谁其他人都心里不舒服。这岂不是让会长为难？李二胖觉得伊凛说的话好有道理。
“所以，”
伊凛脸上苦恼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他拍了拍李二胖的肩膀，和善一笑，安慰道：“我想出了一个折中、且其他人都不会有意见的办法。”
“哟哬？还有这种完美的解决办法？说来听听？”
“很简单啊，拍卖，价高者得。”
“？？？”
最终【从心的罗盘】唯一的一次使用次数，被苏小素以62000DP的高价拍得。
伊凛已经发现了不少生财之道。
无论是商铺每个月的营业额抽成，还有【从心的罗盘】道具的拍卖租赁费用，都能源源不断地为公会带来DP收入。只要公会成员的钱包越富足、公会成员的实力越高，伊凛管理的驻地，只会越来越富。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更别提伊凛还有一个海亭市驻地，大工程师塔。
伊凛相信，当海亭市那边的局势，被李开稳定下来后，也能为伊凛带来不菲的死亡点收入。
过了三天。
使徒论坛里，每个等级对应的区域。
有匿名马甲使徒，发出了同一条帖子。
这……居然是一则招聘启事。
【5月12日，天启公会，海亭市，大工程师塔，高墙外，将举行第一次入会招聘会。】
【应聘条件：二阶。】
【应聘要求：展现个人擅长的实力。】
【录取方式：现场评委择优录取。】
【录取人数：不限。】
【欢迎诸位光临大工程师塔。】
在版本更新后，好端端的使徒论坛里，出现了一则【招聘信息】让不少人梦回社畜年代的错觉。
可这不是寻常的招聘会，是世界第一公会，天启，终于开始招人了！
在版本更新后，强制征召下，世界上死亡人数难以估计，但最终活下来的使徒，也远远超出以往使徒的总数量。除了以往固有的家族势力、或是一些组织之外，没有任何归属的闲散素人，占据了目前存活使徒90%以上的比例。
这些，全是没有公会，没有组织，没有家族归属的素人！
天启公会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已足够响亮。
不少人已得到消息。
目前全世界，四个区服，战争之塔、征服之塔、死亡之塔、饥荒之塔，四个区服加起来的公会，已经超过了一百个。可那么多公会中，只有区区三个公会驻地！
而天启公会，世界排名中，高居第一岿然不动的世界第一公会，就独占了两个驻地！
天启公会的名号，哪怕是在萌新的耳中，也响亮至极，不敢忽视。
而现在，这个世界第一公会，拥有两个驻地的超级公会……公开招人了！
换言之，
只要加入了这个公会，
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转眼就成了世界第一公会的成员？
“只要加入了他们，那，我们也是第一？”
这则消息，
在圈子里，
如同一颗巨石投下，掀起千层激浪。

第0621章 新的门扉：休闲种田？
李开准备召开的另类“招聘会”，在使徒圈子里引发的轩然大波。
但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伊凛的节奏。
雪山避难所所在的地理位置，让人有种远离尘世喧嚣的错觉。
哪怕是在驻地里的其他会员，时不时刷论坛吹牛逼装萌新的，在看见自家副会长与会长联手推动的“招聘会”，好几天里都被无数人顶上了“热搜”的位置，也只是笑笑不说话，除了心感自豪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世界第一公会的会员吗？
这算什么啊？
在这里，谁不是世界第一会员啊？
他们甚至在公会里氪了不少金，都快成高级会员了！
在李修奇的调配下，第二次门扉试练的分组，即将调配完毕。
“李诗珍，稍微照顾一下。”
对于李修奇递来的固定队分组名单，伊凛仔细看了一会，初步分析了队伍里的能力配置，没有发现太大毛病。
李诗珍的能力有些偏科，但她既然能凭借这么一手偏科的能力活到现在，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伊凛也没有太过担心。所以伊凛只是叮嘱一句后，便初步认可了李修奇安排的分组名单。
在名单里，有几处稍微特殊的是。
苏小素死活要和李二胖一队，打死都不愿意分开。所以伊凛也只能任其夫妻组队，顺便分配了三位在能力上偏向于辅助的神策军成员，平衡队伍的实力。
对此，李二胖与苏小素二人都没什么太大意见。
他们一来有【从心的罗盘】指引，二来两人都是力量侧，防高血厚又耐草，配上三位能力偏向辅助的使徒，正合他们心意。反正只要别和伊凛组队就万事大吉了。
顺带一提。
负责帮伊凛种植“智慧禁果种子”的李诗珍，在期间跑来找了伊凛一趟。
可她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经过李诗珍悉心栽培，那盆稀有土壤却没有任何反应，别说是发芽，连一丁儿绿色都见不着。她觉得，伊凛给的那一把种子很有可能是“死种”。
当时李诗珍十分内疚，她觉得伊凛把那么大一个“温室”交给她打理，她却连简简单单的几颗种子都种不活，这显然打击了李诗珍的自尊心。
伊凛没有告诉李诗珍她种下的是史诗级苹果啃光后留下的种子，只是轻声安慰，现在种不出来没关系，晚点再种出来就好了。万一真种不出来……再说。伊凛没有说种不出来的后果。
伊凛面带笑容的安慰，让李诗珍“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在进入试练前夕。
伊凛心如止水。
他在驻地里找到了凌依依。
凌依依正裹着一袭轻薄的棉袄，一件件衣服往洗衣机里塞。
“你怎么在做这种事？”
伊凛轻叹一声，挥挥手，洗衣房里十二个智能洗衣机同时打开了盖子，一件件衣服自动飘起，在半空中分成了一摞摞，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塞进了洗衣机里，开始运转。
本来需要半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伊凛一个念头，短短十来秒就结束了。
不得不说，真的好快。
凌依依伸手往空荡荡的篮子里一捞，才明白是伊凛出手帮她把衣服全解决了。
“在驻地里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我可不能不干活啊。”
凌依依微笑回应。
她站在那里，陈旧的棉袄也无法掩饰凌依依那出尘的美，令她看来像是坠落人间的仙子。
上述的描述，十分老套，可每次看见凌依依，伊凛心里都不由生出这种感慨。
出尘。
脱俗。
不带烟火气息。
一如当年她在午后的树荫下，几缕温煦的阳光洒在她身旁，她摸着盲人书、戴着耳机侧耳倾听的场景。那副记忆，像是定格在了伊凛的记忆里，每每想起，伊凛躁动的心都会顷刻间平静下来。
“你……”
伊凛面对凌依依，心里原本有许多疑惑。
他疑惑凌依依对他的意义。
他疑惑凌依依的存在。
他疑惑未来与过去交织时产生的“偏差”。
蓦然回首，伊凛发现，凌依依不知何时开始，成为了一个谜。一个盘踞在他前进路上的一个谜团，无法理清这个谜团，伊凛就无法抵达未来。
……
“这个‘世界’，曾诞生出无数的‘时间伪影’，但最后，所有的‘伪影’，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为什么？”
“要让这个世界走向第二种结局，只有一种办法，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
“……”
……
小希的话，再一次于伊凛耳边萦绕。
伊凛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小希身前，那诡异的两点一线。
以及，小希故弄玄虚竖起的一根食指。
我最讨厌谜语人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
温暖的手儿在伊凛身上摸索，最后停留在伊凛脸上。
熟悉却陌生的触感，打断伊凛的沉思。
凌依依双目不能视物，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感受伊凛。
“没什么。”
伊凛心中轻叹。
好多话，到了凌依依面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简单关心了几句，伊凛告别凌依依，快速离开。
如果此时有人看着伊凛的背影，说不定能品出几分逃跑的狼狈意味。
凌依依“看”着伊凛逃跑的背影，嘀咕道：“那家伙，跑那么快做什么，萌萌的事都忘了问他了。”
片刻后。
凌依依摇摇头：“算了，等他闲下来再问好了，顺便给他一个惊喜，嘻嘻。”
一边说着。
凌依依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室外。
她用力眯起眼，抬起头，朝着迷彩天幕中，光线最为明亮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五指虚握，像是想抓住些什么。
……
……
雪山避难所里，所有成员，聚集在演武场上。
基本上，按照各自的分组，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虽然大家都不是萌新。
但每次进入试炼前，大多数人脸上，隐隐透着担忧、紧张，或是兴奋等种种情绪。
伊凛飘向空中。
居高临下，俯瞰全场。
在所有人到达后，伊凛也没说什么废话，轻咳两声。
“咳咳。”
一刹那，演武场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有不少人看着空中伊凛那飘然的身姿，那淡然的神情，心里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们会长都如此淡定，他们紧张个啥？
“呵呵，大家都是老阴哔了，多余的开场白我就不多说了。”
伊凛轻笑一声。
听见伊凛的开场白，场子里响起一阵阵哄笑声。
“我不要求你们能够在试炼里，获得多大的收益，”
“我也不要求你们能对公会带来多少贡献，”
“作为会长，我对你们只有唯一的一个要求。”
伊凛微笑着，伸出一个手指。
在伊凛伸出手指的瞬间，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就是，活下来！”
一时间，狼嚎声、叫好声、娇喘声，连成一片。
简单地鼓舞士气后，伊凛落在了织田舞、莫人敌、莫莉等人身边。
宁右、苏小素、李二胖、萧楚儿、李修奇等精英组，开始召集队员，开启相应的门扉。
一扇扇只有各自小队才能看见的门扉，呈现眼前。
每一个队伍里，相应的“队长”作出相应的选择后，演武场上，陆陆续续有人消失，进入门扉试练内。
莫人敌咳了两声，在雪地上缓缓坐下。
莫莉看着一个个消失，表情也是难得地沉重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消失的人，在几分钟或几小时后，能有多少人，能活着走出来。
伊凛的【猩红屠刀】，足足有一百件之多。【猩红屠刀】的独特属性，能够让他们在试炼中有更多的自保之力。若是碰到了不可抗力那就无话可说，可以这帮神策军的硬实力，只要不是选择难度太高的试炼，活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在莫莉心情沉重时，伊凛微笑着走过来，将一沓折叠起来的纸，塞进莫莉手里。
“啊这？”
莫莉一愣。
这封莫非是……？
太急躁了吧！
伊凛却道：“别乱想，这是锦囊。”
“谁特么乱……什么锦囊？”
“万一我回不来，或者不能及时回来，到时候你打开了，就知道了。”
“呸！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说不吉利的话！”莫莉那精致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伊凛呵呵一笑：“只是万一，最近有点倒霉，我总得防范于未然。有可能用得上，也有可能用不上。但在此之前，你可别打开了，藏好来。我……”
说到一半，伊凛侧过身，补充一句：“相信你。”
莫莉表情微怔，看着伊凛平静离开的身影，最终还是压下了强烈的好奇心，将“锦囊”揣入了兜里。
演武场上，越发空旷。
伊凛看了狗子一眼：“汪儿，你这次真不跟我？”
汪天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颈脖子啪啪响。上一次狗子真的是被那“一家三口”的热情给吓怕了，心里的阴影还没完全缓过来。这次门扉试炼就算了，下次一定！
汪儿也进入了门扉。
苏小素用【从心的罗盘】作出了从心的选择后，将罗盘交还给伊凛，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嫣然一笑，拎着小胖子的脖子，与其他三位神策军队友一起，踏入门扉。
“剩下我们了。”
伊凛与织田舞对视一眼，织田舞温柔浅笑，握紧长刀，笑而不语。
门扉开启，五扇笼罩在不同色泽下的门扉，出现在伊凛面前。
现在死亡点充足，哪怕是挪用公款，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可见他会长在群众心里的威望之高。伊凛二话不说，直接一波死亡点砸下，将第一个额外关键词亮了出来。
其中一扇门扉的关键词，似乎看起来怪怪的。
伊凛握紧罗盘。
在心底，默想内心的渴望。
片刻后，罗盘瞎几把乱动的指针，在其中一扇门扉前，骤然定格。
“居然真的有……？”
谁也不知道伊凛用罗盘寻找什么。
可伊凛自己很清楚。
罗盘如果寻不到伊凛内心的渴求，不会指引出方向。一旦指引出，说明门扉后对应的世界，一定能找到伊凛渴望之物。
那扇门扉的信息赫然是——
四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休闲种田】【关键词：下洞挖矿】
到底是什么休闲种田和下洞挖矿能上到【噩梦级】难度啊！
不是说好休闲种田吗？
伊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如果罗盘的指引没有错，他是一定要进去这扇门的。
可另一扇……
伊凛微微吸了一口气，看了蠢蠢欲动的织田舞一眼，悄悄解除了组队，说了一句：“抱歉。”
说完，伊凛独自一人闯进了【休闲种田】的门扉中。
演武场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织田舞一人。
片刻后。
“锵！”
一道凌冽的刀气从地面掠向高空，将漫天鹅毛雪幕，一分为二。

第0622章 会长不在之时
“小舞应该会有点生气吧？”
伊凛悬浮在炫白的流光中。
他思考着刚才撇下织田舞独自一人闯进门扉中的事，有几分不太肯定。
也许、可能、或者、应该会有一点点生气？
但织田舞最近性格温顺了不少。
人也温柔了。
变得通情达理了。
回去后，好好道歉，应该问题不大。
伊凛临时起意，撇下织田舞，独自一人闯进门扉里，的确是临时起意。
因为五扇门扉中，他选择的这一扇门扉，似乎并不适合织田舞。
另一扇门扉的关键词，什么刀神剑圣破碎虚空之类的，似乎与织田舞相性更佳。
只是伊凛有自己的理由。
算了。
她不生气就好。
而且，不过只是噩梦级难度，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洪水猛兽，但对伊凛而言，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在伊凛思考时。
这一次试炼没有磨叽，不久后便浮现出相应的剧情提示来。
……
【你厌倦了城市的喧嚣。】
【你也厌倦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你曾有一位素未谋面的爷爷。】
【他死了。】
【然后他给你留下了一片荒废的农场。】
【在那个岛屿上，鸟语花香，绿意盎然，邻里友好相处，是一片世外桃源。】
【你决定，继承你爷爷的遗产，成为一名农业大亨。】
【可你没想到的是，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岛屿上，有其他四位老爷爷也死了。】
【继承遗产的未来农业大亨，有五人。】
【你们各自的爷爷，都觉得自己的孙子是最牛逼的。】
【于是他们死后打了一个赌。】
【在三年后，谁家的孙子的农业发展无法达到他们的要求，他们将“活”过来好好教训自己孙子一顿。】
【请当心，爷爷……凶猛！】
……
伊凛仔细阅读着剧情提示。
快速读了整整三遍。
越读越不对劲。
等等。
这个试炼的时间跨度是……三年？
伊凛平静的脸瞬间拧了起来。
“？”
……
……
雪山驻地中。
“他们应该没事吧？”
莫莉用力拧开保温杯。
蒸腾着热气的咖啡香味，飘然而出。
“呵呵。”
莫人敌只是笑笑，没有发表意见。
一小时后。
广场上。
光芒一闪，有人活着从试炼中回归。
几个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仰天长喘：“呼……呼……老娘，活下来了！”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咆哮。
总之，活下来的人，心情鸡冻，一时陷入强烈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莫莉充分发挥了后勤部部长的作用，上前递水、安抚。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纷纷有人从试炼中回归。
演武场上，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哇卡卡卡！老子过了！”
一声浪笑响彻苍穹。
李二胖也回归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变成了精壮的猛男，浑身脂肪消耗一空。
苏小素长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他们在试炼中经历了什么，竟然连李二胖压箱底的招式【燃烧吧！脂肪！】也逼了出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李二胖又得迫于无奈，拼命进食，努力增长脂肪了。
转眼五个小时过去了。
随着每一位使徒陆陆续续回归。
有的人精神受了创伤，先行回到住处养神。
李修奇又一次从试炼中活着回归，整个人气质变得沉稳许多，显然收获不小。他来到莫莉面前，拱拱手：“莫小姐，会长呢？”
莫莉撇撇嘴：“我还想问你呢？奇了怪了，那魂淡上次都很快的啊，怎么这次那么久嘞？”
会长还没回归？
李修奇刚才粗略地对所有人进行统计。
这一次在合理安排下的组队试炼，效果显而易见。
目前活着回归的队伍中，居然才折损了两人。
这存活率，已经算是高得离谱了。
组固定队的模式，的确能增加存活率，这毋庸置疑。李修奇本想向伊凛汇报这个好消息，却没想到，伊凛居然还没回归。
这时。
李修奇小心翼翼拉开通讯面板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也难以想象，以那个会长的实力，会陨落在试炼中。
伊凛以一己之力，成为了这个公会的支柱。如果伊凛死了，对于天启公会而言，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还活着。
伊凛的名字仍在亮，说明还活着。
“放心，会长应该碰到了有些棘手的任务，或者是，会长的任务时间跨度太长，一时半会无法回归。莫小姐你也……不用太担心。”
李修奇反倒安慰起莫莉，他也是老司机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李修奇要是看不出会长与莫莉、凌依依、织田舞三人之间那复杂纠缠的关系，那他这些年的老司机经历，真的白活了。
当然，很多时候李修奇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不破说破。免得自家会长难堪。
李修奇这么一说。
莫莉心里虽然还有点担心，但没办法，只要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担心太多也无用。
她也不可能杀进伊凛所在的任务世界中帮忙。
在众人纷纷回归后，天启公会雪山驻地的建设重新步入正轨。
第二天。
伊凛仍未回归。
正在演武场中打老年健身操锻炼的莫人敌，蓦然转过头，看向空旷的演武场中央。
光芒一闪。
面无表情的织田舞出现在演武场中。
在出现的瞬间，四周飘落的雪花似是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织田舞的一只右眼，眼白消失，覆上一层如墨般深邃的纯黑色。
直到好几秒后，她的眼睛才算是恢复原样。
莫人敌步步踏出，踩着积雪，走到织田舞面前。
如果有人闲得无聊，仔细测量莫人敌踏过的脚印，便会惊讶的发现，莫人敌的每一步间距，从前脚尖到下一个脚跟，距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都是那么刚刚好。
莫人敌面带惊讶，上上下下打量着织田舞，浑浊的眼珠子里隐隐有异芒闪过。
“那老小子把什么教给你了？”
织田舞收刀入鞘，她神色恢复平静，如一潭死水。
面对莫人敌的询问，织田舞也没有回答，回归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他呢？”
“谁？”
“凛。”
“还没回来呢。”
“……”
织田舞向莫人敌拱拱手，侧身，意欲离去。
“极致之道？”
莫人敌看着织田舞的背影，说出了四个字。
织田舞脚步一顿。
“果然是那老小子的风格。”莫人敌低头思索，然后摇摇头：“极致，未必是巅峰。”
织田舞一听，来了兴趣，又转回来，目光清冷地看着莫人敌：“请问莫老，何为巅峰。”
莫人敌轻轻扬了扬那枯瘦的拳头，笑道：
“以前有位老朋友对老夫说过一句话，”
“要想抵达极致，每天出拳一万次，经久不泄，坚持十年，极致可成。”
织田舞眉头微蹙：“这句话，师傅他，也说过。”
“嘿，他抄老夫的，臭不要脸。”
“……”
“可老夫现在却有了新的体会。”
“请说。”
“世间本无极致，坚持不懈，锤炼十年百年，最终在生命的最后，所打出的那一拳，才是极致，那才是巅峰。”莫人敌作出了一个慢慢出拳的动作：“所谓巅峰，只有一次，只有唯一的一拳，那是最为璀璨的火光，那才是巅峰。”
织田舞觉得古怪的是。
这一拳上软绵绵的，给织田舞的感觉，似乎连区区一只老虎都打不死，可织田舞却觉得那颗拳头上，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你还年轻，别太勉强自己了。”
莫人敌摆摆手，乐呵呵地走回宿舍中。
看着莫人敌如孤寡老人散步般慢悠悠的身影，织田舞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
转眼到了第三天。
莫莉听说织田舞也回来了。
不知是不敢还是不好意思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莫莉没有去找织田舞。
她急匆匆来到正在指挥神策军安装流水线设备的李修奇面前。
“那魂淡呢？回来没？”
李修奇没好意思问“魂淡”是谁。
但整个驻地里，能够被莫小姐称为魂淡的，也只有那个会长了。
“……听说，还没？”
……
第四天。
伊凛还没回归。
……
第五天。
……
第六天。
……
莫莉一开始不慌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也开始有些急了。
她不知道的是，急的人不止她一个。
听说，
高级会员休闲区，那片阳光沙滩上。
有某位队员不小心把所有遮阳伞给砍了。
甚至还在沙滩上练刀时，深深浅浅的刀痕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这种作为，不知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没有人敢去查是谁动的手。
最终不了了之。
要不是不少人的通讯名单上，“伊凛”的大名还亮着，他们应该都慌了。
谁也没想到，伊凛这次试炼，一去就是六天。
在版本更新后，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不再是1分钟，而是有了一定的比例。不少人在闲暇下来时，暗暗猜测，会长大人究竟被什么样的试炼绊住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据说后来。
李长歌、李二胖、李修奇等人先后去高级会员海滩休闲区偷偷查看。
那个“死”字之凌厉，令人心慌。
沙滩都被劈开了。
伊凛不在，没有人有权限修复驻地内的“建筑场景”。
李修奇时不时刷着通讯录的名单。
一开始还十分淡定的他，也开始慌了。
会长啊会长，你再不回来……
这个驻地，
怕是会出大事啊！

第0623章 农夫伊凛
“第一年春。”
“就算一个季度只有三十天。”
“三年整整三百六十天。”
“换算下来，我将近要在这次试练里呆足一年。”
“唉~~~”
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这是一个万物发春的季节。
伊凛肩膀上扛着生锈的【锄头】，看着一地荒芜、长满了杂草的田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片恶土，就是那所谓的素未谋面的爷爷留下的遗产农场了。
“说实话，我后悔了。”
【首要主线任务：在三年内获得三千万资产。】
【次要主线任务：三年之期结束时，在农夫排行榜中获得前二的排名。】
【首要主线任务或次要主线任务完成其一，视为任务完成。】
【主线任务奖励：指定一件“农夫机器”、以及一件对应“随机奖励”。任务完成后可回归现实世界。】
【温馨提示：别忘了，你是一名骄傲的农夫。】
……
主线任务的内容，历历在目。
伊凛也是仔细琢磨了主线任务的内容后，才深知这个试炼的坑爹之处。
关键词其实说得没错。
这次试炼的主题，的确是休闲种田。
休闲到不可思议。
伊凛来到这里已经四天。
第一天。
伊凛快速掌握了规则，去野外挖野菜、伐木、开垦农田。用卖野菜的钱，到城镇上买了第一笔【土豆种子】。
第二天。
播种、浇水，继续挖野菜，顺便去城镇晃了一圈，跟镇上的居民混个眼熟。
也不知什么原因。
城镇上本来笑容满面的居民们，一看到伊凛就怒目而视，黑着一张脸，恨不得把伊凛轰出门外。
在种子店里，伊凛甚至多花了20%的价钱，买了一袋【土豆种子】。
有一位叫做【潘妮】的居民，一看见伊凛，居然吓得尖叫出声，掉头就跑。那时伊凛还以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掉头就开启潜行技能逃跑，生怕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死亡Flag。
第三天。
种子全部种下，伊凛辛辛苦苦浇了水。
一位叫做【陆易斯】的中年老男人，绷着脸拿了一包【农夫午餐】还有【500G】交给伊凛，说是当年欠伊凛那素未谋面的死鬼爷爷的债务，这下还清后，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有种就别再进入镇子里云云。
“这该死的魅力。”
伊凛一想到要想办法刷镇子上居民的好感度，就感觉到脑壳疼。
在伊凛的农场里。
伊凛坐在屋檐下，穿着接地气的农夫装，头戴草帽，避开烈日。
锄头、浇水壶、十字镐、镰刀、斧头，循着各自的路线，在翻土、浇水、敲石头、割草、剁树。
在伊凛的念动力指挥下，伊凛轻松实现了全自动流水线作业，毫无压力。
“主人，我感觉你像是在作弊。”
闲着无聊，伽倻琴美一身齐哔学生装，飘在伊凛背后。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粉红色的小扇子，乖巧地为伊凛扇风。
可伽倻琴美目前的等级，在“恶念空间”外无法维持实体，这风也只是扇了个寂寞，毫无感觉。
“我看你不顺眼好久了！能不能把你那身羞耻的制服给换了！”
白小依叉着腰飘了出来，瞪着眼睛指着伽倻琴美的鼻子大骂道。
聂红袖也飘了出来，没说话。
可看她的表情，还有一束束白发变幻成杀气腾腾的冷兵器形状，显然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行了，别吵了。”
伊凛看三位小母灵又有当街玩3人PK的趋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作了一个制止的姿态。就算她们真又打起来，伊凛也懒得管了，反正三位母灵都没有实体，打起来也动不了什么肝火。说不定打着打着，感情就深起来了。
刚这么想着，
她们真打起来了。
三位母灵在半空中打成一团。
伊凛在边上盯着白花花的大腿，面无表情，陷入沉思。
在使用【从心的罗盘】时，伊凛当时心里的渴望是“得到更多的水晶”。
然后罗盘就把伊凛指来此处。
换言之。
在这里，伊凛能找到让乌拉诺斯世界带出的水晶，增值的办法。
又或者是，类似于“水晶”的能驱动晶纹术的核心。
可目前看起来，伊凛完全看不到，这种以“种田”为主题的试炼，和“水晶”扯得上半毛钱关系。
其实这次试炼，对于伊凛而言，真的不难。
能够稳妥通关的方式，伊凛在主线任务刷出后，短短三秒，就已经想通了。
太显而易见了。
随便找三个农夫，干掉了，他就能稳居前二了。
哪怕他在这次试炼里，摸鱼睡觉，睡足三百六十天，也能稳妥完成“次要主线任务”。
可这有什么意义？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通关而已。
通关毫无难度。
太简单了。
简单到伊凛生不出动手的念头。
现在杀，和最后杀，也没有区别。
反正这所谓的“农夫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没有半点延迟。
“农夫排行榜。”
伊凛心中默念。
一个半透明面板，浮现在伊凛眼前。
……
【农夫排行榜】
一、【农师】钱多多
二、【农夫】严操
三、【农夫】白润丁
四、【农夫】伊凛
五、【农夫】王格必
……
这次试炼总共五人。
除了自己外，其他名字，伊凛听都没听说过。
都挺有特色的。
这是伊凛第二次打开“农夫排行榜”。
这一次，排行榜上其中一个细微的变化，引起了伊凛的注意。
“农师？”
伊凛微愣后，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敢情这农夫等级居然是能升级的？该不会还有什么农皇、农帝、大农师之类的吧？”
虽然伊凛心里觉得有些荒谬。
但他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次试炼中，“农夫”的头衔是能够升级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伊凛无视了半空中仍缠在一块的三位小母灵，缓缓起身。
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后，各种简陋的工具，纷纷落地，咣咣有声。
“先去探一探试炼地图好了。”
伊凛微微一笑。
……
……
在伊凛开始享受无忧无虑的农场日子时。
雪山驻地里。
气氛渐渐变得不对劲了。
伊凛是整个天启公会的主心骨。
自从公会、驻地成立以来，会员们从来没经历过公会会长消失了那么多天还没出现的“重大事件”。
“大家别慌。”
周例会照例进行。
“这个公会，不能因为会长的暂时离开，而运转不下去。”
这是莫莉的原话。
她觉得那魂淡不在的时候，自己有必要承担其重，负责把这例会开起来。
虽说莫莉不是使徒。
但以她和伊凛的关系，还有她全权负责“零号机流水线”一事，再加上莫人敌的影响力，她来主持例会，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值得一提的是。
因为伊凛陷入未知试炼中尚未回归，织田舞首次缺席了周例会。
当然，她也不是无故缺席。
她提前发来一封正式的请假条，说是闭关练刀，无心开会。
这个理由，其他人都信了。
……谁特么看不出来啊！
李修奇渐渐融入了这个精英管理团队里。
在宁右简单汇报了一下商业一条街的筹备工作后。
李修奇看着会议桌主座位置，那里本该坐着会长，可现在却躺着一条狗。他眉头微微抽搐，但还是正着脸色，开始发言：
“有些本该私底下汇报给会长的事，就不在这里说了。”
李修奇缓缓开口：
“我想大家最近都有逛论坛，知道李副会长在论坛上，公开发布了‘招聘会’的信息。”
在正式的场合下，李修奇聪明地称呼李开为“李副会长”，而不是“家主”。
因为，这里是伊凛的“天启公会”，而不是李家。
大是大非，李修奇还是分得清场合的，关键时候屁股得摆正，可不能歪了。
“招聘会？我怎么不知道？”
莫莉闻言，猛地一愣。
李修奇这才想起莫家爷孙俩、凌依依在驻地里，是唯三不是使徒的普通人，无法逛使徒论坛。当下连忙把李开公布的招聘信息，详细说出。
其他人当然是不新鲜了。他们早就在论坛上看见了，毕竟这些天，天启公会的招聘信息，一直被顶在了“热搜”般显眼的位置，要想不看见还真的有些困难。
啊不对，说不定没有逛论坛装萌新吹牛逼习惯的织田舞，还真的未必知道这件大事。
莫莉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暗地里，她却拧紧眉头，暗暗捉摸。
等会。
5月12日？
那么巧？
那魂淡是故意的还是真的那么巧？
不就是她生日的前一天么？
因为莫人敌爱孙心切，每次莫莉生日那天，都要办一个隆重的生日会。甚至把各大帝王家族的头头都发了邀请函，不来后果自负的那种。赢夏、余烈心、李开等人本是没有空去参加什么生日会的，但没办法，谁让那时候莫人敌的拳头硬呢。
谁敢不去啊！
其他对这件事早就八卦过的高级会员，纷纷点头，暂时没有发表评论。
“这件事的影响，超乎想象，李副会长明明已经在公开招聘信息上，名言设置了如此苛刻的招聘条件。可根据论坛上的风向推测，在5月12号那天，从全国各地，无论是其他势力，或是一些素人使徒；”
“无论是真的想加入我们公会的，”
“还是来看热闹的，”
“甚至是打算来看笑话的，”
“离谱一点有可能来找茬的，”
“所有人算下来，从其他地方去到海亭市的使徒……”
说到这里，李修奇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在安静封闭的会议室里，发出“咕咚”一声：
“保守估计，人数超过了十万！”

第0624章 农破山穹，咕咕镇物语！
……
【恭喜“农夫”伊凛总资产突破1000G。】
【等级提升为“农师”。】
【请再接再励！】
……
【土豆种子】
【种子售价】50G
【生长周期】6天
【作物售价】普通：80G；银色：100G；金色：120G。
【解锁配方】土豆煎饼
……
伊凛曾有过乌拉诺斯的经历。
无论发生任何古怪的事情，伊凛都不会惊讶。
除非绷不住。
现在还不至于到绷不住的地步。
第一年春，第九天。
伊凛靠着卖出第一批【土豆】，获得了第一桶金。
加上伊凛时不时挖野菜丢进【出货箱】里积少成多，在第六天里，伊凛的总资产终于突破1000G之巨，从“农夫”升级成一名光荣的农师。
伊凛虽然在这九天中，尽量以佛系的心态去渡过，甚至还经常用念动力来偷懒，说不上太辛苦。可当好不容易攒够1000G的巨款，升级成“农师”时，伊凛仍忍不住发出从心的感慨：
“这次试炼，有点废肝啊。”
伊凛一边叹着气，再一次坐在树荫下休息。
“主人又偷懒了。”
白小依在一边看着河里游动的鱼儿，看得津津有味时，随口吐槽一句。
聂红袖坐在屋顶，那清冷的白色眸子直勾勾眺望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伊凛的贴心小棉袄——伽倻琴美，穿着连体装朴素【游泳部】泳衣，一脸心疼地为伊凛锤着肩膀，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多功能贴心小美”的本分，乖巧到令人心疼。一边锤，伽倻琴美一边安慰：“主人可累了，你瞧，都出汗了。”
白小依：“……”
聂红袖：“……”
片刻后，三位母灵又因为各种原因打在了一块。
伊凛抬头看着头顶上缠在一块白花花的腿子，轻叹一声，懒得阻止。
这几天，她们打来打去，伊凛也看腻了，内心毫无波澜。
伊凛渐渐理解了这次种田试炼更多的规则。
农作物种出来，是分品质的。
普通、银色、金色。
售价普通最低，金色最高。
顺带一提，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值太低的缘故，伊凛种出来的【土豆】品质，全是平平无奇的【普通】。
伊凛打开“农夫排行榜”一看。
发现排名第一的钱多多，已经升级到“大农师”的等级。
嘶……
有点东西啊。
伊凛仍排行第四。
但对于排名，伊凛完全不着急。
长达三百六十天的试炼，这才哪跟哪呢。
“配方。”
伊凛心中默念。
一个半透明光幕浮现。
伊凛早在第一天，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某一位大佬做出来的“游戏世界”里。
但没理由啊，没理由那么倒霉，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配方界面中的功能，有点像使徒的锻造功能。
只要格子里塞进相应的材料，按下按钮，就能生成相应的道具。
烹饪倒是不行。
“烹饪配方”就像是网络上能查到的菜谱。
伊凛必须得老老实实，按照烹饪配方上的指示，按照既定的步骤，掌握火候，塞进对应的食材，才能烹饪出对应的“料理”。一旦某个步骤出错，烹饪出来的东西就会在锅里产生神秘的化学反应。
变成一坨奇怪的黑色糊状物。
为此，伊凛足足饿了两天，才成功做出第一道【土豆煎饼】。
效果很简单，是恢复体力、少量恢复生命值。
“带有属性的料理，如果能量产的话，对于整个公会的提升，作用毋庸置疑。也不知这些配方，能不能带回现实世界里去。”
伊凛不愧是世界第一公会会长。
在成功烹饪出第一道【土豆煎饼】时，想的是竟是能不能为天启公会带回福利。
若公会里其他人得知此事，很有可能一个个都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伊凛这两天，抽了一点时间，悄悄在整个山谷逛了一圈。
这是一个叫做“农破山谷”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伊凛也不知道。
农破山谷中，地形复杂。
这里，有着一座座群山。
有蜿蜒流经山脉中的河流。
有大小不等的湖泊。
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有丛林密布的荒野。
在来到地图边缘时，伊凛才惊讶发现，这整座“农破山谷”，竟然坐落在一座孤岛上。
而那个叫做咕咕镇的地方，位于孤岛的居中位置。
伊凛极目远眺，目之所及，除了这座孤岛，就再没见到其他岛屿。
伊凛怀疑，这个岛屿，有很大可能是伊凛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接触到的“地图”。
因为种种顾忌，伊凛也没有任何理由，冒着风险，前往大海探究地图的极致。
毕竟，任务最初提示也说了。
“别忘了，你是一名骄傲的农夫。”
伊凛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他隐隐觉得，这句提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正是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友情提示，让伊凛打消了前往大海上探索的念头。
他是一名农夫。
又不是海盗。
更不是立志要当海盗王的男人，前往大海，与试炼初衷不符。
顺带，伊凛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连续两个晚上，那个面带愤怒把三份【农夫午餐】往伊凛脸上砸的咕咕镇镇长陆易斯，一到晚上就鬼鬼祟祟地往镇外跑，也不知去哪里。伊凛当时忙着探地图，无空尾随。
老陆的行为举止里，应该有点东西。
嗯，有空再研究研究好了。
……
第十天一早。
伊凛来到种子店。
田里收成了一波土豆，地也空了。闲着也是闲着，伊凛打算再种些什么，总不能太咸鱼了。
上次收成的土豆中，伊凛卖了70%，留了30%做了不少【土豆煎饼】。
早上九点，种子商店准时开门。
商店老版是一位叫做【皮埃尔】的眼镜男。
在伊凛徘徊在货架时，皮埃尔居然抱着双臂，在一旁死死盯着伊凛，镜片诡异地反着冷光，阴阴冷笑。以伊凛的实力，虽然不至于会因为这点“眼神攻击”而感觉到发毛，但被这么盯着，伊凛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伊凛抠了抠死皮，要不是知道杀了皮埃尔解决不了问题，整个镇子的风气就是这样，伊凛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他还是忍住了。
大局为重。
其实也没什么。
都是那该死的魅力。
“豌豆、土豆、防风草、花椰菜……”
伊凛货架上，只要是能够在春天播种的种子，都抓了一把。
虽然通过简单计算，显然在春天播种【土豆】的性价比最高。但伊凛现在明白了，收成不同的作物，能解锁一些奇奇怪怪的配方。正所谓存在即合理，每种种子的成本与收益写得明明白白，稍微有点脑子都能计算出种植“土豆”最赚钱，可这么一来，其他农作物岂不是没什么卵用？
伊凛觉得不应该这样，于是他打算什么都尝试一下，不能白来一趟。
皮埃尔在伊凛结账时，冷冷一笑，盯着这张讨厌的脸，准备坐地起价。
“喏，皮老板，来一块？”
伊凛看着那张黑脸，想起了以前在其他试炼中，薅羊毛刷好感度的经验，随手从兜里取出一块【土豆煎饼】，送了过去。
“哼，”皮埃尔手速快到不可思议，【土豆煎饼】唰地一下从伊凛手中消失。皮皮埃不屑的声音传入伊凛的耳中：“这土豆的质量，不过如此，不吃也罢！不吃也罢！”
【皮埃尔的杂货店店长，皮埃尔好感度+1。】
“……？”
伊凛看着皮埃尔那张可以称作是“傲娇”的脸，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
五月一日。
时间是：
【会长大人失踪第八天。】
在李修奇说出海亭市那边即将迎来的挑战后，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想法。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不曾去过海亭市那一个，在使徒论坛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工程师塔”。
但这不妨碍，神策军的成员们，在忙里偷闲时、在欢声笑语时、在挥洒汗水时，偷偷逛着使徒论坛，看着一个个羡慕、嫉妒、议论、向往的帖子，而心生自豪。
说实话，伊凛的确是料到了在海亭市创建分驻地、并将这个驻地完全交给李开打理，能增加天启公会内部的凝聚力。可他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
其实不仅仅是其他人对“大工程师塔”向往，身在雪山中的神策军成员们，对那一座由自家家主亲自管理、同样是天启公会一部分的“大工程师塔”，同样向往至极，充满憧憬，想着哪怕是去看一眼也好。
可李修奇将李开那边得来的消息，悄悄传了出去。
因为天启公会树大招风，因为有人心生嫉妒。
在招聘会那天，可能会有人去到海亭市，看笑话、看热闹，甚至搞事情。
“修哥，岂可修！我们杀回去，鲨了他们！”
“敢来我们天启的地盘，搞事情？通通搞死！”
“杀！”
普通会员们群情汹涌，气势节节攀升。
李修奇苦笑不已。
杀回去？
我倒是想杀回去啊？
可会长不在，这里深山雪岭的，怎么杀回去？
用腿横跨几千公里？
现在会长不在，驻地里群龙无首。
李开远在海亭，鞭长莫及。
李修奇很无奈。
“等等。”
李修奇在纠结时。
忽然一愣。
他想到了一件事。
据说这招聘会，是会长大人与副会长大人一同商量出来，用来招人的噱头。
自家家主的聪慧，李修奇不必多说。
且那位会长大人，阴险程度很有可能尚在李开之上。
他会没料到招聘信息发出去后，所引发的轰动？
没道理啊！
李修奇纳闷了。
同一时间。
伊凛已经失踪了整整八天。
莫莉本就是急性子，她终于绷不住了，趁着伊凛不在，悄悄躲起来，打开了伊凛临走前塞到她手里的锦囊。

第0625章 对伊凛特殊应对小组
三天后。
使徒论坛上。
仍是沸沸扬扬传递着天启公会招人的消息。
热度不减。
因为，天启公会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天启公会的会长是谁。
他们只知道，天启公会在“版本更新2.0”后，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崛起。
世界第一个公会。
世界第一个驻地。
全世界第一个拥有两个驻地的公会。
三个头衔中，无论哪一个，落在任何一个公会的头上，都能让这个公会的名字响彻世界，起轰动程度不亚于全服公告的那种。
可惜，这三个头衔，全落在了同一个公会的头上。
——天启。
离谱啊！
什么公会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按理说。
天启公会在使徒论坛上散播的招聘启事里，说得很清楚。
要想加入天启公会，有一个必要条件。这个苛刻的条件，足以打消不少人入会的念头。
那就是……
展示自己的能力。
每一位使徒的能力、擅长的领域、等级，甚至属性倾向，都是一个秘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一旦某一位使徒的能力，彻底暴露在其他使徒的眼皮子底下，就很容易被针对。
正如伊凛。
自从在首都他在四位帝王的围杀一下，一战成名后，在某些人眼里，可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也不为过。
余烈心正是因为惧怕伊凛那神出鬼没的潜行能力、配合一击秒杀的恐怖爆发输出威力，至今在不得不睡觉时，仍需床边围满了精壮保镖，方可勉强安然入睡。
一位擅长潜行的精神侧。
一位性格阴险的精神侧。
一位喜欢背后刀人的精神侧。
一位拥有一条狗子跟班的精神侧。
在烈阳军、秦时明月、特异组、锦衣阁，这四个前身是Z5议会的公会中，有小道消息称，据说有专门由擅长各种领域的精神侧使徒组成的研究小组，专门研究伊凛的能力发展趋势、应对方法等。
这些小组，统一被称为“对10特殊应对小组”，简称“对零组”。
这些关于“对零组”的消息，还是李开故意开小号身披马甲散播出去的。
不明所以的人不明觉厉。
但知道一些家族内幕，或是隐隐知道一些上层势力结构的人，对此却嗤之以鼻，觉得好笑。
当年掌管了整个国家权势的议会，哪怕分裂了，也还是底蕴丰厚的帝王家族。
会怕了一个代号为“10”的神秘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哈，哈，哈。
……
……
余烈心黑着脸关闭了论坛。
这些日子，论坛上的种种言论，还有挂在“热搜”位置的【招聘启事】，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煽在他的脸上，啪啪响，脸上不疼心里疼。
对伊凛特殊应对小组？
很可笑的名字。
但余烈心笑不出来。
因为这件事是真的！
他们烈阳军里，的确有一个专门的小组，是用来研究伊凛的！
草了！
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偏偏就泄露出去了！
“我们中出了叛徒！”
余烈心咬牙切齿地来到“对凛组”的工作地点。
一群穿着研究员服饰的工作人员匆匆徘徊，房间里，一面面荧屏上，播放着各种片段与数据。
屏幕上，翻来覆去播放着一个人的零碎画面。
那是曾经特异组中，留下的珍贵影像资料。
可惜，当初海亭市事件里的影像资料，莫名其妙被毁了，否则余烈心现在得到的情报只会更多，不会比现在更少。
“老居，最近组里有没有什么新的结论。”
余烈心踏入房间后，愤怒的表情收敛干净，变脸之快，令人不得不感慨，真不愧是曾经站在权利巅峰的男人……之一。
“恕我直言，我经验不足，不可能仅凭这些影像资料，分析出一个人的……属性与技能。”一位表情疲惫的中年人，有气无力地对余烈心说道。如果伊凛在此，或许对此人还有些许印象。
居然是当年随着伊凛、莫莉，进入死亡之塔周围无人区探索，最后活下来的成员之一，在秩序崩坏前，曾经还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人才”的居修远。
“废物。”
余烈心冷冷说出两个字。
居修远表情一怔，万万没想到余烈心的话那么直接。
可他不敢反驳。
因为他清楚，他打从预备使徒试炼中活下来后，就很清楚。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什么国家一级重点保护人才，他的生命，变得卑微如蚁，不值一提。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余烈心，甚至能轻松捏死他，还不留尸体的那种。
余烈心表情虽然平静。
但他心里还琢磨着“中出叛徒”一事，怒火仍是有的。
他在秘密房间内环目四顾。
房间里，其他“对凛组”在余烈心眼神的逼视下，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甚至吓得跪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余烈心看了一圈。
也没看出来谁像叛徒。
他也不可能全杀了。
精神侧本就不多，等这个国家的“失地”收复后，等所有“刺头”都被抹平后，新的国家，还需要这帮书呆子作出贡献。余烈心也不是傻，这帮书呆子，还有用，哪怕目前他们没有任何战斗力，也得养着、活着、留着。现在可不能随便杀了。
“都是废物。”
余烈心拂袖离去。
“招聘会？”余烈心走在路上，冷笑不止：“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论坛上招萌新，我们其他人会放任你们不管吧？姓伊的，姓李的，走着瞧，我余烈心可不会轻易输在这里！！”
“来人！”
余烈心啪啪啪地在通讯面板上向几个人发出紧急信息。
“都给老子起床，发启事！”
余家心腹们一个个感受到余烈心文字间的愤怒，噤若寒蝉。
良久。
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问：
“家主，什么启事？”
“招聘会！就允许他们天启招人？呵呵，天真，太天真了！”
“在首都？”
“不！”余烈心握紧拳头，指缝间，有炽烈的火焰闪过：“就在海亭市！就在他们的地盘上！”
……
……
“唉，这波，老余糊涂啊！”
赵泰乾无所事事刷着论坛。
翻了好几页后，他无意中在一个旮旯里发现了余烈心开马甲发的帖子，顿时摇头叹气。
糊涂，太糊涂了。
这脑子怎么当力量侧？
这时，刚忙完的赵玉龙，走入房内，恰好听见赵泰乾的叹息。
“爸，说什么呢？”
“呵，你看看论坛就知道了。”
赵玉龙一听，便知道论坛里又有了什么大消息。最近他因为忙某件事，完全没有空理会外界的事情。他怀着几分好奇心打开六阶论坛一看。
六阶论坛，相比其他低阶层的论坛区域，更显冷清。可大多数人发帖，似乎都在议论关于“天启公会”的事。
“看啥？”
找了半天，赵玉龙除了天启公会的事外，也没发现其他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顿时纳闷问道。
赵泰乾这才反应过来，余烈心的招聘启事，被浩浩荡荡的“天启舆论”所淹没，淹到了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无奈地精准为赵玉龙定位到第几页第几行，赵玉龙在他爹的提示下，终于在某旮旯里找到了余烈心的帖子。
“啊这？”
“所以我才说老余糊涂。”
赵玉龙眉头一拧：“可是，为什么？明明我们现在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余老为什么……？”
“真的是井水不犯河水？”
赵泰乾没有回答赵玉龙的疑问，反问一句。
赵玉龙表情微怔，愣了片刻。
“这已经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比起从前，更加地赤裸裸、不加掩饰。小玉啊，我想你很久以前就已经想过，十年前，为什么我们这个世界，被困在了禁空区之下？为什么，世界变成了囚笼？又是为什么，那四座塔出现？包括为什么，会出现所谓的‘神’，发布一次可笑的版本更新公告，将这个世界，变成了如今不伦不类的模样？”
赵玉龙默然不语。赵泰乾的问题，其实也是这十年来，特异组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为什么四座塔会降临，为什么使徒这种存在，会凭空出现。
可至今，仍无人能给出答案。
或许知道这个答案的，只有那一位自称“神”，导演了一切的神秘存在。
赵泰乾笑了笑，取出一把锐利的水果刀，仔细地剔着尖锐的爪子，继续说道：“无论当初莫人敌那件事，我们做得对也好，做得不对也好。时代已经变了，彻底变了。新的时代，没有给弱者留下的位置。哪怕没有当初那件事，我……呵呵，或者是你，甘心亲眼目睹一位巨人的崛起？”
赵玉龙长叹一声，想起“从前”，表情萧索，带着几分落寞。
赵泰乾知道，自家儿子是莫人敌的粉丝。直到现在，他房间里莫人敌的各种写真海报，都没有撕下来，视若珍宝。他没有责怪赵玉龙，只是叹其不争。真正的强者，坚韧的心思，崇拜的人只有自己，绝不会是任何其他人。
“所以我才说，老余糊涂。他这样做，无论是挑衅也好，借机宣传烈阳军也好，又或者是一时赌气也好。使徒论坛是我们这群人消息汇聚之地，烈阳军的‘势’，彻底被天启公会压下，还压了不止一个头。无论老余最初的目的如何，他现在回过神来，估计已经气得把床板给烧了。”
“光是这‘气势’上，他就输了不止一阵啊！他等于是主动把脸送上去，被抽得啪啪疼。”
赵泰乾一边摇头叹气，或是脑补到余烈心此时的气急败坏，又忍不住嘿嘿直乐。

第0626章 不速之客
农破山谷。
第一年春末。
“一个月，你们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烈日下。
伊凛挥洒汗水。
接近夏季，天气开始变得炎热，林丛间，隐隐有蝉鸣荡出，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空虚与枯燥。
如果说伊凛最初来到这里，有几分功利目的，为了寻找与“水晶”有关的道具所在。
那么经历了一个月的农田生活后，伊凛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渐渐地从怡然自得的农场生活中体会到平时无法得到的乐趣。
这对伊凛来说，是陌生的体验。
在接近换季，收割完最后一波农作物后，伊凛没有继续往田里播种，而是存钱，坐等皮皮埃那里刷出夏季的种子，开启新一个季度的劳作。
每一类种子都有成熟期，但换季时，相应季节的种子会瞬间枯萎，种子没来得及成熟的话，那只能是白白浪费钱了。
作为一名精打细算的新生代农夫，伊凛自然懂得合理种植的重要性。
伊凛的农场开始步入正轨。
在春季第十一天，伊凛养了一只母猫。
——养狗养腻了，换换口味。
喵儿的名字叫“小萌”。
第十二天，农场里跑来了一匹马。
马儿的名字叫“小瘦”。
第十七天，伊凛攒够了足够的木材与石材，搭建了第一间鸡舍。
顺便去岛屿南部的玛妮农场里，购买了第一只萌萌的小鸡。
伊凛同时为第一只小鸡取名为“吉尔一号”。
农场的畜牧业终于开展起来。
第二十天，伊凛听说北方有一个矿洞，当他雄赳赳气昂昂杀进矿洞后，发现矿洞里全是黏糊糊的怪物，伊凛当时赶着回家收菜，懒得搓子弹，便忍不住对着怪物堆来了一发【湮灭之握】……最后矿洞崩塌了。
第二十五天，矿洞被“冒险者公会”好不容易修好了。伊凛因为心虚，暂时没再继续下矿。
第二十七天，伊凛无意中发现钓鱼能赚钱，他在海边找到了渔夫【威利】，软磨硬泡死活不肯给伊凛“鱼竿”。
伊凛压下了崩掉威利的念头，一怒之下，就在当晚，趁着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在流经咕咕镇的南方河流里，直接用念动力把整条河里的鱼都一股脑捞了起来。他留了一部分用来烹饪外，其他所有鱼都丢尽了出货箱里。
当他往“次元出货箱”塞了将近成吨的鱼后，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位叫做“钱多多”的农夫……啊不，现在已经是“农王&#183;钱多多”了，会在早期赚钱赚得如此之快。
原来，钓鱼来钱真的快。
伊凛知道得太晚了。
第二十八天，伊凛在农夫排行榜的排名瞬间飙升到第一。
【恭喜“农夫”伊凛总资产突破100000G。】
【等级提升为“农王”。】
【请再接再励！】
……
一瞬间伊凛就升级到了“农王”等级。
甚至还跳过了中间一个“农灵”等级。
第二十八天夜里。
发现了赚钱新渠道的伊凛，准备再如法炮制、悄咪咪来到河边，却发现整条河里，没有半条鱼影。
几位镇上的渔夫骂骂咧咧地扛着空空如也的水桶离开，边走边骂是哪个王八蛋把整条河里的鱼给钓空了。
伊凛自觉这件事跟自己无关。
鱼的离去是水的不挽留，又不是自己的追求，跟他伊凛有什么关系？
伊凛心安理得回到农场。
第二十九天，还是没有鱼。
连周围的池塘的鱼也空了。
伊凛终于确信，鱼的总量是固定的，他……钓光了。真不愧是“钓鱼达人”。
第三十天，吉尔一号孵出了第一颗鸡蛋，伊凛亲眼见证了生命诞生的过程，心里莫名涌出了奇怪的感怀，为了纪念这伟大的第一颗蛋，他在当天夜里，将这颗“吉尔一号蛋”，煎成了两面金黄微微带点焦的美味荷包蛋，吃进了肚子里。
时间荏苒。
第一年春天结束。
一觉醒来，农田一夜之间被遍地的荒草与蝗虫占据。
排行榜上，伊凛以“农王”的等级，堪堪超过了钱多多，排在了第一位。
第一年，夏。
来临。
……
……
雪山驻地。
5月3日。
“我有办法了！”
在新一次会议上，莫莉神秘兮兮地拍着自己胸脯，黑眼圈在其他人看来特别提神。
“莫小姐，什么办法？”
“呵，本小姐是说，我有办法，让你们在一眨眼去到海亭市。”
李二胖一愣：“等会，你明明不是……”
莫莉、莫人敌、凌依依三人，哪怕是在版本更新后，也没能成为使徒，这在驻地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所有人整天盯着论坛上的血雨腥风，暗暗为海亭市那边即将面临的挑战而感觉到压抑时，没想到莫莉居然带来了一个古怪的好消息。
他们全部都是经伊凛的“传送阵”，由海亭市咻地一下，来到雪山的。
在座所有核心高级成员都知道一件事。
在驻地的某处，事先布置了一个传送阵，但目前除了伊凛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使用。
可莫莉居然……？
“别小看科学研究者的学习能力啊混蛋！”莫莉握紧粉拳：“再说了，那魂淡也说过，他带回来的技术，属于一种科学，只要是科学，就能够被人所学会。我莫莉好歹也是特招的博士学位，这点科学技术，难不倒我。”
“真的？”
李修奇一听，又惊又喜，可还是有些不信。
也不敢。
伊凛的顺风车他们敢坐，毕竟伊凛的实力摆在那里，比什么保证书都更有说服力。但莫莉的车车他们没坐过啊！再加上莫莉根本不是使徒身份，她的保证毫无说服力，李修奇甚至不由自主地脑补出如何让其他神策军成员心甘情愿签下“生死状”的滑稽场景。
莫莉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她有过一次发动传送阵的经验。
她从首都，定位坐标，用小型传送阵，把伊凛几人传到了雪山的坐标。
当时高度上有一点点偏差。
但不要紧的，没关系，这不是都好好活下来了吗？
伊凛临走前留下的所谓“锦囊”，其实是两幅图纸，上面都密密麻麻画满了纵横交错的回路、节点、核心位置。
莫莉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出有其中一张图纸，应该就是一幅能够将整个天启公会将近一百号人，进行超远距离传送的大型传送回路图。图纸上的节点、回路、核心结构，远比当初莫莉完成的“小型”复杂太多太多了。
伊凛早已在大工程师塔里，设置了相应的传送阵。
点对点传送，比点对坐标传送，精准度的控制上，难度降低了N个等级。
其实真不难。
但莫莉紧张啊。
万一出事了呢？
所以她也不敢打包票。
这几天，哪怕是真空冶炼设备已经安装完毕，零号机流水线在李修奇等人的努力下，将近搭建完成，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正式开工。可因为招聘会一事，莫莉只能暂且将零号机设计图纸的调整放到一边，专心研究伊凛留下来的两张图纸。
明亮的台灯下。
莫莉小心翼翼在传送阵图纸上，用娟秀微小的字体，留下自己的标注。
莫名其妙的，看着伊凛的字和自己的字体并排列在一起，莫莉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她有些不对劲。
她为了缓解心慌，喝了一大口已经凉掉的微盐速冲咖啡……却没想到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心跳更是加速了。
“嘶，该死的咖啡。”
莫莉趴在桌上低声抱怨一句，完全不顾无辜躺枪的咖啡内心有多么沉重。无意中，她看见了另一张被她像是擦手纸般丢在桌角的图纸。第二张图纸，莫莉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可莫莉现在却觉得，那张不知用来做什么的图纸，上面的回路、节点更加复杂。次级回路、中级回路、高级回路，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六十四条，回路交错的节点更是不计其数，莫莉也搞不清楚，伊凛故意留下来的第二张图纸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咦……这里是？”
看着看着，莫莉眼珠子一瞪，她忽然觉得其中某一小块长得有些眼熟，似乎以前伊凛曾教过她。
……
……
海亭市。
这几天，对李开而言，特别清静。
苏哲带着一群萌新，快速清扫留在海亭市里的暴徒。
那些暴徒本来等级不高，实力也弱。甚至连一般的制式手枪乱射都能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只不过暴徒们像是打起了游击战，这里炸一下，那里烧一下。他们所经之处，纷纷宣扬“这个世界充满了罪恶与绝望，只有曙光能给予爱和救赎”之类的骚话。
有的暴徒甚至在以前人流繁华的商业街、店铺、商城、电影院等地，四处用油漆留下“拥抱曙光”的涂鸦。这下他们似乎也懒得装了，直接把“曙光教”的名号给打了出来。
但在苏哲的努力之下，这群暴徒人数日益减少。加上李开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招聘会，提前封锁了交通要道与地网线路，彻底让海亭市关起来，不与外界流通。
天启公会招人的确是要招人，但以天启目前的实力，还无法一口气容纳如此多陌生的新人。
随着招聘会日期的接近。
海亭市里鬼鬼祟祟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些鬼影中，不乏有真心想加入天启公会的人，但李开为了安全，还是动用目前的人手，在高墙外数百米，布置了一条警戒线。
当然了，这点萌新护卫队组成的警戒线，对于高阶使徒而言，形同虚设。但唬唬人足够了，李开要的只是“秩序”而已，也不是真的想靠这些刚招进护卫队不久的萌新，阻挡一心想来搞事情的高阶使徒。
又过两天。
李开从老婆身边蹑手蹑脚地离开。
嘶，睡过头了。
腰痛。
他正想简单洗漱后就去第一百九十九层办公时，苏哲却风急火燎地发来信息：
“老李！快下来！有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苏哲信息里的三个感叹号，让李开心里咯噔一下。
李开顿时连吵醒老婆也顾不上了，穿上衣服，直奔高墙前。
一位发梢染白，长发随意束起，背着一口古剑的男人，静静站在高墙光幕之外。
他闭着眼，被数十位护卫队包围在中央。
苏哲正与来人对峙。
李开匆忙来到楼下，当他看清苏哲口中的“不速之客”是谁时，眉头一皱，表情凝重。
那一人，一剑，凌冽似铁，周围无人敢动。
——包括苏哲。
来者，
所谓不速之客，
竟然是……赢夏！
是秦时明月的，赢夏！

第0627章 公会之间的对话
高墙外。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在苏哲的命令下，将赢夏团团围住的萌新们，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着装复古的家伙是什么来头，但这种着装，本身就不正常。天启公会海亭市分驻地，大工程师塔，高墙外五百米的范围内，早已戒严。
可这男人，居然能无声无息通过警戒线，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来者不善！
苏哲握紧拳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身为曾经Z5议会之下、六部之一武警司头头，没有其他人，比苏哲更清楚，赢夏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修习古武的人之间，隐隐有一种“气场”感应。
苏哲有信心和李家年轻的李开五五开，但在赢夏面前，苏哲没有半分把握。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没想到赢夏来到高墙外，只是站在那里，也没有其他动作，更没有理会苏哲，没有说哪怕一句话，像是在等。
当李开眯着眼睛，走向赢夏时。
赢夏睁开了眼。
他等到了。
但也可以说是没等到。
赢夏平静的表情，与四周的紧张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没想到是你。”
赢夏终于开口。
李开与苏哲对视一眼，暗地里在私聊中商量对策，李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不然呢？”
“老夫本该等的是他，”赢夏轻轻摇头：“可你出现了，说明老夫等不到了。”
李开深深吸了一口气。
须臾后，李开笑道：“如果赢会长是想来看招聘会的热闹，那么李某可以很负责告诉赢会长，你，来早了。”
李开称呼赢夏用的是“赢会长”这个称呼。
言下之意是，现在他与赢夏之间的身份，不再是昔日Z5议会的同僚，不再有曾经帝王家族间的情谊。李开将两人之间的对话性质，与时俱进，上升到“公会”的层面上。
李开是“天启公会”的副会长。
赢夏是“秦时明月”的会长。
如此一来，李开与赢夏接下来的对话，就演变成两个公会之间的对话！
“是，来早了。”
赢夏看着李开的眯眯眼，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荡，像是没有读出李开话中深意，又像是明明读懂了，也不在意。过了一会，赢夏轻叹：“不欢迎？”
“别忘了，这里是天启的驻地。”
“来者，皆是客。”
“今天，还不是天启招待客人的时候。”
“赢某，可以等。”
李开瞳孔微微一缩。
幸好李开眼睛不大。
无人能察觉到这点细微的眼神变化。
片刻后，李开背着手：“就算是叙旧，这里也不是好地方。”
赢夏很固执：“无妨，故人叙旧，叙的是故人，而不是旧地。”
李开坳不过。
他这下看出来了。
赢夏似乎死赖着不肯走了。
李开在心里琢磨着赢夏来这里的目的。
当初伊凛在首都，在赢夏、赵泰乾、余烈心、朱崇帝的围杀下，保护莫人敌、莫莉，杀出重围，顺便一枪带走了朱崇帝，可是一瞬间让原本牢固的五帝组成的议会分崩离析。
朱家虽然出了一个朱老二，但因为朱崇帝的死，朱家的地位落了不少。
伊凛可以说一瞬间把几大家族得罪狠了。
当然，现在谈论谁得罪谁已经没有意义。
梁子已经结下。
李开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参加当初那一战。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参加了，对结果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这些日子，自从加入天启公会之后，李开亲眼目睹这个公会在版本更新后迅速崛起，仿佛是在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他深知，伊凛隐藏了实力，他的排名，在自己之上。
朱崇帝，死得不冤。
而李开加入天启公会，相当于是站在了其余帝王家族的对立面上，相当于把伊凛的仇恨值顺带背到了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
赢夏来做什么？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李开踏出高墙光幕外，已是冒了风险。
可以李开对赢夏的了解，他貌似不屑于做这种事。
“呼……”
李开轻轻呼了一口气，朝身后挥挥手：“搬个桌子来。”
十分钟后。
一张茶几摆在高墙外。
没有凳子。
李开与赢夏两人也不介意，直接席地而坐。
苏哲与其他人，甚至连公会内部的神策军资深使徒们，都拿齐了装备，围成一圈。
赢夏陷入了包围圈里。
可不知为什么，赢夏那从容的气度，反倒他们觉得是赢夏包围了他们。
桌面上，摆放着两支冰镇啤酒，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李开磕着花生米，在茶几搬来前，他快速冷静下来。虽然他不是赢夏的对手，但真动了肝火打起来，未必输多少。
更何况，现场还有苏哲。
大工程师塔里，还睡着他老婆。
李开淡定磕着花生米：“原来如此。”
赢夏抬头，看向李开。
李开小声说道：“当我和你，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在一块时，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赢夏微微一笑。
“可是，为什么？”
赢夏也磕起了花生米，吃了几颗后，语气一变：“时代变了。”
“所以？”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呵，现在说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知道我不会信，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不会信。”
“老莫如何？”
赢夏又问。
李开眯着眼：“死不了。”
“可惜。”赢夏背后古剑发出一声声微弱的锵鸣，似是活了过来。赢夏那平静的眼中浮起一丝丝怀缅：“若是有机会，我其实想和老莫在公平的条件下一战……死战。”
“你是使徒，他是普通人，何来公平？”
“不，”赢夏背后的古剑停止了鸣动，他说出一个字后，便陷入沉默，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像是不得不说出下一句话：“正因为老莫尚未成为使徒，这才是公平。”
言下之意似乎是指，莫人敌一旦成了使徒，就有点欺负人的味道了。
两人碰杯。
喝了一口啤酒。
这画风有些古怪。
一位步入中年的李开，一位发梢花白的赢夏，一位是天启公会的副会长，一位是秦时明月的会长，在本该大打出手的场合，却面对面坐在一起，喝啤酒，吃花生米。这堪称百年难遇的画面，让苏哲有种取出手机拍张照片留下纪念的冲动。
赢夏抬头看着不远处，那一座光彩氤氲的大工程师塔。
“这驻地，不错。”
“羡慕？”
“是。”
没想到赢夏真的在羡慕。
“运气好，你也可以的。”
李开呵呵一笑。没想到还能在气势上胜过赢夏一次。
赢夏目光从大工程师塔上移开，重新落在李开身上，问：“你不后悔？”
“你指什么？”
“屈居人下。”
李开摇摇头，没有回答赢夏这个尖锐的问题。甚至在赢夏问出这个问题时，周围有的神策军，觉得赢夏是在挑拨离间，离间李家与伊凛之间的关系，气氛有些躁动，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拔了出来，可惜李开不说动手，他们也不敢上。
李开虚压手掌，四周躁动不安的声音顿时安分下来。
“何为人下？”李开看着赢夏的眼睛，眯眯眼中隐隐透着精芒：“现在，你们秦时明月，才是在天启的‘人下’。”
“嘶——”
李开的回答，让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家主，太刚了！
牛逼！
简单的对答，再次沉默。
赢夏貌似真的只是来叙叙旧而已。
他似乎没有因此而生气。
“希望你不后悔。”
“呵，决不后悔。”
“干杯。”
“干杯。”
赢夏与李开干了这瓶啤酒。
“咕咚咕咚咕咚……”
两人都是超凡级，喝啤酒速度极快。李开与赢夏的啤酒瓶里甚至转出了小漩涡来。
赢夏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赢夏背对着李开，说了一句：
“其实，老朱，可以不用死的。”
李开诧异看着赢夏飘然离开的身影。
苏哲见赢夏终于走了，浑身肌肉彻底松弛，他好奇地走到亲家身边，挠着脑袋问：“老李，那家伙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真就来和你干啤酒磕花生米来着？”
“嗝~”
李开打了一个嗝，表情却不变，微微摇头，表面上没有说话，暗地里却和苏哲建立起语音私聊：
“如果我没猜错，他最初是来找会长的。”
“啥玩意？来寻仇？”
苏哲怒了。
“是，也可能不是。他应该是来确认一件事，他想确认，这个驻地，是不是我在做主。”
“所以？”
“所以，他确认完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公会有两个驻地。既然是我在管理这个驻地，就说明，会长他很有可能不在这里。他既然目的没达到，就变成简单的叙旧了。”
“草了，我咋没听出这层意思呢？”
“呵呵，力量侧，不怪你。”李开表面上仍维持笑容，嘴唇微微翕动：“而且我有一点想不通的是，他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表明自己的态度，到底是想做给谁看？”
苏哲惊了：“等等，你是说，赢夏这是在示好？”
李开道：“无论是不是真的好，起码，表面上的确是。如果我没猜错，‘天启公会副会长与秦时明月会长促膝长谈’这件事，不久后就会传开。其实我和他坐下来谈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坐在一块了。”
苏哲明白了。
海亭市现在风云汇聚，不少人在盯着这边。
李开与赢夏如此大摇大摆地在高墙外磕花生米喝啤酒，这绝对会引起无数人的揣测猜疑。
“算了，迟点再说。”
李开摆摆手，准备返回塔中。
就在这时，李开察觉到死亡烙印的震动。他原本以为是亲家苏哲又发了些什么，可一看信息，脚步骤然一顿。
信息是赢夏发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可曾想过，GM，到底是谁？】
李开面色大变。

第0628章 隔壁老陆
“啊，”
热风拂面，吹乱伊凛的头发。
聒噪的蝉鸣起伏不止。
河流里终于又有形单只影的鱼儿在游动。
伊凛忍不住发出感慨：“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今天伊凛灵能值充足。
白小依、聂红袖、伽倻琴美，三位母灵，排排坐在农夫小屋的屋顶上。
今天她们没打架了。
在这枯燥的农田里，打了整整一个月，谁都打腻了。
打又打不死，又打不跑，除了能过过瘾之外，没有其他卵用。
“主人好像好无聊哟。”
伽倻琴美今天穿得比较正经，裙子略长，托着精致的下巴看着伊凛在农田里忙活的英姿，两眼发亮。
“切，还能有你无聊？”
白小依在一旁与这总是想着如何讨好主人的伽倻琴美保持一定距离。听见小美的发言，小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面露鄙夷：“别成天想着怎么换些乱七八糟的制服，好好想想怎么帮主人提升实力不好吗？”
其实白小依更想问的是，你丫的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灵活多变、伸缩自如、可大可小的。
白小依自问做不到……至少不应该。
灵的形象从附灵开始，就已经是固定的了。
除非她们能拥有实体。
“是这样吗？”
伽倻琴美娇笑一声，摇身一变，换了一身朴素的围裙，背后全空，露出雪白的背脊……这是一套纯粹的围裙。
“嘶……”
小白惊了。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啊！混蛋！
聂红袖抱膝而坐，光着的双足踩在屋顶上。
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伊凛在农田里忙碌的身影，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丝丝疑惑，喃喃自语：“为什么主人不用‘能力’呢？”
……
看着三位母灵终于和谐相处，能够坐在一块谈心，伊凛会心一笑。
“蓝莓、蔓越莓产量高。”
“啤酒花，酿酒来钱快。”
“种植稻苗能产出大米，但还要建造磨坊，不然无法进一步加工……嘶，太肝了啊！”
“皮皮埃店里开始出售‘果树’种子……还卖得死贵。”
伊凛在夏季第一天，直奔皮皮埃的杂货店，用钓鱼收获，买了一大批种子，分别种下。
开垦整齐的农田，啤酒花架子、湿润的土壤、溪流边一排稻苗。
小屋旁，一棵橙子树，一棵桃子树，开始茁壮发育。
树荫下，四个蜂房旁围绕着嗡嗡的蜜蜂，过不了多久，伊凛就能品上纯天然无污染的蜂蜜。
看着蒸蒸日上的农场，伊凛内心莫名地生出了自豪感。
这种自豪感来得太古怪了。
不就是种田而已。
一开始伊凛的确是觉得这次试炼有些无聊。
可静下心来后，他渐渐从这难得的安宁中，获得了平时难以寻获的快乐。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伊凛五音不全地哼着古典乡村歌谣。
细心把种子通通种下后，伊凛又在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小心翼翼在每一颗种子的位置上，浇灌适量的水。
“夏天日晒充足，必需保持农作物充足的水分，不然会被晒死。”
“如果能修建水渠就好了，能够提升灌溉的效率。”
当伊凛忙完犁地、播种、灌溉等工作，黄昏已至。
空虚感袭来，伊凛这一次没有动用任何超凡能力，而是辛辛苦苦一点点地去工作。维持三位母灵的消耗，对伊凛而言不算什么。但以他的身体素质，忙完后已是累得不行。
伊凛啃着【煎蛋卷】，配合【防风草汤】，吃完午晚餐后，疲惫一扫而空，体能瞬间就补满了。
在伊凛进食时，三位母灵纷纷从屋顶上飘落，将伊凛围在中央。
白小依伸手在伊凛的碗上扫过，没有任何阻碍地穿了过去，这一幕，让白小依眼巴巴的表情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主人！”白小依叉着腰，不依不饶：“你以前不是说过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吗？”
伊凛啃着蛋卷，含糊不清地说道：“嗯？我什么时候说过？”
聂红袖绷着脸，突然说了一句：“在乌拉诺斯时。”
嘶。
伊凛一听，突然想起来，当初在乌拉诺斯世界，大家都失去记忆时，伊凛为了想办法尽快薅白小依与聂红袖两根“神剑”的好感度，天花乱坠地许下了不少承诺。貌似其中一件就是要带她们去吃好吃的。
“可你们也吃不了啊，谁让你们附灵等级不够高。我以前听说，附灵等级升到顶点，灵是能够拥有实体的，你们继续努力哟！”
伊凛表情平静，快速把蛋卷和汤汁扫得点滴不剩，用袖子擦了擦嘴，顺便对三位母灵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白小依：“……”
聂红袖：“……”
伽倻琴美：“……”
伊凛的话与姿势，让三位母灵内心深处同时直呼卧槽。
我们附灵等级高不高，还不是你的问题吗！！
怎么反倒怪起我们不够努力了？
伊凛为三位母灵加油后，马不停蹄，来到了破旧的鸡舍里。
这座鸡舍，上面简陋地搭了草棚，还是花了伊凛不少木材、石材、钱财，找罗宾搭建成的。
对了。
罗宾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木匠。
住在镇子北边的郊外。
一开始伊凛找到罗宾的时候，罗宾直接把伊凛轰出门外。
要不是后来伊凛把握住刷居民好感度的方法，送了不少木材，把罗宾的好感度刷到一定程度后，罗宾终于愿意开门接客、做伊凛的生意了。只是那口气仍是有些冷冰冰的，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
“这种试炼，应该让李诗珍来的。”伊凛每次想起自己在这座镇子里吃过的闭门羹，都是忍不住摇头叹息：“再不济，让李长歌来，也行。”
鸡舍中，茁壮成长的小鸡，已经有四只。
四只小鸡稳定产出【鸡蛋】。
伊凛花了大价钱，在玛妮的农场里买的。
为了方便，四只小鸡分别是“吉尔一号”到“吉尔四号”。
在饲料槽中加满干草饲料，顺便收了几颗蛋，伊凛结束了一天的农活工作。
打开排行榜一看。
那位钱多多果然是一个牛人。
虽然等级同样是在“农王”，但他的总资产不知不觉间又超过了伊凛，重新坐回了“农夫第一”的宝座上。
不过伊凛也无所谓，河流里的鱼渐渐多了起来，等这批夏天的鱼虾繁殖得差不多了，抽个时间去打捞一波，应该能赚一大笔钱。伊凛倒是对这个排名不是很上心，因为时间还很多。长日漫漫，无需焦急。
“配方。”
伊凛打开配方界面。
升级到农王等级后，配方界面里也解锁了不少新的工具配方。
“酒桶”、“蛋黄机”、“熔炉”、“垃圾回收机”等等。
伊凛看了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机器所需的材料，一阵头大。
这次试炼，太废肝了。
就算他是超凡，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难怪是噩梦级试炼，”伊凛招招手，借着黑夜降临，带着三位母灵，逗了逗猫咪“小萌”，骑着“小瘦”，哒哒哒地沿着山道，往矿洞的方向奔去：“光是这爆肝的程度，就足以称得上是噩梦了。”
伊凛其实一开始就想通了。
这次试炼有两种通关方式。
一种是，老老实实种田，种足三年，赚够充足的资产。
第二种就是，和其他四位使徒开启厮杀模式，杀掉三个，稳妥通关。但这似乎有些残忍。
只是不知其他人是否想到了第二种血腥的通关模式，又或者是因为时间仍充足，他们目前都仍沉迷在种田里，五位使徒在这次试炼中，都没有过多的接触。在第一年春整整三十天里，伊凛也就无意中在皮皮埃的杂货店里，偶遇了一位皮肤白皙的女性使徒。
当时伊凛友善地上前打了一个招呼，对方见伊凛似乎没有开打的意思，互相加了好友之后，她便抱着大包小包匆匆离开。
那位女农夫叫白润丁。嗯，润丁不润丁伊凛不清楚，但皮肤很白皙，这倒是人如其名。
矿洞里，产出不少材料。
伊凛的【湮灭之握】一旦触发“湮灭”效果，威力太狠。上次直接把矿洞炸崩塌了，边上的冒险者公会，据说抢修了好几天，还张贴公告悬赏炸崩了矿洞的罪魁祸首。为了避免引发公愤，他可是好一段时间没下矿洞了。
这个矿洞的机制，也让伊凛觉得有些古怪。
矿洞每一天，在农夫入睡后，里面的构造似乎都会发生改变。但小镇的居民对这奇怪的现象似乎见怪不怪，完全没人去抗议什么的。在矿洞里，随着层数越深，出现的怪物就越多，上次伊凛也只下到了第十层，就把矿洞炸了，没来得及进一步深入。
可现在配方里出现更多的工具配方，都需要一些金银铜铁之类的金属矿物材料，不下矿老老实实采矿的话，根本没办法把这些实用的道具做出来。无奈之下，伊凛只能重新来到了矿洞。
记得在门扉的关键词里，第二个关键词便是【下洞采矿】，原来指的是这个。
可好好的一个休闲种田的试炼，非要加入采矿打怪的设定，伊凛总觉得这种缝合怪般的设定，有哪里说不上的不对劲。
“咦？那是……”
伊凛骑着马，路过镇上。
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伊凛未免吓到其他人，连忙将白小依、聂红袖、还有换装换得不太正经的伽倻琴美收起，免得吓坏镇上的居民。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镇上活动。
伊凛的感知触觉放出，赫然发现，那个在昏暗的路灯边上、故意避开了所有路灯区域、作出专业潜行动作的身影，居然是那一位大公无私的镇长……陆易斯。
这隔壁老陆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片刻后，
伊凛决定跟上去，看一看，瞧一瞧，探个究竟。

第0629章 正道的光陆易斯
这个小镇的气氛安逸祥和。
最初的一个月，因为是噩梦级试练的缘故，伊凛还带着几分警惕。
可第一年春过后，伊凛精神完全放松，甚至有些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真就挺休闲的，令人难以想象，这是一次【噩梦级】试练。
伊凛在得知，送礼能够刷小镇居民的好感度后，做出了不少努力。
在伊凛的努力下，小镇居民终于不再一见到伊凛就把他轰出去，就算语气冷淡，总归能按正常的价格做生意了。
关于送礼，最为离谱的是，镇上的居民也不知是因为傲娇还是矜持还是不好意思，每天只收一次礼。
伊凛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差点把手里的【绿野菜沙拉】糊到了皮皮埃脸上……你不收，强送还不行？
他感觉这次试练有毒！
一个月啊一个月，谁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送过来的！
咕咕镇上有一个懵懂少年郎，叫做文森特，喜欢说咕咕镇上的八卦趣事。
文森特听他父亲说，当年玛妮可是镇上独秀的一枝花，不少精壮居民对她垂涎欲滴。
玛妮，伊凛买吉尔一号到吉尔四号时有过接触。
年轻时漂不漂亮伊凛不太清楚，但现在看起来，也算是风韵犹存。
为什么突然提起玛妮？
理由很简单。
鬼鬼祟祟的陆易斯，这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离开镇子，正是去了玛妮的农场。
甚至，为了稳妥起见，同时发动了【如影随形】和【暗影诛杀】的伊凛，面无表情眼睁睁到看着隔壁老陆从窗户爬进了玛妮的屋子里。
“悉悉邃邃……”
什么东西解脱的声音。
“撕拉——”
布条撕裂的声音。
好像，好激烈啊！
门外静默无声的伊凛，默默为老陆写了一个服字。一把年纪了，真不容易。
伊凛没有某些奇怪的癖好，知道了镇长陆易斯的去向后，伊凛摇头笑了笑，便转身准备离去，继续奔向最初的目的地。
走出几步后，伊凛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等会。
陆易斯这鬼鬼祟祟的，说明他不愿意这事让其他人知道。
玛妮到底结婚了没有？
伊凛不清楚。
但陆易斯既然不愿意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伊凛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半小时后。
十点整。
伊凛身后飘着三位服装各异的小母灵，在矿洞里闯荡。
因为尾行陆易斯浪费了不少时间，伊凛今晚也没打算抵达深处的矿洞，拎着一把升级后的【铜镐】，在昏暗的洞窟内叮叮叮地敲着石头。
每一天，矿洞内的布置都会诡异地刷新，要想抵达下一层，必须在随机分布的石头里，敲出一条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才能抵达更深的一层。
伊凛佛系挖矿，每次都差不多把整一层矿洞敲空了，才艰难地把【楼梯】给敲出来。若非如此，上一次伊凛下矿时，也不会逼他使出【湮灭之握】大材小用地炸矿了。
更离谱的是，伊凛的【湮灭之握】第一次在洞里使用就触发了“湮灭”效果，直接把矿洞给炸崩了。也幸亏伊凛能够变成影子逃离，不然连他自己也被掩埋在矿坑中。
虽然挖矿的过程有些枯燥。
但从黑暗中时不时蹦出几只弱小的小怪，让伊凛杀着过过瘾，顺便看看聂红秀，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位母灵在拌嘴，也别有一番趣味。
耗费了两个小时。
伊凛辛辛苦苦，敲到了第十五层。
哟。
第十五层居然是空的。
里面有一个宝箱。
但……那个宝箱处于打开的状态，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简而言之，有人捷足先登了。
伊凛愣了愣。
须臾后，他明白过来。
看来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在肝矿洞。
处于农破山谷的五位“农夫”，似乎共享的是同一个矿洞进度。伊凛并没有刻意下矿，所以也不知道矿洞深处到底有什么。
“这么一来就有意思了，看似平和，但处处充满了竞争吗？”
在空旷的宝箱层里，伊凛托着下巴呵呵笑了一会，也没有因为被人截胡而感觉到生气。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时间已是凌晨。
一阵古怪的倦意袭来。
伊凛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两眼眼皮开始耷拉下来。
这次试炼，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规则”。
以伊凛目前的超凡属性，熬个夜什么的，根本不成问题，更不会因此而感觉到疲倦。
可每到凌晨之后，疲倦感油然而生，让伊凛不得不回农夫小屋里睡觉。
看了看“农夫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蝙蝠翅膀】、【史莱姆粘液】之类的怪物素材，还有不少【铜矿】、【煤炭】等矿洞材料。用来升级农夫工具，应该是够了。
伊凛乘坐矿洞电梯，回到第一层。刚走出矿洞，伊凛无意中，看见在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十字镐，一闪而逝。
……
第二天。
伊凛快速完成了农田浇水的工作，来到镇上。
路过公园时，伊凛看见大嘴巴子【文森特】，正和一位小姑娘在玩球。
随手一人塞了一份【农夫的午餐】后，伊凛眼前刷出对应的提示。
【文森特好感度+1。】
【贾斯好感度+1。】
伊凛顺便得知了小姑娘的名字。
这懵懂少年郎原来也会撩妹啊。
伊凛本就有事，纯粹路过，一看文森特在忙，赶紧离开。
众所周知，文森特的八卦只会在没有旁人的前提下乱说，现在有外人在，文森特也不会说什么八卦出来。
来到皮皮埃的杂货店，一位墨绿色长发，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穿着紧身九分牛仔裤，脚踏凉鞋的少妇，正从刚开业的杂货店里，搬着一个小纸皮箱从门后走出。
——卡洛琳。
皮皮埃的老婆。
伊凛时不时逛杂货店时，见过几次。
伊凛之前也尝试刷过她的好感度，发现她的喜好有些奇怪，并不待见伊凛亲手做的料理，以至于卡洛琳的好感度一直上不去。
卡洛琳正眼都没看伊凛一眼，面无表情，准备从伊凛身边走过，仿佛是路过一团空气。
对于居民们的冷眼，伊凛也习惯了，无所谓。他想起昨晚敲了整整十五层矿洞，无意中敲出了一颗【黄水晶】，随手往卡洛琳面前一摊。
【皮皮埃杂货店老板娘，卡洛琳好感度+10。】
“你是新来的农夫吗？我是卡洛琳，我丈夫在这里开了一家杂货店，你也见过我女儿阿比盖尔了吧？她肤色很白，头发是紫色的。”
卡洛琳瞬间就把伊凛手掌上的【黄水晶】夺走，转头朝伊凛挤出了一抹勉强却不失礼貌的假笑。
咦？
原来居民还有“喜好”这种说法？
送“喜好”的礼物，好感度会大涨？
伊凛发现了新的盲点。
可卡洛琳的话让伊凛颇为无语。
什么叫新来的农夫？
他怎么说也在这店里来了好几回了好么？
敢情之前这些居民真把自己当成透明的了？
“这就离谱啊。”
送出了一颗伊凛好不容易敲出来的【黄水晶】，总算是让皮皮埃的老婆卡洛琳，好感度上升到“勉强能搭话”的程度。卡洛琳说完那句话，便没在理会伊凛，似乎伊凛的【黄水晶】，仅仅能让她说出一句话而已。
不过不要紧的。
伊凛只要知道了怎么刷好感度，总有办法刷上去。伊凛走进皮皮埃的店里，发现皮皮埃正趴在桌上，愁眉苦脸的。伊凛又随手塞了一份低级料理，皮皮埃有气无力地接过，好感度默默上升了1点，便不再理会伊凛，结账完事。
离开皮皮埃的杂货铺，伊凛悠闲漫步在咕咕镇上。
温煦的清晨阳光不算刺眼，清凉的风混杂着河流的凉润水汽，扑面而至，让伊凛在风中眨了眨眼，感觉到心情舒畅。
似乎现实世界的烦恼与紧张，在这里都彻底遗忘了。
他有种来咕咕镇上度假的错觉。
这次试炼，真没法给伊凛带来太大的压迫感，随意发挥就好。
“嗨，陆易斯。”
一边哎哟哟捶着老腰的镇长陆易斯，冷着脸收下了伊凛的“礼物”。
“哼，又是你。”
陆易斯的好感度还没上升到让他笑脸相迎的地步。
伊凛呵呵一笑，眼看陆易斯收下礼物后准备离开，伊凛叫住了陆易斯：“老陆请留步。”
“？”
“我昨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无意中在玛妮的农场附近，看见了一个人。哟，还别说，那个人还真有点像你。”
伊凛朝老陆眨眨眼。
“你！什么妮、什么玛、什么像？”陆易斯一听，脸瞬间黑了，黑得发紫，紫中还带点粉，似乎怒了，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能凭空侮人清白？”
伊凛表情微怔，老陆的反应有点大。
陆易斯又道：“我镇长夜巡的事，能叫偷吗？呸！我那是担心玛妮的农场附近出了小偷，才、才……总之，你别乱说！”
【咕咕镇镇长，陆易斯好感度+100。】
“……”
过了一会。
老陆终于平复下来。
他板着脸，表情凛然，眉目间透着正道的光：“年轻的农夫哟……”
伊凛：“？”
“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第0630章 “大侄女儿~”
雪山驻地。
莫莉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传送阵的传送，没有试验这种说法。
这将一步到胃。
足以将“一百号人”传送到海亭市的大型传送阵所需的水晶，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消耗。
莫莉可以说是天启公会的半个管家婆。
伊凛从乌拉诺斯世界带回的库存水晶，分成了三部分。
伊凛自己留了一些。
汪天帝的储物空间里留了一部分。
剩下的一部分，在莫莉的房间里。
这是最后的库存了。
一旦用完，就无了。
出发日期定在了五月四号。
每个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他们不是忐忑即将到来的招聘会。
而是忐忑……莫莉主持的传送阵。
能够将人咻地一下进行超远距离空间传送的能力，堪称超凡。
这是现代科技所无法做到的壮举。
让莫莉这么一位连使徒都算不上的“普通人”，来主掌所有人的生命，这让其他人不忐忑才怪了。
莫莉安慰李修奇：
“安啦，这传送阵我以前也玩过，不也成功传送了么？”
“那时候几人来着？”
莫莉不提，李修奇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四人一狗。”
“……”
瞬间，李修奇的脸皮颠出了皱纹。
“对了！”
在临出发前一天。
莫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老潘呢！老潘呢！老潘呢！”
她在整个驻地里，急急忙忙地寻找潘正义。
老潘又失踪了。
莫莉的确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顶多算百分之九十九。
可她忽然想起来，老潘当时喀嚓一下用牙口咬崩了一块水晶，莫名其妙把回路填完整了那一幕。
遇事不决，找老潘！
于是。
驻地里的所有人，连夜爬起来，在驻地里寻找老潘的身影。
老潘自从上一次试炼中，又一次毫无悬念地活着回归后，又不知道跑哪里浪了。
偶尔出现在驻地里的“潘正义”，一脸忧伤地抚摸棍子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格……潘小正。
久而久之，驻地里的其他成员，也明白了如何区分老潘这两个人格。
傻的那个、玩失踪的那个、神神叨叨的那个，就是潘正义。
能交流的那个、装忧郁的那个、捋棍子的那个，就是潘小正。
连夜发动所有人，在驻地里、驻地外寻找，终于，汪天帝凭借天赋能力“狗的嗅觉”，在距离雪山驻地十公里外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了老潘。
汪天帝找到老潘后，扯着苏小素、李二胖等人的裤腿，一路把一队人拉扯到老潘所在的地方。
“寻找潘正义突击小队”，由苏小素夫妇、狗、李修奇、宁右组成。
苏小素、李二胖是公会里力量侧中的佼佼者，皮糙肉厚耐寒。
因为驻地外，在雪山山脉的冰原上，地势复杂险要，宁右的【我站在这里你来打我】的技能能改变地形，适合外出勘察，所以也让宁右加入了寻找老潘突击小分队里。
他们在汪天帝的指引下，找到老潘时，赫然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里。
远远望去，洞窟里有红彤彤的火光冒出，里面似乎燃起了篝火。
“哟呵？以老潘那智商居然还会搓篝火？这求生欲可以啊！”
李二胖穿着小棉袄，因为瘦了一圈，整个人显得有点短小精悍。他挠着平头脑袋呵呵直乐。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宁右想起老潘在“鬼新娘”试炼中，独自一人扛着新郎回来与鬼新娘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姿，不由心生服气，长叹一声：“有些人不作都会死，有些人怎么作都作不死。这或许就是老潘整天在驻地里玩失踪，却没有人担心他会死在外头的原因吧。”
苏小素、李二胖、汪天帝、李修奇，三人一狗同时点头，感觉宁右说的话好有道理。
李修奇对潘正义不熟悉。
但在他看来，潘正义这么一个神经病，能够在一次次残酷的试炼中毫无道理地活下来，这本身就不对劲。完全无法用正儿八经的理由去解释。
“寻潘突队”四人一狗，朝冒着火光的洞窟靠近。
在距离天然洞窟还有几十米时。
狗子忽然“嘘”了一声，然后看着其他人，将其中一只爪子放在头上，另一只爪子放在腰上，两只腿岔在雪地中，作出了一个令其他人瞠目结舌的“搔首弄姿”的姿势。
作完这个姿势后，汪天帝又整条狗趴在雪地上，浑身毛发一抖，龇牙咧嘴，尾巴左三圈、右两圈、上一圈、下半圈，甩了一会。
完成一系列复杂的动作后，汪天帝长长舒了一口气，朝其他人比出一个“OK”的爪势，咧嘴一笑，似乎是在问：“懂？”
“我特么懂你个狗啊！”
其他四个正常的人类同时沉默数秒后，李二胖怒了，压低声音咆哮道。
“啧。”
汪天帝嗤笑一声，露出鄙夷的表情。竖起一根爪子缓缓摇动。
表达得那么清楚都看不懂，你们这一届的力量侧、精神侧脑子都不太行啊。
连铲屎官的一半都比不上。
苏小素伸出大巴掌宠溺地揉了揉李二胖的小平头，却看向汪天帝，说出了三个字：“说人话。”
汪天帝脸上嗤笑瞬间僵住。
“等会，”宁右停下脚步，似乎懂了：“汪儿是在说除了老潘外，还有其他人？”
“汪~”汪天帝朝宁右竖起大拇爪。
“女人？”宁右想起汪天帝作出的“搔首弄姿”表情，有几分不确认。
汪天帝低头想了想，又竖起了另一根大拇爪。
“瞧，这就是精神侧。”
宁右通过分析、猜想、推理，解读出汪天帝的“狗语”和肢体语言后，朝其他人摊摊手，表情淡然。
其他人没有理会宁右逐渐变得凡尔赛的表情，小心翼翼接近火光传出的洞窟。
李二胖嘿嘿直笑。
苏小素一壮当先，走在最前。
“哟！”
老潘冻得直打哆嗦，头发、脸上挂着冰渣，鼻涕也结了冰，冲着闯进洞窟的几人打了一个招呼。
看着潘正义的惨状，李二胖一愣：“我说你这是特么刚从雪里挖出来呢？”
“嘘！”
忽然。
苏小素伸出大手，一把拦住了准备上前的李二胖。
李二胖瞳孔微微一缩，很快也明白了苏小素把他按住的意思。
在火光照不到的昏暗处，一个瘦弱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完全没发出半点声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要不是苏小素提醒，李二胖第一眼还真没注意到那瘦弱的身影存在。
汪天帝窜到苏小素脚边，伸爪用力指了指那个身影，浑身毛发炸起，尾巴乱甩，表情显得有几分紧张，狗头微微发抖。
宁右走在最后。
他奇怪地看着狗子的反应。
在他印象中，这条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初在乌拉诺斯世界，在那个月光小丛林里，连体型是它十几倍的巨型母狼都能睡服，怎么现在却给宁右一种怂怂的感觉。
汪天帝的确怕了。
谁都能看出汪天帝是在害怕。
否则也不会缩在苏小素的脚下。
更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老潘时，没把老潘叼回来，而是回驻地里搬救兵。
可这条狗在怕什么？
潘正义在烤火。
缩在黑暗角落的那个瘦弱身影，缓缓起身。
苏小素与李二胖立即摆好架势。
他们也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宁右更干脆，双掌已经按在洞窟地面，随时准备发动能力。
瘦弱的身影，面容逐渐暴露在火光中。
李二胖眼睛瞪成了一条虚线：“啊这？”
苏小素微怔：“你是……？”
宁右：“我去？”
老潘呵呵直乐，傻笑不止：“大侄女哟，大侄女哟！大侄女哟~”
从光线昏暗处走出的，是一位年龄估摸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
当然，只是单纯的少女，不会让李二胖等人出现此等反应。
少女的身上，处处透着古怪。
她的头发，一尘不染，白皙似雪。她的皮肤也很白，穿着一袭黑色的哥特风长裙。洞窟里虽然架起了篝火，但连潘正义都冻得瑟瑟发抖，少女仿佛没有任何感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平静地看着闯入洞窟的几人。
“叔叔，他们是谁？”
白发少女奶声奶气地问直抖哆嗦的潘正义。
潘正义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咧开嘴指着苏小素几人大笑：“乐色！乐色！乐色！”
苏小素、李二胖、宁右同时捏紧拳头：“……”
潘正义又指了指苏小素脚边的汪天帝：“狗肉！狗肉！狗肉！”
汪天帝一愣。
四人一狗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同时生出了锤死潘正义的冲动。
但念在潘正义脑瓜子不好使的份上，就姑且算了。
现在问题不在这里。
这古怪的少女，是谁？
宁右小声议论：“使徒？”
李二胖表情难得严肃，摇头晃脑分析：“不是一般人。”
“那我们……？”
苏小素面色一肃，二话不说，扛起潘正义掉头就走。
“快走！”
苏小素沉着脸，没有说理由。
其他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一看见萌萌小姑娘就爱心上头的圣母之流，苏小素话音刚落，其他人反应过来，觉得小女孩有些不对劲的四人一狗，在小女孩没有表现出任何古怪举止前，掉头就走。
老潘像是被食人族野人抗在肩上的食材，哇哇哇叫个不停，手脚乱舞，却根本挣不开苏小素的铁箍大手。
那古怪小孩给他们的感觉，不太对劲。宁右在看着那小女孩的眼神时，甚至有种被站在食物链上层的生物盯上的错觉。

第0631章 “爸爸的味道哟~”
快速走出洞窟后。
换成了李二胖扛着潘正义。
也不知是心疼媳妇还是啥的，总之李二胖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
“草了！她跟上来了！”
李二胖回头一看，看见风雪中，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不远不近地吊在几人身后，李二胖吓得顿时呐喊了一声。
“啪！”
苏小素面沉如水，一巴掌盖在了李二胖那扎手的脑壳上：“别嚷嚷，小心雪崩。”
其他人一听，更不敢大声喧哗。
生怕苏小素的担心成真了。
谁都看出了那白发姑娘的怪异之处，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对劲，居然连不惧风雪的小孩都生出来了，这才多少天啊……实属恐怖。
他们埋头赶路。
那个奇怪的小孩远远跟着，不靠近，也没有其他动作。让他们动手也找不到理由。
“冲冲冲！”
李二胖扛着潘正义，如同一架坦克，过了半小时，便回到了驻地附近。
身后，已经不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李二胖偷偷扭头看了一眼，松出一口大气。
“放心，无论那小孩是何方妖孽，我们有驻地，她进不来。”
公会驻地的“迷彩天幕”，有隐藏驻地所在的功能。
雪山驻地从外表上看起来，就是一座光秃秃的雪山。这也是伊凛当初建立驻地时花大价钱整了一个“迷彩天幕”的原因，能够用这种方式将这个驻地隐藏在茫茫雪原当中。
“呼……”
在迷彩天幕前，李二胖长长呼出一注白雾，将肩膀上的老潘丢在了地上。
老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老实下来，黑色的眼圈眯着，昏昏欲睡。
一圈淡淡的涟漪在宁右的手掌周围荡开，化作一片同心圆光晕。片刻后，嘀嘀嘀，几人先后打卡入内。
汪天帝一脚将潘正义踢进了光幕内，以报刚才潘正义喊它“狗肉”之仇。
天启公会几位成员，在一阵光芒的包裹在，消失在“光秃秃的雪山”面前。
数分钟后。
在风雪中，那个穿着黑色哥特装的少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少女闭着眼，精致的鼻尖微微翕动，一路循着若有若无的气味，来到刚才苏小素等人消失的“雪山”前。
踌躇片刻，少女纤细的眉毛微拧，片刻后舒展开来，奶声奶气伸出手：“是爸爸的味道哟！”
说完，她便朝前方伸出白皙的小手。
嘀嘀嘀。
……
……
“寻潘突队”回到驻地后。
李二胖回想着在洞窟里和潘正义一同烤火的小孩，仍觉得十分怪异，看了其他人一眼，问道：“那小不点是什么来头？在我们地盘附近，真当咱们不存在？该不会是间谍吧？”
宁右同样在纠结刚才那小姑娘给他带来的感觉。
他们毕竟也在各种试炼中混迹到现在。
正儿八经的人和不正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甚至分辨是不是人，他们也都有一定的经验。
不管怎么说，刚才那小姑娘，在穿着那么单薄的哥特式裙子行走于雪地中，这里的气温可是在零摄氏度以下啊，这本身就不对劲。
苏小素反应快，也足够果断。即便不知道老潘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和这种奇怪的小姑娘一同在洞窟里烤火，但现在伊凛不在，立即后退、回到驻地中，不招惹、不放纵、不胆怯，这绝对是从心的选择。
“先把这个消息通知其他人，”最后，身为精神侧的宁右，发挥了自己的长处，说出他的想法：“偏偏在这种节骨眼儿上，会长不在，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等会让修哥安排人手，在驻地外定期巡逻，我看呐，就算有迷彩天幕，也不一定很保险。”
包括狗子在内，除了潘正义，其他人都同意宁右的说法。
伊凛被未知试炼暂时绊住，回不来。再加上海亭市招聘会在即，天启公会现在的处境虽然说不上是风雨飘摇之类的，只不过人手严重不足，在这种时候绝不能出什么幺蛾子了。
莫莉在得知老潘终于回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啊！
莫莉对自己的智商有信心，只要是科学，她都能略窥一二。但有老潘，会更加保险。说不定到时候万一，她布置核心时出了什么差错，老潘一脚出去就把核心的位置给踹正了。
从前莫莉可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玄学”，但世界都变成这个鸟样了，很多与“科学”违背的现象，莫莉也不得不信。
所以，老潘的存在，相当于保险。
在“科学”的层面上，多了一层“玄学”的保险，完美吖！
“你们什么表情？”
莫莉在看见老潘趴在地上，瞬间变得胸平气和时，她随后很快注意到几人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
“这……”
一言难尽。
宁右身为精神侧，挺身而出，用言简意赅的语言，将寻找老潘路上，碰到的怪事说出。
“哥特装？小孩？在冰天雪地里？这还是人吗？”
莫莉一听，瞪大了眼。
人做不到，至少不应该啊！
谁家小孩那么奔放！
都不带管教的吗！
“总之，那瓜娃子瞧着有些不对头，咱们得小心一些。”
李二胖总算说出一句正经的话来。
“放心，”宁右看几人因为自己声情并茂的语言艺术，情绪变得紧张兮兮的，他有些过意不去，安慰道：“这里毕竟是驻地，公会驻地的防御，还是信得过的，就算是导弹轰来了，也能挡好几波，这可是会长亲口说——”
“爸爸的味道哟！”
宁右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光芒一闪。
宁右口中所说的那个“哥特装萝莉”，笑眯眯地出现在驻地里。
“……”
三秒的死寂后。
宁右额头挤出了豆大的冷汗。
“快！赶紧的，摇人！！！”
……
……
十分钟后。
天启公会全员出动。
连莫人敌也前来看热闹。
每个人的表情严肃至极，如临大敌。
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
“呜呜呜……”
“爸爸！”
“呜呜呜……”
“爸爸！”
小萝莉被一群“姐姐、阿姨、叔叔、哥哥、狗”包围，哭得好大声。
没有人敢动手。
因为没有理由。
天启公会成员们，在小声议论，窃窃私语。片刻后，大家都知道了哥特装萝莉出现在驻地的经过。
驻地……被入侵了！
这是一件大事！
可入侵驻地的，是一位哭成梨花带雨模样的小姑娘。
这又让他们，无从下手。
所以，先围起来，等领导作出决定再说。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莫莉身上。
莫莉一愣：“你们瞧着我干什么，你们该不是想让我一声令下好让你们心安理得地动手吧？这锅活该我来背？”
没想到的是，包括狗在内，人和狗都同时点头。
虽然使徒都是老阴哔，但入侵驻地的小女孩，除了在哭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怪异之处，也没有动手什么的，这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很难啊！
李长歌皱着眉，为了适当装逼，他的背后飘下一片粉红色的花雨。花雨洋洋洒洒，惹人夺目。哭着哭着的白发萝莉，看着花雨，竟也不哭了，抬起头，两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黑珍珠。
小萝莉咿咿呀呀地朝空中飘舞的花雨伸出手……她觉得有趣极了。
特效放出，所有人耳边响起了悠扬的交响曲BGM，做足准备后，李长歌往前一步，开始发言：“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驻地是由‘塔’的道具创建，一切都遵循塔的规则，没有权限的人，除非强行破开驻地防御，否则不可能进来。”
李长歌话音稍顿，看着其他人：“你们都别忘了，在某些情形下，‘塔’的规则是很难打破的，这里又不是厕所，她要没有权限，岂能说进就进？”
大明星突出的表现，让驻地里不少神策军成员，对李长歌刮目相看。
“哇哦！”
不少女成员发出了惊呼、感叹声。
李长歌装逼完毕，抛玉引砖，满意地退回人群中。
“也就是说，她拥有进入的‘权限’？”
莫莉低头沉思。
她刚才其实也在想，这小姑娘是如何在不触动任何“迷彩天幕”防御的前提下，直接走进来的。
迷彩天幕要真那么好进，这驻地要来有何用？
“爸爸的味道~”
停止哭泣的小萝莉，忽然看着李二胖的方向，惊喜地嚎了起来。
“嘶——”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凌冽杀意，李二胖吓得瞬间长高了几公分，连忙澄清：“我……你别血口喷人！谁是你爸爸了！就算你年龄小，你再乱说话，老子可要告你诽谤！素姐，别误会，他诽谤我，他诽谤我啊！”
苏小素低着头，看着李二胖的脑袋，保持了沉默。
“爸爸的味道~”
小萝莉又低头看着狗子，说了一句。
狗子吓得拔腿就跑。
“爸爸~”
“爸爸~”
“爸爸~”
小萝莉手指在人群里一个个地指，被指到的人，有人心虚，有人懵逼，纷纷后退。
嘶，无中生爸这一招，可太狠了，杀人诛心啊！
啊不，这波是，挑拨离间！
这混乱的一幕，莫莉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上前了一步，可也和小萝莉保持了安全距离。
“你那么多爸？啊不，你刚才指的那些谁是你爸？你爸到底是谁？”
小萝莉歪着脑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表情仿佛是在说，这个问题有毛病。
片刻后，
“爸爸，就是爸爸啊。”
“你是谁？”
“雪儿，夏如雪的雪。”
夏如雪？
“夏如雪？”莫莉一愣，这三个字听着像是一个人名，于是莫莉连忙追问：“她是谁？”
“麻麻，麻麻哦！”
事情越来越怪了。
“你们谁认识一个叫‘夏如雪’的？”
莫莉扭头就问。
所有人连忙摇头，高举双手，表示清白。
苏小素低头看着腰边缩着脖子的李二胖。
“草了！我不认识，我发誓！我发毒誓！如有撒谎，老子一辈子都长不胖！”
嘶！好毒的誓啊！
苏小素嫣然一笑，信了。
“等等。”
李长歌看着雪儿那一头诡异的白发，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他曾经见过伊凛的母灵，其中一位长得很漂亮的……
“她该不会是会长的私生女吧！”
李长歌心直口快，不嫌事情闹不大，脱口而出。

第0632章 鱼竿只会影响捕鱼的速度
农破山谷。
第一年夏。
第八天。
清晨。
伊凛早早醒来。
神清气爽。
他独自一人，骑着小瘦，带着三位母灵，来到海边。
威利的渔夫小屋还没开门，河边还有一位居民搭着帐篷露宿，但天光未亮，正是伊凛行事的好时机。
在前几天，伊凛捞了一波鱼，河鱼、湖鱼、海鱼，都捞遍了。
威利不给他鱼竿又能咋的，无所谓，反正他钓鱼也不依赖鱼竿。
瞎几把乱用鱼竿，反而影响他捕鱼的速度。
“呼——”
伊凛面朝大海，伸出五指，表情微凝，流光线条在眼前勾勒。
——【湮灭之握】。
可这一次，并不是普普通通的释放技能。
伊凛用心体会线条勾勒的速度，尝试改变五指的动作，去改变流光线条的走向。
轰！！！
片刻后。
海面上炸出了十米高的水柱。
“哗啦啦……”
腥咸的海水被炸上半空，化作局部降雨。伊凛神色无奈，在局部降雨落在头上前，从容撑开了雨伞，不让任何一滴海水落在自己身上。
“凛君，你在做什么？”
伽倻琴美半透明的身躯飘在伊凛身后。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可爱的比基尼。
变装，可是她的天赋技能。
想象力有多少，她的装扮就有多少。
心无极限，她的制服，同样没有极限。
比基尼前面的图案，挤成了“囧”状。
伽倻琴美好奇地看着伊凛释放技能的动作。
伊凛这般举动，持续了将近一周。
她之前忍住没问，可她实在不明白，伊凛在折腾些什么。
技能之力肆虐后的海面，浮起了零零散散的鱼肚白。
哟，还有几根新鲜的海草。
“解禁。”
四下无人，伊凛闲着也是闲着，对伽倻琴美说出两字，算是解释。
“解禁？”
“我们的技能，拥有严格的限制。”
“精神侧突破‘锁’的本质，就是在精神属性抵达极限时，再‘解锁’某一个技能，真正让‘技能’变成自己的能力，这就是精神侧解开第一重锁的关键。”
“至于第二重锁，虽然我没有头绪，但想来，应该也和技能的解禁脱不开关系。”
伊凛目前所拥有的技能中。
惟独【灾厄缠身】成功解禁，缩短了吟唱时间。
其他技能，尚未开发。
一来，伊凛很清楚要将一个技能解禁，并不是一蹴而就那么简单。
需要对技能有深刻的理解，再加上大量的重复训练。
在伊凛重生在这条时间线前。
除了伊凛自己之外，伊凛也认识几位通过自己的努力，解禁技能，破开第一重精神锁的朋友。
可突破第二重精神锁的人，伊凛没听说过。
太难了。
伊凛哪怕是用【嗜血之灾】的加点功能，也无法强行突破，可想而知，这第二重精神锁，要想破开，没有那么容易。
在现实世界里，伊凛俗事缠身，公会的建设，处处需要耗费心神。伊凛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次种田试炼虽然挺肝的，但因为没有太大的压力，伊凛终于能够抽出时间，好好锻炼自己的技能，想办法逐一解禁。
这一次，伊凛盯上了【湮灭之握】。
【湮灭之握】有着两个限制。
一是必须空手，用“手”去锁定技能释放点。
二是，技能释放的范围，是固定的，无法改变。
伊凛相信，只要改变其中一点，应该就能够完成技能解锁。
对伊凛而言，空手释放，算不上什么太苛刻的限制。倒不如，从技能范围上下功夫，对技能的下一步优化，更有裨益。
伽倻琴美虽然没听懂。
但这并不妨碍她穿着比基尼，开心地为伊凛打Call。
“再练一会。”
伊凛抬头看着天空，差不多镇里的居民也要开始起床活动了。
他又一次面朝大海，伸出五指，喃喃自语：
“假设‘湮灭之握’的爆破威力，在同等属性影响下，是固定不变的。”
“那么，”
“我只要想办法，将爆破的范围压缩，平均下来，是不是相当于变相提升了技能的威力？”
“甚至，压缩到无限小的一个点时，”
“又或者是在无限小的某个点，触发了‘湮灭’时，”
“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超级浪漫的大爆炸？”
“或者是……黑洞？”
……
早上八点。
伊凛停止了锻炼。
灵能值也消耗了不少。
离开前，伊凛把【海草】、【海星】、【染血的鲨鱼鳍】、【憋屈的触须】等乱七八糟的材料，塞进背包里，回去琢磨琢磨如何料理。
除了种田外，烹饪也成了伊凛在这次试炼的乐趣之一。
回去的路上，伊凛在咕咕镇通往海边的十字路口上，偶遇了一位穿着农夫装的短发少女。
“哟，早啊。”
伊凛正了正帽子，乐呵呵地朝少女打招呼。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在“农夫排行榜”上，与伊凛的排名十分焦灼的天才农业少女……钱多多。
“怎么又是你！”
钱多多没想到在早上的海边偶遇伊凛这家伙，阳光明媚的脸蛋儿瞬间阴云密布，几乎要哭出暴雨来。
伊凛前几天在皮皮埃杂货店，偶遇了钱多多。
顺便加了好友。
当然，
以前也提起过。
使徒间加好友，并不是真的成为了好朋友那么单纯。
加了好友，在通讯列表里，能够随时确认死没死，这是十分便捷的功能。
“你也去钓鱼？”
钱多多故意绕开了几米，路过伊凛身边时，问了一句。
“是啊。”
“哦。”
简单的交流后，钱多多准备前往海边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伊凛的背影：“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鱼特别难钓？”
“哟？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哦。”伊凛回头，露出无辜的表情，顺便反问：“可这是为什么呢？”
“……”
钱多多狐疑地盯着伊凛无辜的脸庞。
她直觉告诉她，最近钓鱼收益暴跌，很有可能跟这个家伙有关。
毕竟这家伙在排行榜上的排名，冲得太离谱了。
一瞬间就冲到了第一，让钱多多一直在琢磨，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在短时间内，获得那么高的收益。
“算了。”
钱多多忍住了追问的想法，急匆匆地往海边冲了过去。
要做某个任务，需要十条“金枪鱼”，必须得在今天弄到手才行。
【金枪鱼】，根据渔夫威利提供的情报，只在夏天、冬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七点的海洋地形，才有机会捕获。钱多多可不想错过了捕鱼的时机。
冲！
“年纪小小的，真肝啊。祝你早日钓上来。”
伊凛看着钱多多离开时那充满了斗志的背影，不禁在心中默念“加油”。她真的太努力了，好励志啊。
走在咕咕镇里，清晨的阳光铺在石子路上，伊凛开始在心里计划今天的行程。
“今天不用收菜，只是浇水的话，下午完成问题也不大。”
“昨天下了一波矿，材料充足，今天就暂时不去矿洞了。”
“这几天皮皮埃的脸色有点不对劲，说不定他身上有什么任务，迟点等他开业了，去探一探好了。”
“好几个配方里都需要‘牛奶’，天天半夜抱着奶桶去玛妮的农场里挤也不是办法，要不是老陆重振雄风夜里去得勤快，玛妮早该发现她的奶牛们不对劲了。得尽快把自己牛棚搭起来，自己养牛才行。”
一想到一堆的事情等着去做，伊凛又开始觉得头痛起来。
这次试炼，实在是太肝了。
随便一想，似乎都有干不完的活，伊凛时不时简单计算，要想在三年内，赚够三千万资产，貌似有些困难。
“干脆，真杀三个好了？”
伊凛又忍不住动起了这个念头。
农破山谷内其他四个农夫。
伊凛基本上都偶遇了。
钱多多，目测是一位精神侧，能力不祥。似乎擅长经营。
白润丁，皮肤白皙的女性使徒，看走路步伐，似乎是一位敏捷侧，能力不祥。
严操，力量侧，肌肉发达，热衷挖矿。他的农场，一片荒芜。
王格必，一位相貌偏阴柔的使徒，伊凛无意中发现，他似乎热衷于在咕咕镇里刷好感度，和【潘妮】、【卡洛琳】、【艾米丽】、【乔迪】等几位镇上的少妇少女走得挺近，不知是何居心。
每个人对这次试炼，侧重点不同。
本来试炼中每个人的选择，都是多姿多彩的。
就像伊凛，喜欢带着三位母灵，休闲护肝，娱乐种田。
其他人，
有人喜欢下矿。
有人喜欢钓鱼。
有人喜欢刷居民好感度。
有人喜欢种田。
但总的来说，杀起来貌似不难。
也就一枪的事。
如果一枪不行，那就两枪。
但目前的局势，五位降临在咕咕镇的使徒，都在各肝各的，被各种工作忙得脱不开身，无暇发生使徒间常见的冲突事件。
说实话，气氛挺和谐的，伊凛有些不太好意思动手，感觉自己主动出击，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但凡有人来挑衅……算了，这种残忍的事，伊凛不愿多想。
伊凛路过老陆家。
老陆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上去愁眉苦脸的。
对了，说起来，老陆偷偷发布给他的“支线任务”，他还没抽空去做。
……
【镇长陆易斯找不到他的“幸运紫色短裤”了，请你找到后悄悄还给他……】
【隐藏支线任务发布：寻找陆易斯的“幸运紫色短裤”，奖励：未知。PS：请不要惊动任何人！】
……
伊凛接这个任务，好一段时间了。
可他一直忙于农活、捞鱼、下矿、料理、探索、送礼，真没空去帮隔壁老陆找短裤。
其实这个任务太简单了。
老陆啊老陆，你一把年纪了，自己脱的短裤在哪里，心里没点哔数吗？
一边摇头感慨，伊凛来到了玛妮的农场门口。

第0633章 史诗级短裤！
伊凛来到玛妮的农场时。
那一位中年韵妇，穿着紧身小包臀，撅着腚在田里劳作。
难怪老陆对玛妮如此上头。
伊凛想起了大嘴巴子文森特的评价，暗暗点头。
“如果你想购买奶牛，必须要拥有牛棚。”
伊凛说起来意时，玛妮绷着脸拒绝了伊凛购买“牲畜”的请求。
“好感度不到位啊。”
伊凛一看玛妮的脸色，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好感度还没刷够。
即便镇上居民对他正常接客了，但仍是横眉冷对。
不过伊凛也不在意。
他去搭讪韵妇玛妮，不过是虚晃一枪。
趁着玛妮不注意，伊凛走到农场转角，同时发动了【如影随形】、【暗影诛杀】，钻进了玛妮屋内。
玛妮在文森特口中，是一位颇具故事的居民。
她年轻时是镇上的一枝花。
现在结婚没有，谁也不知道。
玛妮农场里，一同居住的，还有玛妮的侄子【谢恩】，以及谢恩的侄女【贾斯】。
都是侄子侄女辈，伊凛觉得这其中的关系略显复杂，说不定细细探究，还能查出什么秘辛。
但现在伊凛不是为了探究玛妮的秘密而来。
他在咕咕镇这段时间，差不多摸清了镇上居民的行动规律。
上班的上班，闲逛的闲逛，开店的开店。
这个时间段，玛妮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伊凛进入屋内。
咕咕镇的建筑，都拥有【不可损毁】的属性，这意味着在咕咕镇里，这些建筑，都无法强行用武力破坏。
这种设定，伊凛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甚至连拆下来都不行，要不然，拆回去当盾牌，岂不是无敌了。
脑中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没有停留，快速找到了玛妮的卧室，进入其中。
玛妮的卧室，格调简朴，没什么特别。
伊凛感知放出，很快便在玛妮的床底下，发现了目标。
“怎么会跑到床底下去？这老陆和玛妮……股捣得挺激烈啊。”
伊凛表情古怪，打了一个响指，一条皱巴巴的紫色短裤，自玛妮的床底飘出。
想起当初接触了老潘的【哈莉&#183;奎茵的好朋友】后，洗手洗掉了几层皮的经历，伊凛死活是不肯用手去接触的。稍微靠近一些，伊凛凝神看向紫色短裤。
下一秒，短裤的属性，浮现于伊凛眼前。
……
【陆易斯的幸运紫色短裤】
【品级】史诗
【效果】幸运+5.0
【耐久】永不磨损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
看着紫色短裤的属性。
伊凛陷入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他……麻了。
伊凛抵达超凡等级的精神属性，凭他的脑子，也万万没想到，这件看似平平无奇还有点丑的紫色短裤……居然是一件史诗级装备！
离谱啊！
可一看那属性，伊凛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幸运+5】！
【永不磨损】！
这两条属性，绝对是超出了【稀有级】的范畴，评个史诗级并不过分。
史诗级之间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只论武器系列，潘正义的棍子，和伊凛的【风暴雷霆使者】，就不能一概而论。
但不管怎么说，这条短裤，就是史诗级。
“可是……谁会穿啊！”
一想到这件短裤出自哪里，这才是伊凛纠结的理由。
这可是二手裤，哪怕短裤有着【幸运+5】的逆天属性，伊凛也绝对不会穿的。
这是原则。
也是底线。
伊凛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而且，这条短裤，上面没有标注类似于“不可带出本次试练”之类的限制。
换言之，这条短裤，是能够带出去的。
或许带出去后，这条短裤流入使徒的圈子里，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许多使徒才没有这种洁癖与底线。
说不定为了牛逼的属性，哪怕是李二胖，连女装都乐意穿。
一切只为了活命。
更何况，在版本更新后，由以往于试炼中获得随机奖励的模式，改成了用DP从许愿池里抽取道具的全新版本氪金模式。有了这条短裤，无论是谁，将在氪金的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顺。
“等等，这条内裤，就算我不穿，给公会其他人穿也没问题啊！”
伊凛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二十分钟后。
伊凛鬼鬼祟祟，轻松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绕到了正在摇头晃脑、萧索叹息、单手锤老腰的镇长陆易斯身后。
“咳咳。”
伊凛干咳两声，取消了【如影随形】，紫色内裤从身后落在陆易斯脚下。
“老陆啊，借一步说话。”
“哟！”
老陆一看脚边的紫色短裤，下意识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紫色短裤诡异地移到了左边。
老陆不信邪，又扑一次。
这次紫色短裤，直接拍在了老陆脸上，打得啪啪响。
伊凛无奈摊摊手，顺便将上一句话，重复一遍：“老陆，我说了，借一步说话。”
“……”
一分钟后。
老陆老脸上充满了憋屈。
在桌面上，是那条薛定谔的内裤，看得见，碰不着。
伊凛也顾不上老陆的想法，勾勾手指：“我历经千辛万苦帮你找到了幸运的紫色短裤，说好的奖励呢？”
伊凛一刀见血，谈起了条件。
老陆长叹一声。
他也没多此一举问伊凛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哪里丢的短裤，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这点哔数，老陆心里还是有的。他只是没想到，这条短裤能神奇地钻到床底下，去到了老陆的视野盲区里。
“1000G！”
老陆伸出一根手指头，开价了。
伊凛和善一笑，笑而不语。
“2000G！”
伊凛继续微笑。
“3000G！不能再多了！”可怜的陆易斯咬咬牙，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在屋内，伊凛背后的木椅，呈四十五度倾斜，伊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作出了放松的姿势。他呵呵一笑：“我听说，每逢夏季第十一天，州长都会乘船来到咕咕镇，举办一年一度盛大的‘夏威夷宴会’。”
这时候就体现出情报的重要性了。
陆易斯一愣。
节日是这个节日。
可跟他的宝贝短裤有啥关系？
伊凛看着陆易斯愕然的表情，伸了一个懒腰，看似随意地开口：“我这个人呐，最乐于助人了，可是，老陆你给得太少了啊。你看我像是缺那三五千的人吗？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
“我听说，夏威夷宴会上，会设置展位，可我农场里的作物品质都不高，没东西展……镇长的短裤，看起来挺漂亮的。”
“……”
“我还听说，夏威夷宴会当日，会烹煮一道‘百乐汤’，每个人都往汤里放一样食材，做成大锅煮。老陆你瞧，奖励不到位，我不高兴了。我一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心慌、胸闷、不开心，甚至手抖。”
伊凛一边说着，那条薛定谔的紫短裤真就在桌上动次打次抖了起来。
老陆目瞪口呆。
伊凛怕老陆想不通，好心提醒道：“万一不小心把老陆的宝贝抖进汤里……”
“草！”老陆暴怒，一巴掌将一根生锈老旧的钥匙拍在了桌面：“年轻的农夫，你赢了！”
【咕咕镇镇长，陆易斯好感度-100！】
……
伊凛笑眯眯地走出陆易斯门口，出门后，他想起了什么，好心提醒：“我这人嘴巴真的很严，放心，一般情况下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我刚才忘记提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嘴也会抖，这万一嘴抖不小心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俊朗的农夫哟，一路走好！欢迎常来哟！咕咕镇永远欢迎你！”
陆易斯粉黑中带着褶皱的老脸，瞬间变得阳光灿烂，笑脸相送。
【咕咕镇镇长，陆易斯好感度+250！】
伊凛满意离开。
这波啊，完美。
这条史诗级短裤，就先还给陆易斯吧。
伊凛也不愿意留在身上那么久，他另有打算，不急。
短裤的事，暂且揭过。
至于老陆会不会再丢一次【陆易斯的幸运紫色短裤】，这就不是伊凛担心的范畴了。
但伊凛巴不得老陆再丢一次。
按照老陆的性子，再丢一次短裤，寻找短裤的任务，还得落在他的头上。
一个一次性任务翻来覆去地当成日常任务来做，只要有奖励，伊凛也乐意辛苦一些。
出门后。
伊凛端详着老陆哭丧着脸交给他的钥匙。
……
【社区中心大门钥匙】
【品级】普通
【效果】能打开荒废的社区中心大门。
【说明】小心一些，据说那个地方……不干净。
……
在咕咕镇北面不远，偏郊区的地方，的确是有一栋危楼。
据说那里荒废了好多年。
说句真心话，伊凛探索地图的时候，曾进去匆匆看了一眼。
并没有发现古怪之处。
里面的确就是一间破旧的楼房。
天花板上还有洞。
但老陆既然与咬着牙给出这根钥匙，应该有不寻常之处。
收起钥匙后，伊凛看了看兜里的余额，顺便走向皮皮埃的杂货店。
杂货店门口，停着一辆卡车，老板娘辛辛苦苦地正把一箱箱沉重的货物，往店里搬。
伊凛一看，这貌似是一个刷好感度的机会，连忙上前，主动帮忙。
顺便还送了一件小礼物。
【卡洛琳好感度+1！】
【卡洛琳好感度+20！】
前面是帮忙搬货物的好感度。
后面才是送礼的好感度。
卡洛琳看伊凛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像以前那么冷淡。
皮皮埃在屋内忙活，任由自家老婆在门口与伊凛闲聊。
“你们干农活的人，身体就是强壮，我家皮埃尔身子虚，可比不了你们。”
“还行还行。”
伊凛谦虚道，毕竟他也是偷懒作弊的，根本不累。
“其实多运动，也能练出来，皮店长运动太少了，连搬东西都不肯亲自动手。”
“是啊，”卡洛琳表情多了丝丝怀缅：
“想起我年轻时，也喜欢运动，喜欢外出，喜欢玩。我刚搬来咕咕镇的时候，喜欢独自在法师塔附近散步。我以前认识一位朋友，他也很乐于助人。哦对了……”卡洛琳说到一半，表情微变，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告诉皮诶尔，他疑心比较重。”
嗯？
伊凛没想到，这次送礼还真送对了，从卡洛琳的话里，无意中发现了盲点。
“法师塔？”

第0634章 老朋友啊
雪山驻地里。
正上演一次“认亲大会”。
“她该不会是会长的私生女吧！”
当李长歌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出这句话时。
一道凌厉的刀芒直冲苍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直没有出现的织田舞，表情平静，将刀入鞘，踏着雪花走上前。
唰唰唰。
织田舞强势出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事，刚好在练刀，路过。”
织田舞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解释一句，便抱着刀站在了一边。可她也没发现这句话似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因为其他人都还没问呢。
李二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眯着小眼睛，这边看看织田舞，这边看看莫莉，心里头为绊在了试炼中的伊凛默哀了数秒。
嘶。
剧情再发展下去，伊凛一旦回归……后果不堪设想啊！
为了驻地安危，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着想，李二胖心心念念地祈祷，伊凛千万别不知好歹，刚好碰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回归。
雪儿看着织田舞，眼睛一亮，鼻翼翕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开心地指着织田舞：“爸爸！”
“……”
她又指了指莫莉：“爸爸！”
“……”
最后她又一次指着一脸懵逼的汪儿：“爸爸！”
李长歌说完那句话后，被织田舞那一刀吓得怂回了人群里。
他偷偷走到关系不错的李二胖身边，压着声音小声嘀咕：“你瞧，我说有可能吧？”
“不会那么离谱吧？不应该啊！这才哪到哪呢！”
李二胖下意识地不信。
但眼下，以他的脑子都看得出来，伊凛的形势不太乐观。
所有和伊凛比较亲近的人，都被雪儿喊了一遍“爸爸”。
再结合刚才她说的“爸爸的味道”……眼下的推理结果，无需精神侧使徒贡献脑力了，就算以他力量侧的脑瓜子，稍微带点八卦基因的，都能脑补出当中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
若这是家庭伦理连续剧，绝对是最狗血的那种展开方式了。
这波，分明是私生女直接杀上来认亲了啊！
直取高地了啊！
伊凛会长……危！
莫莉不知所措，低头绞着衣角，心情复杂极了。
她再迟钝，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
她真怕小姑娘直接把她爹的名字喊出来。
可小姑娘除了说“爸爸就是爸爸啊”之类的话，根本说不出她爹是谁。
看来，她爹居然连她女儿都瞒住了？
可恶！
渣！
莫莉莫名其妙地为这可怜的小姑娘感觉到愤愤不平。
“呵呵，”
这时。
众人不知所措，这认亲大会也不知如何进行下去时。
莫人敌笑呵呵地走出来。
他仔细在雪儿脸上端详片刻。
雪儿面对莫人敌的眼神，不退反进，也不怕生了，在莫人敌周围转了一圈，这里闻闻，那里捏捏，脸上充满了好奇。
“原来如此。”
莫人敌长叹一声。
“？？？”
啥意思？
怎么就突然间“原来如此”了？
这认亲大会八字都没一撇呢！
她爹到底是谁啊！
“爷爷，她……我们怎么办？”
莫莉一开始想问她爸到底是谁，可想到某处，莫莉却硬生生把那个问题咽回腹中，换了另一个更正经的问题。
“先留下吧。”
莫人敌笑道。
莫莉还想追问时，莫人敌摆摆手：“他爹不是那小子，放心。”
在莫人敌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莫莉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一旁抱着刀默然不语的织田舞，也重新将刀刀挂回腰间。
这场轰轰烈烈的“认爹大会”，无疾而终。
莫莉见自己爷爷准备离开，小步追了上去：“爷爷，你确定我们要把这来历不明的小孩放在驻地里？万一……”
莫人敌摇头晃脑，呵呵直乐：“你们这驻地里的功能啊，老夫不懂。但萌萌啊，你以前不是常说，存在即合理，既然她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再说了，她也不是强闯进来的，怕个啥呢！”
就这样，雪儿留在了驻地里。
莫莉虽然也不放心，但莫人敌既然这么说了，莫莉也只能暂时决定，先派人当保姆，照顾一下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雪儿。
而且，她为什么有进入驻地的权限，仍是一个谜。
在这个谜团没有解开前，让她贸贸然离开，也不适合。
后来，莫莉专门让李修奇做了一次简单的“试验”。
让远在海亭市的李开，用副会长的权限，暂时将某一位会员踢出公会。
没有了“会员身份”的使徒，根本无法进入驻地。也就是说，驻地的“防御”，并没有出问题。出问题的是“雪儿”的存在本身。
她，拥有进入驻地的权限！
可公会会员的名单里，分明没有她！
换言之，她的权限来历，和莫莉、凌依依、莫人敌差不多，属于使徒之外、额外给予的进入权限。
“这事怎么越品越不对劲呢？”
莫莉仍觉得有些不舒服。
要是她还在首都，分分钟用自己的黑客技能，将雪儿口中那位叫做“夏如雪”的妈妈给找出来。
可现在不行啊！
她早已没办法借用国家的数据库了。
真是蛋儿疼。
最后。
虽说“会长私生女杀上高塔”这件事，算是暂且揭过。
可会员们私底下，时不时仍对此事八卦，茶余饭后都有相应的绯闻在流传。
将老潘找回来后，公会人齐了，“集体传送”到海亭市的日子，也在逼近。
大家也只能暂且将雪儿的来历抛诸脑后。
再加上，雪儿在保姆的照看下，除了跟着老潘屁股后面在雪地里堆雪人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怪异之处。
……
五月四日。
当天。
莫莉将所有人召集在一块。
为了保险起见，由李修奇带领，留下十人，驻守雪山驻地。
再怎么说，这驻地可不能放空了。
而且多十人、少十人，对于形势越发复杂的海亭市而言，也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凌依依、莫人敌都留下。
莫莉作为主持传送阵的关键人物，也只能跟着一同去海亭市的大工程师塔中。
在传送阵发动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隐隐透着担忧、紧张、疑惑。
“点对点传送，还是很安全的，”莫莉在出发前，仔细将关键部位的核心安置完毕后，开始作出出发前的总动员发言：“那魂淡已经提前设置好了80%，剩下20%只是微调而已，安啦！”
微调？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等人一愣。
等会。
你之前没说是百分之二十啊！
百分之二十还算是微调？
“GOGOGO！”
莫莉不等其他人抗议，趁着他们还没逃跑，表情坚定，毅然再最后一个位置，将主核心位置的“完美级水晶”塞进了凹槽中。
“目标……海亭市！”
宁右吓得抱住了边上的萧楚儿。
狗子抱紧了李二胖的小腿。
李二胖抱住了苏小素的阔腰。
众人瞪大眼睛，表情错愕。
转眼间，所有人都消失在耀眼的光芒中。
……
……
在所有人离开之后。
莫人敌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过了不久。
莫人敌如行将就木的老人，披上一件御寒的厚重大衣，颤巍巍走向“迷彩天幕”边缘。
剩下来留守驻地的十来人中，在紧张兮兮地确认兄弟姐妹们是否安全抵达海亭市，谁也没有注意到莫人敌的离开。
莫人敌神情平静，穿过迷彩天幕。
涟漪荡起，当莫人敌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来到了雪山驻地之外。
“呼……咳咳咳咳！”
驻地外，刮着凛冽的暴风雪。
一阵寒风灌入莫人敌喉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莫人敌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咳嗽。
他无奈地拍着胸口，咳嗽不断。
今天的风雪，有点大啊。
可数秒后，在莫人敌四周，风雪骤然停歇。
呼啸的寒风、连绵的大雪，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幕挡在外头。
风雪诡异停止后，莫人敌总算是停止了因冷空气刺激诱发的剧烈干咳。
“你这副身体，偏偏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做什么？”
就在此时。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回荡在莫人敌耳边。
莫人敌缓过气，抬起头，看着从暴雪深处，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微微一笑。
“有朋自远方来，老夫总该尽地主之谊。”
“呵。”
“老朋友啊……”
……
……
“法师塔？”
伊凛琢磨着这个名字，想要追问。
卡洛琳却一下变了脸色，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店里的皮皮埃，见皮皮埃正在柜台前忙着数钱，似乎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卡洛琳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警惕地望着伊凛，若不是伊凛没有收到“好感度暴跌”的提示，卡洛琳这不对劲的眼神，都快让伊凛怀疑自己在卡洛琳身上的好感度又跌回从前了。
“年轻的农夫，忘了刚才的对话。”
卡洛琳说完，也不愿在伊凛面前停留，转身离开。
伊凛见状，没有勉强。强扭的瓜儿不甜，看来，应该是好感度不足以触发下一步的任务。
这天天送礼送到现在，伊凛都快送成习惯了，一见面伸手就往镇上居民的手上塞礼物。塞了三十多天，总算是到了能正常对话的程度，可要有进一步的发展，似乎还需要不少努力。
伊凛走进店里。
皮皮埃正戴着一顶墨绿色的棒球帽，上面的图案是某个不知名棒球队的队标。
皮皮埃数完钱，无精打采地捂着墨绿色的棒球帽，耷拉在柜台后，连伊凛购物交钱时，都忘了给白眼了。
“他身上一定有某个任务。”
皮皮埃的表情，让伊凛确认了这一点。
伊凛从旁敲击，皮皮埃却正眼都没瞧伊凛一眼，收了钱后摆摆手，不耐烦地想将伊凛赶出店铺。
随手往皮皮埃手里塞了一份烹饪，让“皮皮埃好感度+1”后，伊凛没有停留太久，转身离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咕咕镇西南边，某座山的脚下，是有一座荒废的石塔。”
伊凛眯着眼看着那个方向，目光仿佛能穿越空间的壁障，凝视着那座荒废石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0635章 至尊法师
法师塔，坐落在岛屿西南面。
那是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堡垒。
通往法师塔的路上，杂草丛生。
当时伊凛只是匆匆路过，他注意到法师塔周围并没有人行的踪迹，也就没有注意。
现在看来，那里应该有猫腻。
告别皮皮埃一家，伊凛动身前往法师塔。
小瘦放在了农场里。
这一次，伊凛没有骑马，低空飘行。一路上顺便剁了不少木材、石材、野菜。
如果此时路过此地，将看见惊人的一幕：
一位面露凶煞的农夫，背负双手、足不沾地，向前飘行。农夫身边飘着锄头、镰刀、矿镐、斧头，所经之处，寸草不生、棵树不支、粒石不存。
农王强者，恐怖如斯！
夏天，野外长满了【香味浆果】、【葡萄】、【甜豌豆】。
这些食材除了能卖一些金币外，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水果来的。
“是时候补充维生素C了。”
伊凛一路收割，充分发挥了不浪费、不迟疑、行不留空的美好品德，将一路上的野果、树木、食材、肝了个空。
终于。
午后，太阳西斜，伊凛抵达目的地。
法师塔表面，石材布满细细的裂纹，斑驳的青苔零散分布。
大约三层楼高的法师塔，伊凛当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进入其内。
伊凛又不是闲得蛋疼，他总不能每看见一栋建筑，便偷偷溜进去搜索，这可不是那些古老的抄家型RPG游戏啊！
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新鲜采摘的葡萄，伊凛取出随身携带的清水洗干净，嘴里咬着葡萄，伊凛沿着石阶，来到法师塔门前。
“嗯？”
伊凛咕咚一声，将葡萄吞入腹中，面露疑惑。
门锁，居然是从外面锁上的。
结构简单的铁锁，锁死木门，不让进，也不让出。锁芯早已生锈，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人进出过了。
“里面果然没人？”
伊凛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那我就不客气了，打扰咯！”
伊凛敲过门了——他已经足够礼貌。
这下，他心安理得地发动能力，从门缝钻了进去。
伊凛进入塔内，感知扩散。
里面漆黑一片，视野极差。
在伊凛的感知内，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里，一排排整齐的书架贴墙摆置，在房间正中央，有一口大锅。从那口大锅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也不知里面曾经煮过什么。
“好像并没有熟悉的素材。”
虽然锅里飘出的味道十分难闻，但在烹饪上，伊凛是专业的。短短数秒内，伊凛仅凭嗅觉，大约辨别了味道里的成分，不像是他接触过的野外或农作物素材。
伊凛恢复人形，走上前，伸手在锅里轻轻一抚。
……一坨湿漉漉的锅渣被伊凛抠了出来。
上面还带着温热。
伊凛猛地一皱眉头，在黑暗中，却没有多说什么。
“照明术。”
伊凛捏碎卡片，左轮在手，快速搓了几颗子弹后，伊凛打了一个响指。几颗充能子弹在身前自动排布，炸裂。一个如LED灯般明亮的光球，悬浮在房间里，驱逐了四周的黑暗。
这法师塔里，居然没有窗户，明明外面还处于夕阳西斜的时分，塔内却没有透入半缕光线。
“看来，法师塔的主人，是一位资深宅男啊。”
光球尾随在伊凛的屁股后。
眼前豁然开朗。
伊凛绕过那口大锅，走到书架前。
屋内陈设一目了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伊凛甚至探查过，地下也没有“密室”之类的经典构造。
唯一值得伊凛注意的，便是那一堆书架了。
书架上，各色封皮的书，整齐罗列。
上面写满了伊凛不太明白的文字。
“居然是没有翻译的类型。”
随机选择了一本厚厚的黑皮书，书籍自高处飘到伊凛手里。
伊凛翻了几页，发现上面画满了一些奇怪的阵法。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以前化学课上学过的公式什么的。再翻几页，又出现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图案，图案比象形文字还离谱，居然歪歪扭扭地画了不少类似于“烧瓶”的图案在上面。
等会。
伊凛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前几页的那些“阵图”，有点眼熟。
以前伊凛曾与邢飞交流过关于“炼金术”的强化。
邢飞当时顾及自己的能力秘密，并没有细说。
但他也说了，炼金术的核心，似乎是“理解”、“分解”、“重构”的过程。
炼金术的原则，是“等价交换”、“圆”。
这上面记载的内容，似乎与邢飞说过的炼金术，有几分神似。
四下无人。
伊凛端着一本书，借着“照明术”的光亮，看得入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蓬，蓬，蓬。
室内墙壁上，伊凛原本以为只是装饰的烛台，却诡异地燃起了绿色的烛火。
伊凛猛地一愣。
可更草蛋的是还在后头。
在绿色的烛火亮起来后，伊凛面前的书架，簌簌抖动。
书架动起来了！
“什么情况？”
伊凛面无表情地合上炼金术词典，瞬间提起警惕。
而在书架抖动的同时，在锅炉旁，一块脏兮兮的毯子下，突然亮起了光，将狭窄的室内映衬得如同白昼。
在光亮闪过后，一个迸溅着火光的光圈凭空出现。
在光圈里，一位披着红色斗篷、拥有一头紫色卷发、面容俊朗、短密胡渣在唇边围了一圈的中年人，从光圈内踏出，嘴里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啊——”
“……”
在长达十秒钟令人尴尬的沉默后。
紫色卷发男，看着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脸上浮起明显的厌恶，冲着伊凛轻喝一声：“你是谁？滚出我的法师塔！”
在紫发男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伊凛眼前浮现出相应的好感度变化提示：
【咕咕镇至尊法师，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对你闯入私宅感到愤怒！】
【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好感度-50！】
【当心，他随时可能对你发起进攻！】
“滚！”
紫色卷毛拉丝哥，在下一秒，朝捧着书的伊凛摇摇一指。
一个光圈出现在伊凛脚下。
“草？”
伊凛本该能够反应过来的。
但当他刚准备把双枪掏出来时，脚下一空，眼前景色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后，伊凛进行了一刹那的自由落体运动后，便落在了一片漆黑的荒野当中。
在黑乌麻漆的荒野中，伊凛还维持着手捧神秘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陷入沉思。
“我……居然被传送了？？？”
伊凛哭笑不得。
这么丢人的事情，如果传回公会里，说不定真会被莫莉她们笑足几天几夜。
堂堂大工程师塔仅存的科技硕果、行走的【晶纹学】活教材、其他人死了后成为乌拉诺斯世界大工程师学院唯一的“荣誉大工程师”，堂堂天启公会会长，居然被那个卷毛拉丝一手就传送出来了？
“还给我！”
就在伊凛哭笑不得时。
在他身前又出现了一个光圈，拉丝男毫不客气地从洞里伸出手，气呼呼地将伊凛手里的书籍抢了回去。
两秒后，
光圈消失，伊凛手上空空如也。
这诡异的展开，让伊凛目瞪口呆。
孤零零的站在荒野中，伊凛沉默了好几分钟。
“呵，有意思。”
伊凛一边抠着脑门上的【欢笑假面】，开心地笑了起来。
……
……
第二天。
伊凛一大早又跑来法师塔前。
从好感度的变化提示上，伊凛知道了那一位“法师”的名字。
——【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
这名字又长又拗口，伊凛决定亲切地称呼他为“卷毛拉丝”。
“拉丝哥，早啊！”
伊凛特意炮制了一道【海之菜肴】，端到门前。
【海之菜肴】不算是太复杂的料理。
主要材料是【沙丁鱼】和【薯饼】。
【沙丁鱼】拥有独特鲜甜的口感，配合【薯饼】煎炸后的酥脆，这道料理，伊凛有自信，一定能俘获法师的芳心。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调方式。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薅好感度。
可是……
“滚！”
拉丝哥也不知是不是专门为了防着伊凛再次闯入他的家里。
今天一大早就在家里候着。
在伊凛刚端出香喷喷带点脆的【海之菜肴】时，里面传出了一个滚字。
“那……宝石？”
伊凛颇为肉疼地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黄水晶】。
产自十四层矿洞。
伊凛因为幸运值不高，这可是辛辛苦苦才敲到的。
“垃圾！”
拉丝哥又冷冰冰挤出两个字。
“鸡蛋？”
伊凛又掏出一颗吉尔二号产出的鲜鸡蛋。
“……”
这一次，伊凛瞬间又被传送走了。
拉丝哥发动的传送能力，和伊凛的“晶纹术”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伊凛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动手都不清楚，就被送走了，诡异至极。
伊凛之所以对拉丝哥那么上心，是因为他想起了，在乌拉诺斯云下世界时，阿邓也曾在伊凛面前展现过这一手。
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一个圈圈传送门生成了。
当时伊凛曾问：他能学吗？
阿邓的回答是：可惜，没时间了。
也就是说，伊凛是能够学会的。
现在又从拉丝哥身上，发现了类似的能力，怎能让伊凛不眼馋。
万万没想到，在好好的一个种田试炼里，会出现这种诡异的超凡能力。
“看来，方式不太对。”
伊凛见卷毛拉丝哥油盐不进，也不气馁，回到农场里，一边运用念动力，进行流水线自动化生产，一边琢磨着如何把拉丝哥的好感度刷上去的方法。

第0636章 农皇强者
炎炎夏日。
种田、收菜、下矿、研究配方、酿酒、喂鸡、伐木、采石。
伊凛忙得腰子疼。
这种试炼，简直肝出了天际。
随着伊凛农场越来越壮大，伊凛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
他逐渐明白了这次试炼的难度所在。
农夫排行榜上，还没有人突破到“农王”的下一个等级。
连那个擅长经营的“钱多多”，都不能。
可想而知有多难。
伊凛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再次作弊，将整座岛屿里的鱼打捞一空。
连带着，周围海域里的鱼儿，产量同时暴跌。
在其他人纷纷咒骂为什么钓鱼不再有稳定收入时，伊凛一股脑将80%的钓鱼收获，塞进了次元出货箱里。
……
【恭喜“农王”伊凛总资产突破500000G。】
【等级提升为“农皇”。】
【请再接再励！】
……
一瞬间，伊凛再次登上了农夫榜第一宝座。
就是那么轻松愉快，毫无压力。
伊凛看着农夫排行榜上的排名变化，内心毫无波澜。
说实话，这种没有难度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不就是平平无奇的第一吗？
其实他们再努力一些，也能够到达的。
“配方。”
伊凛点开配方界面，查看新解锁的工具配方。
“垃圾回收机可以将垃圾变成煤炭之类的材料，能做。”
“种子生成机，能够将农作物变成相应的种子，嘶，黑科技啊。也不知能不能带回去用，不过种子既然是能用钱买到的，那这个机器的作用聊胜于无。”
“果酱机、榨油机、压酪机、织布机，这些都是把农产品变成‘制品’，能卖出更高的价钱，非常有用，干了。”
“避雷针？能在夏季雷雨天气时产出‘电池’？这应该有用。夏天也快过了，得抓紧时间。”
“树汁采集器、稻草人，看起来也有用。”
“嗯？这是什么，樱桃炸弹？”
提升到“农皇”境界后。
伊凛的配方界面，一口气解锁了许多配方。
伊凛逐一琢磨，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道具。
紧接着，伊凛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思考着下一步刷钱的办法。
真咸鱼的话，很难在短短三百六十五天里，获得三千万的资产。
现在第一年的时间将近过半，伊凛用“钓鱼”刷了不少钱，也才堪堪让资产突破50万、抵达“农皇”境界罢了。
这次试炼难度还是有的。
而且，这资产也不是纯的资产，许多地方都要花钱。而且还是大价钱，这一来一往的，要想刷够三千万资产，难度更是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真肝。”
可不得不说，似乎到了“农皇”境界，这些解锁的配方出现，伊凛才能称得上是一名真正的农夫。
在“农业”一道，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农皇强者，恐怖如斯啊。
“难怪，镇子上除了‘王格必’喜欢往那几个少妇家跑之外，基本上看不见其他三人的身影。真这么搞法，他们除了整天泡在农场里，几乎没有时间去折腾其他事情。更别提还要钓鱼、下矿。”
这段时间。
伊凛每天都会光顾法师塔。
里面的拉丝哥似乎铁了心和伊凛卯上了。
每次伊凛偷偷前往，拉丝哥都在家里，直接让伊凛滚蛋。
伊凛尝试送过各种类型的礼物，都不被待见。
当然，区区这点困难，无法让伊凛打退堂鼓，反正这次试炼里产出的素材千千万，总有一样东西合拉丝哥心意的。伊凛也不着急。每次送礼，一被拒绝，掉头就走，省得让拉丝哥动手传送。
伊凛身为超凡，自然也看出来了。
这一位不知是“自称”还是“号称”至尊法师的紫发卷毛男，那一手诡异的能力，不太对头。
好端端的一个种田试炼里，出现这么一位人物，本就值得伊凛注意。
“这试炼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伊凛兴致勃勃。
另一方面。
伊凛在解锁了“樱桃炸弹”配方后，下矿的效率可以说翻了一倍。
早上浇菜后出门，伊凛果断肝起了矿洞。
伊凛一边用樱桃炸弹炸矿，时不时配合【铜镐】，一路轻松愉快。
三十层之前的矿洞中，充满了【绿色史莱姆】、【蛆虫】、【掘地虫】、【臭虫】、【岩石蟹】、【洞穴苍蝇】、【洞穴蝙蝠】等乱七八糟的怪物。
这大杂烩的程度，让伊凛直呼卧槽的同时，也大开眼界。
好好的一个种田试炼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类似于打副本的情节啊混蛋！
这不科学啊！
但伊凛还是打得不亦乐乎。
因为这些怪物虽然恶心，杀起来还汁液齐飞，但对伊凛而言，真算不上什么威胁，轻轻松松清掉整一层的怪物。
除了打怪掉的各种素材之外。
矿洞里，还会随机刷出一些木桶、箱子之类的。
类似于游戏副本里的野外宝箱。
伊凛是没在木桶箱子里爆出什么好东西。
但也出了一些有意思的素材。
【紫水晶】、【黄水晶】，送礼用的。
【山洞萝卜】能改良食谱。
【晶球】，去铁矿处砸开，能开出一些小玩意，类似于彩蛋般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红蘑菇】。
……
【红蘑菇】
【素材品级】普通
【素材来源】觅食
【食用效果】有毒！！！
【解锁配方】生命药水
……
在木桶里，偶尔能爆出【红蘑菇】。
这看起来像食品的素材，居然是有毒的。
而解锁出来的配方也很奇怪。
……
【生命药水】
【品级】罕见
【效果】快速治愈伤势，大量恢复生命值。PS：无法修复致命伤。
【配方】红蘑菇*1，紫蘑菇*1，羊肚菌*1，鸡油菌*1。
【说明】有了它，再也不怕爷爷担心你在矿洞里被怪物轮殴啦！
……
让伊凛意外的是，有毒的【红蘑菇】，居然是回血道具的配方组成之一。
“有意思，如果这种配方能带回现实里……”
伊凛想起了自己在驻地里搞的温室，还有擅长种植的人才李诗珍。
越想越有搞头。
当然，除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外，伊凛并没有忘记初心。
他来到这座岛的初衷，是为了寻找能够取代“水晶”的能源。
即便伊凛现在还没找到，但他也隐隐找到了些许苗头。
一，法师。
法师随手传送的能力，似乎是一种新的力量体系，与晶纹术有一定共通之处。伊凛相信只要想办法打开至尊法师拉丝哥的心扉，刷足了好感度，从他嘴里挖出能力的秘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法师这边，是一个突破口。
第二，矿石。
伊凛下矿也有一定经验。
目前在三十层前，产出的矿主要是【铜矿石】，偶尔幸运爆表，能敲出一两颗【黄水晶】、【紫水晶】。
伊凛曾在镇上打听。
据说无人知道，山上矿洞一共有多少层。
说起来，在山脉矿洞旁边，坐落着一间破烂的【冒险者工会】。
在那栋房子里，常驻两个人。
说起来，整个工会，也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位就是工会的会长，马龙。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一头白发，左眼失明，戴着眼罩。听八卦文森特提起，马龙当年也是镇上文明的热血冒险者，热衷于探索小岛未知的区域，现在的岛屿地图，就是出自马龙的手笔。他的冒险生涯，充满了传奇与故事，直到……他左眼中了一箭。
文森特还无意中提起，马龙当年也深深暗恋着玛妮。
玛妮、马龙、老陆的关系错综复杂，伊凛目前也没空去深挖其中的爱恨情仇。
而工会另外一人，说起来也巧了，居然和伊凛的小鸡们名字一样，叫做【吉尔】。
吉尔是一位正直的老人，死活不肯收礼，伊凛至今没有与他搭上任何一句话。
伊凛好不容易将马龙的好感度刷到“勉强能对话”的程度后，曾问起矿洞深处的事，他只说，矿洞深处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口中的秘密，也引起了伊凛的兴趣。
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与“水晶”有关的线索。
以上两点，便是伊凛目前的发现了。
【黄水晶】、【紫水晶】两种产自矿洞的宝石，伊凛曾尝试用来构筑回路，最后失败了。
上面没有半点能量。
真就只是用来送礼的道具而已。
终于。
伊凛抵达三十层。
三十层的箱子，也空了。
“真有人一心肝矿洞啊。”
伊凛看着农夫排行榜上的某个人，若有所思。
时间也不早了，伊凛开通了三十层的矿洞电梯后，便用最快速度返回农场。
深夜的农场，十分安静。
小鸡儿们都回鸡舍里睡觉了。
伊凛入屋前特意查看了四周早已布下的“侦察型回路”，一旦有人经过，回路便会自动损毁，留下痕迹。
“嗯，他们目前还没想到破坏其他人农场这一招吗？还是说，都没空？”
伊凛盯着自己的农场笑了笑，便回到农夫小屋内，逗了逗猫儿小萌，睡觉，结束这一天。
在爆肝的农场生活里，时间如梭，一眨眼便到了夏季中旬。
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夏威夷宴会】。
之前伊凛用来威胁老陆的节日，还是来了。
伊凛一早便完成了喂鸡、浇水、收菜、播种的工作，匆匆抵达海边——这里是节日宴会的主场。
在布置得花里胡哨的节日场景中，伊凛第一次，与其他四位使徒，同框出现。
白润丁、严操、钱多多、王格必，四人笑容满面，带着他们得意的农作物，抵达会场。
伊凛最迟到场。
可他一来，其他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浑身透着“农皇”强者气息的伊凛身上。
那位擅长经营、经常与伊凛争夺榜一的钱多多，更是怒目而视，眼里像是喷出了火。

第0637章 夏威夷宴会
看着钱多多像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充满杀意，伊凛顿觉奇怪。
我是刨了你家的祖传农场、还是刨了你，什么仇什么恨啊？
其实伊凛不知道的是，
因为他的过渡捕捞，导致整个岛屿周围，包括海鱼在内，严重减产。
其他人也渐渐发现了这一点，不再把主要时间浪费在钓鱼上。
可钱多多不信邪啊！
她最初的资本累积，就是靠钓鱼赚到手的。
她用钓鱼获得的第一桶金，开始发展，才让她快速走到了其他人的前面。
这也意味着，在钱多多心里认为，这次试炼，钓鱼是前期一个重要的赚钱手段。
可这手段，从某一天开始，突然间说无就无了。
她无意中注意到，伊凛的排名，会时不时往前冲一波，直接压在了她的上头，压得她喘息不止。
种种蛛丝马迹，让钱多多合理推测，这整座岛屿的渔产剧烈减少，可能是这混蛋不择手段、恶意竞争的缘故。
但钱多多没有证据啊！
所以除了怒目相视外，在如此祥和的咕咕镇氛围下，钱多多目前也想不到其他办法，给伊凛这不讲农德的农夫带来天降正义的制裁。
“大家听好了，”
钱多多小声对白润丁、王格必、严操说道：
“那家伙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法，让我们没法钓鱼赚钱了。甚至有可能，他在河里、湖里、海里，下了剧毒！把鱼全给毒死了！”
王格必呵呵一笑：“应该不可能，你这不是每天浇水吃喝都用河边的水，真要有毒，先死的一定不是鱼，而是咱们。而且你也别忘了，身为我们，在喝水前不会先试试有没有毒？这种低劣的手法我在第一天就想到了，只是觉得这样做，属于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就懒得去折腾罢了。”
严操挠挠头，要是他，这水有没有毒，还真的未必会去试。
白润丁人如其名，声音很润，隐隐透着有别于其他人的灵动：“我个人认为，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钱多多嘿嘿冷笑：“之前我们怎么说的，别忘了是谁用不正当的手法，牢牢占据了农夫第一的宝座。”
严操一听，下意识打开农夫排行榜瞅了一眼，心直口快：“可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榜单第一都是你钱多多叻？”
钱多多：“……”
在几人暗暗打量伊凛的同时。
伊凛也在打量着其余四位使徒。
这次可以说是，降临于农破山谷的五位外来者，第一次以这种方式，集合出场。
除了五位继承了爷爷农场的“农夫”外。
咕咕镇上的居民，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帅气逼人，在会场上叙旧、游荡。
陆易斯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脖颈上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领带，骚气袭人，颇有镇长风范。
伊凛注意到几件事。
小镇上的居民，几乎齐了。
为什么说几乎。
唯独少了至尊法师。
也不知至尊法师是防着伊凛入侵，还是说一直都不屑参加这种活动，今天没有到场。
其实伊凛在此之前，曾试探过其他居民的口风，他们都知道在咕咕镇西南边郊外，有一座法师塔。可对于法师塔里的法师，便语焉不详了。有人说法师塔里住着怪物，有人说法师塔里住着一位隐世富豪，有的人说法师塔里住着一位邪恶的巫师。
总之，众说纷纭，但估计没几个人见过至尊法师拉丝哥的真面目。
伊凛对此颇为遗憾，法师要真来了，伊凛就要走了。
他可不会放过法师不在塔里的宝贵机会，先把他那书架子上的藏书通通借回家里再说。
玛妮也来了，她目光不时瞟向陆易斯那边，眼神迷离，口吐芬芳，夹紧双腿，对陆易斯暗送秋波。
皮皮埃店长戴着一顶墨绿色的棒球帽——因为是他老婆送的，皮皮埃格外珍惜。他的身边跟着身材高挑、穿着高跟白色凉鞋微曲着足趾的卡洛琳，在不远处，一位紫色长发的少女欢快地与其他镇上的小伙伴们玩耍。
看样子那位紫发少女，就是卡洛琳口中所说的她的女儿，阿比盖尔了。
这几十天，伊凛对镇上的居民有了一定的熟悉度。虽然大多数人因为好感度的缘故，对伊凛不熟悉、甚至不在意，但这并不妨碍伊凛通过各种渠道，对居民各种情报有了初步的了解。
“嗯？她头发的颜色……”
伊凛四周环顾，蓦地发现阿比盖尔的头发颜色有些不对劲。
不是新潮，而是那抹独特的紫色，略微眼熟。
在所有人的到齐后。
陆易斯恭敬地领着一位穿着正装的秃顶男走到台子上。
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宣布夏威夷宴会开始。
这个农破山谷的节日，夏威夷宴会，主要有两个环节。
为了庆贺五位新农夫的到来，他们会给伊凛等五位新农夫各自一个展台。
展示各自农场中，最为得意的农作物。
最后陆易斯会对每个人的农作物作出评价，颁布“最佳农作物奖”，据说还有神秘奖励。
至于宴会的第二部分。
就是伊凛之前调查了解到的“百乐汤”。
说白了就是一顿大锅煮。
包括伊凛五人在内，每一位镇上的居民，都必须在锅里投下一种食材，最终煮成一锅汤，由州长来评价，这锅汤是否好喝。伊凛看陆易斯那副积极的态度，没准如果让州长满意了，他陆易斯将得到一笔不菲的财政补贴——老规矩了。
伊凛稍微一想便清楚了其中的勾当。
宴会开始。
居民们欢天喜地，吃着宴会上提供的料理与水果。
伊凛来到自己的展台上，随手往展台上放置了几件【啤酒花】、【辣椒】、【玉米】、【蓝莓】等当季农作物。
其中的蓝莓还是今天早上出门时，刚好成熟，伊凛随手摘了几颗，用作敷衍。
这些农作物都是“普通”品质。
也不知种出高品质的农作物，是不是与“幸运值”有关，总之伊凛不怎么见过“银色”、“金色”品质的农作物。
“嘿！就这？”
心怀怨恨的钱多多，她的摊位就在隔壁。她一看伊凛拿出来展示的都是普通货，顿时嗤笑一声。
伊凛注意到，钱多多在来时，她拖着一辆手推车，上面有一坨大大的神秘物——“神秘”指的是，钱多多居然用一块黑布把手推车上的东西隐藏了起来。
伊凛本就对这次夏威夷宴会兴趣缺缺，他看都没看钱多多一眼、甚至不好奇钱多多故弄玄虚的手推车上载着什么，反而朝自助餐的桌子上走去，尝一尝居民们亲手做的料理再说。
未知的料理对伊凛，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说不定还能解锁什么新菜谱，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钱多多万万没想到，伊凛的反应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好歹给个惊讶的表情啊兄弟，伊凛就这么丢个后脑勺给钱多多，让后者在原地愣了片刻，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在陆易斯的不耐催促下，钱多多终于掀开了黑布。原来在手推车里藏着的，居然是一坨“超大型”的花椰菜。光是这颗花椰菜，便填满了整个展台的空间，再也塞不下其他了。
“超大型花椰菜”的出现，让居民们纷纷震惊、感叹，围了上来，先后拍照留念。
严操不愧是农中矿帝，他展出的全是矿洞里的素材。可居民们似乎对矿洞里的产物毫无兴致，围观的人并不多。
白润丁中规中矩，她的摊位上，展示的全是金色品质的农作物，有不少还是上一季度留下的。显然白润丁早就知道了夏威夷宴会的流程，对此早有准备，提前留下了不少高品质的农作物。
王格必就更奇怪了，他在摊位上展示的居然是一些女性服装。有的镂空，有的黑丝，有的豹纹……星露谷里的农妇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想看又不敢看、呼吸急促、喘着粗气，显然是被王格必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力。
陆易斯黑着一张脸，伊凛、白润丁、钱多多三人还好，总归是农作物。严操、王格必这都是什么玩意，不是说好了“农作物展示摊位”吗？都瞎几把乱搞，这可是把一心让州长见识见识农破山谷本土特产的陆易斯，气得不轻。
在居民们围观农夫展台时，伊凛已是神色平静，像是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怡然自得地品尝着各种美食。在这里吃到的料理，可是在现实世界里无论如何都吃不上的。
食材新鲜不必多说，烹调方式也带着咕咕镇独有的特点，彻底将食材本身的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确不错。
“嗯？”
就在此时。
伊凛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暗中窥视着这个方向。
察觉到那道视线后，伊凛一边吃着自助餐，表面不动声色，却将感知放出，探查那道视线的来源。
没想到，那道视线竟是来自法师塔的方向。
至尊法师拉丝哥，也在关注着宴会上的动静？
伊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又在想：
拉丝哥究竟在关注谁？
那道视线来得快，去得也快。伊凛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那道目光是落在谁的身上时，拉丝哥便在远处停止了窥视。伊凛假装无意扫过那个方向，只见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在远处的天边一闪而过。

第0638章 短暂的欢愉时光
午后。
愉快自助餐时间结束。
伊凛打了一个饱嗝，回到自己的展位上。
伊凛的展位，都是放着一些普通品质的农作物，平平无奇，无人问津。
五个展位里，围得最多的，也就是钱多多的“巨大花椰菜”，以及王格必的“裁缝展位”。
总之画风很奇怪。
王格必的摊位上围了一群羞答答的小镇妇女。
伊凛无奈摇头，也无所谓。
终于。
到了宣布“最佳农作物奖”的关键时候。
陆易斯带着州长，来到五个展位面前。
其实对于五位使徒来说，谁能评个第一真的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陆易斯嘴里的神秘奖励。
充分挖掘试炼、在同等的条件下，收益如何达到最大化，这可是每一位资深使徒的必修课。
“来了来了！”
钱多多瞪大眼睛，精致小巧的五官微微痉挛。
伊凛想了想，轻咳两声。
他微笑着看了陆易斯一眼，又看了看在王格必的展位附近娇羞捂脸浮想联翩的玛妮，伊凛两只手作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嘶……”
老陆一看，莫名其妙地懂了。他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沁着清新农田气息的凉气。
片刻后，陆易斯沉默下来。
他先是从王格必的展位上走过。
“我们要的是农作物……你这什么玩意？”
陆易斯毫不留情地批评王格必鼓捣出的“豹纹”、“黑丝”、“镂空”新款。
王格必耸耸肩，笑了笑，并不在意。
老陆紧接着走到严操堆满了乱七八糟石头的摊子前。
木着耳，
沉着脸，
深深叹息。
老陆不想多说什么了，心累。
说好的农夫呢？
说好的农夫呢？
说好的农夫呢？
“你这摊子上，但凡有一根杂草，你都胜过他了！”老陆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王格必，怒斥严操。
严操一愣。
“不错~”
老陆开心地看着白润丁满车的金色品质农作物，点了个赞。
走到“巨大花椰菜”时，老陆用力抬起头，也看不见花菜的顶。
钱多多其他地方不够大，比不过润丁，可这花椰菜，总足够大了吧？以大取胜，出其不意，总是没有错的。
“真不愧是新生代的农王。”
老陆赞道。
最后，在其他人期盼的目光中，老陆来到了伊凛的展位前。
他从伊凛的摊位上，用力拔出了一根蔫了吧唧的【辣椒】，甚至咬了一口，尝了尝。
伊凛微微笑着，露出了“老陆你好自为之”的和善微笑。
“噢噢噢——”
老陆啃着辣椒，忽然鬼叫起来：“啊……我的力量，涌上来了！你的作物，洗涤了我的灵魂！让我寻回了当年的自我！”
钱多多：“？？？”
严操：“？”
王格必：“？”
白润丁：“……”
“本镇长郑重宣布……”老陆呼着一嘴辣气，几步走回了州长身边：“本届最佳农作物奖得主是……农皇，伊凛！！！”
“草！”
钱多多一巴掌干在了旁边的花椰菜上，怒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甚至王格必一脸好奇地走过来，征得伊凛同意后，表情古怪地啃着陆易斯口中“洗涤灵魂的农作物”。啃了一口后，王格必似乎明白了什么，对伊凛竖起大拇指。
“有请农皇伊凛，上前领奖！”
现场表面劲歌金曲颁奖典礼，所有人纷纷鼓掌，面带感动。
好怪啊！
伊凛无奈笑了笑，走上前。
最后，
谁也没有想到，老陆口中所谓的“神秘大奖”，只是一颗种子。
……
【古代种子】
【品级】稀有
【效果】无
【说明】这是一颗极其稀有的种子，据说从上古时代的化石中发掘出来，它十分珍贵。前提是，你能够把它给种活。
……
除了一颗【古代种子】外，还有500G的奖金。
其余四位使徒，死皮赖脸地凑上来，想要看看所谓的古代种子是什么。
伊凛微微一笑，属性他也看过，第一次碰到“无”效果的道具，他暂时也没琢磨出什么用处，便将【上古种子】的属性展示给其他人。
“这东西有点意思啊！按照规律，越古怪的东西，越看不懂的东西，就越珍贵！这应该是这次试炼里珍贵的隐藏道具！”钱多多快速分析出伊凛手中那颗【古代种子】的作用，咬牙切齿：“我不服！凭什么你那一车蔫巴巴的农作物能拿第一，我要举报！有黑幕！一定有黑幕！我要举报！”
要不是钱多多对自己正面硬拼的实力没多大信心，以及对伊凛实力的不了解，说不定她早动手硬抢了。
钱多多死死盯着伊凛手掌中央那颗【古代种子】，爱恨难耐，欲罢不能。
就在钱多多纠结、犹豫、并背脊莫名发凉时。
一旁高大壮的严操，挠挠头：“你这玩意，我有不少啊。”
说着，严操从兜里像抓了一把糖豆似地，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皱巴巴的【古代种子】。
伊凛一愣。
白润丁嘴唇一抿，唇间湿润。
钱多多眼睛瞪得跟灯泡儿似地。
一个个都沉默下来。
严操见其他人的反应，咧嘴一笑，语气爽朗，也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这玩意，在矿洞里时不时能掏到，挺多的，你们真想要，送你们啊！”
片刻后。
五位降临在本次世界里的“苦逼农夫”，面面相觑后，相视大笑。
这次夏威夷宴会的争斗，消弭于无形中。给人的感觉，反倒像是一场闹剧。
伊凛早应想到，以陆易斯那抠巴的性格，堂堂冠军奖才给【500G】，也不可能给出什么珍贵的奖励。
要说陆易斯身上有什么宝贝，也就是那条史诗级的短裤了。
几人相视大笑后，气氛融洽不少。
都觉得刚才的明争暗斗，挺搞笑的。
连钱多多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厚着脸皮，从严操手里拎了一颗【古代种子】。能不能种出来，得回到自己农场后，细细折腾，才能下一个定论。
接下来。
是喜闻乐见的“百乐汤”环节。
“你知道吗？”钱多多走到伊凛面前：“我一开始本来是准备了一条泡了‘红蘑菇’汁的特制鲈鱼，看能不能把你们给毒死的。”
钱乐乐说这句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白润丁、严操、王格必都听见了钱多多的话。
可他们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太意外的表情，讪讪一笑，似乎都曾有过类似的想法。
“咳咳咳。”
其他人都下意识咳嗽起来，移开目光。
伊凛笑而不语。
钱多多下毒不下毒，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伊凛本来是没打算喝那口大杂烩汤。
“让我来！”
把小心思说开后，几人对视一眼，反倒开始忙活起来。
伊凛往汤里倒了一瓶特制的【蜂蜜】。
严操搬来一块大石头，在火上烤得通红，好拳相劝让其他阻止的居民闭上了嘴巴后，噗通一下将“烤石”丢进了锅里。
“这叫石头炖菜，在咱们老家那边，可是祖传的烹调方式，用石头的高温，进一步加热锅里的食物！”
严操解释道。
其他人这才理解了严操突然往锅里丢石头的理由，但还是不能理解，因为这种烹调方式闻所未闻。
王格必看了看自己的展位……算了，他还是袖手旁观好了。相信如果他敢把自己展位上的“杰作”丢进锅里，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活活打死。
至于钱多多好不容易种出来的那颗“巨大花椰菜”，也被撕成了一片片，全丢进了锅里。
州长看着那锅奇怪的汤，保持了沉默。他来参加咕咕镇的夏威夷宴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这一次，五位新来的农夫给他的感觉……特别奔放。
“百乐汤”，在几人的折腾下，最终变成了一锅“石头乱炖杂烩水煮花椰菜”。
这是一锅未知而神秘的料理。
居民里，有人胆子大，不怕死，尝了一口。
“吖？好好喝啊！”
有人发出充满意外的惊叹。
“啊……？真的假的？”
“等等，先观察一下，哈维医生呢？请随时待命！”
“不对，真的好喝！”
“这才是洗涤灵魂的味道！”
居民们纷纷加入了吃“石头乱炖杂烩水煮花椰菜”的行列。
伊凛最后也坳不过对未知料理的好奇心，仿佛是身体里的美食细胞觉醒了，小小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真的不错。”
欢乐的气氛，持续到宴会结束。
伊凛从没有想过，能在同一次试炼中，与其他使徒，以这种和平的关系相处。
哪怕这种“和平”，在这跨度长达三百六十天的试炼里，只是昙花一现、转眼即逝的时光。但今天，的确带给伊凛难得的体验。
其实，使徒间的关系，未必只能是尔虞我诈。
宴会持续到最后，众人各回各家。
陆易斯中途在恭敬送走挺着肚皮打饱嗝的州长后，便悄悄与玛妮钻进了小树林里。陆易斯以为没人注意到，可整个宴会场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伊凛的感知中，谁也逃不过伊凛的法眼。
伊凛对此，只是会心一笑，并无点破。
以后再找机会，和老陆好好谈一谈，说不定还能再提升一波好感度。
“如果有得选，我想当一位好人……真的好人。”
好感度在咕咕镇里的好处，伊凛初步体会到了。
陆易斯盯着他那车蔫了吧唧的农作物，居然能黑着心说出“洗涤灵魂的农作物”，可见，这是友情的力量。
宴会结束。
伊凛本想直接回农场睡觉。
时间不早了。
可想了想，今天没怎么肝到，浑身有些不自在。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根生锈的钥匙。
“去那个地方看看好了。”
伊凛避开其他人的目光，悄悄离开咕咕镇，一路向北。

第0639章 荒宅鬼影
咕咕镇北方郊外，有一座社区中心。
据说许多年前，这里一度繁盛，陆易斯的爷爷奶奶辈，都喜欢在社区中心里活动，互诉衷肠。
当然了，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伊凛也懒得深究。
总之，此处现在已经荒废了。
伊凛来到社区中心门前。
破旧的木门，上面布满裂痕，甚至在门角还有破洞。
就这门，别说是力量侧，就算以伊凛目前的力量属性、身体素质，用力拧几下，就能把这破烂门锁给暴力拧开。
——只不过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
之前也说过。
咕咕镇上，所有建筑，都带有“不可强行破坏”的诡异属性。
一般的攻击，无法损毁这些建筑。
伊凛推测，或许触发了“湮灭”效果的【湮灭之灾】有效，一般的攻击，还真搞不定这扇门。
“闹鬼？”
伊凛在门前，掏出从老陆处得来的【社区中心钥匙】，呵呵一笑。
伽倻琴美的声音，在伊凛耳边响起，圆润地接了伊凛的话茬：
“小美最喜欢闹鬼了~”
“得嘞，你先别出来。”
“？”
伊凛叮嘱伽倻琴美别出来晃荡，在这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伊凛真无法想象，伽倻琴美又会折腾出什么怪异的服装来。现在可是办正事的时候，可别让淘气捣蛋的小美跑出来瞎闹。
“也就是说，正常的进入方式，和‘非法’的进入方式……不一样？”
伊凛心中快速推测出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发现的缘由。伴随着咿呀一声门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黑暗中的沉寂，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自半掩的破门里扑面而来。
哒，哒，哒。
伊凛轻轻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伊凛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在承受伊凛的体重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并随之摇晃。这让伊凛担心，万一下脚重了，会不会把地板踩出一个坑——
“喀嚓”。
伊凛面无表情地从破裂的木板中将腿拔出。
看来，以后真不能盼着这种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
社区中心里的摆设，都被搬空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
房子角落，歪歪扭扭搁置了几个老旧的架子。
架子脚下，也留有划花了木地板的痕迹。
看起来挺久了。
估计是实在搬不动，才得以存留。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社区中心，若是装修好了，说不定也算得上是一栋豪华的小别墅。
六室一厅的格局，十分阔气。
那么多房间，当年这里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是社区活动那么简单？
伊凛杵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他刻意避开了正上方的吊灯——万一掉下来砸坏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伊凛一动不动，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迟疑。
片刻后。
伊凛轻轻舒了一口气，笑了笑：“出来吧。”
“……”
黑暗中，无人应答。
伊凛叫了个寂寞。
“丑话说在前头，我数十下，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咯。”
伊凛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数：
“十，”
“二，”
“一……”
伊凛最后“一”字的音还没落下。
砰！
“……靠，你数学谁教的，简直误人子弟！”
钱多多气冲冲地踹门而入，她青着脸，指着浸没在黑暗中的伊凛，表达出对数学老师的愤怒。
“我们……说不小心路过你信不信？”
在钱多多踹开门后，王格必紧随而上，面带几分刻意的羞赧，扭扭捏捏地装起了纯情的小白花。
除了钱多多与王格必之外，没想到连白润丁与严操都来了。
白润丁貌似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这样……可我没忍住。”
严操的理由更直接：“我本想下矿，可现在太晚了。”
“行了，既然都来了，就帮忙找找。”
伊凛摆摆手，懒得听这些人的理由。
他其实在前往社区中心的半路，便已发现这四位农夫的尾随。毕竟，他们的潜行等级，真的太低了。钱多多躲在树后时，半个屁股都露在了外面，伊凛可是忍得好辛苦，才勉强装成了没有发现的样子。
一路上，伊凛都在琢磨，要怎么处置他们四人。
直到刚才在社区中心大厅沉默时，伊凛终于放弃了击杀他们的打算。
不知是不是这一个多月的农田生活，消磨了伊凛的杀性，又或者是，不久前五位农夫在夏威夷宴会上，相视大笑的情景，让伊凛不忍破坏这种难得的塑料友谊。总之，伊凛放弃了撕破脸皮的念头。
钱多多并不知道她在数秒前，和什么东西擦肩而过。她面露鄙夷地看着伊凛，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那镇长和你肯定早有勾当，悄悄把最好的奖励给了你！”
伊凛并没有解释，这【社区中心钥匙】，其实是帮老陆寻找“失踪短裤”的奖励。他不答，其他人更是当伊凛默认，一个个恍然大悟，脸上透着“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是在说：
【大家都是老阴哔，谁都差不过谁，装啥杯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气氛有点不对劲。”
白润丁缩了缩脖子，在第一次踏入社区中心后，环目四顾。
“啪！”
伊凛没有说话，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另一手却快速将枪膛里的“充能子弹”换成了“照明术”的回路。
黑暗中，
几个LED灯泡般明亮的光球在伊凛四周缓缓升起，将伊凛的表情晃得阴森森，怪吓人的。
“你这是什么——”钱多多好奇地盯着伊凛“凭空”搓出的光球，问出半句，但片刻后，她立即想到几人稍有缓和的关系，也不傻，连忙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
使徒间，不当面探究对方的能力，是资深者交流间默认的“行规”。随意询问他人能力、属性的秘密，只会惹恼人。
“小道具而已。”
伊凛当然不会明说。
在“照明术”的映照下，社区中心里的阴森气氛消散了几分。
借着灯光，几人没有废话，分散开来，在宽敞的破别墅里探索。
不久后，分散在各个房间里的农夫们，分别有了各自的发现。
“这里有一张床板！哟，还是大圆床！”王格必的声音在别墅中回荡：“不过这不是重点，这个房间的地面，有一块古怪的石板，上面有符号！”
“石板？我这里也有！”严操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嗯？这石板是固定在地板上，我弄不下来，等会，我换个铁镐试试……”
“操哥啊，你可别乱敲！”钱多多在另外一个房间，一听严操准备操起家伙往地板抡，她一时半会也没想起“咕咕镇的建筑无法用武力破坏”这个设定，连忙大声阻止这个不动脑子的力量侧：“这明显是有相关任务的，别乱动，让精神侧来做决定！”
在伊凛的默许下，几人暂时形成了“组队”关系，开始按照各自擅长的方式，分工合作。
于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伊凛将蠢蠢欲动的三位母灵都叫了出来。
三位母灵穿越墙壁、地板，伊凛用“感知”察觉不到什么异样，便用“灵”的视野，用另一个角度，从不同的地方，观察这座废弃的社区中心。
“嗯？”
果然。
伊凛有了发现。
在每一位灵的视野中，在别墅的几个角落，零零散散藏着不少不同颜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在“视野”里如同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球，躲在缝隙间、墙壁里、地板下、沟渠里。
“光点们”貌似是活的，随着屋内五人探索，它们快速在偌大的别墅中移动，像是在躲避着伊凛等人。
“你们快来看！”
就在伊凛用灵的视角四处窥探时。
白润丁那很润的声线传入其他人的耳中。
伊凛若无其事地收起三位意犹未尽的母灵后，走到白润丁所在的房间里。
伊凛随手搓了一个光球。
其他人虽然奇怪，伊凛没事干嘛在储物空间里放那么多这种发光的小道具。但现在也没人关心这些，钱多多上前，见白润丁贴着墙角，表情略微紧张，指着其中一个角落：
“那里有老鼠！”
“老鼠？”钱多多先是一愣，随后嗤笑一声：“不就是区区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她以为白润丁是在装逼。
白润丁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平静下来：“如果我说那老鼠有那么大呢？”她一边说着，用手比划出一个足球大小的手势。
“嘶——”
钱多多立即缩到了白润丁身边。
老鼠？
伊凛一愣，可须臾后他明白过来，白润丁看见的，很有可能就是“灵”的视野里，那一个个毛茸茸的小光点。
在其他人面前，伊凛不太想暴露伽倻琴美等母灵的存在，他上前查看，发现在那个墙角，有一根苍白尖锐的“武器”，深深没入墙内。
白润丁微微一愣，她这才想起刚才情急下对“老鼠”下意识发动了攻势，她连忙上前，趁着伊凛还没进一步探查，连忙将那根白色的武器“啵”地一下从墙壁中拔出，藏入怀里。
墙壁上，白润丁的“武器”拔出后，留下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
伊凛眼神好，虽然白润丁刚才拔武器的动作十分利索，但他靠得近，隐约瞧见了白润丁拔出的那根武器的“形状”。
“似乎……是一根骨头？”
等等，
白润丁，
难道是“它”？
伊凛眉头一皱，刹那间，一股久违的怒意与杀念泛上心头。

第0640章 未来的八影·白骨
“好巧啊。”
伊凛看着白润丁，露出森白整齐的两排牙齿。
白润丁：“？”
不知道为什么，伊凛笑容越灿烂，她就觉得越不对劲，下意识地贴在墙边抖了一个哆嗦。
“你说什么来着？”
伊凛说得太快，钱多多没听清。
“我是说，刚才那只老鼠，可能就是藏在这宅子里的秘密。”
钱多多一愣。
你刚才不是才说了三个字吗？
怎么一复述就变成一句话了？
白润丁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废弃的铁炉。
炉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煤炭。
这个地方，除了白润丁无意中瞥见的“大老鼠”，还有每个房间，地板上抠不下来的石板外，再也没找到其他奇怪之处。
伊凛可以肯定，那么明显的一块抠不下来的石板，他肯定会注意到的。
但伊凛上一次，在探索整个岛屿地图时，用“非法”的方式进入此地，分明还没有那些石板。
几人在最短时间里，分开探索完毕，重新聚集在空旷的大厅里，开始研究那些石板是怎么回事。
每个房间的石板上，刻着一个个凹槽。
每一行凹槽整齐排列。
似乎能塞下什么东西。
凹槽的下方，刻着一些像是古代文字般的图案，活灵活现，生动形象……可惜没有人能看懂。
“这是咋回事？”
钱多多见其他人都沉默了，忍不住打破沉寂。
“不知道。”
伊凛摇头。
这是实话。
很有可能，这是一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种语言。
“外语？”
白润丁盯着上面的文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格必也笑着发言：“按理说，正常情况下，我们每次降临到陌生的试炼中，塔都会给我们安上一种类似于‘自动翻译’的功能，让我们与试炼中的土著沟通起来，没有半点障碍。”
“所以，”伊凛表情沉静，手指抠了抠额头，总结发言：“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这种陌生的语言，跟我们的试练主题毫无关系，一点用处都没有。显然这种局面，不可能。那么就只可能是第二种了……”
“我们在这个小镇里，能通过某种方式，解读这种语言。”
关于“神秘语言”的讨论，轻松得出了结论。
其实不用讨论，伊凛很快也能想通这一点。
钱多多思索片刻，犹豫了数秒，还是将自己了解到的情报告诉了其他人：“在咕咕镇东边有一个博物馆，里面有一位居民叫做‘冈瑟’，他好像懂不少东西，如果要说谁可能可以解读这种语言的话，我想应该是他了。”
“呵呵，”这时候轮到王格必笑了：“冈瑟啊，我和他好感度挺高的，他那边，我倒是可以去问问。”
钱多多一愣。
冈瑟好像是男的啊？
钱多多大约是知道王格必卯足力气在镇上的居民身上刷好感度这件事。可她万万没想到，王格必除了刷女性居民的好感度之外，连男性居民的好感度都一块刷了？莫非这家伙是不挑食的？
嘶……
细思极恐。
钱多多表情变了变，悄悄挪了屁股，远离王格必数厘米——这是以防万一。
王格必没有想到他随口说的一句话，会让其他人心生警惕。
“我跟冒险者公会的马龙挺熟的，可以帮忙问一问。”
严操觉得此时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反正都这样了，便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
他成天热衷下矿，田地里的菜地没怎么肝。这种通试炼的方式虽然有些不走正道，但在冒险者工会会长马龙的眼中，这严操显然是一位可造之材，未来可期。
其实谁都注意到了。
大家围在社区中心里，气氛有些古怪。
他们五个人居然不像以前的试炼那般，尔虞我诈、打打杀杀，反倒坐在一块商量如何解密。
这种情形，放在几位相熟的使徒之间毫不违和。但他们在进来之前互不认识，这种气氛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
谁其实都注意到了，可似乎都不想点破。
谁都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友好氛围。
哪怕这种友好是短暂的、是虚假的、是一次性的——但这种相当于“临时组队”的方式，无疑能增加通关的存活率。
谁也不知道这种脆弱的“合作关系”能维持多久，但眼下，他们还是默认了相互合作。
简单的讨论后，五位农夫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伊凛也没有重新将社区中心大门锁上，为了方便其他人进出，索性敞开。反正镇上的居民也不会没事跑来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
回到农场里，伊凛仔细查看土壤的湿润程度，收好成熟的农作物，再到鸡舍里绕了一圈，确保鸡舍的门紧紧关好后，便返回房间里，躺在了床上，仰视枯燥无味的天花板。
“主人好像有心事。”
三位母灵飘在屋内，远远看着沉默的伊凛，跟了伊凛最久的白小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在犹豫。”
聂红袖难得发言。
新来的伽倻琴美，歪着脑袋露出了可爱的表情，她小声呐呐自语：“要不要去安慰凛君呢？刚好小美又解锁了一套新衣服……”
“滚！！”
聂红袖与白小依同时对准备换装的伽倻琴美怒喝，制止了她那大胆的想法。
三位母灵的打闹声隐隐传来，却无法影响伊凛的思绪。
伊凛现在的脸色，在她们看来，很冷。
伊凛一直在想着白润丁。
别误会，这个“想”，并没有半点旖旎的意思。
白润丁在受惊时，无意中暴露出来的能力，让伊凛想起了一个人。
昔日，
死亡之塔，那位骑着骷髅马，浑身裹着“灰雾”的死亡骑士在大地纵横无阻。
某一些人倒戈，投入敌方阵营。
死亡骑士座下，最为强大的八位使徒，称为八影。
其中两影，伊凛直接、间接动手杀了的，有萧阳、朱韵儿。
在那段黑暗的未来，信息流通不便，有许多情报，都是来源自大大小小的“情报商人”。
说起来，马大师在一众“情报商人”里，尤为突出。
在“八影”中，其中有一位“影”，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自称为“白骨”。
甚至“白骨”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它面对伊凛等人时，浑身上下裹着一层薄薄的骨甲，密不透风。
伊凛对“白骨”印象最深刻的，是它的能力。
它能从身体每一个地方，长出骨头。它的骨头坚不可摧，可攻可守，十分难缠。
这种直接将身体里的增生骨头，拔出来的能力，无论是强化也好，是技能也好，非常罕见。最起码，除了“白骨”之外，伊凛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类似的能力。
而白润丁在情急之下，在墙上戳出了一个洞的“武器”，伊凛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根新鲜的人类尺骨。
上面沾着血、连着筋膜，绝对是刚从人体里拔出来不久。
良久。
直至凌晨。
伊凛在床板上换了一个姿势，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昏暗的烛光底下，伊凛微微笑着。
即便伊凛凭着那一手拔骨成刀的能力，无法百分百确认，白润丁就是八影中的“白骨”，可也八九不离十了。
“茫茫人海，不容易啊。”
“可是，就算真的是她，又能如何？”
“今时不同往日。”
“我也今非昔比。”
“我的目标，可不是区区‘天启骑士’座下的小喽啰那么简单。”
伊凛心中暗道：
“再说了，这个世界的走向，与‘曾经’已经是截然不同。”
“现在对她动手，毫无意义。”
伊凛想通了。
曾经的仇，曾经的恨，落在现在的白润丁头上，只是小孩子发泄小脾气的做法罢了。
当然说这种话，会让萧阳、朱韵儿两人死得很冤。
他们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冤不冤、平不平的。
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不公与冤屈。
想到这里，伊凛放弃了击杀白润丁的念头。
现在看来，真没必要。
想通了这一点后，疲倦感袭来。很快便接近“农夫入睡”的时间——凌晨两点。
伊凛沉沉睡去。
……
……
次日。
清晨。
伊凛在这次试炼中，习惯早起。
早起的农夫有鱼吃。
伊凛早早起床，浇水、收菜、犁地、播种、喂鸡、除草。
用最快速度，完成了今日的农夫日常，他便在河边，架起篝火，串了几条新鲜的【大嘴鲈鱼】在火上烧烤，仔细在【大嘴鲈鱼】表面撒上从皮皮埃杂货店中买到的特色香料。
【大嘴鲈鱼】是在四季任意气候都会出现在湖泊里的常见鱼类，味道鲜甜、少骨，是做烤鱼的好素材。
“最简单的烹调方式，反而能保留食材最本质的味道。”
在等待【大嘴鲈鱼】烤熟期间，伊凛又取出一块砧板，从背包中取出一条【虹鳟鱼】，快速洗净、放血、去鳞、剔骨、切片。作出了一道【虹鳟鱼生鱼片】后，他顺便又做了一个带有芥末的味碟，以做调味。
简单快速的做好一顿早餐后，伊凛思索片刻，又蹬蹬蹬跑回小屋厨房里，从冰箱中取出一瓶提前冷藏的【鲜奶】。
嗯，完美！
在三位母灵巴巴羡慕的眼神下，伊凛饱餐一顿，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当然，这些都是错觉。
伊凛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料理，并没有带什么特殊属性。
早餐后。
伊凛农活也忙完了，开始为新的一天做出规划。
可接下来的一件事却让伊凛刚把计划做出来，便瞬间推翻了。
大约八点。
昨天伊凛还犹豫要不要刀掉的白润丁俏农妇，给伊凛发出了一条私聊：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法师’的居民？我早上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

第0641章 祝尼魔
私聊中，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伊凛骑着小瘦马来到白润丁的农场里。
白润丁不愧是女生，她的农场布置得整整有条，纵横交错的方格，全自动运作的洒水器喷着水雾，阳光在水雾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圈。
“咦？”
伊凛一看，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洒水器，是农夫在农灵等级后便可以解锁的配方。
伊凛嫌弃洒水器的洒水范围太小，懒得制作，效率还不如他用念动力洒的。
可白润丁农场里的洒水器，范围极大，足以覆盖一片8X8米的范围。
“你这洒水器哪来的？”
白润丁斜着眼，水汪汪地嫖了伊凛一眼。
别误会，她就是那么润，眼神中不带其他意思。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呵呵。”
伊凛摆摆手，以退为进。
白润丁犹豫片刻，但还是将这个特殊洒水器的来历说了出来：
“向博物馆贡献超过一定数量的古物后，能获得‘生锈的钥匙’，能打开下水道的门。下水道里有一位友善的影子狂徒，叫做科罗布斯。”
“科罗布斯相当于一个隐藏商店，他那里出售一切咕咕镇里找不到的商品。”
“每周五，他那里会出售‘铱洒水器’，价格10000G，每周每人只能购买一个。”
伊凛没想到白润丁真的将【铱洒水器】详细的入手方式告诉了他。
“好，谢了。说正事，你在私聊里提起的信？”
白润丁将一封崭新的信交到伊凛手里，一边说道：“我早上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署名是……法师。可我记得，在咕咕镇里，没有这个人。”
“原来信箱还能收到信的吗？”
“啊？”白润丁对伊凛的问题感觉到十分意外，诧异反问：“你没收到过？”
“……”伊凛默然不语。
“和居民达到一定好感度后，他们时不时会寄信过来，除了表达友好问候外，还会提出一些要求……嗯，姑且算是一些小任务吧，奖励也没什么，不过完成后，居民的好感度也有一定提升。”
白润丁抿着唇，她看着伊凛，仿佛发现了什么，用力憋住笑：“这些信件中，最为珍贵的，应该是一些特殊的食物配方，这些食物配方比我们自动解锁的配方更加高级，而且大多数配方，都带有特殊的Buff——可惜，我不太擅长料理，做不出来。”
草了。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但他表情还是很平静，先不理会那坑爹的好感度问题，看一看法师的信再说。
……
【致农夫白润丁：】
【有人说，你一直在旧社区活动中心附近溜达。】
【你怎么不来看看我？】
【我住在森林湖西边的石塔里，我也许能解决你那……关于“老鼠肆虐”的问题。】
【——俊朗的至尊法师，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敬上。】
……
咔。
伊凛一瞬间将那封信捏成了球球。
白润丁：“？”
伊凛好不容易压下了一枪崩掉至尊法师的冲动。
他早就知道咕咕镇的居民，差别对待十分明显。
但他万万没想到能差别对待到这种程度。
伊凛在至尊法师身上耗费了不少功夫，都没能让他打开门。
这至尊法师居然主动写信给素未谋面的白润丁。
让伊凛好生气啊。
“呼——”伊凛呼了一口气，将皱巴巴的信塞回白润丁手里：“其他人也收到了？”
“我问了，没。”
“那你怎么不叫他们？”
白润丁笑着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往掌心里掰：
“王格必说忙着刷木匠罗宾的好感度，罗宾他丈夫今天刚好外出考察，不在家；”
“严操说他正在攻略矿洞第五十八层，也没空……”
“钱多多说今天要播种，暂时没空，播完再约。”
白润丁说出了找伊凛来商量的理由。
“行，”伊凛想起深居在法师塔的卷毛，和善一笑：“我们去走一趟。”
白润丁看着伊凛笑容满面的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个笑容，让白润丁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夹紧腿，不敢说话。
一小时后。
白润丁与伊凛二人，结伴同行，红尘作伴，策马奔腾，潇潇洒洒，来到信上所说的法师塔附近。
“原来你来过？”
白润丁在半路就察觉到了，伊凛应该来过这里——因为伊凛一路山都不带拐弯的，直奔目的地。
“我和法师算是认识。”
“那我还真的找对人了。”白润丁心里有几分意外，那么巧？
来到法师塔门前，门上的锁早就没了。
以前法师进出法师塔，从来不用门，所以门上的锁一直都在。
自从伊凛开始每天跑到法师塔骚扰拉丝哥后，拉丝哥成天上锁、开锁，不厌其烦，终于在某天忍不住，把锁给撤掉了。因为他清楚，这道锁对于伊凛而言形同虚设。
白润丁在伊凛的眼神鼓励下，上前敲门。
拉丝哥背后的红色斗篷，卷成了“欢迎光临”的形状，他笑容满面地打开门，正准备迎接白润丁的到来，却猛地看见了白润丁身后，面带微笑的伊凛。拉丝哥满脸的笑容瞬间一沉：
“怎么又是你！”
白润丁表情微怔。
她在路上听伊凛提起法师，还以为两人的关系不错。
没想到，这个关系，跟她想象的有一点点出入。
不对劲啊！
伊凛没等至尊法师发动传送将他轰到岛屿的另一头，立即搭住了白润丁的肩膀。
只要法师发动传送，伊凛顺便把白润丁拉走。
让这个该死的法师谁也得不到。
伊凛笑着指着一脸懵逼的白润丁，对至尊法师卷毛拉丝哥笑道：“我们是朋友，好朋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种。我走了，她也走，所以……懂？”
至尊法师&#183;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正准备发动传送，可他看着伊凛死死抠着白润丁不放的手……目瞪口呆。
两分钟后。
伊凛与白润丁在至尊法师的虎视眈眈下，并肩走进了法师塔内。
“别乱动，别乱摸，弄坏了你赔不起。”
这句话是对伊凛说的。
看样子，拉丝哥对于伊凛上次乱翻他书架的事情，耿耿于怀。
“好。”
伊凛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乱动。
至尊法师把白润丁叫来此处，似乎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虽然对伊凛不爽，但在白润丁面前，他也不好发作。
但看他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眉头，伊凛估计，至尊法师憋得挺难受。
在简单地作出了自我介绍后，至尊法师也没有废话，说出了用信件将白润丁叫来此处的目的。
在至尊法师与白润丁对话的同时。
伊凛目不斜视，可无形的念动力触手，却在他身后蠢蠢欲动。
他在思考，这书架上的藏书那么多，丢个一两本，至尊法师是否能察觉到。
为了几本书，得罪至尊法师，到底值不值得。
在伊凛眼里，至尊法师就像是一只能下蛋的母鸡。
伊凛在犹豫的，无非是慢慢把母鸡养大等他下蛋好，还是现在就杀鸡取卵更好。
嗯，还是先等等吧。
伊凛笑了笑，收起无形的触手。
“你在社区中心看见的‘老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祝尼魔’。”
“它们可以说是森林里的精灵，它们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至尊法师对白润丁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
“据说，只有与大自然亲近的人，才有可能看见它们。”
“你们在社区中心里，发现的古代文字，应该就是祝尼魔的语言。”
“而我，伟大的至尊法师，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有办法让你解读它们的语言。”
伊凛一直静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伊凛笑着纠正法师的话：“是‘你们’。”
至尊法师黑着脸。
“进来吧。”
伊凛拍拍手。
门外响起敲门声。
门外，戴着农夫帽的钱多多、风尘仆仆的严操、神情疲惫的王格必，堆起了笑脸。
至尊法师：“……”
……
半小时后。
农破山谷五位农夫，挤在小小的法师塔里，眼睁睁瞅着至尊法师熬着一锅神秘的料理。
难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至尊法师本来只想让白润丁做任务。
可万万没想到，全来了。
都怪这个该死的农夫。
至尊法师面无表情瞪着伊凛，总觉得那张脸十分可恶。
没办法。
白润丁明确说了，至尊法师熬煮的汤，其他人不喝，她也不喝。
最终，至尊法师屈服了。
他传送到森林里，花了几分钟，找到了几样材料。
丢入锅里后，煮出了这么一锅神秘的绿汤。
伊凛看着至尊法师熟练的手法，结合那几本书里看不太懂的公式与阵法，伊凛推测，至尊法师貌似是懂“炼金术”的。
可那一手画圈圈传送的技能，似乎又不是炼金术的范畴。
伊凛感觉至尊法师身上充满了秘密，还有不少可挖掘的地方。
但其他人在此，伊凛当然不会在此深挖法师的秘密。
迟点再说。
终于，那锅奇怪的汤熬好了。
至尊法师小心翼翼，分成五个烧瓶，装了起来。
他原本是不愿意给伊凛一份的，但没办法，被迫的。
“喝了它，你们就能够读懂祝尼魔的语言。”
伊凛端详着手里冒着古怪气泡、犹如毒药一般的炼金药。
其他人面面相觑，在犹豫要不要喝。
白润丁在喝下前，看着表情纠结的至尊法师，问了一句：
“请问法师大人，感谢您的帮助，可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白润丁知道，法师不可能无私慷慨地帮助他们，他的行为，一定有他的理由。
至尊法师目光从伊凛身上挪开，他轻叹一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处，沉声道：“知识，未知的知识总是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芬芳。你们能给予我的回报，就是来自祝尼魔的未知，来自祝尼魔的知识。”
“明白，先干为敬。”
伊凛率先，将那神秘的炼金魔药一饮而尽。

第0642章 集卡任务
“嘶——”
其他人在犹豫时。
伊凛居然把那瓶不明所以散发着怪味的炼金药物一口闷了。
其余四位农夫见伊凛如此果断坚决，在短暂的惊诧后，同时心生佩服。
牛逼！
勇士啊！
连一直对伊凛颇有微词的钱多多，在这一瞬间，也对伊凛改观不少。
他们本想看看其他人喝了之后的反应，才决定喝不喝。
“你……没事？”
王格必发现伊凛喝下神秘药物后，居然面不改色，在暗暗佩服的同时，也是心生疑惑。他到底喝没喝？
可显然，伊凛的烧瓶已经空了，一滴都不剩，先干为敬，非常彻底。
“没事啊。”
伊凛表情如常。
过了一会，其他人反复确认伊凛还好好站在原地，脸色也没有变绿，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毒药就好。
王格必微微一笑，不再多问，随后也将绿油油的炼金药一饮而尽。喝下药物后，王格必脸色一黑，但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剩余的钱多多，白润丁，严操，见先后喝了药的两人好赖还活着，都硬着头皮将法师调配出的怪药喝完。
“呕——”
可喝下去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同时有了变化，钱多多甚至发出了一阵阵疑似早孕反应般的干呕，要不是炼金药一下子就下到了肚子里，她这呕得，说不定能把药物一起吐出来。
“怎么难喝你是怎么扛下来的！”
过了足足一分钟，其他人才缓过气来，白润丁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格必用力扶住墙壁。
他打了一个隔，嘴角泄出了绿色的气体。王格必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味道……还好。”
“原来真不是毒药啊。”
伊凛暗暗嘀咕。
他的确没喝。
但也算是喝了。
他用一层薄薄的念动力膜将液体包裹住，现在还包在胃里。
在确认其他人都死不了后，伊凛才悄悄地解除了念动力形成的“膜”，瞬间腹部传来一阵阵灼热感，翻江倒海，差点让伊凛吐出来。
【意志+0.1】
过了一会。
伊凛面前弹出了一行字幕，让伊凛表情微愣。
等会，那炼金药，居然还加属性了？
虽然加的只是意志属性，但白嫖回来的，香啊！
伊凛手指下划，刷开使徒面板一看。果然，意志那一栏的属性，由之前的“9.2”变成如今的“9.3”……这是永久的属性加成而不是临时加成！在喝了拉丝哥的怪药后，意志属性真的提高了！
其他人很快，也先后发现了使徒面板上的属性变化。
钱多多眼睛一亮，恬不知耻地向拉丝哥伸出手：“那药，还有没有？再来一瓶……不，请再给我一打！有多少我喝多少！谁皱眉谁是孙崽！”
拉丝哥露出气抖冷的表情，冷着脸，胡渣颤抖。片刻后，他脸色一黑，双手一抖，所有人脚下同时出现了一个迸溅着火花的光圈。
伊凛早经历过这种阵仗，认了命似地，抱着双肩，准备好自由落体。
“啊啊啊啊啊——”
“嘤嘤嘤嘤——”
伴随着钱多多与白润丁两人的尖叫与娇喘声，五位农夫，同时落入光圈里，消失在至尊法师面前。
所有人面前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们一脸懵逼地重新出现时，已到了社区活动中心门前。
“这是什么鬼！”
惊魂未定的钱多多，面色苍白地自言自语。
伊凛拍了拍身上衣服，想要把不小心在法师塔里沾上的怪味拍掉，他笑着对其他人说道：“每次试练总会碰到一些不合常理的怪人怪事，身为噩梦级的试炼，真没有超出普通人的存在，那才不同寻常。那法师，没事就别去招惹了，专心做任务好了。”
钱多多等人闻言，伊凛说的话也有道理。刚才那一手“画圈圈任意门”，就不是一般居民能做出来的。看来，这次噩梦级种田试炼，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愉快。
他们重新回到了社区中心里。
看来法师将他们传送到这里，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他们赶紧办正事，看能否看懂石板上祝尼魔留下的“暗语”。
“你们快过来看！那些文字，有翻译了！”
他们重新低头打量镶嵌在地板上的石板。
果然。
那些乱码，在神秘炼金药的作用下，被翻译成他们能够看懂的文字。
还有图案。
“春季觅食、春季作物、夏季觅食、夏季作物、工匠制品……嘶，难道是集卡任务？”
“应该是了。”
伊凛暗暗点头。
大家对翻译的解读，出奇的一致。
翻译成文字图案后的“祝尼魔语”，成了一些生动形象的农作物图案，有许多图案旁边还标注了一颗金星。
“下面还标注了集卡完成后的奖励！”
“这里是修建桥梁。”
“这里是修复公交线路。”
“等等，这里说了，完成这块集卡能修复‘温室’！”
所有人分别查看每个房间的石板。
不消片刻，所有人分别解读出上面留下的信息。
每个石板上的集卡任务，完成之后，能够获得对应的奖励，还有解锁相应的新功能。
“这些……一个人能肝完么？”
钱多多看着那多不胜数的集卡项目，感觉到头皮发麻。
太肝了啊！
除了种田下矿钓鱼伐木碎石喂鸡养牛剪羊毛……这种种农场活动外，还得辛辛苦苦刷金色品质的农作物集卡？
这次试炼有毛病啊！
谁能浑身长满了肝啊！
“原来如此。”
伊凛手指轻抚着石板上的凹槽，恍然大悟，说出四个字。
“？？？”
看着其他人都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伊凛也没有隐瞒，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看来，这就是这次试炼的第二种通关方式了。”
“你什么意思？”
钱多多一愣。
“第一种我想大家都很容易想到，主线任务、次要主线任务。”
王格必轻“哦”一声，眉毛一扬，似乎已猜到伊凛接下来要说什么。
“第一种通关方式很简单，完成次要任务，我只要在你们四人中，随意挑两个杀了，就能稳妥通关。”
伊凛轻描淡写、像是上厕所随手擦了个屁股顺便提起裤子般随意地，说出这句话后，所有人看着伊凛那若无其事的表情，不约而同感觉到背后有股莫名的寒意涌出，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与眼前这个长相平平无奇，却在瞬间仿佛拔高了几公分的身影保持了安全距离。
理是这个道理。
他们谁都能想到。
但说破了，和没说破，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
伊凛不但点破了，还在这种情景、用这种方式点破，让他们心里不由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你说这句话，会让我们产生一种，你仿佛能随随便便就能够干掉我们的错觉啊！
你以为我们是鱼呢？说切片就切片，说煮汤就煮汤，谁剥皮就剥皮？
阴森森的社区中心内，气氛骤然凝固，一片死寂。
伊凛目光从其余四人身上扫过，和善一笑：“这是第一种方法，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那么残忍的。眼下显然就是第二种了……”
“你是说，合作？”
白润丁Get到了伊凛的点。
“是。”伊凛点点头，目光平静：“我指的是，真正的合作。”
“呵呵，”王格必轻笑一声，神情放松了不少，虚着眼：“细说。”
伊凛继续说道：
“这里六个房间，六个石板。每个石板有三到五组不同的集卡任务；”
“如果只是一个人负责，无疑会肝到吐血而亡。”
伊凛说到这里，
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用力点头，深有感触。
他们是为了活命而来，不是来受虐的。
反正最后他们都是要离开的，这农场又带不走。要不是那悬在头顶上的“三千万资产”，谁也不愿意在这农场上付出太多精力。
“所以，”伊凛竖起食指，面带微笑：“我们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这个社区中心里的集卡任务，显然是可以团队完成的。它并没有限制谁才能够向石板缴纳‘祭品’。”
“集卡的奖励，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很有可能也是共同奖励。”
“这样一来，我们在这里就无需花太多的精力，能够将更多的力气，花在农场赚钱上。”
“有道理，我参与。”
严操没有多想，举手表示同意。
钱多多皱着眉：“你意思是，我们在这次试练中彻底合作？那万一到最后有人没筹够三千万怎么办？谁死谁活，谁来决定？”
白润丁舔了舔嘴唇，轻润唇上黏膜后，轻声开口：“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在这件事上，我们共同合作，至于最后能不能筹到三千万资产，就看每个人自己的造化了。”
伊凛：“是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真到了最后关头，再相互厮杀，也不迟。我随时欢迎，呵呵。”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伊凛随时欢迎。
“我提议，”钱多多高举起手，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最起码在这件事上，我们谁也不能给谁使绊子！”
说这句话时，钱多多故意瞪着伊凛，似乎是在说：说的就是你！
“这波算是临时契约！”
“一旦有人违背契约，其他人将合力将违约的人追杀到底。”
五人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后。
“我同意。”
伊凛笑着伸出手，手背向上。
他当然同意。
这必须的。
严操：“同意。”
王格必：“我同意。”
白润丁：“好。”
五只手拍在了一起。

第0643章 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招聘会而已
海亭市。
大工程师塔。
光芒一闪。
一众会员，闪亮登场。
“我们，”
“我们……”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甚至有人在人群中发出嚎啕大哭。
这是对莫莉多没信心啊。
莫莉一听人群里的哭声。
俏脸一下子就变得粉中带黑，却也不好发作。
李开等人，早已在传送室中等候。
莫莉说得没错，点对点传送基本上不存在什么误差，因为另一端，是既定的坐标。只要核心、节点布置对了，他们就能够安然传送。
“我胖儿啊！”
李夫人嘤嘤嘤哭得梨花带雨，将一脸懵逼抱着苏小素阔腰的李二胖拥入怀中，让他感受久违的母爱。
好一幅母子重逢的动人情景。
李开看着连传送时也抱在一块、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苏小素与李二胖，顿觉老怀宽慰，暗暗点头：“我那儿子争气了，终于明白了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爸、妈、爸。”
苏小素面色平静，在李二胖被李夫人拉走后，她分别朝李开、李夫人、苏哲打招呼。
“我静静啊！”
另一边。
许久不见的许知庸也哭得稀里哗啦，一家三口终于在这里重逢。
“爸，你又进试炼了？”
许安静看许知庸跑来的步伐，眉头微微一皱，她显然看出来了，自从他们离开海亭市后，许知庸又进入了一次门扉试炼，获得了身体属性上的强化。这细微的变化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但对自家父母十分熟悉的许安静，一眼便瞧出端倪。
许知庸讪讪一笑。
许安静临走前，千叮万嘱，让许知庸夫妇二人，好好在海亭市里、在天启公会的庇护下，当一条活活的咸鱼，别进去冒险了，苟命要紧。可许知庸有自己的想法，咬咬牙又拼了一把，最终在残酷的试炼里活了下来。
“滚！你少趁机占老娘便宜！”
在角落里。
被宁右趁乱抱住小蛮腰的萧楚儿，转身、撅腚、喷出蛛丝，将宁右裹成了茧子。
宁右被萧楚儿屁股喷出的蛛丝裹得动弹不得，反倒嘿嘿直笑，一幅暗爽享受的模样。
李开用最快速度将来自雪山驻地的众人安顿下来。
本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曾经的下属。
调动起来有如臂使。
他快速安排好各自的岗位，填补目前的空缺。
“会长还没回来？”
在部署好神策军众人的工作后，李开看向李长歌、宁右、萧楚儿等人，皱着眉问。
“这得幸亏他是没回来，要真回来了……”
李长歌想起这几天在雪山驻地那边，发生的“认亲大会”，小声嘀咕一句。
李开：“？”
“咳咳，”宁右被裹成了茧子，只露出头和双脚，他一蹦一跳来到李开面前，神色自若，仿佛被蛛丝捆住并不是一件坏事，从容笑道：“应该不用担心，里世界的试炼罕见有时间跨度极长的试炼，顶多也就几个月小半年，算算时间，会长也差不多完事了。”
“希望如此。”
李开眉头舒展不开，眉目间仍带着丝丝忧愁。
可他们初来乍到，李开也无暇详细将目前的局势说出，先安排好他们的住处再说。
幸好现在，大工程师塔足足有两百层，高级会员根本不缺住的地方。
李开动用副会长的权限，在三十层到四十层的楼层里，设定了一批“宿舍”，将这批人安顿下来。
几天后。
伊凛不在。
李开只能暂且掌权，代替伊凛开了一次例会。
第一百九十八层“至高会议室”里。
呈同心圆分部的几张圆桌，李开居中而坐。
在主座上，本来留给伊凛的位置上，如今躺着一条狗。
在所有人眼里，汪天帝虽然是独立的物种，但似乎也和伊凛饲养的宠物没太大区别。所以对于汪天帝躺在伊凛的位置上呼呼大睡，众人也没表现出太大的诧异，似乎是习惯了。
“粗略估计，到时候因为‘招聘会’，来到海亭市的人，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李开开始发言：
“但这十几万人中，真正有多少人想加入公会，有待商榷。”
十几万人！
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放在古代战争中，这个级别的人数，哪怕全是弱鸡棒槌，发起冲锋，也能横推大部分城池。
这是一次严肃的会议。
他们身为天启公会的高级会员，除了织田舞没有到场外，其他人都是凝神以待，表情严肃。
公会的凝聚力逐步建立起来。
经历了两场门扉试炼、以及天启公会目前在圈子里的影响力，让众人渐渐地把自己真正当成了公会的一份子。
世界正处于剧烈的变故中。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在新的时代到来时，天启公会真正强大起来，这才是让所有人能够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随着李开的发言，包括平时吊儿郎当的李长歌在内，每个人都隐隐体会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无论是预料中的，还是无法预料的，到了那一天……不，从现在开始，在海亭市里，在我们天启的地盘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李开向众人公布，招聘会那天的部署。
他在光幕上按出了一个个醒目的红点。
“为了安全，在招聘会上，分为‘海选’与‘终选’环节。”
“在这些地点，我会临时搭建一些帐篷，让应聘者展示他们的能力。”
“而你们，就是现场评委，让优秀的新人，通过海选。”
“为了避免混乱，我会在招聘会第一天，设置扫码摇号或现场取号，按顺序到相应的据点展示能力，尽可能避免发生混乱。”
海选？
摇号？
终选？
评委？
众人的表情都是怪怪的。
似乎这种画风，与使徒的残酷世界格格不入。
但细思，李开的话也找不到太大的毛病。
是不是还得在海选现场放一张椅子。
椅子面前有一个大大的按钮。
一旦发现了好的苗子，啪滋一下把按钮干碎、爆个灯，以此来活跃活跃现场气氛？
“关于如何当评委这事，我熟悉。”
李长歌在座位上，神情嘚瑟，摇头晃脑，一幅“没人比我更懂选秀”的表情。
看着众人古怪的神色，资深狼牙棒李开，哪里还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只见李开笑眯眯地补充道：“这些都是会长的主意。”
啊，
原来是会长的主意啊。
那没事了。
众人脸上的怪异神色，瞬间恢复了平静。
那个男人，想出任何点子，都不会让他们觉得惊讶。一切都是那么圆润自然，习惯就好。
“海选后，就是终选的阶段。”
“我和会长打算，第一批招的新人，在2000人以内。尽量以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为主。”
众人暗暗点头。
这个决定，不出所料。
虽说新的一批萌新，实力都不强。但胜在内心干净，还没经历过太多试炼毒打的他们，也便于管理。至于实力，在目前新的组队模式门扉试炼中，只要顺利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活过几次试炼，很快就能够独当一面。
从零开始培养起来的人，会更忠心一些。
至于老一批的资深者，他们也是过来人，里面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这批人在公会里占比高了，有可能会出事。
李开继续说道：
“至于终选的关键，据会长所说，就落在许安静的身上了。”
许安静一愣。
她知道自己判断“善恶敌我”的天赋能力相当特殊。
可没想到的是，伊凛在临走前，居然特意对李开叮嘱，将这极为关键的任务，落在她的头上。
在暗暗腹诽伊凛会长毫无底线征用劳动力的同时，说实话，许安静心里也有丝丝感动，感动伊凛如此相信他。
简单的会议结束。
李开在其他人离开后，特意叫住了莫莉。
“会长说，万一他因为各种事情，不能及时回来，有两种处理办法。”
李开看着莫莉，笑道。
莫莉表情微怔，她一时间不太明白李开叫住她是几个意思。
“这两种情况是，一，招聘会延期，直到他回来为止。”
莫莉想了想，脱口而出：“这样……不太好吧？招聘启事都发出去了，突然间改期，岂不是让其他人觉得咱们怕了这些麻烦？气势弱了啊。”她想到了这一层。
“是啊，”李开笑容更甚：“我其实是没想到，会长居然连他自己无法及时从试炼中回归这种小概率事件，都提前料到了，我李某，也不得不对会长说一声……牛逼。”
“至于第二种情况便是，他万一回不来，而你又能够用他留下的‘锦囊’，独自完成两个驻地间的跨距离传送的话，才能够在他无法赶回来的前提下，继续按一开始的计划，举行招聘会。”
莫莉瞪了瞪眼，她忽然明白过来，又好笑又好气：“等会，李叔你意思是，特么那魂淡把这一件事当成对老娘的考验了？？？”
“呃……”李开不好意思说，这还真的是，他用默认代替了回答，心里为不知好歹的会长默哀数秒后，便圆润地转移话题：“会长说了，他给你留下的锦囊，一共是两张图纸，第一张图纸是如何把人从雪山驻地传送过来。至于第二张……”
李开一边说着，单独带着莫莉，进入大工程师塔内的电梯，来到其中一层楼。
“这里是大工程师塔的核心区域，会长在布置这个驻地时，特意留出了这么一个地方。”
莫莉惊讶地看着空旷的房间里，四周墙壁上，那密密麻麻如同头发般交错的纹路，以及在每一个纹路节点中事先留下的槽位……可怜的莫莉目瞪口呆，胸脯微微起伏。
“等等，你确定，在五月十二号那天，真的只是……招聘会而已？”
莫莉一边分辨着眼前那超大型复合回路的功能，心里无端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啊。”
李开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眯眯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真的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招聘会而已，我以会长他的人格担保。”

第0644章 蝙蝠图腾再现
“希望那边还顺利吧。”
夏季下旬。
伊凛看着满田的农作物，陷入沉思。
但现在，他身在试炼里，担心太多也是无用。
该留的后手，也留了。那个驻地，伊凛花了不少心思，应该问题不大。
那一晚后。
五位农夫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
他们将集五人之力，共同把社区活动中心里的集卡任务，肝出来。
伊凛作为社区活动中心钥匙的主人，他主动选择了与烹饪、建筑材料相关的项目。
这两个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白润丁承包了所有需要高品质农作物的石板。
钱多多负责一些杂项。
王格必主动揽下了高品质的工匠制品。
用他的话来说：“我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
严操负责矿洞产物。
毕竟他乐意下矿。
虽然任务是分配下去了，但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些集卡任务，无法一蹴而就。
许多农作物，跟季节有一定关系。
最为关键的“温室”解锁，最迟最迟，也要等到明年春天。
在“春天觅食”那一栏，需要塞进一部分“金色”品质的采集物。
当时谁也没想到会碰到这种破事，而且第一年春天，谁都在想办法搞钱，春天的野外采集物，全丢进箱子里卖掉了。连习惯留一点高品质农作物的白润丁，手头上也没有现成的“春天野外采集物”。
所以，温室的解锁，只能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了。
任务分摊下去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意见。这堪称爆肝的集卡任务，分成五份，就没那么离谱了。要完成社区活动中心的集卡任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伊凛花了大价钱，找木匠罗宾搭建了牛棚，终于开始饲养猪牛羊。
在过度捕捞后，伊凛手头上有了不少闲钱，直接一步到位，把牛羊的栏位养满了。
松露、牛奶、羊奶。
鸡蛋、鸭蛋、鸭毛、动物毛、兔子的脚。
以上农产品，稳定生产，制成的工匠制品，稳定带来收益。
伊凛找了一个角落，顺便将从老陆手里坑来的那颗【上古种子】种下。
在种下七天后，上古种子种的地方，长出了小小的嫩芽。生长速度十分缓慢。
伊凛偶尔问起其他几位关系日渐融洽的农夫们，他们土里的【上古种子】同样是这个卵样，这才让伊凛宽心……看来种子发不发芽、长得快不快，和幸运值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就好，这就好。
有钱后，伊凛也豪横起来，凑够了石材、木材，找罗宾将农夫小屋升级。造了一间阴凉空旷的地下室，里面放满了一排排的木桶。伊凛将蜂房产出的蜂蜜，以及水果等材料，计算出性价比最高的比例后，分别塞进酒桶里。
接下来，安心等待酒桶中的材料发酵，变成香喷喷的酒水便可。
时间荏苒。
第一年夏天结束。
伊凛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两个月。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态，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凉风习习，落叶枯黄，蝉鸣消逝，万物凋零。
伊凛迎来了在农破山谷的第一个秋天。
漫天黄叶，随着秋风，卷起一个个气旋，盘旋升空。
“好美啊。”
伽倻琴美穿着一袭得体的和服，和服前凸出两个小点。她正在农田里快乐地转圈圈、追逐落叶，伸出手任由片片黄叶从她身体中穿过，玩得不亦乐乎。
“呸。”
一旁，白小依穿着白色的小袄，看着伽倻琴美每天一换的装束，忍不住啐了一口，暗骂不要脸。
但骂归骂，白小依早已对伽倻琴美的存在产生了抗性，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了。她已经打腻了。
再打下去又咋样？
她们又不可能把伽倻琴美从伊凛身边赶走。
目前的形势，白小依心想，只能凭借双人的优势，让主人的羁绊更多向她们母女倾斜了。
聂红袖赤足立在水面，一袭红衣迎风飘舞，她静静地昂起精致的下巴，看着一夜之间，炎热消退，秋季来袭，心中也生出了伤春悲秋般的细微感慨。
她可不知道，白小依心里正在暗暗琢磨，如何凭借“双人”的灵数优势，去俘获主人的芳心。
“入秋了。”
伊凛抚摸着小瘦那柔顺的毛发，骑着小马，在秋季第一天，来到咕咕镇上。
经过伊凛一整个夏天不懈的努力，咕咕镇居民，一看到伊凛，总算不再黑着脸，能正常打招呼。看样子，伊凛在居民心中的好感度，总算上升到某种程度，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老陆，早啊。”
伊凛路过路易斯的院子门前，老陆神秘兮兮地跑上前。
老陆罕见地热情，老脸笑靥如花……如菊花。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咳咳，”老陆嘿嘿直笑，悄悄戳了戳伊凛的腰，似是已经忘了被伊凛坑得要生要死的痛，压低声音说道：“给我带一瓶‘松露油’，哦不，十瓶！别问为什么！”
【接受支线委托：为咕咕镇镇长带来十瓶“松露油”。别问为什么！也别问用在什么地方！老陆觉得你应该懂的！】
【委托奖励：玛妮的好感度+100！】
咦？
这突如其来砸在头上的委托，奖励不错啊！
伊凛想都不想就接了下来。
【松露油】是农场工匠制品。
用养猪产出的【松露】，放入榨油机里制作而成。
【松露油】售价不菲，是伊凛目前除了农作物、酿酒、捞鱼之外，赚钱的大头项目之一。
十瓶松露油……老陆你贪心了啊！
但对于目前伊凛的资产来说，十瓶不过是毛毛雨而已。玛妮的好感度可不好刷。
等会。
老陆这松露油到底是干嘛用的？
为什么委托的奖励，会是提升玛妮的好感度？
伊凛目光古怪地盯着老陆。
老陆红着老脸，干咳两声，避开伊凛的视线，重复叮嘱：“记住，别问为什么！”
“行行行，你总不会用来润滑吧？记得炒菜的时候别放那么多，老人家了，吃清淡些。”
伊凛摆摆手，表示这个委托他接下了，便匆匆离开老陆家。
却不见，老陆一听伊凛离开时的话，脸瞬间就黑了。
过了一会，在伊凛离开后，老陆娇羞地捏着院子里无辜的花瓣，嘴里直呼：“讨厌~”
……
“早，年轻的农夫~”
一大早，卡洛琳穿着薄薄的丝袜，上半身披着轻纱，在院子里浇水。
“早，皮夫人，阿比盖尔呢？”
伊凛和这家子挺熟悉了。
“唉~”卡洛琳听伊凛随口提起阿比盖尔，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向伊凛诉苦：“那野孩子，要么就是跑去墓地了，要么就是跑到罗宾家玩了。”
罗宾和卡洛琳关系极好。
两人在周末，总会相约健身，在房间里，穿着紧身韵律服，做瑜伽。
这是伊凛无意中发现的。
伊凛微微笑着，并不搭话。
“阿比盖尔那孩子，成天喜欢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一点像谁。”
“哦。”
“希望阿比盖尔不要总是把头发染成紫色……能找些正常的爱好，不要整天神神叨叨。”
“……？”
看来这女儿，让这对父母很头痛啊。
卡洛琳数落自己女儿一顿后，察觉到自己耽误了伊凛不少时间，面带歉意：“抱歉，让你听我发了不少牢骚。对了，我在家里建的日光室准备建好了，到时候，欢迎你来看看。”
“好。”
伊凛答应下来，随手塞了一份礼物，薅了一波好感度后，便杀进了皮皮埃的杂货店里。
皮皮埃趴在柜台前，无精打采。
“你来了，年轻的农夫。”
好感度到了一定程度，皮皮埃也主动向伊凛搭话。
“购物！”
伊凛在门口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次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南瓜、蔓越莓、小麦，性价比高、用处最广，得大量采购。”
“茄子、小白菜、山药、苋菜、洋蓟，这些能解锁新的烹饪配方，必须要买。”
“而且，有一部分社区中心的集卡任务，也需要这些素材。”
伊凛脑子快速运转，很快便对手头上的资金作出了合理安排。
“玫瑰仙子……？花？能吃吗？算了，种了再说。”
“唉，每个季节的第一天，都很累人啊。”
伊凛暗暗感慨。
不过，进入冬季后，在温室没有解锁前，都无法继续在雪地里种植农作物了。
这一季，好好肝一波，到了冬天，就能专心下矿，好好探索一下矿洞的深浅。
经过一个夏季的耕耘，伊凛的资产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与钱多多焦灼争夺榜一宝座。但目前五位农夫仍在和谐的合作关系中，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这榜单排名的争夺，也变得可有可无。
当然，只是目前而已，最后会变得如何，都不好说。
“结账！”
伊凛购物完毕，豪横付账。
“唉，一共是十五万G，欢迎下次光临。”
皮皮埃做了一笔大生意，脸色仍不见好转。
伊凛这才注意到，柜台后，皮皮埃面前，放着一张鲜艳的海报。
海报的设计很夸张，用了不少感叹号、鲜花、雷鸣闪电的图案，增加视觉冲击力。
皮皮埃成天愁眉苦脸的，伊凛之前也时不时从旁敲击过，可皮皮埃死活不肯说，伊凛也没有办法。
这一次他居然盯着一张海报发呆了。
伊凛本想赶紧回农场里，把这批种子赶紧播了再说。
可忽然间，
海报上的某个角落，一个古怪的图案，吸引了伊凛的注意力。
“！”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将皮皮埃面前的海报抢了过来。
【乔家超市将于今年秋季第7天，于咕咕镇隆重开业！】
【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优惠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伊凛终于明白了皮皮埃愁眉苦脸的原因。
皮皮埃的杂货店，出售各种种子、生活用品。在咕咕镇上，本是垄断生意，舒服得一逼。可不久后，镇上将迎来强大的对手，用折扣轰杀一切。
可这不是伊凛惊讶的理由。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个乔家超市的超市招牌。
招牌上有一个古怪的图案。
看起来，像是一只翅膀卷住身体的蝙蝠。
蝙蝠两眼部分，猩红的光红彤彤的，令人不由心寒。
“蝙蝠图腾！”
“这是……格林！”

第0645章 奥术能量
“居然是格林啊。”
一瞬间的惊诧后，伊凛恢复平静。
在皮皮埃一脸懵逼的表情里，伊凛将海报重新捋顺抚平，放回原处。
格林啊格林，我可没有揉你捏你的意思，别见怪。
回到农场后，伊凛表面上若无其事，将这一批种子，分别种下。
一边在田地里干活，那个熟悉的蝙蝠图腾，却在伊凛脑中挥之不散。
——太奇怪了。
那个图腾，是伊凛在曾经一个叫做“格林小镇”的地方，遭遇过的某位存在。
那一位存在的等级，超乎想象。
以至于伊凛哪怕是在完成任务回归前，也仍在怀疑，他当时是否仍陷于梦境世界中没有醒来。
由始至终，伊凛甚至没有见过“格林”的真面目。
可在那一张海报上，伊凛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格林”图腾。
“乱入了？”
“还是说……”
伊凛细细思索，紧皱眉头。
在此期间，伊凛把秋日第一天的播种工作，完成了。
顺便，伊凛去捡蛋、拾松露、薅羊毛、抚摸鸡牛羊兔。
他紧接着，又分别启动了蛋黄机、织布机、制酱机、榨油机。
全部机器都处于运作状态后，伊凛忙活完一天的农活，总算是闲了下来。
“今天是周五。”
伊凛回到屋中，看着水晶壁纸墙上的日历。他想起了白润丁说过，完成“博物馆冈瑟”的任务线，能获得进下水道的钥匙，在下水道里有一位神秘的隐藏居民，他那里将出售全自动【铱洒水器】，能够大大增加洒水的效率。
效率不效率，伊凛并不看重。伊凛更看重的是“全自动”。
这农场再发展下去，太肝了。得想办法搞一条完全不用自己动手，财源滚滚来的流水线才行。
“要想从零开始做冈瑟的支线，太磨叽了。”
半小时后，伊凛回到咕咕镇上，在接近海边的地方，找到了下水道的入口。
下水道的入口被人重新锁了起来。
可足足有七八厘米粗的铁栅栏间隙，对伊凛而言，形同虚设。
伊凛的能力特殊，有条缝就能圆润地钻进去，更别说这缝隙能塞进拳头了。
我要这钥匙有何用？
伊凛轻松进了下水道。
扑鼻而来的臭味，让伊凛皱了皱眉。
是什么人能长期居住在这种臭气熏天的鬼地方。
果然。
白润丁没有骗他。
在光线昏暗的下水道角落，一位裹着袍子的怪人，缩在那里。
“它就是科罗布斯？”
因为伊凛早已提前得知了他的存在，也没有废话，直接用“礼物”代替了开场白。
初次见面，伊凛也摸不清科罗布斯的喜好，只能挑了一颗漂亮的宝石——伊凛发现，咕咕镇里，大多数居民，无论男女，都对宝石来者不拒，非常真实。
科罗布斯：“……”
【科罗布斯好感度+10。】
“你好，人类。”
科罗布斯默默地从袍子里，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他抬起头，伊凛这才看清，在斗篷下，那张脸没有眼耳口鼻，是一片纯粹的黑色。
这家伙不是人类？
伊凛瞬间觉得，这个镇子的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购物。”
“好。”
伊凛与科罗布斯一问一答。
伊凛送得干脆果断，科罗布斯也没有和伊凛废话的打算，直接将他的货物展示出来。
科罗布斯相当于一个小商店。
他出售的物品，在咕咕镇其他地方都买不到。
“虚空精华？太阳精华？限量10件，也不贵，买了再说。”
“虚空蛋……？蛋？？？”
伊凛在货物中，发现了一颗黑黑的蛋，蛋壳表面，竟然还有星辰的图案，充满了神秘。
这是一颗神秘的蛋蛋。
摸起来，蛋壳表面还有几分温热。
该不会是科罗布斯自己下的吧？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但还是买了。
他缺这点小钱吗？
他缺的是三千万。
难得来一趟，买回去再好好研究。
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古怪素材后，伊凛终于在一堆货物中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铱洒水器】，买了！
入手【铱洒水器】后，伊凛准备功成身退。
可在一堆杂物中，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棍棒吸引了伊凛的注意力。
……
【回程魔杖】
【品级】史诗
【效果】能将你传送回“农场”。
【价格】2000000G
【说明】别看价钱，这就是一件极品装备。
……
两百万！
这根棍棒足足两百万！
伊凛神色木然。
可这根棍子，居然是能传送回“农场”的史诗级装备。
但这种装备，对伊凛而言，没什么卵用。
伊凛本就拥有【毁灭与救赎】，搓子弹传送，更加方便。如果是几百G的地摊货，伊凛说不定还会买来玩一玩。但这个价格，实在太劝退了，让伊凛无论如何都生不出购买的欲望。
更别说是抢了。
为了这么一件玩意儿，得罪一位稳定产出【铱洒水器】的居民，并不值得。
伊凛将【传送魔杖】放回原处，伊凛匆匆离开。
即便是开挂、作弊、世界百强的他，也是很忙的。
离开咕咕镇，伊凛继续每天的日常任务——想办法敲开至尊法师的心门。
伊凛已经尝试了上百种素材，坚持不懈，他相信总有办法。
来到法师塔附近，已是夕阳西下，落日黄昏。
按照咕咕镇传统惯例，伊凛先礼貌地敲敲门。
不等里面传来回应，伊凛先是掏出了那颗热乎的【虚空蛋】。
“拉丝……”
伊凛掏出蛋后，刚说出两字。
“咿呀——”
紧闭了一个月的木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伊凛一愣。
他不能不愣。
伊凛在至尊法师这边，吃闭门羹几乎吃出了惯性。万万没想到……这门说开就开了。
难道这性格古怪的至尊法师，真喜欢吃【虚空蛋】不成？
伊凛刚才还在想，等卷毛拉丝哥婉拒后，他回到农场里，该如何处置这颗价格昂贵的【虚空蛋】。
是水煮、清蒸、酥煎？
还是做成【蛋卷】、【薄饼】、【蛋糕】、【饼干】、【蓝莓千层蛋酥】、【蟹黄糕】？
或者是索性丢进鸡舍的孵化池里，看能不能孵化出“虚空吉尔”来？
但这种种对那颗无辜的【虚空蛋】的处置，在至尊法师拉丝哥板着脸走出来后，瞬间烟消云散。
“你要这颗蛋？”
伊凛小心翼翼地问。
“呸！”拉丝哥目光在伊凛身上扫来扫去，却始终没在【虚空蛋】上停留片刻：“你身上有着微弱的奥术能量，从哪来的？”
奥术能量？
伊凛闻言，心中一动，恍然大明白。
他连忙取出不久前才入手还没来得及焐热的【虚空精华】。
拉丝哥那一圈胡渣微微颤抖，他显然顾不上给伊凛摆臭脸了，蹑手从伊凛手里拿起那一颗【虚空精华】——那是一颗材质宛如黑水晶般的素材，表面还扎出了不少细细的毛刺。在夕阳西照下，“虚空精华”只反射出淡淡的微光。
“这里面蕴含了微薄的奥术能量，这或许会给我的研究带来微不足道的帮助。”
伊凛还没说送，拉丝哥便无耻地将其中一颗【虚空精华】收入斗篷里，稳住逼格，风轻云淡地说道。
【咕咕镇至尊法师，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好感度+10！】
收了！
伊凛表情又是一愣。
终于，
他肯收礼了！
居然真的收了！
伊凛不怕他无耻，最怕他摆臭脸不肯收！
只要拉丝哥肯收礼，一切都妥了！
拉丝哥收下礼物，一转身，斗篷飘扬，准备关门送客。
“还要吗？”
伊凛笑容灿烂，和善温煦，如咕咕镇六月的阳光。
一大把【虚空精华】、【太阳精华】像是糖豆般摊在伊凛双掌间。
……
【……好感度+10！】
【……好感度+10！】
【……好感度+10！】
【……好感度+5！】
【……好感度+5！】
【……好感度+2！】
【……好感度+2！】
……
至尊法师不愧是至尊法师。
居然打破了“咕咕镇居民每天只收一次礼物”的规则。
他全要了。
伊凛眼前，刷出了一片好感度增加的提示。
可让伊凛觉得奇怪的是，同样的礼物，一开始好感度+10，可送到后面，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不痛不痒的1点。
这到底是因为拉丝哥产生了抗性……还是他心态飘了？
拉丝哥微微一笑：“好家伙。”
伊凛：“？”
拉丝哥居然对伊凛笑了。
纵观历史长河，友情的力量，向来伟大，令人感动涕零。
“年轻的农夫，你从哪里得到的。”
“秘密。”伊凛伸出两根指头。
“不，在我至尊法师面前，没有秘密。”拉丝哥自豪地抖动着额前的卷毛，只见他用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虚空精华】、【太阳精华】。片刻后，他看向北方：“这个方向，原来是矿洞。”
伊凛一听，对拉丝哥展现出的这一手略感意外，可他也没否认。
拉丝哥摇摇头：“既然如此，年轻的农夫，给我带来更多的奥术能量，我需要它们。”
“这算是委托？”
伊凛在试炼里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多了，自然清楚不同的人得有不同的对待方式。像拉丝哥这种神秘的人物，先谈好条件再说。他可是伊凛，堂堂天启公会会长，怎么可能被人空手套白狼，说帮忙就帮忙？
“呵，”拉丝哥轻笑一声，背后红色斗篷无风自动：“只要你带来足够的奥术能量，我以至尊法师之名，将给予你渴望的事物。”
“成交。”
伊凛笑眯眯地打了一个响指。
终于用礼物敲开了拉丝哥的心门，伊凛对这个结果，已经十分满意。
哪怕现在每一颗【虚空精华】、【太阳精华】只能增加拉丝哥一点好感度，但可以积少成多啊！伊凛有信心，过不了多久，拉丝哥再次开门迎接他的时候，笑容会比老陆院子里绽放的菊花更灿烂。

第0646章 宝石复制机
“努力！”
“奋斗！”
“薅羊毛！”
清晨。
伊凛对着秋日初升的旭日，大声给自己鼓舞打气。
鼓舞过后，伊凛一边跑向下水道，找科罗布斯购买当日限量的【虚空精华】与【太阳精华】，一边思考着昨日与至尊法师的会晤。
“按照这个好感度增加方式，太慢了。”
“这至尊法师与其他人相比，似乎有些特殊。”
“……胃口特别大。”
“我合理怀疑，送礼送到后期，所需要的虚空精华与太阳精华的数量，将会非常多。”
换言之。
科罗布斯处，每天各10个限量购买的量，还不够至尊法师漱口的。
购买完毕，伊凛惯例按照居民们以往的活动路线，逐一送礼。
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伊凛在咕咕镇的良好习惯。
有些行动路线不规律、没有打卡上班的居民，伊凛也没有浪费时间。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伊凛只能尽量做到最好，无法面面俱到。
偶尔与其他四位农夫联系。
互相交流后，社区中心的集卡任务，进度喜人。
相信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春天，就能将最为重要的“建筑”，温室修复。
至于其他“咕咕镇矿车”、“公交车”、“桥梁”之类的功能，伊凛也没太在意。
再多几件事，伊凛也肝不动了。
太累了。
“矿洞吗？”
伊凛离开咕咕镇，第一时间联系严操。
对于伊凛的问题，严操也没有隐瞒，呵呵笑着在私聊中回答：“‘虚空精华’我不太清楚。不过‘太阳精华’，倒是在60层往后的层数里，一种叫做‘幽灵’怪物掉落。”
“幽灵？”
伊凛发出疑惑。这次到底是不是正经的种田试炼来着，怎么矿井里连幽灵都出现了。
“别担心，就是一只小怪而已。如果担心没有对付他们的能力的话，可以去冒险者工会马龙那里，购买一些装备。用买来的装备瞎几把砍就完事了，我个人认为，在六十层之前的矿洞里，只要别被围殴，问题不大。”
“六十层往后呢？”
说起正事，严操的口吻也多了几分凝重：“这矿洞讲真，也有点意思。前面的怪物都长得挺萌的，一到50层以上，怪物的强度呈直线性提高，我最深下到64层，感觉到压力，所以暂时没有继续深入。”
连严操这么一位资深力量侧都觉得有压力……
伊凛大概对深层矿洞的怪物强度，有了一个初步而直观的印象。
但对他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人和人的难度，不能一概而论。
不是伊凛骄傲自满，而是事实如此。
两人通话末，严操好心提醒：“对了，那个什么鬼精华，暴率不算太高。”
“……”
在这次试炼中其他人的综合排名，伊凛没有去问。但想来，以他世界前一百的排名，还对付不了这个农破山谷矿洞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的矿洞基本上跟“无解”没多大区别了。
“可没空肝啊！”
伊凛很头痛。
无论是农业、畜牧业、制造业，还有一系列居民的任务，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伊凛现在觉得，时间真的不够用。
想要在三百六十天里，将资产突破三千万，真没那么容易。
经历了春天、夏天，伊凛有经验。
他这段时间，不是在肝，就是正在通往肝的半路，从无停歇。
不过，
在这次试炼中，伊凛倒是顺便养成了早上六点起床，凌晨两点睡觉的良好习惯。
准时准点，分秒不差。
“除此之外，还必须另外做一些准备。”
伊凛仔细琢磨着菜谱、配方，很快有了决定。
……
……
农田生活，对伊凛而言，就好比是一部上好了发条的机器。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程序，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秋季第七天。
伊凛循着海报上“乔家超市”开业的时间，来到咕咕镇东边。
在几天前，便有来自岛屿外的建筑工人，乘船而来，将咕咕镇东边、也就是铁匠铺与博物馆附近的一家空置的大屋子，翻新成崭新的超市。
超市的招牌，用醒目刺激的字体写着——【JOJA连锁超市】。
在招牌右下角，贴着一个短小精悍的蝙蝠图标。
猩红色的蝙蝠，翅膀卷起，眼睛的部位闪烁着红光。
伊凛与那蝙蝠图标对视片刻。
那只红色的蝙蝠也像是在盯着伊凛。
伊凛捏了捏自己的脸。
“如果这里真的是‘格林’的地盘，那就有意思了。”
伊凛的储物空间角落，仍放着从格林小镇试炼中带出的奖励。
——【梦魇乐谱第六章】。
那乐谱，真的只是乐谱而已。
没有属性，没有说明。打开一看，就是一段复杂的五线谱。
这真的是在为难不懂音律的人。
“欢迎光临乔家超市！我们乔家超市新开业，将举行为期一年的开业大酬宾活动！每一位在店里消费的顾客，都能获得折扣不等的‘折扣卷’哟！买得越多折扣越多，最后甚至能升级为本超市的永久会员！”
除了伊凛之外，还有不少居民，也因为各种开业的宣传攻势，在今天来到了此处。
哟，伊凛居然还看见了皮皮埃。
皮皮埃正跟在他夫人卡洛琳的身后，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整齐摆放的货架，似乎想做出什么非人之事。
他老婆卡洛琳反倒兴致勃勃，穿着黑丝高跟鞋、包臀小黑裙，打扮得光鲜照人，在一个个货架上流连忘返。
除了小镇居民外。
伊凛在逛超市的人中，还发现了钱多多、白润丁、王格必。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没有说什么。
在一次试炼中，突然凭空冒出一个“JOJA超市”，当然值得注意。
“我可不是单纯来购物的。”
钱多多表情严肃，一边往购物车上抢购打折的种子、肥料、生活用品，一边对身边的白润丁煞有其事地说道。
“是啊是啊。”
白润丁一边答应，手速极快，不消片刻便塞满了一购物车。
王格必却化身为妇女之友，在这种混乱的抢购场合也不忘刷好感度。他流连在一位位少妇的身边，热情地为他们推荐商品的优劣，顺便帮她们看看，什么样的皮肤适合什么样的护肤品云云。
好混乱啊！
刚才在门口说“欢迎光临”的是住在玛妮农场的侄子“谢恩”。一位大龄未婚青年。
他居然跑来这里打工了。
“你们老板呢？”
平时伊凛没事就往玛妮的农场跑，见证老陆与玛妮激情四射、互诉中肠的黄昏恋，与谢恩也维持了良好的友谊关系。
“我们老板？没见过。”谢恩板着脸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农夫之星”：“我给超市投了简历，不到半天就被招聘了，我根本就没见过这里的老板。”
伊凛一愣，他将感知放出，发现整个乔家超市里，除了谢恩等几位员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有点古怪啊。”
既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伊凛只能购物了。
总不能空手而归。
乔家超市里的定价，普遍比皮皮埃杂货店里贵了大约10%—20%，加上乱七八糟的折扣卷后，才勉强比皮皮埃的定价稍低一些。显然，这种先扬后抑的手段，也是一些无良商家惯用的促销方式，伊凛瞬间看穿的乔家超市的营销阴谋。
值得一提的是，【向日葵种子】倒是比皮皮埃便宜了不少。
除了仍在埋头下矿的严操外。
四位农夫各自抱着一堆货物，在乔家超市的门口重逢。
“你们可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啊！”
钱多多提醒道。
“呵呵，我今天还有约，先走了。”
王格必捋顺刘海，笑着离开。
也不知他今天又约了谁。
乔家超市的出现，并没有如最初伊凛警惕中那般，为他们的试炼带来太大的变故。
该种菜的种菜，捞鱼的捞鱼，下矿的下矿，烹饪的烹饪。
伊凛除了每天去一趟法师塔外，几乎全部时间，都花在了烹饪、赚钱上。
在冬天临近前，也就是在秋天末。
地下室那些酒终于出桶。
留了一部分备用，其余的“酒”全丢进了次元出货箱中。
……
【恭喜“农皇”伊凛总资产突破2000000G。】
【等级提升为“农宗”。】
【请再接再励！】
……
终于。
伊凛抵达了“农宗”境界。
他终于是一名农宗强者了！
虽然伊凛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经历了这么些事，他回到现实世界后，说不定比李诗珍更会种田。
“呼——”
伊凛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田里。
每次升级，都会解锁相应的配方。
“配方。”
伊凛打开配方界面。
琳琅满目的新配方，出现在列表里。
伊凛一眼扫过，仔细看着新配方的说明与属性。
“炸弹，用来炸矿、炸人，威力比樱桃炸弹上升了一个层次。重点是，不会把矿洞炸崩了。”
“史莱姆孵化器？我还能养史莱姆？嘶，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新品种的鱼饵……嗯，跟我没什么关系，鱼竿又没什么用。”
“宝石复制机，复制机，复制，复……嗯？？？”
伊凛下意识地变成了复读机。
下一秒，他一屁股从地上坐了起来，死死盯着配方列表上新出现的仪器。
“宝石复制机！！！”

第0647章 法师塔爆炸案
“请教一下，下矿有什么技巧没？”
伊凛主动联系严操，不耻下问。
“呃……？”严操正在不见天日的矿洞里，打着哆嗦、呼着寒气。他一镐子将一只骷髅怪敲碎，在骷髅怪重新站起来前，严操躲在矿石堆后的阴暗处，接通了通话：“你也打算冲矿井进度？”
“没办法，需要一点点材料。”
伊凛的口吻中，透着丝丝无奈。
“其实要下深层矿洞，也没什么特别的。准备食物、水，见怪就杀，见石头就敲，石头堆密集的时候就炸。找到楼梯就快速进入下一层，难点主要还是在怪物那里。乱七八糟的怪物形成了配合，还是挺难的。”
“哦……那是挺难的。明白了，谢了。”
两人气氛友好，结束通话。
田地里的农作物，明天就会枯萎。
伊凛在夏季种下的【古代种子】，终于结了果……【上古水果】。
整整28天才长出来。
蓝色的水果表面晶莹剔透，饱满诱人，像是一口啃下去，口腔都能被填满汁液。
伊凛忍住了一口吃掉的冲动，将好不容易种活的【上古水果】，丢进了【种子生成机】里，又得到了三颗【古代种子】。
他顿时明白了如何让这种水果增值的方式——这样一来，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不过要大批量生产上古水果，也只能等到明年春天了。
换言之，伊凛得到明年春天，才能尝到上古水果的味道。
“冬天啊。”
在此之前，伊凛早已提前向玛妮打听了不少冬季来临前的注意事项。
因为伊凛帮陆易斯完成了【十瓶松露油】的奇怪委托，让玛妮好感度大幅度上升。
那天玛妮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撅着腚，似乎伤到了背部或臀部。伊凛一想到受伤的玛妮仍坚持在每一个寂寞空虚的晚上，与老陆见面，顿觉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这个小镇，充满了爱与和平。
玛妮说，冬季前，需屯一波干草饲料，还得提前在她的农场购买暖气片，别让那群畜牲冻死了。
冬天的畜牧产出，会大幅度减少。主要还是因为，养猪产出的【松露】必须在野外拱出，而冬天畜牲们都不得外出，相当于【松露油】这部分收入少了。
幸亏玛妮的好感度刷上去了。
加上伊凛对陆易斯与玛妮的深夜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点破。
二老跟他关系越来越好。
每次伊凛到玛妮的农场购物时，玛妮总是贴心地给伊凛不少关于农场经营的提示。
在冬天来临前，伊凛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农宗强者，就是如此牛逼。
在冬季前夕。
伊凛惯例，前去法师塔敲门。
至尊法师的好感度，也日益上升。
伊凛每天都会花费不少钱，到科罗布斯隐藏商店处，把每日限量的【虚空精华】、【太阳精华】抢购一空，最后都落入至尊法师的兜里。久而久之，伊凛不仅填平了与法师初见时扣掉的那一波好感度，甚至有所盈余。
每次拜访，至尊法师说不上笑靥如花，总算能够在工作时间段正常接客。
至尊法师拉丝哥，这天像往常般收下礼物，准备关门赶客。
伊凛却动作利索，一个闪身挤进门缝里。
拉丝哥表情微怔，叹了一口气，也没发动传送把伊凛轰走。
“你别乱碰我的东西。”至尊法师认真叮嘱：“特别是我的书。”
“好嘞！”
伊凛爽快答应下来。
屋内。
那一口大锅烧得正旺。
里面泛着黑色的涟漪。
一个个泡泡生生灭灭，散发着怪味。
法师把刚入手的【虚空精华】、【太阳精华】全丢进锅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你这是炼金术？”
伊凛厚着脸皮进了屋里，自然不会放弃这种难得的机会。
“哦？你懂炼金术？”拉丝哥本来不想理会伊凛，可伊凛说出了让他感兴趣的话题，他板着脸看向伊凛，随后摇摇头：“这算什么炼金术？不过是最低级的魔药学而已。”
“魔药学？”
“将特定的炼金材料丢进锅里，在特定的条件下，煮成魔药，这就是魔药学。”
“哦。”
伊凛一听，兴致缺缺。
至尊法师富有节奏地抖着腿，在伊凛“哦”了一声后，他也不再搭话，似乎懒得鸟伊凛。
这时。
搁在一旁架子上的红色斗篷，仿佛活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朝伊凛处靠近。
伊凛眯着眼睛瞟了一眼，不动声色。
“别淘气。”
至尊法师轻斥道。
斗篷瞬间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块窗帘布，看起来有几分萎靡。
“这斗篷似乎不简单啊，居然是有自主意识的。”
伊凛心道。
他在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斗篷仿佛是活的。
与使徒的附灵武器有几分相似。
可附灵武器活的是灵，而不是武器本身。附灵武器做不到像斗篷这么灵活多变、能伸能屈。
——对了，小美说不定能试一试。
伊凛灼热的目光从斗篷上移开。
这种具有自主意识的装备，不好弄到手。
分分钟就不听话了。
有些可惜。
伊凛看着那锅药，在至尊法师默不作声时，忽然来了一句：“你这火候，不太够啊。”
至尊法师：“？”
伊凛手速爆发，搓出了几颗子弹，在至尊法师懵逼的神情中，随手撒在了锅炉周围。
神秘的力量，在几颗子弹之间圆润流转。
至尊法师看着伊凛神秘的动作，瞪大眼睛。
“加热回路。”
“咕噜咕噜——”
伊凛随手展示了一个“加热回路”后，坩埚里，过了一会，剧烈沸腾，产生了可怕的反应。
“HolyFuc——”
至尊法师还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伊凛：“？”
下一秒。
锅里光芒一闪。
“轰隆——”
法师塔，炸了。
这一天，咕咕镇的不少居民，在西南方向，看见了一朵青绿色的绚丽小蘑菇云。
半分钟后。
法师塔……遗址。
在法师塔崩塌前、被斗篷护主包裹住的至尊法师，灰头土脸地从石碓里爬起来，瞪着不远处一脸无辜的伊凛，胡渣颤抖，那一头卷毛秀发，失去了最初的色泽与飘柔。
“说实话，这不怪我。”
再说句心里话。
伊凛也有些意外。
说好的“建筑不可损坏”呢？
怎么至尊法师自己的锅把自己的塔炸了就可以？
这不科学。
至少不应该啊！
伊凛无可奈何，抱紧双臂做好了被自由落体的准备。
“你刚才……”却不料，至尊法师没有在一怒之下把伊凛传送到小岛的尽头。他反倒是仔细琢磨着伊凛刚才搓子弹的动作，拇指与食指搓了搓：“用的是什么法术？”
伊凛闻言，心道你丫的终于上钩了。
顿时，伊凛挺直腰板，浑身透着大工程师睿智而坚定的气息。
“想学吗？我教你啊。”
“……”
……
就这样，
伊凛与至尊法师同居了。
别误会，正经的那种同居。
伊凛也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发展得如此神速。
直接跳过了刷好感度的艰辛过程，到了同居这一步。
伊凛猜到了开头、过程，这结局来得早了一些。
但不得不说，完美。
“事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作弊。”
至尊法师似乎知道些什么，在住进伊凛家里的空房间时，板着脸严肃正经地说出这么一句。
伊凛看着至尊法师砰地一下关紧的房门，若有所思。
次日。
第二年冬季，来临。
一夜间，整个农场，银装素裹，万里冰封，漫天飘雪。
晨起，
伊凛推开门的瞬间，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呼啸而入，让伊凛有种梦回雪山驻地的错觉。
“三个月了。”
一眨眼，伊凛在这农破山谷，渡过了春夏秋，来到了冬季。
时间、寿命，对于使徒而言，似乎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使徒在乎的，只有当下。
只有活过了当下，才有资格谈未来。
伊凛早在秋季，便安排好冬季的行程。
他整装待发，扛起铁镐，直奔矿洞。
同居了一晚的至尊法师，在伊凛门外，背后飘着斗篷，悬空而坐，闭目养神。这幅姿态，仿佛像是料事如神，早已等待着伊凛出门。
但伊凛转眼看他凌乱的卷毛，便看出至尊法师绝对是临时起意，比他早起了几分钟——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逼格。
“年轻的农夫，为我带来更多的‘奥术能量’。”
以前都是送，
关系好了之后，至尊法师直接伸手要了。
你这脸呢？
还要不要了？
跟你同居了你以为就能够为所欲为无所顾忌了？
伊凛心中腹诽，可为了维持友好关系，伊凛也没有点破，笑着答应下来。
用最快速度，伊凛为鸡鸭兔猪牛羊等宝贝牲畜，补足了饲料，也没什么其他要忙了。
冬季不用下田，似乎是农夫的休息季。
这一次，为了节约时间，伊凛也不骑马了，直接开启【如影随形】，低空滑行。
二十分钟后。
伊凛抵达矿洞。
“配方。”
伊凛打开配方界面，再一次查看宝石复制机的制造要求：
……
【宝石复制机】
【品级】稀有
【效果】能将“宝石”完美复制，但需要消耗一定的电力。
【配方】石头*99，金锭*5，铱锭*2，电池组*1。
【说明】有了它，你将能快速奔向富裕，是谁说的，农夫只能无脑种田了？不懂复制宝石的农夫，不是一位好农夫。
……
“金锭、铱锭，这些都是稀有的矿石，毫无疑问，必然是矿洞产出。”
“水晶，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显然，水晶也是宝石的一种。”
“这些农夫的仪器，都无法卡片化，很有可能跟以前一样，这个世界的物品，无法轻易转换到现实世界里。”
“可主线任务的奖励说得很清楚，只要完成主线任务，就能指定一件‘农夫道具’，成为奖励。”
“这宝石复制机只要能带回去，哪怕只有一台，最起码也是保证了水晶源源不断地再生。”
“退一万步来说，我只要在这里复制到足够的水晶，也足够我用一段时间。”
伊凛在看到【宝石复制机】的属性时，便知道，罗盘指引之物，一定就是这玩意儿。
这么一来，法师反倒变得可有可无了，随意薅即可，不用太过在意。
想到这里，伊凛快速来到矿井电梯前，按下了【B50】的按钮。
电梯门一开。
呼啸的寒气汹涌袭来。
一大坨蓝色亮晶晶的史莱姆，聚集成团，向伊凛扑来。

第0648章 矿洞风云
矿洞前四十层，是中规中矩的土壤层。
可一到了四十层往下，
却变成了冻土层。
就像是换了皮肤。
洞里的低温，让伊凛明白眼前的洞窟画风突变，不是错觉。
一只……噢不，是一群【冰冻史莱姆】，面上带着笑脸，嗷嗷喘息向伊凛扑来。
还别说，粗略一看，这群怪物还有点萌，令人不忍动手……
“砰砰砰砰——”
【混乱值+4！】
【混乱值+5！】
【混乱值+4！】
伊凛心中“不忍动手”的念头浮现时出现了一点卡顿，枪膛里早就搓好的“灵能子弹”，向一群冰冻史莱姆发泄出去，射个不停。
“你们萌早一秒，就不用死了。”
【冰冻史莱姆】，与其他品种的史莱姆差不多，掉落的玩意都是——【史莱姆泥】。
清空面前的怪物后，伊凛脚踏黏糊的液体，漫步在矿洞里。
阴暗中，有一只只小眼睛，在退缩，在闪避，在惊慌，在迟疑。
它们……怕了。
“哦，差点忘了。”
伊凛在秋季中下旬，除了正常的种田、收菜、炸鱼塘、薅羊毛等一系列的正常农夫活动外，埋头苦干，只为了两件事。
一、做炸弹。
【炸弹】配方解锁后，主要用煤炭、铁矿石便可在工匠台上搓出来，性价比极高。
既能节省灵能值，还不用担心崩矿，因此伊凛屯了不少。
二、做料理。
整整一个秋天啊。
大部分时间都在灶台上搓料理啊。
谁知道他这个秋天，面对着烟火气，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
【幸运午餐】
【品级】稀有
【食谱】海参*1，墨西哥薄饼*1，蓝爵*1。
【效果】大幅度恢复体能，幸运+3，持续时间：16小时。
【说明】特别又简单的一餐。
……
【矿工特供】
【品级】稀有
【食谱】山洞萝卜*2，糖*1，任意奶*1
【效果】大幅度恢复体能，采矿力+3。持续时间：8小时。
【说明】千万别问什么是“采矿力”，它将增加你双手的握力。在矿井里，除了武器，它将是你最佳的伴侣，哪怕是在寂寞的夜晚。
……
这些食谱，并不是把食材丢进锅里，叮地一下掀开锅盖就能完成，那么简单。
这些料理，可是耗费了伊凛不少心思。
就拿【幸运午餐】来说，他必须在【墨西哥薄饼】的基础上，将【海参】处理干净，煮熟。煮熟也有讲究，炖多一分钟即软、少一分钟则硬，必须恰到好处的“熟海参”，再用精湛的刀工，雕刻成“幸运的五角星”形状，铺在薄饼上。最后，将【蓝爵】烤干后仔细研磨成粉，均匀撒上，这道菜才算是大功告成。
【幸运午餐】，有着墨西哥薄饼的清脆，清脆中带着大海的鲜甜湿润，再辅以蓝爵花的幽香，是一道令人赞不绝口的美食。
只有完美按照食谱作出的料理，才拥有【幸运+3】的临时Buff加成。
【矿工特供】就更离谱了。
必须将山洞萝卜提前碾成糊状，与任意奶混合；另起炉灶，将“糖”煮成拉丝状。这里必须注意，煮过头的糖浆……会变成焦糖。将奶与萝卜的混合物，倒进六点五分热的糖浆里，充分搅拌后，再倒入圆形的磨具中，冷却成型，最后插上一根棍棒，变成一根棒棒糖的形状，才能收工。
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就不是一道成功的料理。
“喀嚓。”
伊凛一口啃碎【矿工特供】，混着奶香的甜味，在口腔中扩散，一股洗涤灵魂的味道，涌上脑门。
“力量，涌上来了！”
【幸运+3】！
【采矿力+3】！
Buff加身。
采矿力什么力，伊凛不太清楚。
反正这个属性，不在使徒的常规面板里。
可幸运值，却是实打实地加上去了。
加上烹饪加成，伊凛的幸运值，突破了5.2大关。
伊凛感动得无话可说。
天知道，他从没尝试过幸运值突破5点的感觉。
“咔！”
上膛！
六颗！
既然怪物不来，伊凛主动冲进了怪物堆里。
可怜的史莱姆们，瞬间地位逆转，他们从扑向农夫的怪物，变成了被农夫扑的萌物。
“砰！”
“嗤！”
这一枪崩出去后，枪口绽放出璀璨的烟火。
一道白色的光线，贯穿了十几只【冰冻史莱姆】，最后没入矿洞冰壁中。
伊凛一愣。
双左轮附灵武器【毁灭与救赎】上，【灵能子弹】是最基础的攻击方式。相当于普通攻击。
可【灵能子弹】，说普通，也有点特殊。
……
【特殊】有一定几率可触发“一枪穿心”的完全穿透效果，能射穿一条直线上的所有生物。
……
【灵能子弹】，作为普通攻击，也是有概率性触发效果的。不过伊凛从未触发过。
在幸运值提升后，这个触发效果，总算有用武之地。
无论是用来刷怪，还是节省灵能值，都非常好用。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伊凛开心得差点叫出了海豚音。
太爽了！
一颗颗“炸弹”，从伊凛的农夫背包中飘出。
“嗤嗤嗤——”
引线点燃，炸弹分别飘向矿洞里矿石密集的角落。
伊凛看着眼前一片瑟瑟发抖的【冰冻史莱姆】、【冰霜蝙蝠】、【沙尘恶灵】，笑容灿烂，两排整齐的牙齿在微光下，亮晶晶的比史莱姆还刺眼。
“接下来，”
“杀戮时刻。”
“哟~”
……
……
接下来几天。
伊凛爆肝，刷起矿洞。
日出而作，深夜才归。
自从法师与他同居，他无需再每天浪费时间，特意往法师塔跑一趟。
每天早上只需跑一趟下水道，买完限量的【虚空精华】、【太阳精华】，往法师裤兜里一塞，爽快完事，拂袖离去，藏起功与名。
为了增加效率，伊凛甚至好说歹说，让法师帮忙在鸡舍、牛棚里放饲料。
一开始法师是不乐意的。
他死活不肯。
牛逼的至尊法师，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觉得帮忙干农活，丢了他的牌面。
可当伊凛一口气把堆积了好几天的“精华”装成一麻袋，丢到至尊法师面前时，那个高傲的卷毛法师，终于低下了他的头颅，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至尊法师的好感度，日益增长，积少成多。
虽然每一颗【虚空精华】、【太阳精华】送出后，增加的好感度只是最低标准的“+1”点……可至尊法师架不住量大啊！
伊凛给的太多了！
为了从至尊法师身上薅到“画圈圈传送术”的精髓，伊凛可以说是浑身长满了肝，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有时候，至尊法师晨起目送伊凛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都多了几分怪异，仿佛在盯着一个冤大头，让伊凛直呼不太对劲。
“咳咳，注意，注意。”
伊凛挪开目光，好心提醒至尊法师注意形象，维持好自己的逼格，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第一年冬，第三天。
伊凛终于抵达矿洞第七十层。
第七十层的宝箱，终于没被人提前摸走，安静地呆在第七十层中，等着伊凛来拱。
看来，伊凛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严操的进度。
可喜可贺。
宝箱里，伊凛开出了一件装备。
……
【高级弹弓】
【品级】稀有
【耐久】500/500
【效果】任何从弹弓弹射出去的“弹药”，弹道速度+100%。
【说明】你能把任何一切看起来像是“弹药”的东西，弹出去！射就完事了！
……
伊凛手一抖。
【高级弹弓】，变成了一张卡片。
卡片正面，是一件弹弓。
卡片的美工和史诗级的装备无法比，但勉强能入眼。
“果然，‘装备’是完全能够带出去的。难怪严操那么热衷于下矿，他应该是早就发现了。”
“可是，如果最后活不到离开，带再多的装备出去有什么用？”
伊凛在第七十层的空旷层里思索片刻，随后微微一笑，将卡片收入储物空间内。
……
第一年冬天，第六天。
……
伊凛嘴里啃着【矿工特供】、吃着【幸运午餐】，愉快地刷着【冰冻史莱姆】、【冰霜蝙蝠】、【沙尘恶灵】、【幽灵】、【骷髅】，一路从七十一层，狂轰乱炸莾穿了第七十九层。
恭喜【幽灵】、【骷髅】两个种族加入“被农宗伊凛迫害联盟”，可喜可贺。
第八十层的箱子，安静地等待伊凛到来。
打开一看，是一双红色的靴子。
……
【蹈火者靴】
【品级】稀有
【耐久】500/500
【效果】装备上它，你的双脚能耐高温。当然穿在手上倒立行走，也能达到同样效果。
【说明】在高温环境下穿着它时，请记得时不时脱下来透透气。否则你可能会患上严重的脚气，后果自负。
……
平平无奇的新装备啊！
这个属性，倒是符合“稀有级”的属性，不算太过离谱。
可在冷冰冰的矿洞里，出现这么一双耐高温的装备，是几个意思？
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
深夜，凌晨一点。
是时候回家洗洗睡了。
临走前，伊凛准备往下一层看一眼。
伊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良好习惯，老矿工了这是。
他刚爬下矿井楼梯。
一股干燥的热风，烤着伊凛的屁股。
他的上面还能感受到上一层矿洞的低温，下半身，却像是架在了篝火上，烤得嗤嗤香。
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十分酸爽。
难怪第八十层会给一双耐高温的装备。
原来第八十层往后，是岩浆矿洞啊。

第0649章 “外来者哟。”
第一年冬季，第八天。
这一天是咕咕镇一年一度的冰雪节。
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居民们在会场里滑雪、做冰雕、砌雪人、冰钓。
陆易斯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但五位继承了爷爷遗产的农夫，不太给面子。
难得不用下田，五位农夫都在忙活。
除了王格必匆匆到场十分钟，给一众咕咕镇韵妇带来精致的小礼物后，匆匆离开，似乎除了刷好感度之外，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去忙碌。
其他人都鸽了。
事后陆易斯好生气。
节日当天。
伊凛正在熔岩矿洞，也就是第八十三层里，打得不亦乐乎。
这应该就是本次试炼的难度所在了。
八十层后，怪物的强度，大幅度提升。
而且他们像是盯死了伊凛，成群结队，组成团体，纷纷向伊凛发起自杀性的总攻。
【熔岩史莱姆】一接近就会炸。
【熔岩蝙蝠】一扑来就炸。
【熔岩蟹】躲在石头底下，一敲就炸。
【金属大头】坚硬无比，自发组成一面“盾牌”，用生命抵挡伊凛的子弹，为其他兄弟姐妹的反扑，制造机会。
【暗影狂徒】、【暗影萨满】、【鱿鱼娃】，组成了远程兵种，一波接一波地朝伊凛发动远程攻击。
伊凛的脚步受到了一定阻碍。
现在他可是深入矿洞很深的层数了。
伊凛可不敢随便用【湮灭之握】瞎几把乱炸。
虽然磕了【幸运午餐】后，他的幸运值突破了5.2大关。
一般来说，幸运值越高，越难触发“湮灭”效果。
可万一真触发了呢？
伊凛不敢赌这矿洞不会塌。毕竟已经塌过一次了。
所以伊凛只能老老实实，用最基本的能力去刷怪了。
矿洞的进度，慢了下来。
伊凛在输出的同时，还得兼顾灵能值的消耗。
面对前方群情汹涌、面目狰狞中带着愤怒的怪物们，伊凛恍然间生出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才是那一位被“正义的勇者”围殴的“邪恶大Boss”。
就在伊凛随意开枪时。
胸口死亡烙印的位置，开始酥麻震动。
伊凛一愣，在枪林弹雨中，看了一眼，居然是严操。
稍微一想，伊凛便大约猜出了他找上来的理由。
“算了，开个大招。小美！”
“哟！凛君！”
伽倻琴美开开心心登场。
今天她穿了一身新装束：
一袭苍白的长袍制服，制服的袖口、腋口特别宽敞。
在伽倻琴美原地转圈圈时，腋下荡出粼粼波光。
也不知是忘了穿鞋还是服装设计如此，小美光着脚，披头散发，额头上还戴着一圈白色的发圈。
“你这又在整什么鬼！”
伊凛一看伽倻琴美似乎又解锁了新皮肤，几道黑线在额头竖下。
“我在Cos幽灵哟！凛君。”
伽倻琴美老老实实回答。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Cos”这个新潮的词汇。
“好看吗，凛君？”
伽倻琴美可怜巴巴地看着伊凛，在等一个评分。
“……还行。”
伊凛轻叹一声，手指覆在额头上，清凉的感觉自额头遍布全身。
“别瞎闹，赶紧干活。”
“是！凛君！”
小美得到了肯定，表情就像是幼儿园获得了小红花的孩子，笑容灿烂，脸上充满了干劲。
伊凛眼前，矿洞的色泽，一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无边的黑暗，淹没一切。
“恶念空间。”
……
十分钟后。
伊凛完事了。
地面铺满了素材。
【史莱姆泥】、【钻石】、【螃蟹】、【矮人卷轴Ⅲ】、【虚空精华】、【太阳精华】、【金锭】、【铁锭】、【鱿鱼墨汁】、【超级炸弹】……
眼花缭乱。
哟。
有一块紫色的板砖爆出来了。
从未见过的素材，引起伊凛的兴趣，他也顾不上回复私聊，捡起板砖一看。
——【铱锭】！
终于爆出来了！
不容易啊！
伊凛美滋滋地将好不容易爆出的【铱锭】收起。
这可是制造【宝石复制机】的关键素材。
还需要另一个【铱锭】，就能把第一台宝石复制机做出来了。
对于这个仪器，伊凛充满期待。
经历了春夏秋三个季度劳作，心态越发佛系的伊凛，内心重新泛起涟漪。
将各种素材塞进农夫背包后，眼看都差不多塞满了。伊凛满意地拍了拍鼓鼓的背包，他这才将能够耐高温的【蹈火者靴】垫在屁股下、原地坐下——耐高温的只有这双鞋，而不是伊凛的屁股，他可不想被烫出什么毛病来。
伊凛打开了通讯面板。
伽倻琴美贴心地用袖子为伊凛擦汗——可惜她没有实体，只是擦了个寂寞。
但小美在为伊凛擦汗时，在伊凛面前抖来抖去白花花的，有点晃眼。
严操发来的是文字信息。
上面只有开门见山的一句话：
“你在矿洞里？”
伊凛思索片刻，回复道：“是啊，怎么了？”
下一条信息，足足半分钟后，才发过来：
“七十层的装备，你拿走了？”
“是啊，一个弹弓，你要？我给你啊。”
“……不必了，你怎么那么快？”
“还好吧，我个人能力比较适合避开怪物的视线。”
伊凛说出半句实话。
“潜行类的技能？”
严操一听就懂了。
“呃。”
“好，我不问了，明白。我还想说借用你下矿的经验，看来没办法。”
严操的字里行间，似乎有几分惋惜。
“八十层往后，是岩浆矿洞，记得提前备好耐高温的装备，对了，这里的怪物挺密集的，正面刚我估计谁也刚不动。”
伊凛看着满地“刚不动”的怪物尸体，利索地说出了一句善意的谎言。
善意？
他为了顾及严操的感受，不让他觉得自己太弱。
这怎么不善意了？
给人面子，可是大善。
“……谢了。”
严操发来最后一条信息后，再也没有声息。
似乎又埋头苦肝去了。
“真上进啊。”
伊凛呵呵一笑，看了看时间，扭了扭脖子，飘在半空，重新把【蹈火者靴】穿在脚上。
其实他完全可以全程足不沾地的，可这样能够更节省灵能值，何乐而不为呢？
“呼……小美。”
“在。”
“我们，稍微加快进度好了。”
“好的，凛君！”
伽倻琴美很单纯。
她只想多出来走走，多换几套衣服，多见识见识不同的风景。顺便报答伊凛将她从无尽深渊中拯救出来的恩情，特别听话。
第八十五层。
“漫游武装！”
第八十六层。
“呃……恶念空间！”
第八十七层。
“恶念空间！”
第八十九层。
“恶念空间！”
白小依、聂红袖暴怒，退出群聊。
一路深入矿洞，伊凛几乎都在使用【欢笑假面】的装备能力。
并不是伊凛偏心，不顾聂红袖与白小依了。
而是因为，【欢笑假面】的附灵等级还很低，趁着有机会，多拿出来用一用，能够快速增加他与伽倻琴美之间的羁绊，把附灵等级刷上去后，能解锁更多的能力。
终于。
伊凛抵达第九十层。
“看来也没那么难啊。”
伊凛浑身被汗水沁透。
有一半是累的，一半却是热的。
第九十层的宝箱，也开出了一件不错的装备。
……
【黑曜石之剑】
【品级】稀有
【耐久】10/10
【属性】力量+0.5。附带“一刀两断剑气”效果。
【说明】这把剑锋利无比，可惜，它也容易碎，小心使用，千万别不小心掉在自己身上！
……
“一刀两断……剑气？”
乌黑的剑锋，透着寒气。
伊凛拔了一根头发，飘在剑锋上，头发圆润地断成两截。
在斩断一根头发后，耐久度也从“10”变成了“9”。
锋利是锋利了……可这离谱的耐久度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只能砍十刀吧？
不过，这并不妨碍它是一把好剑。
绝世好剑啊。
虽然脆了点，但回去可以丢给小舞玩玩。难得自己能在试炼中入手装备，回去送一送礼，也挺好。等等……伊凛这个念头刚生起，自己也觉得有点古怪。是不是自己在咕咕镇里送礼送成了条件反射了？
伊凛暗暗嘀咕，将【黑曜石之剑】收好。
这次试炼，收益不菲。
伊凛一口气耗费大量灵能值，终于杀到了第九十层。
这个进度，已经十分可怕了。
当伊凛美滋滋哼着乡村歌谣，回到农夫小屋时，至尊法师的房间，仍亮着微光。
他似乎还没睡。
屋子里，飘出奇怪的味道。
这股怪味，让伊凛整个农场都变得不好了，仿佛有种被至尊法师污染的感觉。
伊凛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沉沉睡下，结束爆肝的一天。
第二天。
也是第一年冬季的第九天。
伊凛扛起铁镐……啊不，现在是金镐了。
不久前，伊凛手头上的“金锭”足够多，去铁匠铺升级了工具。
一位农夫，扛着金色的锄头、十字镐、斧头，让伊凛有种在炫富的错觉。
顺带一提。
这段时间，因为有至尊法师的帮忙，在冬天里，伊凛也不用照顾农场里的畜牧，有更多的时间耗在矿洞里，这法师真的好用。
伊凛走下地窖察看并确认酒桶酿酒的进度后，便准备直奔矿洞。
在这三五天内，势必要把第一百层拿下。
伊凛将一堆【虚空精华】、【太阳精华】塞进麻袋里，往至尊法师房门前一放。
可就在此时。
至尊法师的房门，突然打开。
伊凛看着至尊法师那张沧桑动人的脸庞，因日久失修、胡渣更长了。只看至尊法师脖子往上，哪里还和那一位“高傲的法师”扯得上半点关系？这活脱脱就是一位野人啊。
“那么早？”伊凛表情微愣，他以为至尊法师早起是为了帮忙干农活，心里有几分感动，劝慰道：“其实，你不用那么早起也是可以的。”
伊凛说完，掉头就走。
劝慰已经到位了，他可是很忙的。
可至尊法师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伊凛驻足而立，打算停下来，好好听一听至尊法师的故事。
“年轻的农夫，请留步……不。”
至尊法师双眼闪过睿智的光芒，微微一笑：
“……外来者哟。”

第0650章 至尊法师的苦恼
外来者？
伊凛闻言，目光一凝。
但随后，眉目间却多了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应该如此。
这画风才对啊。
明明是噩梦级试炼。
没点古怪的本地人，那才说不过去了。
“你等会。”
伊凛猛地一转身，蹬蹬蹬往地窖跑去。
至尊法师，一头卷毛秀发微微颤抖，满腔牢骚堵在喉间，不吐不快。
可过了一会。
伊凛一手提着几个酒瓶从地窖中跑了回来。
“啵~”
香甜的酒气从狭小的瓶口喷涌而出，弥漫在四周空气中。
“蜂蜜酒，尝尝。”
这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胜在环保、纯天然、无添加。这在现实世界里算得上是万金难求的宝贝。
如今，伊凛有整整一地窖的窖藏好酒。
至尊法师盯着伊凛硬塞到手里的蜂蜜酒，犹豫不决。
伊凛自个儿咕咚咕咚往脖子上灌了一口，因为是在冬天，喝这甜腻的蜂蜜酒，刚刚好，有种在雪地中享受冰火两重天的快感，这快感中还带点甜。伊凛一看至尊法师那拧巴的表情，便猜出了至尊法师在犹豫什么，擦了擦嘴角淌下的蜂蜜酒，笑道：
“你既然住下来了，今天算是欢迎仪式，不算礼物，放心喝。”言下之意是，你丫的不用给好感度也行。
“唉。”
至尊法师仰着脖子灌了一口。
男人就是这样，有了酒，才有故事。伊凛为了撬开至尊法师的口，可是耗费了整整一个夏天和秋天，今天可不能让这老小子给跑了。就就是喝到吐，也得把肚子里的情报吐完再说。
两个大男人坐在雪地里，你一口，我一口，喝着甜甜的蜂蜜酒。
法师的话匣子总算打开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嗝~”
伊凛附和道：“至尊法师，拉斯莫迪斯&#183;史蒂芬&#183;斯特兰奇。”
“呵呵，是啊，至尊法师，我是独一无二的至尊法师，史蒂芬&#183;斯特兰奇。”拉丝哥呵呵笑着，很快就干完了一瓶。伊凛也不废话，直接又开了一瓶，硬塞到拉丝哥手里。有了几分醉意后，拉丝哥也是来者不拒，笑容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嚣张。
“嘿~嗝~告诉你一个秘密。”
伊凛竖起耳朵。
“我啊，至尊法师，和你们一样，也是外来者，我们其实，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啥？
伊凛没想到，法师这随口一爆就是惊天大秘密。表情微怔，但他更不敢打岔，不敢发言，等至尊法师把该说的秘密倾吐出来再说。
“呵呵，真的可笑，我穿梭多元宇宙，在时间与空间的河流中旅行，我窥破过去未来，我能逆转时空，可在许多年前，来到这里时，却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
“嗝~你知道不啵，我曾经，是一个超级英雄组织的中流砥柱。里面有一个绿皮巨人，有一个喜欢穿铠甲的花花公子，有一个总喜欢玩盾牌的美利坚翘臀，还有一些……对不起，时间太久了，我忘了。”
“……”
“我们啊，曾一起对抗了一位紫薯星主宰，对了，和你前段时间，田里种的土豆有点像。那紫薯收集一种叫做‘无限宝石’的东西，集齐后，一个响指，啪滋，就能轻松消灭一半的生命。”
“……”
“你猜最后怎么着？在最后的最后，我给那个花花公子足够的提示，我竖起了一根手指，意思是告诉他，把那六颗宝石抠下一颗就完犊子了。没想到，那位花花公子，居然自己打了那个响指……然后……嗝。”
说到这段，卷毛法师的表情虽然是醉醺醺地笑着，可眼里却浮起几分伤感与怀缅。
“……”
“后来，我辞职了，作为最后的至尊法师，在茫茫多元时空里旅行……嗝~兄弟，你这酒，有点上头啊！”
“……”
你特么曾经对我臭脸相迎爱理不理，现在都直呼兄弟了，能不上头吗？
伊凛看着一地的空酒瓶，神情古怪。这卷毛法师挺能喝啊，这一转头就七八瓶下肚了，农夫山泉水也没怎么喝的啊！
但从至尊法师醉醺醺的话里，伊凛大概听懂了。
结合不久前他在乔家超市里看见的那个蝙蝠图案。
伊凛慢慢梳理出至尊法师、格林、试炼之间的关系。
塔，拥有某种力量，将注册成使徒身份的“他们”，送往一个个试炼场中。
但这些试炼场，并不是临时创造生成。而是真正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伊凛所不能理解的某个角落中。
多元宇宙？
至尊法师是这么称呼这些独立的试炼世界。
也就是说，至尊法师在之前，拥有着独立穿梭这些试炼世界的能力，他却又不是使徒。
他穿越的能力，不依赖塔，不依赖使徒的身份，甚至他很有可能，来自伊凛所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
他在穿越旅游时，不小心来到这个小镇，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这里。
所以他才渴求那些【虚空精华】、【太阳精华】中蕴藏的微弱“奥术能量”？
为了什么？
为了……离开这里？
至于至尊法师为何困在这里。
伊凛也大致猜出来了。
因为……格林。
农破山谷、格林小镇，都是格林的地盘！
在背后，都有格林的影子存在！
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否是格林的梦境世界中，又或者在农破山谷的某处，是否有着格林的化身。
格林果然没有死啊。
在格林小镇，伊凛最终杀死“那一位”格林时，便隐隐生出一种推测。
他杀死的格林，并不是真正的格林本体。
真正的格林，正处于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俯瞰众生，俯瞰小丑般跳来跳去的他们。
至尊法师也喝得差不多了。
伊凛趁着他还没倒下，连忙追问：
“所以，这就是你收集‘虚空精华’、‘太阳精华’的理由？”
“是~嗝~”至尊法师喷出浓浓的酒气，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迷离惺忪：“我的法术，需要从次元裂隙中汲取能量，才能‘施咒’。可天知道这个鬼地方到底位于多元宇宙的哪个旮旯里，哪怕是我，也无法从这个世界，感应到任何一丝来自次元裂隙的能量。”
至尊法师一边喝一边骂：“该死的咕咕镇！”
喝了一会还在骂：“该死的农破山谷！”
“行行行，我明白了。”伊凛摆摆手，止住至尊法师的抱怨：“你想让我帮你？”
“你的技术！”至尊法师终于说出了他的渴求：“你不是唯一一个被知识诅咒的人，他也不是。我相信，只有知识，只有来自‘外面’的知识，才能让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原来如此。”
呼应上了，一切都呼应上了。
至尊法师心高气傲。
其他人就算辛辛苦苦把他的好感度刷上去了，也可能无法解锁这段对话。最终让至尊法师打开心扉的，并不是伊凛的魅力，也不是伊凛的各种礼物，更不是他喝掉的七八瓶蜂蜜酒，而是，伊凛那从乌拉诺斯世界中，历经千辛万苦学来的“晶纹术”。
这是一门让至尊法师感觉到陌生的“全新知识”，也是一门新的技术，这正是因为“知识”，最终让至尊法师对伊凛说出了这么一番醉话。
至尊法师喝完第九瓶，准备冲第十瓶时……
噗通！
他倒下了！
“再怎么牛逼，终归还是人啊！”
伊凛看着倒在地上的至尊法师，呼呼大睡，气沉如牛。他只能摇头叹息，单手提着至尊法师的腿，将他拖回了房间里，往床板上一丢，完事。
刚安置好醉醺醺的至尊法师，他的斗篷无声卷起，拦在伊凛面前，那微微蜷曲的领子，传达出一种好奇与疑惑的情绪。
“看好你的主人了。”
伊凛笑着对红色斗篷说。
斗篷卷出了一个“OK”的形状。
伊凛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停下脚步，转身回头，试探问道：“要不，以后你跟我好了？我保准给你找一个粉红色的斗篷俏媳妇。”
红色斗篷嘎吱一愣，长摆都僵直了。
似是在犹豫？
数秒后，斗篷君缓缓卷出了一个“中指”。
“……”
安顿好至尊法师，已是中午。
浪费了一个早上的时间，伊凛今天也懒得下矿肝了。
他到镇上一逛。
咕咕镇路边，文森特、贾斯等几个小孩，正在愉快地堆雪人。
老陆匆匆往郊外赶，狗狗祟祟的，手里提着一瓶松露油。
哈维医生正往诊所门口，挂出了“冬季感冒药物一律八折”的广告语。
莉亚是住在玛妮农场旁边的一位天真少女，她正在咕咕镇河边，望着结冰的河面，写生素描。
一切都是那么和平。
伊凛踏着初雪，要不是刚和至尊法师拼了一场酒，得知更多的秘辛，他很难将眼前的和平景象，与残酷的噩梦级试炼联系在一起。
“果然人和人的试炼，不能一概而论。说不定这才是正常的试练方式。”
伊凛叹着气，经过皮皮埃的杂货店。
这段时间，因为乔家超市的开张，在对手的资本挤兑之下，皮皮埃杂货店铺里，门可罗雀，气氛凋零。
皮皮埃摇头苦恼、垂头丧气，看起来十分憔悴。
路过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厨房的位置正传出吵闹声。
似乎是卡洛琳与她女儿阿比盖尔的声音。
阿比盖尔：“不要再教育我该怎么生活了！”
卡洛琳：“嘿，到此为止吧！我们让你在这里免费住到毕业，你居然还不知感恩！”
阿比盖尔：“别想让我有负罪感。我很感谢你和爸爸帮了我的忙，但想让我按照你们的穿衣打扮简直太可笑了，我绝对不会让步的，妈妈。”
卡洛琳：“……你说得对，我很抱歉。”
嗯？
支线任务？
资深、敏锐、机智、聪慧的资深者，伊凛，嗅到了任务的味道。

第0651章 顿悟：灵魂烹饪术！
凛公大善，好助人。
于是他跟了上去。
刚好碰见，紫色头发的阿比盖尔，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让你见笑了。”
卡洛琳追出来，正好看见在门外要进不进踌躇不前的伊凛。
她鞠了一躬，美丽的容颜上浮起几分疲惫。
嗯，熊孩子的确不好带。
伊凛为卡洛琳默哀数秒。
为人父母不容易。
幸亏他还是单身。
也幸亏他暂时还没当爹，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伊凛莫名生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
“到底什么事？”
伊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着至尊法师还没醒，矿也懒得下，难得休息一天，这里挖挖、那里掏掏，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
“唉，”卡洛琳长叹：“那孩子也不知像谁，成天神神叨叨胡说八道的。”
“？”
“他说，她昨晚在路上看见鬼了，说是有人在天上飘。”
“……”
伊凛认真思索着自己昨晚的行动路线。
他应该不会被瞧见才对。
那跟他没关系。
伊凛安心了。
卡洛琳见伊凛很认真地倾听，心中感动，继续诉苦：“我们就说她，别成天往墓地跑，别成天和罗宾家的塞巴斯蒂安混在一块玩摇滚、玩游戏，别成天把头发染成紫色……她最近还说想学吹箫，气死我们了。”
“啊这？”
“我们就让她，别成天只会玩，好好学习，总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地方。她就和我们吵起来了。”
卡洛琳说完，伊凛低头琢磨。
他发现，没有支线任务弹出。
于是伊凛试探着问：“我……帮你去劝劝？”
“好！感谢你！伊凛！”
好感度高了之后，卡洛琳直呼伊凛名字，大家都不觉得尴尬。
可怜父母心啊。
无所事事的伊凛，逛了一圈，顺便路过铁匠铺，敲了几个彩蛋，又在路边摊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舔着舔着，他终于在墓地找到了坐在墓地边黯然神伤的阿比盖尔。
安慰小孩的事他不擅长。
他最擅长的是送礼。
于是他在农夫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份“农夫午餐”，塞到阿比盖尔面前：“它能给你带来幸运。”
【阿比盖尔好感度+5。】
好端端的一次安慰，没想到变成了自己在薅羊毛。
伊凛心中无奈，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可收下伊凛的礼物后，阿比盖尔终于露出笑脸。
她开始与伊凛搭话：“我有时候很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总觉得我的世界观、人生观、爱情观，和他们格格不入。”
“应该是吧。”
其实伊凛也不是很确定。
你说皮皮埃的头发是棕色的，卡洛琳是绿色的头发，阿比盖尔的头发却是紫色的。
很难相信是亲生的。
或许，这是设定？
等等。
伊凛忽然想起了卡洛琳的话。
阿比盖尔喜欢染发。
伊凛将卡洛琳的话复述一遍，最后安慰道：“其实他们也是担心你，不过嘛，每个人的人生只有自己能做主，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你真有梦想，那就不用管他们。”
阿比盖尔朝伊凛竖起大拇指，终于笑了。
她三口两下将伊凛亲手做的“农夫午餐”吃完，意犹未尽地抹抹嘴。
在离开前，阿比盖尔忽然回头，疑惑道：“对了，我记得，我好久没染过头发了，我母亲可能记错别人家的孩子了。”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最后结局还是好的。
伊凛欣慰地看着阿比盖尔乖巧回家。
卡洛琳、皮皮埃、阿比盖尔一家三口，在雪地里激情相拥，场景唯美。
冬天的日落，来得特别早。
大约下午四五点时，夕阳便在天边落下，消失在群山的另一头。
茫茫雪地，反射着残光，倒让四周仍如清晨般蒙蒙微亮。
伊凛估摸着至尊法师也差不多该醒了，搓了搓手掌，略微兴奋。
在回程前，伊凛悄悄到其他人的农场溜达了一圈。
反正也是顺路。
不就是经过荒野、途经河流与湖泊，再跨越山脉，来到峡谷，差不多了。
真的顺路。
伊凛发现，其他四位农夫，都不在自己农场里。
“莫非都在下矿？”
伊凛想起了不久前，严操紧张兮兮问自己的问题。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他们正在组队下矿？”
和自己拼进度？
呵呵。
别说，真有可能。
伊凛摇头笑着，回到自己的农场里。
因为至尊法师醉了一天，伊凛只能接手了至尊法师的农活，在入屋前，收拾了一下鸡舍、牛棚，顺便从高耸的粮仓里，拿了一堆饲料，分别在每一间鸡舍牛棚的饲料槽里放好。
正巧。
在二号鸡舍里，在一群“吉尔”中，伊凛发现了一抹特别黑特别不合群的身影。
——那是一只小小的乌鸡。
伊凛表情微凝。
看来，食谱可以更新了。
他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抓起那只新来的小乌鸡一看。
乌鸡身体表面的羽毛上，布满了一点点发着微光的“星辰”，乌鸡的眼睛和其他鸡不同，居然是泛白的。在透着几分诡异的同时，也让伊凛感觉这只战斗乌鸡特别炫酷。
“虚空鸡！”
真孵化出来了！
小乌鸡在伊凛的魔爪中挣扎不止。
伊凛欢喜地逗弄一会，简单地与新来的小乌鸡培养了一会好感度。
接下来有一件更加头痛的事情。
每一间鸡舍，容纳的牲畜都是有上限的。
新孵化出来的虚空鸡，占据了一个宝贵的名额。
那么，
今晚某只养肥的鸡，
该用什么恰当的料理方式呢？
伊凛倍感头痛。
……
至尊法师醒了。
……宿醉。
他醒的时候，被红色斗篷裹成了木乃伊的形状。
护主的斗篷，怕自家主人在大冬天里被冻死了，于是想出这么一招。
“好香~~啊！”（╯▽╰）
扑鼻的香味，刺激着至尊法师体内隐藏的美食细胞，让他肚子里发出了咕咕的怪响。
“醒了？”
伊凛在厨房里，围着黑色的围裙，面前是一锅盖紧了锅盖的美食。
至尊法师闻到的香味，是从锅盖周围的缝隙中泄出的香味。
“你这是……？”
至尊法师一看见是伊凛在厨房里捣腾，他立即绷直了脸。
我们饥肠辘辘的法师大人，本不想让自己显得很饥渴，但借着斗篷的力量飘在客厅里熬了一会后，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
至尊法师板着脸飘到伊凛身后，看一看伊凛到底在煮些什么，那么香。
伊凛微微一笑：
“你可醒得真巧，”
“主食材是以纯干草饲料饲养了两个季度、并天天在外头锻炼出结实肌肉的青壮年大母鸡，”
“提前用顶级海参、鲑鱼、龙虾肉，熬煮出鲜甜的高汤，过滤出渣渣，”
“高汤里加用一点点上等的枫糖、榛子粉、胡椒调味，”
“鸡肉冷水下锅加热淬去血水后快刀斩件冷却备用，辅以羊肚菌、鸡油菌、普通蘑菇、蓝蘑菇等食材，一同文火炖煮。差不多好了。”
伊凛简单地说出了菜谱。
这不是从哪里学的。
而是他自创的。
在农场里的这段时间，伊凛心态平和，除了种田下矿养猪喂鸡，其余时间都耗在了料理上。
可以这么说，五位农夫中，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料理。
他可是新生代农夫中的料理达人。
虽说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料理方式。
但简单有简单的好，复杂有复杂的妙。各有千秋。不能笼统地用一句话将复杂的料理领域给涵盖了。
“咕咕咕——”
“咔咔咔——”
锅里，酝酿着一股惊人的力量。
伴随着扑鼻的香味，那锅盖竟然按捺不住，抖动不停。
“咦？”
伊凛下意识后退一步。
明明只是普通的食材与料理，总不会炸了吧？
至尊法师对伊凛不了解。
当初在法师塔里的爆炸，他知道是过度加热后导致坩埚里的炼金材料不稳定所致。
食物而已……会炸？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伊凛突然后退一步，反倒让至尊法师觉得伊凛有些小题大做。他朝锅炉飘近一步，故意沉着脸，说出自己想吃的理由：“我身为至尊法师，还能够汲取次元裂隙的能量时，几乎不需要摄入食物。可是……现在我忍不住。”
伊凛没理会口嫌体正直的高傲法师。
他观察了好几秒，发现那锅里，似乎藏着什么，只是在抖，并没有炸。
伊凛小心翼翼在身前架起了无形的“念动力盾”，作为防御。紧接着，伊凛一鼓作气，打开了锅盖。
锵！
一股七彩的光芒冲天而起。
在锅旁，伊凛与至尊法师两人，被这道菜夸张的特效震得目瞪口呆。
“叮！”
伊凛愣在原地，仍维持着单手提锅盖的动作，耳边清晰传来脆响：
【恭喜使徒1010通过不懈努力，以惊人的毅力，用心领悟，用心创造，历经艰辛磨砺，创造出足以触动灵魂的料理方式……】
【恭喜使徒1010领悟“未知”强化……品级“S-”！】
【请使徒1010为该强化命名。】
“……”
我草？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心里直呼卧槽。
这……就顿悟了？
他不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一道菜而已。
怎么就悟了？
居然还被评定为S-级的强化？
这特效还挺吓人。
掀锅盖时咣咣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道菜牛逼似地。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啊不，惊喜，让伊凛在原地呆了足足十秒。直到至尊法师背后的斗篷君，轻轻卷起一角儿，戳着伊凛的背，伊凛才回过神来。
“呼……”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不亏。
技多不压身。
“既然这是能够触动灵魂的料理……”
伊凛开心地为至尊法师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灵魂鸡汤，笑着在心里为新强化命名。
“灵魂烹饪术！”

第0652章 两位学者
饭后。
吃饱喝足。
锅里一滴汤都不剩了。
至尊法师面前，堆了一地的鸡骨头。
伊凛挥挥手。
那堆鸡骨头，凭空一飘，整整齐齐地在半空中拼成了“吉尔一号”生前的形状，扇了扇翅膀，然后一股脑落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走好啊，吉尔一号。
伊凛既然打定主意，要和至尊法师交换知识，所以他现在也不装了，摊牌了，将自己的能力展露出来。
“哦？”
至尊法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竹签儿，剔着牙，打了一个饱嗝，喷出一口酒气，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亮。
伊凛这才注意到，至尊法师那双手上，遍布疤痕，剔牙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抖成了老年人帕金森综合征的模样。伊凛很怀疑，这样的人凭什么称为至尊法师。
可他那一手拿手好戏“画圈圈传送术”，伊凛亲身体验过，做不得假。
伊凛不久前领悟了全新的强化——灵魂烹饪术。
他稍稍看了一眼【灵魂烹饪术】的属性与说明，就暂时抛在脑后。
把至尊法师应付了再说。
至尊法师看着伊凛，脸上带着几分踌躇。
伊凛老神在在，一副“漫漫长夜老子不急”的模样。
过了几分钟，
至尊法师忍不住开口了：“鸡汤，味道不错。”
他先是给伊凛的厨艺点了一个赞。
“还行还行。”
伊凛谦虚回答。
“……”
“……”
两个大男人间的气氛，又尴尬了一会。
至尊法师又忍不住开口：“你那天……”说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伊凛所展示出来的技术，只能搓了搓手指，希望伊凛能够理解并想起那一天的承诺。
“你先。”伊凛好心提醒：“你可是答应过，给予我渴望之物。”
“答应归答应……”
“那洗洗睡吧。”
伊凛一看至尊法师似乎有反悔的想法，耸耸肩，作出原地起身准备睡觉的姿势——反正他已经得到了“宝石复制机”的配方，要将水晶复制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阿邓说过，他肯定能学会那一手。就算没有至尊法师的教导，伊凛相信他再继续研究下去，也能达到当初阿邓的境界，无非是多走几步旱道、或少走几次弯路的区别罢了。
“好吧！”
至尊法师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看起来真的很渴求知识。
特别是……外来者的知识。
伊凛等于是抓住了至尊法师的软肋。
至尊法师酒后吐真言，将他的苦恼通通诉出，这就不能怪伊凛趁人之危了——他自己送上门的。
他曾经跨越山和大海，跨越人山人海，穿越多元世界……却被困在了这里。
伊凛不可能想不到，至尊法师到底有多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就是他的弱点了。
更别说，伊凛压根儿不急。
伊凛一看至尊法师妥协了，刚抬起一公分的屁股，立即坐了回去。
至尊法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用富有磁性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所用的力量，是魔法。”
“我的老师告诉我，魔法的语言，和人类的文明一样古老。”
“而使用这种力量的人，就被称为‘法师’。”
伊凛点点头。
表示明白。
至尊法师见伊凛如此好学，神情虚心，暗暗点头。他一边回忆着逝去的导师，眼中闪过几分难以察觉的伤感，继续说道：
“古代的法师，把魔法的语言，称之为‘咒语’。呃……懂？”
至尊法师既然都开始教了，也就破罐子破摔，步步为营，一点点讲解，生怕伊凛资质愚钝，让他讲解第二次。
“语言……咒语……？”
至尊法师摇摇头，他伸出双手，其中两指微曲，其余手指伸直，作出了并不复杂的手势。一瞬间，橙色的光芒在至尊法师手指间汇聚，在他面前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圆”。
至尊法师在施展力量时，似乎帕金森病瞬间痊愈了，手也不抖了，整个人透着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魔法的语言。”
“可你没说话啊。”
“魔法的语言，不是真的体现在‘语言’上。”至尊法师解释道：“用嘴说的语言，只是其中一种展现形式。你的动作，你的手势，你的内心想法，你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组成‘咒语’。”
说着，至尊法师微微一笑，逼格顿显，在“圆”的四周，又出现了一个“方”。
方与圆在伊凛身前虚空交织，至尊法师再次一抖，在方与圆的界限中，一道道复杂的纹理浮现，中间篆刻了无数晦涩难懂的文字。那光芒四射的阵形，乍看之下与伊凛的“晶纹术”有点相似。
但对晶纹术有着丰富经验的伊凛，一眼便看出来了，至尊法师的“魔法”，与“晶纹术”完全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
这说不上是孰优孰劣，至尊法师目前所展现的，伊凛也区分不出，而且伊凛也清楚认识到自己，还没有抵达晶纹术最高的境界。
但他很肯定，晶纹术与魔法，完全不是同一个系统的强化方向。
南辕北辙。
大相庭径。
截然不同。
“懂？”至尊法师看见伊凛低着头，紧皱眉头，一幅很难理解的表情，轻叹一声。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古一尊者教导他时的情景，暗暗摇头，并感慨人和人的理解能力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唉，我当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当中的奥妙，你啊……啧啧啧。”
至尊法师毫不掩饰心中的鄙夷，顺便抬了自己一把，摇头叹息。
“……”
至尊法师见伊凛仍在沉思，便好心换了一种说法：
“魔法、咒语、法师，嗯，如果这些词，有违你的思维模式，那么我们可以换一个词——”
“程序？”
伊凛忽然一拍手掌：“把你说的屁话，结合我的知识，应该不难理解。你所说的魔法语言，就像是我所说的‘回路’、‘节点’……更贴切一些，应该说是程序。对了，你懂什么是程序吗？你的魔法，相当于一段程序，固定的代码组合，能够演变成不同的程序与威力。”
至尊法师一愣。
伊凛一看至尊法师懵逼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这个例子举对了。于是便抠了抠额头上的死皮，笑道：“如果换成这种思路，就不难理解了。无非就是学会你这种魔法语言的核心逻辑，然后再重新排列、组合。”
“……”这下换成至尊法师皱眉、无言以对。
“你所说的‘次元能量’，应该就是运转这段程序所需的CPU……嗯，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外部的机器，硬件刚需，或者是……电源？”
至尊法师张大嘴巴。
伊凛举一反三、想通了个中的逻辑核心原则后，快速进入了学者模式，以荣誉大工程师的身份，与至尊法师沟通。
他招招手，厨房架子上，一把普通的水果刀，飘到伊凛手中。
伊凛用水果刀，仔细地在地板上，开始在地面上刻画横平竖直的线条。
“这就是回路。”
“线条的构筑方式，相当于你所说的咒语。”
“回路间的交错，就是节点。”
“节点的位置、大小，回路线条的粗细，都有讲究。”
至尊法师蹙眉沉思。
他从空中落下。
逼也顾不得装了，眼巴巴坐在伊凛对面，仔细听伊凛讲解。
伊凛又依样画葫芦，在不远处刻下了一个有微妙区别的回路。
“这是投影术回路。”
伊凛随手将水果刀放在左边的回路上。
他取出几颗瑕疵水晶。
简单放入其中。
光芒流转。
在右手边的回路中，浮现出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
“噢！好神奇！”（⊙▽⊙）
至尊法师瞪大眼睛，发出惊叹声。
他的惊叹，与伊凛相似。相信至尊法师也察觉到，伊凛所施展的“晶纹术”，是与他的“魔法”有着相似的构筑逻辑，却又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体系。
用他的方式，也能做到。
他惊叹的其实是，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奇妙的能量运转模式。
“你为什么称他们为‘奥术能量’？”
“为了让你能简单理解而已，你喜欢的话称之为魔力也行。你这个‘晶纹术’，能量呢！能量来源在哪里！”
“这水晶就是能量。你的魔法如果没有你所说的奥术能量咋办？”
“凉拌！你这水晶，哪来的？”
“别人送的！话说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二十年了！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在两位学者的交流之间，快速流逝。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一阵眩晕感袭来，伊凛艰难转头，一看墙壁上的时钟，距离午夜两点，赫然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糟！”
伊凛二话不说，飘起来往自己床板上冲。
他的余光，发现刚才还两眼冒光侃侃而谈的至尊法师，在凌晨两点来临前数秒，忽地变得昏昏欲睡，眼皮耷拉。
转眼……
噗通！
至尊法师睡倒在地上。
“！”
临入睡前，伊凛终于明白，为何这里，会覆上那一位……格林的阴影！
……
次日。
清晨六点。
伊凛砰地一下从床板上弹射起身。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昨晚……
他忘记洗澡了！
嘶。
伊凛用最快速度，跑到卫生间，把身上洗漱干净。
一边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时，至尊法师打着呵欠，被红色斗篷卷着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我昨晚，怎么会突然睡着了？”
伊凛眯着眼，看着睡眼惺忪的至尊法师。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这个自称非常牛逼的法师，会被困在这个世界中。
总的来说，
你，
就是还差远了啊。

第0653章 史诗级水果
“人类的力量是有限的，”
一大早，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至尊法师神情复杂地吃着伊凛煮的营养早餐，抓紧时间开始教育：
“我们法师，施法所需的能量，大多数从次元裂隙中汲取。”
“而这些能量的根本来源，就是次元裂隙中，一些可怕的存在。”
伊凛今早尝试用【灵魂烹饪术】煎了一个荷包蛋。
那张荷包蛋居然附带了属性，能变成一张卡片。
……
【失去灵魂的荷包蛋】
【品级】粗糙
【效果】附带“口渴”效果，持续时间1分钟。
【说明】说明什么？说明你煎蛋的时候走神了！
……
伊凛十分无语。
原来这就是【灵魂烹饪术】的精髓啊！
真就变成了卡片呗。
伊凛总觉得，捏碎卡片变成食物，然后往嘴里塞的感觉怪怪的。
一边吃着早餐，伊凛一边听至尊法师叨叨。
偶尔伊凛也会提问：“你所说的那些裂隙生物，你借用他们的能量，是签订契约？类似……你是他们的召唤兽、宠物、小三什么的？”
“……”至尊法师正说得眉飞色舞，可伊凛一句话，差点让可怜、高傲、尊贵的至尊法师，被一根烤肠塞嘴里噎死。他好不容易缓过气，幽怨地瞪着伊凛，至尊法师本想反驳，但他似乎无法用其他更准确的名词，去解释他与那些存在的关系。
反正现在他也感受不到那些大佬了。
伊凛说什么，他都无法反驳。
“总之，我所借用的能量，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浩瀚大海中的一滴水。又像是茫茫沙漠中的一粒沙，他们可不会在意这点微小的损失。”
“懂了，原来是偷啊。”伊凛恍然大悟。
“……”
伊凛吃饱喝足，扛起金闪闪的十字镐往外走。
“你怎么可以！”
至尊法师本以为，今天会继续和伊凛促膝长谈，直到天亮。可伊凛这架势，显然是准备下矿。
“你以为我很闲吗？我可是很忙的！”伊凛慢悠悠地往外走，完全不顾至尊法师那幽怨的目光，笑道：“真要抓紧时间，就把我地盘里的那些鸡鸭兔猪牛羊的饲料补一补，有空的话，顺便砍砍木头，对了，斧头放在我的房间里。”
至尊法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伊凛没有故意吊着至尊法师的胃口。
他真的很忙。
哪怕与至尊法师的交流中，伊凛得到不少新奇的体会。
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他与至尊法师不同。
伊凛身上是带着任务的。
至尊法师可以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伊凛不可以。
主线任务，才是悬在使徒头顶上那一把达摩利斯之剑。
当然，这把剑对伊凛造不成太大的威胁便是了。
真正让伊凛感觉到威胁的是，格林。
那一位神秘的存在，连号称能自由穿梭多元世界的至尊法师，都被困在这里。
昨晚至尊法师根本毫无察觉，自己是为什么突然睡着了。
伊凛推测，他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格林没有出现，主线任务，也没有说要与格林正面对上。但这个世界处处存在着格林的影子，他，无处不在。
把农场的杂活丢给至尊法师后，伊凛也不顾可怜的至尊法师心理阴影面具有多么浩瀚。
他二话不说，用最短的时间，来到了矿洞。
“叮！”
电梯直达【B90层】。
伊凛如今也终于明白严操为何如此热衷于肝矿洞。
矿洞的宝箱，是一次性奖励。
专门为勇敢的冒险者准备的奖励。
从七十层的【高级弹弓】、八十层的【蹈火者靴】、九十层的【黑曜石之剑】，谁都看出来了，矿洞既定层数的宝箱奖励，是一次性的，而且是能够带出试炼世界的装备。
这么丰厚的奖励，不肝才怪了。
退一步来说，这些装备即便伊凛自己用不上，丢进公会仓库里租出去也好啊！他那整整一百把【猩红屠刀】，可以说是伊凛稳定的DP收入来源。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当一次世界第一公会会长，谁也不知道伊凛肩膀上的压力有多么沉重。唉，这种苦恼，全世界也唯有他一个人能够理解了。毕竟，全世界也只有一个世界第一公会。
“也不知后面的奖励是什么。”
后面的怪物，越来越密集。
也不知怪物之间，是否存在着“朋友圈”。
伊凛一出现，怪物的反应就仿佛是面对九天十地三生七世不死不休的仇人，集体向伊凛发动了自毁性攻击。
“这怪物居然比矿还多，离谱啊！”
伊凛虽然是超凡级使徒，但在狭小的岩浆矿洞层里，面前黑压压一片怪物向自己涌来，场景还是十分具有震撼力。
此情此景，
让伊凛再一次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些怪物，就是装备齐全、刷Boss的勇者小队，坦克、DPS、远程纷纷就位，与大Boss决一死战。
伊凛为了效率，没有浪费时间。
【幸运午餐】。
【矿工特供】。
伽倻琴美、白小依、聂红袖三灵齐出。
“漫游武装。”
“恶念空间。”
“杀！”
伊凛终于渐渐地体会到严操口中所说的“压力”。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严操感觉到压力的地方，是在六十层左右。
伊凛却是在九十层往上。
的确是有一点点压力。
但不多。
伊凛虽然拥有自愈的能力，但因为好久没受伤了，伊凛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体素质、伤口能自行愈合。但伊凛也不想尝一尝被炸的滋味，在一群怪物的自杀性攻击中腾挪躲闪、蛇形走位。
从来只有他炸别人，被别人炸……不在伊凛的计划当中。
刷怪，伊凛自然是乐意的。
除了能刷各种不同的材料，伊凛还能刷出不少“混乱值”。
即便这些怪物的混乱值普遍不高，对于伊凛目前天启模组技能升级的需求，堪称毛毛雨。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波绝对不亏。
另外一提，
【铱锭】的暴率十分低，伊凛自从第一天爆过一块后，就再也没见过了。这还是在他吃了【幸运午餐】，幸运值高达5.2的前提下，可想而知，这【铱锭】的暴率有多么坑爹。
太肝了啊！
日出而往，日落而归。
这些日子，伊凛白天下矿，夜晚与至尊法师秉烛夜谈，直至深夜。
日子平凡而枯燥。
可怜的法师，抽空回了一趟他曾经的家——如今成了法师塔遗址的地方，将他没有被炸掉的书，小心翼翼抢救出来，暂时安置在伊凛的家的书架里。
“等等，”至尊法师当时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架，表情疑惑：“你家的书架，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我没有书啊！”
伊凛当时正在熟悉【灵魂烹饪术】，随口回答。
“可你没有书，为什么要买书架？”
“现在不就有了吗。”
当时伊凛忙着做菜，没有回头，可他能想象到，至尊法师那一刻的表情有多么精彩。
但现在深究，已是没有意义。
至尊法师默默把满腔苦水，压到菊底。
至尊法师是“魔法大师”。
伊凛是“大工程师”。
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专家。
对他们而言，都相当于从零开始，学习另一门技术。可又不是完全地从零开始，因为两门学科，有着类似的点，却又风格迥异。无论是伊凛，还是至尊法师，渐渐地沉迷在对方的学科中，无法自拔。
对于至尊法师，伊凛也没有保留。
在他看来，古代那种“教人留一手”是十分无聊的行为。要么就教，要么就不教，留一手是几个意思？
传承的乐趣所在，在乎养成。
伊凛觉得，将一位嘴里叨叨着“法术、咒语”的法师，变成成天画图算公式的“工程师”，这种画风十分有趣。
在教导至尊法师“晶纹术”的过程里，伊凛仿佛体会到了，当年在大工程师塔中，阿邓用心教导他时的心情。
伊凛无需再费心刷【虚空精华】、【太阳精华】送给至尊法师。
用他的话来说……似乎是只要吃透了晶纹术，这些微不足道的奥术能量，也就不再重要了。
两人变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在冬季的第十四天。
伊凛终于抵达了矿洞第一百层。
第一百层，按照咕咕镇惯例，仍是躺着一个完好无损的宝箱。
对于矿洞的进度，伊凛真的不急。
九十层往后的怪物强度，伊凛很清楚。
这又不是死了能够复活的RPG游戏。
使徒惜命，步步为营，一般来说，他们就算正组队刷矿洞，也不可能用命去搏杀。进度上，不可能超过他。
伊凛笑眯眯地打开宝箱。
“嗯？”
里面躺着一颗星星形状的果实。
这颗果实，与杨桃有几分相似。
可它是紫色的。
带着期待，伊凛将那颗果实握在手中。
下一秒。
果实的属性，浮现在伊凛眼前。
……
【星之果实】
【品级】史诗
【效果】它的味道将让你回味无穷，毕生难忘。
【说明】一种神秘莫测的水果，给予食用者力量。它有梦幻般的味道……给人留下十分强烈的回忆，然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看着那颗【星之果实】的属性，
伊凛差点没忍住，一口啃了。
继老陆的史诗级内裤之后，
又出现了一颗……史诗级的餐后水果？

第0654章 念动力的本质
第一百层除了宝箱之外，还有一个岩浆池，没有其他怪物。
伊凛忍住一口啃掉【星之果实】的冲动。
从字面上看，伊凛也搞不清这颗果实到底有什么作用。
但品级摆在那里，而且作为第一百层矿洞的奖励，应该不会太差。
伊凛走下楼梯。
往第一百零一层矿洞瞄了一眼。
红彤彤散发着炽热高温的矿洞里，仍是遍布各种怪物。
和第九十九层没有区别。
于是伊凛也没打算继续往下敲，在入手【星之果实】后，果断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值得庆幸的是，自上一块【铱锭】后，伊凛一路杀到第一百层，终于又爆出了第二块【铱锭】。
这一次，算是满载而归。
伊凛回到农场时，已是黄昏后。
至尊法师眼巴巴地站在农夫小屋门口，翘首以盼。
啊，
好端端的一位至尊法师，怎么活成了望夫石的模样。
伊凛暗暗感慨至尊法师逼格骤减时，远远朝至尊法师招了招手。
“活呢？”
“干完了！”
至尊法师可是下足了工夫。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想让伊凛花更多的时间，与他探讨深奥的“晶纹术”知识。
伊凛加快脚步，没有理会至尊法师。
他径直走到工匠台前，打开配方界面。
“配方。”
伊凛心心念念一直盼着的【宝石复制机】，终于凑够了材料。
在夏天雷鸣闪电天气里，伊凛在田里插了不少【避雷针】，产出了二十多个【电池组】。
【金锭】更不必说，他刷了那么久的矿洞，【金锭】仍有盈余，都多到能拿去卖钱了。
等等……
卖钱？
伊凛一愣。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打开农夫排行榜一看。
原来一直位于垫底位置的严操，在总资产上豁然超过了天天顾着陪韵妇的王格必，抵达了农夫第四强的位置。
前三名分别是：
伊凛、钱多多、白润丁。
“原来如此。”
严操原来是靠打矿石赚钱。
不愧是资深者，每一位，对这一次试炼，都有各自的理解。
伊凛笑着，匆匆一督后，便关闭排行榜。他从箱子里，取出对应的【石头】、【金锭】、【电池组】，还有背包里仅有的两块【铱锭】，放进了工匠台上。光芒一闪，一台看起来十分高科技的仪器，出现在农夫小屋里。
“哦？”
至尊法师之前一直在法师塔里深居简出，他此刻也好奇地凑过来。至尊法师亲眼目睹一台机器“咻”地一下凭空创造出来的过程，先是蹙了蹙眉，又摇摇头，轻叹一声：“神奇的法术。”
似乎在至尊法师眼中，万法归一，一切都能归纳于“法术”的范畴里。
“这就是宝石复制机。”
伊凛小心翼翼将机器放在卧室角落，这台机器太重要了，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安置好【宝石复制机】后，伊凛低头鼓捣几下，用法似乎很简单，里面有电池组，已经是通电状态。他只需在对应的槽里，塞进想要复制的宝石，等待一段时间后，新的宝石就能够源源不断地复制出来。
而复制宝石所需，仅仅是这台机器，以及内里蕴含的“电池”而已。
“很不科学啊。”
伊凛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用他所在的世界的科学知识，无法解释这台机器运作的原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黑科技”这个词，才能恰当地形容这台【宝石复制机】的存在。
伊凛取出一颗【完美级水晶】。
完美级水晶，里面蕴含的能量最为饱满。
伊凛当初从乌拉诺斯世界带回这批水晶时，可是仔细按照水晶的品级分类的了。完美级水晶最少，伊凛一般用来当做超大型回路的主核心来使用。用到现在，完美级水晶的存货的确不多了。
这宝石复制机真要能够完美地将任意宝石复制出来，那么复制【完美级水晶】，对伊凛而言，性价比最高。
将【完美级水晶】塞进凹槽内，【宝石复制机】的面板上，各色光芒闪动，发出了“嘀嘀嘀”的电子音。过了一会，仪器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宝石复制中……】
【请耐心等候……】
【剩余时间：23:59:59】
“成功了！”
伊凛握了握拳，神色有了几分变化。
“很奇怪吗？”
至尊法师对伊凛的激动，觉得难以理解。
“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规则，是不一样的。我带来的水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伊凛解释道：“就像我的‘晶纹术’，和你的‘魔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可它运作了，”至尊法师指着正在嘀嘀嘀响的【宝石复制机】，微微一笑：“这也证明了，哪怕是在不同的世界，相应的规则，也能够互相转换。”
“你想说的是我们两种知识其实是能够互通的吧？”
伊凛看穿了至尊法师的想法。
扯来扯去还不是想赶紧进入日常深夜探讨的环节。
“嗯嗯嗯！”
至尊法师连忙点头。
“行，先吃饭，吃饱再说。”
与至尊法师间，互相印证各自的知识，也成了伊凛习以为常的日常任务……他没有拒绝。
“咳咳，今天，由我点餐。”
至尊法师轻咳两声，盘膝飘在半空，浑身透着正义凛然的气息，提出了合理的要求。
伊凛目光古怪地盯着飘起来、脑门都快撞上了天花板的法师。
他似乎越来越不要脸了。
为什么呢？
“我，至尊法师，今天把农活好好干完了。我还帮你重新启动了榨油机、制酱机、蛋黄机、压酪机、织布机！”
至尊法师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说道。
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说：
身为堂堂至尊法师的老子干农活了！
你得管饭！
“行，你点。”
至尊法师一听伊凛答应了。
他生怕这无耻的农夫转头就反悔，二话不说掰着指头开始点菜：
“香酥鲈鱼，”
“龙虾浓汤，”
“乳酪花椰菜，”
“麻辣鱿鱼鲜贝火锅，”
“烤法式田螺，”
“墨汁南瓜饺，”
“嗯……再来一份蓝莓千层酥。就这样，再多就吃不下了。”
伊凛：“……”
……
丰盛的晚饭过后。
至尊法师满足地打着饱嗝。
伊凛心疼地算了算今晚消耗掉的库存。
心道你丫的今晚不交点干货出来，往后余生就喝稀粥好了。喝死你。
经过这段时间互相交流。
伊凛也大致明白了所谓“魔法”的原理。
魔法，与晶纹术有着相似之处。
相似的地方，在于根本逻辑。
都是将某一种“能量”，通过类似于“回路”的方式，演变成各种手段释放出来。
但伊凛目前要真正理解这套理论最根本的难点在于……他没办法感应到至尊法师所说的，来自次元裂隙的能量。
当然了，现在至尊法师受困于格林的地盘中，他自己都感应不到，更别说是伊凛。
伊凛不久前曾问过：
“那你现在是怎么放法术的？”
当时伊凛问出这个问题时，至尊法师神色苦恼，无奈摇头，将真相说出：“灵魂。人类的灵魂，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可来自灵魂的消耗，修复缓慢，一旦消耗过度，甚至可能产生永远无法逆转的灵魂创伤。”
当时说出这番话时，至尊法师脸色瘦白，轻锤腰边，唏嘘不止。
所以，这也是伊凛在明白了至尊法师的施法原理后，却始终无法真正入门的原因。
要想学会“法术”，必须先理解什么叫“来自次元的能量”，必须通过刻苦的练习与重复训练，去冥想，去感应来自其他次元的能量。但现在感应不到啊！怎么办？凉拌。
这条路成了死胡同。
两位学者的日常学术交流环节，反倒是至尊法师获益更甚。因为晶纹术是一门谁都能学会的“科学技术”，能量源伊凛也有现成的，只要至尊法师能理解其中的构成方式，用伊凛的水晶，就能简单构筑出能够生效的回路。
伊凛觉得自己亏大了。
丰盛晚餐后的交流，按照惯例，仍是先由至尊法师发言。
他飘在空中，逼格顺手拈来：
“我们法师，汲取能量，能够创造出护盾、或武器，”
“我们可以隐形，可以将生物放逐到次元裂隙，”
“强大的法师甚至能感知到其他次元生物的活动，”
“在‘神器’的辅助下，我们甚至能操纵时间，能看破现在、过去、未来，”
“我们能感应人类的心灵，甚至能灵魂出窍，”
“我们法师，只要能从次元空间汲取能量，我们，无所不能！”
伊凛翻了翻白眼。
这番开场白整得人热血沸腾的。
可这种吹嘘方式，至尊法师也不是第一次吹了。
伊凛第一次听见时，真的被唬住了。
可当伊凛想说让他展现展现时，至尊法师一下子却萎了，说是没能量，展示不出来。
“你牛逼你倒是试试啊。”
伊凛的白眼里透出这种意思。
至尊法师也习惯了伊凛无声之间的冷嘲热讽。一开始至尊法师还感觉到愤怒，但渐渐的，他也怒不起来了。反倒觉得洋洋得意，暗爽不止。毕竟在两人的学术交流中，获益最大的是他，至尊法师已经可以借助伊凛的水晶，初步构筑出一些简单的回路，例如强化术、防御术什么的。
虽说这些“小技巧”，在他全盛时期他基本都瞧不上。可他现在不行了啊！用完全陌生的力量体系，释放出这种小技巧来，对渴求知识的至尊法师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伊凛招招手，厨房刀架上，一把水果刀朝伊凛飘来。
“我早就想问了，你这‘隔空移物’的手段，用的并不是晶纹术，你这种力量，来自什么地方？”
伊凛猛地一愣。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按照常规，伊凛如果心情好，会直接告诉至尊法师，这是“念动力”。
可两人正处于学术交流的状态，两人的思维，在讨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头脑风暴。
伊凛早已掌握的念动力，对伊凛而言，本应像呼吸、心跳一般形成了本能的一种能力，却在至尊法师一个问题的触动下，让伊凛陷入了沉思。
对啊，
他怎么从来没深究过这个问题？
念动力的本质，是什么？

第0655章 画一个圆
只要是人，就会呼吸。
可呼吸的本质是什么？
只要是人，就有心跳。
可心跳的本质是什么？
伊凛的脑壳似乎被一个锤子敲开了。
有种突然间明白、却又更加不明白的感觉。
念动力对于伊凛而言，宛如呼吸、心跳，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他当初解锁念动力的过程，水到渠成，在精神属性破锁的瞬间……“啵”地一下，像是开了一个瓶塞，一下就开了。
可至尊法师这个问题，就问到伊凛心坎里了。
他问的是“什么”。
可伊凛却想到了“这是为什么”？
伊凛陷入沉思。
他伸出一根食指，随意在空中划圈圈。
水果刀也随着伊凛的手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圆润地做空中运动。
至尊法师的确是好奇。
他知道伊凛不懂“魔法”。
也稍微懂了一些“晶纹术”的基础原理。
他看得出来，伊凛展露的这一手，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超能力，而不是某种技术或是手段。
“噢~”
忽然，至尊法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我有一位叫做旺达的朋友，她的能力，来源自她本身，跟你的能力有几分类似——当然，她比你强大多了，能一巴掌捏死你。”
至尊法师为了能够生动形象地说明旺达如何强大，他双手卷在一起虚握，作出了一个“握紧捏紧”的动作，补充道：“她的能力，真的很可怕。”
“来源自她本身？”
伊凛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主动忽略了至尊法师的后半句话，关注点落在了前半句：“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你可能是变种人。”
“变……种？”伊凛嘴角微微抽搐，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词。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至尊法师微微一笑：“变种人，顾名思义，就是产生了有悖于正常人类进化的‘变种人类’，他们往往拥有多种多样奇怪的能力。有的能改变现实，有的跑得炒鸡快，有的一生气就变绿且力大无穷，有的能喷火，有的能结冰。”
“这不就是超能力吗？”伊凛无语，用力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像是没看过科幻电影的人吗？”
“差不多。”至尊法师似乎也能理解伊凛口中的“科幻电影”是什么东西，并没有对此发出疑问，他继续就此解释道：“在我土生土长的那个世界，有许多这样的‘变种人’，甚至有一些隐秘机构，专门研究如何制造他们。”
“……”
“他们普遍认为，拥有各种神奇能力的变种人，他们的力量来源，来自他们‘基因’本身。换句话说，他们从‘基因’的层面上，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所以他们才拥有了人类所无法拥有的力量。”
“……”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他们的力量来自于他们本身，而不是任何额外的来源。我觉得你可能属于这一种……嗯，”说了半天，至尊法师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认可了这个结论，总结发言：“你不是人。”
“噗。”
伊凛听了至尊法师明明像是开玩笑、却很认真的结论。偏偏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使徒面板上，【血统】那一栏，的确有一部分“非人血统”。
也就是说，最起码从物理层面上，他不是纯粹的人类。
可他是不是纯粹的人类跟这件事有半毛钱关系啊！
他掌握念动力的时候，分明还没有血统的变化好不好！
伊凛在心里否认了至尊法师的结论——否认了一部分。
半分钟后。
伊凛决定不再就“自己是不是人”这个哲学问题上，与至尊法师探讨下去。
他展开头脑风暴，借着这件事，引导出另一个问题。
“你说过，法术的本质，是由能量，通过不同的‘咒语’，去释放。而能量，大多数汲取自次元裂隙中其他强大的存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汲取的这些能量，对于它们而言，是什么东西？”
至尊法师本想说“什么什么东西”，可他的情况和伊凛一样，属于灯下黑，突然也愣住了。
对啊。
来源自时间？
空间？
黑暗？
都对。
但至尊法师知道，伊凛想得到的，并不是那么浅显的答案。
他问的是更深层次的哲学问题。
伊凛见至尊法师愣在半空，又抛出灵魂的问卷：“我举个例子，假设，你所借用的那些存在，他们的力量也是来自于他们本身。如果人类本身能够强大到那种程度，那么是否说明了，来自人类自身的某种力量，也能够作为驱动‘法术’的能量源？”
“不可能！”
至尊法师思索片刻，摇摇头，语气坚定。
“为什么？”
“因为人类是有极限的，我清楚这一点。”
“那如果人类，能够突破这种所谓的‘极限’呢？”
至尊法师再次一愣。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导师在以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两人的讨论沉默下来。
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你能‘啪滋’一下，把人的‘灵魂’打出肉体。来，你打我一掌试试。”
所谓的灵魂，在小希口中，似乎属于某种“精神态”，伊凛隐隐抓住了某个点，但一时半会说不清。
“不行！”却没想到，至尊法师吓得捂紧老腰，面色微白，一口回绝：“消耗，太大了！”
伊凛微微一笑，开始用循循善诱的口吻，说起了一道菜的制作方式：
“我最近改良出一道新的菜谱，”
“先是精心挑选一只在农田里跑了六十天的母鸡，肉质Q弹。”
“然后挑选上等的羊肚菌、鸡油菌，泡发后和上等的珍品海参，一同塞进鸡肚子里。”
“重新将鸡肚子密封起来，在鸡的表面，涂上一层厚厚的玫瑰花蜜。”
“慢火文烤，鸡肉表面的玫瑰花蜜，会完全渗入鸡肉中，而羊肚菌、鸡油菌的大自然香味，与海参的鲜甜，会从里到外，与鸡肉的本味完美融合。一口咬下去，能让你感觉到，你仿佛是站在森林边缘，面朝大海，大自然的气息将你完全包裹，鲜甜的肉汁将你的味蕾彻底融化，知道吗？这或许是一种灵魂爆炸的感觉……”
“停！”至尊法师表情严肃至极，将手掌举得高高的，生怕伊凛瞧不见：“这一掌，请让我来！我愿意！务必让我来！”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向伊凛胸口。
嘭！
下一秒。
一阵腾云驾雾的快感后，伊凛看见了自己的屁股。
周围的一切，恍若静止。
至尊法师的表情，带着三分坚定、三分沉稳、三分睿智，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肉疼。他的手掌，尚未离开伊凛的胸口，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时间放慢了无数倍，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慢流逝。
他……再一次成为了精神态。
上两次经验，伊凛都是在使用了【公会驻地令牌】后，在史诗级道具的威能下达成。
还有一次，是在神崎市触手怪的力量影响下，不过那次有些不同，不能作数。
而这一次，却因为至尊法师那一掌。
也是这一次，伊凛真正亲身体会到至尊法师除了传送之外、并不是吹嘘而已的能力，对这位法师刮目相看。
好家伙！果然有点东西啊！
“这就是灵魂出窍。”
过了一会，至尊法师主动成为了精神态，飘在了伊凛身边。
伊凛抬起头，黑夜中，头顶上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
“那就是界限。”至尊法师知道在灵魂状态下，伊凛也能看得见那一层光幕，表情中带有几分萧索：“正是因为它，我才无法离开这个世界。我，至尊法师，被困在了这里。”
“果然。”伊凛想起了乔家超市招牌上，那一个眼熟的蝙蝠图案。这波基本上是石锤了，这里应该和格林小镇一样，与那一位格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伊凛反复确认过，他在矿洞里刷怪，是能够获得混乱值的。所以，这次试炼世界更核心的世界观，并不是单纯的像格林小镇那般，处于“梦境世界”那么简单。
格林的等级太高，充满谜团，许多地方，伊凛都无法理解，全是疑惑。
“你为什么也出来了？”
伊凛问。
“这样，我们有更多的时间。”
至尊法师看似漫漫长夜，实则夜晚短暂，时间不等人。反正也把伊凛的灵魂打出来了，他索性自己也出窍，与伊凛在灵魂状态下交流，能够充分利用时间，更多地探讨学术上的问题。
伊凛闭上眼。
他第一次有空，仔细地感受“精神态”。
也就是至尊法师口中所说的“灵魂”。
身边的实物宛若静止。
伊凛朝厨房里的刀具，遥遥一指。
凝神望去，一根细细的线，自伊凛的手指“缓缓”射出。
伊凛感受着那根“细线”的来源。
片刻后。
伊凛恍然大悟，原来是来源自他的“大脑”。
不，准确来说，也不是。
他现在的状态，与身体彻底分离。
他的大脑，在前面。
不在这里。
那么，念动力的来源，应该是“精神”……或者说是“灵魂”本身。
“原来对于精神侧而言，精神的强大，才是真正无坚不摧的武器。”
伊凛低头沉思。
在沉思的过程里，仿佛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至尊法师在伊凛身边微微笑着，也没有打扰。
不知多久后。
伊凛重新睁开眼。
在他的眼里，隐隐有流光闪过。
“我明白了。”
说着，伊凛学着至尊法师的手势，在身前划动。
一道流光溢彩的线条，随着伊凛的手指，在静止的空间中，留下相应的轨迹。
——那是一个圆。

第0656章 学徒悬戒
在精神态下，周围的世界宛若静止。
但伊凛清楚，静止的并不是周围的世界。
而是，在这一刻，他的思维速度，快到了让周围的时间流逝产生了“几乎静止”的错觉。
“终于……”
至尊法师长长舒了一口气。
伊凛凭空画出的“圆”，在维持了短短片刻，随后便消散在伊凛与至尊法师面前。
即便在至尊法师的眼里，伊凛画出的“圆”，比新手期的他还不如，但归根结底，还是成功了。
这不起眼的圆，意味着伊凛在“魔法”的修行上，前进了一大步！
“你还差得远了。”
至尊法师微微一笑。
“在晶纹术上，你也是一个弱渣。”
伊凛嘴上不服输。
高傲的法师：“……”
两人在灵魂状态下深入交流。
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终于，
伊凛眼前一黑，一股不可抵挡的吸力，从自己的屁股方向传来。
下一秒。
伊凛两眼一睁，低头看着至尊法师仍按在自己胸口上不肯离开的手掌。
他们在“精神态”下交流了那么久，在现实的时间流逝，只过了短短几分钟。
伊凛浑身像是虚脱了。
酸软无力。
眉心也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伊凛随手划开使徒面板一看——原来灵能值几乎消耗一空。
“你还差得远了。”
至尊法师嘴上鄙夷，但心中却惊讶万分。
这小子，天赋可以啊！
在一脚踏入魔法的领域后，经过一次灵魂状态下的交流，他的进步速度，连至尊法师看了也暗暗咋舌。
不过比当初的他差了亿点点。
至尊法师觉得自己学徒时期牛逼坏了。
“给。”
至尊法师在身上掏了掏，向伊凛丢来一个古铜色的物件。
“这是……？”
伊凛接过那古铜色的物件。
那是一个戒指。
但形状看起来，有些奇怪。
戒指从侧面看，呈一个“B”字，能套进两根指头。在戒指的朝上面，是一块长方形的金属，和两个指环铸在一块。在戒面上，刻有一些晦涩难懂的纹理，似乎隐藏着什么奥妙。
“这是悬戒，法师中的神器，能帮助你稳定你的能量，还能在你穿梭次元空间时保护你，你可得好好感激我哟。”
法师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粗气，呼呼呼，下巴昂起，一圈胡渣指着伊凛。
“神器？”
伊凛张大眼睛瞪着至尊法师。
他不明白，这自称高傲的、睿智的、英俊的法师，怎么会堕落成满口胡话的模样。
骗子！
伊凛在接住“悬戒”时，戒指的属性赫然浮现在伊凛面前。
……
【学徒悬戒】
【品级】无
【耐久】不可磨损
【效果】能帮助学徒法师更好地施法。
【说明】某个世界中，由第一代至尊法师古一亲手锻造，上面留下古一随手刻下的咒语。在法师圣地卡玛泰姬中，每位学徒法师人手一枚。PS：过于沉迷黑暗的人，最终只会沉沦于黑暗之中。
……
人手一枚……
伊凛嘴角微微抽搐。
神器？
你特么可真敢吹啊。
在伊凛仔细阅读【学徒悬戒】的属性说明时。
至尊法师以为伊凛不知道悬戒在当年的卡玛泰姬圣地中属于大路货色，仍滔滔不绝地在伊凛面前吹嘘：“这枚戒指，对现在的你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当然，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等等。
伊凛注意到一件事。
这枚悬戒，看起来都包浆了啊！
这得盘了多少年啊！
伊凛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你很常用的东西吧？”
至尊法师伸出一根食指，在伊凛面前轻轻晃动，嘴角上扬，淡然恬静，道：“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自我，真正的幸福在于成就他人。”
“……谢谢。”
伊凛握紧了悬戒，沉默了好一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出两个字。
但十秒后，
伊凛忽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补充道：“明天，加餐……加大餐！”
“噢，好嘞！”
……
……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自我，真正的幸福在于成就他人。”
当至尊法师说出这句话时，
伊凛看着至尊法师那怀缅伤感的表情，就隐隐猜出一切。
那是一位对至尊法师很重要的人，说过的话。
这枚悬戒，曾经，对于至尊法师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悬戒】说明中，那一个叫做“古一”的男人。
——最起码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位猛男。
也许一开始，伊凛故意接近至尊法师、薅羊毛、炸碉堡，的确是有利用至尊法师、从他身上得到利益的功利心成分。但当至尊法师将那一枚【悬戒】送给他时，伊凛却开始真心地想要帮助至尊法师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乌拉诺斯曾说过，世界是船，宇宙是河。虽然我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概念，但既然至尊法师能来到这里，就一定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次日清晨。
天降暴雪。
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塌了下来，昏天暗地。
伊凛惯例六点起床。
他一边漱口，一边思考着如何帮助至尊法师离开的问题。
高傲的至尊法师戴着农夫帽，早早起床，只见他正用红色斗篷卷着一坨刚从粮仓里扒拉出来的干草饲料，准备前往鸡舍、牛棚里喂伊凛的宝贝鸡、鸭、兔、猪、牛、羊。
“喵~”
小猫儿懒洋洋地蹲在至尊法师肩膀上，稳稳的。
这段时间，至尊法师完美变成了伊凛的农场助手，混得很熟了。
“记得别乱开鸡舍牛棚的门，不然它们大冬天跑出去，得冻死。”
“还有抽空去钓鱼，冬季夜晚盛产鱿鱼，我老早就想吃‘冰镇鱿鱼须’了……哦，差点忘了，家里没有鱼竿。算了，鱿鱼的话我从矿洞回来前带半吨回来，今晚的大餐就看它了。”
“在地窖里，最里面一排，有几瓶葡萄酒酿好了。想喝的话就提前醒一醒，那可是在我的世界不容易品尝到的天然葡萄酒。”
伊凛临出门前，仔细吩咐至尊法师今天要干的活。
“欧嘞！”
至尊法师比出一个“OK”的手势。
真的难以想象，一开始至尊法师要死要活地不同意帮忙，可干着干着，也真香了。
“这就是人类啊。”
临出门前，伊凛顺路瞅了瞅【宝石复制机】的进度，还有几个小时。伊凛非常期待亲眼见证第一颗“复制水晶”的诞生。
只要这颗复制水晶和真正的水晶没有任何差别，那么……计划通！
伊凛想起，自己的背包里还有一颗史诗级水果。
他还没想到如何去料理这颗奇怪的水果，只能暂时先放着。
这两天，因为沉迷于“魔法”的练习，伊凛在矿洞上的进度慢了下来。他可不想让严操他们的进度超在前头，把唯一的矿洞层数奖励给拿走了。
伊凛急忙忙重新朝矿洞奔袭。
在这段时间，伊凛已经很少去咕咕镇了。
来到矿洞入口不远处，伊凛正好看见严操、白润丁、王格必、钱多多四人，扛着家伙，鬼鬼祟祟地进入矿洞里。
“果然组队了。”
伊凛摇摇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们合作刷矿洞，并不违背他们最初定下的合作契约。
想必是因为自己在矿洞上的进度超前，让严操感觉到了可怕的压力，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后，他们也自发临时组队，想在矿洞的进度上与伊凛拼一把。
“那我也不能输了。”
伊凛微微一笑。
在其他四人搭乘矿井电梯下矿后，伊凛等待电梯，进入了他解锁的楼层。
相信其他人都发现了矿洞的不同寻常。
一个不断产生怪物、爆素材、出装备的矿洞，就像是一个无穷的宝库，大冬天的，不好好肝一把矿洞，真对不起他们农夫的身份。
半小时后。
矿洞里开始响彻各种怪物连绵不断的哀嚎与喘息。
第一百层后的矿层，怪物种类没有太大变化。
随着矿层的深入，矿洞中温度更加炽热，热到伊凛已经不得不在体表覆盖一层“念动力隔热膜”，以隔绝一部分高温。饶是如此，伊凛在刷怪的同时，也是热得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另外一点不同的是，似乎怪物的情绪更加愤怒，刷新速度也更快。往往伊凛刚杀完面前的一片“怪物军团”，还没来得及布下炸弹把“楼梯”给炸出来，从黑暗中又有一大片黑压压的【熔岩蝙蝠】愤怒地朝伊凛发动自毁性攻击。
这让伊凛怀疑，自己这种刷怪的行为，是不是激恼了矿洞中的某位存在，引发了众怒。
整整一个白天，哪怕是伊凛，推进进度也不快。
并不是怪物难杀，而是要在杀怪的同时，把通往下一层的楼梯给找出来，太难了。
“今天又是没有爆出‘铱锭’的一天。”
伊凛既然答应了至尊法师今晚要吃大餐，只能早早离开矿洞，在海边发动能力，捞了一大片鱼。各种鱼在伊凛头顶上空，蜷缩成一个巨大的球。伊凛趁着月黑风高、顶着漫天风雪，悄悄回到农场里。
“农夫，农夫！”至尊法师虽然和伊凛挺熟了，还是习惯直接喊伊凛“农夫”，就像伊凛习惯喊至尊法师“法师”一个道理。
“？”
“噢卖糕的，水晶，水晶真的复制成功了！”
伊凛将大部分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金枪鱼】、【沙丁鱼】、【红绸鱼】、【鱿鱼】、【鲱鱼】、【小鲨鱼】、【海参】、【滋补大海参】等乱七八糟的鱼类，塞进次元出货箱里，留下一部分看起来好吃的当做备用食材。
他走进屋里时，至尊法师手里正举着一颗亮晶晶的水晶，手舞足蹈，咧嘴大笑，像极了一个长得太着急的老小孩。

第0657章 我需要更多的宝石复制机！
伊凛一把将【复制完美级水晶】从至尊法师手里抢了过来。
“成功了！”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晶纹术。
他在手里细细摩挲。
一瞬间，便已断定，这颗水晶，和原版的一模一样！
真的完美复制了！
黑科技牛逼！
每台机器每24小时能复制一颗“完美级水晶”，那么单单一台宝石复制机，在试炼剩余的时间里，还能复制至少240颗。
“我需要更多的宝石复制机！”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立下了一个宏伟的爆肝目标。
铱锭！
他需要大量的铱锭！
足以堆满整个农场的铱锭！
“我如今无法从次元裂隙中汲取到能量，但只要学会了你的知识，用水晶替代，也不是不行！”
二十年啊！
他在这里呆了整整二十年啊！
谁知道他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如今，至尊法师终于看见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在丰盛的饭桌上，伊凛左手边是热乎的海鲜火锅，右手边斗篷君托着一大盆冰镇鱿鱼须飘在半空。
伊凛用筷子指着至尊法师笑道：“接下来，我将全力刷矿洞！要想获得大量的水晶，必须刷到大量的‘铱锭’，制造宝石复制机。”
“农场这边，法师，你得帮忙！否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到了晚上，就是我们交流知识的时间，我教你晶纹术，你继续指导我魔法。”
“成交！”
至尊法师那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为了离开这里，”
“为了农场大亨，”
“为了晶纹术，”
“为了魔法，”
“干杯！”
叮！
两杯装满了上等葡萄酒的杯子，用力碰在了一起。
……
……
伊凛燃起来了。
冬季中旬。
咕咕镇迎来为期三天的夜市。
伊凛抽空去了。
好不容易，与其他使徒见了一面。
夜市上出售各种新奇的商品。
伊凛最感兴趣的，还是乘坐潜水艇到深海钓鱼的项目。
当他一手伸进深海中，将一大群【午夜鱿鱼】、【幽灵鱼】、【水滴鱼】捞上来时，可把潜水艇驾驶员吓得不轻。
新的食谱解锁了。
在夜市活动后。
过了几天。
伊凛终于抵达矿洞第一百一十层。
宝箱还在。
显然他的进度，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伊凛承认，自己有作弊的嫌疑。因为第八十层后的矿洞怪物难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这种事，他可不会在白润丁等人面前宣扬。
宝箱的奖励，是一双手工精制的紫色靴子。
……
【太空之靴】
【品级】稀有
【耐久】500/500
【效果】踢踏空舞：发动后，能短暂踏空而行。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仍是一件装备。
装备的属性，让伊凛有些意外。
居然是拥有能够在空中移动能力的装备。
持续整整三十分钟，对于大多数场合来说，时间都足够使用。
伊凛曾好奇地穿着它，发动了【踢踏空舞】的技能。
技能发动后，伊凛无需动用“念动力”，便轻松踩在空中。每在空中踏出一步，脚下会荡出一圈圈涟漪，像是踩在实地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在空中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踏”、“踏”、“踏”声，声音很动听，说不定还能用来打节拍。
“这装备有点恶趣味啊，”伊凛将【太空之靴】脱下，重新换上【蹈火者靴】，喃喃自语：“总感觉这装备效果太骚了。”
这件装备对伊凛帮助不大。
用起来还有点吵。
但装备这种东西，从来不嫌少的。
伊凛美滋滋地收起【太空之靴】。
好久没试过收获如此丰盛了。
晚上。
伊凛回到农场。
在周围伐木砍了一整天的疲惫法师，在线指导。
伊凛手指上套着【学徒悬戒】，摆出法师教的架势，用力在身前画圈圈。
绽放着火星的橙红色光线，在伊凛面前勾勒。
“圆，是法术的基本。”
“因为，圆的稳定，最适合法术流转。”
至尊法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眼。
伊凛划出来的，哪里是圆了。圈圈四周长着十几个棱角，连椭圆都算不上。
“你走的路，和正经的法师不一样。”至尊法师看着这位不正经的学徒法师，长叹一声：“正经的法师，必须阅读大量的书籍，理解、掌握这些次元裂隙能量的来源与秘辛。”
“你跳过了这一步，你也无法从次元裂隙中借用能量。说句实在话，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用的到底算不算‘魔法’，但没办法，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至尊法师说得没错。
伊凛学会的，的确不是正经的魔法。
他正尝试将法师的知识，与自己的理解、念动力结合，变成全新的一种体系。
如果说法师的力量来自于虚空，来自黑暗，来自多元宇宙。
那么伊凛施法的力量来源，来自与人类的“精神”本身。
他用念动力，用“魔法”的形式，去释放出来。
一旦掌握，这将是一门全新的技术！
但……很难啊！
伊凛面对全新的领域，仿佛梦回当初在大工程师塔里学习的时光。
至尊法师说过，一位法师的诞生，无法一蹴而就。
这需要常年累月的学习与练习，才能将这一切融会贯通。
“正好，在这里，我有时间。”
伊凛也不气馁，反倒对这新奇的东西充满了兴趣。
冬季下旬。
伊凛缺席了最隆重的节日——冬季盛宴。
没什么好去的。
据说那是一个与镇上居民互相交换礼物的节日。
伊凛已经懒得刷其他人的好感度了。
在春天来临前，伊凛终于抵达了矿洞第一百二十层。
第一百二十层的矿层，居然没有了下一层的通道。
“这里居然是矿洞的尽头？”
伊凛很意外。
他没想到这矿洞居然才区区一百二十层而已。
从宝箱中，伊凛得到了一枚钥匙。
钥匙的尾端，是一颗狰狞的骷髅头形状。
……
【头骨钥匙】
【品级】唯一
【效果】它是一枚钥匙
【说明】或许冒险者工会的会长，知道这枚钥匙的来历。
……
我也知道这是一枚钥匙啊！
伊凛阅读着故弄玄虚的效果说明，也不知是谁的恶趣味。
他只能无奈将【头骨钥匙】收起，今天冒险者工会已经打烊了，只能择日再去。
在这段时间，他也如愿刷出了两枚【铱锭】，将第二台【宝石复制机】造了出来。
不得不说，
【铱锭】的暴率实在是太低了。
一个大冬天，伊凛总共才爆出了四枚铱锭。
这不科学啊。
他已经吃了【幸运午餐】，将幸运值临时堆到了前所未有5.2的高度。
饶是如此，也才爆出了区区四块【铱锭】。
要是不吃【幸运午餐】……伊凛无法想象那坑爹的暴率。
五位农夫各忙各的。
白润丁原本提议，五位农夫在冬季最后一天，来一次年终聚餐。
但伊凛拒绝了。
当时白润丁的语气，有几分遗憾。
法师客串农场助手，非常卖力，将农场打理得整整有条。
例行的深夜交流，伊凛也少不了指点法师在晶纹术上的不足之处。目前，至尊法师已经能独立构筑出一些简单的回路，完全没有问题。
一到白天，伊凛马不停蹄，直奔冒险者工会。
马龙虽然和伊凛好感度不高，但当伊凛取出那枚【头骨钥匙】时，马龙一下子从座位上支棱起来，不淡定了。
“你可知道，我这颗眼睛，丢在了哪里？”
“你不说我知道才怪了。”
“咳咳，”那枚钥匙似乎触发了马龙的关键要素，他将一段秘辛娓娓道来：“传说，在公交车站，有一辆神奇的公交车。”
伊凛想了想，的确是有。
“你是说那辆放了整整一年、四个轮胎被人拆剩下车轱辘、整台车都长满了锈迹的神奇公交车？”
“呃……就是那台。”
“然后呢？”
“那台神奇的公交车，曾经能通往一片沙漠。这片沙漠，就在农破山谷的某处，但除了那辆公交车，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能够抵达那片神秘的沙漠。”
伊凛认真听着。
“在沙漠里，有一个头骨山洞，这枚钥匙，就是打开头骨山洞的关键钥匙。当年，我的左眼，就是在那个地方被射瞎的。”
“还行。”伊凛对马龙的眼睛怎么瞎的并不感兴趣，随口敷衍，继续问道：“里面有什么？”
“宝石，财宝，怪物。”马龙煞有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也是一个让所有冒险者趋之若鹜的宝地。”
“里面有铱矿吗？”
“铱矿？”马龙面露鄙夷：“铱矿在头骨山洞里，算什么玩意？遍地都是。”
“嘶！”
干了！
就它了！
伊凛忽然想起，在社区中心的集卡任务里，有其中一项就是修复咕咕镇公交车。
原来是这么一个连续任务啊！
环环相扣啊！
伊凛暗暗感慨，幸亏与其他人合作了。否则那社区集卡任务，他一个人去折腾的话，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鼓捣出来。
“修复咕咕镇公交车”对应的石板，似乎是白润丁的工作。
伊凛想了想，也没去催促。一催促反倒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迫切需要公交车，这样不好。
接下来的日子，
伊凛随缘刷矿洞，一边等待白润丁完成集卡任务，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与至尊法师的交流上。
终于，
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伊凛手戴悬戒，
画出了一个完整圆润的圈圈。

第0658章 这一届的学徒不太行啊！
第二年春季。
第一天。
万物复苏。
冰雪消融。
罗宾的木工商店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我上次不是才刚帮你扩建的地窖？怎么又是你！”
罗宾的好感度似乎不太够的样子。
她一打开门，看见农夫伊凛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显得有些不高兴。
“呃……老实说，区区一个地窖不太够用。”
“要修建第二个地窖，要加钱。”
木匠罗宾搓了搓手指。她穿着紧身窄裙，将她那修长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春季第一天，万物萌春的季节里，也不知要去哪里。
“加钱没问题，”伊凛早料到没那么容易，暗暗想着干脆今天就把春季的鱼给捞完算了，免得夜长梦多。他见罗宾一幅急冲冲准备出门的模样，追问道：“今天能开始动工吗？”
“今天？嘿，年轻的农夫，你来晚了。”罗宾伸出白皙的五指，看着指甲上光润的指甲油，嫣然一笑：“我今天要去隔壁王农夫的农场里，帮忙修葺他的鸡舍，你得改天。”
说完，罗宾扭着屁股走了。
修葺鸡舍？
你穿成这样像是去修葺鸡舍的吗？
伊凛觉得自己看破了一切。
可他却又没有证据。
在春天，咕咕镇里，万物萌春。每家每户的姑娘韵妇都换上了花枝招展的服装，迎接新的一年，新的春天。
伊凛来到皮皮埃杂货店，里面仍是人气凋零。
买种子时，皮皮埃顺手塞来一张传单。
“这是什么？”
皮皮埃咬牙切齿，情绪激昂：“我们必须抵制乔家超市的入侵！他将会毁了我们咕咕镇的生活！”
“哦，加油哟。”
伊凛没什么兴趣。
他随口敷衍几句，买了种子就走。
连传单都没接。
皮皮埃戴着那顶心爱的帽子，一脸萧索疲惫。
对于试炼中其他隐藏的支线任务，伊凛已经兴趣不大了。
他已经计算过，按照目前农场的发展轨迹，在第二年蓬勃爆肝的话，大约能在第三年中下旬，便能赚够三千万的资产，没必要折腾太多。伊凛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回到农场里，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合力，划分出种植区域，将【铱洒水器】逐一安放好，把种子分别种下。
有人帮忙就是轻松，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伊凛便完成了犁地、松土、播种、洒水的工作。
完美。
困了一个冬季的牲畜们，在伊凛打开鸡舍、牛棚大门的瞬间，一个个撒腿就往农场田野里狂奔，给人一种集体越狱的错觉。
“今天你不用下矿？”
至尊法师擦着额头上的汗，好奇问道。
“算了，马龙说过，头骨山洞的铱锭暴率更高，普通的矿洞铱锭产出太低，没必要专门为了【铱锭】，在矿洞中浪费太多时间。”
午后。
两位学者继续在果树树荫下，进行学术探讨。
伊凛手戴悬戒，表情凝重，念动力汇聚在戒指上，伊凛感觉自己的手指，与悬戒间，形成了一条通道，灵能值化成念动力，再转化成某种妙不可言的法术能量，在悬戒附近流淌。
悬戒的属性上说得很清楚，悬戒的作用，只是帮助学徒法师更好地施法。悬戒本身，并没有任何增幅作用。
很快，随着伊凛手指虚空画圈，一个光晕流转的圈圈，出现在至尊法师与伊凛之间。
“GOOD！”
至尊法师看见伊凛成功画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圆，也是面露兴奋，蹲在一边，神情像极了一位等着开盘的赌徒，嘴里咋咋呼呼地嚷嚷：
“很好很好！就这样维持住！这个圈是一切法术的基础！”
“……”
“没有什么是画圈圈解决不了的！如果一个不行，那就画两个！”
“……”
“大一点！再大一点！”
“……”
“大大大！”
“……”
“再大大大！”
“……”
伊凛的额头冒出了虚汗。
在他面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圈圈，在扩张到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范围时，啪地一下蹦碎了。
至尊法师面带遗憾，发出了不知道懊恼还是幸灾乐祸的嘘声。
“你好吵啊。”伊凛瞪着至尊法师。
“想当年，”至尊法师遥想当年，面带嘚瑟：“我学会这一招，只花了一天时间。”
过了一会，轮到至尊法师的回合。
“你脑子里都塞满了法术？”伊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其中两个放错了地方的核心，摇着指头：“这都能放错？你到底理解了‘回路构筑的基本法’没有？”
“……”
“这回路的路线出现了根本性的逻辑错误，动动脑子都能想到这条路根本不通？对啊，你也知道我教的是错啊？我故意忽悠你看看你能不能发现问题所在你没看出来？看出来了就改啊！傻愣愣地硬着头皮把核心塞进节点里是几个意思？”
“……”
“你放啊，你有种就放下去啊！这回路不原地爆炸我跟你姓。”
“……”
“我告诉你，当年阿邓教我的时候，我从零开始学，只花了十一小时零六分钟，就完全掌握、明白了这种术式，并能做到举一反十。你啊，不行啊。”
两人轮着回合互相教导，感情越来越深厚。
“这一届的学徒工程师不太行啊！”
“这一届的学徒法师不太行啊！”
两人分别发出感慨。
其实两人在各自领域中的经历很相似。
伊凛拥有一位导师，叫做阿邓。
至尊法师拥有一位猛男导师，叫做古一。
然后他们的导师都死了。
或许这才是他们能互相理解的根本原因。
直至下午。
正在互揪着脖子差点打起来的两位学者，同时停下了拳头。他们一同转头，望向农场外的某个方向。
至尊法师被伊凛一手揪着胡子，却瞬间平静下来：“好像有人接近。”
“嗯，”伊凛点点头，刚好一只手竖在面前，挡住至尊法师插向自己双眼的剪刀手，笑了笑：“是我其中某一位‘同伴’。快！躲起来。”
伊凛一脚把至尊法师踹进屋内。
至尊法师在这时候也没有闹腾，乖乖关紧房门，当自己没来过。
藏好至尊法师后，过了一会，轻盈的脚步声，踏着乡间的石板路，由远而近。
一股香风伴着春风，白润丁盈盈走来。
“你在忙啊。”
白润丁今天穿着休闲的中性白衬衫，鼓鼓的线条在阳光下阴影起伏，下半身穿着七分牛仔裤，曼妙身姿展露无遗。显然白润丁在来时，刻意讲究过穿着，显得得体而不骚气。
“不请自来，不好意思。”白润丁微微一笑，将被春风吹乱的发梢挽到脑后，她没等伊凛提问，便主动说出来意：“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今天挖了一天的野外作物，差不多把集卡任务所需要的金品质采集物给收集齐了。”
伊凛沉默了几秒，眯着眼睛，笑吟吟盯着白润丁：“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好像是加了好友的？”
“呵呵，没忘。”白润丁也是笑了：“顺便，来瞧一瞧对手农场的进度，你应该不介意吧。”
说着，白润丁见伊凛没有生气，果真在伊凛的农场随意逛了起来，在感受农场自然清新的气息。
啊这，那么直接。
白润丁没有隐藏来意，倒让伊凛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也把法师藏起来了，白润丁总不会那么不知好歹，在孤男寡女共处一田的场合中，硬是要进入他的农夫小屋里搜索。
“对了，”白润丁背对伊凛，忽然问道：“我前几天，去了法师塔一趟，发现那里塌了，法师也不见人影，你知道那位法师，去了哪里么？”
“不知道啊！”伊凛作出无辜的表情：“我有空去找找他。况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伊凛语气稍顿，笑容越发灿烂：“我整个冬天都耗在了矿洞里。”
“……”
白润丁离开了。
伊凛早看出来了。
她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凛。
她是来找至尊法师的。
很有可能，白润丁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的。
他们都在怀疑，至尊法师是被伊凛给弄走了。
但都没有证据，只能明着整出了这么一出。
果然。
过了几天。
白润丁没有食言，把剩下的社区中心集卡任务完成了。
一夜之间，在伊凛农场角落，一栋破得只剩下地基的烂房子，被神秘的力量翻新，变成了崭新的温室。
“是祝尼魔！”
至尊法师围着新的温室转了几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祝尼魔，到底是什么？”
伊凛问起这个问题时，至尊法师摇摇头：“我没见过，我这二十年，无意中从博物馆收集古籍，查到了祝尼魔的线索。上面记载，祝尼魔来自于不同的次元，它们是森林里的精灵，只会被亲近自然的人所看见。”
“当时我以为，我离开这个地方的关键，就在祝尼魔的身上，所以才孜孜不倦地研究它们。”
至尊法师的言下之意是，现在他找到了“晶纹术”，祝尼魔倒变得可有可无了。
社区中心重新开张。
陆易斯亲自带着玛妮等居民，举行了隆重的开张仪式。
在白润丁完成集卡任务的瞬间，据说那一夜，有流星陨落，砸在社区中心头顶，让这栋荒村老宅焕然一新。第二天，咕咕镇里流传着各种神秘诡异的传说。但结果是好的，社区中心转眼变成了老年人活动中心，陆易斯和玛妮，天天手挽手、肩并肩、心连心，在里面做游戏。
伊凛没空。
在温室开张的第二天，伊凛就将那三颗【上古种子】，细心种下，等待其开花结果。
“说起来……”
伊凛种水果时，想起背包里还有一颗，从矿洞第一百层获得的史诗级水果。
他尝试将【星之果实】塞进【种子生成机】里，看看是否能将一颗水果，变成可持续再生源源不断的史诗级种子……可惜失败了。不知道为什么，塞不进去。
在伊凛一筹莫展时，法师走来，一把抢过伊凛手里的史诗级水果，捧在手里细细琢磨。
“这不是一颗水果。”
至尊法师说着，就准备往嘴里咬。

第0659章 可悲的人类
“滚~”
既然不是水果，你吃啥吃呢！
伊凛和至尊法师相处了一段日子，哪里还不知道他的馋嘴属性，在至尊法师刚想把史诗级水果往嘴里塞，伊凛眼疾手快，手速爆发，抢了回来。
至尊法师也不介意，表情如常，并没有因为伊凛的粗鲁而生气，捋着日久失修的胡须，笑道：
“这颗看起来像水果的东西，其实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
“你是说，它不是种出来的？”
“不是。”
至尊法师的口吻，十分肯定。
伊凛点点头。
下一秒。
他一口就把【星之水果】吃了。
“Holy——Shit！！！农夫！你怎么能如此阴险！”
至尊法师瞪大了眼睛。
伊凛抹抹嘴：“好像没——”
他这话还没说完。
星之果实，在口腔里入口即化。一股酸爽热流，直冲天灵盖。
冥冥中，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似乎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片刻后，
所有奇怪的感觉烟消云散后，伊凛顿在半路的话，这才完整说出：“好像没什么味道，平平无奇的水果。”
“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没有人比我更懂味道。”
伊凛信誓旦旦地对至尊法师说道。
至尊法师这才释怀。能量不能量的，他并不看重。他只想尝尝，那颗水果吃进肚子里是什么味，在这里受伊凛各种美食的熏陶，他的味蕾也变得比以前刁钻多了，学会了主动寻求不一样的美味。
伊凛一边忽悠着至尊法师。
他一边打开使徒面板。
伊凛很肯定，那颗史诗级水果，一定带来了某种变化。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果然。
伊凛一眼便发现了问题。
其他地方问题不大。
惟独灵能值那一栏。
……
【灵能值】2335/2335
……
“除去‘欢笑假面’寄生在脸上，5%的精神属性加成带来的灵能值增幅，以及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的增幅，灵能值额外增长了……10%？”
伊凛花了大约一秒，快速计算出结果。
10%的灵能值增幅！
而且，很有可能是永久性的！
不然，也对不起这【史诗级】的牌面！
伊凛握了握拳头。
这颗水果，差点被日渐无耻的法师给吞了。
幸好自己手速快。
感谢你啊，小乌！
伊凛表面上波澜不惊，免得至尊法师吃醋。
暗地里却美滋滋地，脑补这个当量的灵能值，能打出什么花样的技能连招。
技能太多了，连招的方式多不胜数啊！
“这个灵能值的数，好像有一点点离谱啊。”
曾几何时，这是他在开启了【嗜血之灾】时，也达不到的程度。
如今却在常态下，达成了。
“今晚吃大餐！”伊凛觉得应该庆祝一番。
“好嘞！等等，为什么？”至尊法师面露疑惑。
“你不想吃？”伊凛反问。
“不，请撑死我。”
至尊法师飘在空中，盘膝而坐，表情诚恳而严肃。
……
……
“啊啊啊啊！”
“吼吼吼吼！”
“冲冲冲冲！”
“快！一号到十号榨油机好了！快放下一批松露！”
“十八号到二十七号蛋黄机好了！快放下一批水果！”
“松露！田里猪儿们拱出的松露满了！快去捡！GOGOGO冲起来！”
“你先忙啊，我去头骨山洞刷刷铱矿！”
春季第二天，伊凛与至尊法师两位一体，配合无间，开始了爆肝的农场生活。
在集卡任务完成后，公交车解锁了。
清晨九点半，公交车启动。
司机位置上，空无一人。可偏偏在伊凛踏上公交车的瞬间，车便启动。转眼进入了一道光陆怪离的隧道中。
片刻后，
伊凛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片沙漠地带。
天知道这沙漠位于岛屿上的哪里。
这座岛屿，处处透着怪异。
伊凛探索地图时，分明没看见这片沙漠。
循着马龙给予的沙漠地图，伊凛很快便找到了头骨山洞的位置所在。
一路上，伊凛一路火花带闪电，随手搓着圈圈练习，采集了不少【仙人掌】、【椰子】。
咦？
椰子？
椰子鸡貌似能炖一炖。
可鸡舍里的吉尔都养了不久，现在还能稳定产出鸡蛋……好苦恼啊。
“嗯，这破地方居然还有商店？”
门还是先进的电动门。
伊凛木着脸走近店里。
离谱的是居然还有空调。
这农破山谷的科技树怪怪的。
“欢迎来到‘绿洲’！”
店里空无一人，在柜台后，一位浓妆艳抹身材火辣还穿得少的红发女人，先是露出灿烂的笑脸，一看见伊凛时，不由自主一黑，但却忍住了，活活挤成了微笑，重新将开场白说了一遍：
“客人请问买东西吗？要是只看不买，请你赶紧滚出去。否则，我会报警。”
“……”
伊凛熟练地取出一颗【钻石】，往女人手里一塞。
“我叫桑迪，绿洲商店老板，很高兴为你服务！”
桑迪的脸色瞬间大变，红中透粉，笑靥如花。
伊凛终于享受到正常的客人待遇，开始购物。
刷着购物清单，伊凛注意到一种在咕咕镇上没有售卖的新品种。
……
【杨桃种子】
【种子售价】400G
【生长周期】夏季，13天
【作物售价】普通：750G；银色：937G；金色：1125G。
【解锁配方】无
……
“好贵啊。”
一颗杨桃种子就要400G。
但伊凛开始在心中计算，酿酒收益。
一般来说，越贵的水果，丢进酿酒桶里，最终产出的“果酒”，售价越高。
现在酿酒在伊凛的整条商业链里，占据收益很大份额。
虽然【杨桃种子】售价离谱，但在【上古水果】能大批量种植之前，用【杨桃】作为酿酒的过渡，未尝不可。
伊凛越琢磨，越觉得眼前的杨桃种子长得有几分眉清目秀。
总而言之，未来可期！
随着三年之期将近，每一位农夫日渐感受到那“三千万资产”是多么沉重的一座大山。
伊凛如今农场的发展开始走上正轨，但距离三千万资产，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买了！”
伊凛咬咬牙，买了一批杨桃种子。
这下，伊凛终于明白，【种子生成机】的作用在什么地方了。在于省钱！
在手头拮据时，用种子生成机制造头几批种子，无疑能省出一大笔种植成本。
杨桃种子虽说只能在夏季种植，但解锁温室后，温室里种植的农作物，不再受季节限制，什么都能种。
可惜罗宾无法让温室扩张，否则伊凛非得砸大价钱，让整座农场都笼罩在温室范围内才行。
购买了杨桃种子后，伊凛杀进头骨山洞中。
所谓的头骨山洞，在伊凛看来，更像是一座古墓。
洞穴中，四面砌墙，石砖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也不知有多少年无人光顾过。
在中央，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有一个钥匙孔。
插进头骨钥匙后，伊凛脚下一空，向下坠落。
再回过神来时，伊凛已身在墓穴中。
“嘎吱嘎吱嘎吱！”
“吼吼吼吼——”
“啾啾啾啾——”
【甲虫】。
【大型史莱姆】。
【紫色史莱姆】。
【岩浆蝙蝠】。
【木乃伊】。
【飞蛇】。
墓穴中，四面墙壁，都燃着幽幽烛火，气氛渗人。
伊凛刚从头顶上的洞穴掉落，便有浩浩荡荡的怪物军团，恬不知耻地向伊凛冲了过来，似乎是要将入侵者轰杀成渣渣。
怪物们谁也不会料到，相隔多年，再次闯入墓地的，并不是如马龙那般孱弱的渣渣，而是一位来自异世界的大魔王。
“长得好可爱啊。”
伊凛和善一笑，在幽幽烛火中，笑出了两排白皙的牙齿。
……
……
晚上。
伊凛风尘仆仆回到家里。
至尊法师没有偷懒，发了疯似地，嗷嗷乱叫，在农场里奔腾。
甚至，连斗篷君的劳动力都不放过，在农场上空飘来飘去，斗篷上托着不少货物。
“真不错。”
有至尊法师免费帮忙，三年内获得三千万资产的任务，稳了。
晚饭后，疲倦的两人开始日常交流。
“对了，我很奇怪，你说你在施法时，往往需要借助那些大佬们的力量。”伊凛想起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可哪怕你借用的力量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但总不会毫无代价吧？”
“有，”至尊法师也没有隐瞒：“我们法师，给他们提供信仰。而且作为一名真正的法师，在与他们接触时，都早已有心理准备。想要运用他们的力量，都会背负上不同的噩运。”
“噩运？”
“呵呵，”至尊法师笑了笑：“在法师中，有人患上了永远也不会痊愈的胃溃疡；有人彻夜难眠；有人必须每天都要喝三加仑羊奶；有人必须每个月剪出50克指甲……”
“停停停。”伊凛听不下去了，面露古怪之色，有几分不肯定地问道：“我怎么听起来，你嘴里说的那些大佬，全是变态呢？以玩弄人类作为乐趣？这些代价，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
“在他们眼中，人类是卑微而渺小的存在，他们亘古长存，在漫长的生命里，也唯有这点代价，或许能给他们带来微不足道的乐趣，我想，这就是他们让我们背负上这些噩运的理由。”
伊凛语塞，末了，只能轻叹一声，戴上悬戒，圆润地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圆，将餐后垃圾通通丢了进去。
圆的另一边，伊凛也不知道通往哪里，丢了再说。
“可悲的人类。”
……
次日。
陆易斯的小花园，那一片刚种下不久的鲜嫩小雏菊，惨遭一堆生活垃圾蹂躏。
据说深夜被垃圾狂魔袭击。
这件事，当天在咕咕镇引起轩然大波。

第0660章 “银河之剑”
至尊法师跟伊凛好感度上去了。
他经常在伊凛面前，吹嘘他当年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多么强大，来自异空间的神明，他蛇形走位，周旋其中。
据说，至尊法师在巅峰时，随手施展许多法术。
伯萨克之雷——能量波攻击。
赛托拉克的深红束带——捆绑敌人。
拉格加多尔七圆环——绝对防御。
季风之放逐——绝对攻击。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时间回溯、隐形、穿透、感知、心灵感应等等。
虽然伊凛感觉至尊法师有吹牛逼的嫌疑，但他还是眼热了。
多种多样的攻击方式，完全不依赖水晶来释放攻击的技术，让伊凛眼馋得很。
技多不压身啊！
可每每伊凛提出要求，说自己想学时。
至尊法师却摇摇头：“画圈圈，是一切法术的基础，等你把这招练熟了再说。”
无论伊凛用什么美食诱惑，至尊法师都不松口。
无奈之下，伊凛只能专心一致，把基础打磨好了，再进行下一步。
在春季结束前。
在两位农夫的努力下，伊凛的资产突破了一千万G。
……
【恭喜“农宗”伊凛总资产突破10000000G。】
【等级提升为“农尊”。】
【请再接再励！】
……
农尊强者了！
伊凛内心毫无波澜。
他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
钱再多，到了某个等级，就是数字游戏而已。
农尊强者，解锁了一种叫做“农场电脑”的设备。
听起来高大上，说白了就是一块面板而已，打开一看，上面实时播报农场中处于待机、工作中的机器，更便于庞大的农场管理。
现在伊凛专心刷头骨矿洞，刷更多的铱矿搓【宝石复制机】，农场几乎都交给了至尊法师来打理。至尊法师在农场电脑面前折腾了一小会，很快便掌握了农场电脑的用法。
“这货好像很熟悉用电子产品啊。”
伊凛暗暗点头。
一千万的总资产，在农夫排行榜上遥遥领先，让伊凛看着自己身下的其他四人，有种高处不胜寒的错觉。
“估计其他人，很难追上我的进度了。”
毕竟伊凛带了帮手，还开了挂，他们能追上来，那伊凛反倒要怀疑其他人是不是作弊了。
各种各样的装备，塞满了伊凛的储物空间。
经过一个春天，温室中混种【杨桃】、【上古水果】，酿酒产出杠杠的。
伊凛甚至已经看不上捞鱼的那点收入了。
这点机会，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做人留一线，没必要做绝了。
夏天来临。
伊凛整个农场，几乎种满了【杨桃】。
满山遍野的杨桃苗，一亩亩田地错落有致，铱洒水锭全自动灌溉，各种花样的稻草人玩偶迎风招展，一排排蜂房香气扑鼻，一片片果树果实壮硕，河流里的鱼儿作死在伊凛面前玩耍。
伊凛渐渐习惯了这个农场的存在。
习惯了农田生活。
习惯了画圈圈到处丢垃圾。
习惯了与至尊法师探讨知识。
一切的一切，让伊凛暂时将现实世界的末日危机抛诸脑后。
在这里，伊凛在享受，在度假，在提升，在学习。
他如一位隐士，过着朝二早六的生活，采蜜群荫下，悠然见菊花。
炎炎夏日，鸟喘蝉鸣。
夏去秋来。
秋高气爽。
伊凛的资产突破一千七百万。
他的温室里种满了【上古水果】。
室外也种满了【上古水果】。
整整一个地窖，全在酿【上古果酒】。
另一个超大型地窖，放满了【宝石复制机】，每一台宝石复制机，每天产出一颗【完美级水晶】。
四间鸡舍，养满了【虚空鸡】、【老鸭】、【粉兔】、【鸵鸟】。
四间牛棚，绵羊、奶牛、猪儿嗷嗷待喂。
猫儿小萌发情期到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另一只小母猫……明明两只猫都是母的啊！伊凛眼睁睁瞅着两只母猫你侬我侬依偎在一起，让伊凛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小瘦也胖了起来，因为太久没有运动，天天躺在豪华实木全自动喂养的马厩中，打着饱嗝，被优渥的日子消磨了斗志。老骥伏枥，志在当下。
冬天。
五位使徒相约一聚。
谁也没有提任务的事。
只是单纯聚在一块，在白润丁的农场里，打了一顿火锅。
伊凛虽然手痒痒，但为了避免自己做出的食物带有“效果”这个秘密，他只能压下烹饪的冲动，吃着他们做出来的并不那么好吃的食物。
随着任务期限即将到来，每个人的心思，都有了不同的变化。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能不能在三年之期前，赚够三千万，心里已有逼数。
觥筹交错间，气氛融洽时，他们无意中聊起镇上的趣事。
王格必终于泡上了一位叫做潘妮的居民，还领了结婚证。
他们深夜幽会时，被大嘴巴文森特瞧见了。
文森特四处逢人就说，说潘妮深夜和王格必爬树。
传说潘妮曾爬过的那棵幼苗树上，留下了两瓣浑圆的凹印。
也不知是怎么个爬法。
“潘妮爬树”这件事，美名远扬。
还有一件事是，那个差点把皮皮埃逼上绝路的乔家超市，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年秋天就关门大吉了，只留下一片废墟。
听见这个消息时，伊凛目光微凝，却没多说什么。
或许，他们都知道，很有可能是他们中的某个人，进行某一条支线任务，把乔家超市搞倒了，但谁也没有点破。
据说，事后皮皮埃为了庆祝，全场种子九五折优惠，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晚饭后。
聚会的五人，挥挥手，互相道别，回到各自的农场里，继续肝。
……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万事俱备，只欠临门一脚。
伊凛看着在牛棚中忙活，时不时爱抚绵羊毛发，神情平静的法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至尊法师抚羊毛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深深看着伊凛，随后摇摇头：“不急，再准备准备。”
“好。”
累积了那么多天。
完美级别的水晶，伊凛的储物空间已经塞不下了。
他又找了罗宾一次。
又建了一个地窖。
地窖里塞满了完美级的水晶。
以前完美级的水晶，都是按颗计算，而现在……得按吨来称。
期间。
伊凛在刷头骨矿洞时，无意中爆出了一种新素材。
——【五彩碎片】。
属性说明，似乎是一种超稀有的材料。
冒险者工会的马龙会长，当时在看见这颗【五彩碎片】时，吓得从老年按摩椅上滑了下来，表情惊愕。
马龙看在礼物的份上，告诉了伊凛一个惊天大秘密。
循着马龙的指示，伊凛在沙漠地带中，找到了一个祭坛，祭坛边上有三根石柱。
“左三、右三、按九点钟方向石柱上的图案，哟，有了。”
喀喀喀——
在凹槽里塞进【五彩碎片】后，伴随着一阵震动。
一把造型霸气的大宝剑，出现在祭坛中央。
“怎么又是剑啊……”
伊凛捂住额头，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是什么宝物。
退一步来说，再来一颗【星之果实】，他也不嫌弃啊！
他上次那颗星之果实还没品出味道！
心里暗暗可惜，但伊凛还是老老实实把大宝剑收起。
有装备不拿，那是王八蛋行为。
……
【银河之剑】
【品级】稀有
【耐久】1000/1000
【效果】星辰之力：发动后，每1分钟将在身边凝聚出一颗“星辰”，星辰护体，分别增加力量、敏捷属性2%，最多叠加十层。“星辰”可作为抛射物攻击，但会相应减少属性加成。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48小时。
【说明】点击查看详情。
……
“咦？好家伙！”
伊凛一看这把【银河之剑】的属性，顿时略麻。
这属性堪比下品史诗级装备了。
和【猩红屠刀】类似，这把【银河之剑】的效果，远远超出了一般的【稀有级】，可却因为某些原因，评不上【史诗级】，尴尴尬尬的。但这不妨碍这大宝剑，属性非常优秀的事实。
“这是半步史诗啊！”
伊凛感慨着，将【银河之剑】收起。
史诗级装备的属性加成，都是永久固化的。而极品稀有级装备的属性加成，都是以装备技能的形式表现出来。相当于把这件装备的潜力，压榨在那短短的半小时中，爆发出光和热。
孰优孰劣，要看在什么场合当中。
拿完装备，伊凛的生活回到正轨。
在冬天结束前，
某一天，
在至尊法师工具人般勤勤恳恳的努力下，伊凛在火炉前打盹时，突然被升级的声音惊醒。
……
【恭喜“农尊”伊凛总资产突破20000000G。】
【等级提升为“农圣”。】
【请再接再励！】
……
啊这？
怎么就农圣了？
好突然啊！
伊凛估计很有可能是至尊法师不讲武德，趁着他打盹休息时，仍在肝农场。于是伊凛悄悄动身，在酿酒的地窖里找到了法师的身影。
敬业的斗篷君，正卖力地驮着一瓶瓶新鲜出桶的【上古果酒】，一瓶瓶往出货箱里塞。
而至尊法师正坐在地窖角落，阴影与他融为一体。
伊凛走上前，便听见了至尊法师叹气的声音。
随着至尊法师离开的“时限”逼近，伊凛也注意到，入冬以后，至尊法师的行为模式有些不对劲。
好像……特别肝。
那种眼里滋着血的爆肝冲劲，连伊凛见了都隐隐心惊。
伊凛戴上悬戒。
他随手在手边开了一个小圈，圈圈后连通的是冰箱。
伊凛从次元通道中取出了一瓶冰镇上古果酒，笑着往至尊法师脸上一贴。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至尊法师差点没忍住朝伊凛抖出一片伯萨克之雷，幸好他忍住了。
“怎么了，呆了二十年的破地方，反倒不舍得走了？”
至尊法师“啵”地一下用嘴咬开酒塞，一口几百G的上古果酒，咕咕咕涌入喉中。有钱了就是豪横，喝起来完全不心疼。
一口干了一整瓶【上古果酒】后，至尊法师红着眼，对伊凛说出了一个在心底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嗝~我怀疑，我在镇上有一个女儿。”
“？？？”
法师酒劲上头了。

第0661章 落魄法师
当天夜里。
晚上十点整。
咕咕镇。
月朗星稀。
刚下过雪的镇上，披上一层雪白的厚衣。
耀月下，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借着夜色，飘在半空中。
——其中一道身影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坠机，甚至还离谱地时不时喷出酒嗝，形同大屁，特别响亮。
皎洁的月色洒落，在咕咕镇墓地中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树影摇曳，墓碑上的字像是活了过来，处处透着诡秘阴森。
一位紫色长发的少女，举着手电筒在墓地里游荡，她时不时蹲下来，又站起，又蹲下——原来她是在墓地里挖【雪根】。
“你确定她是我女儿？……嗝~”
至尊法师眯着眼，似乎看不太清雪地上的身影，但那一抹亮丽的紫色，让他有点怀疑。
伊凛一听，表情古怪，暗道你自己女儿都不能确定让我确定？到底是你在找女儿还是我在找女儿？
犹豫片刻，看在至尊法师心态崩了且醉醺醺的份上，伊凛盘腿飘在空中，轻声说道：“根据我的了解和推理，你如果非得说那么多居民里有你的女儿的话，只可能是她了。”
顺便，伊凛为可怜的老实人皮埃尔默哀了三秒。
昂贵的【上古果酒】成了无助的法师此刻唯一的依靠。他沉默了一会，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你的魔法，不能确认吗？”
伊凛知道至尊法师懂不少秘术，也不知他口中“无所不能”的魔法是否能用来认亲。
“能！”至尊法师恍然大悟，他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来自己的“法师”身份，连忙点头：“我需要她的一根头发。”
伊凛点点头，开启【如影随形】靠近了一些。他挥挥手，“啵”地一下干脆利落地从阿比盖尔头上拔下一根紫色的长发。
墓地里玩耍的阿比盖尔感觉到头皮痒痒的，伸手摸了摸，却没有在意。
至尊法师帕金森的手握紧了那根长发，两眼通红，像极了在赌场输得清光的赌徒。只见他攥紧那根头发，闭着眼睛冥想了十多秒，随后睁开眼睛。
一瞬间，至尊法师眼里闪过惊叹，遗憾，恍然等复杂的情绪，低下头，神情低落：“她果然是我的女儿！”
伊凛笑了笑：“哟，牛逼啊，法术还能认亲，有空教教我呗。”
至尊法师眼里滋着血丝，瞪向伊凛。他哪里听不出这位可恶的农夫在调侃他，换做平时，在没有美食威胁的时候，他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可现在他没心情。
伊凛无法理解法师此刻的心情。
毕竟他没有女儿，也没有莫名其妙当了一个爹。
此情此景，该说什么鼓励鼓励，或者说是安慰法师好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没注意？
不好，不应景。
自己种的草哭着也要领回去？
也不妥，法师可能会生气。
祝贺你啊喜当爹？
貌似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还记得当年森林湖畔法师塔边的孩子他妈不？
说这话法师很有可能当场和他打起来。
想了半天，伊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法师终于鼓起勇气，斗篷一抖，如同油门踩到底的战斗机，俯冲而下。
“嘭！”
法师狼狈地从雪堆中爬了出来。
伊凛无语地捂住眼睛，他实在没法看了。这老父亲登场方式真特么别出心裁。
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在墓地中探险的紫发少女吓了一跳。
至尊法师弓着背，缓缓起身，呼出一口浑浊的酒气。
说实话，阿比盖尔的确如她母亲卡洛琳所形容的，特别大胆，还喜欢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正常的姑娘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惊叫一声，然后娇滴滴地撒腿跑远。
而阿比盖尔不但没跑，反倒眼睛一亮，往法师坠机的地点小心翼翼靠近几步。
“你是……？”
阿比盖尔好奇地问。
“我……你，爸，你……我……哎哟卧槽！”
平时善于吵架的法师此刻却笨拙得如同脑残，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半天都没捋出一句完整的“我其实是你真爸”。
阿比盖尔缩缩脖子，似乎是被法师吓到了。
伊凛看不下去了，也不忍心让法师独自面对这种重要的时刻，他悄悄来到附近，轻咳两声，笑道：“阿比盖尔，你怎么还不回家？又和妈妈吵架了？”
“农夫叔叔！”伊凛在卡洛琳一家三口身上刷的好感度不低，阿比盖尔对伊凛没什么警惕心，面露笑容：“不啊，爸爸说要和妈妈在房间里聊天，声音会有点大，他让我出来玩。”
伊凛与法师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阿比盖尔一边踢着脚边的雪，低头说：“不过我悄悄告诉你哟，妈妈平时最不喜欢和爸爸聊天了，说爸爸聊两分钟就聊不下去了，真没趣。”
伊凛又默默看了法师一眼。
法师摇摇头，瞪着眼示意，似乎是在说，这不重要，别看我。
伊凛轻叹一声，决定帮嘴巴不灵光的法师圆圆场。
“阿比盖尔，这位爷爷，啊不，这位伯伯，现在正在我的农场里帮忙，人可好了。”
阿比盖尔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着双手颤抖两眼放光，胡子拉碴的至尊法师，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看不出来啊……”
至尊法师在一旁很受伤，用力抠起冷冰冰的雪就往嘴里灌。
“如果，我说如果……”伊凛觉得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哄骗无知少女的怪叔叔：“如果在咕咕镇外，有一个辽阔的世界，那里有会飞的人，有喷火的鸟，有喷水的花，有许多你从没见过的东西，你想去看一看吗？”
“想！”
阿比盖尔开心地笑着。
伊凛看了法师一眼，又问：“如果代价是，你再也不能回来这里呢？”
阿比盖尔一愣，她低头思索片刻，重新抬起头时，两眼亮晶晶的：“能带爸爸妈妈一起吗？”
伊凛摇头：“不能。”
“那算了。”阿比盖尔撅着嘴，似乎有些不开心，又有几分遗憾：“这里，也挺好的。”
伊凛还想问什么。
至尊法师却用那满是疤痕的手，颤抖着抓紧伊凛的衣服。
“走吧。”
阿比盖尔看着在黑夜雪地中逐渐消失的两位人影，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奇怪的伯伯。”
……
“这样真的好吗？”
一路上，法师都默然不语。
他甚至没有回答伊凛的话。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披着斗篷往农场的方向飞。
他甚至手脚都像是断掉了，软软垂下，任由斗篷君像是勾机似的，将面无表情的至尊法师“吊”回农场中。
后来，至尊法师日夜泡在地窖里，喝得酩酊大醉。
剩余的冬天，至尊法师仿佛变成了一个酒桶。
从未离开过地窖一步。
直至，
第三年春天。
“第三年，新的春天。”
伊凛伸着懒腰，惯例清晨六点，自房间走出。
当了几天酒桶的至尊法师今天居然醒了。
他此刻正在镜子前，仔细地修剪胡须，并用高档的发蜡，小心翼翼地梳理头上的卷毛，整个人重新焕发出新的光彩。
“想通了？”
伊凛来到至尊法师身后，笑着问道。
“嗯。”
“这样真的好吗？”
“就这样吧。”至尊法师嘴角微微上扬，他右手一抖，斗篷主动加身，披在他肩上。只见他缓缓飘起，容光焕发的他，浑身透着神秘而优雅的气息。
“现在的你，已经能熟练地掌握法师的基础，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课程，将进入下一个新的阶段。”
法师说着，双手一抖一拉，两个复杂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在双掌间，宛若两面小盾。
……
自从资产突破两千万，伊凛升级到农圣之后，他在农场的爆肝生活相当于结束了。
哪怕循规蹈矩随随便便玩上一年，他光是酿酒产出都不止一千万。
说实话，这次试炼并不难。
稍微肝矿洞，找对钓鱼的方法，再找个法师帮手，就能轻松通过这一次噩梦级试炼，真没什么太大难度。
伊凛为了不在农夫排行榜上显得那么离谱，从第三年春季开始，他地窖中产出的酒，都屯着，屯成陈年老酒，就是不卖，免得吓坏了其他人。
他现在有更头痛的事。
伊凛走到另一间豪华阔气的房子前，里面有一间更宽敞的地窖。
走进地窖中，一眼望去，将近上千平方米的地窖中，密密麻麻摆满了【宝石复制机】，每天产出几箱的完美级水晶，堆了一地，伊凛的储物空间早就塞不下那么多水晶了。
这多出来的水晶，伊凛也不知道用在什么地方，脑阔疼啊。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至尊法师。
他练手时，都不用考虑消耗，直接让斗篷君进入水晶地窖中，往地上那堆水晶一兜，兜个千儿八百公斤的水晶出来，放在农场的田地空旷处慢慢玩，慢慢折腾，至尊法师玩得不亦乐乎。
公式化般的生活，令人难以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无论是伊凛，还是至尊法师，至少从理论上，几乎掌握了对方的知识。
为什么说几乎？
就拿伊凛来说，伊凛知道法师释放所有法术的原理。可与法师不同的是，他欠缺了对那些高位大佬的崇拜与理解。用至尊法师的话来说：你想要借用维山帝、多玛姆等大佬的力量，必须先了解它、明白它、崇拜它、讨好它、深入它。否则，大佬们不会鸟你。
春去夏至，夏去秋来。
转眼，距离这次试炼结束，时日所剩无几。

第0662章 沉寂的杀意
“话说回来，”
伊凛在至尊法师的指导下，手戴悬戒，尝试同时维持五个以上的圈圈时，心觉无聊，随口问道：
“你当初是怎么让别人……咳咳，怀上的阿比盖尔？”
伊凛本不是八卦的人。
但他忍不住。
这个问题，徘徊在他脑子里好久了。
至尊法师那圈胡子微微一抖。
脸上浮现出短暂的尴尬。
但片刻后，至尊法师想通了，也不尴尬了，无奈摇头：“从前，有一位来自其他次元的法师，那是一个春天，黄昏落日时。”
他用的是第三人称。
似乎这样，才能更好表达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陈年故事。
至尊法师用一种讲述煽情故事的口吻，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那是法师被困在这个世界的第四十八天。他发现了祝尼魔的存在，他正在孜孜不倦地研究祝尼魔。可那一天，法师终于绷不住了，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伊凛觉得这个词汇怪怪的。
可他没有打断法师的故事。
“一位天真无暇的美少女无意中来到了法师塔附近，她有着宝石般的容颜，墨绿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十分美丽。”
“然后？”
“咳咳，那天法师失去了理智，少女也充满了热情。毕竟，年轻时，法师长得挺帅的。俊男美女的人生，不小心产生了命运的相交。”至尊法师形象地比划出一个复杂的手势：
两个小指头交缠，无名指、中指、食指虚握，两手拇指一点一点的。
“不要脸。”
“滚。”
说着说着，两人开始对骂。
“嘿？”伊凛眉毛一扬，戴着悬戒的手指往至尊法师脚下一晃。
“Holy法克？”
至尊法师娇喘一声，下一秒，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光圈，消失在农场里。
“自由落体去吧。”伊凛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魔法的练习上，他早就想对法师这么做了，让他感受感受这种自由落体的滋味再说。
一分钟后。
至尊法师怒冲冲地从另一个光圈中踏出。
他一把从怀里抓出一把完美级水晶，像撒糖豆似地往半空中一撒。
“魔晶术&#183;伯萨克之雷！”
一堆完美级水晶奢侈地在法师面前碎裂，水晶碎裂的光芒重新汇聚成一道道橙红色的闪电，从各个方向劈向伊凛。
“草？玩不起了是吧？”伊凛一愣，没想到至尊法师恼羞成怒成这个鸟样，他也不敢大意，“伯萨克之雷”是至尊法师常用的攻击法术，劈在身上还是挺疼的，于是伊凛二话不说，学着至尊法师的手势，也豪横地撒一把完美级水晶。
“自在法&#183;七圆环！”
七层晦涩玄奥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在伊凛面前，层层深入，轻松将橙红色的雷电挡下。
“那是‘拉格加多尔七圆环’，该死的农夫，你得尊重原版！”
至尊法师一听伊凛随意改名，瞪大眼睛，气得胡子都硬了起来。
就在伊凛与至尊法师，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各自从对方的知识中领悟的新技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相互拼斗顺便斗嘴时，两人如心有灵犀，同时生出感应，望向农场外。
“有人。”
至尊法师面色一肃，也不闹了，望向伊凛：“要躲起来吗？”
“不，”到了这时候至尊法师也没什么好藏的了，伊凛摇摇头，眉头微皱：“有血腥味。”
两位学者从空中落回地面，收起了各自的神通。
一位皮肤黝黑的短发少女，浑身是血，面色苍白，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是钱多多。
伊凛远远看见钱多多的瞬间，第一反应是……一段时间没见，怎么黑成了这样。
看来，她真的真的真的很肝啊……太努力了，令人感动。
钱多多隔着百米，便看见了在一片南瓜苗里和另一位男人站在一块的伊凛，她加快脚步，来到伊凛面前，喘着粗气。
她浑身瘫软，坐在了地上，表情先是一喜。正想说什么时，钱多多却猛地注意到站在伊凛身边的紫发胡渣男似乎有些眼熟。
“呼……法、法、法师？你不是说他死了么？”
我死了？
至尊法师一听，猛地一愣。
我特么什么时候死了？
我死的时候怎么没人通知一下？
“他突然又活了，咳咳，这不重要。”伊凛无视了背后，来自法师那愤怒得仿佛要焚烧一切的眼神，面色自若地看着浑身是血的钱多多，若有所思：“终于动手了？是王格必？还是严操？”
“你……”钱多多瞪了瞪眼，她下意识地想要问“你怎么知道”，可当她注意到伊凛那“果然如此”的表情时，短短三秒内就想通了一切，咬着牙，想起自己在矿洞中的遭遇，下意识生出了几分怒意：“你早知道了？”
伊凛摇头，轻笑一声：“看来这段和平的农场生活，足以把你们的爪牙给磨平了，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了？”
钱多多表情微怔。
“看农夫排行榜就看出来了，王格必和严操两人各有打算，他们在各自的农场上，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心思。按照这个进度，基本上不可能在任务限定的时间里，完成三千万资产的目标。”
“再加上你们组队下矿，对各自的技能有了一定了解，那么结论很简单了，随便找个时间，选你们精神松懈的时候动手，就能轻松完成任务了，何必辛辛苦苦去肝？”
钱多多无言以对，她面露羞愧，伊凛说得没错。
这段时间里，和平的农场生活，都快让钱多多忘了，自己是一位在种种残酷试炼中活下来的使徒。
而且，曾有一段时间，钱多多四人在伊凛带来的压力下，经常混在一块组队下矿，面对越来越多的小怪，不经意间也暴露了各自的能力。
钱多多完全没想到，严操会在下矿时，突然发难，在她们背后朝她们重拳出击。
“求求你，我知道我不行，我错了。”钱多多瞬间认清了形势，泪珠子在她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咬着下唇，低声下气地求着：“是润姐，润姐把我送出了矿洞！她和那该死的严操还在矿洞里厮杀！我知道你很牛逼，你一定隐藏了实力，求你帮帮润姐，别让她死了！”
“一个条件。”
伊凛想了想，举手之劳而已，他心中已有打算。
“这时候就别谈条件了！”钱多多张口咳出了一口血，显然被严操偷袭，伤得不轻，她一把扯住伊凛，边走边吼：“都答应你！赶紧的，别墨迹，大不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咻——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在远处，隐隐传来凌厉的破空声。伊凛几乎没有犹豫，一掌拍向钱多多，把一脸懵逼的钱多多干飞了几米远。
钱多多那瘦弱的娇躯还没落地。
“轰！”
一股气流自伊凛身边擦过，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钱多多半秒前停留的位置上，一股可怕的气流席卷，将农场中的瓜苗、长得半熟的南瓜，通通压倒掀飞。风平浪静后，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坑。
圆坑的边缘，光滑如镜，边缘周围，没有半丝裂缝。也不知是什么子弹，能留下这种奇怪的痕迹。
“这个方向是……”
伊凛顺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扭头望去。
那是是一片连绵的群山，距离伊凛农场最近的那座山峰，也有大约两公里之遥。
“是狙击！”
钱多多屁股撅高趴在地上，她来不及思考这个姿势羞耻不羞耻、或会不会让人误会。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炸出了一个深坑的南瓜田，嘴巴长成了大大的“8”型，像是想吞点什么。
她现在哪里还想不明白，要不是伊凛在关键时推了她一把，她早就原地升天了。这狙击弹的威力，她并不认为自己在承受了这一枪……不，这一炮后，还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这一炮，恐怖如斯！
钱多多忽然想起了，在组队下矿时，成天拿着两把小匕首划水输出的王格必，顿时反应过来。是那该死的隔壁王，隐藏了实力！他真正的能力，是超远距离的大威力狙击！难怪成天弱不拉几跟个小受似地，严操嘲笑他的时候王格必还笑笑不说话。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钱多多恍然大明白。
怎么这次试炼里碰到的，一个比一个阴险啊！
还能不能好好种地、收菜、养猪、遛马、钓鱼、挖矿了啊！
在自家农场遭受恐怖袭击的瞬间，法师同时反应过来，飘在半空中，手腕亮起环状的魔法阵纹，手掌间举起了防御盾，防备着随时都会再次袭击农场的炮弹。
伊凛眉头一皱，他一把提起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钱多多脖子，戴上悬戒，挥手间，一个光圈出现在伊凛面前。
“我去去就回。”
伊凛提着表情惊愕的钱多多，踏入光圈内。下一秒，已是消失在农场中。
……
两公里外。
一座山峰上。
林荫间。
王格必将左手握成“OK”状，压在左眼前。
他眯着眼睛，隔着两公里，将伊凛农场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在他的右肩上，伏着一个丑陋的肉瘤。
肉瘤看起来像是一个鼓鼓的气球，微微张翕，与王格必的呼吸频率，达成一致。
“输了。”
片刻后，王格必神情中多了几分无奈，摇摇头，将压在左眼眶前的手指松开，自言自语：“机会只有一次，看来，严操那边也失败了。怎么会碰到这种怪物啊，真倒霉。”
叮铃铃——
这时，
王格必那堪称古董的老旧手机铃声响起。
“老公，你在哪里吖？”
“我在镇上购物呢。”王格必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他的妻子——土生土长的咕咕镇居民，潘妮的声音。
“还不回家？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松子蛋糕哦！”
王格必笑了笑，他右肩上的肉瘤，逐渐萎缩，数秒后便消失在他的体外。
“好，我现在就回。”
“嗯嗯，潘妮洗干净PP等你哦，Mua~”
“乖，么么哒~”
王格必脸上瞬间流露出“懂者皆懂”的神秘笑容，结束通话。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想象中的人，并没有出现，王格必只能轻叹一声，原路下山。
“既然失败了。那就，回家吧。”

第0663章 又一颗星之果实！
咕咕镇北边。
矿洞。
第八十九层，岩浆层。
炽热的空气，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怪物死亡后留下的腥臭粘液，与血腥味混在一块，蒸发后，化作五颜六色的雾气，在矿层中飘散。
遍地的怪物尸体中。
一位浑身上下覆着白骨的女人，正与一位上身裸露的猛男对峙。
白润丁身上的“骨甲”，上面凹塌出一个个拳印。此刻，正不断有骨骼碎片，从白润丁的体表剥脱，露出里面白花花红呼呼的血肉。
“你能坚持多久？”严操扬了扬拳头，呵呵一笑：“能力倒是挺花里胡哨的，但一力破万法，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能，都挡不住纯粹的力量。”
“是吗？”
白色的骨甲后，白润丁咬着湿润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严操的身后——严操用身体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要想离开矿洞，必须先越过严操。
他们追追逃逃，从第八十七层一路厮杀到第八十九层，越走越深。
“你的骨头，也不可能是无限长出来的吧？我打死都不信都那么Bug的技能。无非就是消耗灵能值，或是体能。”
两人的道具都耗得差不多了。
进入了最后的拼斗阶段。
使徒之间的决斗，拼的是底蕴，是能力，是续航。
无论是白润丁或是严操，都不愿继续废话下去。
到了不死不休的阶段，再废话已没有任何意义。
白润丁现在担心的是钱多多。
难怪今天王格必说要陪老婆，没空下矿。
显然啊，
严操早就料到自己没办法同时拖住两人。
他故意放走了钱多多，与白润丁单挑。
而钱多多那边，王格必一定在等着。
至于目的。
不必多说。
伊凛下矿洞的速度，无意中暴露出他的实力。
只是擅长潜行？
严操和王格必才不会那么傻，相信一位使徒的说辞。
更何况，他们组队下矿也有不短时间。明面上，严操与王格必，对钱多多与白润丁两人的大致能力，知根知底。杀起来，更有把握。
“别怪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严操轻叹一声。
就在此时。
一个迸溅着橙红色火星的圈圈，诡异出现在严操与白润丁二人之间。
哟。
别说，这个圈圈似乎还有点眼熟。
那一位英年早逝的法师，当初将他们丢出法师塔，用的正是这一手。
至于为什么英年早逝？
那是因为，在某一次五位农夫的聚会上，伊凛用遗憾、悲伤、失落的口吻，叙说了一段“法师塔爆炸、法师惨死，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的故事。
因为那个故事，加上法师一直没有出现，所有人都相信法师这一位“重要居民”是真的死了。
不死的话干嘛玩失踪？
好玩吗？
这不好玩。
所以每个人都相信至尊法师……死了。
死得好惨啊。
所以，
当这个圈圈出现的瞬间，重新准备厮杀的王格必、白润丁两人，皆是一愣。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从圈圈的另一边，跨界而来的人，并不是法师。
“你别揪着我头发啊！混蛋！”
伊凛提着钱多多出现在矿洞第八十九层。
“你——”
严操怒骂一声，他反应也很快，右手一抖一收，像是要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什么底牌。
“砰！”
伊凛开了一枪。
时间匆忙，伊凛只来得及蓄了十五层而已，不算太多。
也就是一颗150%威力增幅、150%会心率的【超&#183;充能子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得到混乱值提示后，伊凛确认严操死了。
就算没看见混乱值提示前，伊凛也可以很肯定，严操是死定了。
毕竟头都炸没了。
除非是不依靠脑袋就能存活的生物，否则绝无活下去的可能性。
严操临死前想掏出什么底牌来着？
伊凛其实是挺感兴趣的。
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与其杀白润丁，倒不如杀严操来得稳妥。
而且伊凛本来还想问点事。
只是因为从传送圈踏出时，伊凛发现严操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为了避免对方掏出点什么底牌，就直接崩掉算了。
大部分保命底牌，都需要主动使用，一旦拼道具耗上了，没完没了的，伊凛也不想折腾那么久，纯属浪费时间。
所以还是别问了，也没什么意思。
白润丁、钱多多两位女人，目瞪口呆。
刚才还咋呼呼或蹦跳乱的严操，那一位把他们两人，逼到一个逃、一个骨甲尽碎的“矿王之王”严操……死了？
就这样死了？
白润丁颓然坐在地上，但地面的高温，却一下子让她弹了起来，捂着屁股，俏脸红彤彤的……很润，像是随时能滴出水来。
……屁股真烫啊。
“别误会，”伊凛看着捂着屁股欲言又止的白润丁，微微一笑，主动解释：“我只是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放钱多多离开的你，更好谈条件而已。”
白润丁暗暗咂舌，但片刻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与钱多多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点点头。
一分钟后。
伊凛再一次打开传送圈，带着钱多多、白润丁，回到自己的农场中。
白润丁与钱多多二人面面相觑。
伊凛所显现出的能力，无论是技能还是强化，都足够可怕。这种来去自如的能力，无论是谁，一旦成为了伊凛的敌人，都将是一场永不会终结的噩梦。
谁也不想自己在睡觉时、在洗澡时、或是在做什么其他事情时，突然冒出一个圈，从圈里跳出一个面目可憎的怪人啊！
一想到这一茬，白润丁与钱多多都没有了反抗的心思。乖乖跟在伊凛屁股后头，进入圈子里。
而且说实话，她们也想体验体验，这种跨空传送的滋味。
三人在杀了严操后，重新回到伊凛的农场。
至尊法师见伊凛平安归来，发现伊凛终于将“传送圈”运用自如，欣慰点头，便扛着镰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在斗篷的能力下往菜地里飘去：“农夫，你赶紧处理好你的事情，我先去收菜。”
钱多多与白润丁二人，盯着“死而复生”的那一位法师，画风突变，心里直呼卧槽。
这不科学啊！
片刻后，钱多多终于明白了，瞪着伊凛：“你在作弊！你怎么可以，可以让居民帮忙种地！难怪你的排名一直居高不下！呜呜呜，我特么还一个人，辛辛苦苦顶着烈日、下雨、雷鸣，在田里日晒雨淋翻土淋粪拔草插秧，天天睡眠不足的滋味你到底懂不懂！！！”
“我的白嫩的皮肤都晒成碳了啊啊啊啊！”
钱多多又伸出五指，用力举在伊凛面前：“你看见这些老茧没，你看？你怎么能……这样作弊！”
钱多多心态崩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别人都是辛辛苦苦自己爆肝。
这货倒好，不知用什么法子，蛊惑了本地居民帮忙，完全不用自己动手了啊混蛋！怎么能这样？还要不要公平了？作弊！我要举报！举报啊啊！！
钱多多似乎把这三百多天的愤怒，一口气爆发出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白润丁连忙捂住了钱多多的嘴。
她虽然心里也愤怒，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知道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并不简单。
从他能够一直高居农夫排行榜首位，能学会法师的技能，还能忽悠法师到自己农场里帮忙干活，还能一枪秒杀严操。
从这些种种事迹，几乎不用琢磨，无需推理，这家伙绝对是这次试炼中扮猪吃老虎扮得最像猪的那个老阴哔。
而且。
伊凛能不说废话，一枪杀了严操，从另一层面来说，他并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惹恼这种人物，没有半点好处。
白润丁开始思考，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保全两人的性命。
伊凛没有理会两人心中的小九九，他看着抱在一块微微发抖的钱多多与白润丁，笑了笑：“你们的感情，看起来挺好啊。”
“少废话。”钱多多硬着头皮：“你要什么条件，赶紧说，大不了修复后，咱钱多多又是一名花季少女。”
钱多多开始往不好的方面联想，但看她的表情，似乎也没她表面上说的那么洒脱。
白润丁看着钱多多。
她忽地叹了一口气，取出一枚星形的紫色水果。
“这足够了吗？”
伊凛表情微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吃了不久的史诗级餐后水果，在白润丁的手上，又看见了一颗。
招招手，那颗水果从白润丁手中，飘到了伊凛嘴里。
趁着至尊法师不在，伊凛赶紧吃掉再说。
“精神侧，超凡级！！！”
如果之前白润丁只是怀疑。
可当伊凛随手施展念动力这一手能力，白润丁完全可以肯定，伊凛是解开了第一层精神锁，突破了人类精神极限的超凡级使徒！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级别的试炼中！
这不可能！
星之果实入口即化，伊凛作为一名灵魂烹饪大师，这一次得好好品一品史诗级水果的味道。那股酸酸甜甜的暖流，瞬间让伊凛浑身上下的毛孔舒张，伊凛感觉自己头皮微微发麻，恍然间有种灵魂飘起的错觉。
“你该不会，刚好还有第二颗吧？”
伊凛吃干抹净，擦擦嘴角，看向钱多多。
“你怎么知——”
钱多多嘴里刚蹦出了四个字，便惊恐地捂住嘴巴，直勾勾瞪着伊凛。
在这一刻，她甚至怀疑伊凛拥有类似“读心术”什么的技能，能够看透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这种人，
太可怕了！
妈妈，我要回家！
呜呜呜，赶紧带我回家！

第0664章 史诗级果实吃撑了……嗝~
钱多多极不情愿地又将一颗【星之果实】掏了出来。
第三颗了！
伊凛又一口吞了。
意犹未尽啊！
伊凛打了一个饱嗝。
好像吃史诗级水果吃撑了。
“你该不会还有第三颗吧？”
伊凛又一次试探着问。
反正试一试，钱多多也不会怀孕，伊凛也不会亏损。
钱多多终于蚌埠住了，憋了三百多天的委屈，新仇旧恨，一同爆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当时真的哭得好大声。
伊凛吃完后，才突然想起重要的事。于是他好奇地询问，她们分别得到这几颗【星之果实】的经过。
特别是钱多多，居然有两颗。
真不愧是本场试炼最佳肝帝啊。
反正都已经被伊凛吃干抹净不认账了，白润丁也没有隐瞒的理由，将这颗【星之果实】的来源说出。
原来第一位得到下水道钥匙，找到了咕咕镇的隐藏居民科罗布斯的人，就能在科罗布斯处，用区区20000G买到一颗【星之果实】。
这是一次性购买的商品。
难怪伊凛找到科罗布斯时，商品列表里已经没有了这颗史诗级水果。
钱多多红着眼眶，滋着泪，瞪着伊凛，敢怒不敢言。
既然白润丁都坦白了，钱多多更不敢不说，反正史诗级水果都没了，现在才嘴硬，只会引发出这个男人的更猛烈的凶性罢了。
聪明的、认准形势、顾全大局的肝帝钱多多，可不会自讨没趣。
“完成博物馆支线，找到绝大部分收藏品后，冈瑟会赠送一颗。至于另一颗，海边有一位叫做威利的渔夫，只要钓上了目前版本所有品种的鱼类，他也会送一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风吹日晒，淋着雨雪，蹲点蹲天气，才将所有鱼类从湖里，从臭水沟里，从海里，从河里钓上来啊！！！”
“目前版本？”伊凛一愣。
“呃，渔夫威利当时是这么说的，也许是什么鱼类图谱什么的吧。”钱多多抹着泪珠子，老老实实回答这个男人的问题。
伊凛点点头，真够肝的。
伊凛看着钱多多那深陷的黑眼圈，莫名的觉得这面色黝黑、头发枯黄的小姑娘有些可怜。在咕咕镇待了三百多天，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举从少女变成黑脸婆了。
“挺努力的。”
伊凛忍着笑，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总是过度捕捞，导致其他人的钓鱼难度呈指数型暴涨。他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否则钱多多只会哭得更伤心。当然了，她自己猜出来那就另说了，反正她们也没有证据。
说出星之果实的来历后。
钱多多与白润丁暗地里私聊交流。
白润丁抿紧嘴唇，她瞧了半天，发现伊凛似乎没有对她们两位有什么不轨的想法，便小心翼翼问：“那……我们可以走了？”
“走？”伊凛表情疑惑，看向两人：“这不是还没谈条件吗？”
“我草？”钱多多一听，顿时炸毛，整个人从地上蹦跶起来，口唇发白，手指颤抖着指着伊凛。她被伊凛的这一波操作秀得头皮发麻，瞪大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怪物，惊呼道：
“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史诗级道具啊！这可是炒鸡珍贵的史诗级道具啊！能永久增加灵能值10%的极品道具啊，对你精神侧而言，不是极品中的极品？你这就黑掉了？你良心给狗吃了？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横竖就是承受伊凛一枪而已！
大不了，昂首挺胸受死！
她钱多多，肝到这个份上，可不是怕死的人！
而且，这个男人实在太无耻了！
史诗级道具啊！
你吃了就吃了，咱们姐妹干不过你没办法。可你抹干净嘴就不认账了？
做人不能这样子！
你不当人子啊！
“先别急，”伊凛摆摆手，一巴掌隔空将钱多多按回地面，笑着说：“你们是不是忘了，除了严操之外，还有另外一人对你们虎视眈眈？”
白润丁与钱多多瞬间愣住。
伊凛的语气，似乎在某些电视剧里见过。
这分明就是大反派威胁无辜市民的口吻啊。
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你们不想死就咋咋咋的了？
果然。
不出钱多多所料，伊凛继续说道：“他的远程狙击能力，防不胜防，你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也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被他妨碍，导致你们大家都完不成任务，被爷爷缠上吧？”
“你想怎么样？”白润丁下意识捂住胸口……她想歪了。
伊凛呵呵一笑，终于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条件：“我保你们活着离开这次试练，人格担保。但你们必须得将任务奖励，指定成‘宝石复制机’，并在离开试炼后，交给我。”
伊凛也不怕这两人答应后反悔。
但凡亲眼见过自己画圈圈传送能力的人，都不敢反悔。
谁不怕大半夜自己房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笑摸自己狗头呢？
“就这？”
白润丁捂着胸口的双手不由自主松开。
亏她刚才还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万一伊凛真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到底是从了呢？还是意思意思反抗一下？或索性壮烈一次宁死不从？
伊凛提出的条件，意外地简单。
在她看来，这些农夫道具虽然神奇，但基本上带回去，也没什么卵用。
她们总不会回到现实世界里，还傻乎乎地研究如何种田吧？
至于宝石复制机，她们也不是没有想过。
但随着“版本更新2.0”后，时代变了。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成为了使徒。现实世界多年来建立的秩序，一夜崩坏。价值观、货币体系、生活节奏，瞬间都乱了，往日不再。
曾经在现实世界里被无数人追捧的钻石珠宝、名贵首饰，变得无人问津。这些名贵物的价值，甚至还比不上一件【稀有级】道具或装备。
所以，要这宝石复制机有何用？
白润丁心里生出了奇怪的念头，但她生怕伊凛反悔，或是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二话不说，朝钱多多连使十八道眼色，让钱多多别胡思乱想、脑子抽风，赶紧答应下来再说。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决定放两人离开。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有第二颗星之果实的？”
临别前。
钱多多终于忍不住了，想要问个明白。
伊凛翻了翻白眼：“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一颗属性说明语焉不详的史诗级道具，谁不想啃一口，还留在身上？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白润丁知道这颗史诗级道具的真正作用。她怎么知道的？无非是有人吃过后告诉她了。”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选择题，稍微诈一下看看你们的反应就能猜出大概了。”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果然是诈的啊！
最后，
钱多多哭丧着脸，被白润丁拖着离开伊凛的农场。
伊凛隐隐听见了钱多多抽自己脸的“啪啪”声，一边抽还一边哭着骂自己：“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嗯，挺懂得反省的一个小姑娘。”
伊凛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特别是落在白润丁身上，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
客串农场助手的法师，也收了一波菜，正兴冲冲地往出货箱里塞。
“完事了？”
法师挤眉弄眼地问。
伊凛摇摇头：“还差一个人。”
到了晚上。
伊凛慢悠悠地与至尊法师共享丰盛晚餐，吃饱喝足后，才挥手画了一个圈，来到荒野，这里有一座农场。
——王格必的农场。
农场里，一切都打理得整整有条。远处一间原木小屋内，透出温暖的火光，隐隐有人影在屋内走动。
伊凛站在窗外。
一位盘着头发的少女，开心地在厨房里忙活，而王格必维持着笑容，朝窗外的伊凛看来。
伊凛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大摇大摆地来，王格必也注意到伊凛的光临。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一眼。
这时。
屋内初为人妇的潘妮，将一盘刚出炉的松子蛋糕端了出来。
“味道不错啊。”
伊凛闻着屋内飘散出来的香味，身为专业灵魂烹饪师的他，也不禁为潘妮的厨艺点了一个赞。
他没有打扰王格必与潘妮。
伊凛安静地站在窗外，站了足足半小时，看着屋内的王格必夫妇共享晚餐，直至结束。
“乖，你等会先洗澡，老公出去抽根烟。”
王格必嘿嘿笑着，拍了拍韵妇潘妮的屁股。潘妮笑喊讨厌，却欲拒还迎地将屁股往王格必手上挤。
两人打闹一番，潘妮笑着去厨房收拾饭后的碗筷，这时王格必才默默地在身上摸出了一根烟，打开门，熟练点燃。
原来她就是潘妮啊。
伊凛有印象了。
当年和文森特聊天收集情报时，那小子还嚷嚷着长大之后一定要娶潘妮当老婆来着。
可怜的文森特。
他要娶潘妮，注定要等他们五位农夫离开之后了。
啊不，现在只剩四位了。
严操已经死在矿洞里，真可怜。
黑暗中，烟雾朦胧了王格必的脸庞。
王格必看着身体完全潜伏在阴影中的伊凛，惬意吞吐着烟圈，笑道：“感谢你让我和媳妇吃完这一顿饭。”
伊凛也笑了：“我没想到，你居然挺享受的……嗯，我指的是这种生活。”
“很奇怪吗？”王格必沉默片刻，用力啜了几口，他手头上的烟顿时剧烈燃烧，火星飞溅。王格必几口抽完那根烟，握在手中掐灭烟头，然后抛入门旁的纸篓中。做完这一切，王格必脸色恢复平静，说道：“这种生活不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吗？平静，安全，毫无风险。结婚生子，和一个普通的女人，白头偕老，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死在试炼里，也不用担心哪一天被仇家暗杀。”
“是啊。”伊凛点点头，对王格必的话表示赞同，却又道：“可我不完全满足于现在这里。”
“以前，”王格必微微笑着：“我亲手杀死了不少试炼里的土著，看着他们被我的压缩狙击炮……砰，一下炸成血花，我享受那种杀戮的快感。我也一直把试炼里的人，当成了电玩游戏里的NPC，觉得杀了就杀了，睡了就睡了，又有什么所谓？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场游戏……呵，玩命的游戏。”
伊凛沉默以对，王格必又点燃了一根烟，继续说道：“可能是在这里呆久了，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差点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所经历的这些试炼世界，更像是真实的存在，而里世界里的人，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他们……”
“像是活生生的人。”
伊凛听着王格必像是发牢骚，又像是吐露心声般的长篇大论，眯起眼睛：“哦？”
“呵呵，谢谢你听我发牢骚。”
王格必笑了笑，手腕一抖，一张卡片朝伊凛飞了过来。
“送你了。”
啊这。
又是一颗星之果实啊。
伊凛走到农场溪流边。
用清水洗干净星之果实，一边在嘴里啃着，一边问：“哪来的？”
伊凛的平静反应，让王格必微微一怔。
这可是史诗级的水果啊？
这么如此轻松随意就往嘴里啃了？
好歹来一个隆重点、正式点、走心点的使用仪式吧？
王格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和咕咕镇某一位居民好感度达到爆表后，获得的奖励。”
“一次性的？”
“应该是。”
“这么说来，你是不止一位居民好感度爆表了啊。不愧是你。”
王格必下意识往屋内看了一眼，面露尴尬：“咳咳……看破不说破。”
三言两语间，伊凛已经将星之果实消化完毕。
脑子里又是轰的一下，被撑开了。
细数下来，这已经是伊凛在咕咕镇里以各种方式获得的第四颗星之果实。
伊凛分别吃下去后，总共获得了40%的永久灵能值上限加成。
再加上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的属性，伊凛的灵能值几乎可以说是翻倍了。
农圣强者，恐怖如斯！
“你自己为什么不吃？”
伊凛有些好奇，问道。
“如果我吃了，那么现在岂不是没有了谈条件的筹码？”王格必摊摊手，微微笑道：“那么，这颗果实，足够买我的命了吗？”

第0665章 轻松完成任务！
最后，
伊凛离开了。
他与王格必达成了协议。
说实话，在这次噩梦级试炼中，严操与王格必二人，步步算计，比任何人都更像是称职的资深使徒。
可惜，最后被伊凛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了算计。
王格必在黑暗中，吧嗒吧嗒抽着烟时，说出的那番话，给伊凛带来了些许触动。
他与潘妮在这个世界结成了夫妻，在面临试炼结束前的时间里，王格必只想好好过上这么一段平静普通的农田生活，不再去忧心试炼中的尔虞我诈。
冬天来临。
距离试炼结束，不足三十天。
钱多多与白润丁二人，反复确认从伊凛处得到的答复，说是王格必绝对不会再对她们出手，她们将信将疑。可白润丁与钱多多还是不放心，特意去订做了一些铁板，将屋子窗户钉得密不透风，以此来防备王格必的远程狙杀。
至于伊凛……那是防不住的。伊凛真要动什么怪心思，她们二人也无可奈何，索性从了吧。没什么好抵抗的，大家都累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次试炼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可画风，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伊凛掰着指头计算，估计其他人的进度也差不多赶上自己了，便将地窖中那库存的【上古果酒】，一口气塞进了次元出货箱里。
这批货物价值有多少，难以估计。
但的确是差点把次元出货箱填满了。
箱子表面居然都被撑得鼓包了。
……
【恭喜“农圣”伊凛总资产突破30000000G。】
【等级提升为“农帝”。】
【请再接再励！】
【首要主线任务：在三年之期内，获得三千万资产，任务完成！】
【请指定“农夫机器”奖励。】
……
伊凛面前，出现了一个方框界面。
手指轻点，光芒流转，一份长长的列表向下拉出。伊凛当然不会犹豫，首选【宝石复制机】。
OK。
完事。
……
【随机奖励与指定农夫机器奖励，将于回归时一同发放。】
【请“农帝”伊凛静心等待三年之期结束。】
……
就在此时，风雪中，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恍若流星，砸在了伊凛农夫小屋门旁的信箱上。
伊凛时不时也会收到其他居民的信，但动静那么大的，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怎么了怎么了？”
正在清洗鸡舍的至尊法师，似乎也注意到刚才咻地一下红光一闪的动静，急忙忙地从鸡舍里冲了出来。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伊凛摆摆手，示意至尊法师稍安勿躁。
在这次试炼中，伊凛碰到的古怪事情已经不少。
无论再怎么古怪的事，都难以让他有所动容。没有忍不住。
信箱里。
静静躺着一封红色封皮的信件。
信件的封口处，贴着一张贴纸，造型是可爱的蝙蝠图案。
“果然。”
伊凛似乎能脑补出某一位性格龌龊却牛逼至极的存在，躲在这个咕咕镇的某处，注视着咕咕镇这三百六十天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嘿嘿嘿直笑，磕着爆米花，像是在观赏一出无聊的连续剧。
“谁的信？”
至尊法师八卦劲上来了，胡子凑过来，扎了伊凛一耳光。
“你想想是谁把你困在这里。”
“什么！”
至尊法师一听，顿时怒了，斗篷飘起。
“算了吧，别折腾了，你干不过的。”
伊凛好心提醒着法师，撕开信封，里面是娟秀的小字。
嗯……娟秀？
伊凛回想起在格林小镇中，那个怪脸大叔的风格，严重怀疑这字体是不是用错了。
……
【迷茫的农夫：】
【恭喜你成功累积三千万资产，第一个达成“农帝”成就。】
【特此奖励。】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晚安哟~】
……
信末，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嘴角上翘嘿嘿贱笑的蝙蝠卡通头。
奖励？
伊凛刚想问问奖励在什么地方时，那封刚阅读完毕的信件，化作点点红色的光芒。数秒后，无数光芒汇聚，在伊凛掌心中，变成了一颗【星之果实】。
两人由始至终看着【星之果实】出现的过程，皆是沉默无言。
“瞧，”最终还是至尊法师打破了沉默，他眼巴巴地看着伊凛手里头的【星之果实】，知道自己抢不过，他也没动手，只能用幽怨的目光看着伊凛：“我说得没错，它就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
“牛逼！”伊凛左手朝至尊法师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右手赶紧将他获得的第五颗【星之果实】塞入口中。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哪怕是人间美味，也该吃腻了。伊凛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他抬头看向飘着细雪的夜空，眼中闪过几分惆怅。
“差不多，是时候了。”
至尊法师一听，幽怨的目光收起，虽然他也不知伊凛现在抬头看着什么地方，仿佛只是在单纯地装逼。但为了应景，至尊法师也同样抬起头，抬起相同的角度，与伊凛望向同一个方向：
“是啊，该走了。”
……
……
至尊法师离开的时间，初定在三天后。
主要还是看天气。
天气好就按原计划进行。
天气不好，就改期得了，反正时间也算充足，并没有那么急。
“你还是老老实实用晶纹术体系的传送术好了。”
伊凛作为晶纹术大工程师，提出合理而专业的建议：“传送的能量你不用担心，要多少有多少。目前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有俩。”
“第一，众所周知，传送需要坐标。无论是你的‘法术’，还是我的‘晶纹术’，要想精确定点传送，都需要拟定一个传送的坐标。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过尝试跨越两个不同的世界传送的经验，这一点我还真帮不了你。”
“嘿~”至尊法师笑了笑：“这个我很熟。”
“我现在倒是真心希望你不是在我面前吹牛逼了。”伊凛看着至尊法师充满自信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至于第二个关键点，就要看那一位的态度了。”
“那一位？”至尊法师目光微凝，他很快就领悟到伊凛话中深意，他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你是说这一位？”
伊凛点点头：“我不知道你之前吹的那些什么维山帝、多玛姆之类的神明，和那一位相比，哪个逼格更高。但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们在这个岛屿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你受困在这里二十年，又或者是我们在这里折腾，都相当于是在‘它’的地盘上蹦跶，它应该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是啊。”至尊法师没有怀疑：“否则你也不可能收到刚才那封信。”
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但至尊法师已经知道伊凛想说什么了。
这里是格林的地盘。
伊凛的主线任务，与格林并没有产生直接的冲突。
但他们这些“外来者”，一直都在格林的眼皮底下活动。
格林说不定知道一切。
它知道外来者，知道主线任务，甚至……很有可能知道伊凛所在的现实世界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至尊法师最终能不能离开这里，最关键的一点是……格林愿不愿意放人。
正如至尊法师之前说过的那番话：
“在他们眼中，人类是卑微而渺小的存在，他们亘古长存，在漫长的生命里，也唯有这点代价，或许能给他们带来微不足道的乐趣。”
很有可能，五位外来者、误闯入此的至尊法师，都不过是给格林带来乐子的蚂蚁。
伊凛仍记得在格林小镇的最后。
格林曾笑着对伊凛说过一句话。
——【See you later，外来者……】
伊凛闭上眼睛。
“那句台词并不是‘再见’，而是指，‘迟点见’。”
呼……
伊凛随手开了一个传送圈，伸手从传送圈里，取出两瓶事先冰镇好的【上古果酒】。
“啵~”
两个瓶塞同时打开，伊凛将其中一瓶塞到法师手里。
“直接对瓶吹吧，多得很，我有钱，甭客气。”
法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冷冷的天，冷冷的酒，别有一番滋味。
透心凉、心飞扬。
“先预祝你回家吧，祝你成功。”
法师笑了：“是祝‘我们’成功。”
“淦！”
“淦了！谁不淦是孙崽！”
……
第二夜。
暴风雪侵袭。
漫天暴雪，让眼前的一切都淹没在深雪中。
夜深人静时。
钱多多的农场。
一个光圈凭空出现。
伊凛从光圈后踏出，无声无息踩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不远处，钱多多披着朴素的棉袄，在结冰的河面上敲出了一个洞。她一言不发，浑身披了一层厚厚的霜，独自一人在河边冰钓。
伊凛没有掩饰脚步声，他走到钱多多身边时，钱多多头也不回，挥挥手，招呼伊凛坐下：
“要不要一起钓？”
“好啊。”伊凛先是下意识地答应了，可正准备挽起袖子“钓鱼”时，才恍然想起：“噢，对了，我没有鱼竿。”
“我草？”
钱多多绷不住了：“你没鱼竿？？？”
“咳咳，这不重要。”伊凛感知放出，发现钱多多的鱼竿上，根本没有放鱼饵，有种愿者上钓的味道。可惜河里的鱼并没有那么傻，难怪钱多多身边的鱼篮，至今空空如也。
“你的鱼钩上忘了放鱼饵了。”
“我故意的。”钱多多翻了翻白眼，心道这狗日的果然是作弊了。可到了现在，她好像想要追究点什么也不得劲，又无力地坐回原位。将没有放鱼饵的鱼钩，甩进了河面冰洞内。
“哦。”
伊凛没有问钱多多这么做的理由。
他猜出来了。
钱多多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很奇怪，明明已经快结束了，但在这里呆久了，不找点什么事情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常。”伊凛也没打算在钱多多面前，展示自己精湛的“钓鱼手法”，起身在身边划了一个圈圈：“我来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知道了，又不是什么稀奇的奖励，不就是一件农夫机器而已。你连史诗级道具都吞了还在乎这个？”钱多多觉得伊凛有毛病，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摆摆手，一幅“我想自己静静”的模样，挥手送客：“我差不多够三千万了，完成任务后，我肯定会遵守约定，把任务奖励设定为‘宝石复制机’。”
末了。
钱多多补充道：“我可不想被你这种人盯上，连睡觉都不自在。”
她说出这句话后，身后无人回复。
钱多多猛地扭头一看，发现伊凛不知道何时早就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人，太可怕了。”
良久。
钱多多又惊又惧，发出从心的感慨。
怎么能让这种人学会这种堪称Bug级的来去无踪的技能？
这和往抢劫犯的手里塞了一杆加农炮有什么区别？
离谱啊！
没有天理啊！
钱多多恨恨地将鱼钩拉起来，下一秒，却猛地一愣。
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她故意没有放鱼饵、只为了钓个寂寞的钩子上，竟稳稳当当地串着一条垂死挣扎的【鲷鱼】。那条可怜的鱼儿似乎碰上什么事了，瞪大鱼眼珠子，鱼嘴一张一翕蠕动不止，神情憋屈，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委屈，欲言难言。
“这……到底是怎么钩到的啊！”
钱多多瞪圆了眼睛。
等等，钱多多想起了不久前伊凛展现的超凡级精神侧能力，恍然间，她明白了一切。
“草！”
……
提醒？
伊凛没那么无聊。
他是去示威的。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使徒的脾性。
若不用点特别的法子去提醒，他们说不定会把当初的约定抛在脑后。
伊凛如法炮制，去了白润丁的农场一趟。
哪怕是在上夜，白润丁也穿成了俏农妇的模样，正辛勤地在猪舍里修建羊毛，十分勤快。
可还没等伊凛开口，白润丁眨眨眼，瞬间猜透了伊凛的来意：“放心，宝石复制机是吧，我记住了。”
“记得就好。”
伊凛画出了一个圈，准备踏入光圈后离开。
“等、等等。”白润丁追上几步，拉住了伊凛不让走：“按照惯例，这些奖励都应该是在回归时发放的，我……我们到时候怎么给你？”
“这应该是我担心的问题。”伊凛笑了笑：“当初的约定是，保你们安然无恙地回归。自然是回归后再做交易了。说实话……”
伊凛指着身前那个圈圈，微微一笑：“我个人非常相信你们的信誉，不怕你们赖账。总之，回归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白润丁看着伊凛踏入光圈内消失在风雪中。
沉默片刻。
白润丁撅起湿润的双唇，心觉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怒不起来。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专程来威胁的？你都能用这种方式进进出出了，谁敢赖账啊？”

第0666章 自在法
白润丁，对伊凛而言，是重点关注对象。
那天白润丁与严操对峙时，伊凛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伊凛“曾经”见过的那一位神秘的“八影&#183;白骨”。
可现在的白润丁，似乎完全没有要演变成那种反人类性格的迹象。
伊凛很好奇。
似乎一切都变了。
所以，白润丁是一个非常好的观察、试验对象。
说不定伊凛日后还能写一篇论文。
——【论天灾阵营是如何形成的】。
至于王格必那边……
伊凛想起王格必与潘妮两夫妇的湿腻生活。
现在说不定，他们晚饭过后，正挤在一块洗澡什么的。
算了，下次再去吧。
这次试炼的结局，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已没有了半点悬念。
连钱多多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以前每次试炼临近终结时，大家都是杀来杀去挺激烈的。偏偏这一次，钱多多浑身是肝无处安放的感觉，好难受啊！所以她才整了一出无鱼饵钓鱼，想要消磨掉最后的时间。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第三天。
夜里。
地面铺了一层雪。
清澈的夜空，万里无云。
一颗颗闪亮的星辰，汇聚成河，璀璨夺目，星光披落。直视苍穹，令人不由感慨宇宙的浩瀚。
此时。
伊凛农场中。
地面的农作物早已清空。
厚厚的积雪上，画满了复杂的回路。
一个个回路，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整个超大型复合回路的范围，几乎涵盖了伊凛四分之三个农场。这种规模的回路，伊凛也是第一次玩。
而来自两个世界的大工程师与至尊法师，正在展开最后的激烈讨论。
“这里你用的是攻击型的回路，你莫非打算用暴力撕开天空中的壁障？”
“怎么了？不行？”
“可以是可以，倒不如说，很有意思的想法。但我主要担心激怒了那一位。不过事已至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关键的‘坐标点’，你选择了留白？”伊凛认真琢磨，片刻后明白了至尊法师的打算：“原来如此，你是准备在暴力撕开那层壁障后，你用法术感应到对应的‘坐标’后，再进行最后的填充？”
伊凛与法师二人，分别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对整个超大型复合回路的各个节点，反复检查。
机会只有一次，跨界传送，并不是毫无危险的行动。
伊凛也不清楚，这传送的过程，一旦出了差错，至尊法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但到了这个地步，伊凛能教的，已经尽力教导，没有半分保留。
而至尊法师也不负伊凛的期望，虽然资质差了点，但花了那么多时间，总算是掌握了晶纹术的精髓。
“你可以出师了。”
伊凛欣慰一笑。
他隐隐能够体会到，当年在大工程师塔，阿邓看着他快速进步时的心情。
这或许就是养成的快乐吧。
“可惜，”至尊法师难得没有嘚瑟，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伊凛：“因为我无法借助它们的力量，有许多高深的魔法，无法亲自向你演示。”
“足够了。”伊凛摇摇头，也没有介意：“知识的真正奥妙所在，并不在于一成不变地继承。而在于在原有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理解，发展出另一种更有趣的体系。举一反三，徒弟吃撑饿死老师傅，才是知识的乐趣所在。”
伊凛一边说着，戴着悬戒的手指，轻轻在虚空中弹动。一圈圈橙红色的波纹荡出，在伊凛的手腕、五指间，勾勒成型。
那是至尊法师十分熟悉，却又变成了伊凛形状的“法术”。
“结合你的法术，还有我之前的晶纹术知识，全新的精神力运用方式‘自在法’，只差最后一步。到了这个阶段，你已经帮不上忙了。”伊凛握紧拳头，光芒在他指尖消散，伊凛笑道：“我并没有打算成为另一位‘至尊法师’。”
“这可太遗憾了。”至尊法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遗憾的意思，反倒透着一种，像是亲眼目睹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盛装出嫁时的那种唏嘘感慨。
至尊法师想起，自己当初离开那个超级英雄组织，独自走上浪迹多元宇宙的旅程。正是因为他累了，他倦了，想要找一个人，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另一位至高守护者，成为另一位“至尊法师”。
“而且，”伊凛画出一个圆，从传送圈里，取出两瓶【上古果酒】，一边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口中所说的那些大佬们……呃，算了。”
“？”
至尊法师一时间没理解伊凛这句话，可他还是忍不住，眼巴巴地从伊凛手里接过了【上古果酒】。
两人坐在雪地里，仰头痛饮，畅快至极。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痛饮，最后一次能够尽情地坐在雪地里，畅谈各自的知识。
喝完这一瓶。
至尊法师本想习惯性地大呼“再来一瓶”，可他不是拧巴的人，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于是至尊法师披好斗篷，凝聚逼格，浑身透着神秘的气息，飘然而起，落在超大型复合回路中央。
“呼——”
伊凛呼出了一注长长的白雾。
在冬夜里，凝结成细细的冰晶。
说实话，他不紧张是假的。
可至尊法师，在踏入回路中央时，一瞬间，表情就变了。
此时此刻，站在伊凛面前的，不再是那一个无耻的小老头，不再是那个拱了别人家老婆还生了女儿的老头、也不再是那一位天天理直气壮让伊凛做大餐的馋嘴法师。
他是至尊法师！
一位真正站在魔法巅峰的传奇法师！
“来了！”
至尊法师斗篷飘扬，他快速将关键的启动核心，塞进了预留的节点处。
“三千六百八十八颗。”
这个数字听起来挺吉利的。
可这却是至尊法师，在这个跨界传送阵中，填进的完美级水晶的数量。
这个数量级，恐怖如斯！
按照他们两人的计算，先要撕开咕咕镇上空的“世界壁障”，再用纯粹的水晶能量，构筑成足以让至尊法师安全通过的“传送通道”，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能量。
这种能量的消耗，区区人类，绝无可能负担。
这也是至尊法师被困在这里足足二十年的根本理由。
人类，太孱弱了。
而伊凛带来的晶纹术科技，却弥补了人类自身功率不足的缺陷，让水晶能量替代了人类的灵魂能量。其中的原理，非常复杂。但归结说来，无非就是让纯粹的能量源，替代了至尊法师嘴里的那些“维山帝、多玛姆”之类的大佬，达成相似的效果。
在至尊法师启动传送阵的瞬间，伊凛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传送阵外，一道道皲裂沟壑，随着震动，无声出现在雪地上。
不过幸亏，伊凛与至尊法师都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在那复杂的回路中，有不少是用来“固化”、“稳定”回路的结构。传送阵内的纹路，安然无恙。
澄清的星空底下，万籁俱静。
农场中，小猫小马都躲了起来。
冬夜里，只余下伊凛与至尊法师两人的呼吸声。
忽然。
至尊法师那布满疤痕的双手，捏出了一个个手印。
他口中发出了晦涩难懂的“咒语”，打破了冬夜的死寂。
紧接着，至尊法师脚下，那镶嵌了足足三千六百八十八颗完美级水晶的超级复合传送阵，水晶的能量被激发出来，一道道光线浮现，一个洁白如玉的能量回路，从地面升腾而起，将至尊法师包裹在其中。
“农夫，看好了！”
至尊法师忽然看向伊凛，他大喝一声，那洁白如玉的水晶光芒周围，泛上了一层橙红色的光芒，火星四溅。
晶纹术、魔法，两种分别存在于两个世界、两个时空中的力量体系，此刻在至尊法师的手中，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咔咔咔——”
忽然。
伊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农场，在至尊法师的力量影像下，空间四周出现了一道道可怕的裂隙，沿着那些裂隙，整个农场仿佛变成了一本书。被分割、被折叠，被重组。
如同万花筒旋转般的光景，离奇地在伊凛面前上演。
伊凛精通两种知识，他很清楚，单纯的晶纹术无法制造出这种效果……最起码，现在的伊凛，并不能。而至尊法师这一手“折叠空间”的能力，完全是在借助水晶的力量前提下，再消耗灵魂之力，方才完成了这番壮举。
你没事折腾出那么大动静做什么？
伊凛飘在半空，他并没有沉迷于眼前瑰丽的光景中。他反倒担心至尊法师，顺便吐槽，这时候你不专心画圈圈启动传送，装逼什么劲呢？
这时候才来教大招？
早干什么去了？
片刻后，伊凛明白过来。至尊法师是想借这难得的机会，把他一直没机会展现的“高深魔法”，展现在伊凛眼前。让伊凛切身体会，高深魔法的伟力。至于能从这短暂的魔法光芒中领悟多少，就得看伊凛的领悟能力了。
“不用管我，专心点。”
伊凛皱着眉，在传送阵边缘，大声提醒。

第0667章 这种局面，法师把握不住啊！
此刻，农场的空间，彻底错乱。伊凛头朝下、脚朝上，在法师的魔法影响下，他已经无法分辨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整个农场在重新组合后，变成了一个滚圆的球，就像是，农场本身，成了一颗星体，一颗独立旋转的星球。
而传送阵回路，正均匀地遍布在缓缓旋转的星体上，光芒流转，犹如一件来自神明的器具。那道道纹路在重新组合后，透着恢宏浩荡之气。
伊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既然至尊法师已经秀出来了，伊凛自然是不会浪费至尊法师的用心良苦，他抓紧时间，飘浮在半空，手指在身前下意识地抖动。他正在体悟，在模仿，在推演。
伊凛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是否能够解析出，至尊法师这一手“空间折叠”中蕴含的魔法奥妙。
此刻，伊凛倒是十分怀念【解析视界】这个能力。在【解析视界】下，一切轨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慢动作播放、回播、重播，那是一种近乎“预知推演”的Bug级能力。
可惜伊凛如今敏捷属性差得太远，正常的条件下，伊凛的敏捷想要突破第一层“敏捷锁”……
伊凛先是一拧眉头，随后大笑一声，既然法师都豁出去了，他在这种时候退缩，岂不是浪费了至尊法师的好意？
机会难得！
“既然如此，”
“法师啊，”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陪你疯一场又如何？”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嗜血之灾】！
一道猩红的血光，从伊凛身上涌出，炽烈似火，光焰直冲天际，将冬夜星空染得透红。
伊凛身上的血光，与至尊法师脚下旋转“星体”中绽放的回路光芒，交晖相映，彻底照亮了这片天空。
加点！
伊凛手速爆发，将血意啪啪啪加了上去。
他自从得到了这个底牌能力后，就一直保留了常年维持五层“血意”备用的习惯。
他这五颗血意，都是在矿洞中，找了一些看起来比较牛逼的怪物，杀了之后凝聚而成。
噢对了，其中一颗还是严操的。
在这关键的时刻，伊凛也让严操最后的生命精华，发挥余热了。
虽然总体临时属性加成不高，但要把敏捷属性堆到破锁层次，绰绰有余。
在使徒面板上，【强化】一栏中，【解析视界】的能力，重新解锁、亮起。
“解析视界。”
时间短暂，伊凛没有犹豫，顷刻间，发动了【解析视界】。在他的瞳孔周围，一圈圈由“1”、“0”两种数字构成的流光，让伊凛的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在夜色中如同两颗明晃晃的灯泡，特别显眼。
至尊法师看着全新版本的农夫，微微一愣。但很快，他也知道这货不简单，显然是开出什么大招。
他眼里流露出羡慕与好奇的神色，在这关键时刻，他那眼巴巴的表情似乎是在问：“我能学吗？”
这一招，好炫酷啊！
该死的农夫，你居然藏着掖着！
你不厚道！
可到了这最后关头，两人都没有时间慢慢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旋转的星体，光芒大盛，一道道光芒扭曲弯折，形态如同闪电，直冲星空尽头。
“魔晶术&#183;伯萨克之雷！”
至尊法师正用魔法之力，配合晶纹术的力量，打算强行轰开咕咕镇上空的世界壁障！
既然大招都开了，伊凛目光一凝，在【解析视界】下，眼前的时间流转，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所有的一切，在伊凛的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至尊法师脚下的星体，每一条回路的能量流畅，每一个节点的能量汇聚，至尊法师的每一个手势，他的每一个音节，在【解析视界】中，被伊凛用破锁级的推演能力，重新计算、拆分、解读。
原本需要大量时间才能完成的过程，在【解析视界】的能力作用下，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原来如此。”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手腕一振，悬戒光芒流转，一圈圈橙红色的法术光纹浮现，让伊凛的双手手腕看起来像是戴了一圈圈镯子。
“自在法&#183;深红雷鸣！”
“该死的农夫你又乱改魔法的名字！”
两人手中放出的闪电，汇聚在一块，轰上天空。
在刺耳的雷鸣声中，夹杂着至尊法师骂骂咧咧的声音。他生气了。
轰！
伊凛与至尊法师绝对不算是心有灵犀。但他们这一刻，融合了两种知识的力量……或者说是技术，两片雷光同步出击，落在了天空中的某一个点上。
啪！
一道道裂纹，自两人的轰击点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扩散。
天空，
裂开了！
“法师！”
伊凛维持着超大功率的自在法输出，随着灵能值的极速消耗，他的额头开始沁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他好久没尝试过这种一泄如注般，挥霍灵能值的感觉了！
至尊法师火力全开，在轰开了隐藏在咕咕镇上空的天幕后，一道道闪电从至尊法师脚下的星体腾起。闪电来到高空，转眼幻化成两只红色狰狞的手掌，沿着那细小的裂缝，用力撕开！
撕拉——
天空，在两位学者的力量下，被撕成了两半。
在裂隙后，是一种比黑暗更深层的颜色。
纯粹的黑，没有任何光芒，像是一片泼开的浓墨，更像一片虚无。
对了，这种黑暗，很熟悉。
正如当初在冥河初中围墙外，伊凛所深切感受到的那种颜色。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伟大的至尊法师，再次感受到了那该死的能量！”
在天空被撕开的瞬间，至尊法师表情一喜，他终于感受到了熟悉的召唤。
可就在此时。
从那裂隙中，
在那遥远的冬夜星空深处，
一只只苍白枯瘦的手掌，从那深邃的黑暗里，伸了出来。
果然没那么简单！
伊凛在看见那一只只白色手掌出现的瞬间，表情凝固。
那一只只手掌，嶙峋骨瘦，苍白似雪，乍看起来，像是从人偶上折下来的假手。仔细一看，仿佛又像是在那片黑暗的背后，潜伏着一具具等待复活的尸体，它们此刻准备活过来了，正伸出它们的手掌，想要更亲近这边的世界。
“不对劲！”
伊凛凝固的表情，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沉重。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当那成千上万的白色手掌从黑暗中伸出的瞬间，伊凛心道果然如此，并暗暗庆幸，这波大招还开对了。
至尊法师在一旁顾着感动，久违的“感觉”，让他浑浊的眼里嚼着泪水。
“感受到了就赶紧定位，快点开门滚蛋！别墨迹了！”
伊凛笑骂，但隐隐带着几分焦急。
那一只只手掌，如同一只只蠕动的爬虫，在裂隙的边缘疯狂蠕动。一根根手指，啪啪啪地发出脆响，明明是清脆动听的声音，可听在伊凛与至尊法师耳中，却像是有上万只小猫在玻璃上挠爪子似地，令人头皮发麻，耳朵嗤嗤生痛。
“回家！老子要回家！挡我者……死！！！”至尊法师在水晶能量的驱动下，重振雄风，发出了豪言壮语。
他斗篷一振，双掌在胸前比划出一连串的手势，向前一推。
“维度镜像！”
咔咔咔——
至尊法师头顶上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易碎的玻璃，发出咣咣响声后，竟应声碎裂。
空间，碎裂了！
一片碎玻璃的特效，平平地向头顶上那一片苍白手掌推去！
“维度镜像”所经之处，天空、星辰、空气，一切都碎成了万花筒的形状。
同一时间。
伊凛心中大惊，没想到几乎恢复了全盛时期的至尊法师，能力如此给力。他此刻所展示出来的种种诡异能力，以前只存在于至尊法师的嘴巴里，他将自己曾经的故事吹得再怎么离谱，都不如他此刻真真切切地展示在伊凛面前。
要不是怕法师在这关键的时刻骄傲自满，伊凛说不定都忍不住要朝至尊法师竖起大拇指：“牛逼！”
真的牛逼！
在【解析视界】下，至尊法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每一次呼吸，每一分律动，都组成了他所说的“咒语”，去驱动他手中的神秘法术。伊凛一切看得清楚，可正因为看得清楚，他才深深体会到，法师的知识是多么浩瀚，多么深奥。
至尊法师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以前在施法的时候，从不手抖的。只见法师面目狰狞，口唇发白，显然要凭借目前的状态，在伊凛面前施展出高深的魔法，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可他还是用出来了。
他借助伊凛的“晶纹术”知识，结合自己的灵魂之力，放出了高端的法术。
至尊法师是为了，在他临走前，能给伊凛留下更多的知识！
知识，是至尊法师最为宝贵的财富！
他如今只想，将这份宝贵的财富，复制一份，亲手交到伊凛手中！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自我，真正的幸福在于成就他人。”
在缓速流逝的“视界”里。
伊凛低声重复着，当初至尊法师将【学徒悬戒】送给自己时，说出的那句话。
“哈哈哈哈哈——”
法师在嘚瑟地笑。
可下一秒，
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维度镜像”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
上面的画面，支离破碎。
就在至尊法师发出得意的笑声时，那面“镜子”忽然碎得更彻底了。
一只只苍白枯瘦的手掌，在维度镜像上，破开了一个个空洞。
镜子成了马蜂窝！
“HolyShit——”
至尊法师瞪大眼睛。
他的口头禅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伊凛的反应，却比至尊法师更快。
不，
准确来说，
是伊凛在【解析视界】的能力辅助下，当他眯着眼睛，看见“碎镜”上的裂纹，开始产生异样的变化时，伊凛便借着那些裂纹的走向，推演出了两秒后的未来！
伊凛所推演出的未来是，
这种局面，
法师他，
把握不住啊！

第0668章 多么酣畅淋漓的一炮啊
伊凛冲向天空。
在这次试练中，在长达三百多天的种田试炼里，伊凛除了领悟了“自在法”、获得一堆“稀有装备”、吃了区区几颗史诗级果实等种种收获之外，最大的收获，便是那深埋在农场地窖中、多到储物空间都塞不下，数量多到难以想象、只能用吨来称量的【完美级水晶】。
吨量级的水晶，一旦以适当的方法，全部将里面蕴藏的能量激发出来的话，保守估计，说不定能毁灭一座海亭市。
一仓库的完美级水晶，不要钱似地撒在四周。
一颗颗水晶，如同一颗颗卫星，在伊凛身边旋转、环绕。
一道道光芒流转的“回路”，在水晶与水晶之间，悄然连接。
在这一刻，伊凛仿佛变成了光的化身，变成了正义的使者，全身上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他正被一个巨大的“光球”包裹在其中。
伊凛不太清楚那些苍白手掌是什么鬼东西。
硬要说有些眼熟的话，那就是曾经在冥河初中试炼中，伊凛无意中差点触发的全体死亡Flag——那是一只比这些手掌庞大了无数倍的“白色手指”。突破了法师“维度镜像”的那成千上万的苍白手掌，从感觉上，与当初冥河初中试炼中出现的那根手指，带给伊凛相似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那根手指带来的震撼，要更加真切，更加绝望。漫天飘灰，一片荒芜。
可是，除了等级不同外，伊凛相信，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只是现在，不是深究这些苍白手掌到底是什么怪物、或者来自什么地方的时候。
“自在法&#183;深红雷鸣——乱射！”
一道道红色的闪电，自伊凛周围的光球中射出。
那一只只苍白手掌，形同疯狗，五指一张一收，非常猥琐。
红色闪电脱胎自法师的得意法术“伯萨克之雷”，但里面夹杂了伊凛的一点点理解与一点点改进。
成了这种模样。
一大片浩浩荡荡、几乎有碗口粗的红色闪电，与那一片形成了白色浪潮的手掌接触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消散，没有想象中的波澜起伏。
“没、没了！”
伊凛咬咬牙。
他现在可是火力全开。
无论是自身的属性，还是借助的“水晶”能量。
他可以肯定，除了伊凛无法揣测的“天启骑士”之外，他所认识的，没有任何一位使徒，能够在他这一波火力全开中活下来。
说不定莫人敌来了，也能被轰得渣都不剩。
可那些红色闪电，那“自在法&#183;深红雷鸣”，一瞬间就没了！
“呼——”
白小依、聂红袖、伽倻琴美三灵，同时出现在伊凛身后。
“漫游武装！”
白小依与聂红袖二灵，知道伊凛处于危险境地，二话不说，化作红白双色华光，覆在伊凛身上，化作能增加闪避、敏捷、神速反射的灵能武装。
“农夫！”
至尊法师站在星体上，他目睹伊凛在自己头顶上空，如此卖力，拼尽全力为他抵挡那一只只诡异出现的苍白手掌，在深深动容的同时，除了呼喊伊凛的外号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你的事，赶紧滚出这个世界！”
伊凛压低声音，朝至尊法师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困兽，如死士，如疯子。
“用那招吧！主人！”
“妾身同意。”
白小依焦急的声音，与聂红袖清冷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在伊凛耳边响起。
在长达三百多天的试炼里，伊凛日薅夜薅，加上日夜不停地下矿刷怪，终于让聂红袖与白小依心有归属，将附灵等级再次提升了一个级别。
“好。”
伊凛没有犹豫，双手左轮，分别在伊凛双掌中化作液体状。伊凛两手像是握着两团旋涡湍流，他猛地一下，双掌一合，将两坨旋涡湍流拍在了一起。
啪~
伊凛双掌紧握瞬间。
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噢~”
“嘤。”
算了，不管了。
这一招他也是第一次用，不熟练，很正常。
两色的液体流光，快速在伊凛手中成型、拉长、变宽。
须臾后，两把左轮，在伊凛手中融合，成了一杆全长接近两米的长管巨炮。
“死！”
“轰！！！！”
全功率！
发射！
一瞬间，炮火淹没了伊凛眼前的一切。
同一瞬间。
一脸懵逼的至尊法师，他那一头卷毛秀发，被巨炮发射时掀起的风压，全呼呼呼吹到了脑后，暴露出在额顶边缘高高雄起的发际线。
他的施法动作，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巨炮持续发射，异常持久。
可巨炮发射的代价，除了带走伊凛巨量的灵能值外，伊凛外周由上千颗完美级水晶组成的光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消弱。数秒后，上千颗完美级水晶，在这短短的几秒里，消耗一空，变成点点光尘，从伊凛身边洒落。
而就在伊凛接二连三地使出一道道底牌，并消耗了堪称巨量的水晶储备后，从天空中撕开那道裂隙，一直到伊凛苦苦支撑至今，不过才短短三十秒最后的时间过去罢了。
在这短短的三十秒里，伊凛的灵能值消耗过半，除去至尊法师用来搭建跨界传送阵的，光是他用来输出的完美级水晶，足足搭进去将近一千五百颗！
一千五百颗啊！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数字！
在用【宝石复制机】复制那么多宝石前，伊凛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如此奢侈挥霍完美级水晶的一天。
天空，彻底被那道璀璨刺眼的炮火淹没。
可那刺眼的光芒，只存在了短短三秒。
三秒后，水桶粗的光炮轨迹，顷刻间收缩了一半。
伊凛瞪大眼睛，心里直呼卧槽。
那成千上万只苍白手掌，在伊凛那离谱的输出能力下，数量没有半点减少。
反倒从那裂隙中，越来越多的手掌，前仆后继地涌出，仿佛不要钱。
数不清的手掌，密密麻麻，结成了队伍，趴在了伊凛的炮光中。
正因为那些手掌的存在，伊凛调用了上千颗完美级水晶轰出的一炮，才会提前耗尽能量。
明明是没有实质、看得见摸不着的淋漓炮火，此刻在那些手掌的“爱抚”下，像是一根冰棒棒，又像是一根长条状的饼干。每一只手摸一下，炮火就被摸出一个坑，再摸一下，又凹进去一个陷。
在【解析视界】的慢动作播放下，伊凛恍然间，看懂了那些手掌，对他的巨炮作出了何等非人之事。
“它们，把我的炮吃光了！”
伊凛下意识呼出了这句话。
可在一刹那，细思，又有些不对。
那些是手啊，又不是嘴巴，怎么吃？
在慢动作播放下，那些白色手掌侵蚀能量炮的动作，给伊凛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抹杀！
对了！
是抹杀！
轻轻一抚，化作虚无！
一部分苍白手掌，在抹杀掉伊凛好不容易挤出的能量巨炮后，它们纷纷向法师飘去。
成千上万的苍白手掌，在移动时，场景尤为壮观。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可怕的浮游生物，随波逐流，在光芒中移动，汇聚成一片能够吞噬一切、抹杀一切的白色海啸。
“它们的目标，果然是法师！”
伊凛脑门上开始冒出了虚汗。
灵能值还有。
但短时间内，消耗太过剧烈，让伊凛产生一种虚脱的错觉。
眼前的视野，微微晃动，出现了残影。
伊凛的双眼，自眼角溢出了黑色的血。
这是【解析视界】的副作用，虽然这是伊凛在突破敏捷、精神锁时，所悟出的一种无限接近于“预知”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并不是毫无消耗。在短时间内越是使用【解析视界】，他的视力会大幅度减弱。
这种“视力”的减弱，不完全是体现在直观的双瞳视力上。连精神力的感知，也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而此时。
至尊法师看着接连使出一招招新奇招式的伊凛，也顾不上直呼牛逼了，他一心在感应从空间裂隙中泄出的“感觉”，去定位他所在世界的“坐标”。法师此刻心中雪亮，伊凛看起来现在牛逼烘烘的，可那一片从空间裂隙中诡异出现的苍白手掌，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他们二人，正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中。
一旦整不好，很有可能两人都得死！
法师低头，面沉如水。他难得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
忽然，
至尊法师嚎叫一声，双手转啊转啊，左三圈、右三圈，动作稳如老狗，像极了刚入门的新手学徒。
终于，一个迸溅着橙红色火花的光圈，在千呼万唤中，被至尊法师，划拉出来了！
圈，来！！！
来了来了来了！
感觉来了！
“小美！”
“是的，凛君！”
伽倻琴美连忙换上了新解锁的神秘惊喜大外观。
伊凛表情一囧，他也没空去训斥伽倻琴美为何如此突然，完全不给人任何心理准备就来了这么一出。
算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可恶！
他一手轻轻抠着紧贴在额头上的【欢笑假面】，黑与白，转眼成为了伊凛面前，唯一的颜色。
“恶念空间！”
冲向至尊法师的一片苍白手掌，在伊凛的能力影响下，转眼便出现在只有黑白两色的亚空间内。
面对那些手掌，近乎“抹杀”的恐怖能力，伊凛没有任何把握，能够靠欢笑假面自带的装备能力，将它们困死在这个亚空间中。但法师的圈圈已经成功搓出来了，按照伊凛的专业级理解，只要能搓出传送圈，说明法师已经成功定位到了“某个坐标”。
只要能阻挡他们一会，哪怕只是一会，对于技术纯熟的法师而言，足够了！
只需几秒，就足够了！

第0669章 在最后的最后为你唱首歌
伊凛已经耗尽了储物空间内的所有水晶库存，剩下的完美级水晶，全放在了地窖里。准确来说，那个地窖正被法师用“折叠空间”的诡异能力，折叠成了星体的形状，踩在了脚下。
临时临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伊凛一秒都不愿耽搁，来不及打开传送圈，从地窖中取出水晶作为“自在法”的驱动能量。
也幸好，伊凛在开启【嗜血之灾】时，手速极快，在将敏捷属性堆叠到破锁的层次后，剩余的临时属性点全部点到了精神属性上。
精神属性虽然没有抵达第二层精神锁的极限，却也相差无几。
五颗【星之果实】、史诗级称号【暗影术士】，加上附灵武器的精神值增幅，让伊凛的灵能值上限加成，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20%！
将近4000点的灵能值，伊凛能够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如同快枪手般倾泻出去，也算离谱。
若没有这些增幅，伊凛此刻说不定已经面临灵能值枯竭的窘迫境地了。
伊凛抬起头。
果然，
恶念空间所制造出来的亚空间，只能“稍稍”困住这成千上万的苍白手掌。
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它们小手一摸，开始抹消亚空间的边界。
黑白两色的世界里，因它们的侵蚀，四面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空洞。
在空洞的另一头，是咕咕镇的星空，是另一个空间。
就在此时。
伊凛无法确认，这些如同蝗虫般恐怖的苍白手掌，是否存在“意志”这么一说。但因伊凛孜孜不倦地阻扰，终于引起了其中一只手的注意。那只手掌，如同小蝌蚪，甩着手腕，快速朝伊凛逼近。
从那只接近的苍白手掌上，伊凛没有感觉到半点奇怪的能量、或者是澎湃的气息什么的。可偏偏就是这种古怪的存在，从法师暴力轰开的空间裂隙中游走出来的奇怪“生物”，让伊凛与法师二人束手无策，几乎耗尽底牌，也奈它们不何。
心绪电转，伊凛两眼不断淌着黑血。他估算手掌的速度，随手捏碎一张卡片。
“黑曜石之剑！”
一刀两断！
草！
手没断！
剑断了。
伊凛惊诧地看着黑曜石之剑劈在苍白手掌上——他本来只是打算试一试而已。属性上说明附有一刀两断剑气的黑曜石之剑，却在顷刻间，被那可怕的小手一摸，直接“啃”掉了一块。
变成了一刀两断的断剑。
那只小手在抹杀掉黑曜石之剑后，顺势摸了上来。
伊凛可没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尝一尝小手一抖的滋味。
这种苍白手掌上，似乎带着某种诡秘的力量。明明看起来弱弱的，却能够抹杀任何接触到的一切，十分恐怖。
这已经不是任何能量、力量、属性层面的东西，硬要让伊凛去找一个形容词去描述那只手掌，在啃掉黑曜石之剑时给他的那种感觉的话，比起任何力量的描述，伊凛觉得，那更像是一种……
规则。
就类似于“平平无奇系列”道具。
规则的产物。
上面似乎附带了一种“一旦摸到直接完蛋”的规则。
毫不讲理，势不可挡。
“嘶。”
幸亏那只手对伊凛兴趣不大，在伊凛与那只落单的苍白手掌斗智斗勇时，他借助【欢笑假面】放出的恶念空间，已经被折腾得千疮百孔。这就像是被扎了无数个洞的气球，伊凛再也无法持续输出灵能值去维持恶念空间，任其消散。
从恶念空间出来后，被伊凛挡了仅仅数秒的手掌大军，正用极快的速度逼近专心搓圈圈的法师。
法师满头大汗，表情十分焦灼。他面前的传送圈，大约有面盆大小，再搓一会，似乎就大功告成，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过了。
伊凛再次忍着眼睛的剧痛、视线模糊，发动了【解析视界】。
法师搓圈圈的动作、手掌的侵袭，一切都慢了下来。
伊凛踏在虚空，盘腿而坐，陷入沉思。
此刻，伊凛的思维速度、推演速度，超越了物理层面，正在推演一个个可能的未来。
所有手掌运动的轨迹，在伊凛“视界”中，变成了成千上万道虚线。
上万道苍白手掌运动的轨迹尽头，正是法师。
——法师，将会被它们淹没。
被它们带走。
伊凛所推演的一个个未来，最终只会导向同一个结局：法师，卒。
“我最终还是救不了他。”
顷刻间，一股淡淡的悲伤，涌上心头。
情绪不够强烈，不足以成为【欢笑假面】的食粮。
但伊凛在万籁俱寂、一切放缓的瞬间，深深切切地品味到这种悲伤的情绪。
不知不觉间，法师成为了与阿邓类似，在伊凛的前进道路上，亦师亦友般的存在。
若法师真死了，伊凛说不上悲痛发狂，但肯定会伤心一阵子。
说不定，明年今日，伊凛还会在法师长满杂草的坟头上，摆上法师最爱吃的食物，再雕琢一个精致的果篮，顺便秀一秀精湛的刀工。
伊凛思维在飙车。
他在思考，在推演，在琢磨，在做最后的努力。
在这最后的最后，他还能做些什么，去尝试让至尊法师活下来？
只需……寥寥几秒而已！
法师就快好了！
储物空间里的一件件道具，在伊凛脑中闪过。
他所拥有的所有技能、所有能力、所有手段，都成为了推演中的一个要素。
伊凛在寻找，一个能够让至尊法师活下来的短暂未来。
“嗯？这件我倒是没试过。”
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里，似乎是格林的地盘。
对啊！
这里，
是格林的地盘啊！
那个格林，怎么会容忍这些蝗虫，在自己的地盘里撒野？
缓慢流逝的时间，重新流转。
伊凛眼前，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一切都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虚影。
就像是高度近视、死活不戴眼镜的人，眼中所见的一切。
他用极快的手速，从空荡荡的储物空间角落，取出了一张，他不知道用在哪里的道具。
——【梦魇乐谱第六章】。
卡片捏碎。
点点华光，在伊凛手中，汇聚成一张古老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有人用斑驳的油墨，谱写了一段字迹发霉的五线谱。
那是一首歌。
那是一首，每当伊凛打开这【梦魇乐谱第六章】，便如其名般，在脑中如同梦魇似地挥之不散的诡异旋律。
“如果最终你死了，我日后会给你上香的。”
伊凛唱歌前，脑子里默默对完全不知情的法师说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说出口。
法师一定会生气的。
听听歌，
消消气，
哪怕唱得不好，
也算是送行。
万一送行变成了送终，法师也不亏啊，起码多赚了一首送别歌。
伊凛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开始大声唱歌。
诡异中夹杂着几分忧伤的旋律，在伊凛打开羊皮卷五线谱时，便浮现在伊凛脑海中，挥之不散，忘却不了。
那段歌谣，仿佛印在了灵魂深处。
「有个出生于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谣所传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头堆砌成的城堡中，」
「独自长眠，」
「任何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
「都无法让她醒来……」
伊凛的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法师也没料到，农夫会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唱歌。
你这是认真的吗？
那么热烈的吗？
如此奔放的吗？
他更没想到的是，那些汹汹扑来的手掌，那上万只准备对法师上下其手的手掌，在伊凛的歌声响起的瞬间，以各种手势，将法师团团包围，定格在空间中。
手掌们，停了！
伊凛继续唱歌。
真的只是单纯地在唱歌而已。
停顿的手掌，重新有了动作。
可它们却不再扑向法师，而是如来时般整齐划一，如潮水般退去。
退了！
它们居然退了！
原来，把格林的歌唱出来，真的有效啊！
伊凛一边唱着，心里也有几分意外。
他得到这份乐谱时，也琢磨了一段时间，没发现有什么作用。
片刻后，伊凛隐隐明白了个中缘由。
貌似，在格林的地盘上唱着格林的歌，似乎有狐假虎威的嫌疑啊！
苍白手掌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秒不到，它们便通通进入了天空尽头的裂隙中。裂隙仍在，可它们仿佛从来都不曾来过。
至尊法师看见这一幕，虽然不知道伊凛在变什么“魔术”，但效果有了。他继续维持画圆的动作，在伊凛用“梦魇乐谱”逼退那些手掌后，至尊法师划了老半天的传送圈，终于扩张到了足以能让一人通过的大小。
“呼——”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停止了唱歌。
歌声止歇，恐怖的苍白手掌军团，并没有卷土重来。
仿佛它们是真的怕了。
“终于，结束了。”
伊凛心好累啊。
而且，他觉得在法师面前唱歌，有点羞耻。
法师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飘然而起，这时候知道维持逼格了。他面带微笑，向伊凛发起了邀请：“要去我的世界旅游吗？”
“我的世界，”
“有数不清的星球，”
“有一个个平行次元，”
“有新奇有趣的科技，”
“有各式各样的人类，”
“有会尬舞的半神逗比，”
“对了，我说的那个旺达，在我走前，从已婚变成了丧偶。”
“相信我，她真的很棒棒。”
“就算旺达你不喜欢吧，说不定，你在我的世界里，找到如花似玉的老婆或情人，结束你的单身生活。相信我，单身对身体不好，真不好。”
法师用一种开玩笑般的口吻，对伊凛发出邀约。
可伊凛看得出来，法师是认真的。
他的眼里充满了期盼。
无论是想继续学术交流也好，无论是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产生了真正的友谊也好。
总之，法师看起来真的很希望，伊凛能前往他所在的世界，能继续一同探讨法术与晶纹术结合的可能性。

第0670章 违规入侵
伊凛摆摆手，摇头微笑。
哪怕至尊法师说得再天花乱坠，伊凛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至尊法师的邀请。
“就像你心心念念想回到你的世界，我啊，在我的世界里，自然也有着无法割舍的东西。”
“不愧是你。”
至尊法师与伊凛相处了那么久，当然了解伊凛的性格。伊凛的回答，在至尊法师的意料之中。
“而且，”
伊凛身上血光浮现，他微笑着走上前，缓缓将手伸向那个趋于稳定的传送圈，边走边道：“如果我没猜错，我现在的身份，如果贸贸然用这种方式，进入你的世界，将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啪滋。
伊凛的手在接近通往至尊法师所在世界的那个传送圈时，模糊的视野，骤然被一片猩红的警告光芒所取代。
……
【警告！】
【警告！】
【警告！】
【检测到使徒1010，正试图以违规途径，入侵未知领域。】
【检测到使徒1010，正试图以违规途径，入侵未知领域。】
【检测到使徒1010，正试图以违规途径，入侵未知领域。】
重要的提示三遍三遍地在伊凛面前刷出。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没有道理，伊凛胸前的死亡烙印传出了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像是在提醒，像是在警告。
数秒后。
那一片猩红的字幕，被漫天的【No Pass】所取代。
【No Pass】的代码，将伊凛与那个传送圈彻底隔绝。
伊凛知道，这是无论用任何力量都无法打破的绝对界限。
除非终有一天，他能成为超脱于“塔”而存在的人物。
“哦？”
至尊法师不能理解伊凛的话。
他甚至无法看见，伊凛此刻所见的光景。
但法师既然知道伊凛留下来的心意已决，就没有再发出第二次邀请。
伊凛隔着一片【No Pass】的疯狂警告，与至尊法师对视。
无论是伊凛，又或者是至尊法师，都有一种预感。
这次分别，以后很有可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顿时两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
伊凛可不敢在这里磨叽，他的【嗜血之灾】差不多到点收工了。
于是，伊凛笑骂：“滚吧，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
“嘿，”至尊法师嗤笑一声：“那么，再见。”
说完，他便一头踏入了传送圈里。
伊凛微微一笑：“再见，史蒂芬&#183;斯特兰奇。”
光圈快速缩小。
在光圈彻底消失前。
另一头，传来至尊法师的叹息声：
“再见，伊凛。”
法师走后。
天空中，那道裂隙，渐渐地由一个蚌壳状，由两侧向中央愈合，演变成一条缝隙。很快，那道缝隙也消失了，冬夜星空，恢复如初，星辰仍旧闪耀。
视力受损的伊凛，并没有注意到。
一只猩红的蝙蝠，卷着翅膀，一动不动，诡异地悬浮在高空中，冷眼旁观，注视着这一切。
说实话，法师临走前，展示了几个高深魔法，伊凛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这就走了啊。”
伊凛有一点点不舍，但更多的是高兴。
法师被困在这里二十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望，离开这里。
体内，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伊凛一直计算着时间，【嗜血之灾】技能效果即将结束。
“这下，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伊凛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
在进入农夫小屋前，伊凛看着从“折叠空间”中，重新恢复原本模样的农场，微微一笑，手指弹出几颗水晶，双手在地面一按，作了一点小布置。
睡了睡了。
苟命要紧。
……
伊凛睡了整整两天。
随着精神属性提高，“虚弱”状态的副作用，不再将伊凛变成一位生活不能自理的脑瘫儿。
高达13.9的精神属性，哪怕虚弱了，也比不少萌新非精神侧使徒，高出一点点。
顶多就是让伊凛觉得精神浑浑噩噩、浑身酸痛而已。
顺便休息了。
在咕咕镇的这三百多天，太累了。
呃……后面多亏有法师鼎力支持，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累。
第三天清晨。
伊凛睡到自然醒。
六点整。
伊凛走出自己房间。
他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伊凛第一时间、下意识生出的第一道念头就是：法师今天又那么早？
可在片刻后，
伊凛才恍然想起，法师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呵呵。”
伊凛笑了笑，并没有太过悲伤。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在法师身上学到的知识，已经足够多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剩余的时日，无非是熬日子罢了。
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只是，
好好的农场，少了一个人，伊凛有一点点不习惯。
他慢悠悠地做好早餐，趁着有空，再次花了不少心思，动用【灵魂烹饪术】的能力，作出了一顿料理。
这次，伊凛完全脱离了食谱的限制，借着现有的食材，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完成这顿早餐。
……
【单人奶油焦糖蜂蜜炸面包火锅】
【品级】普通
【效果】口水变成甜味。持续时间：30分钟。
【说明】这是一道非常甜的料理。
……
【清炖猪肉丝花椰菜沙拉】
【品级】普通
【效果】胃部容量+30%，持续时间：30分钟。
【说明】你还记得当年牛棚里嗷嗷待哺的小猪儿吗？
……
【黑暗蘑菇大杂烩鲜煮】
【品级】罕见
【效果】牙龈出血、月经增多、痔疮炸裂。持续时间：30分钟。
【说明】凡事都有两面性，当同样的生命药水的配方用不同的方式去烹调时，将会得出不同的效果。
……
“……”
伊凛发现了一件事。
似乎他的灵魂烹饪术，跟李长歌的【狂想曲】技能一样，在料理做成瞬间、开盖的同时，会蹦出各种不同的特效。
一般中规中矩的，也就是“卟啉”一下，光芒一闪完事了。
越耀眼的特效，似乎料理的品级越高、效果越强。
前两道【普通级】的料理，自带的特效，没有很夸张。
可【黑暗蘑菇大杂烩鲜煮】在开盖时，伊凛分明看见了一注红黑色的光芒，直冲屋顶，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道菜非常不对劲。
“同样的配方，用不同的烹煮方式，居然有反效果。”
伊凛暗暗记住了这一点。
他明明用的是和【生命药水】配方同样的材料。
可【生命药水】的作用是治愈回血。
而【黑暗蘑菇大杂烩鲜煮】的效果，却成了大出血。
离谱啊。
伊凛将能吃的、不能吃的分开。他吃饱喝足，这才哼着小曲，来到屋外。
今天的农场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光秃秃的院子里，立起了两座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是两位少女搂在一块瑟瑟发抖的形状。
“呃……”
伊凛轻叹一声。
“果然。”
他慢悠悠地在雪地上，在两尊冰雕旁，生起了暖烘烘的篝火。
“啪滋啪滋——”
在火焰的烧烤下，两座冰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
转眼间，
两座冰雕果真变成了被绑得严严实实、凹凸有致的美少女。
一道道红色的半透明束带、宛若实质，沿着少女们的脖子、穿过胸前、绕到背后、再从两腿间经过，将她们捆得严严实实。
是白润丁与钱多多。
两人抱在一块，冻得口唇青紫。
半小时后。
“阿嚏！”
“阿嚏！”
钱多多与白润丁二人蹲在篝火前，接连打喷嚏，浑身发抖在烤火。
趁着有空，伊凛从屋里取出了叉子，顺便串了一些蜜汁鸡翅、素菜、水果、鱿鱼须、鲨鱼鳍、蝙蝠翅膀，架在篝火上。
“你们得多亏我及时赶来。”伊凛笑道：“就算你们体质比普通人强，也分分钟冻死在雪地里。”
“我尼玛——阿嚏！”伊凛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钱多多连打几个喷嚏，顿时怒火中烧：“你居然在农场里设陷阱！你有没有人性啊！而且，你居然睡了两天？两天？？两天！你该不会平时都是这么过来的吧！！！”
白润丁无奈摇头：“算了，多多，别说了。”
她认栽了。
她们那晚呆在一块，夜观星象。
发现伊凛的农场方向，天空出现了诡异的动静。
说来也是好奇心差点害死了她们，她们本来不想招惹伊凛，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只是打算悄悄看看伊凛在农场里折腾什么东西，居然弄得天地变色。
这不来不要紧，一来，她们瞬间踩了伊凛提前在农场里布下的“魔法”，无数“深红锁链”将她们绑成了羞耻的形状。钱多多愣是在伊凛的农夫小屋外喊破了喉咙，都不见伊凛走出来。
当时钱多多强烈怀疑，伊凛是不是故意折腾她们，搞出了这么一出。
可没道理啊，说好的保她们平安离开这次试炼，到头来反而差点冻死在伊凛的农场里。
两天啊！
谁知道她们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说实话，伊凛也没办法。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法师离开后，在【嗜血之灾】的效果结束前，伊凛正是因为担心，法师离开时的动静太大，很难不被其他使徒发现。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伊凛只能在自家农场里布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陷阱”。
他当时也是预判了陷阱的威力，只要不碰上极端恶劣的天气，否则在他的陷阱里困上两天，大概率死不了。
真要死了，只能算伊凛倒霉，少了两台【宝石复制机】。
这件小插曲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哪怕白润丁和钱多多在伊凛的农场中吃尽了苦头。
但这也怪她们自己，闯入了伊凛的地盘。
满腔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再加上伊凛无意中表现出来的一点点战斗力，也让她们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差距太大了。
这个冬天，四位农夫，在各自的生活中，安然渡过。
直到，他们在咕咕镇的第三年，冬季，最后一天。

第0671章 爷爷凶猛！
在最后一天深夜。
四人聚集在伊凛的农场里。
一开始钱多多与白润丁二人，在伊凛的农场中，看见王格必时，心里瞬间布满警惕，进入战斗状态。
可钱多多忽然发现。
在农夫排行榜上，除了早早死掉的严操外，所有人都晋升到了“农帝”等级。
只有资产达到三千万的境界，才能晋升农帝级别。
换言之，王格必也是农帝了。
他也完成任务了。
“他是怎么做到瞬间跳了两个级别升级的？”
钱多多一脸懵逼。
白润丁无奈地看着在篝火旁，与王格必有说有笑的伊凛，小声在钱多多耳边说：“除了他，没有其他可能了吧。”
她猜对了。
王格必与伊凛达成了交易。
用一台【宝石复制机】，换取完成任务的机会。
对于王格必来说，或许是千般困难的任务，于伊凛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还有满满几个地窖的【上古果酒陈酿】。
除了自己喝的之外，剩下的他也带不出去。
倒不如卖了这个人情，顺便捞多一台【宝石复制机】，何乐而不为。
这一切，都是法师的功劳。
感谢你啊，努力上进爆肝的新生代农夫——至尊法师！
这时。
伊凛看着神色平静的王格必，笑着问道：“道别了吗？”
“我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溜出来的。”
王格必点了一根烟。
伊凛点点头，听明白了王格必的打算：“这样也好。”
“是啊。”明灭不定的火光，照亮了王格必的白牙：“我们在这里，终归只是过客。”
“呸，渣男！”
在伊凛与王格必聊着潘妮的事情时，钱多多偷偷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这时，钱多多也大咧咧地在篝火旁坐下，啐了一口，直喷渣男。
有话直说，就是钱多多的农夫之道。
四人惬意烤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但大多数，都是保持沉默。
毕竟，大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熟。
不久前，王格必还打算暗杀掉钱多多，用完成次要主线任务的方式通过这次试炼。
硬要较真，他们之间有仇才是。
可使徒间，就是那么现实。
前几天还互相厮杀，只要达到了目的，在试炼的最后，大家甚至能坐成一圈围在篝火前聊天天。
很快。
时间接近凌晨两点。
按道理，应该到了农夫睡觉的时刻。
可他们都清楚，完成了任务的他们，该走了。
“呃！”
伊凛忽然表情一肃，原地起身，哗啦啦抖落了身上的积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他们现在谁都心里雪亮，伊凛就是这次试炼里隐藏最深的大阴哔。能让伊凛露出如此强烈的反应，他们其他三位，可不敢轻视。
“差点忘了，幸好。”
伊凛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于是他二话不说，直接当着三人的面，画了一个圈圈，传送离开。
留在原地的王格必、钱多多、白润丁三人，目瞪口呆。
“这时候他跑哪里去了？”
白润丁微蹙眉头，想不通伊凛此举是何意。
“那阴险的家伙该不会在临结束前，发现了什么，打算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吧？”
钱多多忽然想起了这么一茬。以她对伊凛的了解，没有任何事是那个混蛋做不出来的，除非他想不到。
那可是毫无人性、不当人子的混蛋。
王格必沉默片刻，他微微一笑，重新坐下，顺便往篝火中添了几根干柴，缓缓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初进入这场试炼时，那一段奇怪的任务剧情概要？”
“剧情概要？”
钱多多表情微怔。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算起来，都整整三百六十天了。
如此漫长的试炼，足以消磨许多东西。
包括记忆。
白润丁绞尽脑汁，回忆着最初“提示”里的每一句话。
虽然时间久远，但每一位资深者，仔细阅读任务提示，是基础操作，就算无法字字记得，但回想个大概，也不成问题。
“爷爷凶猛？”
白润丁双唇微张，表情惊愕，润润的。
对啊！
王格必提醒了她们。
说好的爷爷呢！
一开始他们之所以如此努力奋斗，正是因为察觉到任务提示的古怪，死了的爷爷活过来找孙崽麻烦？想想都可怕啊！
虽然他们在奋斗的过程里，不知不觉忘记了最初奋斗的初衷，但这并不妨碍，当王格必提起这一茬时，让钱多多再次回忆起，在农场生活的最初，被“爷爷凶猛”所支配的恐惧。
就在王格必、钱多多、白润丁三人讨论爷爷时。
一个圈圈在三人身后凭空出现。
伊凛从光圈后出现。
他这一手来去自如神出鬼没的本事，三人也瞧习惯了，并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惊讶。但他们所惊讶的是，伊凛这短短两分钟到底去了哪里，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回来的时候却红光满面、笑容灿烂？
不约而同地，王格必、钱多多、白润丁三人，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又有谁倒血霉了？”
伊凛并没有解释自己那两分钟的去向。
就在此时。
时间定格。
凌晨……两点整。
他们，在咕咕镇呆了整整三百六十天。第一次亲眼目睹，凌晨两点后的天空。
四周格外安静。
整个世界，这片天空底下，寂寥无声。
篝火面前，四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啊……”
“啊……”
“啊……”
“操啊……”
咔咔咔——
奇怪的声音，自不远处，黑暗中传来。
那个声音，嘶哑地在呢喃着什么。
“骂谁呢！”
钱多多一愣，她没想到，在凌晨两点后，在那个男人的农场里，居然有人敢骂人。
谁胆子那么大！
伊凛眉头一皱，与其他人一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嚯——”
“哈——”
伴随着嘶哑的骂声，一注白雾，自黑暗中呼出。
那是一个四肢僵硬的影子。
那道身影，正用奇怪的节奏，咔哒、咔哒、咔哒哒，向四人走来。
“操啊……”
“我的操……”
“还我操命来！”
伊凛：“……”
白润丁：“……”
钱多多：“？？？”
王格必：“哟？”
原来这就是爷爷啊！！！
爷爷来了！
原来他“操”、“操”、“操”地喊，并不是在骂人。
原来他是严操的爷爷！
爷爷越走越快，忽然，他飞了起来。
“小心！”
四人都是资深使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哪里还想不通，这次试炼最大的陷阱在哪里。
原来就是在爷爷啊！
完不成任务，爷爷会从坟头里爬起来复仇。
用次要方式完成了任务，死者的爷爷，也会爬起来复仇！
这波，是双重陷阱啊！
一开始爷爷移动速度缓慢。
但当他踏入火光范围内后，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健步如飞，真飞起来了。
爷爷一招“大爷展翅”，从半空中，直冲伊凛。
“原来是固定仇恨的吗。”
伊凛轻抬眼皮，在短暂的无语后，表情波澜不惊。
在他眼里，区区一只小怪，是无法造成威胁的。
爷爷浑身长满了腐烂的肉，肉上还爬着蛆虫。那双眼珠子泛白，双手长出了森森利爪。
嗯，就是一只平平无奇的丧尸怪而已。
“杀！”
白润丁直接发动能力，白骨覆于体表。她在顷刻间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脸上戴了一面森白的骨骼面甲，只有两个空洞露出，浑身上下透着冰冷的气息。在发动能力后，白润丁双掌一抖，两根尖锐的骨骼伴随着血花，破体而出。
白润丁蹬蹬蹬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浅不等的脚印，瞄准爷爷，骨刺一捅，从爷爷的喉咙间精准穿透。
“润姐！闪开！”
众所周知，丧尸没那么容易死。虽然白润丁率先出手，一刺捅破了“操爷”的喉咙，可其他人并没有就此停手。一波输出把怪物彻底淹没，让它死得不能再死，这是资深者的基本操作。
钱多多手腕一抖一捏，卡片破碎，一本厚厚的书出现在钱多多手中。钱多多目光一凝，在白润丁灵活地扭动腰肢，拔出骨刺离开爷爷身前后，钱多多一手捧着厚重的书，另一只手朝爷爷头顶一指：
“吨吨吨——来！”
“嘭！”
随着钱多多能力发动，丧尸爷爷头顶上光芒一闪，一个巨大的砝码从天而降。
砝、砝码？
在场众人中，只有伊凛没有亲眼见过钱多多出手，对钱多多的能力不甚了解，也懒得了解。
可当钱多多出手时，她展现出来的能力，却让伊凛感到有趣。
“相对来说比较少见的召唤系能力？召唤重物？有点意思。”
那个巨大的砝码上，用显眼的字体，刻着【1吨】的字体，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玩意有多重。
轰！
砝码精准砸在爷爷头顶，一举将爷爷干进了土里。
“都闪开！”
轮到王格必的回合。
他右肩伏着一个巨大的肉瘤，王格必将左手比作“OK”状，压在左眼眶，像是在瞄准。瞄准完毕，王格必开始用力吸气。
那肉瘤如同气球，鼓起……鼓起……鼓起……
大……大……大……
当王格必右肩上的肉瘤，随着他的深吸气，膨胀到直径将近三米时。
“噗！”
肉瘤骤然压缩，高度浓缩的空气炮弹，卷起漫天雪花，将包括【1吨砝码】在内的一切，统统淹没。
王格必、钱多多、白润丁，打卡上班似地，各自出了一招。
他们出了自己那份力后，不约而同朝原地杵着没动的伊凛望去。
三人不爽的眼神似乎是在说：你呢？
“我的操儿啊啊啊啊啊！”
砰！
伴随着愤怒的骂声，爷爷重新站了起来。
他浑身糜烂的血肉，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重新愈合。越愈越强，那猛地推开【1吨砝码】双臂，长满了精钢浇筑般的肌肉。爷爷也从那破不拉几的形态，骤然变态，身体暴涨成两米高的巨人。
伊凛远远看了一眼，还别说……这体型与苏小素有得一拼。
“嘶——”
果然，爷爷凶猛不是吹的，没那么简单啊！
三人倒吸了一口冷冰冰的大自然气息。
“正好。”
伊凛笑了笑，往前踏出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欢笑假面】。
下一秒，伊凛与“操爷”，诡异地消失在三人面前。

第0672章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严操的大爷，实力还行。”
伊凛发动恶念空间。
用【欢笑假面】的能力，将凶猛诈尸的爷爷，拖进了亚空间内。
“看起来还是能够快速成长的类型，有一点点麻烦。”
伊凛在各种试炼中，碰过的怪物种类，形形色色，多不胜数。
他用最短时间，评估了“爷爷怪”的危险程度。
如果是五只一起上，或许还能让伊凛感觉到些许压力，只是单独一只，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之所以拉进亚空间里解决，不过是因为伊凛不想暴露更多的能力，且更方便行事罢了。
在外头一样能解决，没差多少。
“不存在杀不死的怪物，只有，实力不够的人。”
伊凛站在破碎的几何建筑中。
伽倻琴美笑吟吟地飘在伊凛身边，殷勤地为伊凛擦汗。
在恶念空间里，伽倻琴美能创造出自己的“身体”，皮肤白皙、造型逼真，跟真正的人类相比……几乎没有区别。
终于不再是擦了个寂寞了。
“先别闹。”
伊凛轻轻拍开伽倻琴美的凉冰冰的小手。
此时，体型暴涨成苏小素形状的爷爷，面对亲手杀死了自己孙崽的仇人，分外眼白，张牙舞爪、口角流涎地朝伊凛扑了过来。
“放逐！”
伊凛手指一指，爷爷刚准备对伊凛进行攻击，但在伊凛技能发动的瞬间，便定在了原地，那精壮的身体也变成了半透明。
“原来，在亚空间里，也能将‘目标’放逐到另一层亚空间中。换言之，每一个亚空间，是能够相互重叠的？这倒是很有意思的设定。”
【放逐】这个称号技能，纯粹就是一个辅助能力。
伊凛掌握的各种花里胡哨的技能、强化太多，太繁杂，有时候真不太用得上这种纯辅助的能力。
但多挖掘挖掘技能潜力，更深入了解技能释放的机制，对技能的“解禁”，非常有帮助。
不过其实，伊凛也不能肯定，“称号技能”是否能解锁。毕竟他不属于使徒常规能够拥有的力量。
此事，暂且不提，日后再说。
总之，爷爷被憋屈地定在了半空，一动不能动。两颗惨白的眼珠子，倒还是酝酿出了一种叫做“愤怒、羞耻、委屈”的情绪，直勾勾地瞪着伊凛。如果眼神能杀死人，伊凛说不定已经被爷爷撕了上千遍。
可惜不能。
“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啊。”
有点充足过头了。
伊凛掏出一把完美级水晶，在爷爷周围一撒。
爷爷瞪大眼睛。
他被放逐了。
无法有任何动作。
所以，无论伊凛接下来即将做什么，爷爷都只能干瞪白眼，任凭伊凛在此为所欲为。
“嗯，这里应该这么放。”
“试一试把深红锁链、深红雷鸣的原理，塞进这里。”
“真要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原地爆炸而已。啊这，好像爆了更好啊！”
“顺便加点冰火……”
“噢，原来完全糅合两种不同的体系，和灵魂烹饪有点相似。”
“抛弃一切顾虑尽管往死里放材料，在结果出来之前，先不用想后果。懂了懂了。”
五分钟时间，足够伊凛慢慢搞事情。
很快，伊凛完事了。
当爷爷从【放逐】的状态中恢复时，伊凛已经在爷爷脚下，放置了一千多颗完美级水晶。
反正储物空间就那么大。
多余的水晶也带不走，倒不如全挥霍在这里，减少浪费的同时，还能顺便练练手，一举三得。
轰轰轰轰！
啪啦啪啦！
嗤嗤嗤嗤！
BiuBiuBiuBiu！
那个连伊凛也不知道该如何取名、超巨型攻击型复合回路开始运作后，纯白色的、橙红色的、紫色的、黑色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一瞬间便将爷爷淹没。
爷爷在光芒里，发出嗷嗷痛叫的声音。
“好惨啊。”
各种颜色混合的光芒里，恶念翻涌的空间，被炸得一塌糊涂。
一旁，伽倻琴美内心不忍，捂住了眼睛。可又忍不住，好奇地岔开指头，偷过指缝偷偷看着“爷爷”的惨状。
小美看着看着，下意识舔舔嘴唇，莫名感觉到有些刺激。
骨头、眼珠子、皮肉、内脏渣子齐飞。
“操啊……”
“操啊……”
“呜呜呜——”
喊着喊着，爷爷的怒吼变成了哭声，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爷爷狰狞的声音喊着严操的名字。
细听，又像是在骂人。
其实，它的确应该骂的。
这……太过分了。
伊凛心里很清楚，这样欺负“爷爷”，会让这次试炼的最后，作为压舱底存在的敌人，显得很没有牌面。但伊凛也不想的，不这么做，他们就无法回归，一切要以任务为重。
此刻，必须抛弃任何同情心。
“差不多了。”
伊凛飘然而起，看着“超巨攻击型&#183;大自在&#183;螺旋升天&#183;束缚捆绑&#183;电光冰火大阵”中央，那一坨烂肉，开始酝酿情绪。
十指伸出，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流光线条，无声在身前勾勒。
【湮灭之握】！
可这一次，他并不是用【湮灭之握】在锁定某个空间。
但真要说的话，他其实也是“锁定”的了。
伊凛锁定的地方，是双手之间。
【湮灭之握】，本来的使用方法，是以“空手”锁定某个区域，定点爆炸。
伊凛某天，在海边炸鱼时，突发奇想。
如果是左手锁定右手，右手锁定左手呢？
然后再来一次右手锁定左手、左手锁定右手，反复循环、双手互搓呢？
会怎么样？
一开始伊凛挺忙的，没空研究。
可当至尊法师开始帮忙后，伊凛除了与至尊法师探讨学术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研究【湮灭之握】的解禁方向。
随着伊凛两手的反复搓动、压缩、盘捋，他的周围，开始出现了裂痕般的波纹。
伊凛双手，一厘米、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中间挤压。
明明他的双手间，没有任何东西。可每压缩一寸，都像是耗尽伊凛全身力气，双手间仿佛是磁场的正负两极，每往中间多挤压一公分，都让伊凛的额头挤出几滴汗，双手臂的肌肉，更是剧烈地颤动，承受着他人难以理解的压力。
终于，
伊凛双手中，出现了一个“球”。
所有的光线，透过伊凛双掌间时，都被折射成混乱的形状。原本伊凛双手间的“东西”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可折射的光线，却让那一坨“东西”，以别样的方式，能够被肉眼察觉。
“去吧，湮灭球儿~”
伊凛将手里圆润发光的“球”，轻轻丢了出去。
嗯，
爆炸，果然才是男人的浪漫。
曾经那个炸遍了哥谭市、炸遍了加勒比海的男人。
他，
又回来了。
……
亚空间外。
伊凛的农夫小屋前。
都只出了一招，便被迫哑火的三人，面面相觑。
他是出手了。
可人呢？
传送到山沟沟里了？
可也没见他画圈圈啊！
钱多多忽然想到了一个可啪的念头。
那个男人，该不会已经到了无需画圈直接瞬移的境界了吧！
嘶……
真心恐怖啊！
过了几分钟。
伊凛和爷爷，仍没有出现。
三人索性收起各自的神通，重新在篝火前团团而坐。
沉默片刻后，钱多多有几分不确定，打破了沉寂。
“假设，我只是假设，假设哈。他不会是察觉到了那个爷爷的危险所在，为了不波及到我们，特意传到其他地方，和爷爷单挑去了？”
王格必与白润丁闻言，仿佛心有灵犀，同时用力摇头：“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他才不可能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
他不在动手前事先谈妥条件，在三人身上刮掉一层毛，他们仨就该烧高香摆宴席庆祝了。
无条件奉献？
不存在的。
可一时半会，他们都想不到其他理由。
这又不是打游戏，干掉“凶猛爷爷”，并不存在掉经验值掉装备之类的说法。
“等等。”王格必低着头，托着下巴，表情凝重：“既然矿洞里的怪物会掉装备，这位凶猛的爷爷，会不会也掉……装备？”
听见王格必的猜测，钱多多与白润丁都是微微瞪着眼，觉得这个推测很离谱。
又过了两分钟。
哒哒哒哒哒。
篝火里燃烧得正旺的干柴，忽然震动起来，在雪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有动静！
他们刚反应过来。
在他们的身后，骤然传来一股可怕的吸力。可那股吸力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像是负压抽吸时发出的声音，“啵~”地一声，吸力一转，变成了一股狂风，在他们身后，无辜的空间突然裂开了一个菊花形状的洞穴，洞穴猛地扩张，然后剧烈地收缩，一个身影被那阵风呼啸着推了出来。
随后洞穴消失。
砰！
伊凛被冲了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了将近十米的凹痕。
“咳咳，OK，解决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伊凛从容地站起，可他的头发全吹到了一侧，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白润丁嘴唇抿了抿，又微微张开，本来她很好奇，伊凛是怎么解决“凶猛爷爷”的，可这明显涉及到伊凛的能力秘密，她很识相地把这个疑惑吞咽回去。其他人也抱着类似的想法，眼睁睁地看着伊凛拍着身上的雪，整理衣服与吹到了一侧的乱发。
“你……”钱多多开口，可她并不是问伊凛与凶猛爷爷间发生了什么，而是问另一个问题：“你不提条件了？”
面对小心翼翼提问的钱多多，伊凛哭笑不得，自己是这种人么？
“你见过有人那么傻，先把事情办了再提条件的吗？”
“好像没有。”
钱多多放心了。
可这话仔细琢磨，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一天，她和白润丁被坑走两颗史诗级道具时，不正是先把水果交出去后，再听伊凛提条件的么？这种行为又算什么？
在这次试炼中用各自的方式肝到了最后、活到最后、并通过了凶猛爷爷这一关的四人，在篝火旁，在夜空下，在落雪中，心思各异，等待着试炼最后的结局。
王格必微微一笑，摸出手机，快速发出了一条短信，便将老旧的手机，随意丢在雪地里。
下一刻。
摇曳的篝火骤然定格。
万籁俱寂。
漫天飘雪成了层层叠叠的静止雪幕。
一切，像是一幅绝美的风雪山村图。
“终于，结束了。”
除了伊凛外，三人在定格的世界里，同时发出感慨。

第0673章 梦魇印记
终于结束了！
王格必、白润丁、钱多多三人，都是这么想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出现了世界定格的画面，就结束了。
不会再有任何变故。
绝对不可能有。
可伊凛却不一样。
他可是在乌拉诺斯世界里，经历过在回归时，仍被小乌拖起来诅咒一番的经历。
伊凛清楚，在格林的地盘上，它等同于这个世界的“神明”，一切由它说了算。
希望那一位大佬，不要在最后的最后，搞什么事情才好。
距离回归，大约还有五分钟的自由装逼时间。
伊凛趁着离开前，进入地窖，捞了一把，各种种子、完美级水晶，能带走的东西，塞满了储物空间，一点空间都不剩了。
看着满仓库的完美级水晶，伊凛有些遗憾，这些是带不走的了，只能留在这里。
当伊凛从自家地窖中走出时，白润丁轻咬下唇，盈盈走来，面上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愁。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白润丁再一次表态。
毕竟，任务最终的奖励，她的确觉得没什么。
有点鸡肋。
有则好，无也罢的那种。
比起任务奖励，还是别得罪这种人，更为划算。
不值得啊不值得。
王格必与钱多多，在白润丁表态后，分别强调，自己一定不会食言，一旦食言就天打雷劈死无全尸的那种，生怕伊凛不相信。
伊凛想了想，露出和善的微笑，道：
“你们知道天启公会吧。”
伊凛此言一出，其余三人表情同时怔住，不明白伊凛提起这个最近沸沸扬扬闹得很火的世界第一公会，是几个意思。
“你们回归后，建议你们，咳咳，我只是友善地给出建议，第一时间到海亭市，要快哟！不然后果自负。那座大工程师塔你们应该知道吧？但凡你们逛论坛，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去天启公会的大本营，找一个叫做李开的人，把东西交给他，你们就可以走了。”
“天启公会？你居然是……天启公会的？”
钱多多下意识夹紧了双腿，有一点点害怕。
这还叫友善建议？
三人眼皮疯狂抖动。
这已经算得上是威胁了吧！
那个公会，居然能招募到拥有这种特殊传送能力的大恶人，果真名不虚传。
白润丁皱了皱眉，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润唇轻启，问道：“我冒昧问一句，你跟天启公会……什么关系？”
伊凛摆摆手，随意发言：“也没什么，李开是我亲戚。”
他儿子与儿媳妇的媒人，应该也算亲戚吧？
似乎这样解读这种关系，没有太大毛病。
原来如此！
难怪啊！
其他人纷纷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存活下来的四位使徒，在“友好”的氛围下谈妥后，时间大约过了五分钟。
王格必、钱多多、白润丁三人，几乎不分先后，身上光芒一闪，消失在原地。
伊凛：“……”
过了十秒。
“……”
不对劲。
伊凛皱起眉头，下一秒，他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身。
在他转身的瞬间，
瞳孔一缩，几乎缩成了针尖。
在同一时间，
伊凛浑身神经紧绷，差点绷得不够紧，想搓出一个解禁版的【湮灭之握】，往面前砸去。
幸好他忍住了。
这时候，伊凛哪怕是一根指头，也不敢动。
只因为，一位全身上下全包裹在猩红色长袍中、脸上也是一阵朦胧胧的血色，完全看不清脸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伊凛数米之外。
伊凛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或者是，它从一开始，就已经站在那里，笑看几人打闹，只是包括伊凛在内的四位使徒，根本没有能力，去观测到对方的存在。
“呼——”
伊凛长长呼出一口气。
在短暂的紧张后，伊凛瞬间冷静了。
他清楚，这种级别的存在，真要对他动手，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
或许正如至尊法师对所谓“神明”的理解那般：他们亘古长存，在漫长的生命里，也唯有这点代价，或许能给他们带来微不足道的乐趣。
“格林。”
伊凛斗胆呼出了对方的名字。
出乎伊凛意料，第一次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格林”，居然很有礼貌。它用一种难以分辨出男女的怪异声线，轻轻一笑：“晚上好，外来者。”
说完，如同格林小镇夜间节目中的影像，格林用优雅而高贵的姿态，向伊凛行了一个贵族的见面礼。
伊凛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
可对方是善是恶，伊凛分辨不清。
沉默片刻，伊凛看着对方的“脸”，斟酌用词，说道：“有事找我？”
“这一次，可真是美味的梦啊。”
格林轻轻笑着，又摇摇头：“可惜，还不够。”
伊凛抠了抠死皮，沉默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
格林似乎猜透了伊凛的心思，它仍是用那不男不女、仿佛是由很多人的声音形成的混响，说道：“没时间解释太多。”
说着，格林打了一个响指。
“啪~”
在响指落下时，伊凛猛地感觉到，胸口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伊凛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拉开衣服。
在他胸前，因为使徒的身份，一直都有一个骷髅头的印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骷髅的左眼处，多了一个惟妙惟肖的“蝙蝠”图案。正正印在骷髅左眼处，与骷髅图案完美结合，根本看不出是格林后期P上去的。
“这是什么？”
伊凛追问。
格林似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也没兴趣跟伊凛解释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梦魇印记。”
在伊凛惊讶的目光中，格林面前诡异地出现了一阵红雾。
格林踏入红雾中，声音钻入伊凛耳中：
“这场小游戏，吾加入了，加油哟！”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晚安哟~”
……
伊凛突然回到了那个等待空间内。
因为不是组队模式，此刻只有伊凛独自一人，在观看赛后精彩回播镜头。
只是伊凛无心欣赏。
他仍一脸懵逼。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伊凛低头，看着胸前那个“被格林玷污”的死亡烙印。
骷髅头的左眼中，多了一只贱笑蝙蝠。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它，做了什么？”
伊凛尝试抠了一下胸前的印记。
那个蝙蝠的印记，抠不下来。
“小游戏……？”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片刻后，伊凛目光闪过疑惑、纳闷、沉重等情绪。
他细细品味着，格林匆匆几句话，似乎并不简单。
它，果然知道塔的存在！
它，称呼使徒间的试炼，为“小游戏”！
它，说自己加入了。
可这是什么意思？
它怎么加入？
“这次真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过了一会，伊凛无奈地穿好衣服。
格林的存在，还有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伊凛所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小孤舟，在即将而来的猛烈浪潮中，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无论是小希，还是格林，这些隐藏在暗处，把人类当成了玩具的大佬们，似乎都在谋划着什么。
伊凛甚至无法想清楚，自己这颗小棋子，在它们的谋划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太难了。”
伊凛长叹一声。
眼下，只能先结算吧。
想来想去伊凛也无法得出答案。
一切公式要想推演出答案，都是建立在“已知条件”足够的前提下。
否则只是瞎推演，无法得出答案。
【通关评价计算中……】
在伊凛思考期间。
屏幕上回播已然结束。
伊凛看着屏幕定格处，自己将“爷爷”炸成渣渣的英勇身姿，神色波澜不惊。
这次试炼挺有趣的。
五个人的爷爷，说起来，才是试炼真正压箱底的敌人。
完不成爆肝任务，爷爷爬起来。
杀了其他爷爷的孙子，爷爷也会爬起来复仇。
说不定还有其他诱因，爷爷也会爬起来。
这次试炼最坏的情况，估计就是压不住五位爷爷的棺材板，让他们揭棺而起，群魔乱舞了。
正常这个阶级的使徒，碰到五位爷爷乱杀，说不定会团灭在这里。
稍微想象一下，被五位苏小素级别的“凶猛爷爷”团团包围、男上加男、强人锁男……咳咳，真的有点可怕。
“原来如此，这次试炼其实挺难的。”
伊凛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无愧【噩梦级】难度便是了。
【最终通关评价：SS！】
评价终于刷出来了。
只是SS级而已。
伊凛看着最终结算评价，低头思索片刻。
大概明白自己差在了什么地方。
有一颗关键的史诗级果实落入钱多多口中。
还有关于乔家超市的支线，伊凛没有去碰。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支线，应该不影响所谓的评价。
不过也无所谓了。
伊凛呵呵一笑，摇摇头。
他在这次试炼中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评价所给的奖励，一饮一啄，有得有失，自有天意，无需太过纠结。
【总属性值奖励+1.0！】
【根据使徒1010试炼表现分配中……】
【力量+0.4、敏捷+0.4、精神+0.4、意志+0.1、幸运-0.2、魅力-0.1……】
属性的分配，让伊凛有几分意外。
好平均啊！
是因为他在试炼里，努力种田的关系吗？
种田爆肝，能增加身体素质？
大概是这么一个理由吧。
这次幸运值与魅力值，倒是降得不多。
到了现在，伊凛已经看淡了，幸运值和魅力值，都是没什么用的辅助属性，赶紧降，负向破开极限，说不定也是一种另类的道路。伊凛觉得无所谓，真无所谓的。
【死亡点奖励结算中……】
【难度加成：40%】（噩梦级难度）
【评价加成：40%】（SS级评价）
【获得死亡点：5400！】
【主线任务奖励发布。】
【获得“宝石复制机”。】
【随机奖励抽取中……】
【获得“种子生成机”。】
随即的奖励居然是【种子生成机】啊。
好像没什么用。
这也怪不得其他人，对这次主线任务的奖励如此嫌弃，爱理不理的模样。
【你的通关评价达SS级。】
【获得一次随机奖励。】
【现从“许愿池”内随机抽取。】
【获得技能“云体风身之术（残）&#183;风身”。】
嗯，随机奖励是技能啊……等会，技能？？？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伊凛瞪了瞪眼，意外到极点。
这……概率不科学啊！
这么低概率都能抽到？
该不会是帮助了法师回家，得到了人品加成吧？
伊凛心里冒出古怪的念头。
抽奖环节过后。
【等级提升……】
【恭喜三阶使徒抵达死亡之塔第33层。】
【目前阶层：四阶。】
【目前等级：Lv33。】
【检测到使徒1010身体无任何破损，无需修复。】
【回归！！！】
“……”

第0674章 残缺的技能
咕咕镇。
五位农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
那是第四年春。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农夫的离开，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太阳照样升起。
鸟儿惯例喘鸣。
河里的鱼儿，终于解放自由，欢快跃动。
融化的冰雪，化作涓涓溪流，随风潜入沟，润物细无声。
在八点后。
陆易斯一脸羞涩，捂着凉飕飕的屁股，悄悄来到了曾经是伊凛的农场中。
“哎哎哎，热情的农夫伊凛哟~我有一个私人委托……”
“实不相瞒，我有一件大宝贝又不小心丢了，玛妮的床底下也找不到了哟！这件事，只能拜托我最信任的您~”
“还有还有，”老陆压低声音，扭扭捏捏：“松露油用完了，你的松露油质量真滑……啊不，真好！能不能再给我带十瓶……啊不，五十瓶！”
老陆在农夫小屋门外，对着那紧闭的房门，砰砰砰用力拍打，生怕伊凛不答应。
与此同时。
曾经是王格必的农场中。
王格必的前妻，潘妮，伸着懒腰，光溜溜的身体沐浴着温暖的晨曦。
冬去春来。
有的人走了。
可她身边，今天空空如也。
潘妮奇怪地打量四周，这时她注意到，床头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看着那条信息，潘妮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那是王格必留下的信息——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注定也无法奉陪到底，这是宿命。我背负着沉重的命运，我将离开这个岛屿，在绝望中寻求活下去的希望。永别了，潘妮。】
……
……
“呼——”
伊凛回来了。
“终于结束了。”
伊凛回到雪山驻地，那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在这一次试炼世界中，呆的时间太久了，无论是生物钟还是生活习惯，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今天几号来着？”
按照以往的惯例，伊凛本应该先整理试炼中的收获。
可这一次，耽搁的时间太长了，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换算，不再是以往的一分钟。伊凛首先要确认的是，现实世界到底过了多长的时间，他离开了多久。
“李哥。”
伊凛打开通讯面板，联系李开。
“会长！你可总算回来了啊！”
李开第一时间接通了通话，话中透着惊喜。
“今天几号？”
“回会长，今天是五月十二。”
“那么刚好？”伊凛皱了皱眉，随后舒展开来：“也就是说，招聘会已经开始了。”
“嗯，会长算无遗策，莫小姐已经完成了布置，刚好招聘会也开始了，会长可是回得好巧啊。”李开暗暗感慨，他一开始还以为，会长会上演关键时刻、危难之中、王者归来的狗血桥段，看来不应该。
“嗯，那行，没事就好，我整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来。”
伊凛说着便要结束通话。
“会长，那个盛大的开幕仪式……”
“我就不参加了。”伊凛笑了笑，随后他想到了一件事，笑容更甚，神秘兮兮地对李开说道：“对了，关于我回来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暂时别让其他人知道。注意，是任何人。”
“会长你是想……”李开也是老阴哔了，伊凛的每一句话，他都当成另有深意去看待。当伊凛神秘兮兮地说出这句话时，他开始脑补伊凛正在谋划的层层阴谋诡计，并同时在琢磨，又是谁得罪了伊凛，准备要倒霉了。
“没什么特别的，对了……”
伊凛想起与王格必、白润丁、钱多多的交易，他将三人的名字报给了李开，让他注意注意。一旦这三人来找，就先把【宝石复制机】收下来保存好再说。
李开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在结束通话前。
李开似乎有什么心事，欲言又止。
可最终他还是没敢说。
这段时间公会中，流传了不少风言风语。
李开自然是收到了不少风声。
什么会长在外另有娇妻，秘密产下一女。
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
算了，这事，他管不了啊！
李开机智地对此保持了沉默。
伊凛没注意到李开欲言又止的口吻。
既然招聘会刚开始，伊凛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便沉下心来，安心开始整理这一次试炼中的所有收获。
首先是——
“使徒面板。”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2860/286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不明混种（26.5%未知血统，73.5%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33（四阶使徒）
【力量】4.8
【敏捷】6.1
【精神】14.3
【意志】9.4
【幸运】2.0
【魅力】1.0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解禁」、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2星）、湮灭之握（2星）「解禁」、暗影诛杀（2星）、放逐（称号技能）、云体风身之术（残）&#183;风身。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晶纹术（S级）、解析视界（SS级）、念体（SS级）、灵魂烹饪术（S-）
……
“对于四阶而言，这个面板离谱了啊。”
伊凛用第三人称的视角，感慨这个面板的恐怖之处。
如果是在第一人称，似乎又还差了点意思。
他在经历了这一次试炼后，精神属性已经暴涨到14.3，灵能值在史诗级称号、五颗史诗级水果的永久加成下，常态下都将近3000点灵能值。常规技能的消耗，对于伊凛而言，已经不再是消耗了。
哪怕是维持最低消耗的【如影随形】，都不带消耗的，甚至灵能值还能缓慢恢复。
强大的属性支撑下，类似【如影随形】这种低消耗的持续性技能，已经和被动技能没啥区别。
“自在法，还无法被评定为强化列在面板上，果然是差了最后一步。要想突破这一步，除非是完全脱离晶纹术的体系，又或者是，和晶纹术的体系，彻底融合。”
在【强化】一栏。
【厄运回响】、【解析视界】、【念体】，都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除非是用【嗜血之灾】，将属性值再次堆叠到相应的程度。至于【厄运回响】，只能等下一次幸运值突破下限时，才能重新掌握了。
除了上述的收获之外，最让伊凛意外的是，在通关时的SS评价额外的随机奖励中，他居然再一次从许愿池中抽到了久违的技能。
伊凛带着几分兴奋，搓了搓手掌，手指点开新鲜热乎的技能一看。
这个技能的名字挺长的。
而且还带了一个“残”字。
是能把对方打残废的“残”？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伊凛以前也没碰到过。
……
【云体风身之术（残）&#183;风身】
【品级】残缺
【消耗】20/秒灵能值
【效果】在身体周围制造出微风的壁障，能及时察觉到危险，以及在有限的程度下，让远程攻击弹道偏移。
【说明】云体风身之术是某位古代国家级运动员，在他退休后，历经千辛万苦，领悟出能将人体潜能发挥出来的运动技术。可惜，现在已经失传。残缺的技能，已无法重现当初的辉煌。
……
“残、残缺？”
伊凛瞪了瞪眼，下一秒有些哭笑不得。
这什么玩意啊！
好不容易抽到一个技能，还是一个残缺版？
残缺版的东西怎么会丢进许愿池里？
希儿，我要退货！退货！
伊凛轻轻呼唤着小希的名字，好几遍。
冷冷的空气中，无人应答。
看来在常规的情况下，小希因为种种理由，不可能跟他联系了。
“等等。”
伊凛盯着那个残缺版的技能，下一秒，没有犹豫，他眼睛一闭，进入了模组空间里。
久违的模组空间，无论过去了多少时间，仍维持着最初的光景。无垠的虚空，一颗颗亮晶晶的技能球，被一根根光线连接，在伊凛面前，构成了一副神秘的技能树图谱。
在伊凛那么多种能力里，因为伊凛极少能获得技能的缘故，他能塞进天启模组内的技能，真不多。
其中，【如影随形】、【灾厄缠身】，作为伊凛最早期获得的能力，早已刷够了混乱值，提升到了Max级别。其中【灾厄缠身】在伊凛的反复练习下，已经能将释放技能的限制，缩减到两个音节，成为了伊凛常用的坑人手段。
至于其他模组技能，都需要庞大的混乱值去升级。
伊凛五指一收一放，将整个模组，微缩到面前，仔细观察。
心念一动，新获得的技能【云体风身之术（残）&#183;风身】，化作一个小球，漂浮在伊凛眼前。
那个小球，与以前伊凛得到的技能有些不同，这颗球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
“所以这才是残缺吗？”
伊凛想了想，如果他没猜错，这所谓的残缺，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技能，被某人拆分成两个技能来卖，才导致落在伊凛手上的那部分，强行变成了残缺技能。
这就很坑啊！
伊凛愤愤不平地想着，一掌把握住那个半球残缺技能，尝试往模组里塞。
……
就在伊凛沉浸在天启模组中折腾时。
在雪山驻地。
空旷的广场上。
天真无暇的雪儿，正在雪地里堆雪人。
她似乎并没有堆雪人的天赋。
好好的一个人，却安上了汪天帝的脸，十分古怪。
就在雪儿堆雪人堆得正欢时，
她忽然抬起头，漆黑的双眸边缘，微微泛起了红光。雪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驻地某个方向。
“是爸爸的味道哟！”
撂下这句话后，
雪儿兴奋地朝味道传来的方向飞扑。
或许是因为雪儿太过兴奋，用力过猛。
她往那堆到一半的雪人上轻轻一按，
可怜的雪人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碎雪。

第0675章 以父之名喜当爸
伊凛正在把玩天启模组。
按照以往的惯例，伊凛抓起一颗普通的技能球时，模组上能够匹配上的对应空位，便会微微亮起，一幅敞开大门等待伊凛进入的姿态。
可这次不一样了。
天启模组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尝试过用强的。
可也没有半点反应。
折腾了好一会，
伊凛失败了。
最终他只能放弃了将残缺技能填补模组的打算。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残缺品级】的技能。”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问题很有可能就是出在这个“残缺”上了。
残缺残缺，不正是次品的意思么？
算了。
伊凛松开了那个无辜的残缺技能。
暂且将它丢到角落里。
伊凛的五指快速缩放眼前的模组。
在咕咕镇里，伊凛长达三百六十天的爆肝、下矿、刷怪，虽然杀死每只矿洞怪物的混乱值不多，但胜在量大管饱啊！三百六十天累积下来，伊凛足足刷了十二万混乱值。
整整三百六十天！
换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也足足过了一年。
十二万混乱值，放在身上不得劲，还是用了再说。
既然难得抽到的技能无法升级为模组技能，伊凛也没有继续纠结，先把目前拥有的技能，进一步升级再说。
伊凛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有了决定。
他努力到现在，全凭自己努力拼杀，才有了如今的实力。
模组，给我升级！
啪！
一波混乱值砸在了模组上。
【湮灭之握】成功升级成3星。
……
【湮灭之握】
【品级】3星
【消耗】200灵能值
【限制】空手施法。
【效果】徒手锁定一片4X4X4立方米的立方体空间区域，产生威力不明的爆破，施法距离与爆破威力与力量、敏捷、精神综合属性正相关。有一定几率触发“湮灭”效果，触发几率与幸运属性相关。
【说明】你的手杀气重，它将六亲不认。万一不小心，说不定连自己也死于“湮灭”之中。
……
“……？”
等等。
砸了整整八万混乱值，将【湮灭之握】升级后。
伊凛发现有哪里不对。
这个提升的幅度，有点离谱啊？
之前的爆破范围不是区区“2X2X2立方米”而已么？
怎么升级到3星后，就成了“4X4X4立方米”了？
好家伙，一举提升了八倍的范围？
八倍啊八倍！
这是什么概念？
那么按照数学规律，下一级岂不是成了“8X8X8立方米”了？
如果正常地将技能往地面一丢，一旦触发了“湮灭”效果，岂不是平白无故多了一间地窖？
血赚啊！
伊凛刚从咕咕镇归来。
惯性思维还没矫正，满脑子都是赚不赚，白不白，嫖不嫖诸如此类的问题。
即便不拿地窖来举例子，这一个技能丢下去，得炸死多少花花草草啊！
伊凛稍稍计算，心头一片火热。
伊凛一开始选择【湮灭之握】升级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湮灭之握】伊凛已经琢磨出解禁的方法。
这将成为伊凛另一张底牌。
可现在看来，这张底牌，有一点点爆炸啊！
剩下的混乱值，已经无法再继续提升任何技能。
“湮灭之握的下一级需要16万，夜魇的下一级需要20万，就连暗影诛杀、嗜血之灾也需要8万。”
短暂的欣喜过后，伊凛一查下一步升级所需的混乱值，不由暗暗摇头叹息。
这都是一笔笔巨款啊。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将这批技能升满级？
眼下模组空间内已无任何盼头。
伊凛从容退出模组所在的精神空间。
他正准备洗个澡，好好休息。
可就在此时，
“爸爸！”
一个娇嫩可人乖巧动听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里是驻地。
谁在驻地里找爸爸？
伊凛反应神速。
他在瞬间脑补到不少画面。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在他不在驻地的这段时间里，李二胖都喜当爹了。
可没等他恭喜谁谁谁，
一道身影快速扑向伊凛。
砰！
哗啦啦——
刹那间，
伊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给撞了，一阵天旋地转，胸骨发出骨折的脆响。
下一秒，伊凛背后撞倒了一片桌椅，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一路被扑飞十多米，直到撞破了会议室的墙壁，留下一个人形的坑洞。
这一刻，
伊凛在心里头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被袭击了？在自己的公会驻地里？有人以父之名，暗杀天启公会的会长？”
……
……
会议室的方向，传来巨响。
声音之大，传遍了雪山驻地。
留在驻地里的李修奇、李诗珍等人，负责在其他人离开后，照看驻地的安全。李修奇吓得第一时间，跑来围观，瞧瞧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在天启公会的地盘撒野。
可仔细一想，不对劲啊，其他人也进不来啊！
等李修奇急匆匆赶到案发现场时。
雪地上，只留下梅花多多开般的血迹，还有一个人形深坑。
会议室墙壁，留下一个大洞。
会议室内，一片狼藉。
“啊这？”
李修奇不是侦探。
也不是警察。
更不是精神侧。
他无法凭借这些现场留下的痕迹，去脑补、推断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要通知家主？”
李修奇打开通讯面板，看着“李开”的名字陷入沉思。
他知道今天是招聘会开张的大喜日子。
说不定李开正在剪彩。
更有可能是在台上发言。
就在李修奇纠结犹豫时。
莫人敌来了。
他刚打完几套老年健身操，步履轻盈，踏着厚雪，缓缓走来。
“莫老。”
李修奇一看见莫人敌，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让莫人敌决定这个犯罪现场如何处理。
“哟呵？”
莫人敌一看，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不用管他。”
“管谁？”
李修奇没往他处想，不假思索追问道。
“呵呵呵。”
莫人敌只是捻着胡须，笑呵呵地走了。
临走前。
莫人敌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嘘嘘感慨：“年轻啊，真的好。”
原地，
留下李修奇一位糙汉子，一脸懵逼。
可既然莫人敌来了，也看了现场，说不用管，李修奇心里虽然好奇，但也只能这样了。
“难道是会长回来了？”
可不对啊，地上那一摊梅花朵朵开的，是谁的血？
总不会是会长受伤了吧？
过了一会。
李修奇也觉得这个念头十分荒谬。
简直是荒天大谬。
这里可是驻地里啊。
谁能不经会长同意出入驻地啊？
刺客？
不存在的。
“去阿珍的温室看看好了。”
既然没有刺客，李修奇顿时放下心来，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腼腆着糙脸，搓着手掌往李诗珍的温室走去。
……
……
十分钟后。
冰窟密室。
“呼——咳咳咳。”
伊凛张口咳出了一口血。
好久没受伤了。
伊凛都快忘了受伤的滋味。
“胸骨粉碎性骨折，”
“左肺挫伤，”
“肋骨背段骨折六根，”
“臀部软组织挫伤，”
“轻微脑震荡。”
伊凛念动力往自己身上一扫，无需任何医疗仪器辅助，便为自己的伤情作出了简单的诊断。
随着伊凛受伤，体内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开始自动修复受伤的地方。
未知混种的血统开始修复受损的身体。
只有在这种时候，伊凛才会庆幸，自己并不是纯种的人类。
不是人，有时候也挺好的。
检查完伤势，伊凛这才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脸上露出小猫般乖宠表情的小女孩。
“爸爸~”
小女孩察觉到伊凛的目光，凛然不惧地与伊凛对视，笑得很开心，瘦小的身躯往伊凛怀里挤。
伊凛张大了嘴巴。
“爸爸！”
“……”
“爸爸爸爸~”
“……”
“爸爸的味道，嗯呢~”
“……”
“爸爸你怎么不理雪儿呢？”
自称雪儿的女孩，两颗眼睛亮起红彤彤的光，死死盯着伊凛嘴角的血迹，脑袋微微一晃，嘴唇嚅动，她便开始闭着眼睛露出销魂的表情：“爸爸的味道，真好吃。”
伊凛惊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边。
他的血，被舔掉了？
等等。
什么时候？
伊凛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以他目前的属性值，哪怕他不是正儿八经的敏捷侧，可他经历了一次次试炼的强化后，他的敏捷属性，已经达到了6.1的高度。他甚至能客串一般水平的低阶敏捷侧了。
可这个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女儿”，竟然能够在伊凛完全反应不过来的前提下，一舌头“吸溜”舔走了自己嘴边的血？
伊凛没有其他古怪的想法，他只觉得，这种事情，非常恐怖。
他想起自己受伤的经过。
小女孩只是往他身上一扑。
可能是没控制住情绪，直接把伊凛给扑倒了。
他可是堂堂破了锁的超凡使徒啊！
换作一个普通人……岂不是直接原地去世？
换言之，
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的属性值……爆表！
最起码，力量、敏捷属性，远远超过一般人！
伊凛瞳孔猛缩，看着雪儿那对猩红的瞳孔。
“你……雪儿，先松松手，我想静静。”
“好吖！爸爸~”
雪儿果真听伊凛的话。
乖巧地把紧紧箍死伊凛的纤细手臂松开。
伊凛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在不动用精神力大招的前提下，还真挣脱不开。
换言之，雪儿的力量属性，碾压他了。
简直离谱。
女儿？
我是她爹？
我怎么就当了爹了？
哪来的爹？
伊凛觉得这种无中当爹的桥段非常狗血。
他很肯定、很确定、很断定，他不应该的。
可眼下的局势，的确超出了伊凛在极短时间内推理水平的上限。
所以他才需要静静。
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种艰难的时刻，
伊凛想起了至尊法师。
“这可还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法师。”

第0676章 爸爸带你去看烟花
作为世界排行榜前百强、世界第一公会的会长。
伊凛现在非常纠结。
也很头痛。
如果有得选，他宁愿面对一群敌人，也不愿面对这种古怪的局面。
好难啊！
伊凛想起了至尊法师。
他当初没想起来问，当法师突然得知自己喜当爹时，是何等复杂的心情。
等等，让我捋一捋。
伊凛蹲在雪儿不远处，用最快速度，恢复一贯的平静。
思考、思考、思考。
他现在需要冷静的大脑。
他这女儿从其他时间线穿越过来的？
伊凛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可这不对啊，他在另一条时间线死掉前，和凌依依也没有生育啊。
“叮！”
伊凛脑瓜子里一响，思路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看着神情单纯的雪儿问道：“你妈是谁？”
如果换作其他情景，一个男人，对着一位很有可能是自己亲生女的孩子，问出这么一句话，会显得非常渣。而且还是渣中海王的那种。
可伊凛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妈妈啊，”雪儿舔舔嘴唇，她的两颗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见她听了伊凛的问题后，也没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只是微微昂着光洁的额头，古怪地看了爸爸一眼，没有隐瞒：“爸爸说了，雪儿的名字，跟妈妈的名字是一样的。”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夏如雪吖！”
夏如雪？
这人谁啊！
伊凛绞尽脑汁，用那精神属性高达14.3、早已突破了人类极限的脑力，去思考、回想，都想不到，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里世界试炼中，有这么一号叫做“夏如雪”的姑娘存在。
别说是夏如雪。
就算夏如秋、夏如冬、夏如春，都没有。
真没有啊！
伊凛敢用人格担保！
绝无此事！
伊凛觉得，当中一定掺杂了天大的误会。
这误会可大了！
“对了，你几岁了？”
伊凛小心翼翼地问。
雪儿开始掰着嫩白的指头，一根根数了起来。
“一，”
“二，”
“三，”
“三，”
伊凛：“？”
“四！”
雪儿用力将四根手指竖在伊凛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四！”
四岁了？
看着不像啊！
雪儿的体型，看起来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
伊凛用力抓着头发。
在这段时间里。
他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阵疲倦感袭来。
被雪儿袭击，像是遭遇了一场卡车型车祸，修复身体的创伤，耗费了伊凛不少体能。
但现在显然不是睡觉休息的时候。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女儿的来历搞清楚先。
“对了！”
伊凛一拍大腿，想起了一件事。
法术啊！
当时法师搓着阿比盖尔的头发认亲时，施展了神秘而实用的认亲法术。
事后伊凛也学会了。
原本他只是好奇。
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用得上的一天。帮其他人友情做亲子鉴定倒是没问题。
幸好啊，
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可转念一想，这种法术在自己身上派上用场，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雪儿，爸……呸，我想拔一根你的头发。”
“好呀！”
雪儿面对伊凛，似乎真的是完全不设防，伊凛想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伊凛轻轻扯着雪儿的一根头发。
……没扯动？
伊凛愣了愣。
人类的头发扎根扎得那么结实的吗？拔都拔不动？
最后，伊凛用了七成力，总算是从雪儿头顶上，拔下了一根黑色的头发。
但因为如此，伊凛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这孩子……
不是人！
他现在的力量属性，并不低。比起许多一阶、二阶的力量侧使徒，甚至还高一些。
可以他目前的力量，居然花了不少功夫，才拔下雪儿的一根头发？虽说其中有伊凛没有下狠手的原因在其中，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同寻常。
这不是人类应有的体质！
换言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不是人类！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根头发，放在掌心间，来回搓动。
伊凛甚至戴上了悬戒，避免出什么意外或误判。
这一搓，伊凛足足搓了几分钟。
毕竟是第一次，伊凛还不太熟悉这个小法术。不过嘛，一回生二回熟，下一次就不一样了。
几分钟后。
伊凛惊讶地看着笑吟吟的雪儿。
他和雪儿之间，根据法术的结果，的确存在着极为淡薄的联系！
但这种淡薄的联系，无关血脉，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种淡淡的联系，用至尊法师的话来描述，更像是一种……命运的交织。
伊凛放心了。
只要不是亲生的就好。
说明事情还没到那种严重的地步。
伊凛收起那根头发。
他用一种温柔的口吻，看着雪儿，循循善诱：“对了，雪儿啊，你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亲戚？什么阿姨啊，伯伯啊，婶婶啊，大娘啊之类的。”
“有啊。”
伊凛只是为了尽快破案，随口一问，没想到雪儿真的点点头：“雪儿还有小希阿姨哟！”
“原来是小希的啊！”
伊凛用力捂住额头。
瞬间破案了！
原来一切都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搞事情的小希，把这个女儿送到这里。
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是她的！
可这是为什么？
伊凛回想起与小希相遇时的点点滴滴。
她所做的一切，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一开始是在青城的某个商场。
随后见了几次，都是在一些看似平常，却细思极恐的时机与场合。
她不会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伊凛眉头紧皱，思考着小希这么做的理由。这一切，既然都与她有关，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小希这么做，当中隐藏着不能对他说出口、却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为什么呢？
伊凛陷入沉思，脑子里填满了问号。
“算了，那家伙总是故弄玄虚，整些奇奇怪怪的事。但她目前并没有要坑我的理由，也没必要。”
思来想去，伊凛也想不通自己无端端成了雪儿的爹，这件事究竟会对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事已至此，伊凛看着五官精致长相可爱的小美人胚子，也不忍心将她赶走。
“我在担心什么啊……”伊凛觉得自己刚才不小心生起的“担心”念头，十分可笑：“真让雪儿跑出去了，以她非人的实力，倒霉的只可能是其他人啊，连我都被撞成了这样。”
伊凛揉了揉仍有些隐痛的胸口，不久前，完整的胸骨被雪儿一扑，撞成了粉碎性骨折。
这件事算是了了。
伊凛回归后，雪儿开始粘在伊凛身边。表面上看起来，似乎真的像是一对享受着天伦之乐的父女俩。
“爸爸，雪儿饿了。”
伊凛从咕咕镇归来时，储物空间里除了塞满了完美级水晶外，还留了一部分他亲手做出的“灵魂美食”，于是伊凛取出灵魂美食，塞到雪儿手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吃吧。”
“嗯嗯嗯，是爸爸的味道。”
她嘴里爸爸的味道，似乎是一个广义词，什么都能与“爸爸的味道”扯上关系。
伊凛看着埋头苦吃的小女娃，低头陷入沉思中。
同时，
他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
雪儿所说的“妈妈”，那个叫做夏如雪的姑娘，到底是谁？
……
伊凛回归，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悄悄的回来，正如他离开时，悄悄地走。
“对了。”
伊凛好不容易才想起很久以前、进入门扉时的经过，他一边带着雪儿在洞窟密室中玩耍，暗暗思索：“小舞应该不会生气吧？”
他有点担心这个问题。
不过，不用怕。伊凛可是准备好礼物的。
在咕咕镇三百六十天的农夫经历告诉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矛盾，是送礼解决不了的。如果真解决不了，那就再送，继续送，往死里送。送到对方满意为止。
当初连那么高傲的至尊法师，都被他的礼物拿下，伊凛对自己的送礼技术，十分有信心。
要搞定小舞，不在话下。
趁着雪儿坐在冰床上进食的空暇，伊凛戴好悬戒，心里回想着海亭市在世界地图上的位置，开始尝试构建传送门。
咕咕镇所在的岛屿，看起来很大，但与海亭市与雪山驻地间的距离相比，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如此远距离地构建传送圈，伊凛需要一段时间去熟悉。
伊凛闭上眼睛，开始画圈。
一开始，伊凛早已精通的画圈，又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嗯？”伊凛奇怪地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的“圈”：“手感好像有点不一样。为什么？是因为在不同的世界，规则不同？还是说空间的强度不一样？”
看来需要重新熟悉。
伊凛首先尝试在驻地内画圈。
数分钟后。
伊凛在圈圈后，看见了正在温室中浇水、以及在温室里来回巡逻的李修奇。
为了避免会员们发现他回归了，伊凛连忙关闭了圈圈。
整整半小时，伊凛耗费了不少灵能值，距离由近而远，尝试连通不同的地方。
因为伊凛的无心之举，全国各地，又闹出了不少“诡异传说”。
在一小时后。
雪儿吃了整整十六份“灵魂美食”，满足地拍着鼓鼓的肚皮，打着饱嗝。
而伊凛终于重新掌握了在现实世界运用法术的诀窍。
“其实也没多难的。”
伊凛笑了笑，随手画了一个传送圈。
圈的另一边，通往海亭市。
就在伊凛准备踏入圈内时，雪儿却突然一动，等伊凛反应过来时，雪儿已经岔开双腿，骑在了伊凛的脖子上。
“爸爸，雪儿要玩骑马马。”
雪儿奶声奶气，提出了要求。
伊凛却翻了一个白眼。
被雪儿骑住脖子的瞬间，他差点以为有人要杀他，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骑就骑吧。”
伊凛无奈地默许了雪儿的这种举动。毕竟以雪儿非人的力量，伊凛强行挣脱，也挣脱不掉，何必做无谓的抵抗呢？
“雪儿。”
“嗯？”
“想不想去看烟花？”
“好呀！雪儿最喜欢看爸爸放烟花了！”
伊凛一愣，我这不是还没放吗？
可伊凛被骑着，也无暇多问。
“那走吧，爸爸带你去看烟花。”
伊凛只能接受了小希强行安排的“爸爸”身份，学习怎么当一位非人神秘生物的保姆。他带着雪儿，踏入圈里。
雪儿骑着伊凛的脖子，用力晃着小皮鞋，开心大笑。

第0677章 喜闻乐见的摇号环节
海亭市。
中城区。
街头熙熙攘攘。
楼顶人头汹涌。
甚至在墙壁上，也趴着不少使徒，在各显神通。
有极少人拥有飞行道具或飞行类技能的，昂首挺胸，维持逼格，在空中花枝招展。
不少人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各种混搭装备穿在身上。
萌新都讲究外观。
只有资深者，才追求实用。
混搭怎么了？
混装才能搭出极限配装，这是常识。
今天，
是那个传说中的世界第一公会，第一次公开招聘新人的大喜日子。
不少没有公会的素人，都应约而来。
无论是真的想加入这个公会，又或者怀抱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总之，今天，是自“版本更新”后，海亭市中第一次聚集这么多的使徒。
“那座就是大工程师塔。”
在某个角落。
余烈心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座高耸入云，足足有两百层高的白色巨塔。
余烈心羡慕极了。
可恶！
那个驻地令牌，为什么不是我们抽到的啊！
要是我抽到了，我的驻地，至少得有二百零一层！
绝不能比它矮了！
“会长请息怒！”
随着余烈心的情绪波动，他周围空气间的温度，骤然上升。
余烈心此行，带了不少人来，其中还有他信任的心腹，哪怕是在漫漫长夜，也会站在余烈心的床头，为余烈心守夜的那种。
烈阳军精英们，大部分都了解余烈心的脾性。余烈心，曾为国家当权者之一，性格暴躁易怒，喜好男（？）。若是在这里不按捺住余烈心的话，很有可能会和天启公会发生正面冲突。
“息怒个屁！老子什么时候怒了！”
余烈心双拳燃起熊熊火焰。
但很快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怒归怒，嘴硬归嘴硬，但现在他也很清楚，并不是和天启公会产生冲突的时候。
“小梦呢？”
余烈心压下怒火，转头问道。
谁都知道他问的是余梦。
很快便有人回答：“梦姐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搭好会场，准备和天启公会抢人了。”
“嘿！”
余烈心一听，心情好了一些。
“你们可真糊涂啊，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使徒，无论高阶低阶，加起来至少有十万人以上！按照你们这种择优录取的方式，能招得了多少？你们天启，可吃不下那么大一批新人！”
“你所造出的声势，最后只会便宜了其他人！”
……
中城区，一座百货大厦顶层。
“爷爷，我们真不准备招收外人？”
一位穿着休闲短裙，留着短发的女人，背后同样是背着一口古剑，好奇地问道。
嬴夏背负古剑，背脊挺立，站在楼顶，一袭古袍在风中猎猎飘扬。
他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大工程师塔上。
那座光芒四射的塔，如同神迹，令人啧啧称奇。
片刻后，嬴夏重新闭上眼睛，表情无喜无悲。
“昭儿。”
“在。”
“于你看来，什么是公会。”
年轻女人低头思索片刻，然后小心回答：“聚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发展的组织？”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
嬴夏嘴角微翘，沉默片刻后，只说出一个字：“家。”
年轻女人张了张嘴。
“两千多年以前，我秦朝盛世时，真正拥有纯正赢氏血脉的，不过那寥寥几人。”
“可正是那几人，却权倾天下。”
“公会人多人少，并不重要。”
“哪怕这个公会只有一人，可这个人的实力，足以踩在所有人的头上时，那么这个天下，这个世界，就是他的家。”
嬴昭猛地一愣。
家天下？
是这么理解的么？
可怎么听起来，爷爷的话好有道理啊！
嬴昭懂了懂了。
爷爷的意思是，这些乌合之众招回来，只会污了“秦时明月”的纯粹。
也没什么卵用。
嬴氏的强大才是根本。
“昭儿明白了。可爷爷，那你今天特意带昭儿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嬴夏笑了：“于你而言，是见证一颗新星的崛起。于我而言，不过是，见一见老朋友罢了。”
……
同一时间。
在海亭市相对偏僻的角落。
十三位披着斗篷的身影，鬼鬼祟祟穿行在街头巷角。
若在以往，这种装束，分分钟就被人报警，然后抓走了。
可今时今日，却又不同。
这种藏头露尾的装束，大多数人都见怪不怪了。
毕竟，比这更怪的事，多得去了。
谁也不想惹上招惹不起的人。
“王！我们，又追丢了！”
其中一位高大的斗篷男，豁然跪在了另一位稍微矮小的斗篷人面前。
矮小的斗篷里，传出清脆的女声，声音却铿锵有力：“没关系。那个人知道，躲不开吾对‘剑鞘’的感应，所以最终才来到了这个地方。他已经无处可逃！”
“王，可是我们手头上的临时通行证，已经不多了！”
被称为“王”的女人，沉默片刻。
似乎在思索，在沉吟。
在旁边，另一位高大的斗篷人，单膝跪下。
“王，据属下打听出的消息，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公会的驻地所在。”
“天启公会？”
王的斗篷里，传出的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王，我们现在属于入侵者，绝不能与这个公会发生正面冲突。”
“呼——”王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吾明白，一旦追回了失落多年的‘剑鞘’，我们立即回去，绝不与这个公会产生冲突。”
话虽如此。
她其实心里也很好奇。
一直都很好奇。
这个一直压在他们“骑士联盟”头上，神秘的东方公会——天启。背后的真正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物？
会是那世界排行榜上，一直隐藏了名字的“世界第一人”吗？
……
在中城区另一处。
“乐乐，怎么样？”
赵玉龙、赵泰乾等人，站在欧乐乐身后，好奇问道。
欧乐乐将手收回，头发飘回原位。
“正经的城市监控系统，我倒是能够入侵。不过那个区域附近……”欧乐乐一边说着，指着远处高高耸立的大工程师塔，无奈摇头：“我很怀疑，他们应该是把附近所有的摄像头都拆了。”
“果然。”
赵泰乾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们既然深知欧乐乐能力的特殊之处，就不可能不防。
别说是其他人。
赵玉龙自己深知欧乐乐能力的特殊，在充满秘密的那个地方，也绝不搞这些摄像头之类的玩意。
连他自己都防着欧乐乐，更何况是其他人？
“算了，”赵泰乾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们来这里，也不是找他们麻烦。别忘了，那个人，可是能够一招秒杀老朱的人。我们现在应该防备的应该是其他区服的入侵，而不是自己人。”
赵玉龙点点头。他每当想起以前的事，心中不免难以遏制地生出愧疚之感。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少主动联系余梦了。有些事情，一旦走到了某个地步，就难以回头。
往日不再。
……
所有人，各怀心思。
一批批势力，在今天，来到这里。
天启公会盛大招聘会，这个势，堆了大半个月。
在使徒论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
“大家好。”
一个声音，自所有人头顶上响起。
李开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天空中。
李开的润嗓轻咳声，打断了一切窃窃私语。
当他出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特别显眼特别霸气的全息投影影像上。
以前，这个位置，几乎都是李长歌的。
“大家好，”李开穿着得体的装束，眯眯眼弯起，看起来十分开心：“众所周知，我是海亭市的市长。我想，你们以前，都在各种官方的电视节目上，见过我。最不济，我想海亭市的正规出版刊物上，还是有我的名字在的，在这里，对这个以前的身份，我就不过多做什么介绍了。免得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李开的开场白，令不少人会心一笑。
“今天，我用了广播公司的设备，站在了这里，只有一个原因。”李开笑容一敛，语气稍顿，随后继续说道：“因为，我李开，是天启公会的副会长！”
天启公会，副会长！
前Z5议会巨头之一！
海亭市的常驻市长！
连他，居然也只是天启公会的副会长而已！
那么，天启公会的会长，是谁？
谁那么大手笔，能心甘情愿地让前Z5议会巨头，当万年老二？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在李开这句话说出的瞬间。
圈内气氛炸裂了。
甚至在几秒后，使徒论坛里，一个个以“震惊”为开头的帖子，霸占了每一个阶层的板块，直接屠版。
天启公会，虽说因为全服通告、排行榜等种种原因，被每一位使徒所熟知。
但今天，却是这个公会真正意义上，与公会外的人面对面的接触。
要不是李开亲口说出，李开居然在天启公会里，只担当副会长的职位。
李开没理会他这个“副”字，将在圈子里惊起什么风浪。
这时，一架架武装直升机，飞到高空，在十多万人头顶盘旋不止。
李开笑着说：
“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招聘启事里，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今天就是准备在这里招收新人。”
“可万万没想到啊，今天来‘捧场’的人居然那么多。”
李开特意在“捧场”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所以，我与会长大人商量过后，决定用一点稍微不一样的方式，去进行海选。”
草了？
海选？
这个词汇，从李开嘴里蹦出来的瞬间，所有人心里顿时直呼卧槽。
连以前对李开十分熟悉的余烈心、嬴夏、赵泰乾等人，也在暗中一脸懵逼。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这李开变成了这幅皮皮开的模样？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摇号环节。”李开的三维全息影像在天空中逐渐变淡，但他声音，通过城市广播，一字不漏地传入每一位“应聘者”的耳中：“号分为两种，一种是红色，一种是白色。”
“摇不到红色号码的人，麻烦你们就可以回家去了。只有摇到红色号码的人，才能进入正式的面试环节。”
李开说完这句话。
“啵！”
“啵！”
“啵！”
“啵！”
一架架武装直升机的下方，承托着的一个包包，先后炸裂。
漫天白茫茫的“球”，从天空洒落，如同大雪。
而在那漫天的白色中，时不时夹杂着一点点嫣红。
那就是李开所说的——
摇号！
红球和白球！

第0678章 这能叫做摇号？
卧槽？
这句卧槽，并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内心独白。
而是在那洋洋洒洒的红白双色球，从那十多架武装直升机上落下来时，如今待在海亭市中，十几万人的心声。
十几万人，同时直呼卧槽！
太草了！
原来这就是摇号环节？
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摇号方式的。
你管这叫摇号？
数不清的红白两色球球从天空中，落向海亭市中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李家的武装直升机队列飞行技术很有水平。
这一波双色球，洒得非常均匀，没有特意偏向哪一边。
李开的全息投影消失后，他继续隐藏在幕后，借着覆盖全市的广播，开始念诵“摇号环节”的规则：
“第一轮摇号环节规则如下，请大家遵守规则进行摇号。”
“一，每一颗球里，都隐藏着精密的电子元件，这些精密的电子元件一受到稍微猛烈的外力碰触，就很容易损坏。最终检测到元件损坏的，视为弃权；”
“二，有实力者，可以获得不止一颗的红球，来进入下一个‘面试’环节。友情提示，你能够获得更多的球，在面试环节里，是能够得到更多的青睐，评委会酌情加分；”
“三，无论是谁，在获得红球后，都可以自由处置，毕竟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招聘会而已，不是什么试炼任务，大家可以放松心态来，别紧张；”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天启公会向来以和为贵，会长的意思是，不希望在我们正式招人的这一天，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杀人。呵呵，只要不杀人，其他都好说。”
李开每说出一条规则，便有人内心深处呼出一句卧槽。
这规则是谁定的？
有一点点刺激啊！
不少人听完规则，莫名燃起来了。
这玩法就跟里世界的试炼任务似的，你还敢说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招聘会？
特别是最后一点。
李开几乎可以说是明示了。
只要不杀人就可以？
也就是说，除了杀人之外，什么都可以做啊！
李开笑吟吟地说完规则，最后润润嗓子，觉得心中畅快，总结发言：
“那么，摇号环节正式开始。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在时间结束前，送到指定的地点，相应的面试点处，设置有感应灯，红灯亮起，即可通过。祝大家生活安康，玩得愉快。”
说完，城市广播彻底陷入沉寂。
十几万人：“……”
……
同一时间。
“李开挺有想法的啊，真不愧是老政客了。”
伊凛此刻正盘腿悠哉悠哉坐在大工程师塔顶。
借着全市最好的视野，眼前摆着一块餐桌布，上面放着不少精致的料理——这种局面，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正在愉快地打野餐。
“烟花！烟花！烟花！”
雪儿坐在一旁，嘴里塞满了食物，一边手舞足蹈地看着天空中的彩球，一边往嘴里塞。
“主人，你偏心！”
这时，伽倻琴美在一旁，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不乐意了：“你偏心得太明显了！”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了：只见小美穿着朴素的围裙，里面空荡荡的，下半身穿着优雅正式的女仆裙，还穿着紧致的渔网袜，配上小高跟。
伊凛觉得很奇怪，伽倻琴美脑子里也不知塞满了什么，成天整这些奇奇怪怪的混搭风格，也不知是不是在神崎市里，被触手贯穿后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说起来，好像小舞从神崎市回归之后，也变得有些古怪，说不定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精神污染”？
嗯，这倒是值得好好研究。
再说回伽倻琴美的投诉。
伽倻琴美原地站圈圈，光溜溜的背部时不时转到伊凛面前，在灿烂的阳光下有一点点晃眼。这时，白小依主动从伊凛右手边飘出，脸上带着得瑟的笑意：“偏心？主人偏心怎么了？你才来多久啊！看见没，红色和白色，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白小依话音刚落，聂红袖似乎不甘心一个人在里面呆着，她也紧随其后在伊凛右手边冒泡。只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白皙光洁的赤足轻点虚空，五趾珠圆玉润，一袭艳红华丽的绣花嫁衣铺开。聂红袖扬起下巴注视着漫天彩球的清冷姿态，只是她，便自成一道绝美的风景。
伊凛知道她们在争“球”的颜色问题，便摆摆手，无奈说道：“别吵了，我事先声明，这不是我的主意，这些幺蛾子都是李开折腾的。”
伊凛的话，让白小依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聂红袖也转过头，一股森森的杀气无声酝酿。
“真的吗？”伊凛这么一说，小美又心满意足了。
“呃，其实，我也稍微提了一点意见。”伊凛拇指与食指虚捏，示意什么叫“一点点”。同时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为什么当时李开不加上黑球呢？谁捡了谁就原地升天会爆炸会蹦迪的那种球。
现在倒好，现在三位关系本就不太和谐的小母灵，让伊凛陷于两面包夹芝士，里外不是人。
“咳咳，不过这些不是重点。”伊凛看着三母灵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可不想辛辛苦苦在咕咕镇薅了整整三百六十天的附灵等级降下去，于是只能圆润地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其实李开设置的这个小游戏，挺有意思的。”
“哦？怎么说怎么说？”
伊凛的话，果然转移了三位母灵在“颜色”上的注意力，同时凑了过来。三颗香喷喷的脑袋挤在了一块。
“呵呵，你们看——”
伊凛看着仍在埋头苦吃的雪儿一眼，见她吧嗒吧嗒地吃着，也没乱来，便安心为三位母灵客串招聘会现场解说。
他戴着悬戒，在平起胸口所在的水平面，手指一旋，一道流光线条随着伊凛手指的转动，在伊凛面前形成了一个圆。
这是伊凛在咕咕镇无聊时，自创出的小法术。能在空气中留下相应的轨迹，除了用来写字表白画画之外，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等实际的作用。
但硬要说有点用，那就是……省纸、环保、方便、好看、炫酷、装逼。
哦豁？细数下来，这个被伊凛命名为“光纹术”的小法术，还是有不少优点的。
伊凛默默为自己的法术打出了五星好评。
“这个圈的范围，就是大工程师的‘迷彩天幕’的范围。”
三位小母灵认真倾听。
伊凛取出三十颗水晶。
三十颗水晶缓缓飘到“圈”的外周，均匀分布。
“这三十个点，就是李开所设置的‘面试点’。”
“假设这是一场赛跑的话，这里相当于是终点。”
“每一个面试点，都标注了相应的编号。”
伊凛手指在虚空书写。
借助实用小法术，从“1”到“30”的数字，分别在三十颗水晶上方亮起。
“噢——”
“嘤。”
“主人好棒棒！”
三人分别发出了对应的惊呼声，反应各异，十分捧场。
伊凛会心一笑：“每一个红球上，同样是标注有相应的数字。而每一位应聘者，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相应号数的红球，带到目的地。”
规则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里世界试炼内味了。
“可是……”白小依听是听懂了，她歪着脑袋，直截了当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主人，按你的意思，红球才是目标吧，那么其他的白球，又有什么用？”说完，白小依不禁有几分想入非非。
难道是因为她“白小依”，所以才设置了那么多的白球？
讨厌~
怎么能那么直接~
白小依莫名地有几分面红耳臊。
“？”
伊凛瞅着问出问题后、莫名其妙在原地夹紧双腿扭来扭去的白小依，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同时心道这小母灵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奇奇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居高临下，看着逐渐乱起来的招聘会场，微微一笑：
“说有用貌似有点用，说没用也没什么卵用。那就得看这些人的自由发挥了。”
……
就在伊凛，坐在全海亭市最高的点，临时客串现场解说时。
招聘会现场，随着李开说完规则后，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爆发出混乱。
一个个敏捷使徒，首先行动，开始疯狂抢夺空中落下的红球。
要想在洋洋洒洒的白球里，找出寥寥无几的红球，眼力、反应、速度，缺一不可。
这下，某些本来就站得高、或是拥有飞行能力的使徒，便充分占据了地利优势，第一时间夺得红球。
“哈哈哈——到手！轻松轻松！”
一位双手戴着蛙蹼状手套，一直潜伏在高楼外墙的瘦弱男人，轻轻纵跃，精准地在半空中啜住了一颗红球，发出得意大笑。
“咻！”
可就在他嘚瑟时。
一根长箭从阴暗处射出，精准地从红球边缘擦过。
下一秒。
红球与箭，同时在蛙蹼男面前诡异消失。
在百米外，一栋高楼的女厕所里，一个女人冷冷一笑。她摊开手掌，一颗红球毫无征兆地出现。
争夺，开始了！
在新的时代来临时，谁都知道抱大腿的重要性！
天启公会，这个世界第一，可是经过全服公告认证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一位自称“神明”的至高存在的手笔，那么换言之，这个公会的世界第一，是神明认证，童叟无欺。
天启公会，可是一条金晃晃的大腿根啊！
谁不想抱啊！
红球的争夺，每一位使徒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种种超能，各显神通。
街道边。
阴影角落中。
十三位披着斗篷的异乡来客，被眼前突然上演的混乱，整得措手不及。
“王，我们还是先退吧！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秘的天启公会要弄出这种事情，再呆在这里，很容易把我们给暴露出来！”
为首的女人，面容隐匿于斗篷中。
先祖遗失多年的剑鞘就在这个城市里。
在某个人手中。
就此离去，又心有不甘。
可是，
下属们说得对！
他们是以“入侵者”的身份，来到这个区服。
在这里，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追杀！
杀了他们掉遗物盒啊！
谁能忍得住不动手啊！
挣扎片刻，为首的女人在斗篷中，长长呼了一口气。
“好，我们——”
她这话还没说完。
“啪。”
一个红球在高楼间的墙壁上弹射了上百次，最终巧之又巧、恰恰落在她的面前。
“……？”

第0679章 阿尔托莉雅十世
大工程师塔顶。
伊凛冷眼旁观，一边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一边在线解说：
“其实所有规则，说白了就是一个字。”
“抢！”
“对于使徒来说，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与摇号？”
“真按照随机抽取摇号那一套，说不定最后也演变成抢来抢去的环节。”
“所以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撕开这层虚伪，抢就完事了。”
“李开估计心里也清楚，如果是用摇号的方式，来招收新人的话。那些没有摇到的，或许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被选上的，很有可能会心怀怨恨，留下疙瘩。”
“人类的心思，说复杂是挺复杂的，但说简单，其实也很好懂。”
“他们会想，老子那么牛逼，你居然招不上我？老子不伺候了。”
“又或许会想，什么煞笔公会，居然用这种方式招人？”
“诸如此类的怨气，无疑会将最后没有被招进来的人，推到天启公会的对立面上去。”
伊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但这种明抢的环节又不一样了。”
“这个时代，已经变了。秩序、法规逐渐崩塌，人性中被‘规则’压抑了很多年的一面，逐渐剥露。这个世界，即将变成弱肉强食的世界。用这种方式明抢，那些抢不到的，只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瞧，这样做，仇恨值不就转移了？”
“轻轻松松。”
“这，就是人类啊。”
三位母灵听得一愣一愣的，内心深处颤抖痉挛。
单纯如她们，自然没有去多想，这简单的规则里，居然隐藏着这些深奥的道理。
人类好可怕啊！
主人好阴险啊！
她们内心深处，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些可啪的念头。
伊凛没理会三位挤在他身边的小母灵，对他有什么不轨的念头。伊凛手指轻弹，一个个光点，出现在圈的周围。伊凛用着用着，发现这“光纹术”小法术，比全息投影还方便……巴适。
“理论上来说，李开设置的这个摇号环节，能在极高的效率下，筛选出第一批优秀的新人。”
“这些红球看似随机分布，但其实应该是做了一些布置的。”
“如果我没猜错，第一批抢夺到红球的，应该大部分是一些优秀的敏捷侧，或是有着特殊技能的人才。但抢到了红球，还不算完，要进入下一个‘面试’环节，必须成功地将手头上的红球，送到相应的‘面试点’里。”
“如果那些力量侧使徒没有笨到某种程度，应该会选择分散在面试点的周围，围堵抢夺了。”
伊凛花了一点点时间，便看透了整个招聘会的环节设置。
说白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就是玩儿。
伽倻琴美好奇地看着伊凛鼓捣出的“光纹术”，在伊凛结束解说后，她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点：
“呐，凛君，小美有一个问题。”
“嗯，有想法是好姑娘，说来听听。”
伽倻琴美面色红润，被凛君夸奖，她的满心欢喜溢于言表：“嗯嗯嗯！小美可好了！会不会刚好有人一捡到红球，不远处就有一个面试点呢？这样岂不是捡漏了？”
伊凛闻言一愣。
沉默了一会。
他用一种古怪的口吻，缓缓说道：“说起来，这种不叫捡漏……准确来说，这种能够轻松躺赢的人，才更适合招进公会里。”
……
“十代！”
一位高大的斗篷骑士，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前一秒还下定决心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下一秒却捡起了面前的红球。他首次绷不住了，压低声音，几乎如同低吼，喊出了王的名讳。
瘦小的少女，手里握着那颗红彤彤的球，陷入沉思。
“吾明白了。”
少女抬起头，一缕阳光穿过高楼间隙，落在少女的脸上。
那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的鹅蛋脸上，露出毋庸置疑的坚毅。
“到了这里，吾岂能退缩！”
“王，你这是要？”
十二位骑士纷纷愣住。
“夺走了剑鞘的窃贼，一定知道我等跨越区服界限，一路追踪到这里。他很可能也知道，吾等因为身份的特殊，不敢接近这个公会的地盘。因为，现在还不是骑士联盟与天启，正面起冲突的时候。”
“可是，尔等又没有想过，”
“吾之先祖，她终其一生，从未有过半步退缩！”
“她身披赫赫荣耀，除了剑鞘被窃取之外，再无任何污点。”
“吾，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必将誓死捍卫先祖的荣耀，夺回先祖被窃走的荣光！”
“誓死追随吾王！”
咔咔咔咔咔。
在斗篷少女发出中二至极的发言后。
围绕在她周围，十二位骑士，却感动得宛若沐浴着春日的朝阳，一个个泪流满面，跪在少女面前。
“誓死……捍卫先祖的荣光！！！”
……
“这些人……脑子有毛病吧？”
一个拎着猫猫锤的少女恰好路过。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在阴影中上演的这一幕。
这一刹，让她瞬间梦回当年在漫展看帅哥时Coser时的青葱岁月、懵懂时光。
啊，时间过去了好多年啊。
当年她还只有区区的“B”。
这么多年来，莫名其妙地暴涨到了“G”。
这战力的膨胀，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曲犹怜也是来凑热闹的。
反正曲犹怜现在也是素人一名，没有加入任何公会组织。
她来海亭市前，抱着就算加入不了也能来逛逛街的心态，顺便叫上了陈潇潇。
虽然她们二人说不上生死之交，但两人都是从神崎市试炼幸存下来的人，彼此间还是有话题能聊一聊的。
恰逢逛论坛吹牛逼时，曲犹怜得知了“天启公会”这个公会正在火热招聘中。
她又想起，在神崎市里，那一队凶残的队伍，配合默契，人狗齐飞，令人羡煞。
“看来，还是有固定队，在试炼中更容易活下来。”
陈潇潇与曲犹怜简单商量，竟一拍即合，相约来到这里。
她们来的时候明明是成双入对的。
可当红白双色球刚落下时，陈潇潇一转头就不见了。
“可恶，肯定自己跑去抢红球了！”
曲犹怜将一腔怒火撒在了胸前的卡通图案上，将胸前的小熊反复蹂躏，揉成了3D熊。
她扛着猫猫锤，盯着天上落下某一颗Q弹的红球，蹦了半天，落入了这条小巷子里。
正好，她听见了一群人，披着斗篷，十二人摆着舞台剧般的姿势，将一个矮小的斗篷人围在中间，齐声高呼中二的台词。
啊这？
你们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
还吾王归来？
王之荣耀？
曲犹怜闻到了空气中满溢而出的尴尬味。
她尴尬到差点将脚下的地面抠出了三室一厅。
好尬啊！
她本着不想和怪人凑太近避免染上什么古怪的病的心态，想着悄悄离开，当自己没来过。
可突然。
曲犹怜眼尖，看见了那一抹红艳艳的球。
“是红球！”
曲犹怜二话不说，浑身密密的毛发自毛孔长出，双眼变成了竖瞳状，能力发动，无声低伏，四肢微微蜷曲，动作麻溜灵活，向斗篷人握在手上的那颗红球扑了过去。
抢！
没什么好说的！
在曲犹怜刚有所动作的瞬间。
被十二位骑士，跪在其中，刚好呼出豪迈宣言的“王”，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在刹那间，也有了反应。
只见她后撤一步，左手将那颗球藏在身后，右手仿佛握着什么东西，往无声无息扑来的曲犹怜方向，猛地一扫。
“呼——”
下一刻，
狂风四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狭窄的高楼相间，卷起了呼啸的风声。
“噗！”
曲犹怜胸前，被深深压成了圆饼状。胸前受到重创，曲犹怜胸口一闷，仿佛肺里的气体都被挤了出来，反口喷出一口血沫，曲犹怜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飞了出去！
什么鬼！
好弹啊！
握着猫猫锤倒飞的曲犹怜，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下一秒，她被打飞了，咻咻咻地消失在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的面前。
蜜莉恩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挥挥手将欲对她行不轨之事的宵小之辈吹飞后，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射出。
目光所指，一架迷你的无人机，悬浮在高楼间。
嘀嘀嘀——
无人机上闪烁的红光如同呼吸，明灭不定。
它在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王。”
一位骑士瞬间如临大敌。
他紧张地按住腰间，杀气腾腾。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亚力士。”
“王？”
“快，帮吾看看，这个面试点在哪里？”
吾王将藏在身后的红球取出，让其他人掌眼。
“尊敬的吾王，您这是要……？”
“东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不入虎穴，焉得王子。”蜜莉恩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谚语，四不像的，可这话音一落，气势是上来了。她压低声音，斗篷下，嘴角一勾：“吾倒要顺便看一看，这世界第一公会的会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余骑士，都觉得他们的王，想法非常大胆。
但王的决定，一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亚力士接过那颗红球。
红球上，标了一个显眼的数字。
——【13】。
13号面试点啊。
亚力士抬起头，表情木然，指着王的身后，语气古怪：
“尊敬的王，如果属下没有看错……13号面试点，只需回头走二十步，就到了。”
“……”

第0680章 这个公会不一般
不少应聘者，觉得这个世界第一公会，天启公会的画风有点怪怪的。
先不说这一次别出心裁的招聘会。
会场的设置，也让人有些看不懂。
大工程师塔的高墙，设有东南西北四个门。
西门。
一条毛发雪白的大狗，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往自己脖子上拴了一条寂寞的狗绳，然后趴在门边，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啃着骨头。
这公会……居然有看门狗？
这条看门狗训练得可以啊！
还懂得往自己脖子上拴狗绳，十分自律。有人戏称这条自律的狗为“西门犬”。
南门。
一位头发乱如鸡窝、不知有多久没洗过头的男人，蹲在门边，浑身脏兮兮的。奇怪的男人脸上时不时泛起嘿嘿诡笑，无论是谁走过路过，都有种被变态盯死的错觉，直让人感觉到心里发毛。
最奇怪的是他手里拎着一根坑坑洼洼的棍子，棍子末端粗的一头，特别光滑，泛着光，令人想入非非，这得经历多久的研磨，才能磨成这般包浆的模样。
北门。
一位身高一米九九的精壮猛男，穿着一身干练的军装，胸肌发达，背脊挺立，站在门旁傲然不语。
这倒是正常。
令人暗暗感慨，真不愧是世界第一公会，连看守北门的门卫，也浑身杀气，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至于东门。
“来啊来啊，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李长歌穿上了耐久度刚翻新不久、散发着氪金味道的【蝙蝠战衣】，浑身透着逼格，在东门边上，兜售货物。
他在胸前，挂着一块工作人员的牌子，上面写着——“招聘会特别评委”。
评委？
一位高大的男人，健壮的肌肉上布满刀疤。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李长歌。
“评委？”
“呵呵，童叟无欺，面试评委之一。”
嘶……
天启公会的招聘评委！
这么说，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都是自己人！
猛男的语气瞬间柔软了不少：“咳咳，兄弟你卖啥？”
“麻袋。”
“麻袋？”猛男一听，凶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李长歌熟练地将一堆大小不等的麻袋搁在面前：“大号麻袋1500DP一个，中号麻袋1000DP一个，小号麻袋500DP一个。门前清，概不赊账。”
“我尼——”
猛男一听这离谱的价格，差点爆粗，可一想到对方的“世界第一公会内部人员”身份，顿时压下了怒火与脾气，耐着性子追问：“什么麻袋那么贵？带属性的？”
李长歌透过面罩，向肌肉力量侧猛男投以一个“你脑子有病”的眼神，理所当然地说道：“想啥呢？说了卖麻袋的啊，我们这边不兜售道具。”
“特么真就麻袋？卖那么贵！！？”
要不是看在对方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份上，他这砂锅大的拳头，早就往对方脸上锤了，往死里锤。
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等憋屈的羞辱。
“呵呵，”李长歌背负双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可别忘了，我是正式评委，你懂什么叫评委吗？我所做的一切，必有深意。在你眼里，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麻袋，可在我看来，这些麻袋，用在关键的地方，就是轻松通过摇号环节的神兵利器。”
最后。
猛男将信将疑，大中小号麻袋，各买了一个。
“赚翻了啊！”
李长歌看着帐户上越来越多的DP，心里乐疯了。
卖麻袋的李长歌，盛名远扬。
渐渐地，不少正在火热争夺红球的选手，都知道了在正式评委里，有一个卖麻袋的。
麻袋用来干什么的？
装东西啊！
不少人开始脑补出，这个天启公会的工作人员，公然向应聘者兜售高价麻袋的深意所在。
这个世界第一公会，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第一，必有缘由。
换言之，这个麻袋看起来是麻袋，但事实上，却不是一个简单的麻袋。
就好比里世界的试炼。
许多时候，往往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道具，最终却成了通关的关键物品。
懂了懂了！
不少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李长歌手头上，将近五百个各种型号的麻袋，兜售一空。
某位临时扮演奸商的影帝，赚得盆满钵满。
……
同一时间。
“会长会长！我抢到了！”
余烈心正躲在暗处，观察着这次天启公会招聘会的动向。
一位烈阳军，腆着脸向余烈心报告。
“抢到什么了？”
“红球！会长，我抢到了两颗红球！”
余烈心一愣，下一刻勃然大怒：“嗯？你没事抢什么红球？你想当叛徒？”
“冤枉啊会长！”烈阳军某小弟立即表忠心，将两个麻袋亮在了余烈心面前，里面除了红球外，还装了不少白球。他连忙解释：“会长，我这不是在想，他这丢出的红球是固定数量的，我们抢到了红球，又不加入他们的公会，岂不是无形中，让他们能够招到的新人变少了？”
“嗯？”余烈心一听，怒意消散，心道有道理啊！
天启公会背后是谁，其他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余烈心这段时间，每到入夜，都提心吊胆。
他永远都忘不了，朱崇帝脑袋被一枪崩碎，跪在地上的死亡姿势。
谁也不想，深夜时被人潜入房间，一枪带走。
烈阳军公会里，至今暗地里流传着，余烈心每逢睡觉，都需要十几位猛男陪同的花絮传说。
每当无意中听见这些牛言蜚语，余烈心都恨得直咬牙，但又不好发作。
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他满腔怒火，都宣泄在了天启公会上。
余烈心视天启公会为毕生死敌。
一切羞辱，总有一天要加倍奉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别小看了谁！
有一句话说得好。
敌人过得不好，那么自己就过得越好。
敌人招不到人，岂不是意味着，变相地削弱敌人的实力了？
想到这里，余烈心冷冷一笑，不吝点赞：“好！好！好！做得好！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部门的？”
“报告会长，属下孟超强，隶属于烈阳军四军！”
“好！脑子足够灵活！从今天开始，你破格提升至二军了！”
烈阳军公会，在余烈心的管理下，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
余家直系血脉，都划分在一军。
一军所得到的公会资源倾斜，最多、最强。任何道具、装备，都优先分配给一军。
一军之后，还按照实力、等级、排名，分为了二军、三军、四军、五军。
当初在全民召唤之前，那两千多名Z5议会精心培养的精英，预备役特种兵，在成功从新手试炼中活下来后，有一部分被余烈心吸纳，安置在了二军当中。
至于三军、四军、五军，都是在版本更新后，从各个地方招来的新人。
来海亭市，深入天启的地盘，余烈心带了不少人来。
不这么做，余烈心总觉得不保险。毕竟，他这种行为，有在火坑上跳舞的嫌疑。
孟超强刚加入公会不久。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破格提升到传说中的二军，整个人激动得面红耳赤，直接跪在了地上：“感谢会长提拔！誓死效忠烈阳军！”
换作其他人，或许对这种表忠心的方式不感冒，觉得十分复古。
但余烈心，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享受被人敬仰的快感。
毕竟嘛，当初莫人敌还健在、还牛逼的时候，他吃的苦头够多了。
如今Z5议会名存实亡，接下来即将迎来群雄并起的时代，余烈心觉得苦尽甘来，特别喜欢看着自己的下属，跪在他的面前，让他有种重返帝王制社会结构的错觉。
帝王、帝王、帝王。
呵呵，每一个帝王家族的掌门人，谁不想当那真真正正的帝王？
“那，会长，我再去抢点？”
“呵呵，抢是要抢，本会长，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准备交给你。”
余烈心阴沉着脸，忽然心生一计。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你们既然如此大张旗鼓地搞事情，就别怪我们趁虚而入了。”
……
“爸，余叔叔那边，好像有点动作。”
赵玉龙很快便接到了相关的情报。
赵泰乾摆摆手：“算了，别管他，他就是不吃点苦头不知道退缩的性格。当初也是，被莫人敌打断了十几根骨头，才知道服软。”
赵玉龙皱皱眉：“我只是觉得奇怪，以那家伙的性格和阴险，应该不会想不到，有人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钉子打入天启公会的内部。可他还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来招人，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赵泰乾想起了赵玉龙口中说的“那家伙”，面露古怪神色：“对啊，连我们都能想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赵玉龙恍然大悟，在简短的对话间，赵玉龙脑补到某个人，躲在暗处嘿嘿阴笑、脸上布满阴影的画面：“草了，他是故意的？”
赵泰乾点点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真不愧是他！果然是老阴哔了！那我们……”
“特异组今非昔比。”赵泰乾无奈摇头：“现在是我们特异组最为弱势的时候，没必要和竖立额外的敌人。我们呐，静静地看着就好，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能招进特异组里。至于天启公会的这趟浑水，我们就别掺和进去了。”
赵玉龙十分赞同：“我同意，我们没必要将天启公会，视为敌人。”
“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赵泰乾轻叹一声：“我从情报商人那边高价买来消息。那个神秘的‘巅峰战力’，很有可能是陆候一手组建的公会。一旦发现陆候，视情况接触，就算不能将陆候拉拢回来，起码，也能看在当初的情面上，跟小侯说一声，对不起。”
赵玉龙闻言，瞬间陷入沉默中，久久无言。
“是我们错了，”赵泰乾抬头望天，面露唏嘘：“当初我们以为，无法成为使徒的莫人敌，注定在新的时代，会成为我们的阻碍，可没想到，一夜之间，时代变了，一切都变了啊。”
“……”
“时间如此凑巧，凑巧到让老夫觉得，通告上那一位自称‘神明’的存在，正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用这种方式，狠狠打了我们一个耳光，把我们抽得鼻青脸肿。”
赵玉龙苦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泰乾的话，俗称打脸。
赵玉龙当时也感受到了。
一种被神明打脸的错觉。
“错了就是错了，这无可厚非。”赵泰乾点点头：“要想弥补我们的错误，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想办法让老莫，突破限制，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使徒。”
“爸，你是说？”
“我收到消息，有一种传说中的道具，能无视任何规则，让任何人获得使徒资格，甚至是任何生物，哪怕是一条狗。”
“你是说……”
“史诗级道具……邀请函！”
……
摇号环节，从正式开始至今，已过了一小时。
使徒间的争夺，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有不少势力，哪怕没有参与抢夺，却也隐藏在暗处看热闹。
在争夺红球的使徒中，不乏有资深者存在。
但资深者毕竟只是少数。
大多数资深者，要么习惯了当独行侠，要么早有公会归属。
不少优秀的新人，在历经了两三次试炼后，也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强化。
争夺红球，虽然困难，但争夺红球并不是纯粹的实力比拼，运气、技巧、能力、力量，种种因素皆有发挥的可能性。
通过这种巧妙的应聘方式，能够最大程度，节省天启公会的人力物力。
毕竟，天启公会可是世界第一，就算再怎么缺人，李开也不可能任由阿猫阿狗加入进来。
其实说白了，这当中暗藏几分“饥饿营销”的策略在内。
要是天启公会真的正儿八经地招人，未免会压低了公会的逼格与姿态。
现在不同了，想进公会？
呵呵，
得抢。
得求。
得想办法。
得找关系。
种种手段，各显神通。
这好不容易争夺来的资格，不比正经的招人手段，显得香多了？
嗯，倍儿香。
换做伊凛对此作出评论，说不定会说一句……
……
“这就是人类啊。”
伊凛居高临下，俯瞰城市，发出了内心深处的感慨。

第0681章 我们中出了细作
伊凛既然将这件事交给了李开处理，只要李开不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伊凛也不会过多插手。
这种场面，说不定李开，比伊凛更有经验。
要管理偌大的一个公会，而且还是世界第一的天启公会，没有一定的管理手段，很难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对李开而言，伊凛是贵人。可相反，李开又何尝不是伊凛的贵人？
这种关系，是相互的。
“爸爸，爸爸，雪儿想看烟花花~花花~好不好嘛~”
雪儿吃饱喝足，舔着湿润的红唇，撒娇道。
伊凛还没习惯这个“爸爸”的身份。
雪儿那一声声“爸爸”，总让伊凛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听着听着，莫名地也不觉讨厌。
伊凛感觉有些头痛。
这突然间多出来的女儿，该如何向公会里其他人解释呢？
要是解释不好，解释不清楚，解释得不够明白……后果很严重啊！
而且伊凛发现，雪儿的胃口，特别大。
大得离谱。
伊凛辛辛苦苦在咕咕镇里搓出来、带正面属性的食物，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几乎都被雪儿吃干抹净了。
他虽说还不至于因为这一点点“灵魂料理”心疼，但雪儿的饭量，却让伊凛感觉到心惊肉跳。
小希将雪儿送到自己身边、让他喜当爹的理由，该不会就是因为雪儿的饭量太离谱，希儿她把握不住吧？
我特么也快把握不住了啊！
伊凛眼角微微抽搐，看着野餐餐布上留下成堆的骨头与食物残渣，心中轻叹，嘴上却说道：“烟花啊，得看有没有机会。”
“机会？”
雪儿歪着头，表示不解。
伊凛煞有其事地忽悠道：“烟花这东西，得看想看的人多不多、急不急。如果很多人想看的话，爸爸就给雪儿放烟花。”
“雪儿想看也不行吗？”
乖女儿不乐意了，撅着嘴，晃着伊凛的手臂。
伊凛的肩膀，发出咔咔骨骼摩擦的脆响。
嘶。
这种撒娇，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住啊。
伊凛不动声色地在肩膀处，加了一层无形的念动力护甲，顺便捏碎一颗完美级水晶，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发“护甲术”以防万一。他这才安慰道：“呃，这烟花有一点点猛，不过爸爸保证，有机会，一定放给雪儿看看。”
“嗯，说好哟，爸爸最好了！”
雪儿这才满意。
伊凛正努力代入“新爸爸”的角色。
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位母灵，看着抱着伊凛手臂撒娇的小公主，眼里隐隐透出母爱的光。
太可爱了啊！
“主人，好像这三十个面试点周围，都被人围起来叻？”
和雪儿打闹了一会，白小依垫着脚尖，撅起腚，飘在大工程师塔顶边缘，发出疑问。
“呵，”伊凛胳膊上挂着雪儿，他走到白小依身边，继续当起了招聘会解说：“在两种颜色的摇号球落下时，除非是比较幸运，能刚好被红球砸中的人之外，第一波红球，大部分都是聚集在精神侧、敏捷侧的手上。力量侧就算速度再快，可在灵活方面，比起敏捷侧还是差了一点。更别说在精神侧中，有着不少适合应付目前局面的诡异能力。”
“那么力量侧想要抢到红球，只剩下一种办法了……硬抢。”
“无论第一批抢到红球的敏捷侧、精神侧，怎么绕、怎么走、怎么躲，他们要想通过摇号环节，都避不开那一步。”
“那就是，必须将相应号码的红球，送到指定的‘面试点’。所以，力量侧，只需要挡在运送红球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就可以了。完全省去了最初的争夺过程。”
伊凛解释得很清楚。
白小依自然能够听懂。
她如茅厕顿开般恍然大悟，点点头：“噢，原来如此！人类，好阴险啊！”
“……”
……
同一时间。
第二十八号面试点。
这个面试点，恰好在东门隔壁。
不久前，李长歌还在东门附近卖麻袋。
说起来也巧了，李长歌正是第二十八号面试点的面试评委。
面试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钢板小帐篷。
帐篷周围，二十多位来自天启公会的神策军，在面试点警戒线外，严阵以待。
他们负责维持现场的秩序。
在其中，不乏有高阶的资深者。
应付一般的情况，足矣。
更别提，这群神策军一个个穿着战术防弹衣、身上背满了现代化的装备，真枪实弹，一般的萌新，说不定还真抗不过现代化热武器的来回冲击与扫射。
而每一个点的面试评委，几乎都是来自雪山驻地的高级会员。
他们的实力，都足以独当一面。
要有人真敢在这里闹事，碰上李长歌之流还好，若谁倒霉敢在织田舞、苏小素她们这帮狠人负责的面试点附近闹事，那就只能为闹事者默哀了。
“站住！”
十位力量侧，气势汹汹站在第二十八号面试点附近。
一位衣衫褴褛、身上被撕出了不少口子露出白花花嫩肉的女人，从高楼间灵活落下，却被一群猛男拦住。
女人表情微微一变。
“呵呵，把红球交出来。”
虽然女人的姿态十分诱人。
可历经生死试炼的使徒，不会被区区眼前美色所迷惑，稍微多看了几眼，便心如止水，用力捏着硕大的拳头。
“这红球，你拿不住，交出来。”
女人抿紧双唇，看了十位猛男一眼。
她知道，强行突破，自己未必能够冲过去。
这群猛男仿佛组成了钢铁围墙，将终点挡在了身体之外。
“呼——”
女人长长呼了一口气，面露无奈。
她动作迅速，手速超快，将五颗红球在十位猛男眼前一晃。
紧接着。
她又当着十位猛男的面，取出了不久前在李长歌奸商处购买的小号麻袋，手腕一抖，竟抖出了残影。
“我只拿走一颗。剩下的四颗，我的确拿不住。”女人微微一笑，只见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浑身皮肤骤然变绿，一根根蔓藤从衣服的破口中伸出：“我的剧毒蔓藤，上面附有剧毒。招聘会的规则，只是说不能当面杀人，但你们中毒后走几步，然后毒死了，应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女人的话，让十位猛男脸色同时一变。
如果伊凛在此，说不定会记得，这个衣服上戳出了一个个破洞的妙龄女人，便是在神崎市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潇潇。
陈潇潇微微一笑，将四个装有“红球”的麻袋往天上一丢。
“我把握不住的红球，送你们了！”
陈潇潇丢完麻袋，浑身绿藤扭曲，向不远处的“面试点”冲了过去。
“小伎俩，凭这也想骗我？”
一位力量侧大笑一声，表示不信，试探性的一拳轰向陈潇潇。
“你倒是来啊。”
陈潇潇娇笑一声，毒蔓藤覆盖全身，形同铠甲，令猛男无从下手。
在力量侧愣神时，陈潇潇轻松进入了警戒线内，面试点旁，一个红灯感应到陈潇潇身上带着红球，倏尔亮起，神策军便将陈潇潇放了进去。陈潇潇在通过后，顺便向一直旁观的李长歌抛了一个剧毒媚眼：“感谢你的麻袋哟，大明星。”
“呵呵。”
李长歌笑得风轻云淡。
而在陈潇潇身后，几位争夺麻袋的力量侧，须臾间，胜负已分。
又有一人，惊呼：“草了，这个麻袋里是白球！是假的！”
“不错。”
李长歌全程看着第一位通过摇号环节的陈潇潇的表现，默默为其加了一分。
相似的争夺，在大工程师塔周围，每一个角落上演。
有些人，渐渐发现了麻袋的妙用。
原来麻袋是这么用的啊！
因为红球与白球里，有精密的电子元件。
在放出这些球之前，李开测试过，这些球内的电子元件，恰恰超过了储物空间的限制，无法放入其中。这也能够最大程度避免了有人用这种方式作弊的可能性。
同一时间。
一位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大摇大摆接近第六号面试点。
这个点的评委，是织田舞。
这里，同样有不少人守株待兔，争夺红球。
无数的攻击，将男人淹没。
可男人被打趴后，嘴角流血，又面带笑容，生龙活虎地往前冲，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草！”
众人纷纷震怒，可……拦不住啊！
浑身浴血的男人，表情轻松，伴随着红灯亮起，踏入警戒线内。
其中一位没机会抢到红球的敏捷侧新人，心有不甘，想强行越过警戒线，做最后一搏。
“只要能加入这个公会……”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强行越过警戒线，其余扛枪的神策军，却没有任何阻拦动作，只是发出哄然笑声。
甚至有一位新来的神策军，幸灾乐祸般地，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一秒。
一道明晃晃的刀光从帐篷内一闪而过。
其实，这个面试点啊，织田舞特意交待过一件重要的事情。
有人强行冲关的话，
让他冲，尽管冲，用力冲，不用拦。
织田舞仿佛没看见地面那条血淋淋的断臂，面无表情，踏出帐篷。
“越线的部分，既然不要，削掉好了。”
……
第十三号面试点。
负责面试的评委，是宁右。
“好想去楚儿那边帮忙啊。”
宁右兴致缺缺。
可他还是打醒十二分精神。
毕竟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谁也不敢搞砸了。
李开在招聘会开始前，特意动员所有人，并谆谆提醒：“可能，有人会来闹事。”
嘶，
偏偏会长不在啊！
这下子，宁右自然是更卖力了。
在这个公会里，谁也不想被人瞧不起。
他们可是以高级会员的身份，呆在这个公会里。
但宁右心里雪亮。
他与伊凛的友谊，还没到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地步。
他要想在这个公会，待得舒服、待得长久、待得自在，并成功和屁股儿吐丝的萧楚儿双宿双飞，他必须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在雪山驻地中，倒贴DP经营小酒吧是另一回事，这个职位，他是硬抢的，换了其他人，一样能做。
所以，宁右为了未来能被蜘蛛丝紧紧缠绕的美好生活，可是卯足了冲劲。
就在宁右一边等待通过摇号环节的新人上门，一边YY时。
哎哟我草。
真有人上门了。
红灯一亮。
一位身材矮小披着斗篷的人，穿过警戒线。
红灯一亮，说明对方身上带着红球。
因为，红球里有简单的感应元件，只在红灯一米范围内生效。
“来来来，登记一下。”
宁右走上前，拿出了一个表格。
“蜜……蜜梨。”
斗篷下，一个动听的女声传出，貌似隐隐带着几分羞涩。
宁右一愣。
这个声音，还可以啊。
换做以前那些只听声音就直接爆灯的娱乐节目，分分钟一开口就直接亮灯了，歌都不用唱几句。
可惜啊，时代变了。
宁右暗暗惋惜，一边往表格上填资料。
蜜梨？
名字怪怪的。
听起来好甜啊。
可招聘会没有规定一定要用真名，这倒是无所谓。
“来，在这一栏上，填上你擅长的能力。”
披着斗篷的女人，轻轻抿着嘴唇，她捏着表格，似乎有些犹豫，但也不说话。
趁着现在通过的人不多，宁右也有空，便晃了晃胸前工作人员的牌子，笑着解释：“不用担心，这里填写的，并不是让你填你擅长的技能或能力属性，你只需写上‘你擅长做什么’就好了。就算到了面试环节，也一样。我们工会不勉强你们说出自己能力的秘密，只需要‘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就可以了。”
几分钟前。
蜜莉恩与十二位骑士，展开了争吵。
“王，糊涂啊！万万不可！我们的面貌，与东方人相差太远，一定会被认出的！”
然后，一位长着獠牙的怪人刚好经过。
又有人提出意见：“王！我们的发色，和东方人相差太远了！”
刚好又有一位满头绿油油的卷发、吹着口香糖的敏捷侧使徒，凑巧路过。
这下，十二位骑士总算是没有了反对意见。
时间回到现在。
蜜莉恩默然不语，沉默片刻，然后歪歪扭扭地在应聘表格上，填了“剑术”两个字。
“剑术啊，嗯，平平无奇的特长。”
宁右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在使徒圈子里，一个招牌砸中十个人，其中说不定有一半都是会剑术的。这也不是太罕见的能力。
“站在这里，请你配合一下，摘下帽子，拍个照，留个底。”
“……”蜜莉恩再次犹豫，驻足不前。
好麻烦啊。
宁右心里嘀咕。可他清楚，使徒间缺乏信任，对方的表现，在他看来反倒很正常。
“你得留个正面照，不然到了面试环节，被其他人冒名顶替就麻烦了。”
在远处。
悄悄关注这边的十二位骑士，手心早已捏满了冷汗。
这里可是世界第一公会天启的地盘。
一个不好，可是会引发跨服战争的！
现在，他们完全没做好战争的准备！
他们这一次跨服，不是为了入侵而来！
他们也没有这种心思。
但说出来别人不信啊！
一旦王的身份暴露，他们骑士联盟的核心人员，将会引来死亡之塔区服无数高手的追杀！
嗯？
气氛忽然凝重了。
蜜莉恩呼吸一促，右手缓缓抬起。
“呼——”
蜜莉恩摘下斗篷。
“Duang~”
伴随着一束金色呆毛倔强地弹出，在宁右面前，是一位五官带着异国风情的金发女人。一头金色的披肩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辉光，令人忍不住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冲动——想要问问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精致得如同特制人偶的五官，无论谁来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精致的五官间，却隐藏着令人颤抖的英气。宁右第一眼望去，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不是金发女人那精致的五官与完美的容颜，反倒是她的眼神。
清澈的蓝色双眸，像是百年前尚未污染的大海的颜色，又像是蓝天。
“呃……”呆了片刻，宁右示意“蜜梨”，站在摄像头前。
“站在那里，对，没错，笑一笑，来，笑——”
蜜莉恩嘴角一抽。
姑且算是笑了。
喀嚓！
灯光一闪，宁右小手一抖，照片到手。
“OK，请到面试候选区等待通知。”
宁右挺起胸膛，完成了第一份工作。
……
“过、过、过了？？？”
十二位骑士，看着自家的王，轻松混了进去，忍不住在角落中，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世界第一公会的防范意识，这么、这么、这么……独特的吗？
他们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独特”这个形容词。

第0682章 这驻地能打下来吗？
时间一分一秒渡过。
有实力的，先后夺得红球，进入面试等待区。
在大工程师塔空中，武装直升机队列，来回巡逻。
一辆辆无人机，忠实地纪录会场中发生的一切，并将影像，传到李开的面前。
“奇怪了，这十三个人显然是一伙的，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抢红球进去了？值得留意。”
“这个人的能力倒是霸道，超级治愈？怎么打也打不死？要真是一心加入公会的，倒是不错。”
“嗯，这个能力有些意思，远程狙击命中后，能将命中的‘物品’转移到手中？”
“这个能力……”
“哎哟，这个也不错……”
李开眯眯眼在一个个屏幕上快速扫过。
好苗子太多了。
虽然目前大多数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咋的。
但李开看重的并不是目前的战斗力，而是表现出来的能力。
没有人知道的是，其实有一部分人，哪怕最终没有抢到红球，也能收到李开私底下递出的橄榄枝。
在摇号环节里，争夺红球，并不是全部目的。
李开真正的目的是，在这带有“竞技”性质的环节中，通过一架架无人机的影像，判断出他们的能力类型。
真正夺得红球，在十几万人脱颖而出的，大多数肯定是资深者。
毕竟，资深者们，拥有更丰富的战斗经验，拥有更高级的技能与能力，在强化方面，哪怕是不用任何技能与道具，也秒杀萌新十几条街。
真要完全按照“获得红球才有资格”的方式去招人，对于许多才进入这个圈子不久的新人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
“而且，这种失而复得的心理落差，更容易获得人心。”李开躲在暗处，微微笑着，自言自语：“余烈心，对于人心的把握，你还差得远了。”
……
另一边。
许安静负责的面试点。
“看你很轻松啊。”
许安静看着面前身材高大，一脸假笑的男人，下意识保持了警惕。
精灵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紧接着，许安静抬头，下意识地判断这个男人头顶上的颜色。
那是一片混沌。
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黑不黑，白不白。
许安静看着男人的头顶，久久无言。
啊这，这算什么？
“我叫，谷天晴。”
男人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面带优雅的浅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
“好累啊！”
整整两个小时。
李长歌都在填表、拍照、登记。
忙得一逼。
在他的第二十八号点上，可是足足有九十八位使徒，通过了摇号环节。
这个数量，比最初估计的，还要高出了一截。
“麻袋，带少了啊。”
李长歌想起那白花花的DP，顿时心生感慨。
如果有下次，他也别把麻袋放储物空间了，索性开一辆卡车，上面堆满了麻袋。这来钱，不比辛辛苦苦在驻地里开店快多了？
李长歌默默为自己精明的商业头脑点了一个赞。
“我可是完美无死角的多边形美型战士李长歌啊！”
李长歌锤着腰。
他以为要结束了。
时间差不多到点了。
警戒线外，地上趴了不少。
李开的部队，已经开始清理现场，准备将伤者抬走。
叮！
在此时。
红灯又一亮。
哟？还有人来？
李长歌一愣，锤着腰的动作止住。他猛地抬头，却看到身前，一个卡通笑脸被残暴地挤成了哭脸，十分可啪。
“呃……草！是你！！！”
曲犹怜被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挥挥手扫飞了十几米远后，浑身如同散了架。
幸好她的天赋能力，为她提供了天然的缓冲，总算没那么伤。
曲犹怜后来恢复了一些，千辛万苦，计谋尽出，总算坑了几个傻大个，抢了三个红球。
过程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哉。
幸好，这个世界，永远不缺脑子不好使的人。
她卡着点，趁着摇号环节即将结束时，远远观察，从三个红球的号码中，选取了一条看起来最好通过的路线，直奔终点。
终于，赶上了。
当曲犹怜冲过警戒线，骤然发现，那个戴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家伙，似乎有些眼熟。
李长歌吞了吞唾沫。
他见过的女人数不清。
他也分得清场合轻重，一般来说，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耽误了正事，以及令他分神。
可是她太过分了。
“好G！咳咳，原来是……果然是你啊！”
李长歌还没来得及看脸，都把人给认出来了。
“你们，居然是天启公会的！！！”
曲犹怜眼睛一亮。
“咳咳，原来在试炼里我们没说吗？”李长歌装傻，用力移开目光，顺手递出表格。
“那我对这个公会更加期待了。”
曲犹怜麻溜填完表格，并熟练地在摄像头前，双手交叉压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惯用的可爱Pose。
周围负责巡逻的神策军，一个个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等会见，我很好奇，能够让你们几个人呆在一块的公会，会长到底是谁。”
曲犹怜说完，便开心地前往面试等待区。
总归是熟人，李长歌也大概了解曲犹怜的能力。
可当他瞄向曲犹怜填写的表格时，微微一愣。
在擅长能力一栏，曲犹怜只写了一个字。
——“大”。
“……”
李长歌竟无言以对、无法反驳、无法克说。
同一时间。
大工程师塔顶。
伊凛在三位母灵与女儿的陪伴下，缓缓起身。
“嗯，第一回合，结束了。”
摇号环节结束了。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两小时后，面试环节正式开始。
烈阳军苟在暗处的“招聘会”，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烈阳军倒没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只要不是太歪瓜裂枣的，几乎来者不拒。
反正对于余烈心而言，都不亏。
新来的会员，他都丢进了五军里，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他在论坛发出的招人信息，虽说被淹没在一片“震惊”的帖子里。
但好说歹说，还是有人看到了。
使徒论坛里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好像那个烈阳军，也在招人啊！”
“不止烈阳军，好像有一个叫……什么霸王别鸡的小公会也在旁边猥琐地招人。”
“不对啊，不止是他们俩，居然有好多公会在招人啊！”
“听说是听说了，可比起天启，这些公会都差了点意思啊。”
“你傻啊，人家天启是世界第一公会，全服通告的那种，其他公会，他们能比吗？”
“对啊对啊！烈阳军之类的，不能比。”
“可是再怎么说，烈阳军也勉强算得上是全服前十的公会。”
“我们刚进入这个圈子，既然天启进不去，也不奇怪，毕竟世界第一，门槛太高了。”
“唉。”
一群应聘落选者，走在海亭市的街头，摇头叹气。
“要不，先去烈阳军将就将就？”
“再不济，霸王别鸡也可以？”
“行吧，混着先。”
说起来也奇怪。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当他们前一秒甚至还“有机会”进入世界第一的公会时，一旦落选后，哪怕是全服前十，似乎也有些看不上了。
眼界高了。
心态高了。
人也飘了。
莫名其妙就飘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烈阳军是幸运的。
借着天启公会造出的这波大势，他们在海亭市里的招人行动，还算顺利。
虽说烈阳军的行为，有喝天启公会汤渣的嫌疑。
但香啊！
有不少人垂头丧气地前来询问。
余烈心一边暗中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纳闷。
老子把你们招进来是看得上你们，你们这些废渣摆出这幅死人脸做什么？不应该高兴高兴、乃至于大摆宴席庆祝的吗？
奇奇怪怪的。
但余烈心也没空想那么多。
此刻的余烈心，他的心思，正放在另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情上。
“你说真的？那个姓伊的，现在不在公会里？”
余烈心呼吸急促，一位余家心腹，跪在他的面前，向他报告了这个重要的消息。
“家主，千真万确，我无意中从神策军口中听见的。家主，你可别忘了，属下的听力，特别敏锐。”
“老夫不信！”余烈心下意识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他不信，他真的不信，被坑过一次还不怕，还坑第二次？打死都不信。
“我怀疑，他有可能是还在里世界里，暂时回不来。”
“老夫不信。”
余烈心摆摆手，示意心腹别再多言。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内心深处，却又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如果那家伙真的被绊住了回不来呢？
要不要搞一波事情？
机会……难得啊！
可是……
“等等。”
余烈心忽然想起了一个专业人士。
他连忙打开通讯面板，秘密联络了一位情报专家。
“马大师吗？嗯，我想知道这件事。什么！居然要五万？你可知道我是谁？行！四万就四万！这件事办好了，我们烈阳军，欠你一个人情！呵呵，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不知好歹。”
畅聊数分钟后。
余烈心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半小时后。
余烈心微微一抖。
来了来了！
情报来了！
马大师那猥琐的声音，自语音通话中响起：“余会长，根据我的情报，我有九成把握，这个公会的会长，很有可能被困在一个时间跨度很长的试炼里，一时半会回不来。”
“九成把握？”余烈心语气一冷，不爽道。
“呵呵，我是买情报的，又不是算命的，怎么可能事事百分百准确？九成已经很高了，而且，情报的准确率，截止至我们对话结束为止。想必余会长也很清楚，试炼中变数太多，很有可能我这边刚说完，你口中所说的天启公会会长，下一秒就回来了。这谁也说不清，嘿嘿嘿。”
“你可注意了，要是让我知道你给我假消息……”
马大师打断了余烈心的话：“余会长你可别误会了，我马大师是什么人？我可是一位专业的情报商人，只认钱不认人，你必须相信我的专业，在专业的情报商人眼里，没有友情，没有交情，没有爱情，只有交易。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哪里，我等会会派人上门收取‘情报费’。”
马大师最后一句“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隐隐有些威胁的味道在里面了。
无非是说，我知道你的信息，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甚至知道你们很多秘密，别得罪我马大师哟，否则把你们的秘密抖出去，大家谁也不好过。
“好！”
既然是交易，余烈心虽然对这个家伙十分不爽，但也不好发作。
而且，正如马大师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情报商人，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没必要为了区区四万DP得罪了这种人。
四万DP能做什么？
连一发土豪十连抽都够不着。
余烈心压下把马大师拉进黑名单的冲动，关闭了通讯面板。
“家主？”
心腹一直跪在地上，腿都麻了。
可他也不敢起啊。
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余烈心没让心腹站起来，也许是忘了，又或者是逼格来了，顾不上。
他缓缓走到窗边，任由灿烂的阳光，刺痛他的眼睛。
“这驻地，能打下来吗？”
余烈心喃喃自语。
他看着的是那栋大法师塔。
莫名的，大法师塔的光芒，似乎比阳光，更加闪耀，令余烈心不由自主迷醉其中。

第0683章 未来可期啊
海亭市。
烈日炎炎。
而大工程师塔的范围内，却气温宜人，碧蓝青天，花香鸟鸣，十分舒服。
李开行走于大工程师塔内的碎石铺成的小路上，手持一个平板，在仔细认真地查看摇号环节的数据。
“一号点，摇号环节通过145人。”
“二号点，摇号环节通过了127人。”
“六号点，通过45人。那么少？断手78人，断腿96人，重伤18人，轻伤326人，据说后勤部队刷地板上的血刷了大半小时……咳咳，过分了。”
李开快速浏览。
在表格中，统计出来的总人数，将近有3000人，用种种方式，通过了摇号环节。
“不到总数的一半吗，差不多。”
李开第一批放出的红球，总共有6000个。
但果然，既然不限定每一位使徒只能抢一个红球，那么资深使徒，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只拿一个红球。
能留下一半，已经算不错了。
李开本就没打算，天启公会第一次正式招人时，招收太多的新人。
新人说是能快速提升公会的实力，但无疑，也增加了更多的不稳定因素。
比起快，李开宁愿求稳。
这就是他与伊凛共同商讨后，决定下来的发展策略。
未来一段时间里，天启公会都将走精英路线，以求将有限的资源，更集中在精英的身上。
这个通过率，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个非常低的比例。
十几万人，最终只有大约三千人通过海选。
在这三千人里，按照李开的估计，还得筛掉一半。
最终留下来的，虽然算不上是顶级战力，但也能称得上是现阶段的佼佼者。
而落选的人中，李开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影像，也暗中向不少人递出了橄榄枝。
这部分落选者中，都是一些拥有不错资质的新人。
“未来可期啊！”
李开心头火热，关闭了平板电脑。
就在此时，他肩膀处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动。
李开看着来信者的名字，呵呵一笑。
……
……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紧张刺激的面试环节。
面试环节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初试。
初试分别在三十个面试点进行。
由每一位评委，对应聘者的各方面素质，进行综合考核评定。
至于具体面试方式，赋予了评委极大的自由。
理论上来说，应聘者只需“展示”自己的能力，给评委看即可。
可这个“展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以前正儿八经的综艺节目，还能展示容貌、声音、才艺、技巧等等。但这可是使徒的面试啊，使徒是一种穿梭在残酷试炼中生死搏杀的存在，正经的面试，很难测试出一位使徒的价值。
所以，结合每一位评委擅长的能力不同，李开给予了评委一定的“自由”，允许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测试应聘者的“能力”。
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招聘人才嘛，为了公会，做大做强。
半小时后。
许安静完事了。
她感觉自己是是那么多评委中，最快完事的。
她的方式很简单直接。
许安静在帐篷里，埋了不少机关陷阱。
只要能平安走到她面前的，就算通过了。
一共128个应聘者，有大约一半的面试者，竖着走进来，却被横着抬了出去。
“这一届的新人，不太行啊。”
许安静表情唏嘘，看着接二连三躺在医疗担架上，口吐白沫、面色青紫不知道中了什么毒的应聘者，摇头叹息。
“不过，这个家伙，太恐怖了。”
许安静看着众多通过的应聘者中，其中一个男人的资料。
“谷天晴，擅长能力：爱情占卜。喜好：扑克、赌博、欺诈、手工艺。嘶，把这些填在爱好上，真的没问题吗？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填上去的爱好，应该假不了。”
许安静回想起谷天晴踏入帐篷内时的情景。
“噢，陷阱吗？”
谷天晴当时，只是慢悠悠地摸出了几张黑色的塔罗牌，随意看了一眼。
然后，
轻松迈着步子，走到了许安静的面前。
他，完美躲过了所有触发陷阱的位置。
许安静将那个可怕的男人的形象暂时抛到脑后。
他们评委所负责的，只是初筛他们的能力。
最终要真正加入公会，还得由副会长点头。
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去看看大明星那边怎么样了。”
许安静第一个完成工作，心态飘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二十八号面试点。
许安静来到第二十八号面试点外。
李长歌这边，似乎也差不多了。
候选区，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而一群穿着军用战衣、肩上扛着冲锋枪的神策军，一个个表情羞愧，时不时偷偷地往帐篷里瞄。
许安静这时，觉得非常奇怪。
瞄就瞄吧，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许安静表示很理解，她偶尔也会稍微有点八卦之心。
可这羞愧的神色，是几个意思？
她解读错了？
许安静心里纳闷。
她垫着脚，如同小猫般，无声无息，灵活得如同林间精灵，快速接近帐篷。
“咳咳咳！静姐好！”
“静姐妙！”
“静姐辛苦了！”
“咳咳咳咳，是静姐，静姐来了！”
“是那个静姐来了！”
神策军们一看许安静走来，一个个干咳不止，仿佛都在同一时间，罹患上严重的肺病。
“古古怪怪的。”
许安静瞪了他们一眼。
也没理会。
就在这时。
帐篷里，传出了李长歌一本正经的声音：
“你的梦想，是什么？”
“噗！”
听到这句话，许安静本来走得稳稳当当的，JIO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梦想？
你特么跟使徒谈梦想？
你特么以为你是娱乐节目的导师呢！
许安静幡然醒悟：这货果然不靠谱！
她直接闯了进去。
砰！
“狗日的大明星，纳命来！”
许安静突然闯入，把里面孤男寡女独处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李长歌差点吓得从凳子上摔下来。
“吖！”
曲犹怜吓得捂住健硕的胸膛。
许安静怔住了。
一下子，她拍开门的动作，僵在原地。
满腔怒火，一瞬间烟消云散。
在入门前，许安静只看见了曲犹怜的背影，还不觉得有什么。
她还以为，大明星是接着职务之便，想要做些什么不轨之事。
所以她愤怒了，她激动了，她杀意肺疼了。
可曲犹怜转过身，捂着胸口时，许安静居然产生了一种，羞愧的感觉。
生而为人，不该这样。
你不该这样！
她忽然非常理解，大明星为什么要问梦想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帐篷里三人，在尴尬的气氛里，呆了足足十秒。最终还是许安静绷不住了，目光艰难地从曲犹怜衣服上的卡通图案上挪开。她一屁股抢过李长歌的凳子，坐了下来。
“继续啊，面试。”
李长歌一愣：“等等，我才是这里的评委啊。”
“现在，我是副评委了。副会长说了，每个人手里的工作完成了，可以去其他地方帮忙。”
“可特么你见过副评委有凳子坐，正评委没凳子坐的？”
李长歌忍不住吐槽道。
“你有意见？”许安静面容一变，精灵耳浮现，她将长弓啪地一下压在了桌上，肢体语言间表达着“你有意见就问问我的弓”的潜台词。
“没，我没有。”
李长歌决定站着。
好男不跟女斗。
曲犹怜好笑地看着相互斗气的许安静与李长歌。
其实嘛，曲犹怜和李长歌在试炼里见过。
能力说不上知根知底，也算了解。
李长歌本来也是走一个过场，基本上省略了“展示”的步骤。
可就在两人开玩笑般聊天时，许安静闯进来了。
似乎还有什么误会。
这就好玩了。
“果然是你们啊。”
曲犹怜松开捂着卡通图案的手，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腿，笑道。
“怎么是你啊！”
许安静倒不乐意了。
曲犹怜属于那种，无论是哪个女人见了，都会觉得可恶的类型。
可恶！
她太大了！
“你没事问人家梦想做什么？”
李长歌心里委屈，他指着面试表格上其中一栏：“这，不是说要问加入公会的原因来着？”
“那是选填啊混蛋！而且这跟梦想能扯得上关系吗？”
“能啊！”
曲犹怜见两人争吵起来，似乎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笑眯眯地插了一嘴：“我的梦想，就是加入天启公会，傍大腿，好好活下去。这算不算梦想？”
许安静顿时语塞，只能捏紧了长弓，另一手悄悄从屁股后摸出了几根箭。
曲犹怜似乎没感受到帐篷内气氛不对劲，甚至暗藏杀机，忽然看向李长歌，笑着说道：“话说回来，歌歌啊，以前，我可是你的铁粉哦，你的每一部戏，每一个广告，我都会看。你的广告，每次都安利到我了，可花了我不少钱呢。”
“好说，好说。”李长歌淡淡一笑。
“原来是你铁粉啊，我说怎么还谈起了梦想呢！”许安静不知道怎么了，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长歌。
李长歌觉得很危险。
屁股嗖嗖凉。
按照他的经验，再这样聊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很惨。
“对了，我以前看热搜，你好像一个星期换一个女朋友来着？”
李长歌：“……”
“听说，还经常参加女粉丝聚会？”
李长歌：“……”
曲犹怜竖起一根指头：“我还听说，你曾经有一个未婚妻，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婚没结成。嘻嘻，你现在应该没有女朋友吧？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看看我合不合适？奔向结婚的那种哟！”
砰！
李长歌一掌拍在了桌面上。
木质的简陋桌子，李长歌一掌拍下去，竟出现了裂纹。
李长歌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正想拔出箭来往曲犹怜胸口上射的许安静，陡然一愣。
一梭箭也哗哗哗掉在了地上。
“够……了。”
李长歌说。

第0684章 他的故事
李长歌表情平静，说出了这一句。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插在裤兜里。
无人看见，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短短的指甲嵌入掌肉内，一旦张开手，手心将全是血。
“够了。”李长歌无奈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对曲犹怜说道：“那些热搜能信？不是有钱就能上？都是炒作而已，你该不会是我的黑粉吧？够了够了，我让你通过还不行吗？非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长歌说完，双手插着裤兜，慢悠悠走出帐篷，边走边道：
“静静啊，那还是你来面试好了，我特么快累死了。”
李长歌撂下一句话。
再也没说别的，就这样离开了。
许安静看着李长歌悠然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故意在装逼或扮深沉，她总觉得刚才的李长歌，似乎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的头顶，给许安静的感觉，虽说仍是那种代表了“友好”的绿色，可这抹绿，却多了几分深沉几分悲痛。
好绿啊！
“啧，说过火了吗？”
曲犹怜摊摊手，胸前卡通图案随呼吸大起大落，一幅爱莫能助的模样。
许安静咬着下唇，沉默片刻后，还是压不住心里头的熊熊八卦之火，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哦豁？”曲犹怜眉目顾盼生辉，瞟着许安静，嘴角似笑非笑：“你不知道他的故事？”
“咳咳，你别忘了，现在我可是评委了，你能不能通过考核，老娘说了算。”
“……”曲犹怜呼吸一滞，翻了个白眼。
见四下无人，曲犹怜靠近一些，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开始聊八卦。
“说起来，这都是李长歌刚出道的时候了。那时候，他可是圈里圈外有名的小鲜肉，长得老帅了。咦，你别怀疑，他当时那种帅，堪称风华绝代，化起妆来，比女人还媚，吸溜。”
“嘶……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过那时候他除了长得帅之外，演技很差，热度火了没几天，就凉了。一下子就凉掉了，变成了十八线小鲜肉，无人问津。”
“嗯嗯嗯。”许安静听得入神，尖尖的精灵耳一抖一颤。
“我那时候追星追得厉害，只找帅的，不找演技好的。所以老早就关注这枚小鲜肉了，我床头，还有李长歌给沐浴露拍的广告写真，露马甲线的那种。”
“谁稀罕啊……”
“是啊，没几个人稀罕。据说，他那时候有一个未婚妻，当这个消息爆出来之后，凉得更厉害了。几乎都退圈不玩了。”
“嗯，未婚妻？然后呢？”
“然后听说，李长歌和未婚妻莫名其妙就掰了，那天勉强登上了热搜最后，被公关光速压了下来。李长歌因为这件事，在娱乐圈隐形了足足半年。在半年后，他突然又重新复出，并拍了一部电影。”
“电影？”
“那部电影我至今还记得，”曲犹怜笑得花枝乱颤，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一复出，就以王者归来之势，以第一男主的身份，带来一部叫做《你的未来我不在也罢》的爱情虐恋片，他在电影里面，扮演了一个落魄青年，被老婆绿了又绿，还因为前妻给情夫偷偷借贷，无故背上了上千万的贷款。故事里，李长歌扮演的角色，受尽委屈，哭得天地变色，最后暴怒黑化，对出轨前妻和情夫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许安静一听，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部电影她当年听说过，好像还挺火。只是那个时候许安静不屑看这种爱情电影，觉得配不上她的逼格。
曲犹怜继续说道：“那部《你的未来我不在也罢》，在那一年，横扫了影视界各个奖项，大大小小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个奖。除了灯光师没拿奖之外，什么导演编剧音乐都拿了奖。无数女粉丝也是因为那部电影，瞬间对李长歌爱得死去活来，在街头嚷嚷心疼我歌歌，差点引发了暴动。”
“不过，据说男人看了那场电影后，纷纷评论这部电影引起了强烈不适。这也是李长歌几乎没有男粉丝的理由。”
“嗯？为什么？”
“因为啊，在那部电影，李长歌莫名其妙，像是变了一个人，演技爆表。他在戏里的角色，哭得太逼真，代入感太强，男人看了，就好像自己被老婆绿了无数次一样，心里难受得不行。据说那几场哭戏，谁看了都觉得李长歌完全把那个角色演活了。其中有一段哭戏，还被选入了‘国家影史十大逼真哭戏’之一，列为了演艺界的哭戏教科书。”
“李长歌也从之前的无演技小鲜肉，趁机半年后，一举秒变演技流影帝。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
帐篷外。
东门旁。
“兄弟，有烟吗？”
“有啊！咦，大明星，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唉，今天心情好，见了美女，来一根。”
“嘿，凭你以前的地位身份，见的美女还少？嗯？你手怎么流血了？”
“哎，这不是不小心吗，刚摔了一跤，你可别说出去啊，老子堂堂高级会员，丢死个人嘞。”
“欧嘞！保证保密！”
李长歌要来一根烟。
他倚在墙角。
阴影在他侧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呼——”
烟雾缭绕，李长歌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高墙与天空形成的边界线，脸上忽然没了笑容。
“咳咳咳——这烟，真特么呛啊。”
……
……
其实许安静错了。
大错特错。
她并不是最快完成评委工作的。
在三十个面试点中，最快结束的，其实是织田舞负责的六号点。
她仅用三分钟就结束了面试工作。
当时在那个面试点中，只有45位面试者。
其中，萌新占了一部分，更多的却是资深者。
织田舞让所有人，同时站在了警戒线内，分散、随意站开。
一开始，某些萌新看着织田舞柔柔弱弱的，还以为准备玩什么别出心裁的小游戏。
例如在圈圈里玩“你追我逃”、“捉迷藏”、“你的刀子我的眼”之类的小游戏，测测身手什么的。
可没想到，织田舞一刀把面试用的钢板搭建的帐篷给砍了。
一瞬间，面试现场静得有人放个屁都能响彻苍穹。
“三分钟，三分钟后，躺地上超过十秒，出局。或有人能让我躺在地上，尚未出局的人，全员通过。”
好简单易懂的规则啊！
有人额头冒出了冷汗。
觉得事情经过不太对劲。
有人发现，神策军直接把警戒线外围死了，不让人出逃。
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不过是一场面试而已，不至于闹出那么大事来。
直到——
织田舞拔出了两把刀。
甚至开出了附灵武器的技能。
她的右眼，变成了纯黑色。
一分钟后，
六号面试点，宛若人间炼狱，哀嚎声传到了隔壁。
三分钟后。
还能勉强站在警戒线内的，只剩下区区十一人。
织田舞终于爽了，微微笑着：“不错。”
这抹笑容，令浑身浴血、被剁了不知道多少刀还能勉强站着的应聘者，愣在了原地。刹那间，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从无边地狱里，无意中窥见了天堂的曙光。
结束了。
后来听说，医疗队与后勤队抵达现场，光是搬运伤员、洗地，都花了半小时的时间。
而再后来，
这十一名在织田舞手中遭遇了非人毒打、最后成功加入了天启公会的新人，还自发组成了在天启公会中小有名气的组合。
——“闪电十一人”。
他们也成了织田舞的铁粉。
有的称织田舞为“大姐”，更尊敬的，称织田舞为“漆黑之瞳”、“女武神”。
这是后话。
……
……
“剑术啊。”
宁右看着眼前这一位金发碧眼还裹着斗篷的姑娘，总觉得有些违和。
这画风，似乎和周围格格不入。
算了。
自从版本更新后，整个世界的画风都变了，更别论各人。
说起画风，
宁右又想起了萧楚儿，
想起萧楚儿，
他又想起了屁股……啊不，蜘蛛丝。
“嘿嘿嘿……”宁右压抑不住、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蜜莉恩：“？”
“咳咳咳。”
头顶翘着呆毛的蜜莉恩，看着眼前奇怪的男人。他正抱着一沓面试者的资料，站在原地，嘿嘿傻笑。这让蜜莉恩心觉疑惑，非常疑惑。
这号称世界第一的公会，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运作方式。为什么身为面试官的男人，会在此等庄重的场合，流露出这种如同小男人坠入爱河般的羞涩表情。
蜜莉恩表示理解不能。
她总觉得，这个公会给她一种……处处透着诡异的感觉。
但这不对。
不应该的。
世界第一，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否则，不可能从一开始，在官方排名上，这个神秘的公会，就一直死死压在“骑士联盟”的上头。这让蜜莉恩觉得，自己有违先祖的教训，无法将骑士道，贯彻始终。
“剑术啊，怎么偏偏到了我这个点。”宁右想了想，其实李开也交代过了，实力并不是进入天启公会的唯一标准。真要评论实力，能在十几万人夺得红球、脱颖而出，本就具备了加入公会的资格。
面试，不过只是走一个过场，顺便收集新人的能力资料罢了。
可这过场，也得走啊。
宁右想到这里，想到了他的职责所在，便试探着问：“要不美女，你随便砍点什么东西试试？”
蜜莉恩一言不发，忽然，她抬起头，目光看向了宁右。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她现在看的，就是准备砍的“东西”。
宁右被那眼神瞅住的瞬间，直感觉到头皮酥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自称“蜜梨”的女人，她那自然的眼神，让宁右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人。
——织田舞。
蜜梨给他的感觉，仿佛和织田舞是同一种人。

第0685章 一切都是神明的错
宁右察觉到不对劲。
他用光速改变了主意。
不能随便砍。
有些人不能随便。
随便起来，会出事的。
“等等，还是算了。砍这个吧。”
宁右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个苹果。这个苹果，还是他在昨天，从一间无人经营的超市中，路过时拿的，一直没来得及吃，就放在了储物空间内当备用食量。没想到，居然在负责面试时派上了用场。
苹果？
居然让，我堂堂骑士联盟的会长、继承了“骑士王”名号的女人、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挥剑砍一个……苹果？
宁右不等蜜莉恩点头答应，便将苹果抛向半空。
蜜莉恩本是不愿意的。
但她擅长剑术。
擅长到什么地步？
她的身体还没等她答应，就已经自动出手。
“唰！”
蜜莉恩不情不愿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宁右的一头秀发，呼呼呼全被吹在了脑后。
“啪。”
苹果落地的声音。
宁右几乎无法看清蜜莉恩有什么动作。
他唯一能够看清的，就是蜜莉恩往前踏出一步，紧接着妖风四起，吹乱他的头发。
Duang~
蜜莉恩头上的呆毛微微一抖。
她似乎有些生气。
默不作声地走出帐篷。
十秒后。
宁右低头看着静静躺在地面的那颗苹果。
那颗苹果似乎被砍傻了，终于反应过来，一瞬间，苹果沿着中央轴线，四面开花，分成了三十六瓣，居高临下轴线俯瞰，苹果如同被活活开了一瓣菊花。
宁右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那三十六瓣苹果片儿，放进储物空间里后，这才在面试者表格上，额外标注了一句评语：
“极度危险。”
……
面试圆满结束。
经过每一个点的面试，最后历经各种身心磨练，留下来的，大约有一千六百人。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要知道，这一千六百人，可是从十几万人中，层层筛选留下来的精英。
而李开悄悄地在落选者中，又挑选了一些能力特殊的，总算是凑够了最初与伊凛商定的目标人数。
两千人。
这两千人如果折腾好了，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会是天启公会中坚力量。
所有面试结果，尽数汇聚到李开手中。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
李开身边莫名出现了一个火星迸溅的圈圈。
从圈圈里，伸出了一只手。
李开将所有的资料，全塞进了圈里。
整个交接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数秒内，那一沓汇聚了所有面试者的资料，全交到了伊凛手中。
……
大工程师塔顶。
伊凛用常人难以理解的阅读速度，几乎是五秒一页，快速翻阅手头上的资料。
因为得知伊凛在认真履行会长的工作，三位母灵不敢打扰。
反倒是雪儿，吃完了一批食物，过了不久又开始嗷嗷喊饿。
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人，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充当了小公主的保姆角色，稳住蠢蠢欲动的雪儿再说。
多亏了伽倻琴美。
伽倻琴美自带的变装功能，可是花样百出，看得雪儿眼珠子直瞪，时不时鼓掌叫好，又时不时发出“噢噢噢”的惊叫声。
似乎是因为，小美的变装，突破了正经人的想象力上限，非常有创意。
对此，聂红袖与白小依表示非常不屑。
但她们掌握的技能十分单一，无法满足雪儿那旺盛的求知欲与精力。
所以，面对小美趁着伊凛没空时孟浪起来，白小依与聂红袖也只能面面相觑，沉默将苦水咽入腹中，第一次默许了伽倻琴美的变装行为……谁让她们俩技不如人呢。不过也幸亏，伽倻琴美尚且知道“羞涩”两个字怎么写，并没有变得非常离谱，大多数都是偏向于可爱型。
在小红、小白、小美、乖女儿打闹时。
伊凛正以超越人类极限的脑力，记忆着手头上的资料。
他现在几乎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毕竟嘛，这不是太困难的事。
了解每一位会员的大概技能，是会长的职责。
让伊凛颇为意外的是，在这份名单中，甚至有几个熟人也出现在面试者名单上。
“谷天晴、邢飞、陈潇潇、曲犹怜。”
曲犹怜与陈潇潇，在上一次试炼有过一面之缘。
实力还不错。
伊凛尚有印象。
她们若真心想加入公会，不折腾什么幺蛾子，伊凛也是无比欢迎。
因为现在天启公会，正是缺人的时候。
而邢飞，曾在格林镇试炼中，最后与伊凛活了下来。
后来伊凛因为初学晶纹术，还曾与邢飞在语音通话中，探讨过有关“炼金术”的学术问题。当时邢飞也是知无不言，给伊凛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至于谷天晴，自从沧阳市一别，再没有特殊联系了。
伊凛却没想到，许久不见的谷天晴，会选择在今天主动送上门来。
对于这个人，伊凛一直抱有警惕。
一是因为，谷天晴拥有的能力，十分古怪，是近乎预知的“占卜能力”。在沧阳市中，谷天晴摸出的三张塔罗牌，基本上都应验了，给伊凛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至于第二，伊凛一直觉得，谷天晴的“机智”程度，不下于自己。甚至两人的思维模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正是因为这点“相似”，导致伊凛本能上不想与谷天晴混得太熟，在谷天晴主动加入天启公会之前，伊凛纯粹是把谷天晴当成通讯录名单上的一个“故人”，还没到“朋友”的地步。
伊凛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面，手速爆发，一沓手纸被伊凛唰唰唰翻出了残影来。
可就算是这么快的阅读速度，伊凛看完两千多份面试者的资料，整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像是虚脱了，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伊凛将资料收好，微微一笑：
“其他人不知道我是天启公会的会长倒也罢了，谷天晴，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另外还有几个人，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呵呵，有意思了。”
……
整个初试过程，包括搬运伤员、洗地板、安抚伤者等工作，居然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等到这一系列工作做完，已是日落西斜，城市里的灯光亮起，斑斓光影交错。
事实上，在第一次“全民召唤”后，世界大变。
仿佛，许多城市，一瞬间就空了。
人类无需再担心人口的急剧增长所带来的资源匮乏压力。
打工族，也不用再背负房贷车贷。
豪宅，无人问津。
豪车，停留街头，无人驾驶。
许多使徒拥有各自的手段，说不定自己在高楼间用腿来跑，或是乘坐形形色色的坐骑、道具，比开车更快、更迅猛、更方便。
一栋栋曾经人口密集的大厦、一处处繁华的街道、一圈圈城内运转的空中轨道列车，人去楼空。
有不少房子空了下来。
李开花了不少时间，统计完幸存人口，并将无人居住的房子，悉数回收。
在人类的货币系统一夜之间崩溃后，紧接着，新的货币体系，陆续上线。
中城区以外的房子，李开尚未得空整理、回收、归纳。
可中城区内，也就是大工程师塔周围，无论是谁要想居住，都必须在天启公会专门办事处，登记姓名，每个月缴纳一定的“死亡点”，作为房租。
人类社会的秩序在一夜间崩坏后，想要重新建立新的秩序，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李开已经很努力了，但也只能勉强维持海亭市表面上的安定。
就拿目前的情况来说，
一栋栋空房子内，亮起的灯光，都是那些无主的房屋，被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应聘者”们，擅自闯入，并选择了视线好的地方，遥遥注视着大工程师塔附近所发生的一切。
在摇号环节结束后。
有将近一半的人，黯然离开海亭市。
剩下的一半人中，有不少人，受到其他公会的邀请，加入了其他公会。
根据情报，在十大公会中，霸王别鸡、菜就多练练、巅峰战力、特异组、汉武幽魂、锦衣阁、烈阳军，都在海亭市各个角落，临时选了一个地方，作为临时招聘地点，吸纳新人。
除了十大公会之外，还有不少公会，在海亭市里招人。
这座城市，在这一天里，变成了群英汇聚之地。
但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以前高校毕业时，由各个机构、单位、企业一同召开的校园大型招聘会现场。
画风大概是这样的：
“啊，你们也在招人啊？”
“好巧啊！我们也——呃，一起？”
“不了不了，我们在隔壁，隔壁！”
“那祝你们招多点人才！”
“好说好说！大家一样一样！”
“有空来玩啊！”
“客气客气！”
“……”
“哟，这位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似乎是深藏不露的资深者啊？不是？哎哟我草，那就更巧了，你别说，我在我们公会里，可是出了名的伯乐眼，伯乐认识不？就是专门看马的那兄嘚，看谁谁牛逼，瞪马马怀孕。我们公会？嘿，我们虽然不如十大公会那么有名，可我们也是区服排行第十五的‘暴徒集中营’，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区服排行第二十三的公会招人啦！男女不限，资深者优先，美女多，福利好，税率低，公会仓库有十多件稀有级道具可供试炼租赁！想了解的请赶紧来，过时不候！我们是——来，一起大声喊：大地纵横！”
这个世界越来越古怪了。
都是“神”的错。

第0686章 危险人物
甚至有一些地方特别热闹。
因为负责招人的，是十位看起来身段婀娜、穿着性感的妙人。
“嘻嘻嘻，百分之九十以上由柔弱妹子组成的中立公会、在区服排行第三十二的‘玲珑世家’现在公开招人啦！玲珑世家现在招收大量新人，男女不限。我们公会主旨是不参与任何争斗，一切只为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只要进了玲珑世家，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绝不互坑。我们的妹子大部分都是单身哟！皮糙肉厚的资深力量侧优先录取！”
这些公会，吸纳新人的方式，并不像天启公会那么花里胡哨并繁杂，就是简单地加好友、询问等级，不管是龙是虫、是雕还是鸟，招进来再说。
其实李开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其他公会悄悄地在自己的地盘里招人。
可人家也没招惹天启啊！
李开最初的开场白也说了，天启公会，以和为贵。
这一转头，就往其他公会打，不合适。
而且，李开目前，并没有与其他公会彻底对立的打算。
天启公会一直牢牢占据世界第一公会的宝座，无人能够撼动。这已经十分招人妒忌招人眼红了，再折腾的话，岂不是将其他所有公会，全推到了天启公会的对立面去？
李开没有那么傻帽。
这种事情，也只有余烈心能做得出来。
所以，李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当做不知道。
况且，李开现在也分不出人手，无法将手足，辐射到海亭市的外围。
海亭市作为时代变革前，一座拥有三千多万人口的国际大都市，占地面积极大。以目前天启公会的硬实力，还无法完全掌控。时代变了，这个时代，每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这已经不再是能够用秩序、用律法、用规则去约束其他人的旧时代了。
算了算了。
天启都招了差不多两千名精英了。
剩下的都是残羹。
天启都吃肉了，还不允许其他公会喝口汤吗？
做人不应该那么过分。
李开这么一想，心里又舒服不少。
……
夜幕降临。
夜空星辰点点，汇聚成河。
这些星辰分布，似乎亘古如此。
大工程师塔顶，一颗颗如同星辰环绕的“光球”，旋转着，向四周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白天的大工程师塔，还显得略微低调。
可一到了晚上，
这座塔自带的特效，就如同在青天白日下直视烈日，需要戴着墨镜，才能初窥其璀璨光华。
这不夸张。
当时伊凛设计这座塔时，就是怎么华丽怎么搞，毕竟它是天启公会面向世界的牌面，可不能缺了逼格。
李开下令，清出一片空地出来。
公路上，有不少无人问津的车辆、招牌之类的杂物，阻塞要道。
一位位“准会员”力量侧，主动帮忙，清空公路。顺便刷一刷公会副会长的好感度。
“喔！那位猛男，好壮实哟！”
苏小素轻松扛起一吨多重的汽车，啪地一下，丢在一边。
在一旁围观的不少妹子，两眼冒光，发出了惊呼声。
其实苏小素的面容，大部分还是与女性的柔和接近的。
只是女生们大多数只留意苏小素那雄厚的背阔肌与胸大肌，下意识忽视了苏小素的容颜。
李二胖也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帮忙扛东西。
他无意中听见了女生们的惊呼，似乎想起了什么，默默流下了高兴的泪水。
老潘坐在高墙大门，充当起吉祥物。
而狗子无精打采地趴在潘正义头顶上，假装成吉祥物头上的装饰品。
老潘虚着白眼，黑眼圈与眼白显得黑白分明，冷冷笑道：“鱼唇的人类。”
“汪！”
汪天帝第一次认同老潘的话。
很快，在一众力量侧的帮忙下，公路上，短短十分钟内，便清出了一片空荡荡的地。
“呵呵，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宁右特意梳理头发，整理西装，悄悄往人群中的萧楚儿处，瞄了一眼，然后在千人瞩目中，走到空地中央。
好像有点压力啊。
那么大块空地。
宁右小声嘀咕，心里估计着灵能值的消耗。
他突然想起了，他面试的人中，有其中一位人才，特长那里写着“擅长土木工程”。
“那个谁……”宁右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起对方的名字：“邢飞！”
“到！这么快轮到我举证回合了吗？啊呸！”
邢飞被当众点名，下意识地举起手并喊了一声“到”。片刻后他才回过神，这不是在法庭上。
“来来来，你来打我下手，一起搭个篷来。越大越好，不用紧张，现在就是你表现的时候，最终面试有加分的哟！”
邢飞自然不惧，走上前，与宁右商量。
两人越聊越起劲，眼神越发不对劲，似乎有不少共同话题，四周弥漫着一股惺惺相惜的气氛。
十分钟后。
“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打我啊！”
“炼成！”
两人商量过后，同时发动能力。
邢飞的炼金术，需要消耗同等质量的“材料”，并“重组”。让他凭空这么炼出一间超大的棚子，除了消耗巨量的灵能值外，还会让整片空地塌陷下去。而宁右做的，就是把地底的水泥转移到地表，为邢飞提供炼成所需的原材料。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将双手按在地面。
两千多人的场面，十分壮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就这么往地面一按，一间如同工厂车间般的水泥大棚，平地拔起，非常工整。
邢飞为了表现，甚至还在入口炼了一个牌匾，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世界第一天启公会盛大招聘会会场”。
做完这一切，宁右与邢飞额头都是汗水，显然这一波消耗巨大，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愉快。
可事后，他们仍有些意犹未尽，宁右与邢飞对视一眼，哈哈一笑，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男舍男分。
真就惺惺相惜了。
“草！”
一直躲在人群里，偷偷观察动静的烈阳军等人，一下子绷不住了，纷纷发出我草的声音。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算烈阳军招了不少人，可余烈心走是不可能走的，他得留到最后，必须亲眼看看，被他列为“大敌”的天启公会，这一次招聘会到底都招了些什么人。
宁右就算了，一直就是天启土生土长的人。可邢飞这一手能力，可是让余烈心看得眼睛发直，这种土木系人才，往地上一拍，平地高楼拔地而起，真要搞起了驻地建设，得省多少人力物力，得少发多少工资啊？
余烈心羡慕得痔疮都差点崩裂，捏紧拳头，眼里冒着熊熊火光。
怒了一会，余烈心想起了什么，紧握的拳头松开，在暗处冷冷一笑：
“笑吧笑吧，我倒要看你们能笑多久。李开啊李开，你我知根知底，你能在我公会里放钉子，难道我就不会？你真以为你招的这批新人里，能完全把我们的人给筛选出去？呵呵，除非你特么有读心术，否则……做梦！”
用来最终面试用的厂房瞬间盖好了。
土木工程专家牛逼。
邢飞与宁右二人站在一边，两手紧紧相握，兴奋地交流事后心得体会。
一群力量侧，已主动扛起桌子椅子，布置会场。
苏小素挺着宽厚的背阔肌与胸大肌，以一人之力，将一张将近七米长的钢制长桌，轻松扛在肩上时，不少少女在候选区，吹起了口哨。
“唉。”
苏小素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人群处，嫣然一笑。
甜美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请保持安静。”
“……”
一瞬间，两千多位应聘者，寂静无声。
……
织田舞手腕一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只光芒流转的怪虫，喷吐出微光氤氲的丝线，将织田舞的身体拉到屋顶上。
“唰、唰、唰。”
织田舞坐在屋顶上。
她取出一块钢丝球，一下一下地唰着手上的刀。
也不知刀上沾了什么，竟让她唰得如此认真、如此专注。
现场，只回荡着织田舞用钢丝球唰刀刀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有些刺耳，但无人敢打扰。
织田舞一边刷着钢丝球，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人群中。
在那个角落，有一个披着斗篷、藏头露尾的怪人。
织田舞眉头微微一皱。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今天啊，
刀，特别聒噪。
……
大约半小时后。
会场布置完毕。
所有人内心都不禁生出几分忐忑。
天启公会中，似乎有不少怪人。
他们中甚至有人下意识打起了退堂鼓。
也不知道贸贸然加入这种世界级的公会，是不是一个错误。
在安静中，李开缓缓从大工程师塔内走出。
他开始大声宣布，终选环节的秩序。
这一次，没什么花里胡哨的。
类似于博士论文必经的答辩过程。
由几位最终评审，对面试者进行最终面试，只要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能成为天启公会的一员。
李开对人心的把握十分精妙。
一整天下来，折腾了不少事情。如果在终选环节再设置一些刁难的项目，无疑会让新人身心疲惫。并不是每一个人，心态都如此坚韧，能翻来覆去地遭受一次次毒打。
调教方面，可以放在正式入会后，再慢慢进行。关于这一点，李开倒是不着急。
而且他认为，会长在调教新人方面，比他更有经验，更能下狠手。
最终面试环节的评委，由李开、许安静、苏小素、苏哲、李长歌五人组成。
特别评委：潘正义。
潘正义无需做任何事情。
他们辛辛苦苦将潘正义绑在了一张凳子上，就坐着，其他任何事情都不用管。
他们都相信，真要轮到潘正义管事的时候，绳子会因为各种原因绷断的。
为了避免潘正义打扰现场秩序。
他们以防万一，还在潘正义嘴里塞了一块纱布。
塞得死死的。
五人那张七米长桌，每人面前分别有一个灯。
——这个灯，是李长歌事前特别订做。
据说还拜托了幸好还活着的、以前专门做娱乐节目道具的娱乐圈朋友连夜赶工的。
他说了，这种爆灯环节，更有意思。
李开原本是不想让李长歌出场的。
可惜，坳不过。
“你抽烟了？”
李开嗅到了李长歌身上淡淡的烟味。
他了解李长歌，知道他是不沾烟酒只沾女人的。
“一时兴起，呵呵。”
李长歌也没解释，只是乐呵呵地回答。
李开皱了皱眉，没继续问下去。
其实。
五位评委心中雪亮。
这个所谓的最终环节，不过是一个筛选过程。
筛选啥？
筛选细作啊！
稍微有点脑子，都能想明白，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公会里肯定会混入不少叛徒。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许安静识别敌我的天赋能力了。
而之所以设置成五位评委，只是虚晃一枪。但凡许安静按了灯的，都是基本上没啥问题的，再观察一段时间，没有特殊情况，便能正式吸纳为自己人。至于许安静灭了灯的，便需要另行处置了。
许安静知道自己肩负重任。
她必须严格分辨出，对方的头顶是不是绿。
为了让触觉更敏锐，许安静在来之前，严格按照精灵一族的传统仪式，用枸杞叶、百年树皮、枯兰草根茎、香菜等辅料，混成洗澡水，净身沐浴、泡了大半小时，好让她的精气神处于巅峰状态。
她，许安静，可是香喷喷的高贵精灵哟！
“开始了吧？”
许安静一边问，悄悄看向坐在最边边的李长歌。
虽然李长歌脸上仍挂着熟悉的装逼微笑，可曲犹怜说的话，却让许安静十分在意。
李长歌轻咳两声，举着扩声器，大声嚷嚷：“现在，有请第一位选手上场表演才艺！”
李开：“……”
苏哲：“……”
苏小素：“……”
潘正义：“唔唔唔——”
许安静无语地捂住光洁的额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十分多余。
……
一个个被喊到名字的应聘者，先后进入会场。
会场很大，但里面的空间，大部分都是多余的。
宁右与邢飞搞基建时，一时兴奋莾过头了，才折腾出那么大的一个棚子来。
偶有听力敏锐的使徒，隐隐听见最终面试的棚子里，时不时传出古怪的问题，以及激烈的争吵声。
“你加入公会的理由是什么？”
“假设公会将每一位会员分为拖后腿的、一般般的、菜逼、大佬、Carry全场的这几个级别，你自己把自己定位在什么等级？”
“你的梦想是什么？大声点，说出你的梦想！”
“李长歌，给老娘死来！”
“……”
砰砰砰砰！
嘶。
砸起桌子了啊！
里面，好激烈啊！
时不时传出的激烈打斗声，让不少人心里惴惴不安。
因为，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抢到红球，有运气的成分在内。
真拼起实力，说不定就露馅了。
织田舞没有当评委。
她安静地坐在屋顶，一边搓钢丝球，目光时不时在人群中扫过。
有些人，知道织田舞的可怕之处，也知道那么多个面试点里，只有这位传说中的“女武神”，她的面试点是特意洗过地板的。每当织田舞那冷冰冰的眸子一扫，人群里顿时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哈哈哈——原来如此！”
在人群最后。
余烈心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呢喃道：“我还以为你姓李的神神秘秘搞什么鬼，原来还是根据每一个人的实力，按等级分配那一套！”
随着一位位应聘者的面试火热进行中。
余烈心的其中一位心腹，成功混了进去。
他也成功借着无人能够窃听的“通讯功能”，将里面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余烈心。
原来，里面有一条通道，直接通往高墙。
只要是通过了面试的，李开会当场拉进公会，并赋予临时进入驻地的资格。
目前来说，基本上只要是进去的人，都没有淘汰这一说，只是被分到了不同的队伍里。
就拿余烈心丢出的细作举例子，他就被安排进天启公会一个叫做“无畏军”的队伍中。
无畏军？
这名字一听就很霸气啊！
李开居然把一位细作拉进了核心队伍里！
这才是余烈心嘚瑟大笑的根本原因。
这波，稳了稳了！
余烈心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毕竟啊，李开都把人拉进了公会里，还给予了进入公会驻地的权限。
这还能有假？
余烈心不疑有他。
随着一位位面试者的成功应聘。
里面时不时传来喜极而泣、倒吸凉气、或是欣喜若狂的呐喊声。
总之，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而大棚子外，尚未应聘的人数，越来越少。
场地也渐渐空了起来。
有不少刚刚加入天启公会的新人，正面带兴奋，举止轻柔，走在驻地的小道上，愉快哼着放浪的歌。
他们甚至连过道里的花花草草都不敢践踏，生怕作为新人，给会长等一众大佬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时间流逝。
一转眼。
两千人的应聘队伍，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
夜幕彻底降临。
现在是，标准时间二十三点整。
“下一位，有请……这谁来着？嗤，男的？……谷天晴！”
李长歌的嗓音传出。
“呵呵。”
谷天晴穿着得体的休闲衬衫，微卷的刘海，在额前铺下一片阴影。这个男人，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一直在人群里显得优雅而安静的他，快速入内。
在看见谷天晴的瞬间，许安静浑身抖了一个激灵，两只长长的精灵耳，动次打次，颤成了痉挛的形状，并微微卷起，如同含羞草。
“啪！”
许安静一看谷天晴头顶上那乱糟糟的混沌色，毫不犹豫，直接灭了灯。
因为一时激动，许安静差点把灯给拍碎了，整张金属桌狠狠抖动了几下。
灭、灭、灭了？
好快啊！
之前许安静也灭了好几个。
可为了隐藏她的天赋能力，许安静都是装嫩了半天，才扭扭捏捏灭的灯。
其他人也是心神领会。
但这次，似乎有点快啊！
什么情况？
一下子，李开、苏哲、苏小素三人，表情一凝，空气骤然凝固，散发着危险的味道。

第0687章 灭了天启！
“老朋友不在吗。”
谷天晴目光在五位评审的脸上，一一扫过。微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李开眉头一皱。
谷天晴又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么看来，执掌王权、站在巅峰之人，我那模棱两可的占卜，指的应该是他了。”
五位评委继续沉默。
似乎，谷天晴说的话，别有深意。
谷天晴见五人没有其他反应，不慌不忙，取出一沓漆黑封皮的塔罗牌，脱去手套，轻轻在塔罗牌那光滑温腻的卡背上轻抚。一边摩挲，谷天晴闭上眼，轻声说道：“我的占卜结果告诉我，我与某一位朋友，将会在这里，注定有一场‘有惊无险’的重逢。”
“命中注定的交汇……呵，还有死神牌。我更好奇的是，这个解读，到底指什么。”
谷天晴表里如一，像极了一个装逼的神棍。
但一结合许安静那令人意外的反应，谷天晴的装逼，反倒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
李长歌唰唰唰翻阅着谷天晴填写的资料。
“恋爱占卜？”
他一脸懵逼。
就在此时，李开那隐藏极深的眯眯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他略微紧张的表情，瞬间松弛。他同样是微笑以对，在苏哲、苏小素、李长歌尚未决定时，按亮了灯。
“那我灭灯好了。”
一开始商量好的。
不是特别离谱的情况，维持三亮两灭就好。
全灯通过，容易让新人骄傲。
苏哲与苏小素对视一眼，面无表情，按亮红灯。
“通过。”
“通过。”
“感谢。”谷天晴仍是那一副优雅的假笑，从后门走出门外。
“对了。”
谷天晴走到后门边时，脚步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李开等人说道：“告诉我的朋友，如果想知道更具体的占卜结果，我会看在昔日友情的份上，无偿送他一次恋爱占卜。”
“……”
谷天晴离开了。
“你看见什么了？”
谷天晴一走，苏哲也没急着喊下一个人，急匆匆地问许安静灭灯灭那么快是几个意思。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个极度危险人物。我其实是想说，千万别把他放进来，你们怎么就没看懂我的眼色呢？是我灭得不够果断呢？还是没把灯给拍碎你们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许安静非常纳闷，反驳道。
李开表情古怪。
其实他是Get到了许安静表达的意思。
可是，
把许安静嘴里的“极度危险人物”放进来，
是会长的决定啊！
可李开没向其他人解释太多。
看了看时间。
李开眯眯眼微微一抖，连忙按住了李长歌的扩音器。
李长歌刚准备按照顺序喊下一个来着。
“咳咳，下一个，我来叫。”
李开神秘地抽出了一张面试表。
他也举起了扩音器，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孟超强！”
……
……
余烈心在犹豫、在纠结。
随着场外面试者的减少，一道道隐秘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再结合高价从马大师处购买的情报，余烈心几乎可以肯定，伊凛，那个家伙，目前不在现实世界中！
他，被绊住了！
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回来！
驻地啊驻地！
余烈心用力搓着手掌，掌心中火星迸溅。他察觉到自己此时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可他不甘心啊。
上一次“许愿池特定道具UP”活动，可是把他烈阳军公会，几乎大半身家都氪了进去。别说是【公会驻地令牌】了，连一件史诗级道具都没有。他看着自己高达5.2的幸运值，余烈心打心底觉得，这个许愿池的概率，有问题。
可他也不放心找其他人。
哪怕是心腹，余烈心也不放心。
万一真让心腹抽到了【公会驻地令牌】，很有可能也会叛变的。
无论是谁，都知道这个驻地令牌的价值所在。
所以，余烈心最终与【公会驻地令牌】失之交臂。
自从“版本更新2.0”后，时代变了。
余烈心听着那全服通告，感觉心里头焚出了炭渣。
嫉妒啊！
恨啊！
那个天启公会，凭什么能抽到两件【公会驻地令牌】啊！
凭什么啊！
难道那个人，幸运值真的高得那么离谱？
这驻地，俨然成了余烈心的一道心病。
哪怕是曾经Z5议会中，是赢夏、朱老二、赵泰乾，甚至是李开都好，无论是谁抽到【公会驻地令牌】了，余烈心的心情都不会像现在那么难受。
伊凛的崛起，如同流星闪耀，一下子就起飞了，完全不给人一点点心理准备。
据说在特异组的资料中，他成为使徒至今，不过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
一年啊一年！
就算是开了挂，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里，快速崛起，在一夜间，骑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说实话，余烈心在嫉妒恨的同时，也在眼馋。
他馋，馋那驻地，馋那世界第一的名头。
现在，论坛里谁还记得曾经站在国家权力巅峰的五位巨头？
谁还记得那五个流传千古的帝王家族？
无了！
一切都无了！
时代一变，帝王家族跌落神坛！
所有人都在讨论，都在羡慕，都在安利，所有人在论坛里讨论的，都是那该死的天启公会！
别看赵泰乾、赢夏、朱老二一个个表现得无所谓的。
但每一位曾经身居高位的帝王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是滋味。
明里暗里较劲呢。
也只有余烈心性子直，将这些情绪摆在了脸上。
烈阳军公会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余烈心不爽天启公会好久了。
因为，余烈心每次招人时发言，嘴上挂着都是“我们烈阳军，要当真正的世界第一”。
随着天启公会最终面试的进行。
一道道来自下属的消息，传入余烈心的耳中。
“会长，周边部署好了。”
“导弹‘燎原余火-12’安装完毕。”
“武装机动部队整装待命。”
“会长，我们真要动手？”
“其他公会好像都在看戏的样子，我们这么激烈，会不会不太妥？”
“……”
同一时间。
在驻地内部。
他的钉子们，纷纷传来惊叹的声音。
“哇哦！会长，这座塔，近看真的好壮观哟！”
“太牛逼了！天启牛逼！咳咳，会长我意思是，这座塔真的挺好的。”
“会长会长，天启公会的工作人员当起了导游，正在带我们参观驻地内部设施。”
“哇，天启公会招的这批人，素质都挺高的，包括我在内，俊男美女炒鸡多！”
余烈心从一道道细作们给出的回复中，快速筛选着其中隐藏的重要情报。
他捏紧了拳头，很能忍。
细作们压抑着的惊叹声、羡慕声、震惊声，像是一把把刀子，兵不见血地割在余烈心心头，嗤嗤飙血。
余烈心开始有些怀疑。
自己派一些并无余家血脉的细作，潜入敌方阵地，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因为从细作们的反馈，让余烈心有种错觉，细作们仿佛正渐渐变成对方的形状。
“等等。”
突然间。
正在驻地内部，跟随天启公会官方导游浏览驻地设施的细作们，其中一位敬业的，猛地传回一道至关重要的消息，让余烈心菊花陡然紧缩，面容一肃。
“会长会长！重大消息！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细作很敬业，生怕余烈心不重视，重要的事情说了三遍。
“说！”
“原来，公会驻地都必须设置一个关键的‘核心坐标’，这个坐标是必须设置的，相当于是整个驻地的核心，一旦这个‘核心坐标’出了事，驻地就直接没了！”
“我草？还有这事，此话当真？”
余烈心两眼圆瞪！
“真的！”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说来话长，导游带着我们到处游览。刚好路过一个雕像那里，那个雕像的形状是一个男人和一条狗，下面还挂了一块牌子——‘勇者与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嗯，‘纪念伟大的工程师&#183;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哎哟我草，这名字好长啊！”
“然后呢？”
“回会长，有些人好奇地问这奇怪的组合雕像纪念的是谁，导游当时无意中说漏嘴了，说是驻地的核心，只能看，不能摸！”
其实可能那一位导游，只是单纯地不知道。
“他真这么说的？”
“对！而且我悄悄用迂回的方式问了其他天启公会的会员，又递烟又哈腰什么的，从旁敲击，也问出来了，这个核心坐标他们公会内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是他们会长亲自设置的核心坐标，绝对假不了！”
“草！还有没有其他消息没？”
“有！哎哟真大……咳咳，您好。见面就是有缘，我们能加个好友不？”
“？”
“咳咳，会长，我是说，这个雕像真白，啊不，真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位导游在吹嘘，驻地内部绝对安全，只要通过试用期，就能在大工程师塔里拥有一间宿舍，里面水火不侵，没有工会权限的人，根本无法进入！他还说，这个驻地防御极高，光是那一片迷彩天幕，一般的攻击根本打不下来。”
余烈心呼吸急促。
说到这里，那位细作话音一变，多了几分犹豫：“还有一件事，会长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余烈心这边正听得心神激荡、蠢蠢欲动，也没细想，二话不说回了一句：“有什么不当讲的，快说！”
“那位导游，还、还提起了会长您。”
“我？”余烈心一愣。
“是，会长您。”
“那更加赶紧说，快说，细说！”
“可是……”
“别废话！”
余烈心听对方支支吾吾的，有些不耐烦了。
“他说、他说……”某位打入敌军内部的细作，一边听着导游在吹嘘，终于鼓起勇气，道：“他们在说起驻地的安全问题时，还用家主您来举例子，”
“他们说，十大公会，烈阳军的会长在某件事后，”
“成天担惊受怕，怕深夜被人暗杀，”
“怕到什么程度？每逢寂寞深夜，都需要十几位猛男保镖陪同，才能安然入睡，”
“他们还说，烈阳军的会长，之所以会那么怕，只有一个根本原因，”
“那是因为烈阳军没有驻地！”
“驻地好，驻地妙，驻地呱呱叫。天启公会，将给你们一个五星级的家。”
“属、属、属下汇报完毕。”
敬业的烈阳军细作，惟妙惟肖地模仿导游的口吻，将完整的一个段子说完，心里忐忑不安。他怀疑自家会长听了之后，可能会生气。
“……”
余烈心沉默了。
他这一次沉默，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语音通话中，只能听见余烈心那粗重如老牛喘息般的呼吸声。
生气是生气。
可在生气的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余烈心第一反应是，这事怎么传到了天启这边来了？
这可是公会的机密！
我们中出了叛徒！
紧接着，
余烈心又无言以对。
的确是事实啊！
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驻地，驻地的好处多多，只要有了驻地，一切担惊受怕，都将迎刃而解！
驻地驻地驻地！
公会驻地！
余烈心最近有点上火。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的他，因为牙齿咬合太过用力，牙龈缝隙滋出了不少血，让余烈心满口腔全是血腥味。
天启啊天启，伊凛啊伊凛，我余烈心，跟你势不两立！
余烈心暴怒。
就在此时。
某位打入天启内部的细作，心惊胆战地结束通话后不久。
在终极面试的棚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愤怒的高呼声。
“欺人太甚！！！！”
轰！
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拳轰破了会场大门，夺门而出。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留在等候区的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孟超强浑身是血，捂着胸口，也不知刚才在招聘会场里遭受了何等非人的虐待。他表情愤怒、头发根根竖起。
李开、苏哲、苏小素、许安静、李长歌五人、同时追出，将孟超强团团包围。
“居然敢混进我们公会，你好大的胆子。”
李长歌冷冷一笑，他穿上了蝙蝠战衣，一身逼格无风自动。
“什么垃圾公会，求我我都不想进！”孟超强被五位评委团团围住，神情间，却形同即将奔赴死地的烈士，悲壮之气，席卷全场。他下意识地往余烈心的方向，瞄了一眼，余烈心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可孟超强似乎对烈阳军忠心至极，瞄了一眼后，他冷冷一笑，擦着嘴边吐出的鲜血：“你们天启，凭什么当世界第一？我孟超强，第一个不服！”
“呵呵，别演戏了。”李长歌微微一笑，心神一动，一口口光芒璀璨的长剑，出现在李长歌的身后，遮蔽天月。不知道李长歌底细的人，真被李长歌这一手华丽的技能给糊住了，心里直呼牛逼。
“只要是人，都怕死，没有例外。说出你背后的公会，饶你不死。”李长歌笑道。
“呵呵，”孟超强不屑轻笑，握紧拳头：“我说……我说你麻痹。”
“西内！”
无数长剑，纷纷落下，如漫天星辰陨落，将孟超强的身影彻底淹没。
除了李长歌的攻击外，苏哲、苏小素父女，同时出手，乱拳将孟超强往死里锤。
孟超强，口喷鲜血，仰头笑声戛然而止，颓然倒下。
现场长达十秒的死寂。
李开默然看着地面孟超强的尸体，冷声说道：“来人，收尸。”
这突发事件，让余烈心惊住了。
孟超强，这就死了？
怎么暴露的？
那么多人混进去了，怎么他给暴露了？
只是，他在临死前，他都没有爆出烈阳军的名字。
余烈心周围，气氛凝重而压抑。
他们都知道，孟超强是他们的人。
愤怒、压抑、憋屈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可是，会长不下令，谁也不敢动手。
余烈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忍下去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神龟虽寿，能忍则大。
余烈心闭上眼，压抑着满腔怒火，回想着先人的谆谆教诲，他忍住了。
可突然。
就在此时，于烈阳军中，不知是谁，忽然大吼了一句：
“老子忍不住了！灭了天启！我们烈阳军就没怕过谁！”
“我们，灭了天启！”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烈阳军一众的情绪。
“灭了天启！”
“灭了天启！”
“灭了天启！”
烈阳军里，整齐划一的口号声，自发呼起来了！
呼应上了！
烈阳军，
众志，
成城！
燃起来了。

第0688章 第一场公会战
孟超强加入烈阳军，有一段时间了。
不少人之前对他的印象，不过只是一个挺上进的小伙。
加入烈阳军后，孟超强和不少资深成员，打成一片，你侬我侬，热火朝天。
谁也没想到，孟超强今天，哪怕在被识破了“细作”身份、直到被天启公会的人残忍围殴至死前，也嘴硬似铁，没有透露半句秘密。
这份铮铮铁骨，可歌可泣！
“英雄啊！”
烈阳军中，传出阵阵抽泣声。
“呜呜呜，强哥！”
“强哥！”
太励志了！
太壮烈了！
孟超强的死，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每一位烈阳军内心深处的怒火。
他的死，像星星之火，燎起了原。
不得不说，烈阳军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余烈心的缘故，过得有些压抑。
压抑的极致就是猛烈的爆发。
突然间，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燃起来了。
没有人去追究，第一个燃起来的、并高呼“灭了天启”的人是谁。
总之，一下子，都燃起来了。
余烈心仍一脸懵逼。
老子都还没燃，你们怎么就燃起来了？
怎么就燃了？
等、等会啊！
可事情发生得太快。
余烈心根本难以阻挡这股燎原大势。
口号已经呼出去了。
其他仍留在等候区的应聘者，在短时间内，接连反应，与烈阳军一众拉开距离。避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公会战”给波及了。
嘶。
好刺激啊！
天启公会，和烈阳军，打起来了！
烈阳军自发呼出的口号，响破天穹。
有人快速抬走了孟超强的“尸体”。
现场开始变得混乱。
“王！”
十二位骑士，看着仍在候选区，岿然不动的王，焦急地作出了各种手势、私聊、打眼色。
情况不对了！
其他势力想打进天启内部的细作，都被发现了！
原地活活围殴打死啊！
他们的王，纵然实力恐怖，是世界单人排行榜上，综合实力排行前五十内的强者。
可是，再强的人，也招架不住人多啊！
如今在这座海亭市里，汇聚了死亡之塔区服，大部分的公会势力。
一旦他们身份暴露，面对的可不是仅仅一个天启公会那么简单。
他们将会成为他人眼中，香饽饽的遗物盒！
人人得而杀之！
蜜莉恩缓缓摇头。
她神情冷静，轻轻披上了斗篷，选择在人群中静观其变，没有轻举妄动。
她自然清楚，自己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决定着他们这一行人的生死存亡。
但她现在还没感应到“剑鞘”的存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剑鞘就在这些应聘者当中，如果这一次不追回先祖的荣光，下一次那一位体内藏着剑鞘的人，往茫茫人海里一躲，说不定就再也找不到了！
苟！
蜜莉恩好不容易蚌住了。
而在混乱的现场。
烈阳军上百号人，被孤立出来。
其他应聘者一散开，余烈心本来藏得好好的，一下子变成了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显眼，被李开认出来了。
李开踏出两步，一幅居高临下的表情，眯眯眼弯起，笑看余烈心：“老余，你既然都来了，怎么不和老朋友见一见。”
余烈心本来深深隐藏在人群中。
可现在他们被孤立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无法再继续隐藏下去。当李开开口说出那句话时，余烈心只能无奈咬着牙，向前踏出一步：“少说这些废话，你想怎样？”
李开摊摊手，笑道：“我也没想怎么样啊？老余啊，这就是你们烈阳军不厚道了。你说来就来吧，我们天启公会向来以和为贵，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故意把你的人混进我的公会里，你这做法，未免有些不厚道啊。”
李开与余烈心的对话，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这不是两人的对话那么简单。
往大的说，这是两个公会，天启公会与烈阳军之间的巅峰会谈！
说不定，李开与余烈心两位区服排行前百强高手间的对话，会以实况转播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在圈子里传开。
无论是在今天来了海亭市的，还是说没来的，都在这一刻、或许是在不久后的将来，得知这件事。
烈阳军、天启公会，两大公会在新时代的开端，正式发生了冲突！
而更多人应该知道的是，这件事是烈阳军不厚道！
玩无间道！
过分！
卑鄙！
下作！
总之，李开一张嘴就先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再说。
大家都是老政客了。即便余烈心不是精神侧，可脑瓜子稍微一转，便明白了李开说这话的打算。可他没法反驳啊！刚才孟超强的死，历历在目。同时也激起了自家烈阳军的公愤。
事已至此，他余烈心如果在这一点上，不承认惨死的孟超强是他们烈阳军的人，岂不是说明了，他余烈心怕了李开？
呸！
我余烈心会怕区区李开？
人丁凋零的李家算什么东西！
余烈心死死捏着拳头，微微弓着背，一副受伤恶狼的姿态。
见此，李开微微一笑，看了看时间，又道：“你们不对在先，我们天启公会也没必要跟你们一般见识，毕竟，我们是第一，呃……你们第几来着？我看看，噢，抱歉，你们是排行第九的公会，我们没必要兵戎相见。这件事，姑且就算了。”
李开的言辞十分委婉。
可听在烈阳军耳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们总感觉李开的潜台词翻译过来貌似是：“我们是第一，你们第几来着？噢，第九啊，那没事了。不打你们了，打你们的话，会为人诟病，觉得我们天启是在欺负人。算了算了算了。”
咔咔咔。
烈阳军里每一个人，都捏紧拳头死咬牙关，在呼出口号后，他们又一次陷入沉默中。但他们一个个的额头，都浮起青筋，似乎在昭示着他们，体内的愤怒即将爆表。可余烈心不发话，其他认也不敢轻举妄动。谁也不敢背上招惹天启公会这个大锅。
这个锅，余烈心能背，因为他是话事人，可其他人，背不起啊。
以余烈心为首，足足有三百多人，一个个低垂着头。整个圈子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悲壮味，远远看去，他们仿佛是即将踏上残酷战场的烈士，令人感动惋惜。
论坛上甚至有人在相关帖子下回复：
【以前我很少关注国家大事，不知道余家是个什么概念，但今天，我知道了。烈阳军真不愧是区服排行第九的公会，面对天启公会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他们不仅敢主动玩无间道，被当场揭发后，甚至能隐忍不发、顾全大局，堪称忍中大龟、龟中之帝。他们感动到我了，真的，感动到我了。太上进了，太努力了，太励志了。我发誓，如果明年今日我还没法加入天启的话，说不定会去烈阳军里看看，纯当捧场吧。】
“姓李的！”
余烈心不怒反笑，他松开了拳头：“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逼我先出手挑衅你们？呵呵，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这种无聊的套路？你可还真越活越回去了。你瞧瞧现在的你，你还哪里有当年盛唐李家半分骄傲？屈居人下，毫无帝王之风，呵呵，李开啊李开，你也只能是这样了。”
李开闻言，两眼眯得更深，在他身后，一个个天启高级会员摩拳擦掌，脸上浑然没有半分畏惧。
怕？
谁特么怕了啊。
这段时间，他们深知自家公会的底蕴，真论纯实力，天启也没怕过谁。虽然今天会长不在稍微虚了一点，可这不是还有几大高手在么？不怕不怕，再不济还有终极潘哥，将老潘绑起来往敌方大军一丢，谁人能敌？
近两次的组队试炼，让天启公会的会员间熟悉不少，特别是来自李家的神策军，深知公会里有某些人、某条狗、某个神经病，实力深不可测，不可用寻常方式去衡量深浅。
尚未正式加入天启公会的新人们，也在认真地关注两大公会的对峙。
这可以说是，在新时代来临后，第一次有两个排行榜上的公会，碰撞出如此激烈的火花。
其他公会也不招人了，匆匆中止了招人活动，将视线投到这里，关注李开与余烈心之间的一举一动。
若这两个公会真在这里打起来，事态将会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会演变成新时代开端第一场公会间的战争！
没错！
这是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打？
打？
打？
这一个念头，如同魔怔，在余烈心脑子里徘徊。
伊凛不在。
他的机动部队已经配置完毕，十分钟内可飞进海亭市。
己方士气高昂。
无论天时地利人和，余烈心感觉都占据了有利的条件。
可为什么会那么奇怪呢？
余烈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总觉得，有哪个环节，不，应该说是这一系列的环节，都有些太过顺利了。
好像直接打上去，自己也亏不了什么。
大不了就走而已，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
攻坚战打不过，游击战还不能跑了吗？
可是余烈心，心里总有一些惴惴不安。
是那个男人，在那一天一枪崩掉朱崇帝的脑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吗？
是因为他想要获得一个驻地的决心不够强烈了吗？
余烈心咬咬牙，挣扎了好久，他缓缓举起手，压下心头怒火，准备喊撤退。
“大家听好，我们——”
“砰！！”
余烈心“撤退”的“撤”字还没来得及发音。
在余烈心队伍的后排，一声突兀的枪声响起，打断了余烈心的话。在枪声响起瞬间，李长歌穿着蝙蝠战衣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脑门火星一迸，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去。
“草了！李长歌脑门中枪了！”
“枪法那么准？正中眉心啊！”
“幸好被史诗级战衣给挡住了！”
“牛逼！真不愧是史诗级装备！”有人发出了羡慕流口水的声音。
“狗日的烈阳军，居然偷袭！”
“不讲武德！”
“居然敢先动手？”
“杀！”
“杀了他们！”
余烈心目瞪口呆。
然后，在李长歌倒下的瞬间，织田舞微微一笑，一刀斩出。
突然，
两拨人马，打起来了。
说句真心话。
现在追究是谁开的第一枪，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以织田舞、汪天帝、苏小素、李二胖几人为首，他们眼睁睁看着李长歌中枪倒地，已是第一时间不顾李长歌死活，高高飞起，重重落下，悍然不惧地杀向了烈阳军军阵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余烈心反应过来时，他带来的人，被砍死的砍死，被压死的压死，被锤死的锤死，几个瞬息，被杀得溃不成军。
说什么都迟了，余烈心不愧是曾经Z5议会的巨头之一。在察觉到这波大势已经无法抵挡后，便浑身燃起烈火，怒火汇聚成霓虹匹练，杀向李开。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中。
原处，轰隆隆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传来。原来余烈心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打算，直接将在城外严阵以待的机动部队，拉了进来。
打团！
拼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打天启公会一波，他这烈阳军的名号，他余烈心，注定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来。
而且，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那个男人，被绊住了！
出不来！
杀！
“灭了天启！”
“推平他们！”
“烈阳军所向披靡！”
“烈阳军横行无阻！”
“烈阳军赛高！”
烈阳军，很快便在各种口号声下，重整阵势，勉强挡下了天启公会的第一波攻势。不得不说的是，余烈心虽然没有把整个烈阳军搬来这里，但带来的，都是实力不俗的好手，除了织田舞一人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外，李二胖、苏小素等人，在不开大招的前提下，也被挡了下来。
一时间，大工程师塔前，各种技能起飞，各种道具拼杀，场景乱得无法用寻常言语去形容。
“咻——”
余烈心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之前李开不是用武装直升机在天上巡逻的么？
怎么到了这种关键的空中武力镇压的时候，反倒不见机影了？
但，好机会啊！
李开啊李开，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李开既然把武装直升机挪走了，那么空中，就是余家的天下了！
“哈哈哈！”
余烈心大手一挥，一颗微型导弹头，尾部喷吐着刺眼的焰火，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霓光，狠狠地轰在了大工程师塔外围的光幕上。
“轰！”
一圈圈涟漪，在迷彩天幕上炸裂。
余烈心是看不见，但随着迷彩天幕遭受猛烈攻击，天启公会每一位会员，同时收到了“公会正遭受攻击”的提示。他们抬起头，在那刺眼的炮火光芒中，迷彩天幕的上方，赫然出现了一道猩红的血条。
啊这？
亮血条了！
这罩子居然亮血条了！
也就是说，这罩子，果然是能够被打下来的！
即便余烈心这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炮，只在那血条上，压下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堪称不痛不痒。但这不重要，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个驻地的防护罩，并不是无敌的，并不是不可突破的！
只要有血条，那么哪怕是神，他余烈心也有机会打下来！
“迷彩天幕”亮血条这件事，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出去。
毕竟，已经加入了天启公会，正处于试用期的这批新人里，藏了不少烈阳军的细作。其实不仅是烈阳军，甚至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公会，也有人趁机打入了天启公会的内部。
这对于每一位野心勃勃的公会会长而言，放间谍可是常规操作，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重大消息！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天启公会的驻地，大工程师塔，在烈阳军的猛烈炮轰下，亮血条了！】
【烈阳军，正在攻打天启公会的驻地！】
一道道真假掺半的消息，在使徒圈子内，掀起轩然大波。

第0689章 烟火繁盛处
海亭市中。
街头、楼顶、墙角、地下、天上，人影蠢动。
不少人低着头，及时接收着关乎天启公会与烈阳军大战的最新消息。如同他们当年行走街头时沉迷手机的样子。
对其他公会而言，这场奇怪的公会战，谁赢谁输，其实不重要。
哪怕烈阳军在这一波战争里，被灭得彻底、灭得干净，也不重要。
重要的事，他们能通过这一战，亲眼目睹，这个被官方认证为“世界第一”的公会，究竟有多么强大。
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能在新时代开端至今，稳居第一，不曾变易。
这个世界第一的名头，太响亮，太稳当。
在公会排行榜上，无论是区服里，还是世界上，其他公会的排名，变了再变。可唯独天启公会，高高在上，宛若开挂，岿然不动。
高楼上。
曾在神崎市里与伊凛有过交集、最后也侥幸活下来的项霸天，此刻正站在他爹身边。
项霸天的爹爹，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身高一米六九，穿着一身青色长褂。长褂胸前崭新的绳扣崩得紧紧的，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膨胀。而中年人下巴留有一束黑中带白的长胡须，扎起了整齐的麻花小辫。这别具一格的胡型，走在街头，说不定能吸引不少异样的目光。
项惊天，一位苟了十几年的真男人。
项霸天其实还有一个亲姐姐，叫项弥天。只是今天据说来亲戚了，不愿意奔波跋涉。
项霸天眯着眼睛询问：“刚收到消息，这公会驻地，果然是能攻打的。”
“能攻打是一回事，能不能打下来，却是另一回事了。”项惊天淡淡一笑。
“有道理，我们要下去帮忙么？人都到位叻。”
“呵呵，帮谁？”
项惊天明知反问。
项霸天摊摊手，笑容更深：“还用说，谁强势帮谁呗。”
项惊天摇摇头：“糊涂。”
“爹啊，您细说。”
“你觉得你能一口气，把余烈心彻底干掉？”
项霸天仔细思索了好几秒，笑容敛起几分，缓缓摇头：“应该很难。”说着，项霸天语气稍顿，又道：“可那个朱崇帝，还是死了。”
“姓朱的死，是因为他轻敌了。”项惊天一言道破朱崇帝的死因，笑看在混战中烈火熊熊的余烈心：“而姓余的，因为朱崇帝的死，现在更像一只惊弓之雕，我敢保证，他的兜里全塞满了保命道具，要一波打死他，太难了。”
“所以，这也是姓余的敢正面刚天启公会的原因？”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项惊天眯着眼睛，注视着下方的惨烈战争，捋着下巴扎成小辫的长须，声音沉重：“这个天启，背后的人，不简单。姓余的是当局者迷，而我们，却旁观者清。可姓余的事后，应该就能想明白，他是被坑了。嗯，被坑惨了。”
“嗯？怎么说？”项霸天不太明白。
“呵呵，我们项家，三颗钉子，都被分配在什么地方？”
“其中两颗钉子，在无畏军，还有一颗，在英勇军……草！我明白了！”项霸天之前还没理解，可当项霸天往“暗藏深意”的方向细思后，却一下子明白了，猛地一拍后脑勺，咣咣响，嘴上直呼卧槽。
无畏军、英勇军……听起来挺不错的，可特么不是什么好词啊！
明摆着就是壮士送死队啊！
一个两个还好，如果全是在这些旮旯部门，这不是明白着，对方早就看穿了那几颗钉子的身份，特意放在一块，看破不说破而已！
“嘶……谁想出来的啊，那么鬼阴险！”
项霸天深深叹息。
项惊天又道：“所以，为什么那么多钉子都被找出来了，偏偏当众打死了一个余家的？又偏偏，余家里，有人主动开了枪？呵呵，不管真相如何，那姓余的，这一波，再不快点想明白的话，他估计可要被刮掉一层皮啰！”
项霸天听完老爹的分析，不断点头。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细细想下来，余烈心这一步臭棋，有着许多奇怪的因素在暗中影响。
余烈心说不上是步步走错，但最终还是演变成如今的局势。
如果这一切都在某个人的算计中的话，那么余烈心……这波真的要惨了。
哪怕活下来了，也不知会不会坑出什么好歹来。
想到这里，项霸天忍不住，怜悯之心浮起，为余烈心默哀了数秒。
“况且，”项惊天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项霸天，道：“记住了，霸儿，千百次锦上添花，不如一次雪中送炭。我们现在过去帮忙，无论帮谁，都没有任何好处。这也是，其他所有公会，至今都没有任何动作的理由。这局势，谁也把握不住啊！”
项霸天恍然大明白，用力点头：“孩儿记住了，爸！”
……
无数人在驻足旁观。
有的人也像项惊天这般，发现了当中的诡秘之处。
也有的人并没有发现，纯当看个热闹。
但没有任何人，敢下场去帮谁谁谁。
这是一场孤独而惨烈的战争。
转眼间。
织田舞身边躺了数十具尸体。
苏小素与李二胖二人，夫妻合璧，所向披靡。
在余烈心杀向李开时，李开只是笑眯眯地后退一步。
一道凹凸有致、火红色的身影，踢出白溜溜的一脚，与余烈心的熊熊烈火，碰撞在一起。
高温热浪，席卷全场。
李夫人笑意盈盈：“老余，我们家老李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倒不如让妾身，会一会你。”
“给老子炸！”
余烈心又惊又怒，他一边与李夫人缠斗，一边发出指令。同时，在驻地内部的钉子们，纷纷不留余力，暗渡陈仓，给余烈心汇报血条削减的进度。
从开战以来，上百架搭载了余家特制战术导弹“燎原余火-12”的直升机，将天启公会驻地团团围住，狂轰乱炸。
炮火连天，所有人的表情，都淹没在一片片火光中，现场硝烟弥漫。
迷彩天幕的血条，在炮火的轰炸下，缓慢下降。
在外周围观的，暗暗心惊与烈阳军这波攻击如同疯狗般不顾一切的同时，却又心感疑惑。按理说，这里是天启公会的主场，李开在海亭市里保有的武装力量，应该不比客场作战的余烈心差，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李开由始至终，都没有动用任何手段，去想办法制止余烈心的轰炸？
为什么呢？
这个念头，不仅在吃瓜群众的心中浮现，哪怕是天启公会中的会员们，也觉得很奇怪。甚至觉得有些憋屈。再这样下去，迷彩天幕，就被活活磨破了呀！
同一时间。
时间是，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伊凛脖子上，骑着雪儿。他无声无息，来到了莫莉的房间。
莫莉正趴在工作台的桌面上，沉沉熟睡，嘴边还流着哈喇子。她似乎在做着什么奇怪的梦，嘴里含糊说着梦话：“魂淡……不要，不要……嘤。”
伊凛想了想，似乎直接拍醒莫莉，有些不厚道。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
伊凛戴好悬戒，将莫莉连人带桌椅，一同传送到大工程师塔顶。
头顶上，焰火璀璨，硝烟弥漫。
雪儿兴奋了，她晃着小皮鞋，踢得伊凛的胸口咔咔脆响。
“嘘，小声点。”
伊凛竖起一根手指，笑道：“雪儿，乖乖在这里陪萌萌阿姨，爸爸啊，去给你们放烟花。”
“好吖！爸爸最好了！Mua！”雪儿在伊凛脸上用力啜了一口。
雪儿啜的这一口很用力。
伊凛没有享受到女儿的关爱，只觉得右脸又疼又麻，像是被打了。
用手一摸，手上全是血。
再看雪儿，雪儿正舔着舌头，将伊凛脸上汲取来的血液，吸收殆尽。
伊凛目光微凝。
“轰！”
“轰！”
“轰！”
一颗颗导弹，不要钱似地轰在迷彩天幕上。
虽然有迷彩天幕的防护，呆在驻地里，感受不到太明显的震动。
但声音和刺眼的火光，如实传来。
莫莉醒了。
她揉揉眼睛，一开始她还没晃过神，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迷迷糊糊地朝伊凛张开双臂，一副小孩子要抱抱的姿态。
“噗。”
伊凛差点笑喷了，要不是身上没带手机，他非得想办法把莫莉这幅蠢样给拍下来，留作纪念。
“吖？你怎么回来了！！！”
伊凛的笑声，让莫莉发出“吖”地一声惊呼，瞬间乍醒。
“你昨晚又熬夜了吗？”
伊凛问道。
莫莉却没回答伊凛这个问题，她抬头一看，发现一颗颗导弹的光芒，正轰在迷彩天幕上。但因为莫莉没有使徒的身份，无法看见迷彩天幕上的血条。可她也很快明白，这里正在上演什么事。
“啊这？我们被轰炸了？谁那么大胆？你怎么回来了？不对，你怎么还呆在这里傻愣着啊！赶紧去帮忙啊！”
莫莉语无伦次地催促，急眼了。
伊凛却不慌不忙。余烈心辛辛苦苦，动用了上百架武装直升机，用小型导弹头来回轰炸，炸了一轮，也不过只将迷彩天幕的防御值，打掉了20%左右而已。伊凛初步测出了【镇级】的防御，大概去到什么地步。
“这个不急。”
伊凛笑道：“噢，对了，生日快乐。”
莫莉瞬间傻在了原地。
伊凛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莫莉。
莫莉整个人已经傻住了，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爷爷说，给你好好庆祝一次生日，嗯，我答应了。记得啊，老人家一片苦心。”
伊凛这句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莫莉反应过来，恨不得一脚往伊凛那后脑勺踹。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莫莉愤怒地捏紧拳头。
伊凛：“？”
他随手画了一个圈圈，踏入其中。
再出现时，伊凛已来到大工程师塔上空。
碰巧，一颗颗尾部拖着长长焰火的导弹，正气汹汹向大工程师塔袭来。
“呼。”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伸出五指。
一瞬间。
所有导弹，定格在空中，万籁俱寂。
原本在混乱的战场上，伊凛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当所有的导弹，一瞬间停在半空时，这恍若时间定格的诡异画面，却让所有人，无论敌我双方，纷纷看向半空。
他们看见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脚踏虚空。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掌，便将所有的导弹挡了下来。
嗤嗤嗤——
伊凛当然没有时间静止的超级神技。
导弹尾部仍在喷吐焰火，在一瞬间的停顿后，似是想突破某层壁障，仍在缓缓向大工程师塔的迷彩天幕推进。
“嗯，那么多导弹，光凭念动力，还是吃力了点。”
一道道篆刻着玄奥符文的光环，在伊凛双手手腕上亮起。
“自在法&#183;七圆环！”
七个华光流转的魔法阵，层层叠叠在伊凛面前浮现。数十颗导弹头同时哑火，彻底失去了动力。
“他怎么回来了！！！！”
在地面。
余烈心看着那如同梦魇般的身影时，顿时目瞪狗呆，他整颗人都麻了。
不是说好的绊住了，回不来吗？
怎么就回了呢？
怎么就偏偏在这时候回了呢？
“我不在的时候，有点热闹啊。”
伊凛淡淡一笑，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他用力挥手，一颗颗导弹，瞬间折返，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光芒闪耀的工程师塔前，诡异出现了一个人。
仅凭一人之力，便挡下了所有的炮弹。
“超凡级精神侧！”
来自全国各地，不少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伊凛的实力。
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这里，力挽狂澜的人，除了是那一位神秘的天启公会会长，别无他人！
世界第一公会的会长，出场了！
轰轰轰轰！
折返的导弹，在半空中爆炸，爆炸的冲击，将一切吹得东倒西歪。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阵形，在半空中如同无头苍蝇大队，飞出了各种扭曲的轨迹，还有不少直升机，差点在空中碰撞，险象环生。
“走走走！”
伊凛简单露出的这一手，让余烈心目眦欲裂。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高阶的超凡级精神侧，非常适合打群战。当然这是在灵能值充沛的前提下，伊凛居高临下，占据了地利优势，余烈心哪怕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的武装队伍接下来将会遭受何等非人的虐待。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伊凛笑着，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直如同装饰物一般、在大工程师塔顶旋转的几颗光球，纷纷射出了一道光线，连到了伊凛手中。
“留下吧。”
伊凛闭上眼睛，一道道细线，连在了伊凛的十指。光线的尽头，隐匿于夜空。只见伊凛悬浮在高空中，十指弹动，这一刻，他就像是优雅的钢琴师，那专注微笑的神情，像是在弹奏一首动听的名曲。
有不少视力好的，有特殊强化的，这一刻都看呆了，表情呆滞地看着天空中弹动十指的身影，忘了呼吸。
“超巨巨巨巨巨型晶纹大阵&#183;十二天湮灭轮环。”
噌。
噌。
噌。
噌。
一道耀眼的光柱，由大工程师塔，直冲天际。
天空，亮如白昼。
这一刻，所有人眼中，再无黑夜，再无星辰。
他们的眼里，只剩下那一座塔，那一座闻名世界的大工程师塔，那一座在黑夜中，成了唯一光源的神秘高塔。
这一刻，伊凛亲手打造的“大工程师塔”的存在感，在不少人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超过了四座带来灾难的“神之塔”。
十二轮光芒璀璨的圆环，呈时钟分布，伴随着伊凛弹动十指的节奏，出现在高空。
一刹间，夜空中像是凭空生出了十二轮太阳，光芒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在下方注视着这一切的莫莉，早已惊得没法发表心得体会。
要是平时，她说不定会拍个照、录个视频，留作纪念。
可她现在全忘了。
大脑一片空白。
鼻子酸酸的。
有种想哭、可又觉得哭出来会显得很丢人的感觉。
“你这烟花太大了。”
片刻后，莫莉冲伊凛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偷偷揉着眼睛。
在万众瞩目中，
伊凛右手食指，轻轻地，向身前弹出。那轻柔的动作，像是拨弄什么易碎的玩物。
“别眨眼咯！”
看呐，
烟火繁盛处，
长夜未央时。

第0690章 战败赔款
“嗤——”
其中一个圆环，发出一道如同激光般的射线，在余烈心的武装部队上扫过。
轰轰轰轰！
激光所经处，一架架直升机接连爆炸，爆出璀璨火光。
“不——”
余烈心发出了仿佛是不小心扯到了蛋且扯断了般的痛叫。
可没人理他。
没人有心思理会惨叫的余烈心。
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太令人惊叹。无人能够想象，以人类的力量，竟能重现昔日只有在科幻电影里凭借特效才能出现的瑰丽场景。
一辆辆武装直升机，在光芒扫过后，如同流星般，残骸坠落。
伊凛没有停顿，其中一颗圆环在发出射线后，光芒暗淡了一些。可不要紧的，十二轮圆环就像是“弹匣UP”的左轮手枪，快速转动，下一个圆环再次酝酿着刺眼的白光。
上膛！
啊不，上魔晶激光炮！
轰！
又一炮。
继续！
轰！
又又一炮。
所有人眼前，这个世界亮得像是只剩下了光和流星，睁不开眼，不少人被光戳得眼睛泪儿流。
……
在烟火正灿时。
大工程师塔顶。
莫莉彻底惊呆了。
她还没能够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是什么场景时，一旁的雪儿，已是在高兴地手舞足蹈，大笑不止：“爸爸放烟花咯！爸爸放烟花咯！烟花！烟花！”
莫莉下意识把略微刺耳的“爸爸”两个字给忽略过去。
她满脑子都是想着“烟花”。
等会，那魂淡整这么壮烈的一出，只为了给自己庆祝生日？
生日快乐？
不可能吧？
那么离谱？
过分了啊！
莫莉眼角湿润了。
她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可偏偏还是感动了。
每年生日，都是爷爷给她过的。
今年，爷爷病了。
莫莉提都没提这件事，假装自己也忘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日子，莫莉过了十八年生日，也有些腻了。
但今年生日，好像特别刺激啊！
……
“还剩一半。”
伊凛只轰了六炮。
六炮过后，周围世界安静了。
天空再也没有苍蝇什么的乱飞。
一切都干净了。
这六炮，直接轰掉了伊凛百分之五十的水晶存货。
其中消耗，也是极为恐怖。
“姓伊的，我余家与你势不两立！”
一个完整的武装直升机编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损失。但余烈心愤怒的是，他被打脸了。这个脸，还是当着所有公会，相当于当着全区服的面前打的。今日过后，他甚至能够想象，使徒论坛里，会出现无数的帖子，用各种浮夸的描述，描述他们烈阳军，在这一次匆匆而来的公会战中，被打成落水狗的姿态。
烈阳军，一败涂地！
哪怕是在轰炸一轮，弹药耗尽，余烈心浩浩荡荡地带着所有人离开，他都会昂首挺胸，觉得自己赢了。
毕竟，那是驻地，打不下来很正常，可他也勇敢打了不是？
他本来的打算，也就是趁着一股势，打一波，挫一挫天启公会的锐气，顺便让烈阳军，真正名扬天下。
世界第一怎么了，你们不敢打，我们烈阳军敢打！
可伊凛的出现，却让余烈心的所有退路，如同泡影，幻灭无踪。
余烈心双目燃起火焰，整个人如同火焰的化身，一道炽红的螺旋火柱，火芯透白，冲天而起。像是要与那一座光芒璀璨的大工程师塔，在这一夜里争辉。
“爸，收手吧。外面全是天启的人。”
余梦不知何时来到余烈心背后，她那白皙的手掌，穿透火焰壁障，拍在了余烈心肩膀上。一瞬间，余烈心身旁的高温，将余梦的那只手，烤得通红滚烫、冒出了一个个水泡，甚至弥漫着香喷喷的烤肉味。
余梦面无表情，似乎五官，在脸上诡异凝固。她似是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用一种略显嘶哑的声音，在余烈心背后轻声说道：
“我们输了。”
余烈心的背影僵硬无比。
下一秒。
浑身烈焰，消散无踪。
他沉默了好久。
最后，余烈心用一种像是被一只脚用力踩着蛋、他想哭想喊想呻吟却又不得不压抑着不发出声音的口吻，嘶哑干涸的嗓子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输……了！”
……
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正如战争发生的开始，结束也是莫名其妙的。
许多人还没看过瘾，就这样结束了。
余梦主动飘到半空。
伊凛呲牙一笑：“看来，跟一个懂事的人谈，会比较爽快。”
余梦低头，眼睑低垂，光芒投在她的脸上，却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余梦听懂了伊凛的潜台词，也没有推脱什么，只是问：“放我们走，需要什么条件。”
“一口价，五十万。”
“……”余梦犹豫片刻，刚想答应，没想到伊凛又用更快的语气，讨价还价。
“那就六十万。”
“好。”
余梦咬咬牙，在伊凛的“万”字音节还没落下，余梦生怕伊凛无耻地喊出“一百万”，直接就答应了。
她赶紧回头，生怕伊凛提出更过分的条件。
伊凛收了神通，一道道圆环，光芒一黯，便消失在天空中。
夜，重新降临。
织田舞似乎没杀够，意犹未尽的样子，可当她看见伊凛时，便主动收起了刀，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杀了？”
李二胖挠挠头，在刚才的厮杀中，他身上也挂了不少彩，血淋淋的，皮肉翻起。可苏小素却二话不说，一把将李二胖提到自己大腿上，熟练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纱布消毒水，在燃着余火的战场中，默默地为李二胖包扎伤口。
不少人看见这一幕，暗暗道这就是真爱啊。
“六十万？他怎么不去抢！！”
余梦身上自然没带那么多DP，她与余烈心商量时，余烈心的心态一下就崩了。
伊凛走向烈阳军的方向。
幸存下来的烈阳军心腹，不到一半。他们一看见伊凛大咧咧地走向他们阵地，吓得连忙后退。显然刚才伊凛在空中施展的宛若神迹的装逼模样，把他们吓怕了，吓破了胆。
不久前还高呼着“灭了天启”的他们，更是深深低着头，生怕伊凛把他们认出来，秋后算账。
伊凛听见了余烈心的痛呼，他笑着回答：“我就是在抢啊。看出来了又怎样？需要我给你颁个奖吗？”
“……”
余烈心捏紧拳头，余梦缓缓摇头，使了一个眼色。
过了几分钟，六十万DP凑齐了。伊凛也是大约推算出这个数字，这个数量级的死亡点，对于一个人来说，或许是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数额。但对于一个公会而言，这并不算什么。
当然会肉疼，会伤了元气，但付出六十万的战争赔款，总比团灭在这里好。
最终，余烈心在几位亲密保镖的安抚下，退到了最后。
在烈阳军阵营的后方，隐隐传出余烈心的怒骂声。
在交易时，余梦面无表情，却目光淡漠地与伊凛对视，语气无喜无悲，说道：“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安然放我们离开。而且，我相信，那种力量……”余梦语气一顿，看着那座大工程师塔，继续道：“不是超凡级精神侧能放出来的。没必要因为我们，损耗太大。”
“所以，我才要了六十万。”伊凛笑了笑：“再打下去，你们就该欠债了。”
余烈心似乎听见了这句话，又骂了起来，但似乎被十几个猛男层层压住了，无法发作。
“最起码，这一次，我诚心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两人都不是傻子。
没有签什么“日后互不侵犯”的条约。
这种口头条约，无论是对天启公会、还是烈阳军而言，都没有任何约束力。
余梦倒也光棍。
果断承认了烈阳军的失败，并爽快赔款。
叮！
六十万到账了。
伊凛心情挺好，他看着余梦离开时那浑浑噩噩的脚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对了，你们还欠一样东西。”
余梦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伊凛伸出一根食指：“邀请函。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我要一张邀请函，无论你们什么时候找到，交给我，这件事才算是了了。”
余梦沉默不语。
伊凛又笑：“这是你们，欠莫人敌的。”
“……好。”
余梦嘴唇抖动，没有拒绝。她带着烈阳军的残兵，用最快速度，趁着黑夜，离开这里。
大工程师塔外周，因为直升机残骸，不少空闲的建筑，遭到破坏。
这里虽说是天启公会的主场。
但伊凛提前布置的“超巨巨巨巨巨型晶纹大阵&#183;十二天湮灭轮环”，可不是智能到能识别敌我双方的玩意儿。那可是不长眼的。这也是伊凛用来放烟花，而不是往地上进行地毯式轰炸的主要原因。
伤敌一千，自损三千，这可不是说笑的。
按照大工程师塔周围，双方公会的人口分布，这一炮下去，说不定自己人死得比对方还多。
在余烈心等人，匆匆离开后，李开这才走来。他深深注视着烈阳军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在伊凛身边，低声说道：“看来会长已经猜到了。”
“是啊，整个谈判过程，余梦看似爽快，但其实那叫着急。没有猜错的话，余梦在上来和我谈判前，为了避免我下死手，提前使用了保命类的道具，不然，她不敢站在我面前。”
“可会长怎么只要了六十万？”
“再多他们估计也拿不出来了。”伊凛笑了笑：“他们一旦拿不出来，只会拼命而已。呵，其实死磕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知道吗，但凡余梦或者余烈心再稍微磨叽一点，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子弹，就射出去了。这条命，也是他们欠莫人敌的。”
团灭烈阳军不难。
【宝石复制机】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波水晶耗完了，伊凛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机器搓出来。
可伊凛心里清楚，之前那一次【许愿池概率UP】活动，烈阳军砸了不少DP，虽然最后，余烈心没抽到【公会驻地令牌】，可余烈心和余梦手里，应该有不少奇奇怪怪的道具或装备。
刚才短暂的公会战争里，伊凛也发现，连余烈心的心腹军队，都使用了不少奇怪的道具。
否则，在织田舞等一群狠人的拼杀下，他们绝不可能才死那么区区一半人。
伊凛的枪膛里，的确搓了一颗子弹。
他没有忽悠李开。
那颗子弹，可是蓄力整整二十层的。百分之两百威力与会心率的超&#183;蓄力充能子弹。
这一枪下去，但凡是谁，没有任何防备的，大多数都会原地爆炸。
可一旦有了防备，那就不同了。
高阶使徒真不顾一切拼杀起来，拼的就是底蕴、体能、灵能值。
这么消耗下去，的确没有好处。
再说了。
伊凛自从学会了自在法后，有了更多好玩的念头。
先留着吧，财源滚滚呢。
说不定，烈阳军还能成为天启公会稳定的收入来源……之一。
接下来，伊凛与李开两人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看似沉默。
但其实，他们是将明面上的沟通，转移到了线下，暗渡陈仓。
李开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用最快速度，转移伤员。
伊凛站在原地，在沉默中，他忽然将目光投向那一群还没来得及应聘完的面试者，抬手就是一枪！
砰！
伊凛手速太快，所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又是喜闻乐见的应聘过程。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展现出铁血手腕的天启公会会长，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点点顾虑地，朝人群里开出了一枪！
“嗡——”
子弹螺旋出膛，在这一刹，不少非力量侧的应聘者，身子虚，超&#183;蓄力子弹破开空气的动静，在子弹后方掀起了一道锥形的空气湍流，让不少人觉得耳膜嗡嗡鸣响，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血花飞溅，一个高大削瘦的男人，胸膛炸出了半米长的血柱，在这颗子弹的力量下，整个人弯腰弓成了皮皮虾的形状，倒飞了出去。
“呵呵，处理点私人矛盾，其他人麻烦让开一下。”
伊凛双腕一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踏着血泊，走向被炸飞出人群的男人。
其他人看着伊凛和善的微笑，头皮发麻，哪怕伊凛一字不提、二话不说，他们也会主动分出一条路，并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这个笑容，太可怕了！
“咳咳咳——”
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重新站起。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快，仿佛这一枪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在大工程师塔光芒映衬下，循着笑声，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向那个被一枪干飞的男人望去，而诡异的一幕，如同惊悚电影里的经典场景，此刻正血淋淋地在所有人面前上演。
男人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血洞里已是一片模糊，骨骼、肌肉分离，两片白里透红的的肺脏，起伏不止。在血洞边缘，一颗表面遍布细细血管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在死寂中传出“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伊凛眉毛一扬，其实他开枪的时候是瞄准了心脏来开的，因为那个弹道轨迹，不会误伤其他人。
可从结果来看，他应该是避开了。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血洞，再重新抬起头时，一抹诡异的狞笑，像是凝固在他的脸上，一动不动。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诸如“愤怒”、“痛苦”、“复仇”之类的情绪，只是单纯的诡笑，但偏偏这嘴角勾起的弧度，僵在脸上，令人看了直觉头皮发麻，心里直呼不太对劲。
“废话就不用说了，你也不用问我是怎么发现的。”伊凛揉了揉鼻子，站在男人的数米外，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招聘会，会把你们也引出来了。曙光教……”
伊凛眨眨眼，抬手举枪，笑脸相迎：“呵呵，刚好，之前有点小误会，今天当面说清楚好了。”

第0691章 三方团战
伊凛并不是一直呆在大工程师塔顶。
众所周知，他擅长潜行。
他身为会长，可不能一直隐藏在幕后。
伊凛在阅读完所有应聘者资料后，便辛辛苦苦在人群里晃悠，说是闲逛也好，说是提前把把关也好，总之伊凛努力地在履行会长的职责。
在那堆应聘者中，有其中几人的资料，让伊凛特别注意。
其中——
【曾高格】
【男】
【57岁】
【擅长：快速自愈】
【爱好：祈祷】
一份简单的资料，却让伊凛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擅长……快速治愈？”
而且还是57岁高龄的使徒。
当然，使徒间自我介绍时所说的年龄，指的都是生理年龄。没有人会去在意心理年龄什么的，因为这个心理年龄无法考究。就拿伊凛来说，他的心理年龄早就步入中年了。
甚至有可能，一位看似娇憨可人的妙龄美少女，经验丰富到连李长歌都害怕。
远远望去，曾高格看起来，并没有资料上那么大岁数。他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头发很多。
曾高格独自站在角落，穿着简单的衬衫与秋裤，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人造皮革鞋，鞋边布满了干涸的泥泞。简单从衣着细节简单推理，伊凛大致估计这是一个不注重细节的男人，而从鞋子上的泥泞可以看出，他应该不是乘坐交通工具抵达这里，很有可能是徒步跨越旱道山路，来到此地。
因为海亭市东面靠海，周边地形，基本上踩不到这种泥土。
这些都是远观得出的印象，当伊凛开启【如影随形】，装成了路人从曾高格身边经过时，伊凛闻到了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虽然曾高格经过长途跋涉，那股奇怪的香味已经被汗液的味道掩盖了不少，但伊凛还是分辨出来了。在咕咕镇里，伊凛有一小半的时间，都在与烹饪为伍，与各种食材亲密接触，锻炼出灵敏的嗅觉与味觉。
这味道很独特，哪怕是很淡的一缕，也勾起了伊凛的记忆。伊凛曾在梨台市中，闻到过这种特殊的香料味。
“是曙光教！”
伊凛这个结论，有九成把握。
他可不会傻到当着对方的面，把自己从茫茫人海中将他们找出来的方式说破。
要是这点传回去，以后曙光教的细作死命往身上喷香水盖味道，那伊凛鼻子还要不要了？岂不是更防不胜防？
这个组织，故作神秘，隐藏在全国各地，伊凛对他们也不甚了解。不过，无论是梨台市的“奇美拉事件”，或是沧阳市的惨剧，无一不在说明，这个曙光教，宛若一颗毒瘤，隐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拼命搞事情。
其他公会的细作，伊凛就算发现了，也懒得有什么动作，丢进无畏军或英勇军里放着就好。间谍这种存在，没暴露前就叫间谍，暴露了之后，就变成了传声筒，放着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害。
但曙光教的细作不行。
这个组织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能够让伊凛深深忌惮的地步。举个例子，就拿四个月前的沧阳市灭城惨剧来说，伊凛也无法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培养出一群“快速进化”的蚂蟥，最终按死了达尔文的棺材板，制造出一个全新的物种来。
要不是去得及时，这个全新进化出的物种，很有可能会在真正的灾难降临前，提前把人类给灭绝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按照那些虫子的进化速度，很难想象它们进化的上限在哪里。
曙光教搞事情的能力太强。
伊凛不可能放进来。
哪怕只是一只。
再说回伊凛开出了那一枪后。
那一枪，可是之前准备留给余烈心或余梦，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放出去的子弹。
他们给得太多了。
整整六十万，后续可能还有，所以伊凛留住了。
但大招都憋出来了，伊凛想着也不能浪费，于是还是射出去了。
这颗子弹，差不多能与当初秒杀大意轻敌不闪、毫无防备、骄傲自大的朱崇帝的那一颗子弹匹敌。
可是，曾高格站起来了。
他的胸口，红光闪烁。一股奇怪的光芒，将他胸口的血洞包裹起来。
曾高格嘿嘿嘿笑着，眼瞳上翻，留下眼白，除了发出仿佛是用牙齿强行研磨出来的刺耳笑声外，再也没说什么。
“是阿瓦隆（Avalon）！！！”
忽然。
在人群中，一个娇瘦身影，猛掀斗篷，气势汹汹地朝曾高格掠去。
她速度极快，一瞬间，只是一步，便跨越人群，手上明明空空如也，可她挥动手臂时，顺着她手臂延伸的空间，光线弯折扭曲，她手上似乎藏了什么隐形的武器。
“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从伊凛开枪、曾高格身上泛起红光开始自愈、一直到那个神秘的斗篷人终于忍不住出手，整个过程，十秒不到。
而一直躲在会场外，十二位鬼鬼祟祟的斗篷人，在那个女人开始动手时，都不装了。同时掀开斗篷，一副摊牌开干的模样。在斗篷下，原来是十二位穿着复古全覆式铠甲的骑士。那十二位骑士手腕一抖，分别捏碎了不同的武器，有长枪，有阔剑，有三叉戟，有棒槌，有鞭子。
现场再次陷入混乱，剩下的还没应聘的面试者，早已被各种层出不穷的状况整得面容麻木。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叫做“天启”的世界第一公会，貌似是“麻烦”的代名词？成天不得安宁的。加入这个公会，到底是对还是错啊。
“敌方：十四人。”
一瞬间，伊凛大脑飞速运转，悬戒在身前划动，一个个魔法阵光圈，自伊凛脚下荡出。精神侧思考的速度就是快，不到一秒的时间，伊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朝李开微微一笑，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笑着说道：
“副会长，麻烦你继续完成剩下的招聘工作，我去去就回。”
李开心神领会，眯着眼，微笑回应：“明白，会长。”
李开懂了。
今天的招聘会，混乱已经足够多了。
伊凛虽然按照既定计划，完美地让烈阳军砸了场子顺便砸了回去，可眼下的情景，的确是意料之外的进展。天启公会营造的“势”，可不能让这些不速之客给搞砸了。
所以，伊凛打算，将战场转移到亚空间，避开观众的视线，独自解决。
再者，那个金毛女人，还在远远杀来，可那行动间，地面隐隐震荡，带着雷霆之势，她无意中暴露出来的实力，就连伊凛也必须认真以待。
“凛君！”
小美任劳任怨、心甘情愿、与伊凛心意合一，娇俏浮现，漂浮在伊凛身后。
“恶念空间！”
伊凛展开了亚空间，转眼消失在原地。
与伊凛一同消失的，还有蜜莉恩、十二骑士、曾高格。
以及，天启公会的精英们！
“汪呜？？”
狗子本来愉快地蹲在潘正义头顶。
哪怕在余烈心指挥着上百架武装直升机，对大工程师塔驻地展开猛烈炮轰时，狗子都没有出手。汪儿心里很清楚，他的铲屎官，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铲屎官都不急，它区区一条汪，急个啥！
而且，汪儿也没啥心情。自从在神崎市里遭受毒打后，它的精神创伤尚未完全痊愈，整条狗处于低迷期。
在漫天焰火璀璨时，狗子甚至掏出了一个墨镜，戴在狗头上，美滋滋地欣赏免费烟花大赏。
可这一转狗头，怎么就跑来这种鬼地方了！
汪天帝、潘正义，一脸懵逼，从空中坠落。
眼前，已变成了一片混沌，只有黑白两色的离奇世界。
头顶上，是浓浓翻滚的黑云。
脚下，是由各种高耸扭曲的漆黑镜面结构，以各种方式堆叠成完全不符合建筑学、物理学、土木工程学的奇异建筑。
许安静、李二胖、苏小素、织田舞、李长歌、萧楚儿、宁右、李夫人、邢飞、曲犹怜、陈潇潇、谷天晴、苏哲，先后闪现，踩在几何建筑的上方，惊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怪异空间。
“是亚空间！”苏哲不愧是老油条了，经验丰富，一眼便认出了“恶念空间”的本质。
李夫人在短暂的惊诧后，笑了笑：“应该是会长打开的亚空间。”
曲犹怜捂着胸口，瞪着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陈潇潇环目四顾，眼看其他人她都不熟，只能轻轻一跃，来到曲犹怜身边，两个女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陈潇潇面带无奈，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个面带微笑的身影，低声道：“应该是会长的能力，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么？”
“神崎市！恶念世界！等等，你怎么那么快改口叫‘会长’了？”曲犹怜反应很快，认出来了。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她不久前才好不容易从那噩梦般的试炼中逃离，没想到那么快便故地重游，这让曲犹怜无语地一手捂脸、一手捂胸，上下其手，喃喃说道：“我特么早知道就不听你的鬼话，悄悄跑出来看热闹了！”
谷天晴手里盘着塔罗牌的封皮，与伊凛遥遥对视。
伊凛看着谷天晴：“既然来了，就帮忙好了。”
谷天晴哭笑不得：“我可还没答应啊。”
“哦，那你现在答应不答应？”
“……”谷天晴默默戴上了纯白的手套。
自从认识这家伙以来，他好像总是戴着手套，伊凛很怀疑，他的储物空间里，除了常规的道具、生活用品外，全塞满了各种型号的手套，估计是一种收集怪癖。
蜜莉恩与十二位铠甲骑士，他们在发现自己来到亚空间后，没有惊惶失措。十二位骑士自发组成战阵，浑身缭绕着温和的光芒，口里齐声呼着不明意义的号子，驱散四周的黑暗与混沌。
蜜莉恩冷哼一声，抬头看了伊凛一眼。伊凛与蜜莉恩，这位异乡来客，第一次有了眼神上的交汇。
之前蜜莉恩的脸，都被斗篷遮挡，藏头露尾的，令人看不清。而当伊凛终于看清蜜莉恩的脸蛋时，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伊凛皱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蜜莉恩的美貌，也不是气质、眼神之类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蜜莉恩的长相，很像伊凛曾见过的一个“人”。
准确来说，不是人。
伊凛在乌拉诺斯认识的友人，“剑圣&#183;荷梅洛斯”，他的那把“神剑”，如附灵武器一般能够拟人化。而拟人化后的形象，居然和眼前的金发美少女，无论是五官眉目，还说是气质，都有几分相似。
“越看越像。”
虽然全世界范围内，也有过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长得很像的例子。只是，伊凛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在这个逐渐变得不同寻常的世界里，伊凛不会轻易相信，荷梅洛斯的神剑少女，与眼前的金发少女长得如此相似，只是一种概率学的巧合而已。
“希儿啊，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啊！”
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少女冰冷的眸子移开目光，她没有说出任何台词。一脚踏碎脚下的几何建筑。亚空间内的一切建筑，都类似于“场景建筑”般，轻易就能够破坏。
少女直接杀向了曾高格。
“她是我的。”
织田舞眼中，久违地燃起了熊熊战意，她手腕一抖，长长的丝线凝结在半空，织田舞面无表情地隔空瞪了伊凛一眼，便冷冷转头，提刀向少女冲杀过去。
轰！
织田舞、曾高格、蜜莉恩所在的方向，扬起了漫天黑色的晶粒。在伊凛展开的亚空间中，三人厮杀，率先展开混战。
“王！”
十二骑士中，其中一人高声悲呼，语气充满悲壮色彩，并富含感情，像是古典歌剧院里的演员，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中二味道。
“组好阵形，打团！”
伊凛与伽倻琴美飘在空中，伽倻琴美殷勤擦汗，伊凛充当战场指挥，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先不用管呆毛和小舞那边，让她们自由发挥。”
“我们这边有十四人加一条狗，对方只有十二人，人数上我们有巨大优势。”
天启公会一众，都是老手，在片刻的沉默后，立即自发组织好阵形。
苏小素、李二胖、苏哲，三位力量侧往前大步踏出，浑身肌肉隆起，即将发起冲锋。
其他人跟在三坦克之后，各自行事。
作为新入伙的曲犹怜、邢飞、陈潇潇，虽然对自己刚入公会便立即肩负打团重任表示惊诧，但他们也不是扭捏的人，很快便发动了各自的能力，先打了这波团战再说。
而且，在那么多新人里，伊凛单独将他们三人拎进来，哪怕有着曾经合作的情谊在内，但显然，这更能说明在那么多新人中，伊凛觉得他们的战力，能够在眼下突发事件中派上用场。
加入一个新公会，这种表现机会是千载难逢的，可以说是机遇与风险并存。只要今天表现好了，日后说不定有机会进入天启公会的精英圈子里，走上人生巅峰不在话下。
这可是职场生存之道！
邢飞捏紧粉拳，他燃起来了！
谷天晴轻叹一声，一个穿着染血黑裙、双眼处蒙着一块布的女人虚影，浮现在他身后，在谷天晴身后发出凄凄切切的抽泣声，阴阴森森的，让听见哭声的人浑身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芙蕾雅（Freya）……”
谷天晴深情呼唤一个名字。
一张张漆黑的塔罗牌，化作黑色的流光，精准落在每一位天启公会会员的头上。

第0692章 从天而降的潘正义
谷天晴能力发动，他的塔罗牌，似乎是根据不同的牌，赋予队友不同的临时Buff。在加勒比海时，伊凛也有幸尝试过那种Buff的滋味，味道非常奈斯。
天启公会一方，得到谷天晴的Buff加持，一个个眼里布满血丝，脚下踏着一个黑色的光圈，步伐灵敏如恶犬，气质上也多了几分凶煞。
可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一点，打团的关键时刻，又不是去泡妞约会，凶悍不凶悍不重要，实用够强就足够了。
李二胖、苏哲、苏小素，三人变化最为明显。他们的身体表面，隆起沿血管走向的淡黑色纹路。他们握紧拳头时，骨骼发出啪啪的脆响，孔武有力。素姐的那对砂锅大的手掌，仿佛能轻松捏扁任何铁棍。
他们诧异地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有人随手打开使徒面板一看，发现右上角都多了一个奇怪的图标。
李二胖用力瞪着眼缝，咣咣咣地用拳头往自己脑门上砸。素姐面无表情地瞄了李二胖一眼，李二胖浑然不觉，只是哈哈大笑：“卧槽，这辅助能力可以啊！完全不疼啊！胖爷我牛逼起来了！”
苏哲大喝一声：“胖儿贤婿，先别废话，上！”
“好嘞！嘿嘿嘿——”
谷天晴丢完一梭塔罗牌，他感觉自己完成了打卡上班的工作，便一丝不苟地将手套重新戴好，原地坐下，冷眼旁观。
十二骑士，组成战阵，稳扎稳打，冲向天启。
两方大战，一触即发。
三位坦克，顶在前头。
后排其他人物，快速散开。天启公会的几人，除了几个新人外，相互间都很熟悉。无需指挥，无需交流，他们很快便自发找准自己的位置，开始针对性地朝十二骑士组成的战阵，发起猛烈的进攻。
一时间，各种技能特效、光芒，令人应接不暇，为这个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亚空间，增添光彩。
过了一会，天启公会众人，纷纷察觉到对手有一点硬。
许安静手速爆发。
叮叮叮——
不同种类的箭被挡在了战阵之外。
“老娘的箭被挡下来了！毒箭也无效！”
“嗤！嗤！嗤！”
“啵~啵~啵~Mua~”
萧楚儿臀瓣一撅，咻咻咻地射出漫天蛛丝，有的甚至结成了花俏的形状。同时，萧楚儿生怕不够给力，猩红双唇喷出香气，莲花灿舌一卷，一个个“红心”接连射向战阵。
“我的蛛丝直接被绷断了！我的‘烈焰红唇’对他们不起作用！”
陈潇潇在战阵外周游走输出，可她皱着眉，大声在队伍频道里说：“我的毒藤刺戳不进去！”
“汪……呜……汪……呜……汪！”
汪儿高高飞起，凝聚气功波，片刻后，双爪蜷握成拳，用力向下方推出。
咚！
狗反而被弹飞了。
汪天帝：“？？？”
邢飞直接哭了。他发现他得意的【炼金术】，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这里的物质不是他所能够“理解”的任何一种成分，他双掌往地上一拍，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邢飞只能哭丧这脸对正在空中悠然看戏的伊凛呐喊：“会长，你能不能把你这地方的元素构成说一下？我没法输出啊——”
“好，是我考虑欠妥了。”
伊凛点点头，表示抱歉。他随手一挥，将邢飞传出了亚空间。
下一秒。
重新回到大工程师塔面前的邢飞，一脸懵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会长此举有什么深意吗？”
“是担心我遭受什么伤害？”
“又或者是……要我有何用？”
邢飞陷入反思。
……
将无用的邢飞丢出去后。
伊凛凝视着对方的战阵，眼睛微亮。
“特化了防御的类型吗？”
下方已经打了起来。
伊凛果断将邢飞传了出去。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
他没用。
没用就传出去好了，别浪费。
这也是伊凛第一次，尝试将那么多人，带进“恶念空间”中。
恶念空间是【欢笑假面】成为附灵武器后，结合伽倻琴美的生平与特性，所诞生出的诡秘能力。这个技能的说明，很简单，明面上只有“30%”的技能消耗。
可当伊凛真正用起来，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首先，将“人”或“生物”，从正常的空间，带进“恶念空间”里，有一个类似于“捕捉”的过程。
在有限的范围内，伊凛首先定位某一个人，将其“捕捉”后，才能瞬间转移到这里。
而“捕捉”的过程，也是要消耗一定的灵能值。这一点，在装备说明上，并没有体现出来。
“捕捉”个体所需的灵能值，无法具体量化，视个体的强度、距离、位置、数量，有着细微的变化。总而言之，“个体”的实力越强、数量越多，伊凛维持“恶念空间”后续所需的灵能值消耗，就越多。
所以伊凛才将邢飞传出亚空间。
留在这里有何用？看戏么？
而且，还有一点，当伊凛展开亚空间后，他本体在亚空间内，相当于与外周断了联系。他无法再将外周的任何人，传送到亚空间内部。两个空间的规则构成似乎不同，伊凛也无法将他的传送虫洞展开，连接亚空间与外周世界。
恶念空间，相当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独立空间，也相当于一个囚笼，或是另外开辟的战场。
【恶念空间&#183;初】目前的用处，仅限于此了。
伊凛居高临下，站在总指挥的位置，俯瞰战场。
少了发挥不出实力的邢飞一人，没有对战局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分散输出的天启公会众人，根本没察觉到在他们当中有某人被无情抛弃、离开了这里。显然，邢飞很没有存在感。
十二骑士组成的战阵，如同一个发光的龟壳，油盐不进。各种技能、能力与肉搏，落在龟壳上，连十二骑士的身体都没有撼动，全被那层光罩轻松挡下。
不过，目前仍处于试探阶段，无论是谁，都暂时没有将压箱底的本事掏出来。有人甚至还处于懵逼的阶段，还没想通这突然间冒出来的十二位怪人，他们是谁，又来自于什么地方。
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伊凛沉默不语，抬头远眺，发现在数百米外，一栋栋锥型、长方型、S型、螺纹型的几何建筑，以可怕的速度，成片成片地崩塌。像是有一只隐形的怪物，在那里横行无忌、肆虐冲撞。
织田舞与蜜莉恩的身影，在崩塌的建筑中，时隐时灭。
凌厉的刀芒，割裂空气，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自混乱中央荡出。那里掀起的漫天黑色晶尘，淹没一切。伊凛只能隐隐分辨出，两个极快的身影，还有一位动作缓慢的身影，在其中混战，但看不仔细。
“十二骑士和王，呵呵，坚不可摧的盾，与无坚不摧的矛？这种组合，也算合理。”
伊凛擦了擦汗，他闭上眼思索片刻，然后随手向十二骑士组成的龟壳战阵一指：“痛苦！”
无形无色的灾厄之力，随着伊凛的话音落下而荡出。在战阵中，其中一位包得严严实实的高大骑士，身体猛地一抖，在全复式面甲下轻轻一喘，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魅惑？”
伊凛也不知对方中了什么类型的负面状态，只能根据表现来估测……他觉得那一声娇喘声听起来怪怪的，不太像劳累时发出的喘息。
可异常只有短短一刹，在那位骑士轻喘后，其余骑士身体同时一抖，战甲簌簌响动。随后，战阵光芒暴涨几分，数秒后，十二骑士同时恢复了正常。他们几乎不分先后地昂起头颅，十二道暗藏诧异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空中袖手旁观的伊凛身上。
“果然。”
伊凛没有理会十二骑士的目光攻击，低声笑道：“这个战阵，不仅能大幅度提升他们的防御，还对各种类型的负面状态，有着强大的抗性。他们相当于是借助这个战阵，将个体的‘意志’属性叠高的同时，并将承受的一切伤害，分摊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好家伙，的确有点扎手，这龟壳太硬了些。”
一个技能的试探，伊凛结合眼下所见，很快便在脑中推测出这个战阵的大概效果。
如果十二骑士能听见伊凛的自言自语，说不定会惊得眼珠子都得从盔甲缝隙中瞪出来。因为，伊凛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天启公会众人，心里已经暗暗叫苦。
这龟壳，打不破啊！
所有的攻击，落在龟壳外那层发光的罩子上，都如同牙签掏鼻孔，除了略扎之外，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伤害。
反倒是十二骑士，一路平推，毫无压力。
“得抓紧时间了。”伊凛看着局势胶着，心里有了打算，便在队伍频道里，开始点名：“李长歌，你上。全力输出，破了它。”
“我？大佬，你在开玩笑？”李长歌一听，下意识地以为伊凛在开玩笑。全公会上下，但凡了解他的人，谁特么不知道他李长歌除了帅气逼人之外一无所有，他的技能全是特效，中看不中用。
伊凛语气认真：“我没有开玩笑。”
游走在战阵外周，一片特效猛如虎、一看伤害二百五的李长歌，脚下熟练的游龙步一顿，陷入沉默。
他没有再继续于队伍频道中狡辩。
李长歌不是傻瓜，伊凛的语气，他听懂了。
没人比李长歌更懂伊凛。
也没有人比李长歌更懂如何抱伊凛大腿。
李长歌听懂伊凛的意思了。
只是……
“让他上？会长……哈哈哈——嗝~这不好笑。”许安静差点笑岔了气。她一直觉得李长歌其实弱爆了，除了装逼特别能之外，完全不能打。许安静刚加入公会不久就感觉纳闷，这种渣渣是如何做到混进天启公会的精英队伍里而不显得突兀的。
神崎市的最后，李长歌化身“光之巨歌”全场乱杀，装了一个大逼。事后许安静也想明白了，那是狗日的大明星在狐假虎威，借着会长的强大能力，在公然装逼呢。
狗子嘴角一勾，冷冷嗤笑。
潘正义摩挲棍棒，嘿嘿傻笑。
其他人的反应，大抵和许安静的反应差不多。他们都以为，会长在这焦灼的时刻，点名让李长歌出手，应该是在开玩笑，否则就是另有深意，想借机落落这家伙的面子什么的。
“要不，还是让我试试吧。”李夫人磨着双掌，双掌通红，冒出了赤赤的白烟，她以为伊凛是在刁难李长歌，出来打圆场：“你们让开一些，我怕误伤了你们。”
李夫人一直以李开的老婆身份，时不时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性格低调，温柔婉约。真正让李夫人出手的时候不多，所以哪怕是跟李家有着亲家关系的苏哲，也不太了解李夫人的具体能力是什么。
苏哲只记得，当年李夫人碧玉年华、鲜花灿烂时，苏哲一位堂兄看上了年轻时的李夫人，说是想给足礼数、上门提亲。最后这亲提是提了，但苏哲那位堂兄，黯然归来，无论是谁问起，都绝口不提提亲的经过。苏家上下只知道这件事黄了，但具体怎么黄的，苏哲那位堂兄打死都不肯说。
后来，苏哲堂兄郁郁而终，这件事也就成为了一个谜。
再后来，这朵娇嫩鲜花莫名其妙被李开给拱了，他们古老家族的朋友圈中，上下震动，他们的联姻，可是成了好长一段时间，古老世家朋友圈、聊天群里的火热话题。
现在从李夫人的只言片语中，苏哲察觉到……弟妹似乎有点凶猛啊！
“不，还是……让我来吧。”
李长歌轻叹一声，随后，他那坚毅的声音，自队伍频道中嘹亮响起。
所有人一愣。
只见在黑白分明的世界中，一道明亮的华光冲破黑云，从天而降，落在李长歌身上。
李长歌蝙蝠战衣背后的斗篷，无风自动，逼格燃起。在半覆式面甲下，李长歌眼眸轻抬，那双纯黑如墨的眼珠子里，在那一瞬，浮起了复杂的情绪。里面含着哀伤、无奈、从容、欣喜、落寞等等。
十二骑士扛着盾牌、武器的动作，陡然一僵。
李长歌一瞬间，像是成为了世界的中心，万众的焦点。
只见他在酝酿情绪后，缓缓开口：
“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只有轻视与疏远。”
“那么现在，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我即是剑，剑即是我，我就是剑人，李长歌！”
李长歌豁然拔出【八方无敌剑】，在他拔剑的刹那，那一道光柱特效，在李长歌身后，凝聚成一柄古铜色的剑影。剑影高十丈，通体黄光流转。一面刻着日月山川，一面刻着星辰宙宇。
“我李长歌，横推一切敌！”
“西内！”
【演绎法】！
浩浩荡荡的一剑，当天斩下！
十二骑士顿时被这离谱夸张的技能吓傻了。哪怕是他们的会长，他们的王，从特效上来看也没那么夸张啊！
“不好！变阵！”
哒哒哒哒哒！
在龟壳大阵中，十二骑士脚步变幻，叠起了罗汉。同时，一位身高十数米，身披染血重甲的重装骑士，一手持着塔盾，一手持着锥形长枪，无声浮现。那位骑士虚影，扛起盾牌，迎向了空中斩落的浩荡古剑。
古剑与塔盾的碰撞，以两者为中心，恐怖的气流席卷，天启公会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光是那浩瀚的风压，便将他们纷纷逼退。
李长歌在【演绎法】的加成下，特效不再是特效，技能华丽的同时，还富有了一定的杀伤力。当然了，这杀伤力必定是有所夸大的，否则以那柄古剑的声势，十二骑士明显是挡不住的。
十丈古剑与塔盾僵持了数秒，古剑虚影轰然破碎。而十二骑士维持的龟壳大阵，那层淡淡的光幕上，也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伊凛目光一凝，战况瞬息万变，他继续指挥：“丢出老潘！”
苏哲与李二胖反应快，翁婿齐心，直接跑到潘正义面前，一人抓着潘正义一只脚，如同抛铁球似地，用力将老潘丢到了高空。
“不——”
老潘呈抛物线落入敌阵，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惨叫。丢出老潘的苏哲与李二胖一愣，以为潘正义偏偏在这时候恢复正常，心里正准备生出点愧疚心思时，老潘又叫：“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桀桀桀桀——噢？”
潘正义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他盘膝于半空，棍子朝下。半空中，潘正义托着下巴，深陷的眼窝，流露出一丝疑惑：“原来……我也是？”
“啵~”
抛物线的时间，也就寥寥几秒。
几秒的光阴，只能让老潘说出一句骚话。
骚话过后，老潘坠落，从天而降。
空中，
伊凛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们见过一种从天而降的潘正义么？”
老潘落下时，棍子刚好捅在了龟壳罩子上的某一点。
罩子应声碎裂。
十二骑士齐齐喷出了一口血。
重甲下，十二骑士个个面如死灰，齐声高呼着他们会长的称呼：
“吾王——”

第0693章 这是我的地盘
“上！”
伊凛没有下一步指令，苏哲临时充当前线指挥，发出号令。
李长歌在挥出那风华绝代的一剑后，面色一变，青中带紫，恍若肾虚，直挺挺向后一倒。
噗通一下，李长歌倒下了。
许安静连忙上前，扶起李长歌，在震惊过后，许安静拉开李长歌用来装逼的蝙蝠面具，看着面具下，李长歌泛着白眼、口吐白沫、嘴唇哆嗦，活脱脱就是一副肾虚鬼的模样，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原来你这大招只有三秒钟？”
李长歌昏过去了，无法回答许安静关于时间长短的疑问。
这一次，李长歌的输出，直接让他陷入了灵能值枯竭的境地。他堂堂完美多边形战士，力量、敏捷、精神属性平均、毫无弱点的他，居然能因为灵能值昏迷而枯竭，实属意外。
许安静在嘲笑过后，表情冷静下来。在混乱的战场中，她将李长歌枕在自己膝盖上，看着李长歌那肾虚的面容，若有所思。
“干他们！”
李长歌突如其来的爆发，令队友们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平时除了装逼之外，一无所长的李长歌，居然会在本场贡献出最大的输出，险些摘取了MVP的桂冠。反应过来后，李二胖人狠话不多，往地面啐了一口，悍然摩擦双掌，向不远处被潘正义一棍子捅散的战阵冲了过去。
李夫人担心李二胖安危，同样摩擦双掌，赤赤发红，亦步亦趋跟在李二胖身后。从远处看，两母子摩擦双掌的姿势、动作，如出一辙，怪不得是一家人。看来，当中有着遗传因素。
“不！”
十二骑士重新组起战阵，可那战阵龟壳的光芒，较之方才，明显黯淡了几分。这一次，不用伊凛提醒，苏哲、苏小素、李二胖承当坦克位置的三人，面目狰狞，杀入战阵，一人拖一只脚，将老潘救出重围。
等十二骑士好不容易重组阵势，苏哲、李二胖又如法炮制，将老潘用成了破城锤般的战略性武器，继续往战阵上方就是砸。
先不论将老潘丢出去这个举动本身有没有用，苏哲与李二胖现在也发现了，老潘丢出去，哪怕无功也不会有过，他反正是死不了的。将老潘丢出去，举手之劳而已，不吃亏、不上当、不费力，何乐而不为。
救了丢、丢了救、救了又丢、丢了再救。此番循环，屡试不爽。
十二骑士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骑士联盟，实力强大，毕竟也是世界第二嘛。
让骑士联盟在战争之塔区服里闯下赫赫盛名的，除了那训练有素的骑士团外，最为闻名的便是“铁壁与圣剑”组合。
“铁壁”指的是十二骑士。
“圣剑”就是蜜莉恩。
铁壁，无人能破。
圣剑，无坚不摧。
俗称“矛与盾”。
这点伊凛真猜对了。
只是叫法上，稍有出入。
组成圆桌战阵的十二骑士，能将一切属性重新平摊在每个人的身上。而且拥有无与伦比的抗冲击、抗负面状态、提高防御的“战阵”效果。
战阵的核心是一位叫做亚力士的圆桌骑士。
亚力士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圆桌骑士。
这一代，亚力士子承父业，打卡上班。又刚好碰上了四座塔降临，在两年前，被召唤为使徒。
他在某次试炼中，学会了“战阵”技能。
拥有技能的只有他一人，他就好比是棋手，其余十一位骑士，就是他的棋子。他们十二骑士，按照战阵要求，走出规定的步伐，才能拥有战阵应有的威力。
他们十二骑士，自从战阵大成后，亲如兄弟手足，向来异体同心、共同进退。
面对一百位敌人，他们一起上。面对一个人，他们也一起上。
在战争之塔区服，十二骑士的“铁壁”，与“王”的组合，在使徒圈子里闯下赫赫威名。
直到版本更新后，他们的王辛辛苦苦抽到了【公会驻地令牌】，终于，他们骑士联盟，成为了正式的公会。
李长歌那一剑，仿佛耗尽了毕肾精元，威力太大了。
那装逼一剑，砍在战阵上时，让十二骑士中的其中两位骑士，崴到了脚。
本来，身为骑士，哪怕是断了腿，也得怕到王的身边，为王抵挡枪林弹雨，这既是使命职责，也是荣耀。
可崴了腿的两位骑士，在走位时，出现了微妙的误差。
原本这微妙的误差，对战阵而言，不痛不痒，应付一般的敌人，足矣。
可天启公会，岂是一般敌人？
这点微妙的误差，其实伊凛也看出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有漏洞。
有漏洞就意味着，那龟壳战阵不再坚不可摧了。因为龟壳上多了一个洞。
那么伊凛要做的，只需找出这个洞在哪里，顺蒂摸瓜，捅破它，完事。
方法有两种，费力稳妥的，和省事相对稳妥的。
伊凛选择了后一种。
——丢出天启公会的战略级武器：潘正义！
然后，成功了。
伊凛眼见在自己的指挥下，十二铁桶节节败退，他便将注意力放在远处，并向那边飘去。
正在扶着昏迷李长歌的许安静，眼观六路，注意到伊凛的离场，尖耳一颤，微怔后她忍不住在队伍频道里问：“会长你去哪里？”
“我去小舞那边帮忙，她碰到麻烦。”
伊凛解释道。
“那这十二块硬邦邦的铁疙瘩，我们杀还是不杀？”
许安静问出了其他人想问的问题。
苏哲从对方的装束上，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这不好处理啊。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演变成轰轰烈烈的跨服战。只是，在没有实锤的前提下，苏哲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只是闷头输出，保持着能把对方打得嗷嗷痛叫却又不死的力度。
伊凛皱了皱眉，看向苏哲。片刻后，伊凛笑道：“苏哥你决定吧。”
苏哲一愣。
这皮球，居然还是丢到了他头上。
……
伊凛丢下十二骑士与其他人的战场，直奔远处。
在数公里外，他创造出的恶念空间内，俨然成了一片废墟。
崩塌成晶尘的建筑，漫天飘扬。
滚滚黑云下，枯黑的地面布满了深浅不等的沟壑。
织田舞、曾高格、蜜莉恩三人的乱战，从高处向下看，这场景，带着几分滑稽的色彩：
将斗篷撕掉后成功摊牌的蜜莉恩，披着裙式战甲。战甲里，是柔软的蓝色内衬，将她姣好的身材展露无疑。在她胸甲前，有一个古老的纹章图案，不明意义。蜜莉恩双手覆着厚厚的盔甲，两手虚握，隐隐有扭曲光线的气流，在她虚握的双掌中快速流动。
蜜莉恩身上多了深深浅浅的刀痕，铠甲上染了片片淋漓鲜血，也不知是谁的。只见蜜莉恩正埋头在狼藉废墟中，追逐肢体残缺的曾高格，而地面，甚至拖了一截截不小心掉下来的肠子，场景十分血腥。
而织田舞却死死跟在蜜莉恩的身后，刀招层出不穷。
三人一前一中一后，在这个独特的亚空间里，展开生死追逐。
“真的很像！”
伊凛盘着腿，慢悠悠飘过来。他一直在观察着蜜莉恩的五官，虽然在乌拉诺斯世界中，伊凛与荷梅洛斯的“神剑”不熟，也没说上几句话。但眼前的蜜莉恩，的确与那一位“神剑”，有着五六分相似。
因为伊凛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行迹的缘故，在下方追逐互砍的三人，不约而同注意到伊凛的存在，先后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
“咔！”
蜜莉恩站在原地，目光却锁定曾高格，生怕他逃了似的。蜜莉恩背脊挺立，双手往身前一横，那空无一物的身前，传出凌厉的破空声。而在蜜莉恩身前的地面，也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伊凛朝织田舞招了招手。
织田舞在空中几个起落，站在伊凛身边。
曾高格嘿嘿笑着，也停了下来。
只见他身上斑斓密布的刀口，十分恐怖。可他被切开的血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离谱速度，正在疯狂愈合。
断掉的手臂，正重新长出，粉红色的嫩肉，新鲜如初。
伊凛看着这个号称59岁高龄，仍如二十岁般光彩照人的“老人”，目光一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曾高格的自愈能力，甚至超出了伊凛的“未知血统”，也超出了“未知血统”的前身——“酒神因子”。
伊凛与织田舞眼神交汇，事实上对于织田舞而言，伊凛不过是离开了不久。可对伊凛来说，却是整整一年没见了。本来伊凛觉得气氛莫名有几分凝重，伊凛正想说一句“好久不见”缓和气氛。可没想到，织田舞木着脸盯着伊凛双眼片刻，却问了一句：
“她是谁的女儿？”
伊凛一听，眉角一抽，他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心虚。可他一想起自己用自在法做亲自鉴定的结果，瞬间多了几分底气，挺直腰板回答：“她不是我女儿……至少，应该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织田舞闻言，瞬间沉默下来。
“等等，大敌当前，你提这件事做什么啊！”
伊凛无语了。
织田舞似乎信了伊凛这个说辞，她在得到伊凛肯定的回答后，嘴角一勾，流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重新将目光落在大约数十米外的金发呆毛少女身上。明明织田舞开始笑了，可她身上透出的杀气，却越发浓郁。早已入鞘的两把刀，在她腰间的刀鞘里，发出轻微的锵鸣。
“现在，她重要了。”
织田舞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在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在“女儿是谁的女儿”这个严肃的问题上纠缠时，金发少女额前高高竖起的呆毛微微一抖，她双手下移，坚定不移的目光与伊凛直视，开口问道：“请问阁下就是天启公会的会长？”
“呵，在打听别人身份时，你不该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少女闻言，表情微怔，可她仍是向伊凛行了一个标准的西方贵族礼仪，一丝不苟地开始自我介绍：“吾来自战争之塔区服，骑士联盟公会会长，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是。”
伊凛笑着说。
蜜莉恩又愣。
伊凛解释：“我是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少女太阳穴处微微鼓起，她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维节奏。在沉默片刻，蜜莉恩目光分别在曾高格与伊凛两人身上快速游移。她一是在警惕伊凛，二是在担心好不容易逮住的曾高格，就这么跑了。
“现在说正事吧。”伊凛面对浑身浴血的少女，他没有提起曾在乌拉诺斯世界里，见过一位与她长得很相似的“神剑”此事，只针对目前的状况发言：“战争之塔区服第一公会，世界第二的【骑士联盟】会长，偷偷摸摸来到我天启公会的地盘上，我是否可以将这种行为，判定为……入侵？”
伊凛的口吻听起来十分轻松自然，如话家常。可他却特意在“世界第二”、“偷偷摸摸”、“入侵”等字眼上咬重音节。不管接下来是打还是和，先把道德制高点占据了再说。
如果伊凛的观察没错……呵呵，这个世界第二公会的会长，似乎有点单纯。
和织田舞，像是属于同一类人。
“很抱歉给贵公会带来困扰，”蜜莉恩不知是没有听出伊凛话中暗藏的讽刺，又或者是，伊凛的话根本无法动摇蜜莉恩的内心。只见蜜莉恩闻言，表情不为所动，那对蓝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与伊凛对视：“骑士联盟私自进入贵服，没有任何敌意，吾等不过想寻回许多年前，先祖不慎遗失的宝物。”
“宝物？”
蜜莉恩点点头，指着呈犄角之势三足而立的曾高格，说道：“先祖遗失的宝物，就在他的身上。”
“嘿嘿嘿。”曾高格却发出阵阵诡笑，看向伊凛：“传说中的‘天启’公会，我们神使，让我来向天启问好。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天启并没有像神使想象中那么友好。嘿嘿嘿——”
伊凛与蜜莉恩同时皱眉，看向曾高格，不约而同地说道：“闭嘴。”
曾高格瞪了瞪眼睛。
伊凛微微眯着眼，他大概明白前因后果了。呵呵，原来如此啊。
只见伊凛沉默着，没有表态。蜜莉恩又道：“尊敬的天启公会会长，吾等只需将他带回欧洲，希望贵公会不要阻拦，骑士联盟将感激不尽。”
“呵呵。”
伊凛笑了笑，他缓缓举起了毁灭左轮，弹匣中，血光隐匿，子弹上膛。
“同样的漂亮话我还是还给你好了，尊敬的骑士联盟会长，蜜莉恩。”
“嗯？”蜜莉恩呆毛一抖，面无表情，她安静等待伊凛接下来的发言。骄傲的骑士王已经给足了对方颜面，她希望这件事，最终能用和平手段解决，无需平添波折。
“砰！”
伊凛毫无征兆地开出一枪。
又一颗子弹没入曾高格的肩膀。
曾高格闷哼一声，捂着血淋淋的伤口，瞪眼看着“友善的天启公会会长”。
伊凛一边暗暗估算曾高格的恢复速度，一边笑着对骄傲的骑士王说道：
“你似乎有一件事没搞清楚，”
“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我的地盘，”
“这座城市，也是我的地盘。”
“我的地盘，我做主。”
“无论是你，还是你……”伊凛分别看向曾高格与蜜莉恩，和善一笑：“你们似乎都不太明白如何在劣势下谈判。那么，我来教教你们好了。”

第0694章 “遥远的理想乡”
曾高格中了一枪。
可他脸上的诡笑，不减反增。
曾高格嘿嘿笑着，将手指循着血淋淋的弹孔，挖了进去。
他将那颗子弹掏了出来。
可那颗子弹本就是灵能值构筑成的，血淋淋的子弹，出现在曾高格手上后不久，便化作光尘消散无踪。
“有意思。”曾高格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弧度：“真不愧是我们神使重点关照的人物。”
言下之意，伊凛的存在，似乎早就被曙光教重点关注了。
伊凛皱了皱眉。
这个组织，哪怕是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也足够神秘。
大地遍布灾难时，他们的信徒行走于世。
伊凛曾经一直都认为，曙光教是在灾难正式扩散后，因为人类的绝望，寻求精神寄托，而自发组成的组织。
现在看来，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
蜜莉恩看着曾高格开始愈合的伤口，表情一变。她同时想起伊凛的话，又忍不住问道：“尊敬的天启公会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伊凛故意大笑出声。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声，一定很像一位嚣张的反派。但他还是笑了，他不太肯定蜜莉恩是装傻还是真傻，自己都说那么明白了，对方还想不通，真是纠结。
非逼自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看起来像一个坏人么。
伊凛搓了搓食指与拇指：“现在听好了，自己在处于劣势时，谈判的要点，就是要主动提出好处，逼迫对方的底线。没有好处，任何事情都谈不下来。就好比，现在。”
好处？
蜜莉恩呆毛一抖，眼睛微微张开，她似乎没想到，做人还能这样。
“你的十二骑士正在苦苦支撑，按照他们的防御，我大约计算，应该还能在我的人攻击下，支撑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内，十二骑士必败，我倒很好奇，是你口中所说的宝物更重要，还是你的十二骑士更重要。”
“不，”蜜莉恩执着地说道：“尊敬的天启公会会长，你误会了，吾亲自动手，无需劳烦贵公会。只希望贵公会别插手这件事。”
她固执地认为，给不给好处，要看自己有没有请伊凛动手。她自己亲自动手抓曾高格，不用劳烦伊凛，也就是说，不用给什么好处。
“行吧。”
伊凛翻了翻白眼，他发现，和这来自国外的女人讲道理，有些讲不通。很有可能是来自异域他乡的蜜莉恩，价值观与伊凛略有出入。又或者是，她从小长大的环境，让她没办法理解，伊凛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在使徒的圈子里，是多么常见的一种操作。
“对了……”伊凛忽然说出了一个名字：“荷梅洛斯。”
蜜莉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倒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伊凛确认完毕。
可以动手了。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伽倻琴美、聂红袖、白小依，在伊凛身后飘啊飘，身姿婀娜。
曾高格与蜜莉恩同时瞪大了眼睛。
伊凛背后的灵，他们是知道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伊凛一个人，居然同时拥有三位灵。这不会打起来吗？蜜莉恩心感疑惑，她知道，拥有智慧的灵，必须要悉心照顾与培养，否则有噬主的可能性。
“小舞。”
伊凛看着身边蠢蠢欲动的织田舞，道：“她交给你了。”
织田舞：“时间？”
伊凛：“最多五分钟。”
织田舞：“够了。”
伊凛：“我尽量。”
两人一问一答。
伊凛问得奇怪，织田舞的回答也令人摸不着头脑。
可两人，却各自明白了各自的心思。他们也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织田舞微微一笑，一刹间，如春风拂面，温暖沁人心。
她，有点小开心。
织田舞提刀，杀向蜜莉恩。
蜜莉恩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原本谈得好好的，天启公会说动手就动手。
可其实啊，
伊凛动手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磨蹭了一会，不过是因为蜜莉恩和记忆中的荷梅洛斯“神剑”有着五官上的相似。
织田舞毅然开出了大招。双刀出鞘，她的两把刀，其中一把是附灵武器，另一把，却是被寄生型装备寄生的奇怪刀具。两把刀一把杀气腾腾，一把邪气凛然，同时爆发出可怕的威能。
只见织田舞背后，战败武士灵无声浮现，化作一身黑气弥漫的铠甲，包裹全身。而右手的邪刀，绿油油的竖瞳睁开，从刀柄肉瘤处，一根根触须伸出，深深扎进了织田舞的手臂处。
织田舞的右眼，眼白消失，彻底变成了泼墨般的纯黑色。
“锵！”
蜜莉恩目光一凝，呆毛颤抖不止。面对来势汹汹的织田舞，蜜莉恩知道自己很难在无视织田舞的攻击下，绕开来直取曾高格，她也只能无奈应战，紧握在手甲中透明的武器，向前纵劈。
凌厉的风压，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剑。一瞬间，伊凛的恶念空间，地面被劈出了一道长达百米的沟壑，一直蔓延到远方。
沟壑边缘锋利如刀，两边的建筑，簌簌崩塌。两人打起来动静十分可怕，形同人形挖掘机，所经之处，无一幸免。
而在织田舞与蜜莉恩正式打出火气时，曾高格却一反常态，他看蜜莉恩被织田舞拖住了，掉头就跑。
“我说了能让你走了吗？”
伊凛微微一笑，两把左轮飘在身侧，他指间戴好【学徒悬戒】，一圈圈光芒四射的纹路，在腕间荡出，仿佛是戴上了几个华丽的手镯。
“自在法&#183;深红锁链！”
Pia吱！
自伊凛掌心前，一束束橙红色的能量束带，将刚抬腿准备逃跑的曾高格从上到下捆得死死的。
曾高格除了脑袋与手指外，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只是躺在地上，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脸压在地面，这么个角度看去，曾高格就像是趴在伊凛面前，用嘴巴舔着地板。
“说起来，我和你们曙光教有些过节。”
伊凛一屁股坐在了“空气”中，二郎腿翘起，十指在膝盖上交叉，作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姿势，微微笑着：“这些事情，说起来话长。但现在时间比较紧，我直接问重点好了。”
“嘿嘿嘿嘿嘿——”
“你们既然能成立公会，说明你们背后的领导者，应该是一位使徒。我很难想象，一位使徒对一位不知名的神明崇拜的模样。你口中所说的神使，到底是谁。”
曾高格闭上眼，嘴里奇怪地念念有词。
“是那个梨台市里，举行仪式的人？不奇怪，他拥有一种类似于群体催眠的能力，偏向于心灵类的强化，诡秘莫测，用来洗脑再合适不过了。是他吗？”
“……”
“你们的据点在那里，”伊凛见对方油盐不进，摊开手掌，表情多了几分无奈：“反正就两点，你们老大是谁，你们总部在哪里，麻溜点说出来，我放你离开。”
曾高格仍在碎碎念。
伊凛停下询问后，侧耳倾听，终于听清了曾高格在说些什么。
他翻来覆去，重复着同样的几句话。
听清后，伊凛脸色微微一变。
这番话，伊凛曾在梨台市，那群主动献身的信徒口中，颂唱过类似的版本。
“他们毁灭众生，”
“我们拯救众生，”
“啊，”
“伟大的虚空之主，破晓之光，被禁锢的神明，”
“这个世界将迎来战火与灾厄，”
“唯有我们，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与曙光。”
瞧，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台词，毫无新意。
伊凛叹了一口气，将这几句台词记下来后，伊凛明白，从曾高格口中应该问不出什么了。除非伊凛能够取代狂信徒内心深处的信仰，不然，要从狂信徒嘴里问出点什么，比杀了他们难多了。
“还是得努力一下。”
自在法&#183;深红雷鸣！
灵能值在自在法的运转模式下，圆润转换。一根由红色雷电，构成的鞭子，出现在伊凛手中。
“啪！说不说！”
伊凛一鞭子抽下去。
曾高格除了自愈能力强大外，似乎身体仍属于“人类”的范畴。这一鞭子下去，啧啧，顿时曾高格被电得浑身抽搐，两眼上翻，嘴巴里也吐出了白色的泡沫。
“啪！”
伊凛又一鞭子下去。
“说出来，就不抽了！”
啪啪啪！
伊凛左手的自在法用来捆绑，右手的自在法用来抽鞭子。这抽着抽着，伊凛发现这套连招用起来非常顺手。他似乎又发现了“自在法”不同的打开方式。感谢你啊，法师！
伊凛一边用“深红雷鸣”电鞭，轻松愉快地抽着曾高格，在严刑拷打的同时，他也在关注织田舞与蜜莉恩的战况。同时，伊凛一心多用，思考曙光教将这么一个喽啰送过来的理由。
曾高格除了特别耐揍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能力。伊凛也没打算给机会对方使出来。再说了，自愈的能力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就拿伊凛自己来说，他剁掉自己一只手，过了一会连皮带骨都能重新长出来，拥有这种特殊血统，他傲娇了吗？这不是谦虚得很？
真没什么特别的。
把他送过来，曙光教是几个意思？
试探？
还是说……伊凛看着与织田舞杀得有来有往的蜜莉恩，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曙光教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公会，和骑士联盟互拼？很有可能，因为，这呆毛是因为曙光教的人，才来到海亭市，这应该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可是，这样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在伊凛的想象中，这种由疯狂、信仰、洗脑等关键词组成的奇怪组织，应该不会在意所谓“世界第一”的虚名才是。
在思索中，伊凛足足抽了三分钟。
三分钟时间，眨眼即过。
曾高格叨叨的速度，慢了下来。
而另一边。
蜜莉恩与织田舞的对砍，已经隐隐能够看出结果。
织田舞，正落于下风。她已经大招尽出，可蜜莉恩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还时不时往伊凛与曾高格这边关注。伊凛还发现了，他每抽一下，蜜莉恩额头上的呆毛就狠狠地抖一下，似乎她正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伊凛手段残忍的惊叹。
“啪！”
突然，伊凛这一鞭子抽下去，连他自己愣住了。
曾高格……没呼吸了。
眼前浮现的击杀提示，也证实了伊凛的推测。
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曾高格，在接连不断、口吐白沫、四肢痉挛中，被伊凛鞭笞了三分钟后，竟然给活活抽死了。
“死……死了？”
伊凛哭笑不得，怎么好好的一个拥有自愈能力的使徒，就这么死了？
好意外啊！
就在曾高格死亡瞬间。
从他的心脏处，一道光芒浮现，无声无息，速度极快，朝伊凛飘了过来。
“这是……？”
以前的版本，使徒死亡掉落遗物盒，那是正常的。可伊凛也好久没摸过遗物盒了，没想到，杀死曾高格后，居然从他体内冒出了什么东西。
伊凛犹豫了半秒，还是将手伸向了那道光。
那道光是蓝色的，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一滴水，在蓝光深处，又隐隐飘着一缕金。总之给伊凛的感觉，那道光是一种恬静中投着高贵的颜色。
【获得特殊伴生型道具“遥远的理想乡”！】
伴生型道具？
遥远的理想乡？
伊凛忽然有种感觉，很有可能，横跨大陆、远渡而来的骑士联盟一行人，他们在追寻的，就是这玩意。
那道光，融入伊凛的胸口，盘踞在心脏附近。
伊凛觉得心脏上好像被盖了一个章。如果剖开胸膛看，伊凛会发现，自己的心脏表面，多了一个长条形、末端尖锐的奇怪印记。
“我好像不干净了。”
伊凛瞪了瞪眼，神情复杂，摸着自己胸口。
哪怕隔着皮肤，伊凛在摸到心尖位置，在感受到心脏搏动时。对应的，没有经过他同意，就自主进入他身体的“伴生型道具”，它的属性，浮现在伊凛眼前。
……
【遥远的理想乡】
【品级】伴生型
【特殊】无法交易，只有在宿主死亡时，道具必定掉落。
【限制】受“湖之精灵”祝福者，方可发挥其真正威力。
【效果】持续治愈，停止衰老，永恒的妖精庇护（不可用）
【说明】用来承载潘德拉贡家族世世代代相传的圣剑所用的“剑鞘”，古时潘德拉贡先祖误入妖精乡，羞涩的妖精赐于潘德拉贡家族永恒的祝福。可不知道为什么，祝福的同时，剑鞘仿佛伴随着诅咒，它不是遗失、就是在准备遗失的路上。
……
“不好。”
这件奇怪伴生型的道具属性，有什么用，暂且不管。
伊凛在看见【特殊】那一栏，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坑了。
他猛地转头，朝正与织田舞打斗正酣的蜜莉恩方向望去。
刚好。
蜜莉恩浑身一震，仿佛察觉到什么，浑身僵直，硬生生吃了织田舞一刀奥义。
“奥义，十方俱灭！”
织田舞全力输出，十字型刀芒，不偏不倚地砍在蜜莉恩胸口。
蜜莉恩被砍飞了数十米远，让伤痕累累的地表，再增添了一道人形沟壑。在沟壑尽头，黑尘滚滚，蜜莉恩挣扎着爬起来。她胸前的战甲，被活活撕开，里面血肉模糊。
“哇——”
蜜莉恩大叫一声，伊凛以为她是在哭，没想到却是大口喷出了血。她喷出血后，却不顾身上的伤势，用一种空洞迷茫的眼神，死死地注视着伊凛的方向。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两人眼神交汇。
她头上那根呆毛耷拉下来，只听见蜜莉恩用一种如同复读机般的口吻，一遍遍地复述着五个字：
“先祖的荣耀。”
“先祖的荣耀。”
“先祖的荣耀。”
她拖着受伤的娇躯，一步步走向伊凛的方向。
那迷茫无助的表情，就像是丢失了心爱洋娃娃的熊孩子，准备往死里哭闹的那种。
“这下麻烦了。”
伊凛摸着自己的胸，看着仿佛坏掉的蜜莉恩，喃喃自语。

第0695章 什么咖喱棒？
这哪里是什么宝物啊！
分明是炸弹啊！
这所谓的伴生型道具，对伊凛来说，没什么卵用。
自愈？他有血统。
停止衰老？使徒还会在意衰老？
说不定谁也活不过这几年，还谈老不老？
能养老退休都是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了！
况且，伊凛的血统进化到最后，很有可能与人类的寿命有一点点出入，未必老得那么快。
总而言之，这件道具，对伊凛而言，跟鸡肋差不多。
——而且还是甩不到脱不下的鸡肋。
织田舞身上也带了不少伤。
她在原地呼呼娇喘，神色疲惫。
附灵武器的能力，那由黑气构筑而成的铠甲，正片片剥落，似乎坚持不了多久。
另一只手上，那把长了颗肉瘤的【樱舞一文字】，仍在汲取织田舞的血肉，让织田舞面色苍白，脚步虚浮。
是啊，
伊凛早就看出，织田舞在明面的上，并不是蜜莉恩的对手。
对方，好歹是隔壁区服第一公会的会长。
蜜莉恩是一位近战型的超凡级使徒，这点毫无疑问。
而织田舞，在经历了那么多次残酷试炼后，属性接近破锁的边缘，距离超凡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力量侧、敏捷侧的突破方式，奇奇怪怪的。有时候，比较走心。
说不定，莾着莾着，就捅破了那层界限。
这也是伊凛让织田舞与蜜莉恩单挑的理由。
蜜莉恩同样是擅长剑术的超凡级，织田舞与她单挑，游走在生死边缘、全力出手，很有可能能让织田舞摸到超凡的门槛。
本来嘛，伊凛和蜜莉恩是不用不死不休的。
简单的对话后，伊凛大约摸清了对方的性格。
蜜莉恩似乎知道这件道具是“死亡掉落”的，可他对伊凛提出诉求时，也是用“带回欧洲”，而不是“杀死曾高格”。显然，这位秉承骑士道精神的蜜莉恩，真的只是想将曾高格活生生绑回他们“骑士联盟”的大本营而已。
伊凛从对话中，读出了对方性格上的漏洞。
他有把握，蜜莉恩与织田舞单挑，织田舞会不顾一切往死里砍，可蜜莉恩因为心存种种顾忌，却没办法对织田舞下死手。瞧，这不就是小舞最好的陪练对手吗？
伊凛的算盘打得咣咣响。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他一是没想到，看起来挺顽强的曾高格，被自己左手捆绑右手小电鞭，活活给抽死了。
二是没想到，蜜莉恩嘴上说的“重要宝物”，居然会是一件“死亡必定、才能掉落”的伴生型道具！
为了这件属性鸡肋的伴生型道具【遥远的理想乡】，蜜莉恩甚至能带着公会十二铁桶精英，一路从战争之塔区服的欧洲，杀到东方的海亭市。可见，蜜莉恩对她口中所念叨的“王的荣耀”，究竟执着到什么地步。
织田舞重新站起。
她察觉到气氛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打得好好的，这个女人突然就跟伊凛眉来眼去了？
织田舞不太懂。
但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织田舞深深吸了一口气，查看目前的状态后，重新抬起了刀尖。
伊凛罕见的，对杀不杀一个人，出现了短暂的犹豫。
他犹豫的理由，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蜜莉恩与乌拉诺斯世界里，荷梅洛斯的神剑长得很像。
而是，正如他一步步坑了烈阳军六十万DP那般，蜜莉恩来到这里，一直到曾高格被自己活活抽死，整件事都透着不对劲的地方。正如那句话：坑人者，人恒坑之。
伊凛怀疑自己被坑了。
被那个曙光教。
曙光教行事至今，没做过一件好事。
他会那么好心，主动送一件宝物，送到伊凛面前？
这【遥远的理想乡】，对伊凛作用不大，因为，其中最关键的作用，与伊凛的血统能力有了大部分的重叠。可对伊凛没用，对其他人不代表没用啊！伊凛的自愈能力，已经很久没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这应该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才是。
“王！”
“王！”
哒哒哒哒哒——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如同古典舞台剧中，饱含感情。十二位骑士，竟骑着清一色的独角兽，乘空而至。
他们座下每一只独角兽，同样是披着整齐的战甲，四肢蹄子边上，各有一对奇怪的发光小翅膀。似乎正是蹄子上的小翅膀，为他们的坐骑提供了空中飞行的能力。
“罕见的飞行坐骑，居然有十二头！”
伊凛看着抱团在空中飞来的十二骑士，目光一凝。他发现，这个【骑士公会】联盟的底蕴，比想象中更不简单。似乎，他们的宝贝好多啊！
奇怪了，除了老潘之外，真有人能从许愿池里抽到那么多好东西？
老潘那是一个意外，神给了老潘异于常人的幸运值，却在老潘脑门上敲了一个洞，让他傻掉了。这就是潘正义付出的惨重代价。
可这蜜莉恩，凭什么啊？
凭脑子一根筋？
十二骑士，虽然在天空中飞得挺欢。但看他们的装备，上面布满坑洼，显然受了不少毒打。伊凛见状，轻叹一声，落在地面，任由十二骑士从他头顶上飞过，先后落在蜜莉恩的身边。
“王，不可！形势不对！”
有人劝道：“此地不宜久留！”
“王！听我们一句劝，这里，太危险了！”
他们好像被打怕了。
十二位骑士的呼唤，让蜜莉恩那如同死水般，失去了光泽的蓝色双眸，重新亮起。
而在十二骑士来了不久，他们来的方向，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李二胖、苏小素、苏哲、李长歌，一人抬着潘正义的一条腿，正咚咚咚迈着步子，朝这边冲来。潘正义仰面朝天，被四位力量侧锁死手足，无法动弹，嘴里发出“哇哇哇”的怪叫。
而狗子正端坐在潘正义的肚皮上，俨然一副帝王狗出巡的姿态。
天启公会众人，一个个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痕，可看起来仍是活蹦乱跳的，死不了，问题不大。李二胖一边扛着潘正义，嘴里仍骂骂咧咧地喷个不停：“狗日的，不讲武德，居然飞起来了！老子馋了啊，十二头飞行坐骑啊！咱们绝不能放他们跑了！全打下来咱们日后就能自由飞翔了！”
李二胖嗓门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牛逼的模样。李二胖的野望，再次让十二骑士呼吸急促了几分。
俗话说财不露白，他们万万没想到，天启公会里全是狠人，居然打起了独角兽坐骑的主意！
天启公会众人，纷纷来到伊凛背后。
伊凛站在原地，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虽然他们都打得兴起，杀气腾腾的，可没有伊凛发话，在这明显到了对峙时，纵然是嚷得最欢的李二胖，原地抖腿，十分焦躁，却也没有率先动手。
“稍安勿躁，胖儿。”
苏小素看出了李二胖的贪念，一巴掌按在了李二胖的脑袋上，来回盘旋，安抚道。
李二胖瞬间安静下来。
两方人马，间隔二十米。
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资深者而言，几乎算不上距离，几步跨至。
“唰！”
双方沉默对峙时，对方的王，忽然扬起了右手。
在她手中，透明的武器一挥，扬起了地面破碎的黑尘，漫天飘扬。
蜜莉恩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伊凛不放，撂下一句狠话：
“吾会再回来的。”
显然，她听劝了，言下之意，这次就算了。
“嘿！”李二胖被苏小素压住头头，却也不甘示弱，嗤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在谁的地盘，能出去再发狠呗。你倒是能啊！”
“噗通、噗通、噗通！”
伊凛脸色微变，不知为何，心脏跳动变得很快。
蜜莉恩说完这句话，再没有其他场面话。手腕一抖，以她为中心，狂风四起。瞬间，她横在身前的右手，那一层扭曲了光线的“屏障”，随着呼啸狂风，一层层剥开，露出了内里真容。
璀璨的金色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照亮了这个世界。
蜜莉恩解开手上的透明屏障后，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把金色的阔剑。阔剑上散发着比LED灯泡更耀眼的光芒，光芒将包括蜜莉恩、十二骑士在内的一切彻底淹没，令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狗子端坐于潘正义的肚皮上，默默地戴上墨镜。视野变得清晰的汪天帝，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令它震惊的景象，狗嘴张成了“8”字型，定格不动。
“自在法&#183;七圆环！”
匆忙间，伊凛面色一变。他察觉到这个亚空间，因蜜莉恩的动作，变得动荡不已。地面、天空，都似向伊凛传来悲鸣。而伽倻琴美躲在伊凛背后，瑟瑟发抖，看样子害怕极了。
层层深红色的魔法阵，挡在了天启公会众人面前。
在伊凛布下防御后，蜜莉恩缓缓举起手中的金芒，此刻，她仿佛并不是举着一把剑，而是一片光。她就像光的化身，又像是成了风暴的中心，四周的风，都以蜜莉恩为中心，席卷而去。
蜜莉恩蓄力完成，一剑，朝天空挥出！
“Ex……calibur！！！！”
听在众人耳中，不知道塔是怎么翻译的，听起来蜜莉恩像是在喊“什么咖喱棒”之类的昂扬台词。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风华，天空中密布的黑云，在转眼间被那把剑冲起的金光轰出了一个洞穴。洞穴边缘，裂纹不断扩散，另一面，竟有大工程师塔的光景，若隐若现。
伊凛一看天空中那个云洞，便明白了，蜜莉恩这一剑，居然将亚空间劈出了一个洞来！
恶念空间，被强行破开了！
在金光中，蜜莉恩捏碎一张卡片。刹那间，一道锈迹斑斑的铁轨，凭空出现，沿着他们脚下，直接延伸到云洞深处。
“呜——”
“咔啦咔啦咔啦——”
嘹亮的汽笛声轰鸣，古老的机械传动声，响彻云霄。一辆呜呼着黑气的古老蒸汽火车，凭空出现在铁轨上。十二骑士与蜜莉恩熟练地翻身拉住火车，沿着铁轨向空中疾驰。
蒸汽火车的速度极快，转瞬后，在金色光芒尚未完全消散，蒸汽火车便消失在众人面前，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锈迹斑斑的火车轨道。
直到金色余晖消散，其他人这才死死看着自家会长，心道为什么任由对方离开。
伊凛摇摇头，没有解释，笑了笑：“散吧。接下来，还要开宴会。”
挥挥手，天上再次出现月色，大工程师塔的光芒，再次落在众人身上。
宴会？
伊凛解开恶念空间，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过了，没有再提起此事。伊凛在无人处开了一个传送圈，将莫人敌从雪山驻地中接了过来。
莫人敌捧着一个简陋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刚点燃不久的蜡烛。
“萌萌哟！生日快乐哦！”
莫人敌满脸皱纹，笑靥如菊，花开灿烂。
天启公会一众核心会员，这才明白了伊凛所说“宴会”的深意。一个个在背后会心直笑，“哦~”、“噢~”、“嘿~”、“嘤~”怪叫不断。这一夜，虽然过得惊心动魄，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
看着在驻地里，围着蛋糕嬉闹的众人，李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地站在黑暗处，微笑不语的谷天晴。
“有惊无险的重逢？”
李开细细琢磨着这句话。
如果这是谷天晴的占卜，似乎还真的准了。
简单的宴会，一直庆祝到凌晨三点。
新加入公会的会员，后来也知道了似乎是天启公会里某位重要人物过生日，在暗暗感慨别人的家的生日烟花怎么怎么奢华时，有人自发起哄，唱起了生日歌。
两千多人在驻地里撒欢、高歌的场景，让所有人不知不觉地，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事，不久前产生的争执。
伊凛一行人，在大工程师塔呆了好几天。
一来，李开要妥当安排新人，并做好入会常规宣教。
至于无畏军、英勇军这两个几乎完全由其他公会的细作组成的部门，两人拍手商量过后，觉得暂时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看破不说破，给其他公会留个面子。说不定在日后某天，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而那一夜，天启公会面前，发生轰轰烈烈的一场大战，也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死亡之塔区服的使徒圈子里。
每个人都在绘声绘色地形容，当晚伊凛举手投足的神威，以及大工程师塔的攻击阵法，对么多么牛逼，一炮下去，塔前一切，灰飞烟灭，化作虚无。
夸大是有夸大的成分，但天启公会防御力量之强，让其他公会羡慕不已。
只有拥有了驻地，才能高枕无忧啊！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里，曾在咕咕镇中，对伊凛许下承诺的钱多多、王格必、白润丁三人，陆续来到海亭市。他们虽然没赶上那一夜的盛会，可来海亭市期间，光是看论坛里说的、听路人提的，种种天启公会牛逼的事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随后，在带来三台【宝石复制机】的同时，钱多多、白润丁、王格必三人，顺理成章加入了公会，成为了天启公会的一份子。
“稍微注意一下，这个白润丁。”
在三人入会后，伊凛特意提醒李开。
李开虽然不太清楚，伊凛此话是几个意思，但伊凛既然吩咐下来，李开当然会照做。
天启公会第一次招聘会，圆满结束。
对于雪儿这个女儿的来历，伊凛也不知如何解释。
因为，其中涉及到小希的存在。
伊凛没法解释，只能用人格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长那么大的亲生女儿。
“你们动下脑子想想啊，”伊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对前来质问的莫莉、提刀来见的织田舞，语重深长地说道：“这孩子看起来都七八岁了，七八岁前我才多大，十二岁？十二岁当爹？你们觉得有可能吗？我就是想也没那个能力啊！”
面对伊凛诚恳的说辞。
莫莉虚着眼，开始上网查找“男人多少岁能成功交配的罕见案例”。
织田舞将刀拔了又拔，犹豫不决。
“等等，我为什么会头痛如何跟你们解释啊！”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因为，莫莉无法用科学确切地解释，伊凛十二岁就能当爹的证据。除非他天赋异禀。
事后，莫莉甚至悄悄找上经验丰富的李二胖咨询关于“伊凛几岁能生孩子”的生物学难题。
李二胖当时十分猥琐地眨眨眼：“四岁啊！”
“啊？”
李二胖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他已经不是两三岁小孩了啊！”
据说李二胖在开玩笑地说出这个梗后，被织田舞追斩了整整一小时，全公会上下皆知。
当然，上述都是闲话。
雪儿除了力气有些大，长得也十分讨人喜。
公会里不少人，也渐渐接受了“会长大人十二岁生子”这个鬼畜的设定。
当然，当着会长本人的面，他们绝不敢提起此事。
当着莫莉、织田舞的面，也不敢。
李二胖的下场有目共睹。
他们谁也不想，被“漆黑之瞳”追杀整整一小时。
雪儿逐渐融入了公会中，与其他人打成一片。
伊凛一开始还担心，雪儿在与其他人玩耍时，不小心把人给玩残了。
所幸，雪儿除了在伊凛面前不知轻重外，跟其他人玩都是束手束脚，轻飘飘的，总算没闹出人命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伊凛也放心了。
伊凛唯一仍需要头痛的是，雪儿饭量非同寻常，比李二胖还夸张。伊凛只能借着驻地里现有的食材，躲厨房里偷偷搓料理，一脸烟火气，说起来全是泪。
轻松愉快地在大工程师塔内渡过七天。
而第七天时。
大工程师塔。
第一百九十八层。
这里举行着第一次，有李开在席的，两个分驻地核心人员共同参与的天启最高会议。

第0696章 真正的底牌是我
会议上。
一开始大家都板着脸，挺严肃的。
李开正儿八经地汇报招聘会的事宜，并对各种类型的使徒，作出分类，列表汇总。
可聊着聊着，
全程被瞒在鼓里的李二胖，终于绷不住了，问起了包括烈阳军来找茬在内的一系列事件起因。
参与人员中，几乎都与李二胖同样懵逼。
他们由始至终没搞明白，为何这招聘会开得好好的，就干起来了。
“关于这件事啊……”
伊凛与李开对视一眼。
其实嘛，李开的眼睛看不见，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眼神交汇。可李开眯眯眼中的询问意味，伊凛是Get到了，点点头。
李开手指划拉，在面前快速输入了串信息。
很快，
一位高大的男人，表情羞赧地走了进来。
“会长好！副会长好！大佬们早上好！”
来了一个挺礼貌的孩子，一走进会议室，便动作僵硬、紧张巴巴地向每一个人问好。
当来人抬起头时，在座除了寥寥几人外，其他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孟、孟、孟超强？？？”
来者居然是整件事的导火索之一、被几人当众活活“打死”的孟超强。
“果然如此。”
李长歌面含微笑，笑靥如菊，轻叩桌面：“难怪当时李副会长让我卯足劲放特效，越炫酷、越唬人越好。”
苏小素与苏哲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
孟超强一事，他们也被瞒在鼓里。
他们父女二人，以为孟超强是真的细作，围殴孟超强时可用力了，真是往死里锤来着。
片刻后，苏哲恍然大悟，看向笑而不语的亲家：“难怪你当时死活要把我拉开啊！”
再不把你拉开你就真把人给打死了啊。
李开心里暗暗吐槽。
在孟超强出现时，大家心中的疑虑也消去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在座天启精英们，纷纷彻悟。
李开这才向其他人解释，孟超强本是他安插在烈阳军的细作之一。不知怎的，混着混着，就给余烈心看上眼了。余烈心把孟超强等人带到海亭市。其实随烈阳军一同来到海亭市的，不止孟超强一位细作。
但目前暴露出来的，只有孟超强一人。细作细作，除了用来查探情报时，在最关键的时候收回，也是《间谍学》高端的使用方式之一。孟超强虽然暴露了，可暴露的同时，能藉此推波助澜，可谓是物尽其用。
后来众人也明白，李开连忙让人把孟超强抬下去，不是做做样子而已。而是敬业的孟超强，当时真的是活活挨了不少攻击，生命值都差点降到底了，李开必须得赶紧将孟超强拉去紧急治疗，否则可能就真的“壮烈”了。
宁右笑道：“牛逼！”
在座不少人也对孟超强竖起大拇指，直夸其专业，让孟超强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呃……”李长歌双手环抱，翘起腿，忍不住给出专业意见：“其实我觉得，你当时的表现，还是差了点火候。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幸好余烈心脑子不太好使，换成会长那般人物，早看出来了。”
在点评孟超强演技的同时，李长歌还顺便拍了伊凛一个马屁。他忍不住为自己精湛的抱大腿技巧默默点了一个大赞。
“啊？”孟超强闻言，不由一愣，可他知道李长歌是闻名世界的影帝，连忙上前讨教专业的演绎技巧：“明星大佬？此话怎讲？”
“就好比那句，‘欺人太甚’，用力过猛了，感情给得太饱满了。再加一点点犹豫和胆怯，效果会更好。嘛，毕竟你也不是专业的，不能要求更多。”
孟超强暗暗一琢磨，恍然大悟：“好像，有道理啊！”
“不知道你看过一本演艺界传奇人物编写的《我真不想成为演员啊》这本教科书没？”
“额……没。”
孟超强老老实实的摇头。
莫莉听着不对劲，从背后摸出小巧的平板电脑，指尖飞跃，查找资料库。
很快，刚迈入十九岁的莫莉查到了。
“你说的那本书，好像是一本挺古老的文娱类装逼打脸爽文来着？上面的评论是：全文充斥着老套的打脸、凡尔赛、迪化套路，并运用大量‘群众震惊’、‘演艺圈震惊’、‘世界震惊’的空白描述，快速累积爽感，达到引发大脑多巴胺无端分泌的效果吸引读者兴趣。”莫莉面无表情地收起平板电脑，盯着洋洋自得仍在对孟超强吹嘘的李长歌：“这就是你平时看的教科书？”
被莫莉当场揭破，李长歌表情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平静似雪，圆润看向伊凛，转移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说起台词功底，就不得不提那位第一个喊‘灭了天启’的英雄了。”
李长歌煞有其事地夸赞道：“那句台词真的是饱含了无比的愤怒，令人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悲苦无助的男人，在极致的愤怒下，压抑到最后演变成猛烈的爆发，声情并茂，催人泪下，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人的情绪，真的是大师级的台词功底。”
“哦……”伊凛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那嗓子是我吼的。”
会议室里，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沉默了足足十秒后。
李长歌瞪了瞪眼，指着自己脑门正中央，颤抖着声音：“那……”
伊凛没等李长歌问出问题，便猜出他想问什么了。当下也没有隐瞒，含笑承认：“那一枪也是我开的。”
李长歌一听，用力锤着桌子：“大佬，你这样做很容易失去我的！”
“这不是没死成吗？”伊凛摆摆手：“放心，我下次会提前让你有心理准备。”
还有下次？
李长歌一翻白眼，颓然倒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众人忍不住哄然大笑。
在李长歌插科打诨下，会议室里欢声笑语，笑成一片。
这一战，打得漂亮。
每个人想起余烈心离开时的憋屈表情，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伊凛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微微一笑。
莫名地觉得，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块，生死悲欢，共同面对。这种感觉，也不赖。
他仍记得在首都，杀死朱崇帝后，伊凛狼狈逃离首都，躲进茫茫雪山的那一刻。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建立了这么一个意义非凡的公会，在身边聚拢了一群能够相互信任的……伙伴。
是啊，
——“伙伴”。
很久很久，伊凛不曾用这个词汇，去称呼身边的人。
因为“伙伴”对于使徒而言，是一种奢侈的存在。
伊凛阖眼须臾，心中无声浮起的暖意，很快便淡了下去。这一抹笑容，维持不足三秒。
会议重新进行。
孟超强虽然是这一战的功臣。
但他还没到有资格参与公会精英会议的程度。
孟超强心神领会，主动离开会议室后。
李长歌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托在下巴处，重新正经起来。
“会长，”
李开没有避开其他人，当着其他人的面，问道：“虽然最后的效果挺好，收获亦是丰厚，可就这么暴露我们驻地的底牌，真的没问题吗？”
一开始，伊凛与李开，是仔细商量过这件事。
如此大摇大摆地公开举行招聘会，无论是羡慕的，嫉妒的，还是带有恶意的，招聘会时，能够在新时代有立足之地的势力，都将粉墨登场。
而烈阳军攻打驻地一事，并不是意外。
而是步步为营、落子布局下的必然。
当伊凛躲在暗中，往李长歌脑门上崩了一枪那一刻起，无论余烈心是否醒悟，都不重要了。
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烈阳军不讲武德，先动的手。
天启公会不算欺负人。
那是烈阳军自己踢到了铁板。
这和天启公会主动杀上门去相比，境界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伊凛与李开甚至作出了做坏的打算，
那就是，其余昔日有仇、旧日有恨、或是野心暗藏的公会，同时对驻地发动猛烈进攻。
只堪堪挑起了烈阳军的怒火，算是最理想的结局了。
这一次招聘会，哪怕最后没有伊凛出场，在烈阳军的猛攻下，迷彩天幕的防御值下降到50%时，也会触发“自动防御”，驻地防御晶纹阵——十二天湮灭轮环，会朝一切敌人发动无差别激光乱射。
秀天启的肌肉，这才是招聘会的真正目的。
只有将天启公会的肌肉完全亮出来，才能镇压宵小，在这一战中，让天启公会的名声，响彻整个使徒界。
烈阳军倒霉蛋，终究还是没绷住，当了天启公会扬名的踏脚石。
——最后还赔了一笔巨款。
“开啊，”
伊凛语重深长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众人一愣。
好久才反应过来，伊凛这是在喊副会长。
李二胖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他感觉自己仿佛又矮了一辈。
只听伊凛继续说道：
“在你看来，什么是底牌？”
李开闻言，若有所思。
“假如卫星还能定位，有一位小孩，掌握着一枚随时发射核弹的按钮。这算底牌吗？”
李开细思片刻，懂了伊凛的意思，笑了笑，没说什么。
“无论是核弹，还是驻地的防御力量，都只能算是震慑，不能算是底牌。亮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凛朝众人伸出一根食指，嘴角翘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事先声明，我下述发言，没有半点装逼的意思。”
“这个公会里，真正能够被称为底牌的，”
“只有我。”
众人呆滞片刻。
纷纷捂着胸口、按捺住良心的蠢动。
可恶，
又被他装到了！
……
……
在招聘会后。
大工程师塔驻地里，热闹起来。
伊凛抽空将大部分雪山驻地的人，传送回大本营。
期间，
伊凛顺便做了三件重要的事。
第一，他辛辛苦苦，带着一票人，直接定位到李开所说的那艘废弃核动力航母处，偷偷把整套核反应堆连带配套的设备搬空了。
幸好啊，新加入的会员里，有不少曾经的高端科技人才。
还有一堆汽修、机修、挖掘机运动员等专业人士。
他们当时一听，竟然有机会跟着会长，去拆核反应堆，一个个都是眼睛发亮，完全没有恐惧的意思。
想想，很刺激啊！
有多少人这辈子能有拆核反应堆的机会啊！
整套设备基本上都能运作，拆回雪山驻地后，一众专业人才很快就把设备搭建起来了。
在最为关键的核反应堆入手后，剩下的工作，只需搭建完整的“核供汽系统”，就能提供源源不绝的电能。整套原理伊凛不太懂，他也没心思去慢慢学，总之听莫莉的意思，就跟烧锅炉发电差不多。
而且，雪山驻地原有的“风力发电系统”，有一部分结构可以照搬，倒是省了不少事。
莫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最多一个月，零号机流水线，就能正式运作，再过一个月，第一台“零号机&#183;试作型”就能真正面世。
对此，伊凛也是十分期待。
第二件事就是，之前一直没空去折腾的，星辰钢的下落。星辰钢涉及到伊凛体内的血统问题，在闲下来后，伊凛一一去了莫莉提供的几个研究所。他无奈地发现，国内那几个研究所早已人去楼空，里面的资料也统统清空，像是约好了似地，让伊凛无功而返。
不过。
对此，这种结果并没有让伊凛觉得沮丧。
体内的未知血统，并不构成伊凛目前的战力体系。甚至……可有可无。能发现点什么，自然是锦上添花，毫无发现，也是无伤大雅，无聊而已。
至于第三件事，
至关重要。
那就是——复制完美级水晶。
伊凛又挑了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放置【宝石复制机】。
宝石复制机，在成为卡片后，规则变易，终于带回了这个世界。
而卡片的属性，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
【宝石复制机】
【品级】稀有
【效果】能将“宝石”完美复制。根据复制宝石的不同，除消耗最基本的能源外，还需消耗一定的死亡点。
【说明】有了它，你将能快速奔向富裕，是谁说的，农夫只能无脑种田了？不懂复制宝石的农夫，不是一位好农夫。
……
伊凛捏碎卡片，四台宝石复制机出现在他面前。伊凛绕着宝石复制机转了一圈，他发现一件非常接地气的改变——在宝石复制机的屁股后面，居然是带电源接头的，还是最常见的那种“品”字型插口。
“……”
伊凛默默插上电源。
仪器屏幕亮起。
伊凛熟练地往四台机器，分别塞了四颗完美级水晶。
在凹槽位置放入水晶后，平常在视网膜中显示的“提示”，诡异地在机器的屏幕上逐行列出。
【复制“完美级水晶”需消耗500点死亡点，是否继续？】
【Yes/No？】
无需迟疑，伊凛直接按了。
【宝石复制中……】
【请耐心等候……】
【剩余时间：23:59:59】
“每24小时只能复制4颗，也就是每个月只能复制120颗，只消耗6万点死亡点？”
小学级计算题，伊凛瞬间计算出结果。他轻叹一声，上次坑烈阳军还坑少了。
他才给了相当于1200颗完美级水晶的战争赔款，抵掉装逼所用的消耗外，也没剩下多少了。
“想想还是略亏。”
伊凛走出房间，心中计算，感觉只有4台宝石复制机，还是太慢了。
按照他目前的发展计划，这点水晶产出，完全跟不上后续的消耗与库存准备。
“不行，得想办法制造更多的‘宝石复制机’才行。”
伊凛果断将此事，提上日程，想想办法再说。他可不会安于现状。
时不时的，
伊凛也曾对着日月星辰，对着苍茫雪原，尝试呼唤“希儿”名讳。
他想问问，她把自家女儿送到这里让他喜当爹，是几个意思——是的，直到现在，伊凛认为雪儿的是希儿的女儿。喊希儿阿姨，很有可能是小希她不好意思，脸子薄。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理由能够解释雪儿的怪异之处。
可惜，小希并没有再与伊凛联系。
半个月过去了。
雪儿又明显长高了一截。
伊凛感觉自己快累垮了。
他每天几乎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是躲起来搓料理。往其他人面前一站，伊凛身上都飘着一股菜香味，害得狗子成天黏在自己脚边，口水耷拉，活活是一副舔狗的模样。
好累啊！
另外使徒论坛上，天启公会招聘会事件，完美落幕。
而天启的热度，稍有下降。
伊凛时不时关注论坛里的动向。
其他公会，偶尔在热榜上，冒个泡，露个头，不甘寂寞。
局势，趋于稳定。
不少城市，宣布独立自主，号称不受任何公会势力管制的“自由城”。
伊凛琢磨着眼下局势，
明面上，使徒界是一副大家乐融融齐头并进的和谐景象，但暗中，伊凛嗅到了不少涌动的暗流，在细细流淌。
而天启公会同样在发展。
后续的招人计划，伊凛与李开商量后，决定采用“推举制”。
也就是说，除了英勇军与无畏军两个全部由细作组成的部门外，其余正式会员举荐后，在试用一段时间没有什么问题的前提下，便可正式吸纳入天启公会，成为光荣的会员。
公会人数，稳定增长中。
伊凛来回奔波于海亭市、雪山两地，公会基建、搓料理、带娃、研究自在法、搜刮人才，忙得一逼，仿佛成了陀螺，一旦转起来了就很难停下来。
他之所以经常往海亭市跑，除了上述原因外，伊凛还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骑士联盟的蜜莉恩。
期间，伊凛也让李开提高警惕，下面一旦发现有长得不像本地人的，立即汇报。
可这段时间，临走前撂下了狠话的蜜莉恩，却再也没有出现。
伊凛也觉得奇怪。
她可不像是会轻易放弃“荣耀”的人。
又过了十天。
六月初。
伊凛在忙于各种工作时，几乎把这件事丢在一边时，
那个自称骑士王，
成天把“王的荣耀”几个字挂在嘴边的蜜莉恩，
某一天，
突然就平白无故杀上门了。
“吾要与贵公会会长，公平决斗！”
蜜莉恩长驱直入，来到大工程师塔前。
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精致的五官与额上翘起的金色呆毛衬托得毫不违和，浑身上下透着悲壮的气息。

第0697章 一百次决斗
伊凛当时，恰好在大工程师塔绿茵草地上，遛狗带娃。
伊凛遛的是娃。
娃遛的是狗。
起初汪天帝是不乐意的。
以它的骄傲，不允许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像对待宠物般，牵着它四处跑。
——直到雪儿给了汪天帝一记粉拳。
当时整条狗被干进土里，呈“木”字型，狗躯瑟瑟发抖。
再后来汪天帝黑着眼眶，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表示：本汪非常乐意，请往死里遛狗。
有了新玩具后，雪儿就没那么缠着伊凛了。
在草地上玩耍时。
一位新加入的成员，正负责外围巡逻，他面色煞白地跑到伊凛面前，说有个可怕的女人来找会长“决斗”。
一路杀入敌军阵地，只为了……公平决斗？
伊凛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女人，脑子有毛病，让伊凛想笑。
可当伊凛想起蜜莉恩，一剑捅破自己“恶念空间”的光景，却又笑不出来。
恶念空间的确不是无敌的。
身为亚空间，自有空间的上限存在。
这是能打破的。
在咕咕镇时，伊凛早已知道了这一点。
那些从空间裂隙中汹涌而出的“白手军团”，便轻松撕开了恶念空间屏障。
他自己搓“湮灭球”的时候，也炸出了一个大洞。
但伊凛同时十分确信，他的恶念空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手能破的。
偏偏蜜莉恩破了。
这说明蜜莉恩不是寻常阿猫阿狗。
所以，伊凛才头痛。
真不愧是世界第二公会的会长。
哪怕只是老二，实力也不容小觑。
在思索片刻后，伊凛一道命令发布在公会频道里：
“让开一条路，让她进来，别做无畏的抵抗，别出现无辜的伤亡……让我来。”
伊凛命令发布不久，正准备拼死抵抗的天启会员，从心地让开了一条路。
对方太过凶残，稍有接触，一瞬间十几人被掀飞，无人能挡。所幸，暂时未出现重大伤亡。
也正是因为伊凛的命令，让蜜莉恩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大工程师塔高墙外叫阵。
“你到底想做什么？”
伊凛肩膀上骑着雪儿、雪儿手上牵着狗绳、汪天帝一副舔狗模样紧紧尾随。
这伊凛以这幅怪异的场景登场时，蜜莉恩那坚定不移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她觉得自己的画风被毁得很彻底。
伊凛这是明知故问。
在无缘无故沾上了那件对他来说没多大用处的鸡肋伴生型道具后，伊凛知道蜜莉恩迟早会再杀上门来。
“嗯？”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蜜莉恩额头上那翘起的呆毛，如同雷达天线般，微微颤动，然后直直指着伊凛，毛卷毛舒，像是有什么大招把伊凛给锁定了。蜜莉恩那充满英气的眉毛微微一拧，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后，她重新看向伊凛。
果然，她也不是那种喜欢说废话的人，开门见山道：“把‘阿瓦隆’交出来。”
“阿瓦隆？”
“遥远的理想乡。那是我们潘德拉贡家世世代代传下的荣耀，那是骑士王的荣耀，绝不容玷污。”
“可你这不是弄丢了吗。嘘，别闹。雪儿，乖，去扯汪儿的……它毛多。”伊凛在与蜜莉恩对峙时，雪儿闲得无聊，用力揪着伊凛的头发，嘶，居然还扯了一束下来。伊凛只能一边安抚雪儿一边与蜜莉恩交谈。
蜜莉恩：“……”
“汪呜~？”正在伊凛脚边装清纯的狗子，在这一刻，委屈得忍不住哭出了海豚音。
将雪儿放在汪天帝公狗腰上、让雪儿骑狗玩后，伊凛总算能好好聊天了。
蜜莉恩看着对面两人一狗其乐融融的画面，横在身前杀气腾腾的隐形圣剑，不由自主下移了几分。
伊凛看着说不出话的蜜莉恩，继续笑道：“你所说的王的荣耀，好像经常弄丢啊，说明，它和你们家族无缘。姑且算了吧，你们家族把握不住。”
“不能算！”蜜莉恩倔强摇头，语气铿锵似铁：“寻回王的荣耀，是潘德拉贡家族世代相传的祖训。”
“呵呵，你知道不可能的。死亡掉落，除非我死。或者，你想引发两个公会的全面战争。”
伊凛把话说明白了。
这件道具虽然鸡肋。
但伊凛也脱不下来啊。
他不想要的。
可没办法。
死亡掉落的道具，注定伴随伊凛一辈子。
一辈子啊一辈子。
他只能想办法打消蜜莉恩的倔强念想。
同时，伊凛十指微微颤动，他也在思考、在计算、在犹豫，是否要不计消耗，动用“十二天湮灭轮环”将蜜莉恩轰杀在此。毕竟这里是伊凛的主场，有主场优势都不利用？伊凛他又不傻。
“不，”蜜莉恩又摇头，呆毛直颤：“恕吾冒昧，希望阁下随吾到欧洲一行。”
“嗯？”伊凛闻言，微微一怔，蜜莉恩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是打算，把自己忽悠到她的主场上，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围杀？
不会吧！
伊凛随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就算是打着这种小算盘，也不至于用这种毫无技巧地方式坑人吧？太幼稚了吧？小孩子都不屑这么直白啊！
太没水平了！
“咳咳。”伊凛表情古怪，盯着蜜莉恩头顶上的呆毛，似笑非笑：“你……在你那边安排了多少人？”
“？”
蜜莉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面露不解。
“算了，别做这种无聊的无用功，实话告诉你，人海战术，对我没用。”伊凛指着身边扒拉着汪天帝两只耳朵、和狗子玩耍得正愉悦的雪儿说：“你也看见了，除了管理公会外，我还要带娃、遛狗。我真的很忙，不像你那么闲，还有空环游世界。”
蜜莉恩又是一愣。
伊凛转身，准备回到大工程师塔里，边走边道：“伴生型道具死亡掉落，我不可能还给你的。”
“不！”
蜜莉恩上下压槽紧咬，大声道：“吾重返此地，只求公平一战！只要吾赢了，你随吾去欧洲！”
伊凛翻了翻白眼，感觉对方的逻辑貌似有一点点不对劲：“我就假设，假设你在决斗中赢了。直接杀了我拿走‘阿瓦隆’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带我回欧洲。”
蜜莉恩瞪了瞪眼，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对方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交流。不对，仔细一想，似乎是自己没说清楚。于是蜜莉恩努力压抑住用一发“Excalibur”把对方后脑勺轰成渣渣的冲动，努力用不激怒对方的言辞解释道：
“尊敬的天启公会会长阁下，您误会了。”蜜莉恩收起武器，向伊凛鞠了一躬：“欧洲是魔术古老的发源地，至今，欧洲仍保留着完整的魔术传承，相信在那神秘的‘魔术师协会’中存留的知识，一定保留着能安全将‘阿瓦隆’从阁下体内取出的办法。”
魔术师协会？
伊凛一听，忽然来了兴趣。
“魔术？”
“是的，魔术。”
“知识？”
“是的，知识。”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迷你的传送圈凭空出现，伊凛将手伸入圈里取出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灵魂煎饼，一边啃一边问：“这种魔术？”
“咕咚。”
蜜莉恩板着脸，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她先点点头，又快速摇头：“阁下的实力令人惊叹，但，不是这种。”
“我考虑考虑。”
伊凛若有所思，一边啃着煎饼，留下一句话后，便带着女儿狗子，走入高墙中。
蜜莉恩看着伊凛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长长呼了一口气。她竟一屁股在大工程师塔门口坐下，闭上眼，岿然不动。
……
“会长，你是怎么想的？”
伊凛与李开二人，在塔顶，居高临下，看着大工程师塔门前，耍赖般坐着不肯走的蜜莉恩。
他将蜜莉恩的话，一字不漏地向李开复述。
在听完堂堂世界第二公会的会长，在世界第一公会地盘上耍赖的完整过程后，李开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听听伊凛的意见再说。
在旁边。
雪儿正揪着汪天帝的尾巴，原地螺旋转圈圈。整条狗飞在半空，眼泪鼻涕直流，看起来高兴极了。
“她看起来属于脑袋瓜子只有一根筋的那种人。”
伊凛答非所问。
李开点点头：“嗯，看起来，很难轻易将她打发走。”
“不，”伊凛轻轻摇头，咧嘴一笑：“我意思是说，她这种类型的人，真要让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倒还难为她了。她跟小舞是同一种类型，与其想些杂七杂八的，倒不如一剑剁了，更加爽快。”
“会长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她，不，换一种说法，如果她拥有我这一类思维。完全可以有更多的办法，逼我答应。”伊凛看着李开：“她当时用了一个技能，一剑就把我的亚空间打穿了。那种级别的攻击力，如果是对着迷彩天幕释放的话——”
伊凛语气一顿。
话未出口，李开已经明白。
“就算一剑破不了迷彩天幕，她完全可以砍一剑，然后就跑，恢复回来，又砍一剑，又跑，再砍再跑，再跑再砍。我们驻地是走不掉的，她却是一个人，打不过完全可以跑的。这样耗下去，谁也耗不过她。”
李开眯眯眼下，古怪地瞪着自家会长，心里莫名有些生气，又有一点点庆幸。真幸亏你是自家会长啊，要是别人家的会长，这驻地到底还能不能要了？
一番交谈下来，李开隐约察觉到伊凛的想法。
“会长是打算前往隔壁区服了？跨区行动，这种行为会不会有些冒险了？一旦那位骑士联盟会长不讲武德，稍微耍点小计谋，噢……不对。会长你假设前往战争之塔区服，几乎可以预见，暴露是必然的。”
伊凛双眼微微眯起，李开说的话，反倒让伊凛笑了起来：“是啊，只要隔壁区但凡有几个脑子正常的，我跨区行动这件事，必定是会暴露的。我不会奢望小概率事件的发生，特别还是有利于我的小概率事件。”
“会长，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李开轻叹一声。
“呵呵，你别忘了我的能力。”伊凛作出了一个画圈圈的手势。
“也对。”
李开点点头，那点小小的担忧瞬间无了。
伊凛的能力诡秘多变，就算碰到硬茬打不过的，伊凛要跑，世界上估计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
“算了，我再考虑考虑。毕竟跨区不是一件小事，再说吧。”
“那，会长打算如何答复她？”李开征求伊凛的意见：“对方的身份太过敏感，她除了是世界第二公会‘骑士联盟’的会长外，同时也是‘入侵者’的身份。我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其他人的耳中。”
“呵呵，你该不会担心有人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吧？”
“正是。”
“做就做呗，谁敢来招惹，直接打回去。”
伊凛轻飘飘地说着，却是一句霸气侧漏的台词。
……
伊凛打算先晾一晾蜜莉恩，挫一挫她的锐气再说。
顺便让她感受一下，世界的险恶。
这一晾就是三天。
蜜莉恩似乎下了死决心。
一步都不曾离开大工程师塔门口。
困了就靠着墙边睡，饿了就摸出硬邦邦冷冰冰的干粮啃，渴了就喝水。硬是熬过来了。
天启公会上下，都得知了大工程师塔正门挡了一位“狠人”，外出工作时都是绕着道走，生怕招惹了对方。
使徒论坛里。
果然出现了不少风言风语。
说什么天启公会与外来势力勾结啊；
天启公会与战争之塔区服的骑士联盟强强联合、准备横扫世界啊；
更离谱的居然有匿名帖子带节奏：说是天启公会会长与骑士联盟会长即将大婚，成为牢不可破的联姻组合，夫妻合璧无人能敌云云。
伊凛当然看见了论坛里的留言蜚语。他又不瞎。
稍作打算后，伊凛决定反击。他让李开发动水军，在使徒论坛里散布各种消息——
【骑士联盟公会会长，世界前百强强者，前来找天启公会会长决斗，但因不敌，死赖在门口不肯走！】
【震惊！震惊！震惊！骑士联盟公会会长，前来找虐！被打得怀疑人生！】
【嘶！天启公会神秘会长再次出手，彻底折服骑士联盟公会，为我区争光！】
【牛逼！骑士联盟公会会长要求决斗，却被困在大工程师塔里，吊起来鞭打三天三夜！天启牛逼！】
舆论的最后，莫名地歪楼了。
只剩下一片高呼“天启牛逼”的帖子。
偶尔有一些“天启必须死”的帖子，刚冒泡，就被无穷无尽的水军淹没。
既然是谣言，那就用更猛烈的谣言杀回去。
“瞧，无需辩解，这种情况越辩越乱，吹，往死里吹，越夸张越好。反正，骑士联盟又看不见我们区的论坛。”伊凛对自己搅浑水的能力，表示十分满意。
打了两天舆论战后，伊凛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在第三天清晨，再次出现在蜜莉恩的面前。
在伊凛带着女儿、狗子一同出现时。
他沐浴着阳光，身影特别高大。
蜜莉恩茫然地抬起头，脸色略显苍白。可她紧抿着双唇，眉目间的英气，丝毫不减。
伊凛见状，眉头一扬，心中暗暗佩服蜜莉恩的意志力。
“阁下考虑好了？”
蜜莉恩问。
“考虑好了。”伊凛笑道：“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就这么答应你，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前往欧洲，会显得我世界第一公会会长有点随便。你可能不清楚，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蜜莉恩闻言一愣，听不太懂伊凛这番话，是几个意思。
“决斗。”伊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赢了，我跟你回欧洲，你输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好！希望阁下遵守承诺！”蜜莉恩一听，燃起来了，湛蓝色的双瞳燃起了熊熊战意，一身银甲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微显耷拉的呆毛，也重新立起，Q弹如初。
蜜莉恩手甲一抖，狂风四起，在她身边缠绕，形同风的盔甲。
“呵呵，”伊凛又笑：“噢，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我所说的决斗，不是指我和你……”
蜜莉恩又愣了，她感觉自己的脑瓜子被伊凛牵来牵去，拖着走。
在伊凛说话时，
“嘶——”
尖锐刺耳的声音，自伊凛身后传来。
织田舞面无表情，长刀斜斜拖在身侧，刀尖点地，一步步从大工程师塔内走出。随着织田舞的动作，在她身后，地面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刀痕，刀尖与地面接触处，一路迸起点点火星。
织田舞在蓄势。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当她走到伊凛身边时，精气神已攀至高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完全感受不到半点锋芒的绝世宝刀。
“决斗规则很简单。”
“一对一决斗，可以往死里砍，但绝不能砍死。决斗嘛，点到为止哟。”
“一局定胜负的话，略显仓促，我们就干脆定在……一百局好了。”
一、一、一百局？？？
有这种决斗方式的吗？
伊凛临时制定的规则，重新定义了蜜莉恩心中“决斗”这个词的概念。
伊凛呵呵一笑：
“一百局，五十一胜。”
“决斗范围，就是整个海亭市。”
“现在，决斗……”
“开始！”
伊凛话音落下瞬间，
织田舞轻笑一声，晨曦洒落，让织田舞这一刻的笑容，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哒哒哒。
一眨眼光景，织田舞出现在蜜莉恩身后。
“嗤！”
蜜莉恩捂着脖子。
白皙的指缝间，鲜血涌出。
“一比零。”
织田舞笑道。

第0698章 你相信命运吗
大工程师塔。
第一九九层。
李开的办公室兼卧室。
在织田舞与蜜莉恩，两人拼杀渐行渐远后，伊凛来到这里。
“我这里有新入手的红茶，十年典藏款，会长试试？”
“我对喝茶不感冒……算了，都可以。”
两人分坐茶几两侧。
“呼——”
李夫人在旁服侍。
她小手一拂，壶里的水几秒后便沸腾了。
茶香满溢，李开见伊凛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呵呵一笑，随意谈起伊凛定下“一百次决斗”的事。
“会长觉得，谁能赢？”
伊凛轻抿一口，表情平静：“小舞会输。”
“哦？”
“对方奇遇不少。且初步估计，力量、敏捷双属性都已经是超凡了，意志、幸运属性估计也很高。小舞，拼不过。”
“嗯，跟李某想的一样。”李开沉吟片刻，又笑眯眯地说道：“那么会长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一个赌，助助兴，如何？”
伊凛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他手肘按在扶手上，握拳托住下巴，平静道：“这种赌也太没意思了，你和我应该都能想到，小舞在这一百次决斗里，成功开‘锁’的概率更高。”
“不，会长误会了。”李开笑了笑：“我想赌的是，织田舞在第几回合，成功开锁。”
“嗤，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李夫人站在门边，看着自家老公跟伊凛打起了赌，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外面嘛，男人做主，任由他们了。
“嗯？”伊凛一听，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来了兴趣：“有点意思，我加入。”
李夫人一愣。
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里的小孩，有俩。
……
在织田舞与蜜莉恩决斗前。
伊凛让李开在论坛里发出了一篇帖子。
内容半真半假。
大抵上说的是，骑士联盟会长亲临，实力深不可测，天启公会为了区服的未来，为了减少伤亡，与骑士联盟会长，准备来一场公平决斗。闲杂人等，请尽快离开海亭市。
这可以说是天启官方正式发言了。
之前的谣言不攻自破。
这个帖子，在织田舞与蜜莉恩打起来后不久，以极快的速度，热度破千万，顶上热搜。
天启两个字，早已被全世界熟悉。在各个论坛区域，上个热搜，根本不奇怪。
或者说，哪天天启公会相关帖子不挂在前排热帖位置上，才是出大事了。
懂事的人，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用最快速度，撤离海亭市。
至于不懂事的，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一架架迷你无人机，在空中巡航，实时播报两人决斗的战况。
这件事，不仅在天启公会之外，掀起轩然大波，哪怕是自己人，都传得沸沸扬扬。
公会里的人都很好奇，蜜莉恩贵为【骑士联盟】的会长，为什么翻来覆去地跑来海亭市找【天启】麻烦。这当中是否有什么秘密。
留言蜚语，自然是飞起来了。
人类，总不缺好奇心。
有乐观者，认为是【骑士联盟】准备跨区入侵，却被天启公会挡了下来。
有阴谋论者，认为这是一场作秀，不然为什么伊凛身为会长，不亲自上阵，偏要派出小弟。
也有一种说法是，织田舞与蜜莉恩都是女人，她们之所以打起来，是不是争夺择偶权云云。
天启公会内部成员，更偏向于最后一种说法。
他们可是亲眼见了，会长不久前无端端多了一个亲生女儿，过了不久，蜜莉恩就杀上门来了。这分明就是一出千里横渡、寻找骨肉、怒杀情夫的经典戏码啊！
嘶！
这想法一旦传开，就收不住了。
李开本着让会员学习战斗技巧的好意，特意将两人决斗的实况，在大工程师塔广场前高清投影。
大工程师塔院子里，围了两千多吃瓜会员。
李长歌在人群中，兜售汽水瓜子，销量可人。
宁右与邢飞，两男合璧，情投意合，配合默契。他们一人一句，在投影下，声情并茂，以资深者的身份，现场解说，宛若专业的对口相声演员。
“你们看，对方会长，神情看似冷峻，可从她微微颤抖的右手我们可以得知，她的心情一定很激动。我想，这当中一定藏着某些惊人的秘密。”
宁右道。
邢飞快速接上：“众所周知，我们的会长，实力强大，压得骑士联盟死死的，无法喘息。可这是既定的事实，没必要因为这种破事激动。所以，她激动的理由，只有一个。”
宁右笑道：“这就不得不提我们的会长了，我们会长，年方十九，年青有为，至今未婚。”
“有个乖巧的女儿。”邢飞快速提醒道。他虽然刚来，也听说了这件事。当时他第一反应是，国内法律有没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地方。
邢飞刚说这句话时。
一条狗恰好哭哭啼啼地从人群前飞过。
雪儿咯咯笑着，天真烂漫，抡着弱不禁风的小粉拳追在飞翔的狗子身后。
一娃一狗，玩得不亦乐乎，气氛融洽，温馨感人。
“……”
伊凛无声无息，自人群后走过。
无人注意到伊凛的存在。
伊凛看着在投影下，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冒充现场解说的邢飞与宁右二人，面无表情，暗暗记下。
绕到大工程师塔背后，伊凛找到了谷天晴。
谷天晴仍是那一副优雅的假笑，他戴着白手套，此刻正坐在树荫下一张长石椅上，刻板、重复、不知疲倦地洗着牌。
“你来了。”
伊凛还没走近，谷天晴抬起头，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伊凛会找上门。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幅脸，看起来很欠揍？”
“是吗？”谷天晴沉吟片刻，然后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伊凛一屁股坐在“空气”上，与谷天晴相距三米：“说吧，混进来，想做什么？按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乐意加入公会的人。”
谷天晴手法熟练地把玩着塔罗牌，却没有抽出任何一张。面对伊凛的质疑，谷天晴也没有否认，只是笑吟吟地说道：“人一旦累了，总会想找个地方歇脚的。”
“我这里，不是旅馆。”
谷天晴摇摇头，道：“整个世界，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对我来说，并不是。”伊凛十指交叉，轻轻放在膝盖上，他的其中一只手上，戴着悬戒。伊凛说完上半句话，语气稍顿，继续说道：“我能容忍其他公会的人呆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那些人，无法成为‘不安定因素’，可你，并不行。”
“如果你这句话是对我的赞扬，我觉得不胜荣幸。”
“你觉得是就是吧，别扯蛋，混进来做什么？”伊凛不给谷天晴扯开话题的机会。
“呵呵，”谷天晴又笑：“可你不也让我加入了吗？”
“人类总有好奇心。”
谷天晴看着伊凛，脸上似笑非笑。他又快速变了话题：“你相信命运吗。”
伊凛闻言，瞬间沉默了。
谷天晴这句话，让伊凛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伊凛沉默时。
谷天晴继续说道：“是命运指引我来到了这里。”
“说实话，我有点受不了你这种神棍口吻。”伊凛轻叹一声：“要不是在沧阳市欠你一个人情，我现在就忍不住揍你了。这里你想呆就呆吧，算是还了你在沧阳市里占卜提醒的人情，但给你一个友情忠告，别在我的地盘搞事情。一旦我发现了……我会杀了你。”
伊凛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很清晰。
谷天晴脸上笑容不减。他一直都维持着这种优雅的笑容，无论面对什么。
伊凛在说出那句话后，便屁股一抬，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段奇怪的谈话。
“你相信命运吗？”
谷天晴捋着额前卷发，笑着将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伊凛准备走了。
可谷天晴这一问。
又让伊凛停下脚步。
伊凛朝谷天晴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信。”
“太可惜了。”
“其实信不信，没有任何意义。”伊凛看着谷天晴那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反问道：“未来的走向有无数多种可能性。你的占卜，或是其他类型的预知能力，不过是将最可能的一种未来走向告诉你罢了。如果你的占卜告诉你，你将在某时某刻某地死亡，你会如何？”
“死亡啊……”谷天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脸上多了几分诡异的陶醉，就好像是一位戒烟戒了好久的烟鬼，面前站了一个抽烟的人，一脸享受地吸别人二手烟时的神情：“每个人都会面临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让生命变得完整。再璀璨的烟花，如果没有结束，我们永远不会怀念它在繁盛时的美好，不是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谷天晴感慨完毕，与伊凛直视，点点头：“如果我的死亡无法避免，我将会在死前，张开双臂，用最后的几秒，细品‘死亡’的滋味。相信我，这种滋味，绝对会让你上瘾。”
“算了，我不会让自己有机会享受这种‘味道’，还是留给你慢慢品吧。”
说完，伊凛头也不回，走了。
他来，不过是确认一下，谷天晴这颗“不安定因素”混进来的目的。
正如伊凛所说，在沧阳市里，虽说当时谷天晴自己也有所求，但他能够提醒莫人敌遭受叛变一事，算是卖了伊凛一个人情。按照谷天晴的性格，他不提醒，冷眼旁观，也是可以的。所以，伊凛承认，他是欠谷天晴一个人情。
而且，他虽然是不可控的因素，但不可否认的是，谷天晴的能力，在某些特殊场合，能派上大用场。
所以伊凛选择了放谷天晴进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凛离开后。
谷天晴仍独坐在树荫的石椅上，用恒定的速度，一下一下、一次一次地洗着手中的塔罗牌。
忽地。
其中一张抖了出来。
谷天晴脱下手套，轻轻摩挲片刻，翻开一看。牌面上，赫然是一张面容狰狞的“死神”。
“No，”谷天晴闭上眼睛，微微一笑，莫名其妙说起外语：“You will。”
……
伊凛和谷天晴愉快聊天结束后，他又返回李开的办公室喝茶。
同时，两人随意聊起，接下来公会发展的方向。
随意聊，有点认真，也没有太认真。
有一些构想，伊凛没有说出，他怕吓到李开。
而且，那是雪山驻地的事，伊凛独自管理。
对于李开，伊凛给出了极大权限。
大工程师塔这边，几乎都放手交给李开，伊凛只是简单提出自己的想法，具体实施，由李开去负责。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12小时。
途中伊凛还吃了一顿饭。
有好一段时间，都在忙着搓料理，伊凛也好久没尝试过吃别人料理的感觉了，虽然味道不咋的，但胜在舒服。
而在汪天帝的储物空间里，伊凛塞了不少食物。
雪儿饿了，自然会对狗子重拳出击，让狗子把食物交出来，这点伊凛不用担心。
自从汪天帝主动分担了带娃工作后，伊凛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一半，这条狗养得好，养得妙，妙不可言。伊凛心中对汪天帝表达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没有带过娃的人，根本体会不到，带娃的辛酸之处。
特别是，这熊孩子能一拳将伊凛打飞十几米。
伊凛心中的感激之情持续了数秒。
他重新将心思落在正事上。
晚饭过后。
夕阳西下。
夜幕降临。
织田舞与蜜莉恩的决斗，持续了一整个白天，来到了黑夜。
“轰！”
远处，又一栋楼崩塌了。
房间里。
整座海亭市的立体三维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悬浮。
随着那栋建筑的倒塌，全息投影中，对应的那栋建筑，红光闪烁三次后，便暗淡下去。
“这个区域，也差不多没了。”
一边说着，李夫人笑吟吟地递来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红茶茶叶换了一次又一次，这壶是刚泡好的。
“谢谢，夫人。”李开接过红茶，抿了一口。投影里以大工程师塔为中心，有一些区域几乎成了废墟，可李开此刻的平静，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倒塌的不是他家的楼房似地，没有半点肉痛的表情。
伊凛笑了：“她们俩再把这几栋弄塌后，这个区域的拆迁工作算是差不多了。”
“有大约20%不是计划中需要拆的建筑。”
“没关系，今早新建的土木工程部门，不是有两位人才吗。让他们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好了。”
“有道理。”李开轻笑一声：“邢飞的能力，能够对‘原材料’重新利用。这当中环节，省了不少拆楼的人力。真的是人才啊！”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上述对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
李夫人忍不住捂住额头，无眼再看，走出房外。
“说起来，”
伊凛走到墙边。在这里，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色。伊凛目光一凝，注视动荡最激烈的方向，背对李开说道：“他们的决斗也差不多结束了。对了，李哥啊，你早已输了。记得，愿赌服输。”
说起此事，李开郁闷地摸了摸鼻子。
目前织田舞与蜜莉恩的比分，是【16:48】。
两人的打赌是，织田舞能够在第几胜的时候，成功解开属性锁。
谁说出的数字越接近就算赢得小赌局。
李开赌的是15次。
其实，当伊凛说出他的筹码时，李开便猜到自己输了。因为他被坑了。
规则是伊凛定的。
当时两人的对话是：
“我加入了。就赌一件稀有级道具吧。李哥啊，你觉得小舞大概在第几胜的时候开锁呢？”
“20？”
“你确定？”
“15胜，我确定。”
“买定离手，不许反悔。”伊凛笑容灿烂：“我赌小舞，在蜜莉恩第50胜时，踏入超凡。”
当时李开就傻眼了。
很快他就醒悟过来，自己中了伊凛的文字陷阱。
伊凛问自己的是：织田舞在第几胜时能开锁。
而伊凛自己给出的推测却是：织田舞在蜜莉恩第50胜时能开锁。
“其实嘛，小舞赢多少次，都不重要。因为她必输无疑，目前来说，两人实力还是有一段距离。”伊凛看着远处，笑了笑：“小舞是十分好胜的人，她的好胜心，甚至比求生欲更加强烈，这一点，她可能自己也没发现。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在追求纯粹的剑道巅峰。”
“可是啊，世界上，哪有什么完全纯粹的东西。”
“正因为她自己觉得这种心境太过纯粹，反倒让她迟迟没有重破‘限制’。”
“因为，单纯的追求啊、寻找啊、探索啊，之类的心态，没办法给她足够的压力。”
“她缺的不是积累，而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强大到足以激起小舞好胜心的对手。”
“而这种决斗，随着时间推移，一次次的失败，被小舞忘记了很久的焦虑、失落、挫败感，会渐渐增加小舞的压力。”
“这种压力，将在蜜莉恩赢了五十次，即将赢下第五十一次时，达到顶峰。达到了巅峰——‘Boom’，炸了。”
就在此时，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恸哭声，伊凛与李开，面容同时一肃。
远处，
一片形状怪异的阴影，直冲天际。
那片阴影，比黑夜更加深沉。
阴影中，宛若有一张张痛哭狰狞的面容，扭曲哀嚎。
再细看，面容里，仿佛还有一只只密密麻麻的眼睛，逐渐睁开。
明明，只是一片阴影而已。可阴影中诡异的光景，却让伊凛与李开，瞬间有种头皮酥麻的感觉。
片刻后。
伊凛缓缓舒了一口气，说出三个字：
“我赢了。”

第0699章 把僵尸打得嗷嗷叫的植物
惊人动静荡出，伊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伊凛抵达时。
只见蜜莉恩与织田舞二人，遥遥对峙。
蜜莉恩身后的一栋楼，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个狰狞扭曲的空洞，边缘坑洼，很难想象这是由什么刀招留下的痕迹。
“结束了。”
伊凛姿态如同一位刚正不阿的裁判，突兀出现。
织田舞软软倒下，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伊凛将几乎昏迷的织田舞扛在肩膀上，回头对面带惊愕的蜜莉恩说道：“这场决斗，就算你赢了。”
“您的承诺。”
蜜莉恩面容冷峻，向伊凛踏出一步。
她的口吻，仿佛是在担心伊凛说话不算数。
“放心，我是信守承诺的人，回聊哟。”
伊凛笑眯眯地朝蜜莉恩挥挥手，下一秒，他画出圈圈，带着织田舞消失在原地。
蜜莉恩留在原地。
她直直看着伊凛与织田舞消失的地方好几秒，这才呆毛一歪，自言自语：
“是吗？”
织田舞并没有完全昏迷。
只是难得遇上好对手，织田舞几乎没有保留，全力厮杀，体能剧烈消耗。
她被伊凛扛在肩膀上，屁股朝天。换做是以前，她就算再怎么虚弱，也得拔出刀子往伊凛身上插两刀再说——因为这种姿势实在让人一言难尽。可不知为什么，她默默地闭上眼，假装昏迷，没有拒绝。
“恭喜会长喜提……咳咳，超凡大将。”
伊凛将织田舞送到驻地内的医务室时，李开笑眯眯地走来。
他开口就是这么一个恭贺。
可李开语气中间那古怪的停顿，不知是真的欲言又止还是故意卡壳。
躺在床上，织田舞已经睁开了眼。她实在做不到“装睡”这种奇怪的举动。她平静地与伊凛对视，在沉默数秒后，织田舞微微一笑：“终于成功了。”
织田舞没有说谢谢。
她觉得，和他说“谢谢”有点奇怪。
“那你好好休息。”
伊凛点点头，和李开并肩走出医务室。
“那个骑士王，又蹲守我们驻地门口了。”
“哦。”
无需亲眼目睹，李开说出这句话时，伊凛立即脑补出一位身披裙甲的金发少女，倔强地坐在大工程师塔门口，赌气似地往嘴里塞干粮用力咀嚼的画面。蜜莉恩这种行为，说得好听就叫做“等待”，说得难听些就叫做“堵门”。
因两人的“决斗”，城市中该毁的也毁得差不多了。
用李开的话来说就是——拆迁工作完成。
两人趁着有空，对着图纸，做最后的规划。
伊凛指着地图，笑道：“我打算以大工程师塔为中心，以同心圆的方式，层层搭建坚固的围墙。”
“会长是想将驻地打造成堡垒？”
李开很快便明白了伊凛的意思。
他有点纳闷。
将海亭市打造成堡垒，这是在防谁呢？
但李开最终没有多问。
两人将细节敲定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土木工程部门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翌日。
中午。
织田舞恢复完毕。
她腰间别着两把刀，在驻地里找到了伊凛。
“我想回瀛岛一趟。”
当织田舞找到伊凛时，他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书籍的封皮十分老旧，牛皮纸的封皮，最表面一层斑驳剥落。这本是邢飞的珍藏，是这个世界残留下来的，关于炼金术的古籍。
邢飞把这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古籍当成了宝贝，伊凛费了不少口舌才借过来。
而一旁，雪儿正与汪天帝玩“甩飞狗”的小游戏。
织田舞话音落下。
伊凛合上炼金术古籍，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关切，问道：“你师傅出事了？”
“承蒙关心，暂时……还没有。”织田舞语气稍顿，继续说道：“师傅来信说，庭院里的樱花树盛放了，别错过了晚樱。”
言下之意是，他师傅喊她回家看樱花。
伊凛和织田舞也挺熟了。
他怕织田舞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不肯说。
织田舞从来没跟伊凛提起她师傅的事情。
这么一想，估计是深居在瀛岛的孤寡老人寂寞了，找个借口让织田舞回家探亲。
伊凛表示理解。
随口一问，织田舞打算立即就走。
当下，伊凛大约在地图上找到了相应的坐标，开了一个传送门，将织田舞传送到瀛岛上。
让伊凛觉得有些奇怪的是，织田舞在临走时，在原地候了好几分钟，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
“赶紧走啊，我这传送门维持不了太久。嗯，赶紧的。”
伊凛本不想催促的，但长时间维持远距离的传送门，对现在的伊凛而言，有些压力。
最后，
织田舞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踏入传送门里，回到瀛岛。
伊凛总觉得，小舞走时表情怪怪的。
……
李开在忙于损毁城市的重建工作时，伊凛抽空返回雪山驻地一趟。
新的核反应堆设备搭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李修奇将自己打扮成包工头的模样，戴着一顶头盔，指挥勤劳的神策军在修建蓄水塔。
伊凛回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悄悄来到温室里。
“奇哥，我都说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伊凛的脚步声在李诗珍身后响起时，李诗珍正背对着门口，低头鼓捣着些什么。她似乎以为来的人是李修奇，头也不回大声说道。
“搞定什么？”
伊凛笑着走近。
“啊！会长！”
李诗珍听见伊凛的声音，吓得回头一看。她看清来人是伊凛时，想起刚才说的话，脸色微红，连忙摆手，话音里充满了歉意：“对、对、对不起！会长！我不知道是你。”
“没什么，不用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伊凛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便没再继续瞎扯下去。他看见李诗珍的桌面上，摆着一盆古怪的植物，想着转移话题、顺便满足好奇心，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本来她种植的东西，都是李诗珍的小秘密，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但既然是会长问了，李诗珍也没有隐瞒，反倒有几分炫耀的意思在内，她移开目光，笑道：“回会长，这是食人花。”
“普通的食人花？”
“不，”李诗珍知道伊凛想问的是什么，她摇摇头，如实汇报：“我曾经在一起试炼中，陷于一个诡异的丛林里。里面有许多奇怪的植物，里面有会喷吐毒气的花，有吐子弹的豌豆，有如同陷阱一般主动捕食的蔓藤，会爆炸的樱桃，埋在土里一踩上去就会爆炸的土豆，燃烧着火焰的木桩……”
李诗珍在天启公会里存在感不强。
人也话不多。
可当她与伊凛聊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却滔滔不绝地谈起了她在试炼中见过的种种奇怪植物。
她说，在那次试炼中，恐怖的森林中遍布一种叫做“僵尸”的怪物，它们没有智慧，却力大无穷，寻常武器难以伤之。可她说的那些植物，似乎是这些僵尸们的天敌，成片植物散落在森林里，打得僵尸们嗷嗷喘叫。
伊凛来了兴趣。
“你能在现实世界里培养你说的那些神奇植物？”
“是的，会长，我觉得我离成功不远了。”李诗珍指着桌面那一株小小的“食人花”，脸色涨红，情绪亢奋：“那些神奇植物形成规模后的杀伤力，我亲眼所见，那是一只装配齐全的植物军团！虽然我手头上的种子不多，但只要能大范围成功种植，我想应该能成为一股不弱的战斗力。”
小小的花盆里，一株嫩绿的小苗儿婀娜招展。苗儿上顶着一颗与身体不符的花蕾。就像是，一颗婴儿的脖子上，长了一颗硕大狗头，给人予强烈的违和感。
伊凛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
“咔！”
忽然，那完整的花蕾，陡然裂开了两排长满锯齿的裂隙，形同一张嗜血大口，啃住了伊凛的手指头。
“啵~”
毕竟只是幼苗，啜力有限，伊凛面无表情，没花多大力气，便将血淋淋的手指头拔了出来。
一旁。
李诗珍浑身颤抖，刚才还高兴得不行不行的，这下却快哭出来了。
她咬了会长一口……啊不，她的植物咬了会长一口，怎么办啊！
伊凛看着自己食指上，一排整齐的牙印，上面滋滋渗着血。
但过了一会，伤口愈合了。
看着李诗珍差点哭出来的表情，伊凛表示哭笑不得。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还是说会长的威严，太过沉重？
他好说歹说，李诗珍总算相信，身为会长的伊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仇。
略加鼓励，让李诗珍再接再励后，伊凛又问起他那颗苹果种子，怎么样了。
可惜的是，那颗苹果种子，至今没有发芽的迹象。
李诗珍都几乎要放弃了。
“没关系，”伊凛笑了笑：“就种着好了，也不会亏什么。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种子，你有空帮我种出来。”
“种子？”
李诗珍一愣，她眼睁睁看着伊凛从储物空间里，一袋接一袋地掏出各种种子，目瞪口呆。
最让李诗珍感觉到意外的是，这些种子，居然是带有属性的。
换言之，这是里世界的产物。
“会长，恕我好奇，这些都是……”
“食材，珍贵的食材。”
伊凛笑着解释道。
在伊凛离开后，李诗珍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在伊凛面前，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压力，让她憋得难受，难以呼吸。
伊凛一走，舒服了。
伊凛走时，留下一堆不知从哪里掏来的种子。李诗珍仔细地查看种子的属性，发现都是一些农作物。她觉得很奇怪，普通的农作物，怎么会产自里世界中呢？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既然是会长吩咐下来的事，她只需好好完成便可。
她不擅长战斗，与其他人组队进入试炼时，李诗珍也经常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而如今能够在世界第一的公会里，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李诗珍很开心。
“咦？错觉吗？我的‘小绵羊’怎么长了一截？”
李诗珍不久前，将她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食人花”取名为“小绵羊”。
为了科学养殖，每一天，她都会纪录“小绵羊”成长的数据。
李诗珍取出卷尺，架在“小绵羊”上测量。
测量的结果让她目瞪口呆。
这食人花，在啃了会长一口后，一转眼，“暴涨”了一公分。
半小时后。
伊凛离开温室。
“萌萌，你来一下。”
伊凛把正在忙碌的莫莉，叫到了房间。
呃，别误会。不是他的房间，而是摆放着四台宝石复制机的秘密房间。
伊凛将这里称之为“水晶工房”。
“这里就是号称整个工会最核心机密的‘水晶工房’？”
莫莉早就想吐槽这个房间的名字了。
要不是知道伊凛忙于各种事情，她都要怀疑伊凛是不是不务正业，在偷偷玩一些奇奇怪怪的电子游戏。
“咳咳，这不重要。”
伊凛神色自若，指着那四台嘀嘀嘀正常运作的【宝石复制机】，问道：“按照每24小时四颗完美级水晶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你觉得有没有办法将这台机器，用现实世界里的科技制作出来？”
莫莉上前，抡着扳手，这里敲敲，那里摸摸。过了一会，莫莉一脸凝重，托着下巴回答：“只从表面上看，很难确认啊，我估计得拆一台看看里面的构造才行。这台机器上，表面上的确是能看出零件组合的痕迹，你瞧，这些地方还有螺丝。既然是插电的，里面很有可能有对应的电子结构。”
“嗯，必须拆吗？”
“有一种折中的办法，可以先拿军用的断层扫描透视看看。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不同的金属对射线的吸收能力不尽相同。毕竟科学也不是万能的，噢对了，你们这群家伙早就不信科学了。”
“试试吧。”
“你确定微量的辐射不会影响这台家伙的功能吗？”
伊凛想了想。
应该不会。
毕竟这台机器，是没有耐久度的。
也就是说，正常来说，不以暴力硬砸，是不会损毁的，他也不担心。
说干就干。
莫莉的实验室设备，在李开的帮助下，早就配齐了。伊凛将其中一台搬到了莫莉实验室中。
一小时后。
莫莉指着扫描仪上显示的透视图，无奈摇头：“果然。数字重建出来的影像太糊了，断层扫描下，干扰太大了，没办法清晰分辨出里面的结构。不过同样的，也有好消息。我可以肯定，这台家伙里，里面很有可能有着我们能理解的结构。现在嘛，除了拆开来看，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边说着，莫莉已经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卷起头发，嘴里咬着螺丝刀，一手扳手一手铁锤，眼看就要对这台宝石复制机行不轨之事。
伊凛没想到，这台从咕咕镇里带出来的黑科技宝石复制机，还激发了莫莉的求知欲。他一把按住了蠢蠢欲动且兴奋的莫莉：“先别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了一个人，可能能在不拆机器的前提下，了解这台机器的结构。”
伊凛匆匆离开。
他坐在雪地里，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在突然拜访时，显得友善而不突兀。
伊凛琢磨了大约三分钟。
“嗯，计划通。”
伊凛打开通讯面板，发出了一段他自认为很和蔼可亲的开场白：
【嗨！小赵啊。】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

第0700章 欢迎来到天启
同一时间。
“嘟——”
“嘟——”
“嘟——”
夜里。
首都。
一栋挂牌“梦余科技有限公司”的高楼。
以前这里是特异组的秘密基地。
而现在，这里是“众所周知”的，特异组公会的临时驻地。
为什么叫做“临时”？
理由很简单，整个死亡之塔区服，除了“天启公会”之外，其他所有公会的地盘，都只能算作是临时驻地，不算官方的。
这也是其他公会心里的一根刺。
此刻。
这栋高楼，红光闪烁，警铃声响彻夜空。
在短短十分钟内，上千位装备整齐的士兵，将这栋楼团团围住。
上空，一架架武装直升机，来回巡逻。
气氛紧张而压抑。
一切的因由，只因五分钟前，赵玉龙收到了一串友善而温馨的简短问候。
【嗨！小赵啊。】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别来无恙？】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路过贵地，前来叨扰。】
【今夜十点整，不见不散。】
【说好了哟。】
“……”
“你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赵泰乾抬头看了看月亮，虽然不是满月，但亮度还算OK，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赵玉龙苦笑地看着自己老爹，缓缓说道：“如果可以，我真想他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他是准备向我们特异组宣战？”
赵泰乾说出这番话时，眼珠子里杀意凛然。
“这……不好说。”
赵玉龙也不太肯定。
伊凛发来的信息里，似乎是特意修辞过的，显得文质彬彬，十分不像是那个男人能发出来的信息。
可是，
天启公会刚踩了烈阳军一脚，这才过了几天，就提前下“战书”说要上门一见，除了是宣战之外，赵玉龙和赵泰乾想不到其他可能。
于是他们做足了一切准备。
特异组其他人根本不会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最高级别战时警报”，仅仅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拉响。
“通知老余家了吗？”
赵泰乾问。
赵玉龙一愣，随后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没有。”
“为什么？”
赵泰乾皱着眉问。
“他信息是私发给我的，未必真的一定是‘宣战’的意思，而且我也想不通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且一旦把老余家牵涉进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赵泰乾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用力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一位位特异组的精英，屏住呼吸，潜伏在黑夜中。
特异组的所有精英，包括军队，在这栋建筑前，安静等待了足足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连私底下的交流都没有。
上千人，围在此处，偏偏落针可闻，静谧无声，安静得可怕。
他们虽然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敌人。
可这“最高级别战时警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拉响的。
哪怕是在和平年代，也须得有上百架战斗机，来回在首都上空轰炸，甚至乎是即将面临战略级的空中轰炸，才可能会拉响这种级别的警报。
全员……待命！
终于。
在等待中。
时间流逝。
夜晚，十点整。
“轰隆隆——”
当秒针与分针重叠的时刻，如同猛兽咆哮般的滚滚声浪，由远而近。
在极度的压抑后，稍微有那么一点动静，都会让人紧绷的神经断裂。
甚至，在士兵中，有人吓得朝地面扣动扳机。
但幸好，他们训练有素，在没有得到攻击命令前，枪械的保险没有打开，这才避免了一起意外的走火。
“他来了！”
赵家父子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黑夜中，一道漆黑的“闪电”，闪电后喷吐着红色耀眼的焰火，疾驰而至。
“噢噢噢噢噢噢~”
奇怪的是，
在那威猛的声浪中，隐隐夹杂着一声声古怪的浪叫。
“你再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就把你发动机拆了信不信？”
浪叫声瞬间无了。
伊凛骑着夜魇，独自一人，在空中漂移。
“发现目标！”
“目标移动速度太快！无法锁定！”
“草了，他在空中漂移摆尾！”
“可恶！他太快了！”
“目标无法锁定，组长，是否发动攻击？”
一束束探射灯，在空中追寻。
可夜魇速度太快，武装直升机上的探射灯，根本没法追踪到对方的运动轨迹。
“不要！别动手！”
赵玉龙第一时间，在队伍频道中下达了指令。
夜魇从空中落下，一个漂亮的急停转弯甩尾，在地面留下了一道弧形的焦痕。
“好大的阵仗。”
伊凛笑着从夜魇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如若旁人般，朝赵玉龙走去。
“一、一、一个人？”
士兵们得到赵玉龙“别动手”的命令，可当伊凛仿佛将他们当成空气般，直接走进来时，一颗心都不约而同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吐出来。伊凛走过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主动分出了一条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最后，
伊凛距离赵家父子，只有区区十米时，才停下脚步。三人就这么在“梦余有限公司”门口，被一群士兵团团包围。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探射灯打下，将这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伊凛看起来像是被特异组给包围了。
可这个男人脸上的平静，嘴角的淡笑，仿佛被包围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包围了所有人。
故地重游，故人重逢，物是人非。
这是几个月前，伊凛杀死朱崇帝、狼狈逃离首都后，重新踏入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赵家父子没有说话。
伊凛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天上徘徊的武装直升机，笑着对赵玉龙说道：“我喜欢夜晚，因为夜晚足够安静。说实话，这些直升机的引擎声和螺旋桨声，太吵了。”
太吵了！
当伊凛三个轻飘飘的字落下，空中，每一位直升机驾驶员，耳旁同时传出嗡嗡嗡的耳鸣声，痛苦的他们同时捂住了耳朵。
赵玉龙脸色微变，赶紧指挥空中武力部署离开。
数分钟后。
天空安静了。
“我们特异组，没有与你们‘天启’为敌的意思。”
今非昔比，赵玉龙如今已不是那一位穿着沙滩裤、脚踏人字拖的邋遢大叔。他着装得体，似乎在那件事后，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顿悟了。整个人给伊凛的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
“可我看不出来啊。”
伊凛环顾四周，目光在周围士兵脸上一一扫过。和善的眼神，轻扬的嘴角，竟吓得那群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仿佛伊凛的微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这是什么心灵类的精神攻击吗？
士兵们的反应，让赵玉龙暗道奇怪，他在琢磨伊凛是不是又开发出什么棘手无比的技能，心里暗暗叫苦，但也不得不让所有人退下。
赵玉龙没想明白的是，伊凛随着魅力值越来越低，越是不了解他的人，随着伊凛的一颦一笑，都会让人联想到论坛上种种关乎天启公会会长如何如何凶残的传说。
这么一脑补，在伊凛的和蔼目光与浅笑下，士兵们就自己被自己给吓退了。
赵玉龙苦笑：“好歹这也是你曾经呆过的地方。”
“是啊，”伊凛眼中流出丝丝怀缅，一切恍如昨日，虽然也没什么太值得纪念与怀缅的事情，可毕竟记忆，代表了过去。伊凛轻笑一声：“这也是莫人敌曾经呆过的地方。”
当伊凛说出“莫人敌”三个字时。
黑暗处，
潜伏在暗处的特异组成员身影，有了片刻的摇动。
赵玉龙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泰乾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他明白，赵玉龙是莫人敌的铁粉，当伊凛提起莫人敌时，赵玉龙必定会心神动摇。想到这里，赵泰乾主动走出，与伊凛交涉：“我不明白，为何阁下贵为第一公会会长，偏要在此时……拜访。”
赵泰乾满脑子肌肉，好不容易找出了“拜访”这个和谐的词，真有些难为他了。赵泰乾浑身神经紧绷，时刻提防着伊凛突然发难，继续说道：“老夫可是听说，贵公会正与战争之塔区服的‘骑士联盟’会长有一场约斗，不知结局如何？”
“呵呵，”伊凛若无旁人，背负双手，在黑夜下，直视赵泰乾父子，笑道：“我觉得你在我们公会里安插的细作，该换人了。我们和骑士联盟的决斗，早就结束了。噢，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挺忙的，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啪~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叫，自伊凛背后传来。
赵玉龙、赵泰乾，以及隐匿在建筑阴暗中的特异组精英们，这才发现，伊凛骑来的摩托车的座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乐乐！”
赵玉龙脸色骤变。
只见欧乐乐全身被捆得死死的，闪烁着红色光芒的锁链，将欧乐乐捆成了奇怪的形状，让他除了手指和嘴巴能动之外，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
在听闻莫人敌名字后，便一直沉默的赵玉龙，一扫脸上的压抑，变得认真起来。
“放开欧乐乐！”
“别紧张。”
伊凛缓缓举起左轮，朝向天空，笑道：“相信我，我对欧乐乐没有恶意。我之前发给你的消息也说了，记得吗，‘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我只是想请欧乐乐到我的地盘上叙叙旧而已。”
随着伊凛抬枪的动作，赵玉龙与赵泰乾两人，表情瞬间凝固，有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
虽然欧乐乐在驻地里的作用可有可无，但再怎么说，欧乐乐也是特异组的成员，伊凛当着所有人的面，掳走欧乐乐，显然有打特异组门面的嫌疑。
“而且，”伊凛又道：“相信我，凭你总部这里，明里暗中躲起来的243位资深者，虽然能给我带来一点点麻烦，但留是留不住我的，倒不如，给大家留点面子，你觉得如何？”
砰！
伊凛开枪了。
强烈的光芒，在天空炸裂，将夜空照得白花花的，如同白昼。
一瞬间，在强光的刺激下，包括赵家父子二人在内，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伊凛、欧乐乐，还有那辆摩托车，早已没了踪影。
“他带走了我们的人！”
赵泰乾咬着牙，感觉脸蛋有点疼，他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搜！障眼法！他跑不远的！”
“追不上的。”
赵玉龙早已知道伊凛来去无踪的本事，片刻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没想到的是，这来去无踪的本事，比那个时候，更加炉火纯青了。欧乐乐可是躲在人群里的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欧乐乐转移到摩托车上的？
这一点，赵玉龙始终想不通。
但搜索行动还是要继续。
赵玉龙虽然明明知道，他们大张旗鼓地在首都里搜索，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可他也理解自己老爹的想法，对方是在自己地盘上将人掳走的，如果不做点什么，会显得特异组很无能。
“早知今日……”
赵玉龙默默点了一根烟，明灭不定的火光，将黑夜中赵玉龙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
一小时后。
搜索行动宣布失败。
两人、一车，真就彻底消失在首都内外，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忽然。
公会历史日志里，一道不起眼的历史消息，吸引了赵家父子的注意力。
那历史信息，是在五分钟前——
【“欧乐乐”退出“特异组”公会。】
这个消息，很快便在特异组里传开。
赵家父子，对此面面相觑。
啊这？
这是什么情况？
欧乐乐不仅被掳走了，还主动退出了公会？
“快！问问怎么一回事！”
赵泰乾没有加欧乐乐好友，赵玉龙才有。
赵玉龙同样是一脸懵逼，他无法想象，为什么短短一小时内，欧乐乐就脱离公会了。如果欧乐乐被杀了，公会日志里也只会出现“欧乐乐死亡”的播报，而不会出现“退出公会”。
这是欧乐乐主动操作下的结果。
出乎赵玉龙意料之外。
欧乐乐回复了。
还回复得很爽快。
“他说，”赵玉龙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老爹，欲言又止：“他说，他会好好潜伏在天启公会里，学习如何当一名优秀的间谍。”
“等等，这什么意思，老夫没让他去当间谍啊！”
“意思是……”赵玉龙长叹一声：“他加入那个公会了！”
……
同一时间。
雪山驻地。
欧乐乐踌躇不安地关闭通讯面板。
按照凛哥说的，他把消息发出去了，可这样真的好吗？
“我发是发了，可是……”
伊凛微笑着拍着欧乐乐的肩膀：“你的能力，在特异组里不吃香吧？”
“啊这？”
“不受重视吧？”
“……”
“过试炼也没大腿肯带，心里很难受吧？”
“……”
伊凛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钢刀，往欧乐乐菊花上插，让他坐立难安。
“放心，在我这里，包吃包住包过试炼，外有冰天雪地，内有阳光沙滩。”
欧乐乐眼神游移，内心陷入挣扎。
“瞧，你可是光明正大的间谍呢，我也不反对你将这里的事报告给赵玉龙，对了，顺便提一提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让他放心。”
“真的？”伊凛这么一说，欧乐乐心里舒服不少。
“当然，我对你的能力很了解，你在特异组里不受重视，在我这里，我可是把你当宝贝来着。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钱多多，她暂时当你的向导，嗯，你理解成监视人也行，随你怎么想，反正她会尽快带你熟悉这里的一切。”
一旁，钱多多翻了翻白眼，老娘特么也不熟好不好？
“嗤，新人真麻烦。你好，我叫钱多多。”
“你、你、你好，我叫……叫欧乐乐。”
欧乐乐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感觉这种勇气，是周围的雪带给他的。
莫名的，看着年龄与自己相仿，长相很娇萌可爱的钱多多，欧乐乐感觉自己胸口，心跳声扑通扑通飙升到一百五。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点点紧张。
“这小子果然是萝莉控啊。”
伊凛眉毛一扬，心中暗道。
他早已看穿一切。
“欢迎你，来到天启！”
伊凛笑道。

第0701章 复制更多的宝石复制机！
半小时后。
水晶工房。
欧乐乐、莫莉、伊凛三人，来到这里。
“莫莉姐！”
欧乐乐愉快地与莫莉打招呼。
莫莉起初还有些奇怪，欧乐乐怎么会跑来这里。
伊凛没有提起他前往首都，当着所有人面将欧乐乐“绑架”过来的经过。
三言两句轻描淡写带过后，伊凛便让欧乐乐上前查看“宝石复制机”。
欧乐乐围着黑科技机器转了一会，口中啧啧称奇：
“居然是能将DP转化为物质的机器，很少见啊！”欧乐乐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着：“咦？等会，黑科技怎么会插电？按照我的理解，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才叫做黑科技啊！”
说完，欧乐乐看向伊凛，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我特么就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台机器要一边插电一边扣DP才请你过来啊！”面对欧乐乐质疑的眼神，伊凛哭笑不得：“你不是专家吗？我大动干戈把你请回来就是让你帮忙的啊，你真以为我是请你回来泡……泡茶喝的吗！”
伊凛差点嘴快，把“泡妞”两个字说出口了。
“莫莉姐，扫描过了吗？”
“扫描过了，断层面干扰太大，没办法完全借助仪器，判断里面的构造。按我说，就应该拆了，果断一点，才能成就大事。哼哼，犹豫，就会败北！”一边说着，莫莉毫不含糊将工具箱往地上摆开，里面整齐搁置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扳手、榔锤，还有一些伊凛不太熟悉的奇怪工具。
莫莉，用力搓着双手，面色潮红，她燃起来了！
“嘿，放心！”欧乐乐一听，先不管一边埋头准备工具心态燃烧的莫莉，朝伊凛竖起大拇指，得意一笑：“瞧，这是品字形插口，也就是说，里面就藏有电子元件。世界上我欧乐乐搞不定的电子设备，还没被制造出来呢。我欧乐乐——”
“欧乐乐牛逼，赶紧的。”
伊凛帮欧乐乐说出那句羞耻的台词。
欧乐乐一愣，但他还是点点头：“对，欧乐乐牛逼。看我的！”
说完，
欧乐乐也不磨叽，一手按上【宝石复制机】。
下一秒。
欧乐乐蘑菇头发型根根头发竖起，发动能力。
在欧乐乐的视角下，机器的内部构造，清晰可见，仿佛被一个个零件详细拆解，并罗列在欧乐乐面前。
“里面的线路其实很简单啊，”
闭着眼，欧乐乐一边解析【宝石复制机】内部结构，一边说道：“没有什么太复杂的结构，就算是一个修汽车的，估计对着设计图都能够搓出来……嗯？等等，这块东西是什么？”
在喃喃自语时，欧乐乐表情一变，似乎发现了什么。
“中间，有一块东西是吧。”
伊凛无奈说道。
欧乐乐睁开眼，诧异道：“凛哥，你怎么知道？”
伊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可是踏入超凡的精神侧，简单的探测我还是能做到的。机器中央像是有一团黑洞，我的‘感知’，没办法触及那里。”
“原来这才是你把我找来的理由啊！”欧乐乐恍然大悟。
他手掌从机器上移开，完成解析工作后，他脸上多了几分疲惫，看似虚了不少。
“在机器中央，的确是有一块结构。莫莉姐，给我纸笔。”欧乐乐快速在纸笔上勾勒那团核心结构的形状，一边画，欧乐乐眉头越皱越深：“我总觉得这玩意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欧乐乐画工一般。
可意思到位了。
伊凛盯着那类球形核心结构好一会，欧乐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些眼熟。
两个人都觉得眼熟？
“草。”
伊凛下意识直呼卧槽，突然地一声，把莫莉与欧乐乐都吓了一跳。伊凛连忙打开了自从版本更新后就已经解锁，伊凛却没怎么光顾的界面。
——【商店】。
商店里出售的东西十分多。
一些生活物资啊，新手用的装备啊，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版本更新初，伊凛随意瞄了一眼商店出售货品的列表，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以他超出常人不少的记忆力，还是将列表里的内容记了下来。
伊凛表情怪异地看着欧乐乐：“商店界面，杂项，第三页，第六行。你看着像不像。”
欧乐乐闻言一愣。
但他很快听从伊凛的指示，打开了商店界面对应的位置。
伊凛所指是一件“材料”。
售价不菲。
足足5000DP一件。
……
【万能转换器】
【品级】罕见
【效果】显而易见，它是一种材料部件。能够将死亡点等价转换成各种能源结构。
【说明】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呢？
……
伊凛：“……”
欧乐乐：“……”
两人看着仿佛事先为这台【宝石复制机】准备得妥妥当当的【万能转换器】，同时陷入沉思，默然不语。
摆弄家伙完毕，两手十指间分别夹着八把不同款式螺丝刀的莫莉，转过头，准备大干特干。一回头便看见了表情仿佛便秘般的两人，莫莉一脸懵逼。
……
……
除了【万能转换器】之外。
伊凛还发现了一件事。
商店列表里，出售货品名单，发生了些许变化。
最让伊凛觉得诧异的是，商店里居然公然兜售一种叫做【支付助手】的玩意。
很小巧的装置，摆在桌上，手掌一按，就能输入相应的点数，完成交易。
这件事，伊凛立即告诉李开。
还有公会中，准备在商业一条街里开店的会员们。
这世界，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在末日来临前，似乎以使徒为中心发生的种种变化，正无声无息改变着人类的生活习惯。
或许有不少人，已经渐渐忘记了，昔日“世界的模样”。
只剩，
眼下。
总之，事情解决了。
轻松得让伊凛觉得不可思议。
仿佛一切都是被“设置”好似地。
欧乐乐一来，解析了【宝石复制机】的构造，商店里出售关键的核心道具，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接下来，只需欧乐乐画出详细的构造图，大量在商店里购入【万能转换器】，便能够制造出大量的【宝石复制机】。
目前伊凛缺的不是相关的技术，也不是相应的设备，更不是对应的人才。
他缺的是……死亡点！
大量的死亡点！
这是一个往死里氪金的时代。
处处都需要大量的点数。
伊凛发现了，
他坑烈阳军的六十万，似乎真坑少了。
在后续堪称庞大的需求面前，这六十万果真是杯水车薪。
伊凛越来越好奇，隐藏在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真相。
神？
游戏？
船？
河流？
伊凛陷于其中，恍若孤舟，看不清风暴全貌。
但他肯定，在漩涡中央，一定有着什么，在暗中搅动。
但目前看来，这只“幕后黑手”，似乎是向着自己的。
伊凛低头，揉了揉胸。
胸膛上，死亡烙印的骷髅头眼眶内，那蝙蝠图案，活灵活现，似乎在嘿嘿嘿诡笑。令伊凛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格林那怪异的笑声。伴随一同让伊凛回想起来的，还有格林所说的那段话。
“解决了水晶的来源后，终于可以开始打造真正的‘驻地’了。”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织田舞回到瀛岛后，发来一条信息，上面只有两个字。
——“无恙。”
伊凛估计，小舞的意思是：我很好，不用担心。就是说得含蓄了一些。
“复制宝石复制机计划”正式启动。
这件事，伊凛交给了李修奇亲自去办。
又花了两天时间，伊凛陪着凌依依，在沙滩上晒太阳，并说起这段时间内发生的琐事。
凌依依安静地听着。
伊凛并没有注意到，凌依依眼中，隐隐闪动的神采。
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她安静倾听时，从不会打断伊凛的话。
“你想去欧洲，一个人？”
话毕，凌依依轻轻靠在伊凛身边。无关特殊的感情，两人只是单纯的依靠。
伊凛好久没来看凌依依了。
也没有与凌依依单独相处。
自从在神崎市后，伊凛与武藤伊凛对话，伊凛承认了凌依依的存在有问题后。
但看着凌依依与常人无异的举动，伊凛却又没办法怀疑凌依依身上有什么怪异。
伊凛轻叹，将一切藏在心里。
“嗯，你别告诉她们，我打算一个人去。”
“噢？”凌依依嘴角翘起，带着一丝丝玩味：“你说的‘她们’，是谁？”
“别明知故问了。”
伊凛也知道凌依依话中调侃，笑着摆摆手，也不觉尴尬。
在凌依依面前，他内心总是能得到抚慰般的宁静。
伊凛在驻地里，又花了三天时间，搓了满仓库的料理。
幸好他的【灵魂烹饪术】，在成功作出料理后，能够将其卡片化。
属性不属性的压根不重要，重点是方便储存。
搓了三天的料理，伊凛洗澡时在自己身上搓了大半小时，也没能完全把各种菜式的味道给搓掉。
这一点，伊凛从狗子的表情便能猜出。
重返海亭市，狗子直接一个飞扑，双爪紧紧抠住伊凛的衣襟，无声诉说内心的喜悦，哭成了泪狗。
“爸爸！爸爸！汪儿不陪雪儿玩了！呜呜呜——”
“陪的！”
伊凛悄悄往狗子身上塞了一把“料理卡”，用力扯掉汪天帝扒拉在自己身上的爪子，一脚将狗子踢回了雪儿那边。
“汪儿~汪儿~汪儿~”
雪儿哼着清脆的歌，拖着汪天帝的尾巴，渐行渐远。
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木”字型拖痕。
“呼——”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女儿能和汪儿如此合得来，真的是太好了。
伊凛悄悄打听了一下。
貌似在他处理公会事务期间，那一位傲娇的骑士王，仍苦苦守在门外，不肯离开一步。
她似乎怕一个不注意，让伊凛给跑了。
又或者是，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伊凛，她还在这里，别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显然，眼下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把蜜莉恩彻底干掉，要么去一趟隔壁服，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
“都是些什么屁事啊，都怪那该死的曙光教。”
伊凛蹲在大工程师塔顶，长叹一声。
他默默打开通讯面板，对李开发出一条信息。
“从今天开始，将曙光教列为敌对公会，一旦发现，往死里打。”
当这条简短的信息发送成功后，伊凛心中烦闷畅快不少，从来都只有他坑人，难得有人坑他一次，不付出点惨痛代价怎么能？再怎么说伊凛现在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曾经的李家在国家各地根深蒂固、眼目众多，李开的能量，比伊凛想象中要大不少，这点伊凛倒是不用担心。
伊凛懒得去理会他作为世界第一公会会长所发布的一道指令、再结合李家的能量，将在使徒界中掀起多大的风波。
“那么，”
伊凛起身，看着脚下的城市，笑道：“走吧。”
……
……
三小时后。
三位披着斗篷的人，来到一座湖水清澈、四周人烟稀少的湖泊前。
“根据旧时地图，越过巴尔喀什湖后，很快就抵达‘边界’了。”
伊凛将一本“世界旅游攻略”纸质书收起。
这本书是李开家里书架上的珍藏。
伊凛临走前顺手取出来了，说不定能用得上。
“噢，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在伊凛身边，另一人掀开斗篷的兜帽透气，面朝湖泊，碧水蓝天，面带微笑地说道。
伊凛翻了翻白眼。
“水！”
蜜莉恩呆毛一抖，伸着脖子远眺片刻，她忽地转身，手腕一抖，伊凛与谷天晴脚下，被隐形的武器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请二位在此等候片刻，一旦越线，吾将一剑崩之。”
说完，蜜莉恩急匆匆地往湖泊的方向疾驰，她的动静，像极了一辆装甲车。
在蜜莉恩走后，谷天晴耸耸肩：“她真对我们放心啊。”
伊凛轻叹一声，有些不想搭理谷天晴，但毕竟谷天晴现在也是自己的人，便懒洋洋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独角兽，一边原地架设篝火，说道：“别忘了她的坐骑智商挺高的，不就是洗个澡么，堵我门口堵了那么多天，战甲内密不透风，都快长蘑菇了吧，是该好好洗洗了。洗洗好，洗洗真好。”
远处，疾速奔跑的蜜莉恩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伊凛的话，脚下一个踉跄，在脱衣服时差点一屁股摔进湖里。
再说，伊凛推测蜜莉恩不是对他们有信心，而是对自己的剑有信心。
独角兽愤怒地瞪着伊凛，鼻孔里呼呼喷着气。可它敢怒不敢动。
“腌制的蜜汁鸡翅，”
“干烤鱿鱼须，”
“杂菌串串，”
“李诗珍出品的温室种植纯天然有机蔬菜，”
“再撒上我特制的凛牌香料。好了。”
在篝火上，伊凛仔细用烧烤叉串好各种库存食材，一边控制火候时，伊凛随手用念动力在两人身边，布下了一层无形的隔音罩。
“说吧，”
伊凛看着谷天晴：“说说你死皮赖脸要跟来的理由。”

第0702章 跨区之旅
在出门前。
伊凛还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神秘人交了一封信给驻地守门的。
信封上，用打印字体，写着——【天启公会会长10亲启】。
后来追问，门卫说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说话，脸上带着古怪的面具，一道刀子从额头划到下巴的那种奇怪。
伊凛皱着眉，打开那封信。
信里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同样是打印的：
【泡她！】
“……？？？？”
读信两秒后。
“唰唰唰——”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那封信撕碎，
——粉碎。
……
伊凛在大工程师塔门口，找到了堵门好多天，头顶上散发着浓浓怨气的蜜莉恩。
说是可以走了。
蜜莉恩当时瞪大眼睛，以为伊凛又在忽悠她。
好说歹说，骑士王才信了。
当两人悄悄往城西方向走时，却在路上，碰见了坐在路边，正在把玩塔罗牌的谷天晴。
谷天晴当时笑眯眯地看着即将远行的两人。
“我的占卜告诉我，我将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你们的旅途上，多一个同伴吧。”
事情原委就是这样。
最终，谷天晴也跟来了。
谷天晴摊摊手，伊凛说他“死皮赖脸”，他也不甘示弱，言语间针锋相对，微笑回应：“我似乎开始明白，你讨人厌的理由了。”
“我只是在说事实。”
伊凛道。
他知道，谷天晴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深意。
就像他当时出现在沧阳市时，谷天晴在寻找着什么。
所以他答应了伊凛的邀请，抵达沧阳市帮忙。
可结果，沧阳市惊变，他察觉到形势不对，便果断离开，没有迟疑。
“呵，”谷天晴笑了笑：“是命运，是命运在指引我。”
“算了，”伊凛也没奢望能从这老阴哔嘴里套出点实际的东西，他转动几个烧烤叉，调整火候，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说道：“让你跟在我的身边，能让我更放心。”
“何必呢？”谷天晴摇摇头。
在两人对峙时。
远处。
蜜莉恩已经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金色长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快速走来。
只见她卸下坚固的裙甲，上半身穿着典雅的女式白衬衫，脖子上系着黑系带，下半身穿着漆黑的百褶裙。只从穿着上，很难让人将现在的蜜莉恩，与不久前堵在伊凛地盘门口的那位骑士王联系在一起。
“伊会长，谷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尽早——噢？？？”
蜜莉恩踏着黑色的哥特式宽头皮鞋，哒哒哒地走来。可她话说到一半，额前倔强竖起的呆毛竟诡异一抖，随后末端直直地指着篝火上香气扑鼻的烧烤串，整个人呆住了。
呆了三秒后。
伊凛与谷天晴只觉眼前一花，蜜莉恩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在篝火旁坐下。
“咳咳。”
蜜莉恩用标准的姿势端坐在地上，双拳握紧，放在膝盖上，板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伊凛古怪的目光，盯着蜜莉恩头顶上的呆毛，若有所思。
他缓缓地转动手中的烧烤叉，稍微往左挪一些，蜜莉恩头顶上的呆毛同步向左歪。而烧烤叉往右挪一些，她头顶上的呆毛亦歪向了右侧。
“好神奇！”
谷天晴也注意到那束呆毛的神奇之处，对此表示惊叹。
在沉默中。
蜜莉恩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尊敬的伊会长，请问，这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午餐吗？”
蜜莉恩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地舔舔嘴唇，故意转过头，掩饰她用力吞咽唾沫的动作。
伊凛忍着笑，快速转动着烧烤叉：“还没好，再等一会。”
蜜莉恩闻言，闭上嘴巴。可她上下轻微晃动的身体，却出卖了她内心深处的焦虑。
伊凛闭上眼。
他正专心感受食材间的律动。
叮！
过了一会，烧烤叉上，先后亮起程度不同的光芒。
其中最亮的一串干烤鱿鱼须，居然亮起了两种颜色。
这突如其来的特效，让一旁苦苦等候的骑士王，惊讶地将小嘴张成了“O”型，久久合不拢。
她敢用王的荣耀发誓，这辈子她是第一次见到带有特效的食物。
“好了，吃吧。”
伊凛示意可以用餐了。
“吾不客气了！”
蜜莉恩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伸手夺下她盯了很久的一串鸡翅。
简单的蜜汁烤鸡翅，在伊凛完美的火候控制下，外表被烤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凝固的蜜汁均匀涂了一层，高温加热后，变成了类似于琥珀的颜色。晶莹剔透的一层蜜浆，将这根鸡翅包成了艺术品般，光是观摩，便令人赏心悦目。
扑鼻的香气，在空气中经久不散。除了烤翅原始的香味、蜜汁的香甜外，还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森林的深邃，又像大海的浩瀚。
蜜莉恩吃得满嘴流汁。
一边吃，一边发出啧啧惊叹：
“噢！太好吃了！”
“这是足以洗涤灵魂的味道！”
“等等，居然是有属性的！怎么可能！”
“不可能！太好吃了！不可能！！！”
很快。
伊凛辛辛苦苦搓出的料理，一扫而空。
大部分都进了蜜莉恩的肚子里。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蜜莉恩守在海亭市堵门蹲点，天天啃干粮喝清水，难为她了。
看着意犹未尽的蜜莉恩，伊凛仿佛看见了蜜莉恩头顶上，冒出一个个“好感度+N”的提示。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如何刷好感度。
在这方面，他是专家。
“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伊凛盯着蜜莉恩头顶上的那根呆毛：“你那束头发，是什么道具插上去的吗？”
“嗯？”蜜莉恩优雅地取出一块丝巾，擦着嘴巴，闻言一愣。
“你生气的时候那束毛会翘，情绪波动的时候面无表情时那束毛也会抖，发现美食的时候，像是雷达一样搜索定位。根据我的观察，我很难不怀疑，这是一件道具。”
原本蜜莉恩是不想回答的。
但伊凛这一餐，给得太多了。
蜜莉恩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说道：“这是潘德拉贡家族血脉，代代相传的荣耀。”
“荣耀？”伊凛表情微怔。
“是的，这是王的荣耀。”蜜莉恩每每说起王的荣耀，她的表情与口吻像极了在厮杀中抢到了棒棒糖的熊孩子，充满了高傲与自豪。
伊凛默默从那束呆毛上移开目光。
心里却不由自主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束奇怪的“王的荣耀”，它拔下来后，还会长出来吗？
又或者是，其他头发翘起来？
三人在巴尔喀什湖边吃完简单的灵魂午餐后，休憩片刻，重新上路。
最终伊凛还是将大胆的想法压了下来。
按照蜜莉恩的性子，伊凛真动手把那束呆毛拔了，真不知道发生什么。
她太过较真了。
虽然只是一束头发，但伊凛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引发点什么误会。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引发两个公会的全面战争，那就不好处理了。
从海亭市一路向西。
人烟越发稀少。
越往西，人口密度越低。
偶尔经过一些当地城镇，里面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如今，不少城市宣布独立自主，里面被一些资深者占据。
伊凛三人，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绕道而行。
如果只是伊凛一人，他是能直接开传送门，来到边界。
但想想夜魇也好久没出来溜达了，加上谷天晴与蜜莉恩都拥有高速的交通工具，伊凛也就骑着夜魇一路疾驰，当做旅游。
顺便一提。
谷天晴的交通工具，是一块喷气滑板。
也不知他从哪里整来的。
说起来，在加勒比海试炼时，伊凛曾亲眼目睹谷天晴踩着喷气滑板，在海面上驰骋。
“海陆两用的移动道具啊。”
伊凛心道，这家伙果然藏了不少东西。
刚好藉此，稍微让谷天晴露露底好了。
又过了一小时。
伊凛与谷天晴眼前，一片红色的天幕，从天落下，将这个世界，分成两半。
——“边界”。
这是只有使徒，才能看见的“边界”。
红色的天幕，走近一看，几乎由密密麻麻的【No Pass】字眼组成。
在区服边界另一面，就是战争之塔所在的区域。
说实话。
在伊凛记忆中，对于另一边，他没有任何印象。
两世为人，他都不曾踏入过隔壁区的土地上。
“事先说明，”伊凛从夜魇上走下，来到边界前，取出一张卡片，准备捏碎，对蜜莉恩说道：“我只带了一张‘临时通行证’，换言之，我只能在你们那边停留七天时间。七天时间一过，无论事情办得怎么样，以后你别再因为什么‘阿瓦隆’跑到我的地盘上堵门。”
“噢，尊敬的伊会长你不用担心。”
蜜莉恩精致的五官上多了几分诚恳。
似乎是因为伊凛随手做出的灵魂料理，抵消了之前蜜莉恩在海亭市遭受的憋屈。
她快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伊凛。
“吾早有准备。”
伊凛：“？”
万万没想到，不同区服间使徒是能够交易的。
更让伊凛没想到的是，蜜莉恩递给伊凛的，居然是一件史诗级道具。
……
【单人永久跨区通行证】
【品级】史诗
【效果】使用后，能够获得指定某个区服的永久通行权限。剩余次数：1/1。
【说明】有了它，你将能够在陌生的领域，来去自如，进出随心。
……
我特么……
伊凛用力捂住了额头。
“我就好奇问问，你这玩意有很多？”伊凛毫不心疼地捏碎史诗级道具卡片，一边问道。
蜜莉恩摇摇头：“不，永久跨区通行证十分珍贵，除了这一张，吾就只剩下区区三张了。”
谷天晴：“……”
伊凛：“……”
两人同时默然，面面相觑。
这可是史诗级道具啊我草！
伊凛捏碎卡片后，眼前浮现出相应的提示。
【检测到使徒1010，正在申请跨区权限。】
【通行权限等级：永久。】
【请选择指定跨区通行区服。】
“战争之塔。”
【于“死亡之塔”注册的使徒1010，将开通“战争之塔”的永久通行权限，是否继续？】
【Yes/No？】
“Yes。”
在使用了“永久跨区通行证”后，眼前的【No Pass】红色光幕，在伊凛接近时，主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足以容纳伊凛通行的道路。
这时。
蜜莉恩与伊凛看向谷天晴。
谷天晴微微一笑，取出一张卡片捏碎：“放心，我可是带了票的。”
伊凛吐槽道：“明明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我看你准备挺充分的啊。”
“那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准备中。”
谷天晴对伊凛每一句话，都应答如流。
在蜜莉恩的带领下，伊凛与谷天晴两人，同时跨越光幕。
在跨越光幕瞬间，伊凛又收到了一串警告。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伊凛怔立片刻，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意思。”
“哦？”
谷天晴注意到伊凛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
就在刚才。
当伊凛以公会会长的身份，踏入陌生的土地时，他收到了来自塔的警告。
【是否要发出跨服通告，开启无差别公会战模式？】
【在无差别公会战模式下，击杀敌方使徒，将获得200%的荣誉点。】
【但在此模式下，将会每隔48小时，以特殊方式，向敌对区服全员通报所在位置。】
【荣誉商店商品列表已更新。】
……
伊凛当然是拒绝了。
他和谷天晴才两个人。
真要开启了这坑爹的无差别公会战，岂不是和送财童子没什么区别？
伊凛可不会自大到以为，能够以一己之力，挑战一整个区服。
那可太膨胀了。
如此看来，似乎只有以公会会长的身份，才能发出这种全服宣战通告，相当于一种“打脸式”的入侵行为，相当霸气，但承担的后果也很严重。风险与利益，是同时存在的。
而蜜莉恩他们来时，应该也收到了相应的提示。
蜜莉恩默默看了伊凛一眼。
显然她听懂了，伊凛话中深意，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伊凛也是第一次跨服，心感新鲜。
他尝试着各种功能。
通讯功能被限制了。
不奇怪，跨区了。
“咦？”
伊凛随手打开使徒面板一看，同样发现了微妙的变化。
有所变化的，并不是他的属性数值，而是属性的称呼。
其中，
【灵能值】变成了【魔力值】；
【力量】变成了【筋力】；
【敏捷】变成了【灵巧】；
【精神】变成了【魔力】；
【意志】变成了【对魔力】；
【幸运】与【魅力】两项属性倒是没有变化。
“嚯，有点意思。”
在伊凛身后，谷天晴同样用手指在身前虚空划动，似乎也发现了跨区后的古怪之处，笑容更甚。
伊凛看了一会，其他没有太大变化。他的天启模组仍在，一切技能、强化都能正常使用，这对于伊凛的实力，没有任何削弱或增强。伊凛无意中发现，荣誉商店里，居然更新了不少实用的道具。
什么【哨岗守卫】、【燃烧弹】、【烟雾弹】、【小型战争迷雾】等等，而且价格不菲，动则需要上万的荣誉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成套的装备，伊凛目前能看见的，只有一套【罕见】的套装，需要大量的荣誉值才能兑换。
“这不就是游戏里的设定照搬了么？”
伊凛尝鲜完毕，关闭了各种界面。
“但，”
“似乎，很有意思啊。”
伊凛对这趟跨区之旅，越来越期待了。

第0703章 时钟塔
这是伊凛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跨服体验。
战争之塔区服给伊凛的第一印象是，人口不多。
在四座塔降临前，欧洲的不少国家都以人口分布密度低、年龄结构分布严重偏老龄化而著称。
欧洲是由许许多多小国组成的大洲。
三人骑着各自的坐骑，快速向西北方向赶路。
途中，伊凛路过一个小镇，在一间超市里，顺手捞了几瓶红酒，为夜魇加满了燃料。
也幸亏夜魇不挑嘴，对燃料的品种没什么要求。以至于伊凛甚至怀疑，夜魇的油箱里，哪怕是加清水，也可以。
途中。
伊凛随口问起魔术师协会的事，打算提前收集情报，以备不时之需。
“目的地是伦敦，魔术师协会的总部——时钟塔，位于伦敦郊外。”
蜜莉恩说完，似乎完成了介绍工作，长长舒了一口气。
伊凛心里纳闷。
这就……介绍完了？
一旁，谷天晴微笑，接过话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传说中的魔术师协会，应该是以前由世界各地的神秘学专家汇聚而成、互相学术交流的组织。”
谷天晴开始发言，伊凛平静地望向谷天晴。
谷天晴笑了笑，继续说道：“魔术师协会历史悠久，甚至有两千年以上，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不过那些都是传说了，真假难辨。更近代一些的，我听说七百前的‘魔女狩猎’运动，似乎就是一次针对魔术师协会的袭击，只不过其中的真实，已经被书写的历史所掩埋。”
“在那以后，魔术师协会逐渐在历史上销声匿迹，很少再公开于世界露面。不过据我所知，其中有几个国家不明原因的灾祸，似乎与魔术师协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好比一百年前，瀛岛某个城市的‘天火袭击事件’。嗯？会长，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是会误会的哟。”
伊凛平静地移开目光，轻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
“让会长见笑了，我只是当年在游历世界旅途中，喜欢打听一些稀奇古怪的趣事。”
蜜莉恩倒是没看出伊凛与谷天晴话中深藏的唇枪舌剑，呆毛微抖以表尊敬，惊叹道：“谷先生懂得真多。”
灾祸？
伊凛听了谷天晴的话后，注意到伊凛在描述与魔术师协会相关的事件时，用了一个特殊的词汇。
“你意思是，魔术师协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呢？”谷天晴用那副欠揍的笑容耸耸肩，回答：“呵，谁又在乎呢？”
似乎对于这个专门研究“神秘学”的组织，蜜莉恩了解不多。
又或者是，她不善言辞，不知从何捋起。
总之，话尽于此，三人不再细谈，埋头赶路。
他们不再于任何城镇停留，穿过平原，跨越河流，途径山川。
终于，伊凛一行三人，在蜜莉恩的指引下，于夜幕降临时，进入大不列颠帝国国境，抵达伦敦市郊外。
伦敦市郊外，一片荒芜。
丛生的杂草，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从中穿过，上面废弃了不少车辆，彻底堵塞了交通要道。
国道旁，有不少私人独栋住宅。可这些住宅，门庭败落，早已人去楼空。
在黑夜里，发出凄厉啼鸣的乌鸦，在天空中来回盘旋。
一具具腐烂的无名尸，有的死在车内，有的死在荒野中，有的分尸于路上。
零零散散的尸体，死法各异。但唯一相同之处便是，他们似乎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身上的腐肉被乌鸦或蛆虫等食腐生物啜掉不少，只剩骨肉相连。
有的尸体空洞洞的眼眶里，成簇白花花的蛆虫来回蠕动，进进出出。
夜里，随着三人的深入，尸臭味、腐烂味、血腥味，混杂在一块，弥漫在空气中。
伊凛默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根【海盐蜂蜜玫瑰花粉酥炸火腿肠】，捏碎卡片，香味飘出，他独自一人将火腿肠塞进嘴里咔咔啃了起来。
“咕咚。”
伊凛身边传来了用力吞咽的声音。
“咕咚——”
又来一声。
而这次声音近在耳边……
更响了。
伊凛不用回头，他就已经猜出，身后蜜莉恩的“美食感应雷达”，正直勾勾指着他的火腿肠，精准定位。
“伊会长，吾愿意用稀有级道具交换，请务必让吾品尝您的手艺。”
“喏。”
蜜莉恩欢天喜地用一张稀有级卡片换来一根火腿肠，背对着伊凛与谷天晴，吃了起来。
伊凛注意到，蜜莉恩吃火腿肠时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与肢体动静，可在她啃第一口时，她额头上的那根呆毛瞬间挺得梆儿直。
伊凛越来越想拔掉那束呆毛了。
那束金闪闪的呆毛似乎是她的宝贝。
拔了会生气吗？
有时候人类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寄生虫一样，难以从脑中拔除。
最后，伊凛艰难移开目光。
他再一次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莫名其妙的，伊凛脑子里闪过出发前，他收到的那张神秘小纸条上写着的两个字——“泡她”。
伊凛用力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诸脑后。
什么玩意啊！
蜜莉恩刚准备开吃时就已经明白，为什么伊凛偏偏在这种时候，在遍地腐尸的荒野中掏出火腿肠来吃。
因为那根【海盐蜂蜜玫瑰花粉酥炸火腿肠】，是带有属性的。
而且还是罕见的双属性。
一，能除臭；二，增加持久力。
“难以置信的美味！”
咔嚓咔嚓三两口快速进食完毕，蜜莉恩觉得自己仿佛壮实了几分，本就能轻松拆掉一栋楼的她，此刻有种能轻松拆掉一片烂尾楼的错觉。
“我在减肥。”
谷天晴见伊凛没有主动给他零嘴的打算，便微笑着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那正好。”
伊凛吃完灵魂料理，一边擦着嘴，看了谷天晴一眼，呵呵笑道。
插曲过后，就在三人准备走完最后的路程，前往传说中的时钟塔时。
伊凛忽然出声问道：“时钟塔还有多远？”
蜜莉恩优雅取出丝巾擦嘴，心满意足的她，心情好极了，有问必答，说道：“再走十公里，就抵达伦敦市郊外。”
谷天晴笑了笑：“难怪开始起雾了。”
“如果我没猜错，”伊凛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某个方向：“时钟塔在这个方向？”
高傲的骑士王一怔：“您怎么知道？”
伊凛眨眨眼：“我说了，猜的啊。”
蜜莉恩信了。
三人重新上路。
短短十公里路，眨眼即至。
路半。
谷天晴悄咪咪地给伊凛发私聊：“会长你果然也发现了。”
“我不信你这是占卜占到的，你的精神属性突破‘限制’了吧。”
“呀，不小心暴露了呢。”谷天晴脸上笑眯眯的，嘴唇微动，阴险的假笑从一而终。
“请你保持沉默，不然就算你是超凡，我也有办法揍你一顿。”
“……”
也不知道是不是伊凛的威胁到位。
谷天晴果真听话闭嘴了。
尚且不理会谷天晴故意暴露出自己超凡级精神属性的理由。
对于时钟塔这个地方，对于蜜莉恩所说的“魔术师”，伊凛心中更加好奇。
精神侧使徒，从某方面而言，感知十分敏锐。
超凡级精神侧，更是如此。
伊凛隐隐察觉到，在那个方向，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窥探目光，来自深处。
从蜜莉恩处确认了时钟塔的方位后，伊凛有90%的把握可以肯定，时钟塔那边，早已得知蜜莉恩会在这时，带着他们抵达时钟塔。
十公里外的窥视？
怎么做到的？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目力的极限了。
更别说是在这种能见度减低的雾夜中。
“如果只是使徒的技能就太没意思了。”
伊凛嘴角勾起开心的笑容。
……
十分钟后。
漆黑摩托的微弱反光，撕裂浓雾，划破黑夜。
忽高忽低、忽强忽弱、忽喘忽颤的排气声浪，宛若一首高昂嘹亮的歌。似在向这片陌生的土地宣布，一位来自东方的和善男人，即将降临。
在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呈“Y”字型的三岔路口。
岔路正前方，是一座弥漫在浓雾中的山峰。
在岔道旁，竖着一块生锈的路标。
用来固定铁质路标的木杆，上面爬满了青苔，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产物，说不定能勉强算得上是一件古董。
“永恒的交界线。”
伊凛挥挥手，将“燃油”即将耗尽、在原地独自娇喘的赛博坦绅士收起。他好奇地走上前，小声读出了路标上显而易见的印刷字体。
在字体上方，还画着一个像是古董怀表的图案。
显然，目的地到了，毫无疑问。
哟，这里好像还有一行小字。
伊凛伸手抹掉路标上的灰尘与锈迹，在不显眼的角落，似乎是有人小心翼翼用刀子刻下一行潦草的笔迹。
——【将神秘作为学问永久传承。】
“那句话，据说是魔术师协会的起源。”
伊凛与蜜莉恩同时看向打破沉寂的谷天晴。蜜莉恩虽然面无表情，可伊凛注意到蜜莉恩头顶上那束呆毛的反应可以猜出，蜜莉恩作为土生土长的骑士王，似乎也不知道这句谚语的来历——呆毛颤抖三下，是“呆毛雷达”在轻度惊讶时惯有反应。
顺带一提，根据伊凛暗中观察，随着蜜莉恩惊讶程度上升，呆毛的抖动次数相应增加。伊凛挺好奇是什么奇怪的家族传承，能让蜜莉恩拥有这种令人羡慕的特殊体质。
谷天晴注意到伊凛与蜜莉恩同时瞟来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白皙的手套摊开，诚恳解释道：“我听我一个朋友提起过。”
伊凛默然。
他发现谷天晴无中生友，无中生妹这套说辞张口就来，不知廉耻。
谷天晴笑了笑，他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信不信他说的话。撒谎早已成为了他的其中一项本能、或是技能。他从两人脸上移开目光，看着路标正背后那座笼罩在夜雾中的山峦，低声询问：“这里就是时钟塔？可……时钟塔，在哪里？”
伊凛很清楚谷天晴是在明知故问，所以也懒得理他。
在伦敦郊外，距离此处十公里处，他们稍作停顿时的地方，所感受到的目光确实来自这里的话，那么显然，他们抵达这里时，时钟塔里将主动有人出来迎接。
说不定还会来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一群盛装迎宾姑娘整齐列队，齐声说：“欢迎光临。”
蜜莉恩对谷天晴不了解。
她以为谷天晴是真的在问。作为东道主，她轻轻摇头，主动回答：“吾也不知道。”
伊凛好奇地看了骑士王一眼，问：“你没进去过？”
蜜莉恩又摇头，没有隐瞒，只是她说出了一句让伊凛当下并不能完全理解的话：“魔术师协会……不，应该说时钟塔，在通常情况下，十分排斥‘我们’。”
在蜜莉恩话音刚落。
深处浓雾，骤然从中间撕裂。
仿佛是有一只手，将浓雾拨开似地。
皮鞋轻踏土地的声音，自山峦深处传来。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高瘦身影，缓缓走出。
只见那人有着白皙的肌肤，秀眉大眼，挺直的鼻梁，带着异域风情的五官清冷漠然。他留有恰好过耳的褐色短发，柔顺笔直。在左眼处，燕尾服男戴着一个眼罩，仿佛是一个独眼龙。
“高贵的骑士王后裔，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还有远道而来的两位异乡人，欢迎你们来到时钟塔作客。我奉命来‘永恒的交界线’迎接你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在时钟塔内的行程，将由我负责安排。”
当此人开口时，伊凛便发现了上述描述，与真实情况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应该是“她”而不是“他”。她是一个女人。
燕尾服管家轻轻闭眼，右手贴在胸前，以标准的贵族礼仪向三人行礼，以一种仿佛是服务行业般标准的平静口吻，作出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塞伯拉斯。请随我来，时钟塔的入口，就在这里。”
自称塞伯拉斯的燕尾服管家轻声说完，浓雾仿佛活了过来，竟主动在他们面前，分开了一条路。
伊凛瞳孔微缩。
那一座山峦，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铲平了。一条小路，从山壁中间蜿蜒穿过，里面似乎是一个盆地。在原本看起来以为是“山峰”的地方，莫名变成了一座古老的钟楼。
里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结构。高楼林立，可不知为什么，刚才从外面看起来，的确是像一座山，一转眼，景色就变了。
“这就是魔术？”
伊凛心道，原地默然片刻。蜜莉恩却毫不犹豫地跟在塞伯拉斯的身后，没有半点迟疑。似乎为了她所谓的“王的荣耀”，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陷阱粪坑，她都能不皱眉头欣然跨越。
“真不愧是世界第二。”
伊凛默默赞道，轻叹一声。他压下脑子里盘旋的几个疑惑，也跟了上去。
反正前面有蜜莉恩顶着，他怕什么？
“塞伯拉斯。”谷天晴跟在伊凛身后，低声笑道：“古希腊神话中，地狱三头犬的名字。”
伊凛道：“这时候没必要展现你的博学了，众所周知的事情。”
“呵呵，也是。”
谷天晴顿时不说话了。
蜿蜒小路一直向前延伸，塞伯拉斯在前带路，不知不觉间，他们周围浓雾消散。三人穿过石阶，无缝连接，下一脚便踩在了厚实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伊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场景就变了。从荒郊野外，来到了一条幽深的长廊内。
长廊两旁，典雅的深色实木桌上，摆放着鲜花、花瓶等附庸高雅的装饰物。美轮美奂的金色浮雕图案，作为装饰图案，在长廊两旁的扶手处跃然点缀。
一幅幅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油画挂在两侧墙壁上，上面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雍容华贵。
“阿尔托莉雅十世、来自东方的伊会长、以及与吉普赛人有深厚渊源的谷先生，我的主人已经知道了诸位来意。主人已为你们准备了干净适合的衣服，恳请你们沐浴更衣，洗去风尘。二十分钟后，我将带你们去贵宾室与主人会面。”
塞伯拉斯说完，在长廊一侧墙壁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扇门出现了。
塞伯拉斯优雅地拉开门，站在门边，躬身示意三人入内。
“感谢。”
蜜莉恩凛然不惧，挺着呆毛，悍然入内。
门关了。
塞伯拉斯又在旁边，开启了第二扇门。
谷天晴与伊凛对视一眼。
谷天晴轻笑一声：“会长，那我就先去了，我早就想好好洗洗了。回见哟。”
最后，轮到伊凛的回合。
塞伯拉斯又从对面墙壁，敲开了一扇门，恭请伊凛入内。
伊凛微微一笑，迈步走入。
可就在伊凛即将进入房间内时。
塞伯拉斯却突然拉住伊凛，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来自东方的伊会长，请注意时间。”

第0704章 君主·巴瑟梅罗
随着身后“砰”的一声，房门被锁死了。
伊凛简单拧了拧，没拧开。
他放弃了。
没得拒绝，就从了吧！
房间内，是一个大约有三十平的豪华浴室。
一尘不染的红木地板尽头，是一个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纯金大浴缸。
金灿灿的光晃得伊凛眯起了眼睛。
纹路清晰的大理石墙壁上，栩栩如生的动物浮雕嘴巴里，喷吐出热气腾腾的水。虽说伊凛觉得挺膈应的，但不得不说，这里的装修当真豪华。
处处透着欧洲古典的奢华气息。
在房间角落，摆放着一个螺纹雕花的衣柜。伊凛打开一看，里面放着许多套崭新的衣服。这些衣服风格各异，有现代正式的西装，有燕尾服，有维多利亚贵族装束，甚至还有蕾丝花边的公主裙。
“话说为什么连裙子都有啊！是为了满足特殊人群的奇怪癖好吗？”
伊凛随意挑选了一套休闲西装，挂在浴缸旁的架子上。
在脱衣服时，伊凛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那位燕尾服管家，塞伯拉斯，刚才一把拉住伊凛时，悄悄塞进伊凛掌心里的字条。
伊凛默默将感知散开，确认四周没有任何无耻窥探的视线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展开纸团。
上面用潦草的墨迹，写了三个字母。
——「RUN」。
这个词翻译出来就很微妙了。
滚？
走？
呃……动起来？
不同的语境下，这个词似乎有不同的理解。
伊凛手腕一抖，那张奇怪的纸条收入储物空间里。
“噢~”
伊凛脱光光后，舒服地躺在温度适宜的泡澡水里，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一边泡澡，伊凛分心三用，思考着那张纸条的深意。
他捏碎一张卡片，一杯冰饮凭空出现，漂浮在伊凛身侧。
过了一会，伊凛觉得不够过瘾，又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果盘，浮在水面上，在浴缸里随波逐流。
“主人，要搓背吗？”
伽倻琴美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两手羞涩地捂着眼睛，可亮晶晶的眼珠子却在十指指缝间不小心露了出来。
“等你能搓到，再说吧。”
伊凛泡着热乎乎的洗澡水，喝着冰饮，吃着新鲜的水果，莫名地享受起来。除了伽倻琴美外，伊凛同时将白小依、聂红袖都唤了出来。显然，除了伽倻琴美外，白小依与聂红袖似乎都有些不愿意，毕竟现在是伊凛的泡澡时间，她们两人扭过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伊凛没打算让三位母灵误会，立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如此吖！”
白小依与聂红袖在伊凛解释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伊凛并不是要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上演什么不轨之事。
于是三位母灵同时点点头，答应了。她们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一个平移，她们从不同的方向，穿透墙壁，用最快速度离开了这个房间。
“噢~”
“呀~”
“嘶~”
伊凛快速切换视角，一会小美，一会小红，一会小白，看得不亦乐乎。
二十分钟后。
伊凛睁开眼睛，三位小母灵面带幽怨，安全归来。伊凛将浴缸里的果核、果皮清理干净，换上一身帅气逼人的西装，对着浴室中的落地全身镜整理妆容。再打上一个优雅的蝴蝶结，完美。
当香喷喷的伊凛踏出浴室时，塞伯拉斯仍安静地在门外等候。似乎她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塞伯拉斯说，谷天晴与蜜莉恩似乎早就完事，移步到贵宾室了。也不知是不是伊凛错觉，他总感觉塞伯拉斯的言下之意是在抱怨，他洗澡洗得有点太久了。
“这里环境不错。”
伊凛笑道。
塞伯拉斯默然。
她走在前方为伊凛引路。伊凛没有得到答复，也没再多说什么。更没有再提起那张小纸条的事，仿佛这件事，成为了他和塞伯拉斯之间的小秘密。伊凛看着塞伯拉斯的背影，暗暗沉思。
这次时钟塔之行，似乎并没有蜜莉恩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塞伯拉斯的那张纸条，是几个意思？
是在提醒？
还是单纯地因为某些原因，让他们赶紧滚出时钟塔？
又因为某些原因，她无法把这些厌恶的情绪表现得那么明显？
在伊凛思索时，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了奢华的长廊，来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内。
房间里，依然是秉承了欧式经典的氪金装修风格。光线偏暗的房内，造型花俏的琉璃吊灯，墙壁上燃烧的壁炉，柔软的纯毛皮地毯，无一不在透着金钱的酸臭味。在房间中央，是一张欧洲富豪家族里常见的长型餐桌。
一路走来，这魔术师协会牛逼不牛逼，伊凛没啥感觉。直观的体悟是，魔术师协会曾经应该很有钱。
餐桌目测有差不多十米长，三米宽，而谷天晴与蜜莉恩早已盛装入席，安静等候。
谷天晴穿着漆黑的燕尾服，和塞伯拉斯的款式有几分相似。他甚至装逼似地戴了一顶黑色礼帽，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根镶金手杖，极致奢华。
“装逼。”
伊凛无语地在谷天晴身边坐下，心道要是自己把骷髅绅士套装穿出来，能帅死你。
“呵呵。”
谷天晴笑了笑，听见了伊凛的低语。
蜜莉恩卸下了盔甲，穿上了一身白色的百褶公主长裙，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上，套着蕾丝轻纱手套。她真不愧是贵族后裔，穿上了公主裙，看起来仿佛真的是欧洲古老家族的千金小姐，骄奢贵气扑面而来。要不是那张脸隐隐透着杀气，会更让人误以为蜜莉恩是一位弱不禁风的贵族大小姐。
两人似乎都在等伊凛。
三人终于落座。
塞伯拉斯躬身行礼，道：“请三位贵客耐心等候。”说完，塞伯拉斯便默不作声地从另一道门走出贵宾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蜜莉恩、伊凛、谷天晴三人。
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有言语上的交流，短暂的眼神交流下，似乎都在表示，不明白魔术师协会折腾这些有什么目的。
可蜜莉恩毕竟是有求于人，只能咬着牙将一切承受下来。
塞伯拉斯也没让三人等太久。
大约数分钟后。
塞伯拉斯离开的那道门，传来动静。
轮子在木地板上碾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长廊里，传入贵宾室。
塞伯拉斯稳稳地推着一张轮椅，缓缓入内。
在轮椅上，坐着一位面色苍白、年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少年五官十分精致，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碧绿得如同宝石般的双眼，在镜片后，绿油油地冒着光，特别夺目。少年虽然看起来十分年轻，可当少年的面容出现在伊凛眼前时，伊凛却忍不住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第一眼给伊凛的印象，并没有属于少年的朝气蓬勃，反倒透着一股老年人垂垂老矣的沧桑与病态。
“古老的骑士王后裔，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来自东方的异乡人，伊凛先生，”
“睿智的谷天晴先生，”
“时钟塔，欢迎你们光临。”
塞伯拉斯推着轮椅上的金发少年，落座于伊凛三人对面。少年那绿色的眸子分别在三人脸上扫过，他面带微笑，分别道出了三人的名字。
将少年推到餐桌上后，塞伯拉斯默不作声地从身后离开，似乎完全不担心，这三位时钟塔外的来客，会对少年起什么歹心。
“噢，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巴瑟梅罗&#183;迪伦。是目前时钟塔内，现存的君主之一。”
“君主？”
伊凛低声问。
蜜莉恩微微皱眉，在一旁小声解释道：“魔术师协会是正统的魔术师学院，从古代开始，他们就在致力于将‘神秘学’传承，培养一代又一代的魔术师。据说魔术师协会里，共有十二个学科，而每一个学科的负责人，就是作为统治阶级、站在魔术师协会顶点的十二位‘君主’。”
“哦？你又知道？”
“吾乃潘德拉贡家族的后裔，家族中流传有关于魔术师协会的部分传说与资料。吾今天也是第一次与‘君主’会晤。”
巴瑟梅罗&#183;迪伦轻推鼻梁上的镜框，注视着几米外的蜜莉恩，那碧绿的双眸里，闪动着莫名的神采，微微笑道：“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终于见面了。”
“你认识我？”
蜜莉恩呆毛一抖。
金发少年，巴瑟梅罗&#183;迪伦轻轻摇头：“不，可你也许不知道，你们潘德拉贡家族，与魔术师协会，渊源颇深。”
在几人简短对话时。
塞伯拉斯仿佛是一位真正的管家，她优雅地推着一辆餐车，重新踏入贵宾室。
掀开半圆不锈钢盖后，冒着热气的红茶、造型精致的点心，分别奉上。
“吾不客气了！”
蜜莉恩嘴上说着不客气，可动起手来比谁都快，呆毛一抖一抖，似乎是认可了面前的美味，一下就吃上了。
塞伯拉斯重新站在巴瑟梅罗&#183;迪伦身边，像极了一道默默无闻的影子。
“阿尔托莉雅……十世。”巴瑟梅罗&#183;迪伦笑道：“你的请求，从你的来信中我已经知晓。”
嘴角沾着雪白奶油的蜜莉恩，抬起头，面容坚毅，边吃边道：“恳请君主巴瑟梅罗，从他体内取出潘德拉贡家族的荣耀，为此，潘德拉贡家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着，蜜莉恩用手指指着旁边的伊凛。
谷天晴看见这一幕，捂着嘴偷偷笑。
“再次遗失的‘阿瓦隆’，再次落在东方人的身上。呵，奇妙的巧合。”巴瑟梅罗&#183;迪伦轻声自语，他闭上眼，似乎在思考着答不答应。大约十来秒后，蜜莉恩已经将面前精致的点心吃完，巴瑟梅罗&#183;迪伦重新睁开眼，说出了答案：“可惜，你们来晚了。”
“什么！”
蜜莉恩脸上多了几分激动，点心也顾不上了。她满怀希望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想办法将伊凛体内的“阿瓦隆”取出，她甚至还提前送出信件，而魔术师协会那边，也传回答复是答应了。
可没想到，她辛辛苦苦把伊凛带来这里时，巴瑟梅罗&#183;迪伦却给出了这种答复。
稳坐在座位上的伊凛，默默在桌下戴好悬戒——他担心蜜莉恩直接翻脸不认人了。伊凛可不会自大地认为，他在蜜莉恩身上刷的好感度，足以超过“王的荣耀”的程度。
伊凛瞬间做好了心理准备。
虽然蜜莉恩现在穿着公主裙，可伊凛估计，这完全不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可真要拼起来，谁怕谁呢。
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伊凛不会束手束脚。
就算把这个地方炸了，伊凛也不会有半点心疼。
“可是……”巴瑟梅罗&#183;迪伦话音一转，笑道：“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蜜莉恩冷静下来，她也觉得自己反应激烈了一点点，轻声说了一句抱歉，便重新坐下。
就在这时，站在巴瑟梅罗&#183;迪伦身旁的塞伯拉斯，俯身在少年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少年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其中的因由太过复杂，明天，我自会亲自向你们解释。”
巴瑟梅罗&#183;迪伦说完，打了一个呵欠，神色尽显疲惫。
时钟，时针与分针正好重合，定格在午夜时分。
“请诸位稍等片刻，我将为三位安排休息的住处。”
塞伯拉斯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推着巴瑟梅罗&#183;迪伦准备离开。
在离开前。
巴瑟梅罗&#183;迪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时钟塔内有许多隐藏的魔术机关，不知情者如果在时钟塔内乱跑的话，很有可能触发魔术机关而出现危险，希望三位贵客注意了。”
伊凛面无表情地拍着身边谷天晴的肩膀，好言相劝：“听见没，说你呢，老实点，别到处乱跑。”
谷天晴：“……”
蜜莉恩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有些不好，呆毛都耷了下来。
在送走巴瑟梅罗君主后，塞伯拉斯分别为三人安排了住处。他们仍是走到了那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敲开墙壁，各自安置了一个房间。伊凛发现，走廊的两侧的确是隐藏了不少房间，可表面上却看不出门的位置，十分神奇。伊凛暗暗推测，这有可能就是“魔术”的奥妙，他越发对这种“技术”感兴趣了。
房间布置装潢都显得很高档，伊凛独自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陷入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在凌晨两点时。
伊凛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应该也猜到我不会那么老实的，对吧？巴瑟梅罗&#183;迪伦。”

第0705章 原型宝具
一小时后。
凌晨三点。
伊凛坐在钟楼顶，打着呵欠，俯瞰这座城市。
“城市”。
没错。
比起什么“学院”、“协会”，伊凛觉得用“城市”去称呼以钟楼为核心，建立起来的这一片建筑，更为恰当。
魔术师协会，四面环山。
起伏的山峦，为这个神秘之地，提供了天然屏障。
在来时，伊凛便觉得奇怪。
魔术师协会四周，似乎有什么障眼法。
远处看，明明是一座山。
可当塞伯拉斯走出来后，伊凛抬头便看见了钟楼。
“这也是魔术？”
花了一个小时，伊凛将整个魔术师协会大致逛了一圈。
夜深人静，除了有几位穿着黑色礼服，提着一盏灯在廊道里来回巡逻的工作人员外，伊凛没看见其他人。
黑夜，就是伊凛最好的保护色。
甚至，伊凛怀疑，魔术师协会是不是故意的，在不少交通要道，设置了整个魔术师协会的构造图，让伊凛探索起来，完全没有压力，跟逛着自家驻地后花园似地。
魔术师协会的占地范围，比伊凛想象中要大许多。
时钟塔所在的地方，按照路边地图上的标示，只不过是魔术师协会十二学科中的“其中之一”。
这十二学科分别是——全体基础科、个体基础科、降灵科、矿石科、动物科、传承科、植物科、天体科、创造科、诅咒科、考古学科、现代魔术科。
其余学科，均以各种形式，隐藏在伦敦市内，地下或是在建筑中，形同一座座“城中之城”。
而在暗地里，有不少隐匿的通道，连通着这十二个学科，将整个魔术师协会连成一体。
奇怪的是，不少通道，上面都标注了“&#215;”，似乎不在使用中。
换言之，魔术师协会的地盘，是整个伦敦市。
之前听蜜莉恩提起过，她的骑士联盟驻地，同样是在伦敦市郊外。不过距离时钟塔，有一段距离。
骑士联盟驻地的根基，是潘德拉贡的祖宅，也是他们先祖战死的地方。那个山丘，在他们潘德拉贡家族祖训里，被称为“王陨之丘”。这还是伊凛动用了终极手段——美食诱惑，从呆毛口中套出的情报。
短短一天里，伊凛就已经发现了骑士王致命的弱点：她在难以抵挡的美食面前，智商会下降到比普通人略低的程度。
“这魔术师协会真要像表面上看来，是‘巨无霸’般的存在，这世界第二公会，也轮不到骑士联盟。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
伊凛取出了一块灵魂料理【百花海藻曲奇饼】，在钟楼上若无旁人地啃了起来，还挺欢。
刚才的宵夜，伊凛没有吃，担心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现在倒有些饿了。
其他学科暂且不提。
这里是魔术师协会，第一学科，全体基础科的“教室”。
一栋栋建筑，错落有致。
错综复杂的回廊，将这些教室相连。
在建筑与建筑之间，还有着林荫小道，巧手雕琢的人形浮雕喷水池，看起来就像是精心布置的公园。
一盏盏路灯，在黑夜中星罗棋布。
一眼望去，伊凛一时间也很难理清这些回廊是通往哪里哪里。路线实在太复杂了。
而地图上标注的地点也有限，伊凛发现，其中有一部分伊凛探索时发现的隐秘结构，并没有标注在地图上。
在洗澡时，伊凛曾派三位小母灵穿墙探查。
他发现，有许多地方，似乎设置了无形的屏障，在灵的视野下，清晰可见。上面布满了伊凛所不能理解的纹路。
那些无形的屏障，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伊凛也没有贸贸然闯进去。
在这座时钟塔里，“魔术”无处不在，构筑了这里的一切。
“魔术”就像是一颗颗齿轮，在整座时钟塔中无碍运转。
这种全新的体系，伊凛只是窥得一角，便不禁沉迷其中，否则伊凛只是探索，也不可能花了一个小时那么久。有不少时间，伊凛花在了研究魔术的构造上。说起来，伊凛无意中看见的某些纹路，与伊凛从邢飞处借来的炼金古籍，有几分雷同之处。
据邢飞所说，欧洲同样是古老炼金术的发源地。
“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目前只能探查到这里了。”伊凛说着，朝一栋略显老旧的建筑处瞟了一眼，在黑暗中低声轻笑。下一秒，他身形一动，化作影子，消失在原地。
一夜无话。
在陌生的环境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刺激的事情。
翌日。
日上枝头。
伊凛睡到自然醒。
窗外传来了莺莺燕燕的声音。
客房的衣柜里，同样摆了各种款式的欧式服装。
伊凛选了一套相对来说比较低调的白衬衫，随意解开最上面两颗纽扣。伊凛穿戴、洗漱完毕，走出房门。
塞伯拉斯早已在门外静候。
当伊凛走出来时，塞伯拉斯没有半点怨言，平静道：“君主大人已经在贵宾室等候三位。”
从外面看，走廊弯折扭曲，可在走廊里面，却是一条笔直看不见尽头的廊道。这种毫无违和感的障眼法，令伊凛啧啧称奇。
来到贵宾室，果然，金发少年已坐在轮椅上。
餐桌对应的位置，高档的银质餐具、纹理细腻的餐盘，整齐摆放。
在餐盘里，有炒蛋、烤番茄、香肠、培根、茄汁黄豆、炸土豆、黄油吐司、牛角包，每样都只有一点点，种类繁多而不显得臃肿，花哨地摆在了干净的盘子里，浓稠的蘑菇汁均匀淋在食物上。
与之对应的主食，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麦片粥。
“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色香味俱全，你们有一位很好的厨师。”
伊凛不吝点赞。
正所谓入乡随俗，伊凛这次也没有矫情，围上白围巾，举起刀叉，准备进食。
塞伯拉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感谢您的夸赞，伊凛先生。请问饮品，你需要牛奶、果汁、咖啡，还是早餐茶？”
“早餐茶吧，谢谢。”
这是一顿传统而经典的英式早餐，十分正宗。伊凛作为灵魂美食家，简单一眼，便看出了这些食材在处理上花了不少心思，值得用心品尝。
而高傲优雅的骑士王，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早在数分钟前就已经埋头苦吃，闷不做声地吃了起来。在塞伯拉斯端茶的片刻功夫，蜜莉恩盘中食物，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一半，像是刮起了一阵风。
“牛、牛、牛逼。”
伊凛看着蜜莉恩风卷楼残却不失优雅的神奇吃法，不禁竖起大拇指。
谷天晴在一旁默不作声，宛如小透明。
丰盛的早餐后。
塞伯拉斯向众人俯身鞠躬，然后默默退出房间外，锁死房门。
房间里，
就只剩下十二君主之一的巴瑟梅罗&#183;迪伦，还有伊凛三人。
伊凛很好奇。
假设这时候，他突然掏出一把枪来，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了，伊凛也只是想想而已，这又不犯法。
巴瑟梅罗&#183;迪伦，闭目沉思片刻，仿佛是在思考，从何说起。
坐在轮椅上的金发少年，时不时拨弄额前金色刘海，他总觉得脑门处凉飕飕的。
默然大约半分钟。
巴瑟梅罗&#183;迪伦开始讲述：
“魔术师协会，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存在，历史悠久。而我们魔术师，是神秘的研究者，是神秘的传承者，我们终其一生，为了知识，而奉献出我们的知识与生命。”
伊凛笑了笑：“我喜欢知识。”
巴瑟梅罗&#183;迪伦微笑回应：“没有人不喜欢知识。事实上，纵观历史，人类的进化，在于知识的传承与开拓。而我们所研究的‘神秘’，同样是一种不被大多数人类所认可的一种知识。”
“魔术师协会，在历史上，历经世界变革、科技冲击、战争，都成功延续下来。甚至，曾经我们魔术师协会，在世界各地，都有隐匿的分会。”
“直到，十年前。”
少年轻叹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更显苍白，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当‘它’出现时，魔术师协会，彻底名存实亡。其实现在，世界上再也没有魔术师协会，只有——时钟塔。”
“而你们，是这十年来，第一次踏足时钟塔的‘外人’。”
蜜莉恩面色一肃，认真道：“不胜荣幸。”
少年摆摆手，示意骑士王无需客气，那冷淡的目光落到伊凛身上：“来自东方的客人，你是否知道，属于潘德拉贡家族的至宝，‘阿瓦隆’，也叫做‘遥远的理想乡’，是什么？”
蜜莉恩与谷天晴的目光，同时转到伊凛身上。
骑士王眼里都快喷火了。
说起来，都是泪啊。
“道具。”伊凛笑道：“一件脱不下来的伴生型道具，对了，史诗级。”
说着，伊凛与君主少年对视，并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少年眼睑低垂，镜片后，目光中的情绪与神采，彻底隐藏。
巴瑟梅罗&#183;迪伦没有反驳伊凛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是一件‘原型宝具’。”
没等伊凛等人发问。
少年也没有继续解释什么是“原型宝具”。
“要想将‘原型宝具’从宿主身上剥离下来，原本是有相应的魔术仪式可以办到。但，当‘它’出现时，‘原型宝具’被赋予了新的力量，‘原型宝具’，成为了‘神秘’本身。”
“也就是……道具。”
“神秘，与宿主，密不可分，几乎无法用任何方式分离。”
一旁，蜜莉恩闻言，表情复杂。眼里充满杀意，呆毛垂落，挤在一块的五官，看起来快哭出来了。当然，这只是伊凛对蜜莉恩那拧巴表情的解读，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忍着拔剑砍人的冲动。
“几乎？”
在桌下，伊凛悄悄往蜜莉恩手里塞了一张卡片——那是一份蜜莉恩赞不绝口的美食。
在接过灵魂美食后，蜜莉恩低头一看，眼睛一亮。加上伊凛故意问出的“几乎”，让蜜莉恩重新安静下来。
呼……
虚惊一场。
现在真让蜜莉恩当众砍人，可太丢人了。
“是的，几乎。”巴瑟梅罗&#183;迪伦面无表情，面容疲乏，继续说道：“‘它’赋予了‘原型宝具’新的力量，让世界上存在的‘原型宝具’，重新成为了‘神秘’。包括，一直隐藏在时钟塔的某件‘事物’。”
伊凛、谷天晴、蜜莉恩三人安静地听着。
巴瑟梅罗&#183;迪伦说到这里，伊凛已经大致猜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
少年继续说道：
“那件‘事物’，一直作为‘研究物’，被封存在时钟塔里。哪怕是在十年前，世界变故时，那件‘事物’的‘神秘’属性，仍不足以恢复到与传说中相符的能力。”
“所以，极少人知道那件‘事物’的存在。”
蜜莉恩面色一喜。
希望来了。
可这欣喜，刚生出来，还没呱呱落地，便被一旁的伊凛泼了一盆冷冰冰的水。
伊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靠背处。右手指节轻轻敲着纯银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抠着额头上凉润的死皮。他轻笑一声，打断了君主少年的话：“那件东西，没了吧。”
蜜莉恩傻眼了。
谷天晴也笑了笑。
巴瑟梅罗&#183;迪伦重新抬起眼眸，碧绿如玉的眸子里，浮起淡淡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客人，居然在这段谈话中，在极短时间内，捕抓到重点所在，并猜出了真相。
“是的，它被盗走了。”
“很好。”伊凛站了起来：“现在事情明朗了。你们，时钟塔，十年前应该发生了一次变故。其实不难猜，从蜜莉恩提起你们排斥‘我们’这一类人时，我就在思考一件事。”
“‘我们’指的是谁？”
“仔细一想，就能猜到了。我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那么接下来，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那就是——战争之塔的降临，给‘你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无非就是有一部分人，被召唤，成为了使徒。是啊，这应该是大概率事件，因为，这里曾经是专门研究‘神秘’的魔术师协会。那么问题来了，成为使徒，无疑是和‘追求知识’的目的相悖的。因为使徒啊，就是一种直接获得某种能力，不问缘由，咻地一下放出各种技能的存在。使徒的技能，比你们所研究的‘魔术’，更像是魔术。”
“显而易见的，在一群研究神秘的‘学者’眼里，‘使徒’相当于是异类。哟，蜜莉恩，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在你的呆毛上读出了‘惊叹’的情绪。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了解，但我看得出来，现在时钟塔里，只剩下一群‘非使徒’，或者说是，你们全是‘被拒绝的人’。”
“而且，因为某个理由，你们无法轻易踏出时钟塔。呵呵，我在三岔路口周围，发现不少脚印，但大多数都是向里走的，并没有向外的脚印，而且，脚印有被擦除过的痕迹。我推测有可能是，在这段时间里，时钟塔遭受了入侵，都被你们挡了下来。”
“很有可能是，这是你们的‘同类’留下的。换言之，你们根本不敢出去，你们必须守住时钟塔这个大本营。更有可能是，你们时钟塔的地盘，就只剩下这里了，时钟塔的主人，魔术师们，反而被困在了这里。对吗？”
“以上都是我瞎猜的，如果有什么猜错的地方，务必指出。”
伊凛站起来，隔着长桌，笑眯眯地看着端坐于轮椅上的少年君主。
伊凛洋洋洒洒发言。
蜜莉恩听得目瞪口呆。
她……没听懂。
伊凛一口气说的，语速有点快。
长桌对面，
十二君主之一，巴瑟梅罗&#183;迪伦，却沉默下来。
“啪，啪，啪。”
默然片刻后，巴瑟梅罗&#183;迪伦重新抬起头，一下、一下、一下地拍着双掌。
“精彩。”

第0706章 教练，我要学魔术！
“精彩。”
巴瑟梅罗&#183;迪伦鼓掌说道。
对伊凛的这番推理表示出肯定。
“这逼装得不错。”
谷天晴在一旁微笑着，小声BB。
“滚。”
伊凛低头，回了谷天晴一个和善的笑容。
谷天晴摊摊手，伸手在唇边一划，示意“拉上拉链”，也就是“我闭嘴了”。
伊凛继续道：“也就是说我说对了？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简单总结来说，目前时钟塔里的所有魔术师，全是‘非使徒’的身份。”
巴瑟梅罗&#183;迪伦回答：“是。”
“十年前，你们时钟塔发生的变故，很有可能就是派系斗争？成为了使徒的，全被赶走了？”
巴瑟梅罗&#183;迪伦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点点头，再次回答：“是。”
伊凛抠着脑门上的死皮，从点点滴滴了解到的线索中抽丝剥茧，结合少年的反应，他继续推测与分析：“你所说的那件东西，随着战争之塔的降临，很有可能被重新赋予了‘属性’。它能解决蜜莉恩的烦恼。”
蜜莉恩在一旁，瞪大眼睛，用力点头，听得很认真——哪怕她没听太懂，可最后一句，姑且是听明白了。
“是。”
对于伊凛的推测，巴瑟梅罗&#183;迪伦，全都只用一个字回答。
貌似全被伊凛猜中了。
“可那件东西，被盗走了？呵呵，”伊凛笑着：“虽然我觉得事情有些巧合，但我姑且先信了吧。既然你们现在没办法随意走出时钟塔，换言之，追回这件宝物的活，最终还是落在我们自己身上？”
巴瑟梅罗&#183;迪伦眼睑低垂，低声回答：“是。”
“我们把那件东西找回来了，你才能将‘阿瓦隆’从我体内取出来？”
“是。”
“那就太遗憾了。”
忽然，伊凛话音一转，摇头说道。
本来伊凛与巴瑟梅罗&#183;迪伦快速问答，蜜莉恩与谷天晴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敢插嘴。
这画风一转，伊凛的话让友好的问答游戏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
“你几个意思？”
蜜莉恩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质问道。
伊凛没理会表情突变、呆毛竖起表示压抑着愤怒的蜜莉恩，他仍是站着，微笑着直视长桌另一头的巴瑟梅罗&#183;迪伦，缓缓开口：
“尊敬的时钟塔君主，巴瑟梅罗&#183;迪伦哟，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巴瑟梅罗&#183;迪伦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件事不是这么算的。”伊凛伸出了一根手指：“本来嘛，那件东西如果还在时钟塔的话，这件事的性质，说白了就是蜜莉恩有事相求，我路过做好人好事；”
“可既然那件东西不在时钟塔，而且还被盗了。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我想，除了主动送上门的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会有理由主动追捕盗宝者，把那件宝物给夺回来。”
“换言之，要想我们答应寻回那件宝物，你还得答应我们一个请求。嗯，这就变成了一门交易了。”
呼——
伊凛话音刚落。
蜜莉恩已经彻底愤怒了。
锵地一声，蜜莉恩右手一抖，狂风四起，无形的武器握在手中，一剑朝伊凛砍了过来。
“草了，你连演双簧这种基础操作都不懂吗？”
在伊凛的推测中，蜜莉恩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对自己暴起发难，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对巴瑟梅罗&#183;迪伦发难，剩下的百分之十概率，是在发呆。果然……她暴起了。一剑朝伊凛砍来。
早有准备的伊凛，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凌厉的剑风。因为伊凛的敏捷，啊不，现在是灵巧了。伊凛的灵巧属性，和蜜莉恩相差太大。毕竟蜜莉恩是正经的近战型使徒，哪怕是早有准备，剑风仍堪堪从伊凛手臂旁擦过，要不是闪得快，这一剑说不定就把伊凛给剁了。
哗啦啦。
谷天晴捏着塔罗牌，微笑着怂在角落，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华丽的长桌瞬间被蜜莉恩劈成两半，愤怒的蜜莉恩眼角嚼着深沉的泪珠子，那愤怒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我看错你了”……诸如此类的复杂情绪。长裙无风自动，骑士王的英姿，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砰！
“巴瑟梅罗大人！”
在华丽餐桌被蜜莉恩一剑砍成两半，哗哗裂开的瞬间。一道敏捷的身影用力撞碎后门，灵活翻滚入内。
——是塞伯拉斯。
塞伯拉斯从一开始就忠诚地守在门外。
她根本不了解室内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蜜莉恩刚拔剑时，她就已经察觉到动静不太对，第一时间闯进来。刚好看见蜜莉恩呆毛颤抖、愤怒拔剑，将名贵的餐桌一剑劈成两半的一幕。
粉碎的木屑四散，如子弹般，向四面八方弹射。
“卢恩！瓦度！巴（足少）！尚珀！”
塞伯拉斯右腕一翻，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银质匕首，握在右手。而她在同时口中快速吟唱出几个古怪的音节，左手在身前一拍，四个流光溢彩的“文字”，在身前破碎。
文字光芒所化的魔术壁障眨眼间成型，蜜莉恩的剑风、飞散的木屑，轻松被及时赶来的塞伯拉斯挡下。
伊凛同样是毫发无损。
一瞬间，一片狼藉的贵宾室内，气氛骤然凝固。
紧张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蜜莉恩连忙道歉：“抱歉，吾冲动了。可是，请让吾一剑崩死他。”
蜜莉恩先是朝巴瑟梅罗&#183;迪伦的方向诚恳道歉，随后缠绕着无形气旋的隐形武器指着伊凛。蜜莉恩的眼里，看着伊凛，充满愤怒。
她的想法很简单。
你怎么能这样子？
说好的帮忙呢？
我以为你是带善人，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伊凛！
蜜莉恩眼里含着淡淡的泪，她心里对伊凛失望极了，那一位高大的“巧手厨师”形象轰然崩塌。
一路上，逐渐累积的好感度，让蜜莉恩误以为伊凛是一位好人。
伊凛知道蜜莉恩被一瞬间的怒意冲昏了头脑。
算了，不怪她。
他默默看向损毁餐桌的另一侧。
由始至终，他都在观察君主巴瑟梅罗的反应。
他坐着轮椅，看似弱不禁风。可从蜜莉恩暴起发难、塞伯拉斯还没进来前，他的脸上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张或惊讶，淡定如初。
反倒是随后赶来的塞伯拉斯，在施展了一种奇怪的防御魔术后，没有戴眼罩的右眼，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愤怒，还有厌恶。
试探完毕。
伊凛想起塞伯拉斯悄悄递给他的那张小纸条。
那纸条上的「RUN」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情况似乎比伊凛想象中更复杂。
在贵宾室内，四人陷入沉默时。
巴瑟梅罗&#183;迪伦，轻轻挥手：“塞伯拉斯，住手。”
塞伯拉斯闭上眼，那把可爱的小匕首重新滑入袖中。她站直身体，重新守在巴瑟梅罗&#183;迪伦旁，躬身说道：“是的，我的主人。”
“你也住手。”
伊凛指着蜜莉恩。
蜜莉恩一愣。
等会。
这家伙在向骄傲的骑士王后裔发布命令？
伊凛抖了一张卡片过去。
蜜莉恩顺手接过，看了看，默默地收起了剑。
“你说得对，”经过刚才的小插曲，巴瑟梅罗&#183;迪伦明白了这位东方人的性格，没有继续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来自东方的客人，只要你愿意为时钟塔寻回那件宝物，时钟塔将答应你一个条件。”
“呵，我没有收借据的习惯。我想，你得先答应我的条件，我才会‘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您的委托。这是一件委托，您能理解吗？”
站在巴瑟梅罗&#183;迪伦身边的塞伯拉斯突然瞪着右眼。
她惊了。
居然还有人敢对时钟塔的十二君主之一，曾经的三大贵族阶层，目前时钟塔的负责人，巴瑟梅罗&#183;迪伦，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离谱啊！
与塞伯拉斯的愤怒不同。
巴瑟梅罗&#183;迪伦似乎早就料到伊凛有此要求。
他表情没有任何惊诧。少年轻笑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与沧桑：“委托。没错，这是一件委托。来自东方的尊贵客人，说出你的条件。”
事已至此。
伊凛已经没有隐瞒自己来时钟塔目的的必要。
他说道：“教练，我要学魔术！”
蜜莉恩愣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她的意料。
在她理解里，伊凛貌似是她通过不懈努力，好不容易才将他从隔壁区服带过来的。可听伊凛提这个条件提得如此爽快不带一点点犹豫的，怎么好像计划了千万遍似地？
到底是谁把谁带来时钟塔的啊！
蜜莉恩忽然有种，更像是自己被伊凛带来时钟塔走一趟的错觉。
在伊凛提出合理的要求后。
对面，巴瑟梅罗&#183;迪伦与塞伯拉斯两人，似乎没想到伊凛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
巴瑟梅罗&#183;迪伦，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像是在笑。
塞伯拉斯低头看了自家君主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塞伯拉斯神色轻松不少，她似笑非笑：“来自东方的客人，你是否知道，魔术的本质，是什么？”
伊凛摇头，理直气壮回答：“我要知道还需要学？我这不是不懂才想学吗！”
“别说了，塞伯拉斯。”巴瑟梅罗&#183;迪伦微微一笑：“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塞伯拉斯，就是您在魔术学上的私人导师。”
“是，主人。”
塞伯拉斯犹豫了数秒，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就这样答应下来。
事情进展，比伊凛想象中更顺利。
一开始推测出，时钟塔不欢迎使徒，伊凛还担心他学习知识的道路，会遭到不少阻碍。
“魔术师们都挺大方的嘛。”
伊凛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直到——
……
半小时后。
塞伯拉斯带伊凛来到藏书室。
这里，空无一人。
时钟塔的其他魔术师学徒，都在其他教室上课。
虽然时钟塔遭受了入侵，但这里的学术活动，并没有遭受到任何阻碍，如常进行。
与塞伯拉斯单独相处时，伊凛挺想问，那张纸条到底是几个意思。
可塞伯拉斯仿佛是忘记了那件事，又或者说，因为某个原因，她不能直接对伊凛提起那件事。伊凛也只能暂时将那件事隐藏在心里，等有机会再调查清楚当中的隐秘好了。
藏书室是一间高达数十米的房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用“书塔”来形容，说不定会更贴切些。
圆柱形的建筑内部，一入门，伊凛就被那浩瀚如海的书库给镇住了。
他没想到，能在一个房间里，看见那么多的书籍。
随着电子化的普及，这种纸质书，早已成为了历史的残渣。显而易见，这些都是古董来着。
君不见，邢飞可是把他为数不多的几本破烂炼金术古籍，当成了宝贝来看待。
圆柱形的藏书室内部，占地面积目测有两三百平方。
墙壁面，全镶嵌着弧形的书架，书架一直延伸到十米高的屋顶。抬起头一看，伊凛都有些担心，这些书万一砸下来，会不会把站在底处的人给埋了。
一条螺旋阶梯，沿着书架，呈顺时针方向，一直延伸到藏书室顶部。
要想取下书籍，在不会飞的前提下，就只能一步步踏上螺旋阶梯，从书架上取下书来，然后老老实实坐在藏书室中央，空旷的桌椅上观赏。
“叹为观止。”
伊凛叹道。
塞伯拉斯背对着伊凛，没有说话。
伊凛想起早餐时，在贵宾室发生的事，问：“有一件事我刚才没来得及问。十年前那些被赶走的使徒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塞伯拉斯沉默了数秒，似乎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而且接下来伊凛所面对的人，也有可能来自那里，她便冷冷回答：“曾经的魔术师协会，由三大机构组成。这三大机构，分别是时钟塔、阿特拉斯院、彷徨海。”
“哦？三大机构？有意思，细说。”伊凛拉来一张小凳子，坐下来，来了兴趣。
塞伯拉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伊凛一眼，继续说道：“彷徨海，是一座游移于大西洋的‘移动山脉’。亦称为‘移动石柩’。因为‘山脉’本身，就是巨大的‘魔术机关’，没办法用寻常方法，觑见彷徨海的位置。在十年前，大部分成为了‘你们同类’的魔术师，都转移到了那里。”
“不久前，袭击你们时钟塔的，就是彷徨海的人？”
“是。”
“啧啧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没什么，咳咳，听不懂就算了，你继续。对了，另一个呢？”
话已说开，塞伯拉斯像是破罐子破摔，将魔术师协会的秘辛一股脑倒出。其实说白了，这些历史，早已是过去式，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回答：“阿特拉斯院，位于阿特拉斯山脉的内部。不过，无论是时钟塔还是彷徨海，与阿特拉斯院，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联系了。”
阿特拉斯山脉？
非洲大陆？
伊凛闻言，瞬间明白了。
“饥荒之塔的地盘？原来如此。”
这又是另外一个区的破事了啊。
难怪老死不相往来了。

第0707章 灵魂出窍
什么是魔术？
这是伊凛最关心的问题。
塞伯拉斯已经被任命为伊凛的魔术导师。
她也十分尽责。
没有废话，塞伯拉斯爽快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入门级教科书，开始为伊凛讲解。
伊凛有着“魔法”与“晶纹术”的基础，加上超高的精神属性，他拥有殿堂级的理解能力，很快就听懂了。
可当他听懂时，却暗暗叹息，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早上，巴瑟梅罗&#183;迪伦答应得如此爽快。
按照塞伯拉斯所说，所谓魔术，的确是一门能够被“学习”的神秘科学。
魔术，即超脱常识的现象。
也就是说，魔术是将在常识下即能做到的事情，用另一种非常识的方式使其发生。
在魔术师的术语里，同样有着“魔法”的概念。
伊凛一听就来劲了。
魔术师，是用“非常规”的手段，完成“人类能够完成”的事情。
这就是魔术。
简单举个例子。
——生火。
现代科技，一个打火机，一个天然气炉，或者是其他点火设备，轻松完成。
而魔术师，就是不用现代科技的手法，完成这种举动。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脱裤子放屁的意思？
的确是。
最起码，伊凛听起来是。
而“人类绝对无法完成的事”，就被称之为“魔法”。
魔法的概念就是，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术师，都绝对无法完成的事。
说起魔法，伊凛又想起了至尊法师。
至尊法师用的，可是正儿八经的魔法。
可他的魔法，按照他的那套理论，的确不是人类本身能够完成的。至尊法师必须沟通其他位面的非人大佬，借助它们的力量，才能完成“魔法”。
花了一点时间，伊凛从字面上理解了“魔术”的本质。
“就是一门科学啊。嗯，果然，要相信科学。”
伊凛懂了懂了。
一瞬间，他再次以大工程师的身份，举一反三，与塞伯拉斯在藏书室中，侃侃而谈。
塞伯拉斯与伊凛聊着聊着，眼神中渐渐多了几分莫名的变化。
对塞伯拉斯而言，伊凛在不久前，还对“魔术”一窍不通的外人，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完成了魔术的“入门教育”。这种妖孽级的理解能力，让塞伯拉斯好几次心生怀疑，她怀疑伊凛是不是彷徨海派来的间谍。
但不可能。
魔术师之间，有着互相辨认的手段。那是一种独特的“气味”，几乎无法隐藏。
时代在进步。
“魔术”与“魔法”的定义，随着时代推移，也在不断发生着微妙的改变。
还是拿“生火”在举例子。
在远古石器时代，人类尚未掌握“火”的时候，“生火”，就是一种魔法。因为，在当时的原始人眼中，这是“人类绝对无法完成的事”。
而现在，却变成了一种“魔术”。
再比如，要破坏一座山。在近古代，这种威力的魔术同样被视为“魔法”，可随着科技发展，神秘没落，人类的热武器层出不穷，甚至发明出核弹时，纯粹的破坏力，不再是“魔法”的范畴。
当今时代。
能够被称为“魔法”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
在掌握了魔术的简单定义后。
当然是进入正题。
“我认可你的悟性。”塞伯拉斯说到正题时，轻叹一声，她犹豫片刻，但还是转过身，当着伊凛的面脱掉了衣服。
伊凛瞪着眼睛认真看。
他不会傻到以为塞伯拉斯突然抽风，馋他的身子。
果然，在塞伯拉斯暴露出来的白皙后背，一个几乎填满了背部皮肤的复杂纹身，映入伊凛眼中。
“这是‘魔术刻印’。魔术，不是一代人能够钻研彻底、运用自如的技术。魔术是一代代魔术师，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研究、理解、心得，传承给下一代的技术与知识。”
“除此之外，要成为魔术师，必须拥有优秀的血统，体内要拥有优秀的魔术回路，拥有庞大的知识储备。这三点，缺一不可。在短时间内，你就算知道了什么是魔术，也无法成功入门。”
塞伯拉斯平静地穿上燕尾服，转过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淡淡地朝伊凛泼了一盆冷水。
也不知是不是伊凛错觉，塞伯拉斯说这句话时，言语间带着丝丝讽刺。
伊凛也不介意。
他搓了搓手掌，表情却异样平静：“没关系，就算学不会，有所了解，说不定对接下来寻找那件宝物，有所帮助。”
塞伯拉斯表情一怔，她万万没想到，这卑鄙的外乡人，会对那件事如此上心。塞伯拉斯低下了头，捏紧拳头，默不作声。
“这些书，我都能看吗？”
伊凛指着浩瀚的书海，问道。
“可以。”
塞伯拉斯回答：“不过我提醒你，每一本书，上面都设置有相关的魔术。我知道‘你们’拥有一个能藏起任何东西的‘空间’。可一旦有任何一本藏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都会惊动时钟塔。”
“防盗窃的手段吗，呵呵，懂了。放心，我又不是那样的人。那我先看看书，有问题我再找你。”
塞伯拉斯古怪的目光在伊凛身上上下打量几次，见伊凛眼神诚恳，便默默离开了原地。
在塞伯拉斯走后。
伊凛压抑了好久的兴奋情绪，终于浮在了脸上。
表面上，这屋子里全是书。
可在伊凛眼中，这些全是宝贵的知识，是无法用任何货物去衡量其价值的“财宝”。
“我燃起来了。”
伊凛笑道，形同饿狼，朝书架扑去。
……
时钟塔里，有不少醉心于研究学术的学生。
他们统一被称为魔术师学徒。
学徒的年龄跨度很大。
最小的还没成年。
最大的甚至已经白发苍苍，眼见就要带着满肚子知识踏入棺材里。
藏书室是公开区域。
每一位学徒，都有资格进入藏书室里。
只是平时，不会有太多人聚集便是了。
渐渐的，有不少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藏书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个怪人。
这个怪人，身上没有穿魔术师的服饰。
也没有带侍从。
身上更没有魔术师应有的“味道”。
可他却天天坐在螺旋阶梯的一角，面前堆着一沓深奥的魔术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不少次，有一些老油条魔术师学徒，从怪人身边经过时，都忍不住想问一句：请问您看得懂吗？
可每当想发问的魔术师学徒，看见怪人的脸时，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脸色一变，匆匆绕开，当做没看见。
直到有人向塞伯拉斯汇报了这件事后。
怪人的身份才得到了证实：他是塞伯拉斯的“特招侍从”，得到君主巴瑟梅罗的批准，来这里看书，涨涨见识。
“原来是为了让枯燥平凡的人生、因来到魔术师的圣地时钟塔后终于得到吹嘘的资本而表现得如此认真、沉醉、专注啊！”
有人懂了。
上述话，简称——不懂装逼。
……
伊凛正在专注读书。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转眼已是三天过去了。
三天里，
他没离开过藏书室哪怕一步。
日夜开工。
途中，塞伯拉斯似乎好奇伊凛是不是猝死在藏书室里了，前来一看。
她黑着脸清理掉螺旋走廊附近的果皮、瓜子壳、饮料杯。
最后，她看伊凛实在看得专注，暗暗摇头，又默不作声地走了，没有打扰。
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
魔术师不是一种只要“知晓”、“努力”、“坚持”、“奋斗”，就能成功的职业。
很快，他就会碰壁，就会察觉到魔术师与非魔术师之间的巨大鸿沟。
伊凛的确看得很入神。
有好几次，他甚至在塞伯拉斯走到十级阶梯之外，才堪堪发现。
看见塞伯拉斯咬着牙、捏紧拳头，默默为自己清扫垃圾，伊凛每次都是闭上眼，假装没发现。
经过三天的强读苦冲，伊凛对“魔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每一个人类都有着成为魔术师的潜质。嗯？不是人咋办？狗能行吗？”
伊凛指着一本《论魔术师从入门到入土》上的其中一句，感觉似乎有些不对。
不够严谨。
算了。
这不要紧。
知识与见识息息相关。
也许写下这本书的魔术师，并没有见过在上厕所时还揪着平板电脑看《动物世界》的狗子，也没见过能带娃的狗子。伊凛轻轻合上了这本《论魔术师从入门到入土》这本书，看了看作者名字——大卫&#183;科波菲尔。
“不过上面也没说错，每一个人都有成为魔术师的潜质。”
伊凛点点头。
按照魔术师那一套理论，每一个人，都有着“起源”。
每个人的起源决定了魔术师的潜质，也大概率上决定了魔术师的“魔术属性”。大概率上，魔术师的属性可以分为：地、水、火、风、空。另外还有两种罕见的属性：虚数、无。
前五种，不少魔术典籍里都有类似的描述。可关于“虚数”、“无”，大多数魔术典籍都是语焉不详，伊凛也无法完全理解。
其中有一位叫做笛卡尔的数学家兼魔术师对“虚数”和“无”作出想象与推测。
“虚数属性”指的是理论上存在但实际上不存在的东西。
“无属性”指的是理论上不存在但实际上存在的东西。
好复杂啊！
这种虚无缥缈更倾向于唯心理论的猜想，才是伊凛无法完全理解这两种属性的理由。
“魔术与晶纹术、甚至魔法，都有着类似之处。”
“魔术中最基本的三个要素：基盘、术式、魔术回路。”
“所谓基盘，类似于魔术最基本的语言环境，这些包括了世界上的一切文化、宗教、历史、语言。这些环境构成了魔术本身，难怪魔术师协会曾经在世界各地都有分会，因为语言本身，并不能成为魔术的障碍，而不同的语言，反而让魔术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万物皆可魔术？嗯，说不定，我们的‘古武’，在魔术师眼里，同样是‘魔术’的一种。”
伊凛默默回想起莫人敌拳头的威力。
如果莫人敌来到这里，对着这些建筑抡几拳，会不会也让这群魔术师惊为天人，直呼大魔术师莫人敌带人？
“而术式，更好理解了。类似于提前编好的‘程序’，不同的术式在同样的语言环境下，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这点，倒是和‘晶纹术’、‘魔法’，有着相似的地方。”
至于第三要素，魔术回路，这倒是让伊凛大开眼界了。
在晶纹学中，回路可以简单理解成，能量的通道。是用各种线条、节点完成的。
可在魔术学里，魔术回路，却是存在于魔术师体内的“一种器官”。这种器官，类似于血管、神经、淋巴管，在身体内部流通。其中，也正是因为魔术回路，才让塞伯拉斯坚定认为，伊凛无法在短时间内学会魔术。
因为魔术回路，才真正是魔术师的精髓与秘密。不同的魔术家族，有着用诸如药物等培养魔术回路的技术，而这些技术，密而不宣，要培养一位魔术师的魔术回路，可能需要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一代接一代的累积叠加，方可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魔术师家族，传承不看血统，只看天赋。有的魔术师家族，甚至会因为谁谁谁家有某种魔术回路天赋，主动将自家漂亮女儿送上门，想方设法怀上对方家族的血脉，然后偷偷抱回来。
又或者，路边看见了谁谁谁拥有天赋，直接脑门一拍，收回来当养子，并当成亲儿子看待。
在魔术师的世界里，绿不绿并不重要，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成为魔术师的天赋。
魔术师，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哪怕是血脉无法传承，都要把知识想办法传承下去，伊凛很难理解这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无数的魔术师，在两千多年时光里，如飞蛾扑火，主动求绿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四天晚上。
精神高度集中连肝七十二小时，饶是伊凛也有些顶不住。
伊凛打了一个呵欠，此时已是深夜，他倚在螺旋阶梯的围栏上，闭目小憩。
他已经沉浸在浩瀚的知识海洋里无法自拔。
魔术这一门学科技术，虽然伊凛无法掌握，但他却藉此，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魔术的局限性，比晶纹术更加离谱，但从中，伊凛却隐隐像是抓到了某种规律。
伊凛有种预感，只要他能完全理解“魔术”的真谛，他的“自在法”的完成度，将更进一步。
伊凛的自在法，脱胎于晶纹学，进阶于魔法，但其中涉及的理论，受限于伊凛的知识，无法彻底完成。这或许也是伊凛的“自在法”仍未被评定为一项【强化】的最重要理由。
因为这项“自在法”本身，连伊凛自己仍抱有疑问，一知半解，又怎么能被塔所承认呢？
“时间不够用啊。”
伊凛揉了揉眼睛，又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感兴趣的书。
“哟？好厚啊，《天体学新编》？作者是巴瑟梅罗&#183;G&#183;迪伦，君主巴瑟梅罗？那个小孩？他不是掌管‘全体基础科’的吗？”
伊凛心中好奇，打开了那本晦涩难懂的天书。
看着看着，伊凛眼皮开始打架。
疲乏、难懂、枯燥、乏味，种种原因，让伊凛打起了盹。
“对了！”
在打盹时，伊凛忽然想起了一种魔法。
一种他早已掌握，却一直没机会用在自己身上的魔法。
“试一试。”
伊凛一口气取出了五十多本之前看了却没看懂的天书，选了其中最枯燥难懂的一页，在层层阶梯上，逐级摊开。
完成了这番“壮举”后，伊凛满意地点点头，趁着四下无人，在食指与中指上戴上【学徒悬戒】。
一圈圈魔法纹理在手腕上浮现，紧接着，伊凛用力往自己胸口上拍了一掌。
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咣”地一下。
眼前，世界趋于静止。
“灵魂出窍！”

第0708章 十二君主
众所周知。
灵魂出窍下，伊凛处于精神态。
精神态，是一种特殊的状态。
外界时间几乎静止。
大脑运转速度，脱离了肉体的限制，达到真正的极限。
就跟电脑CPU的超频运转差不多原理。
在精神态下，伊凛看书、理解、推演，时间顿流。
同时看一百本书，哪怕只是其中一页，在正常状态下，不可能完成。
最起码，人类不应该。
但伊凛还是完成了。
“感谢你啊，法师！”
伊凛并不知道，法师在离开咕咕镇后，是否成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是不是已经挂掉了。但在没有亲眼见到至尊法师横尸街头前，伊凛暂时姑且勉强还是当至尊法师活着好了。
并心怀感恩。
在精神态下，伊凛一目十行。
当伊凛阅读完上百本书的不同一页，前方肉体屁股处传来巨大的啜力，伊凛重新睁开了眼睛。
四周，时间再次恢复正常的流动速度。
伊凛看了一眼藏书室中设置的时钟，伊凛读完一百页魔术典籍里的内容，只花了区区五分钟。
这区区五分钟内，维持精神态，耗费了伊凛五分之四的灵能值。
噢，现在是魔力值了。
要知道，伊凛的灵能值可是出了名的充沛。
换言之，灵魂出窍的消耗，恐怖如斯。
他一边整理着新的心得体会，以及巩固记忆，一边计算。
先用正常方式看书，灵能值满了就切换到精神态，看得差不多了又回到正常方式……来回反复，岂不是等于多了一倍的时间？
嘶……
计划通！
伊凛肝起来了。
——爆肝。
第五天。
时钟塔的魔术师学徒们，先后目睹了一件事。
那一位塞伯拉斯特招的侍从，公然以“大”字型躺在螺旋阶梯上，呼呼大睡。
伊凛终于扛不住了。
呼噜声在安静的藏书室内此起彼伏。
伊凛公然扰乱时钟塔秩序一事，很快被捅到了巴瑟梅罗君主处。
“在藏书室里睡觉？”
日间，在巴瑟梅罗君主的授意下，塞伯拉斯推着轮椅，将巴瑟梅罗&#183;迪伦带来此处。
轮椅沿着螺旋阶梯，拾级而上。奇怪的是，随着轮椅的前进，轮子下，层层阶梯，诡异地变成了斜坡。这让巴瑟梅罗的轮椅在阶梯上畅通无阻。
很快，
他们二人，来到了熟睡的伊凛面前。
“真像一个孩子。”
巴瑟梅罗&#183;迪伦微微笑道。
塞伯拉斯默然片刻，眼睑低垂，平静道：“主人，我会提醒他注意的。”
巴瑟梅罗&#183;迪伦没有反驳，又问：“他几天没离开过了？”
“回主人，整整五天。”
“原来如此，你感受到了吗？”
“？”
“他身上，开始出现了‘魔术’的味道。”
塞伯拉斯脸色微微一变，眼里多了几分变化。她第一时间低头，握住了熟睡中伊凛的手掌。
这时，
伊凛睁开了眼睛。
“你……”
“别说话。”
塞伯拉斯说。
“我觉得，我们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伊凛无奈坐起来，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任由塞伯拉斯为所欲为。
数秒后，
塞伯拉斯松开了手，眉头一皱。
“抱歉啊，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伊凛揉了揉眼睛，问。
其实，虽然他睡得很熟，但在巴瑟梅罗&#183;迪伦和塞伯拉斯来到他面前时，他就已经醒了。
伊凛与巴瑟梅罗&#183;迪伦对视，少年苍白的脸上，浮起若有若无的微笑——伊凛明白自己刚才装睡，被轻松看穿了。
少年眼中透出的睿智，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能够拥有的。
“这也是传承？”
伊凛结合自己对“魔术”的理解，心中疑惑。
巴瑟梅罗&#183;迪伦似乎没有点破伊凛装睡的小顽皮，他坐在轮椅上，轻托下巴，笑着问：“魔术，有趣吗？”
“不错。”
伊凛实话实说。
巴瑟梅罗&#183;迪伦，仿佛想起了什么，平静道：“来自东方的异乡人，你知道吗？你们那个古老的国度，曾经也有着我们魔术师协会的分会。”
“曾经？”
“是的，曾经。大明，你的国家所在的时代，一股力量，将那个分会摧毁了。”
“哦。”
伊凛点点头，对掩埋于时间长河的历史秘辛，伊凛也不太感兴趣。
“塞伯拉斯。”
“在。”
“下午四点，带伊会长到第一大教室。”
“什么？！”
这一次，表情总是波澜不惊的塞伯拉斯，罕见地绷不住了，脸上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是的，记住，别忘了。”
巴瑟梅罗&#183;迪伦挥挥手，打了一个呵欠，倦了困了。
兄弟，这才一大早呢。
伊凛抬头看着偷过彩绘天窗投下的阳光，暗暗吐槽。
“尊敬的伊会长，下午三点半，我将准时来迎接你。”塞伯拉斯推着轮椅往下走，末了，她又回过头，犹豫了数秒，最终还是善意提醒道：“请务必洗干净。”
“……”
伊凛才想起自己五天没离开过这里了。
虽然没有剧烈运动，身上没有夸张地出现什么怪味，但伊凛自己也有些受不了。
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好好搓了一顿，伊凛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思考人生。
下午似乎会发生什么事。
伊凛闭上眼。
目前，时钟塔里的一切，许多都如笼罩在迷雾里，伊凛也看不清。
他不明白，这巴瑟梅罗&#183;迪伦，如此大方地将浩瀚的知识展示给他，目的为何。
伊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在缺少足够的情报前，也分析不出什么。
关于那件原型宝具的“委托”，巴瑟梅罗&#183;迪伦没有提起，伊凛也假装自己忘记了。
“说起来，好几天没见蜜莉恩了，她一急起来不会到处砍人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短时间相处，伊凛将蜜莉恩划到了与小舞同样的类型里。
开心会拔剑，不开心会拔剑，一言不合就拔剑。总之，不是在拔剑，就是在即将拔剑的路上。
大概就是这种，简单好懂且危险。
说起来，
离开死亡之塔区服也好些日子了。
掐指一算，似乎下一次门扉试炼，迫在眉睫。
伊凛皱着眉，静静思索着公会里的事。
没关系，每一位会员的资料，都列出来了。
门扉试炼的安排，伊凛相信莫莉，可以交给她来安排组队。
记得曾经，哪怕不是使徒的莫莉，也在秩序阵营里，曾经有好一段时间，接替死去的莫人敌，成为了寥寥幸存者里的精神支柱。
她，没问题的。
更何况，现在的天启公会，今非昔比。人才济济，无论怎么搭配，都能玩出花来。
“对了……”
想起门扉试炼，伊凛在床上一挺腰，瞬间坐直。
他手指下划，想要尝试打开门扉。
——果然，失败了。
死亡之塔区服的门扉，在这里无法打开。
“果然，要是一切功能都正常的话，拥有‘永久通行权限’的人，就能一直逗留在其他区服了。”伊凛对此早有心里准备，轻叹一声：“也就是说，在不解决这个麻烦前，暂时都没办法进入试炼里吗？”
如此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抓紧时间，尽快将魔术的精髓掌握，并融入他的“自在法”中。
顺便——再解决蜜莉恩的烦恼。
嗯，决定了。
伊凛下定决心，本来打算在下午四点前好好休息一会的，又匆匆回到藏书室里，继续爆肝。
他隐隐察觉到，这种平和汲取知识的日子不会持续太长。
这几天，有几位偶尔也来逛藏书室的魔术师学徒，见到伊凛，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他们低声窃窃私语：“瞧，就是那个古怪的人哟，明明没有半点魔术师血统，却成天呆在藏书室里。”
在魔术师的圈子里，血统高于一切。
“也许是为了离开这里后，有吹嘘的资本吧。”
“太努力了。”
有人赞叹。
伊凛看了一眼他们的服饰。
时钟塔里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伊凛两天前在一本插叙了时钟塔历史的文献中，偶得此事。
时钟塔内，除了那位神秘的院长，以及位于时钟塔顶点的十二君王外。按照魔术师地位由高到低，一共分为七个「阶位」，分别是：冠位、色位、典位、祭位、开位、长子、末子。
末子是最低等级的学徒，按照现代教育的等级划分，类似于“幼儿园生”。
他们的服装上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就是一块黑麻布。
从“长子”位开始，魔术师的服装上开始别上了勋章，按照勋章款式，对应不同的等级。
伊凛这些天可不仅仅沉醉于书籍里那么简单，他通过观察，大致能从服装上判定对方在时钟塔里的地位。
“色位”位阶中，按等级由高到低，又分为「赤」、「青」、「黄」、「橙」、「紫」、「绿」、「黑」，他们的袖子、衣领边上，有对应颜色的花边。
这一等级似乎非常稀少，这些天伊凛也只见过一位袖子上镶了“紫”边的，其他人称他为“紫之魔术师”。
总之，挺复杂的。
伊凛一看那几位窃窃私语的，全是幼儿园级别的渣渣。于是伊凛微微一笑，指了指对方空空如也的胸前位，笑而不语。
那几位渣渣脸色瞬间就黑了。
显然，以他们的智商，也能看出伊凛的笑容是在嘲讽。
伊凛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打脸装逼上，若无旁人地踏上螺旋阶梯，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随意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
“一共101页，哟，这数字我喜欢。就这本了！”
选定后，伊凛坐在阶梯上，埋头苦读。
“魔术师施展魔术，除了满足三大要素：基盘、术式、回路外，还需有一定的‘魔术准备’。嘶，看来以前还真的有人打着变魔术的幌子放‘魔术’啊。”
又是一本打基础的魔术教科书，伊凛来了兴趣，快速翻阅。
“魔术准备，魔术机关、仪式、吟唱？”
“有一种珍贵的‘宝物’，能够将魔术准备的时间无限趋于零，让几乎所有魔术都等同‘瞬发’。”
“除上述外，魔术师施展魔术，必须拥有魔力。”
“魔力，不能凭空产生，是由魔术师生命力所化，所以，这就是另一本书提及的，魔术师大多都很短命，所以才苦于寻找魔术传承者的真正理由？”
“魔力可提前储存在其他能容纳魔力的‘事物’上，宝石魔术似乎属于这一种。这又和我的晶纹学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有趣有趣。”
“嗯？优秀的魔术师，其体液、头发，甚至皮肤碎屑，都蕴含着不同程度的魔力。有点牛逼啊。优秀的魔术师，甚至能从体液中，汲取魔力……怎么听上去不太对劲。”
“礼装……武装……固有结界……特异点……”
一个个崭新的名词，跃然纸上。
时间悄然流逝。
伊凛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到下午。
“时间到了。”
下午三点半。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伊凛耳边响起。
伊凛抬起头，正好对上塞伯拉斯那张黑乎乎的脸。
“不，还有半小时。”
伊凛合上书本，恰好看完第101页，时间刚刚好，伊凛心满意足。
一路上，
塞伯拉斯似乎有些生气。
伊凛默默跟在塞伯拉斯的背后，很快他便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对，走起路来，呼呼生风，与平常相比，胯子迈得特别大。
“你……该不会在我房间门口等了很久吧？”
伊凛试探着问。
“……”
塞伯拉斯默然，走得更快了。
“对了，你在那天，用的应该就是‘卢恩符文’吧？”闲着也是闲着，伊凛仍未从“学者模式”中退出，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但声音又偏偏大到能让塞伯拉斯清晰可见：“以不同类型的古代文字作为主体基盘，不同的文字拥有不同的力量，真是功能繁多的魔术类型。不过我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对战双方，他能一眼认出你的文字类型，威力会不会大打折扣？”
“我在书上看见一句话，‘隐藏是魔术的本质，越多人知道和使用，力量就会越分散和弱化’，这么说来，当着你的面知道了你的魔术本质，岂不是直接就废掉了？”
“你知道得太多了。”
塞伯拉斯背对着伊凛，冷冷回了一句。
两人不再说话。
伊凛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呵呵一笑。
在距离四点还有大约几分钟前。
塞伯拉斯终于将喋喋不休的伊凛，带到了所谓的“第一大教堂”前。
那是一栋哥特风的古老建筑。
伊凛踏入其中，瞬间便察觉到，无数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建筑风格，让伊凛想起了西方的教堂。
高高的圆顶，一颗颗魔术吊顶，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上千名魔术师学徒，装束整齐，严格按照等级，整齐列队。
由门口，一直到厅内尽头，留出了一条路，甚至铺了红毯。
伊凛与塞伯拉斯，正是踏着昂贵的红毯，承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气氛略有怪异。
在红毯尽头，七位年龄、性别、气质迥然相异的魔术师，并立于高台上，与台下上千名魔术学徒相比，显得鹤立鸡群，让人一眼不注意到都很难。
而那一位少年君主，巴瑟梅罗&#183;迪伦，赫然位于七人之中。
伊凛目光一凝。
无需思考，无需推理，只是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那七人的身份。
位于时钟塔顶点的……
十二君主！
——之七。

第0709章 黑之魔术师
“去。”
塞伯拉斯驻足原地，不再上前。
她轻声道，示意伊凛走到七位君主面前。
“为什么？”
伊凛问。
塞伯拉斯回头，目光冷漠，看着伊凛，却快速闭上眼，站得笔直，缓缓说道：“如果你想进一步学习魔术的话。”
言下之意，是你爱上不上的意思。
伊凛点点头，笑了笑，表示明白。
七位君主，身上隐隐传来古怪的压力。
他们落在伊凛身上的目光，仿佛是七座大山，让伊凛肩膀一沉，仿佛被用力向地面压去。
“下马威？”
伊凛呵呵一笑，抬起头，对上七道各异的目光，念动力甲无声无息，遍布全身。一瞬间，压力消弭，伊凛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到高台下，特意留置的空位上。
走完红毯路，伊凛心里有几分懊恼——刚才应该哼着歌走的，更显逼格。
“就是他？”
七位君主中，有一位长头发的金发女人。她看起来大约有三十多岁年龄，成熟的风韵不多不少，如盛开的繁花，鲜艳欲滴。可她脸上的表情，却让人很难往男女方面去联想，冷冰冰的，宛如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在女人肩膀上，安安静静坐着一只黑猫。那只黑猫绿油油的竖瞳，直直盯着伊凛。
女人发问了。
问的是巴瑟梅罗&#183;迪伦。
坐在轮椅上的巴瑟梅罗&#183;迪伦，没有否认，点点头：“君主&#183;埃尔梅罗四世，就是他。”
“呵。”
君主&#183;埃尔梅罗四世与她肩膀上坐着的黑猫，同时移开目光。
而站在最左边，一位白发苍苍、穿着厚厚的蓝色魔术师装束的短发老人，他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似笑非笑，在旁说道：“薄弱的魔术师血统。”
他的话一针见血。
显然，魔术师与魔术师之间，有着特殊的感应。
这应该就是，书本上提起的“魔力浓度”。
魔力是魔术师的第二生命。
魔术师对于魔力的敏感度，就跟呼吸空气似地。他们能清晰感受到目标周围的魔力浓度，就好比能亲身体会到空气的稀薄与浓郁。
“这么说来，我应该也入门了？”
“他们刚才给我带来的压力，很有可能就是类似的东西。”
“正常来说，在使徒的圈子里，几乎没有人能只从气势上让我觉得有压力才是。”
伊凛心中暗道。
巴瑟梅罗&#183;迪伦知道其他君主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坐在轮椅上的金发少年，微微笑着，看向那位面容阴郁的老者，轻声说：“尊敬的君主&#183;阿奇博尔德，如果我告诉你，这位来自东方的贵客，在五天之前，对于魔术几乎一无所知呢？”
“什么！”
其余六位君主，闻言后，脸色均是一变。
在巴瑟梅罗&#183;迪伦说完那句话后，所有人看向伊凛的眼神，都有了不同的变化。
伊凛眉头微微一皱。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授予仪式。
塞伯拉斯托着纯银托盘。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高贵典雅的魔术师服。
伊凛抖开一看，才恍然明白，为何今天会在这里摆出如此夸张的阵仗。
七位君主，上千名魔术师学徒！
原来，在这第一大教室里举行的，是“色阶”的授予仪式！
伊凛，正是那位被授予“色阶”的新魔术师！
“恭喜你。”
巴瑟梅罗&#183;迪伦说道。
伊凛看着塞伯拉斯手上的“色阶”魔术师服，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轻叹一声：“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加入你们时钟塔。”
“来自东方的客人，你多虑了。”巴瑟梅罗&#183;迪伦摇摇头：“能够约束你的，只有知识。”
“什么意思？”
“还记得你在路牌上看见的那句话吗？”少年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丝红润。
“将神秘作为学问永久传承……吗？有意思。”
伊凛将那件魔术师服抖开，袖子边，是深邃的黑色。
从今天开始，他正式被巴瑟梅罗&#183;迪伦授予了“黑色阶位”，成为了一名“黑之魔术师”。
这件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时钟塔。
每一位学徒，都得知了这么一件事。
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客人，在五天内，便得到了君主巴瑟梅罗的青睐，亲自授予了“色阶”阶位。
那可是仅次于冠位的存在！
纵观时钟塔历史，只有伟大的魔术师，或拥有特异才能的人，才能被授予这个高级的阶位。
如果说不久前在藏书室里对伊凛暗暗鄙视的学徒，只是幼儿园生，那么伊凛在一日之间，瞬间跳过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课程，被破格录取为硕士。
直到夜里。
散场后。
伊凛在自己房间里，仍在思考，巴瑟梅罗&#183;迪伦此举的深意。
伊凛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慷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其中，一定有伊凛目前无法明白的理由。
是什么呢？
但无法否认的是，自从获得了色阶阶位后，伊凛在时钟塔里的行动，变得无拘无束了。
他能大摇大摆地以“黑之魔术师”的身份，进入每一间教室。
甚至伊凛走在路上，都有娇滴滴的学妹，上前讨教。甚至有大胆的学妹提出回她们的房间里，进行深入学术研讨的过分要求。
伊凛辛辛苦苦地拒绝了不少善意的邀请。
半个月后。
伊凛走在路上，偶遇谷天晴。
一段时间不见，谷天晴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
“我尊敬的会长，你现在混得不错嘛。”
谷天晴打量着伊凛那一袭逼格满满的魔术师服，笑道。
“一般一般。”
伊凛笑着回应。
两人停下来，简单交流。
谷天晴也没有隐瞒他这段时间的行踪，他离开了时钟塔一段时间，去了一个吉普赛人的聚集地，据说是跟他那一副塔罗牌有关。
当然，
其实两人也没有熟悉到能谈心的地步。
简单交流后，伊凛准备前往藏书室。
今天在旁听“诅咒科”的课，由一位“祭位”位阶资深讲师讲解的一堂《诅咒魔术的实际应用》中，伊凛有一部分魔术原理听得稀里糊涂，准备到藏书室找相关书籍连夜恶补。
他可是很忙的。
临走前。
谷天晴渐行渐远，淡淡的笑声传来：“时间，不多了呀。”
伊凛闻言，微微一怔。
再转头时，谷天晴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神棍。”
伊凛朝谷天晴离开的方向，默默竖了一个中指。
找一个机会，揍他一顿好了。
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伊凛心中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再次来到藏书室。
灵魂出窍，伊凛已经运用自如。
习惯性地在阶梯上摆着上百本书，层层摊开，伊凛再次往自己胸口上一拍，成为精神态。
藏书室里，能够让伊凛专注阅读的书，越来越少了。
不少书籍上的理论，存在着相似之处，甚至有的书籍间，理论相悖。
在这段时间的学习里，伊凛对“魔术学”，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理解。
在不少人眼中，这位破格录取的“黑之魔术师”，是一位十足的怪咖。
伊凛一直都是默默在课堂上旁听，从不发言，也没有人亲眼目睹过，这位新来的黑之魔术师，亲手完成过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小魔术。
曾有人无意中目睹，伊凛在下课后，揪着讲师不放，问出一个个刁钻的问题，与讲师侃侃而谈，把讲师问得满头大汗掉头就跑。
要是换做其他人敢这么瞎几把问，讲师直接甩个冷眼，不理不睬便是。
但偏偏，这位是那一位君主&#183;巴瑟梅罗，亲自授予的色阶魔术师，每一位讲师都不敢怠慢。
后来，
不少讲师一看到课堂上出现了伊凛这位怪人，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就找各种理由早退，绝不让伊凛逮到半点机会。
这也让伊凛无比郁闷。
最近那些讲师，好像越来越滑溜了。
总不能在夜深人静，直接溜进别人的房间里吧？
这样做，似乎不太好。
时间匆匆。
伊凛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伊凛几乎与闭关无疑。
这一天。
落日黄昏后。
伊凛坐在螺旋阶梯高处。
他将其中一本天体学相关书籍，塞回书架上。
来到时钟塔，已经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里，伊凛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各种知识。
在超凡的精神属性支撑下，再加上“灵魂出窍”的手段，伊凛几乎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其他人几年才能学习完的内容。
可是，
比起君主的学识，还是差太远了。
但伊凛觉得这不重要。
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术师。
魔术，是一门古老而陌生的技术。
但这种技术，局限太大。
魔术师，需要在自己熟悉的“基盘”中，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换了一个环境，能力将大幅削弱。
只不过，魔术历史悠久，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而丰富的理论。伊凛目前做的，就是将这套理论的精髓学会，然后融会贯通，完善自己的“自在法”。
自在法，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无论在何时、何地、何处，无需任何媒介，都能发挥出可怕威力的能力。
伊凛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某个门槛。
但一时半会，他说不清。
魔术与其说是在玩弄学识，倒不如说，是在用“异于常识”的方式，歪曲规则。
“规则……”
伊凛低头，戴上悬戒，专注盯着面前的空间。
他两手在身前凭空搓动，像是握着一个无形的球。
别误会，伊凛此刻并不是在搓“湮灭球”，而是搓一些……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晶纹术、魔法、魔术，相关的理论，在伊凛脑中闪过。
大脑深部开始发出涨痛。
耳边传来脑细胞的哀嚎。
大脑的运转，超乎想象。
伊凛浑身发烫，灵能值以可怕的速度，在快速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伊凛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他忘记了身在藏书室里。
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掌间，仿佛是要搓出一个美妙的未来。
“砰！”
突然，
伊凛感觉自己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炸了。
下一秒，
一股可怕的蛮力，将伊凛的脸直接干到了书架上。
伊凛瞬间有种被货车撞倒后脑勺的错觉。
在一旁。
表情严肃的蜜莉恩，缓缓放下手，松了一口气。
伊凛两耳嗡嗡响，狼狈地从散落的书籍里爬起来。
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伊凛感觉自己像是被开了瓢，剧痛不已。
鼻孔里传来热流，伊凛顺手一摸，嘶……居然流鼻血了。
伊凛一手捂后脑勺，一手捂着鼻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瞪着穿着长裙，表情无辜的蜜莉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你有病？”
亏得伊凛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自己搓东西搓出问题，让脑子瓦特了，才出现这种酸麻剧痛的不适感。
原来不是。
是蜜莉恩突然跑出来，一巴掌将他干到了书架上。
蜜莉恩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做错事的愧疚感。
反倒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有病。”
“我忍你很久了。”伊凛知道这对话谈不下去了。
于是他默默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救赎与毁灭】，并开始计算，该用什么能力，才能将时钟塔的损失降到最低。
“你刚才这里冒烟了。”蜜莉恩用力指着天灵盖的位置，用自己来示意伊凛刚才出现的异样：“吾以为你病了，所以来救你了。”
伊凛闻言一怔。
三分钟后。
在蜜莉恩笨拙的解释下，伊凛总算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他刚才脑袋冒烟了。
蜜莉恩想帮忙。
可她又不懂。
所以她用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伊凛被一巴掌干到了书架上，还送出了一血。
伊凛揉着涨痛的鼻梁骨和后脑勺。
虽然他的体质特殊，早已止血，但蜜莉恩的筋力不是盖的，伊凛觉得后脑勺嗤嗤疼，直到现在都未缓解。
人的脑袋还能冒烟？
伊凛回忆着刚才专注的感觉，似乎有些危险，且在蜜莉恩面前，伊凛也没打算继续尝试那危险的“试验”。于是他便问道：“你没事跑来做什么？”
说起正事。
蜜莉恩兴奋地抖动着额头上的金色呆毛：“君主巴瑟梅罗说，阿瓦隆……不，能够取出阿瓦隆的宝物，有消息了！”
伊凛闻言一愣。
随后无奈点头。
“假期，结束了啊。”

第0710章 瑟茜娅·冯·爱因兹贝伦
假期结束了。
伊凛回头看了一眼呆了一个多月的螺旋阶梯，有几分不舍。
半小时后。
伊凛、蜜莉恩，重新来到君主巴瑟梅罗面前。
巴瑟梅罗坐在轮椅上。
塞伯拉斯站在身侧。
让伊凛有几分意外的是，谷天晴早已乖乖等在贵宾室里，这有点不像老谷一贯的为人。
不久前，让蜜莉恩一剑劈成两半的长桌，换了一张新的。
众人的影子，在吊灯光芒的映衬之下，微微摇曳。
“我收到消息，盗走那件宝物的人，出现在红发城。”
“红发城？”
蜜莉恩知道伊凛外国地理不及格，便在一旁解释道：“德意志共和国南部的一个城市，慕尼黑。在繁盛时期，人口高峰达七百万。是曾经德意志共和国的第三大城市。”
原来是慕尼黑市啊。
伊凛自然是听说过。
可是……
“为什么换了一个‘红发城’这么一个怪怪的称呼？”伊凛问。
“这一点，尊敬的骑士王后裔，阿尔托莉雅十世，会比我们更加了解。”少年微微笑道。
蜜莉恩点点头，表情严肃，没有隐瞒，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一个公会，红发会。”
公会？
伊凛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打开世界公会排行榜。
红发会，世界排行榜第七。
世界第七的公会！
“也就是说，慕尼黑现在是红发会的地盘。”
伊凛明白了，目光微凝。
这事一旦涉及到战争之塔区服的公会，就没那么单纯了。
伊凛来隔壁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争霸来了。
争霸什么的，太无趣了。
伊凛也没兴趣。
别人公会在那里呆得好好的，去打他做什么？
更何况是隔壁服。
“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巴瑟梅罗轻咳两声，笑了笑，将一张崭新的照片放到桌面上，展示在伊凛与蜜莉恩面前。
照片正面，是一位披着褐色斗篷的女人，她穿行在市集人群中，用来遮挡面容的斗篷兜帽，不小心落下。而照片上定格的画面，恰好是她面带慌乱、回眸一顾时的景象。
也正因为她不小心落帽回眸，才留下了这么一张高清无码的照片。
欧洲大陆血统混杂，稀奇古怪的发型与发色随处可见。可伊凛看见照片的第一眼，注意力仍落在了对方的发色上。那是一头如雪般白皙的长发，那张面容，却有着东方人与西方人的特点，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完美继承了双方优点的混血儿。
说实话，伊凛挺喜欢白发女人这种设定。
“是个美女。”
谷天晴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伊凛抠了抠脑门上的死皮。虽然他也知道以貌取人这不太好，但照片上的白毛女，给伊凛的第一印象，不像是能潜入时钟塔偷东西的坏人。
这个念头只是在伊凛脑子里一闪而过，伊凛重新抬起头，看着巴瑟梅罗&#183;迪伦，问道：“你确定是她盗走了你们的大宝贝？”
塞伯拉斯站在巴瑟梅罗&#183;迪伦身侧，眼睑低垂，声音无喜无悲，插了一句，提醒道：“是‘我们’，伊凛先生。别忘记了，现在你也是时钟塔的一名‘黑之魔术师’。”
“事不宜迟。”巴瑟梅罗&#183;迪伦道：“目标详细情况，她们会在路上告诉你，请黑之魔术师伊凛先生，尽快动身前往慕尼黑城。”
巴瑟梅罗&#183;迪伦说完，整个人显得疲倦至极，伸出苍白的手捂住嘴巴，懒懒打了一个呵欠。
按理说，
伊凛只是一名“色阶”阶位的魔术师，身为十二君主之一的巴瑟梅罗&#183;迪伦，言语间用词是无需那么客气的。可除了这一层身份外，伊凛另外一个身份，是世界第一公会的会长。
哪怕时钟塔内的十二君主，都不是圈内人，但他们对于使徒圈子的了解，似乎不少。似乎他们也明白伊凛这个世界第一公会会长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她们？”
伊凛将那张白毛女的照片收起，他很快注意到，巴瑟梅罗的话里，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是的，她们。”
巴瑟梅罗&#183;迪伦说着，拍了拍手，一位穿着笔挺西装、身材矮小的女人，从门后走出。
从门后走出的女人，年龄估摸只有十六七岁大小，五官稚气未脱。她拥有一头柔顺的褐色长发，褐色长发在她脑后束成一束，长及腰部。平平无奇的胸口，一马平川，毫无起伏。
也不知是用了束带一类的装备，还是本身如此，要不是那一头长发和五官，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一位小哥哥。
在女人的身后，背着一件一米多长的黑色皮套，看起来挺沉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格里芬、塞伯拉斯，这一路，她们将与你们同行。”
巴瑟梅罗轻声解释。
……
二十分钟后。
蜜莉恩、伊凛、塞伯拉斯、格里芬、谷天晴一行五人，离开了时钟塔，一路径直向南。
在他们走后。
巴瑟梅罗&#183;迪伦，取出了一颗魔术水晶球。
水晶球内，播放着一行五人，骑着各自的交通工具，沿着国道，远离时钟塔的画面。
过了一会。
五人渐行渐远，消失在画面中。
“喵~”
就在此时。
寂静的贵宾室内，无端响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猫叫声。
“哒哒哒——”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肩膀上坐着一只黑猫，不知何时，踏着高跟鞋，出现在此。
“君主&#183;埃尔梅罗四世，”
巴瑟梅罗打了一个响指，魔术水晶球骤然熄灭。他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转身凝视着不请自来的埃尔梅罗四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女人肩上的黑猫：“你该让你的炼金人偶学会敲门。”
“喵~”
黑猫的冰冷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炯炯有神。
“你觉得，是他吗？”
这时，面无表情的女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问道。
虽然说话的是女人。
可巴瑟梅罗&#183;迪伦的目光，由始至终，都集中在那只黑猫身上。
在时钟塔内，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才知道，所谓的“君主埃尔梅罗四世”，真正的本体其实是那只黑猫。长相漂亮的女人，不过是在君主埃尔梅罗四世操纵下，表面上看起来与真人无异的魔术炼金人偶。
黑猫蹲在女人的肩膀上，伸出粉嫩舌头，轻轻舔舐着爪上凌乱的毛发。
巴瑟梅罗&#183;迪伦看着黑猫装无辜的动作，闭上眼睛：“那一位来自东方的客人，身上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女人再次开口：“‘他们’来自塔，、‘他们’的存在，就是神秘本身。”
巴瑟梅罗&#183;迪伦道：“我知道。”
“时钟塔内，十年来，那么多魔术师都尝试过，都无法适配‘位阶’，为什么你会偏偏认为，一位仅仅接触魔术才一个月的东方人，能超越那么多传承了家族血脉、拥有完整知识的魔术师？”
黑猫座下的女人，再次发问。
巴瑟梅罗&#183;迪伦，沉默了好久。
“喵~”
黑猫又唤了一声。
似乎是在催促。
巴瑟梅罗这才缓缓开口道：“请拭目以待，君主&#183;埃尔梅罗四世。”
“喵。”
美丽的贵妇突然转身，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
“我会拭目以待的，巴瑟梅罗&#183;G&#183;迪伦。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
……
夜幕在荒野里悄然降临。
发动机声在夜里咆哮，一阵阵声浪传到远处。
在起伏的发动机声浪中，隐隐夹杂着马蹄声、喷气声。
伊凛一行五人，都拥有各自的交通工具。
“暗夜模式。”
伊凛觉得有些丢人。
夜魇它太吵了。
伊凛只能启动了一个好久都没启动的模式。
瞬间，世界安静了。
在伊凛一左一右，分别骑着一辆造型特殊的摩托的格里芬与塞伯拉斯，同时扭头望向伊凛。
她们有些纳闷。
刚才还一浪接一浪从排气管里喷着奇怪声音的车，怎么突然就没声了。
一路上，
因为伊凛的车车排气声太吵，他们都没空说话。
从伦敦开始，天色昏暗时出发，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接近英吉利海峡。
“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
新来的格里芬，性格也有问题，属于人狠话不多的那种，在路过一个无人的荒废村庄时，便自行停下，作出决定。
伊凛与蜜莉恩对视一眼。
似乎当中有什么缘由。
蜜莉恩点点头。
本来在村庄里居住的人，早已迁徙到他处，只剩下一栋栋空荡荡的民房。
伊凛将夜魇收起，夜魇有几分意犹未尽，临走前喷了几口气，表示抗议。
格里芬与塞伯拉斯两人不是使徒，交通工具就没有那么方便了。他们将两台摩托隐藏在民房附近，熄火关灯，藏好行迹。
通往村庄的电路早已损毁，村屋里漆黑无光。伊凛四处捡了一些木材，点燃了一个简单的篝火。
“我出去找点食物。”
伊凛说着，独自离开。
听见伊凛主动外出觅食，蜜莉恩眼前一亮，安安静静地坐在篝火旁，像极了一个乖孩子。
伊凛在周围转了几圈，哟，这次难得运气爆发，在荒野上伊凛轻松逮住了几只落单的野兔。
三只野兔在伊凛手中瑟瑟发抖，害怕极了。
“轰隆轰隆轰隆——”
在伊凛捕捉野兔时。
远处的公路上，有几辆发动机特别聒噪的装甲车，疾驰而过。
在装甲车上，似乎还有人举着火把，在嗷嗷叫着些什么。
伊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那几辆疾驰的装甲车，并不是驶向他们落脚的村落方向。伊凛确认了此事后，便提着三只瑟瑟发抖的小野兔，隐匿于黑暗中，悄悄返回无人村庄中。
回到屋子里时，伊凛不禁哑然失笑。
谷天晴坐在屋内一角，神情平静地戴着白手套，默默搓着塔罗牌。
蜜莉恩坐在篝火前，以标准跪姿坐于地面，翘首以盼，呆毛一抖一颤，体现出内心的焦灼。
格里芬仍背着那一个长长的漆黑皮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塞伯拉斯与格里芬的关系却有些耐人寻味，明明都是君主巴瑟梅罗的下属，可她们的距离，却隔了足足两米远。
只是一眼，屋内情况让伊凛一目了然。他笑了笑，没有点破其中的怪异。他找来一盆水，又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整套厨师用具，熟练地放血、去毛、扒皮、斩件、洗净。
五分钟后，一串串撒上了凛牌香料的特制烤兔肉，架在篝火上。
蜜莉恩的两眼，早已离不开了，直勾勾地盯着叉子上烤得滋滋滴油的兔肉，时不时擦一擦唇边。
在等待晚餐期间。
伊凛觉得屋内气氛安静得太尴尬了，他只能借机打破沉寂，问道：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情报吗？”
塞伯拉斯抬起头，目光从格里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伊凛身上，回答道：“她是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
“爱因兹贝伦……？”
正端坐在篝火旁，专注观察着整个烤肉过程的蜜莉恩，艰难从烤肉上移开目光，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塞伯拉斯低着头，目光盯着篝火一动不动，继续说道：“她来自一个古老的魔术世家。曾经，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也是时钟塔内，一名优秀的魔术师。”
伊凛笑了笑：“不奇怪，也许只有魔术师，才知道那玩意的价值所在。如果我没猜错，她后来成为了使徒？”
塞伯拉斯沉默了数秒，却答非所问：“她一直都——”
就在塞伯拉斯准备说出什么时。
一直倚在墙边，背着皮袋，闭眼默不作声的格里芬，忽然瞪着眼睛，用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塞伯拉斯的话：“她就是一位卑劣的小偷，尊敬的黑之魔术师，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她的魔术造诣，远远超乎你的理解，所以巴瑟梅罗大人，才会派我与塞伯拉斯协助你们。”
呵？
伊凛嘴角浮起一抹怪异的微笑。
“烤肉可以了，吃吧。”
伊凛将串在叉叉上的烤肉，递给所有人。
“你也有份。”
伊凛看向角落里搓牌的谷天晴。
在沉默进食时。
伊凛默默将“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这个好长好拗口的名字记下。
“我不客气了。”
蜜莉恩果真不客气，一手抢了一串，动作优雅，坐在原地吃了起来。可叉叉上串好的兔肉消失得非常快，一眨眼就落进了蜜莉恩的肚子里。真不愧是超凡级近战型使徒，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目不暇接。
一顿简单的晚餐结束了。
在收拾时。
伊凛忽然想起了什么，提起他在抓野兔时，看见有几辆装甲车肆无忌惮在公路上飙车的一幕。
“那是路匪。”
塞伯拉斯解释道：“同样，他们也是你们的同类。他们专门在荒野上游荡，打劫经过的使徒，逼迫他们交出‘道具’与‘战争点数’。我们的身份有些敏感，一旦被他们发现，很有可能会引起冲突。”
伊凛想了想，笑道：“我想，被他们惦记的应该不止同类吧。”伊凛指着藏着两台摩托的方向：“你们时钟塔出产的东西，应该也在他们掠夺的范围里吧？”
塞伯拉斯没有反驳，点点头：“是，路匪们，是一群亡命之徒。”
“那么彪悍的吗？”伊凛轻叹一声：“我开始逐渐明白国外人口增长速度控制得那么好的原因了。”

第0711章 直到他脑门中了一枪！
蜜莉恩简单提及战争之塔区服里的形势。
和伊凛所在的死亡之塔区服差不多。
蜜莉恩的骑士联盟能牢牢占据区服第一、世界第二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骑士联盟是全世界唯二拥有正式驻地的公会。
一个正式的公会驻地，对于公会的排名，十分重要。
这也是【公会驻地令牌】令无数野心勃勃的资深使徒，趋之若鹜的原因。
除此之外，伊凛推测，蜜莉恩的骑士联盟公会仓库里，应该有不少宝贝。
要不是传奇级的道具，掉落概率实在低到令人直呼卧槽，伊凛真的很怀疑，蜜莉恩是不是拥有一件“传奇级”。
在目前阶段，一件传奇级道具带来的优势，可以说是碾压级的。
而除了骑士联盟外。
战争之塔区服，还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势力。
其中，彷徨海，大部分由魔术师使徒组成的公会，牢牢占据区服第二的位置。
哪怕在世界排行榜上，也排在了第三位。
顺带一提，经过一段时间的动荡期后，目前公会世界排行榜上，前五名的公会排名，趋于稳定，几乎没有多大变化。
这世界前五的巨无霸公会分别是：
一、天启（死亡之塔）；
二、骑士联盟（战争之塔）；
三、彷徨海（战争之塔）；
四、诸神圣殿（征服之塔）；
五、呱呱部落（饥荒之塔）。
前五名的公会，战争之塔便占了俩，可见战争之塔区服的底蕴，十分可怕。
而徘徊在英吉利海峡海岸边，自称“路匪”的亡命之徒，并没有固定的公会。
他们是由一群丧心病狂的使徒，自发组合起来的闲散势力。
在英吉利海峡港口附近，停留了不少废弃的货船。
这些货船经过路匪们的巧手改造，现在主要用以横渡英吉利海峡两岸。
深夜，
五个人围在篝火旁，商量明日渡海对策。
“强行杀过去不行吗？”伊凛问。
他觉得没什么好商量的，简单粗暴直接的方式，永远受人欢迎。
“不建议。”塞伯拉斯摇摇头，说道：“他们中，有不少人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资深者’，拥有古怪的能力，强行渡海，会平增事端。”
“其实以你们时钟塔的实力，将他们全灭，也不是问题吧？”伊凛很好奇。
“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格里芬冷哼一声：“路匪他们早已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圈子，那群该死的匪徒，足迹遍布全英格兰大陆，一旦彻底得罪了他们，会为时钟塔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懂了。”伊凛看着穿着男式西装的塞伯拉斯与格里芬两人，难怪这两个家伙便装出行，就是为了不让路匪们认出他们是时钟塔的人。换言之，连魔术也不能随意放了。
至于其中因由，伊凛稍加思索，很快便想明白了。时钟塔家大业大，大本营就在伦敦郊外，想挪都挪不动。而路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不怕强的就怕不要命的，真要和这群路匪撕破脸了，时钟塔也不得安宁。
而且，时钟塔现在和彷徨海处于敌对状态，彷徨海在世界公会排行榜上，牢牢占据世界第三的位置，可见实力不弱。时钟塔更多心思，都放在了防备彷徨海搞事情上，若是把遍布英格兰的路匪们都得罪了，无疑会面临背腹受敌的境地。
看来，时钟塔的处境也不好过啊。
难怪君主巴瑟梅罗&#183;迪伦会将追寻宝物这种事，拜托给蜜莉恩、伊凛、谷天晴这三个外人。
“咦？这莫非就是巴瑟梅罗授予我‘色阶’阶位的理由？现在我也算半个魔术师，就不算外人，算‘内人’了？”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塞伯拉斯说：“我有一个想法。”
“哦？说说呗。”
“路匪们大多数在夜间活动，”路匪集团作为时钟塔的邻居，显然塞伯拉斯对这群亡命之徒有着深刻的了解，她对如何渡过海峡早就有想法了：“他们将夜间活动称之为‘觅食’，他们觅食结束后，大约会在清晨六点，返回据点里。”
塞伯拉斯一边说着，从背后的便携背包里取出一本《大不列颠旅游手册》，附页上有一张彩印的地图。她将地图摊开，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他们在海峡沿岸设置了一条封锁线，我们必须在他们防守最松懈时，一举突破，千万别和他们纠缠太久。”
塞伯拉斯说了一通。
但可简单总结成一句话：趁对方睡着时，放开胆子为所欲为。
伊凛想了想，盯着地图沉思道：“绕路行不行？一定要抢他们的船吗？蜜莉恩、我、谷天晴的坐骑都能渡海，其中，蜜莉恩的独角兽，还有我的摩托车，都能勉强挤下两个人，搭上你们，不成问题。”
“就你那小破车？”格里芬冷哼一声，她显然能想象出，两个人挤在夜魇上将会是何等尴尬的处境，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同时补充解释道：“上岸后，我们还需要我们的魔术机车。”
“想绕开，很难。”塞伯拉斯平静地看了格里芬一眼，手指在海岸线划动，继续说道：“他们在海岸线沿途一共设置了六个据点，这六个据点，包围了十几公里的海岸线。每一个据点，都设置有若干的瞭望点。”
“真专业啊。”伊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群路匪居然连瞭望点、营地都搭起来了，真是不得不感慨他们的专业。伊凛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来，都肯定会惊动他们的，对吧？”
“是。”塞伯拉斯点点头：“巴瑟梅罗大人的意思是，尽量不暴露魔术师的身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我们低调行事，将魔术师的原则，贯彻始终。”
“好，尽量。”伊凛低下头，笑了笑，答应了。可过了一会，伊凛皱着眉，问：“等等，魔术师的原则是什么？”
格里芬脱口而出：“「神秘理应隐匿」。”回答后，她忍不住瞪着眼睛朝塞伯拉斯看去，问：“他真的被授予了‘黑之色阶’？”
“……是的，巴瑟梅罗大人慧眼如炬。”
塞伯拉斯低头说道。
……
塞伯拉斯调了一个闹钟。
凌晨五点，起床出发。
夜里，五人轮流守夜。一小时轮换。
伊凛熟练地熄灭篝火，让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荒野外，隐隐有装甲车的发动机轰鸣声荡出。
远处，不时有火光晃动，谁也不知在荒野上正发生着什么。
伊凛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躺了一个小时，实在睡不着，便爬起来，走到屋外。
屋顶上，潜伏在黑夜里如同一只猫头鹰似地，格里芬突然睁开眼，在夜里直勾勾瞪着伊凛：“你出来做什么？”
伊凛平静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来守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说完，伊凛纵身一跃，轻松攀住屋檐，翻到屋顶上。
“……”
格里芬沉默片刻，挪了挪位置。
伊凛抬头，月光明亮，他便取出一本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借着月光开始阅读。
格里芬面无表情地看了伊凛一眼。
她从不少人口中得知，伊凛属于非常努力的那一类人。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藏书室里渡过。
伊凛比绝大部分的正经魔术师更要努力。
可惜……
格里芬闭上眼，想起巴瑟梅罗大人的话，不太愿意搭理这个怪人。
“塞伯拉斯、格里芬……你们该不会还有一个姐妹叫做‘美杜莎’、‘奇美拉’、‘牛头人’之类的吧？”
咔。
安静的夜里响起格里芬用力咬合牙齿的声音。
她真想发作，可她忽然注意到伊凛话中的一个词，格里芬诧异地看着在月光下低头阅读的伊凛。
“别这样看着我，”伊凛头也不抬，微笑道：“我可能要捂住一只眼睛，才能勉强假装自己看不出来你们是两姐妹。”
“不关你事。”
格里芬转过头，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呵，塞伯拉斯有一个叛逆期的妹妹，难怪忍耐力会那么好。”
伊凛想起了塞伯拉斯默默为自己收拾瓜子壳果皮的表情。
“你慢慢守吧。”
格里芬站起来，似乎不愿意在“姐妹”这个话题上和伊凛扯皮下去。就在此时，她余光无意中在伊凛看着的书上一瞥，瞬间愣住。
等会，
那本书，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格里芬怒了，声音里带着丝丝颤抖：“你、你、你居然，把藏书室里的书偷出来了？”
“借。”伊凛认真纠正格里芬的说辞：“我迟点会放回原位的，长途旅程，总不能浪费时间，不是吗？”
“不，”格里芬木着脸，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偷出来的！”
“我说了是借，借，借。”伊凛将重要的事情复述三遍，朝不懂人情世故的格里芬翻了一个白眼：“你如果指的是方法，我想说不难吧？防偷窃的关键应该是在手写签名上，我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些手写签名有些不对劲了。我稍微找了一下，每一本书在书架上对应的地方，也就是背侧，有一个对应的‘魔术术式’，只要这本书远离‘魔术术式’五百米以上，就会触发警报。”
“所以很简单啊，临摹一个一模一样的魔术术式在书里，就不会触发了。”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格里芬涨红了脸，听伊凛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她手指颤颤地指着伊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嘘！”
忽然，
就在格里芬准备发作时，伊凛却突然合上了书，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格里芬先是一愣，但一秒后，她也快速领会了伊凛的意思，在屋顶上俯下屁股。
村外，东方，一束束远光灯正飞速朝这边接近。
“是路匪！”
格里芬皱着眉。
此时，也顾不上追究伊凛“盗书”这件事了。
伊凛用脚在屋顶上用力剁了几下。
十秒后，谷天晴、蜜莉恩、塞伯拉斯，先后从屋内蹿出。
塞伯拉斯动作如同一条灵活的猎犬，她在墙壁上一踩，潇洒地来到伊凛与格里芬身边。
只见塞伯拉斯将左眼的眼罩移开，在眼罩后，露出一颗奇怪的眼球。
那颗眼球是绿色的，上面刻满了一圈圈标准的魔术术式。随着塞伯拉斯眯起眼睛，那一圈圈魔术术式微微泛着绿光。远眺片刻后，塞伯拉斯重新将眼罩罩住左眼，她用屋顶上几人勉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是路匪一个小车队，五台装甲车，每台是标准的五人战术分队配置。应该是外出觅食的队伍。”
有意思。
伊凛微微眯着眼，看着塞伯拉斯那重新遮住的左眼。果然他们抵达时钟塔前，伊凛所感应到的“窥视视线”，就是来自塞伯拉斯的。塞伯拉斯的左眼，不太对劲。
可眼下，路匪车队正快速朝荒废村庄接近，伊凛也没有多问。他低头沉思片刻，明白过来，无奈摇头：“看来还是小看他们了。路匪的觅食小队里，有擅长追踪的人，很有可能是注意到我们的足迹与车轮印。”
“快走！”
格里芬一翻身就跳下屋顶。
“走什么？”
伊凛奇怪格里芬的反应。
“绝不能暴露魔术师的身份！”
格里芬说道。
伊凛枪都拔出来了。
可格里芬与塞伯拉斯的意思是，别与悍匪车队发生正面冲突。
他们一旦动起手来，能力太好辨认。
而且使徒间的通讯，除非是被秒杀，否则很难受阻。在动手瞬间，“时钟塔不讲武德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路匪们动手”这件事，将会在极短时间里，传遍整个路匪的圈子。
伊凛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苟在时钟塔里的魔术师们，也过得挺难的。
除了伦敦周围，其他地方都不敢随便乱逛。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们本想在清晨突破封锁线抵达港口的计划。
塞伯拉斯与格里芬两人，重新拉出地图。
虽然两姐妹明显不对付，但在“任务”面前，她们只能暂且抛弃杂念，专心对外。
“现在只能强行突破防线了。我们的魔术机车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否则会暴露出我们的身份。”
格里芬说道。
“最坏的打算，我们可以一路冲到港口里，在海里弃车。我想他们也不会为了区区两台摩托，特意从海里打捞上来。”塞伯拉斯轻叹一声，她们低估了路匪们的追踪手段。
可其实这也不难猜，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群路匪在这附近打劫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怎么行？
在塞伯拉斯、格里芬两姐妹，在为“不暴露魔术师身份的前提下突破防线”头痛时，蜜莉恩抬起头，发现伊凛仍站在屋顶上，背脊挺得笔直，身体站得老高，甚至伸着脖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蜜莉恩忍不住发问了：“你还站在上面做什么？”
一颗小小的红点快速在黑夜里移动，最终锚定在伊凛的额头中央。
“砰！”
下一秒，
伊凛脑门中央中了一枪，在屋顶上向后倒去。
在屋顶下方，眼睁睁看着伊凛脑门中枪倒下的蜜莉恩、塞伯拉斯、格里芬同时愣住了。

第0712章 人造魔眼
一公里外。
“爽！”
“呀哈！！！”
“牛逼！”
“那煞笔居然站那么高！”
“特么谁让你们开枪了！”
“可他太显眼了，我忍不住啊！”
路匪小队中，在欢呼声后，车内几人产生了分歧与争执。
开枪的是一位专业的狙击手。
他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不久前刚扣下扳机的食指。
奇了怪了，他刚才明明只是想瞄准来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从八倍镜里，当他看清那家伙的脸时，食指它自己动了！
该死的狙击手天赋！
该死的本能！
该死的黄金食指！
狙击手将一切怪罪到狙击手的本能上。
“Fuck！惊动他们了！GOGOGO！”
“别让‘兔子’跑了！”
“RUSH！RUSH！RUSH！”
“三、四小队，绕后，包抄！”
“留活口！记住，死掉的‘兔子’没有任何价值！”
“收到！”
五辆改装过、外面包着铁皮的装甲车，嗷嗷叫着，冲向村庄。
他们除了是使徒外，还是悍匪，装备精良，子弹充足。
在国外，普通人要弄到热武器，比国内简单。所以在混乱爆发后，一群群专业悍匪应运而生。平时打家劫舍、拦截路人，快意恩仇，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越来越有判头。
每一辆装甲车里，都是标准的五人战术配置。
狙击手负责瞄准，一旦发现有人逃跑且追不上了，才开枪击杀。
其他四人，分别是斥候、突破手、爆破手、老司机，队伍配置合理，非常专业。
他们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
其中三辆，正面冲锋突破，发起进攻。
后面两辆，计算后“兔子”的逃跑路线，从后面包抄，防止到嘴的肉溜了。
虽然过程发生了些许意外。
其中一名狙击手，一不小心没忍住，杀死了一名兔子。
但根据他们的推测，这批“兔子”，从路面轨迹上来看，起码有四个人以上。而且四人都是拥有坐骑的肥兔，所以他们一路追踪，才动用了五辆觅食装甲车，可见路匪们对这几只“肥兔”的重视程度。
……
村内。
脑门中枪的伊凛，一个鲤鱼打挺，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吖！”
蜜莉恩发出低声惊呼。
她虽然不认为，堂堂天启公会的会长、她的御用厨师，会那么简单死在一颗狙击弹下。
但事无绝对，刚才那一刻，蜜莉恩真以为伊凛出事了。所以当伊凛弹起来时，蜜莉恩额头上的呆毛猛地一抖，显然她心里也有几分惊讶。
“你们都藏起来，别动手。”
伊凛揉了揉额头，那里有点疼。
他提前叠了十层念动力护甲在脑门上，加上那里有【欢笑假面】，寻常刀枪不入，按计划中那般，伊凛用脑门成功挡下了那颗狙击弹。
但还是疼啊。
“我生气了。”
伊凛对面露惊色、说不出话的塞伯拉斯、格里芬说道：“你们别动手，都藏起来。记得，别暴露魔术师的身份！神秘理应隐匿！”
他现学现卖，将魔术师行动原则挂在嘴上，以此增加说服力。
“可你？”
塞伯拉斯反应过来了，她捂着左眼，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呵呵，”伊凛笑道：“该不会这段时间的相处，真让你误以为我是一位正经的魔术师吧？蜜莉恩，告诉她，我是谁？”
“轰隆隆——”
发动机在轰鸣。
涡轮增压在咆哮。
伴随着一阵流光，夜魇踏空而至。
伊凛翻身跨上夜魇，疾驰出村。
“他是使徒界里，世界第一公会，天启的会长。”
谷天晴优雅地洗着塔罗牌，面对默不作声的塞伯拉斯与格里芬，代替蜜莉恩回了一句。
……
五辆装甲车距离村庄入口还有数百米时。
他们正准备按照既定的“捕猎队形”分散。
可就在这时。
“村里有人冲出来了！”
伏在车顶，斥候举着望远镜，在队伍频道里高呼。
“噢卖糕的，好活泼的兔子啊！老子喜欢极了！你们谁特么也别和我抢，放开那个娇瘦Boy~让我来！”
“有几个人冲出来了？”
“一个人！从村子里冲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们一定是打算分散逃跑！Shit！赶紧包围他们！”
“等会！我看见了什么！”
忽然，
其中一位斥候，瞪大眼睛，看着夜视望远镜里，传回的画面，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骑着摩托车冲出来的男人，有着狰狞的东方人面孔。
他，
居然笑了。
……
……
【获得混乱值124！】
【击杀战争之塔区服二阶使徒，荣誉点+200！】
【获得混乱值233！】
【击杀战争之塔区服三阶使徒，荣誉点+300！】
【获得混乱值……】
【击杀战争之塔区服二阶使徒……】
伊凛独自一人，包围了他们。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里解决了。
那辆嗷嗷喷吐着奇怪声音的摩托车，摇身一变，挺身一站，居然变成了一位造型霸气的钢铁巨人。钢铁巨人轻松用那推土机般的手掌，一巴掌将全速冲刺的装甲车干到了一边。
砰！砰！砰！
钢铁巨人左一巴掌、右一巴掌，装甲车队伍转眼就被打散，在荒野里滚了好几圈，总算停下。
一道漆黑的影子，在荒野中快速移动，枪声不断，轻松收割着惊慌的路匪生命。
他们知道生命的脆弱。
因为他们是匪徒。
对于誓死不从的兔子，他们简简单单就杀了。
可他们在此之前，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也那么脆弱啊！
惨叫声、枪声、哭声，传出几百米外。
当蜜莉恩四人，循着动静，找到伊凛时，发现混战早已结束。
那一辆漆黑的摩托车，在一旁轻轻喷着气，而伊凛正逐一在尸体的上方，摸索着什么。
“噢，来得正好，刚完事。”
伊凛摸完最后一个“遗物盒”，平静转身，看向几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遍地的尸体，有的死于子弹，有的死于暴力碾压，有的死于枪支走火。
总之，死法各异。
伊凛暗暗可惜。
他们中有三分之一，死于自己人的枪下。
可能是因为伊凛的手法太过诡秘，让他们在黑暗中失了神智，胡乱开枪。这些子弹没打着伊凛，倒是把队友打死了不少。
伊凛可惜是因为，不是他亲手杀死的，不会爆出遗物盒。
亏大了啊。
混乱值、荣誉点、遗物盒，全亏了。
怎么你们就那么慌呢？
淡定点、充分发挥你们的技术、好好瞄准那辆车不好吗？
伊凛早都预料到这种情况，故意让夜魇变身、体型暴涨，好充当活生生的赛博坦靶子来着。
那么明显的目标不打，偏偏胡乱开枪，浪费了不少生命。
“3224点混乱值、3400荣誉点、七件【普通级】，一件【粗糙级】，一件【罕见级】。”
伊凛原地清点收获，他实在笑不出来了。
他感觉有些无语。
混乱值与荣誉点收益，且就算了。
这手气怎么那么离谱？
连【粗糙级】都能抽出来？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一堆卡片塞进储物空间中。
2.0的幸运值，不至于那么夸张。
应该是这票路匪，身上没什么好东西才是。
被拆成零部件的装甲车在接连爆炸后，燃起大火，驱散黑暗。
一具具尸体，在火焰中，发出啪啪油脂沸腾的声音，滴下腊来。
烤肉香，四处飘散。
可哪怕是有着“吃货”属性的蜜莉恩，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冒出食欲来。
蜜莉恩、谷天晴还好，他们本就是使徒圈子里的人，见惯了死亡与杀戮，并没有表现出太大异样。
可塞伯拉斯与格里芬二人，看向平静的伊凛，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段时间，伊凛在时钟塔里，表现得人畜无害的，像极了一位文质彬彬、追求知识的学者。
可当塞伯拉斯亲眼目睹黑暗中发生的杀戮，她才骤然醒悟，这位拥有极高魔术悟性的男人，同时在另一个世界，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蜜莉恩在低头犹豫。
她回想起刚才伊凛脑门中枪那一幕。
在中枪前，伊凛站得直直的，甚至往前伸着脖子，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
蜜莉恩思来想去，绷不住了，低声说：“我怀疑……”
可她的怀疑还没说完，就被清点完收获的伊凛用一句话打断：
“没有证据的怀疑没有任何意义。”伊凛说道：“这里的事，应该已经传回他们的据点里了。”
格里芬咬咬牙，她用力扯了扯背包的肩带，木然道：“我们只能冲过去了。”
伊凛看了格里芬一眼，摆摆手，笑道：“放松点，别紧张，正常来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们时钟塔扯上关系。”
这次，无论是格里芬，还是塞伯拉斯，都无暇纠正伊凛话中把自己从魔术师团体中撇开的“你们”这个词。格里芬与塞伯拉斯罕见地有了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一旁，谷天晴注意到伊凛的措辞，嘴角翘起：“‘无论如何’？我有点好奇会长你做了什么。”
“那是当然，”伊凛咧嘴笑了，快速将摸遗物盒的郁闷抛诸脑后。黑夜里，两排整齐的牙齿在四周大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光：“在没有把握的事情里做出的保证，大概率上是谎言。你们要知道，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至于我做了什么……很简单啊，我每次动手前，都在他们耳边说了一句，”
“天启来了，”
“瞧，自己甩锅给自己，就是这么简单。”
谷天晴：“……”
蜜莉恩：“……”
塞伯拉斯：“……”
格里芬：“……”
……
十分钟后。
几人悄咪咪地朝海岸线的方向小心行驶。
途中，
几人停下，远处传来火光，塞伯拉斯站在高处，用那颗奇怪的左眼远眺。
“他们去搜索我们刚才所在的村庄了。”
塞伯拉斯很快得出了结论。
“我一直想问了，你那颗眼睛，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魔术师究极增幅器——魔眼吧？”
伊凛眼睁睁地看着塞伯拉斯平静地将眼罩罩回去，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塞伯拉斯在暴露这颗眼睛时，似乎早就料到了伊凛终有忍不住提问的那一刻。
所以在伊凛反问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并不是那种稀有的东西。这是一颗‘人造魔眼’，和真正的魔眼比起来，差了许多。但也是造价昂贵的魔术礼装，植入型的人造魔眼，比一般的魔术礼装，发动起来更加快捷。”
塞伯拉斯重新闭上眼睛，伊凛也忍住了摸一摸的冲动。
作为萌新魔术师，他对这一行的一切，都感觉到非常好奇。
魔眼，在许多典籍中都语焉不详。幸亏伊凛阅读量足够大，在其中几本古老的典籍中，找到了只言片语。
人造魔眼的话，不难理解，属于魔术礼装的一种，就是比一般的魔术礼装更特殊。
“说起魔术礼装，”伊凛重新骑上摩托，看着塞伯拉斯，笑着问道：“我记得巴瑟梅罗&#183;迪伦当初是让你当我的导师了吧？不是说魔术师圈子里，有一个古老传统，导师都会主动送一把‘AZOTH剑’作为礼物给徒弟来着，怎么没见你送啊。”
塞伯拉斯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她轻咳两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那个习俗，早就取消了。”
“哦？为什么？”
塞伯拉斯古怪地看了伊凛一眼：“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说起来，”伊凛快速往格里芬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又移开目光，他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其实以我们的实力，完全没必要让你和格里芬同时离开时钟塔，我们只需要向导，并不需要太多的战力。”
一旁，格里芬似乎听见了伊凛的话，冷哼一声。
塞伯拉斯却低下头：“……巴瑟梅罗大人，一向谨慎。”
“是吗，原来如此。”
伊凛点点头，表示明白。
“嘘！”
蜜莉恩见几人一边开着摩托车，并排靠在一块，窃窃私语，她用力“嘘”了一声，板着脸，向伊凛、塞伯拉斯、格里芬三人低声斥道：“别走神，前面就是路匪的封锁线了！”
说是封锁线，其实是简单拉起来的铁丝网，铁丝网上通了电，时不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有点哈人。
一座座高达十多米的瞭望塔，是用一些简单的钢筋、水泥搭建起来，上面搭了一个棚。有人在棚里露宿，用望远镜四处眺望。甚至有的瞭望台上，还布置有狙击手。
漫长的铁丝网，足足拉了十几公里，几乎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国中小国。
伊凛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蜜莉恩在带他们前往伦敦的时候，走的是东面的海路了。
原来如此。
“自报家门的会长哟，现在怎么办？”
简单一看，对方显然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谷天晴笑着看向伊凛，似乎很好奇伊凛的打算。
紧张也没多紧张，就是玩。
“以路匪来说，他们的布置有点专业啊。”伊凛在夜里远远望去，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忍不住为对方的专业点了一个赞。但专业归专业，漏洞还是不少的。最起码——那通了电的铁丝网，蜜莉恩就能轻松撕开一个口子，若无旁人地冲进去。
“来来来，都凑过来一下。”
伊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充当起队长的角色，连塞伯拉斯的地图都拿在了手里。他将所有人都拉过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咦！”蜜莉恩一听，眼睛一亮，抖着呆毛笑道：“这种战术吾知道，据说是出自东方一句古老的谚语：将母老虎喊进公老虎的房间里。”
谷天晴：“？”
伊凛捂住了眼睛，长叹一声：“我觉得你们的教材有毛病……算了，现在也不是提这茬的时候。那么，调虎离山行动，现在开始。”

第0713章 爆炸依然还是男人的浪漫啊~
在动手前。
蜜莉恩悄悄摸到了伊凛身边。
她瞪着眼睛，愣是在之前的那个话题上过不去了。
“吾怀疑你是故意的。”
蜜莉恩指的是伊凛眼巴巴在屋顶上伸着脖子那件事。
伊凛朝十米外的时钟塔两姐妹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也懒得和蜜莉恩扯皮了，指着自己的脑门，笑道：“一般人，这里中枪了，会死吗？”
蜜莉恩沉默片刻，抬起眼皮直盯着伊凛的脑门。
那里别说是伤口了，连半点凹坑都木有。
她点点头。
默认了。
但凡是人，脑门中了一枪，应该都会死。
哪怕是蜜莉恩。
所以平常碰到这种事，蜜莉恩都是用剑，将狙击弹一颗颗挡下来。毕竟，挡子弹也没多难。
“我本想当一次好人。”伊凛在额头上用力抠了两下，微微一笑：“直到我脑门上中了一枪。”
“……”
距离海岸线，还有几公里。
前面，全是铁丝网。
几人潜伏在黑暗中，眼睁睁地看着伊凛开心地吹着口哨，没入黑暗中。
在伊凛背后，塞伯拉斯悄悄拉起眼罩，她的人造魔眼有夜视的小功能，能够清晰辨别黑暗中的事物。
可突然，
伊凛的身影走着走着，消失了。
塞伯拉斯皱起了眉头。
“你好像很在意他。”
格里芬在魔术机车上，怀抱双手，翘着小短腿，冷冷地对塞伯拉斯说道。
“是吗。”
塞伯拉斯不置可否，却也没有承认。当她无法在黑夜中看见伊凛的身影时，她便重新将眼罩拉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谷天晴看着气氛微妙的格里芬与塞伯拉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路匪营地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惊慌失措的路匪们，在黑夜里，将所有能开的灯都点亮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远处，枪声、惨叫声，打破夜的沉寂。
“草！是天启！”
“是那个公会！”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够猖狂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人多！”
“嗷嗷嗷嗷——”
伊凛熟练地将夜魇丢出，在营地里制造混乱。
一旦进入杀戮模式，伊凛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轻松写意，闲庭信步，一枪若干个，轻松愉快。
夜魇在经过一次升级后，属性值、体型都有了飞跃的提升。夜魇落在人群里，如同一头发情的公车，横冲直撞，往人群里一冲，骨折声、惨叫声、内脏破碎声，不绝于耳。
夜魇也憋了足够久了，今晚它终于有机会出来表现，可谓是卯足了劲，完全不顾燃油的消耗，变身成孤高的赛博坦摩托车人，在路匪群里碾压奔跑，好不畅快。
“太轻松了。”
一颗颗水晶落于地面，爆炸、冰霜、狂风、雷霆，不同的晶纹术，在路匪中肆意炸裂。伊凛发现，他进化至今，实力已经碾压普通同级使徒太多了，更何况现在是在夜里，黑夜，是伊凛的天下，屠杀起来完全没有半点压力。
伊凛只需稍微注意一下灵能值的消耗，别让自己陷入灵能值枯竭的境地便可。
更何况，因为夜魇实在太过显眼，体积太大，甚至有不少人根本没机会察觉到伊凛的存在，就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乱流、流弹给带走了，原地只留下一具具面带懵逼的尸体。
咦？
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长得挺壮啊。
杀着杀着，伊凛注意到有一个人悄悄骑着摩托车，准备往外面溜。伊凛悄悄来到对方身后，笑着说了一句：“您好，天启来了。”
那是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他耳边刚响起这句有如恶魔的低语时，惊骇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一颗无情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
“砰！”
“呜呜呜——”
有人哭了起来。
“老大！老大死了！”
“死啦！”
伊凛一愣。
没想到一不小心把对方的头儿给带走了。
这个消息，如同燎原烈火，在极短时间内，传遍路匪阵营所有营地。
有的人遭受了非人的惊吓，甚至哭出了娃娃音，慌不择路地朝营地在狂奔。
“差不多了。”
事情远比伊凛料想中要顺利许多倍。
原本伊凛还估计，对方的抵抗会更猛烈一些。
可没想到，半小时不到，他独自一人，就把拥有数千人口、装备精良的路匪们，给杀崩盘了。
悍匪们心态一崩，局势如决堤的洪水，败势难以逆转。
杀着杀着，伊凛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他随手给谷天晴发了一条消息。
示意可以走了。
谷天晴收到消息后，也没有掉链子，微笑着将这个喜大普奔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可其实，
哪怕谷天晴不说，塞伯拉斯、格里芬两人，在黑夜里瞪着眼，发现面前的营地早就没人的。
死的死，跑的跑，一地狼藉。
“GO！”
蜜莉恩翻身上马，策马奔腾，快速来到铁丝网前。
只见傲娇的骑士王随手一抬，平平无奇的一记拜年剑法，无形的剑气纵横，将通电的铁丝网撕出了一个宽敞的裂口。
四人驾驶着各自的交通工具，一路疾驰，朝港口方向狂奔。
此刻，
哪怕有路匪注意到突破防线的几人，也没有半点心思，跑到他们面前讨要过路费什么的了。
因为在隔壁营地，有一位来自隔壁区的“天启恶魔”，正在屠杀他们的同胞。
“枯燥的狩猎时间结束了。”
伊凛如一道影子，悬浮在高空中。
他注视着下方，夜魇化身漆黑的钢铁巨人，在人群中乱踩，轻叹一声：“记住，下辈子做一个好人。”
说完，伊凛额头沁出虚汗，将手里那颗辛辛苦苦搓了几分钟的“湮灭球”，用力往下一推。
……
轰！！！
……
一艘小型货船上。
正在默默等待伊凛归来的蜜莉恩，屁股一抖一颤，整个人原地被抛起了几公分。
在数公里外。
一栋栋瞭望塔，接连崩塌，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火海照亮黑夜，将夜空分成了黑色、红色两种泾渭分明的界限。
可奇怪的是，那个方向燃起的大火，只璀璨了一瞬，便突然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富有节律的地壳震动。
连船下的海边，也随之掀起了阵阵波涛，仿佛在那个方向，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将海水往那个方向啜吸，在海平面下形成了一个个骇浪湍流。
十秒后。
伊凛重新登上了船。
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蜜莉恩、塞伯拉斯、格里芬怪异地目光同时投向伊凛，欲言又止。
她们其实是想知道，伊凛到底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才引起这种动静。
“他们太该死了！”
伊凛擦着冷汗，嘴里嚷嚷道：“他们营地里，居然藏了满满一仓库的TNT烈性炸药。”
“然后呢？”格里芬瞪了瞪眼。
“然后，不小心炸了啊。”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朝前方一指：“开船！”
蜜莉恩下意识地表示不信。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大概率上，不会轻易说出真话。
但如果不是烈性炸药，似乎很难解释，刚才的动静。
不管怎么说，
事情圆满解决。
在不暴露时钟塔的介入，他们解决了路匪，成功登上了船。
时钟塔当然是不可能暴露的，因为整个过程，伊凛全在主动自暴“天启”的身份。
船很快就开了。
塞伯拉斯似乎拥有各种型号的船只驾驶证，她熟练地走到驾驶舱内，将货船驶出港口。
翻涌的海面，渐渐风平浪静。
几人回头，在夜里，连绵三十公里的路匪封锁线，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残缺建筑。只从表面上看，谁也看不出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炸药……自然是随口说的。
湮灭球的威力，超乎伊凛想象。
难怪在咕咕镇，伊凛第一次搓出湮灭球时，能够将“恶念空间”炸出一个大窟窿来。
将技能的威力压缩在一点，极致的湮灭后是恐怖的崩塌。在那一瞬间，触发湮灭效果的“湮灭球”，产生了惊人的负压，将周围的一切摧毁殆尽。伊凛对【湮灭之握】解禁后的威力十分满意。
虽然搓起来十分麻烦，而且得小心翼翼的，否则会原地爆炸——但这完全无法掩盖“湮灭球”成为伊凛另一张底牌的光芒。
货船沿着既定航线，在黑夜里，向海岸线对面掠去。
虽然卫星集体坠落后，导航是无法使用了，但最原始的指南针，还是用得上的，这又回到了最原始的航海时代。
当然，也没那么原始。
声呐雷达能感应障碍物，甚至能提前发现前方的船只，一般来说，夜间航海，不会出现什么狗血的意外。
伊凛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清点收获。
这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伊凛傻眼了。
“二十五万混乱值！”
他这是杀了多少？
伊凛虽然能算得出，但他不想去算。
“除了二十五万混乱值外，荣誉点也刷了二十三万多。”
“加上一开始那一票，全部荣誉值加起来，将近二十四万了。”
话说回来，
那么多荣誉点和混乱值，几乎都是在丢出湮灭球后，才疯狂刷屏的。
按照伊凛和夜魇，一人一车的效率，绝不可能那么快。
“离谱啊。”
难怪这个球，差不多搓掉了伊凛五分之四的灵能值。
可惜，
在丢出湮灭球后，伊凛生怕自己被波及，没来得及开掉所有的遗物盒。
现在再跑回去，似乎也有些不恰当。
储物空间里，几乎都被清一色的低品级道具给塞满了。
“居然连一件稀有级都没有，这概率实在是……”伊凛无语了，还是说，这群路匪的储物空间里，真就匮乏到这种可怜可悲可叹的地步？
伊凛蹲在角落，目光快速在每一件道具上扫过。
不是每一个遗物盒都能开出道具或装备，事实上，能够开出道具、装备，已经占据了一部分概率，而要从这小概率事件中再奢求开出极品，无疑是低概率的叠乘，就别想那么多了。
“咦？”伊凛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卡片上，嘴角翘起。
果然，再怎么小概率的事件，当次数多了之后，也总会有点收获的。
……
【平平无奇的遥控器】
【品级】无
【说明】除了能对目标进行遥控之外，没有其他特别。剩余使用次数：3/3。
……
伊凛不是第一次得到“平平无奇系列道具”了。
这个系列的道具，极其古怪，说没用，似乎没用，但用在节骨眼上，却能发挥出令人胆寒的效果。
就好比这个平平无奇的遥控器。
“目标”，有限制吗？
操纵人，可以不？
说不定伊凛能够以“蜜莉恩”作为目标，然后像操纵游戏角色一样，让蜜莉恩打出一套接一套的连招？
说不定还能完成更多高难度的动作？
嘶……
伊凛稍微一想，都觉得这件平平无奇小道具恐怖至极。
想到这里，伊凛小心翼翼地将【平平无奇的遥控器】藏好，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二十五万混乱值，
二十四万荣誉点，
一件平平无奇小道具，
垃圾道具、装备若干，
这就是伊凛辛辛苦苦为民除害的全部收获了吗？
不……
还真不是。
前面也说了，哪怕是再小概率的事件，当次数足够多时，能引发质变。
就好比以前一些刷副本的RPG游戏，哪怕是暴率只有0.1%，只要刷上一百次，一千次，理论上也总有那么一次，能够将那件怨念物给刷出来。一切无非是概率而已。
只要不是零，一切都有可能。
伊凛回头一看，见两姐妹在专心开船，蜜莉恩倚在船桅上闭目养神，谷天晴站在高处原地装逼，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伊凛这边的动静。
“使徒面板。”
趁着有空，伊凛食指在身前下划，半透明的使徒面板，浮现在伊凛眼前。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2860/2860（50%史诗级称号加成、50%星之果实加成）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不明混种（26.5%未知血统，73.5%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33（四阶使徒）
【筋力】4.8
【灵巧】6.1
【魔力】14.3
【对魔力】9.4
【幸运】2.0
【魅力】1.0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3星）、召唤坐骑夜魇（2星）、湮灭之握（3星）、暗影诛杀（2星）、放逐（称号技能）、云体风身之术（残）&#183;风身、剑术掌握（F级）、剑术精通（E级）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晶纹术（S级）、解析视界（SS级）、念体（SS级）、灵魂烹饪术（S-）
……
剑术掌握（F级）？
剑术精通（E级）？
伊凛反复看了几遍。
他感觉，
这两个好不容易才抽到的低级技能，很可能是明珠暗投了。
“来错地方了啊。”
伊凛无奈朝蜜莉恩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
他忽然有一种，
这两个被动技能似乎是专门留给蜜莉恩的错觉。

第0714章 投石问路
关于技能。
伊凛在“使徒大时代”降临后不久，便察觉到一件怪事。
似乎不仅是他，每一位使徒，从各种途径，获得“技能”的概率，大幅度下降了。
而且，在版本更新说明里，有一点也值得注意。
那就是……
死去的使徒，他身上的一切从塔那里获得的技能、装备、未使用的道具，都会回归到“许愿池”中，落叶归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
在全民召唤后，因为使徒太多，技能……不够分了？
后来伊凛从周遭朋友的说辞、或是使徒论坛里的帖子，隐隐察觉到这一点。
越来越少人讨论得到什么什么技能这种事了。
明明在以前，这种事还是挺喜闻乐见的。
诸如——
【萌新在上一个试炼里不小心得到了“A级”技能，这种概率离谱吗？】
【请问一个不注意得到了一个“S级”技能，能算得上是高手了吗？】
【我现在技能太多太多了，灵能值不够用，好烦恼啊！】
以前，论坛上，类似的帖子很多。
但最近，类似的帖子越来越少了。
【剑术掌握】，【剑术精通】，都是两个与“剑”有关的被动技能。
落在伊凛身上，目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啊不~
也不完全用不上，他包包里还有两把【稀有级】剑，在海亭市里，伊凛一下子忘了，没来得及给织田舞。有了这两个被动技能，以后装萌新近战侧，能装得更圆润自如了。
他以后碰到不认识的，逢人就可以说：我是一名懵懂无知的二剑流近战侧。
从种种迹象，侧面反映出一点。
“这个圈子里，内卷越来越严重了。”
难怪在海亭市中，曙光教的余孽，能轻易挑动新人与资深者之间的矛盾。
对比新人而言，资深者拥有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据李开说，大部分萌新使徒，从第一次残酷的预备使徒试炼中活下来后，无法再鼓起勇气踏入门扉试炼中，哪怕见识了崭新的世界，也宁愿当一个“普通人”，努力苟活下来。
伊凛轻叹一声，想到这里，他默不作声地关闭了使徒面板。
清点完收获后，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处理“混乱值”的时候。
在船上，暂时没什么大事发生，还算安全。
哪怕真从海里冒出什么海怪之类突发事件，伊凛相信以蜜莉恩的战斗力，也能够轻易将海怪一剑崩碎了。说不定还能吃一顿香喷喷的宵夜。
这一点，伊凛毫不怀疑。
关于宵夜，蜜莉恩比任何人都上心。
伊凛闭上眼，感觉到身体向下坠，片刻后，他来到模组空间。
这个只存在于他精神世界中的奇异空间，一如既往地荒芜死寂，只有一个个发光的球体，被一根根线在虚空深处连接。
新入手的两个技能，先放着好了。
虽说伊凛现在拥有三十万的混乱值，肥了一次，但对比于模组技能升级所需的庞大混乱值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啪不了几下。
“三十万。”
伊凛稍作思索。
须臾后，
他熟练地将模组缩小在面前，手指朝【湮灭之握】所在的那颗光球按了下去。
升级过程，伊凛早已轻车驾熟，确认的过程直接省略。
技能球光芒一闪，【湮灭之握】耗费了整整十六万混乱值，升级到4星。
……
【湮灭之握】
【品级】4星
【消耗】400灵能值
【限制】空手施法。
【效果】徒手锁定一片10X10X10立方的立方体空间区域，产生威力不明的爆破，施法距离与爆破威力与力量、敏捷、精神综合属性正相关。有一定几率触发“湮灭”效果，触发几率与幸运属性相关。
【说明】你的手杀气重，它将六亲不认。万一不小心，说不定连自己也死于“湮灭”之中。
……
技能升级后，
伊凛仔细阅读技能附带的说明。
这一看，让伊凛面色稍愣。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奇怪了，湮灭之握三星时，明明只消耗200灵能值，产生范围是‘4X4X4’的爆破。可4星怎么就变成‘10X10X10’了？这不按常理出牌啊？消耗翻了一倍，爆破范围比预想中更高了一些？”
伊凛皱着眉。
这个技能的升级路线，与设想中出现了一点点偏差。
过了一会，伊凛美滋滋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一开始以为，技能的爆破范围应该是升级到“8X8X8”而已。
至于那点多出来的消耗，嘿~以他目前的灵能值，那算得上是消耗么？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升级后的【湮灭之握】，搓起湮灭球，应该会比意料中更加困难。他需要更多的练习。
总而言之，
这个技能，成了继【嗜血之灾】之外，伊凛另一个称得上是“一锤定音”的技能。
在天启公会里，伊凛和老潘被划为“一锤定音组”。
这个“一锤定音组”，名不虚传。
一个湮灭球丢下去，伊凛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稍微一想，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在【湮灭之握】上，伊凛消耗了十六万混乱值。
混乱值还剩下区区十四万。
“还能再升级一个技能。”
伊凛沉思片刻，果断作出了选择。
没什么好犹豫的。
啪~
“给我升级！”
……
【嗜血之灾】
【品级】4星
【消耗】50%生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每击杀一位生命，可选择吸收亡者“力量”、“敏捷”、“精神”总属性的40%，凝聚成1层“血意”，“血意”总共可累积5层。使用技能后可消耗所有“血意”，生成自主分配的临时属性值。
【持续时间】240秒
【冷却时间】48小时（注：技能冷却期使徒将陷入“虚弱”状态）
【说明】死亡如风，伴随吾身！一不小心，你有可能会浪死在杀人之前。
……
作为底牌中的底牌，伊凛重新将【嗜血之灾】的优先度放在了前列。
随着伊凛三围属性全面提高，“虚弱”状态，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恐怖。
最起码，伊凛的精神属性，不会下降到让伊凛“脑瘫”的地步。
这个技能作为残血翻盘的技能，让伊凛多次在逆风局中求得生机，起初伊凛内心抗拒，现在却觉得香得一批。
模组技能升级后，
技能消耗仍是50%的生命值，这没什么变化，毕竟是暴血技能，伊凛能够理解。
而技能的变化是，每一层血意，从30%提升到40%。伊凛现在已经无需刻意选择凝聚血意的目标，只要别太差的，五层血意堆叠下来，伊凛轻轻松松能将精神、敏捷、力量属性，全面临时提升到一层锁的超凡境界。
三种属性同时破锁，伊凛才能算是真正的火力全开，除了【厄运回响】外，其他所有能力，都能运用自如。
另外，
技能的持续时间，从210秒延长到240秒。
整整四分钟。
在这四分钟内，伊凛一旦发飙，将会成为无数人的噩梦。
操作完毕。
伊凛退出模组空间。
经历了一晚的忙碌，遥远的海平线，隐隐浮起鱼肚白光。
消耗了不少灵能值，伊凛也有些困了，便原地躺下，就此睡去。
航海日子枯燥而乏味。
塞伯拉斯虽然表现仍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伊凛看得出来，她内心深处的焦躁。
货船的马达，开得突突响，马力全开。
按理说，能让塞伯拉斯如此焦虑，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时钟塔被盗窃的宝物，
二就是来亲戚了。
至于哪一种，伊凛不好意思去探寻。
至于伊凛，
他以前有着在茫茫大海中航行两个多月的经历，这倒没让伊凛产生丝毫负面情绪。
货船里居然有折叠床。
他搬出了一张，趁着天气晴朗时，躺在甲板上，享受日光浴。
格里芬蹲在驾驶舱顶，咬牙切齿地盯着伊凛手里的书。
——《关于动物变身系魔术在日常生活中的人文伦理探讨》。
显然，这又是一本伊凛从时钟塔藏书室里，“借”出来的书。
这短短二十四小时里，日出日落，格里芬一直盯着伊凛，她发现光是伊凛来回切换的，就已经有六本不同样的书籍了。
“他到底偷了多少本啊！！”
在枯燥的航行途中，也发生了一件趣事。
伊凛悄悄往海里滴了几滴鲜血，居然引来了成群饥饿的鲨鱼。
那一晚，饿了一整天的蜜莉恩，满足地吃了一顿全鲨宴。
伊凛换着花样，用不同鲨鱼体位……呃，身体部位，做了整整八道菜。
蜜莉恩在吃得心满意足时，额头上的祖传呆毛，卷成了奇怪的形状，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出海后，第三天黄昏。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海面。
货船悄悄抵达了英吉利海峡另一岸。
海岸对侧，伊凛五人上岸时，没有再碰到劫匪、路匪之类的本土武装势力。
对此，伊凛深表遗憾。
在伊凛几人上岸后不久。
一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白鸽，扑腾着翅膀，不知死活地朝伊凛几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伊凛刚扬起巴掌，准备隔空拍下这只路过的白鸽时，一旁塞伯拉斯却脸色微变，连忙摁住了伊凛蠢蠢欲动的心思。
“是魔术师间的通信。”
塞伯拉斯一边说着，那只白鸽精准落在了塞伯拉斯的肩膀上。
“飞鸽传书？好古老的手段啊！”
白鸽在塞伯拉斯的掌心间，吐出了一颗迷你的绿宝石。白鸽完成任务后，瑟瑟发抖地朝伊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逃命似地飞走了。
塞伯拉斯在绿宝石上一拍，绿宝石上光芒一闪，一个接一个古老的文字，浮现在绿宝石上。
这是塞伯拉斯惯用的“卢恩符文”魔术，功能繁多，用来传达秘密信息，不在话下。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在读取信鸽传达的内容后，塞伯拉斯没有解释什么。
几人连夜赶路，夜里只休息了三小时，一路向德意志共和国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
有不少废弃的加油站，无人看守。
伊凛终于让夜魇正儿八经地吃饱了一次纯正燃油，伊凛屁股下的机车，一路打着饱嗝，走起路来轮胎摇摇晃晃的，似乎被燃油给灌醉了。
第五天。
按照既定计划，他们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红发城”。
也就是曾经的慕尼黑城。
一路上，伊凛等人，特意绕开了人口聚集地，所以并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麻烦，那也是别人的麻烦。
慕尼黑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在伊凛一贯的印象中，所谓城市，无非就是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马路四通八达，夜晚灯火辉煌，永远不会有沉睡的那一天。
可远眺这座城市，“它”却给了伊凛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说伦敦，似乎永远都笼罩在迷雾里，像是一位娇羞穿着薄纱的姑娘。
那么慕尼黑城，就是热情似火，性格奔放的御姐。
一栋栋古老装修风格的哥特式的圆顶建筑，保留了原本的模样。橙色、红色、蓝色，各种鲜艳颜色的屋顶，鳞次栉比，层层叠叠。
居高临下望去，不同颜色的屋顶，像是组成了一副别有意境的抽象派油画。
城市里不少建筑楼顶，都竖起了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的图案，是一个狰狞的白色骷髅头，头顶上飘扬着如火焰般刺眼的“红发”。
这些旗帜，像是在对外宣称，这里是“红发”的地盘。
“小心一些，乔&#183;D&#183;所罗门，号称‘红发’，这个人不简单。”
蜜莉恩在城外，表情难得严肃，对伊凛说道：“在战争之塔区服排行榜上，乔&#183;D&#183;所罗门，是少见主动在榜单上暴露出名字的资深者。”
乔&#183;D&#183;所罗门？
伊凛面无表情地打开“世界个人排行榜”。
许久没留意，榜单又有了微妙的变动。
伊凛自己的排名，从世界八十七，小进一步，迈入了世界第八十五强。
榜单往前翻一页，伊凛目光微凝，他看见了“乔&#183;D&#183;所罗门”的名字。
世界排名，第五十八！
在综合实力排名上，乔&#183;D&#183;所罗门的排名，甚至在伊凛之上！
虽然，伊凛知道自己成为使徒的时间太短，进步过于神速，导致他的使徒等级，远远跟不上实力进步的节奏。在综合实力排名上，伊凛被使徒等级拖了大大的后腿，让伊凛有扮猪吃老虎的嫌疑。
但——
在亿万数量级的使徒中，能够排行前一百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战斗机，实力不容小觑。
“世界第七公会，个人实力排行第五十八。”
排行榜仅供参考，但伊凛还是提起了几分精神，略燃。
原地沉思片刻，伊凛回头朝绷着一副便秘脸的塞伯拉斯问道：“你确定那位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还在这座城市里？”
“我无法确定。”
塞伯拉斯老老实实回答道。
伊凛目光投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谷天晴。
谷天晴摊开双手，眯着眼睛笑了笑，用一种爱莫能助的口吻，主动说道：“我尊敬的会长，你明明知道，我的占卜更倾向于占卜‘事情的走向’，而不是用来定位、找人。”
伊凛姑且信了。
在慕尼黑市周围，拉起了高高的带钉铁丝网，足足有五米高。
这座城，在异变发生后短短几个月里，成为了一座私人的堡垒。
一队队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军人，在城市主要入口处，站岗巡逻，防守深严。
“要冲进去吗？”
格里芬将黑色包包提在肩上，冷声问。
“不用，”
伊凛分别将一颗“水晶”塞进了蜜莉恩、塞伯拉斯、格里芬手里。
三人一脸懵逼。
“谷天晴，和我一起进去。你们的外观，一看就知道是本地人，目标太过显眼。”
闻言，格里芬、塞伯拉斯歪着头，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们下意识地觉得，伊凛这句话似乎有毛病。
难道不是因为他和谷天晴，顶着两幅东方人的标准面孔，才更引人注目吗？
伊凛招呼谷天晴一声，拍了拍，整理身上略有皱褶的西装，径直朝门口走去。
谷天晴愣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伊凛的打算，无奈一笑，跟了上去。
“等等，”
塞伯拉斯脸色罕见地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她抓着伊凛西装的领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找个人，问问呗。”
伊凛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对了，这招叫做，投‘石’问路。”
末了，伊凛作出一个生动形象、朝前方丢出什么的手势，向蜜莉恩解释道。

第0715章 「红发」
这个国家的语言，念起来很拗口，听发音也觉得怪怪的。
但不要紧，伊凛有翻译。
两人大咧咧地来到入口哨岗前。
果然，
两个东方人的出现，如同在热油里泼了一碗水，哗啦啦沸腾起来。
一队卫兵，紧张地举着枪，将伊凛与谷天晴二人包围在其中。
在远处。
看见伊凛与谷天晴贸贸然闯进红发城地盘，并被包围起来，格里芬俏脸一变，暗骂一声，唰地一下就要将黑色包包的拉链拉开，准备动手。
“别急。”
塞伯拉斯看着远处，一把压住了格里芬的动作。
“别碰我！”
格里芬的反应，就像是被女同非礼了一样，一巴掌拍开塞伯拉斯的手。
“别急，先看一看。”
塞伯拉斯似乎对格里芬过激的反应没有表现出太大异常，只是平静地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而慕尼黑城，入口前。
伊凛和谷天晴被包围了。
可奇怪的是，
被一众高大壮猛男重重包围的两位东方人，一位面带狞笑哼着小曲，一位搓着塔罗牌，那怡然自得的姿态，给周围的卫兵一种仿佛是他们被两位东方人给包围的错觉。
“你是谁！”
卫兵上前问道。
伊凛和善的目光在一众杀气腾腾的卫兵脸上扫过。
片刻后，伊凛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慕尼黑城，形同发生了十级地震的话：
“告诉乔&#183;D&#183;所罗门，天启，来了。”
“！！！”
……
慕尼黑城的街道，七纵八弯，和现代化城市的布局风格迥异。
似乎，这里刻意维持了历史的味道。
一栋栋哥特式建筑，散发着历史的酸臭味。
当伊凛自报家门时，卫兵们瞬间就惊呆了。
“天启”的名号，比伊凛想象中，更加响亮。
伊凛在英吉利海峡边上制造的屠杀，惊动全服。
所有卫兵手里扛着的冲锋枪，都在微微颤抖。
“注意点，别走火了啊。”
伊凛好心提醒道。
因为，
一旦走火，就不知死多少人了。
卫兵们不敢说话。
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痛，他们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正如伊凛所料，在他航海的几天里，战争之塔区服的论坛，闹翻天了。
使徒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非伊凛能够在一瞬间，瞬杀所有人，否则他出现在战争之塔区服这件事，毫无疑问能够在最短时间内，登上战争之塔区服的热搜。
这就是所谓的“投石问路”了。
在卫兵的“押送”下，伊凛与谷天晴，来到一栋夺人眼球的特殊建筑前。
这是一栋古老的建筑。
高大雄伟的棕黑色墙壁，上面墙漆剥落，露出内里的白灰。远远看去，像是覆盖了一层白霜。而笔直的线条，与建筑顶部一根根竖起的尖锐塔顶搭配，让这栋建筑显得庄重而不可侵犯。
在建筑顶端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栋古老的大钟楼——似乎这些国家，都喜欢用钟楼作为标志物，藉此提升逼格。
“好怀念啊。”
伊凛眯着眼睛，打量着那栋古老的钟楼。他依稀记得，在另一个遥远的次元，伊凛在一个和平的哥谭市里，同样是在一栋钟楼上，发生了一件件难忘的传奇故事。
这里，是红发城最为古老的建筑，没有之一。昔日，据说这里是用来充当市政厅。可现在，似乎成了乔&#183;D&#183;所罗门的专属办公地点。
伊凛与谷天晴，在形同迷宫般复杂的走廊里穿梭。
十分钟后。
“抱歉，老大说，只有天启公会的会长，才有资格入内。”
有一位卫兵，哆哆嗦嗦地拦下谷天晴，对伊凛说道。
谷天晴耸耸肩，朝伊凛微微一笑：“瞧，我排面不够。”
“你意思是，要我当众发飙，才能挽回天启公会的颜面是吗？”伊凛摇头：“我没那么无聊。”
“那可惜了。”
谷天晴留在门外。
伊凛独自入内。
里面是一个宽敞奢华的会客厅。
足足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布满复杂精致的浮雕、螺纹。
一盏盏华贵的吊灯，如同星辰坠地，倾泻而下。
在会议厅周围，一扇扇红色的木门紧闭。这个会议厅似乎是整栋古老建筑的中心，每一扇门背后，都能够通往这栋建筑的不同地方。
伊凛只来得及对四周环境匆匆一督。
因为，
在数秒后，伊凛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客厅中央，那一个高大的背影，尽数吸引过去。
这里所指的吸引，并不是那个背影多么曼妙、多么性感、多么引人注目。而是因为，连伊凛仓促间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个身影背后，只是一眼，他的存在感便超过了四周奢华的装饰，成为了整个大厅中，最为瞩目的焦点。
“火。”
忽地，伊凛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词汇。
眼前的男人，和伊凛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如果说伊凛哪怕在没有发动如影随形时，都习惯了保持低调，习惯了成为一道影子；那么，眼前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哪怕站在那里，没有言语，没有动作，都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射过去。
“好一个当坦克的优秀苗子。”
伊凛心里暗道。
短暂的观察后，伊凛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背对着伊凛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如同磐石，看起来充满着犀牛般难以撼动的重量。最为显眼的，是那一头披肩的凌乱卷发，头发的颜色是红色的。这种红色，不是一般的暗红、褐红、姨妈红，而是一种，仿佛在散发着辉光的红色，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红发。
“啵~”
“红发”，乔&#183;D&#183;所罗门背对着伊凛，他单手弹出了一个实木瓶塞，像喝水似地，将一瓶高度烈性酒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咕咚~”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那颗被弹出的软木塞，深深陷入了乔&#183;D&#183;所罗门面前的墙壁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小洞。
伊凛入门环顾时便注意到，红发身前有一面墙，墙上全是密密麻麻、大小不等的洞。这些洞原来是这么个来由。
他还以为……咳咳。
浓烈的酒精味，快速挥发，弥散在会议室中。
“你知道吗，”红发嘿嘿一笑，转过头，那瓶酒握在手里，斜斜靠在身侧。在瓶口，滴落的烈酒，滴答滴答落在地面。红发咧嘴一笑，看着伊凛，开口说道：“来自东方的入侵者，尊敬的天启公会会长，在你来之前，我十分好奇，那一位站在世界巅峰的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伊凛注意到，乔&#183;D&#183;所罗门的开场白，用了一个十分刺耳的词语——入侵者。
“然后呢？”
“然后，我十分失望。”红发摇摇头，笑容一敛：“我没想到，那位站在世界巅峰的男人，和我想象中不一样，看起来……略显娇小。”
“……”
伊凛瞬间有种掏出枪来，往红发脑门上来一枪的冲动。
人和人的体型，不能一概而论啊！
沉默片刻后，
伊凛微微笑道：“我也很失望。”
红发闻言，瞪着眼，表情却像是来了兴致，反问：“噢？怎么说？”
“我也没想到，世界第七的公会，红发会会长，会用那么拙劣的表演，来给我一个所谓的下马威。”
咣！
“哈哈哈——”红发仰头大笑，他一手将喝完的空瓶子，砸在墙壁上，摔了个粉碎：“有意思，现在，我对你刮目相看了，请坐！”
“坐就不必了，”伊凛笑道：“我喜欢站着。”
“那么，”红发看着伊凛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道：“来自东方的客人，你这次来到我的城市，是为了宣战，还是结盟？”
乔&#183;D&#183;所罗门的问题十分尖锐。
他完全没有给伊凛扯皮的打算。
直接问出了伊凛以世界第一公会会长，来到这座城市的目的。
结盟？
还是宣战？
乔&#183;D&#183;所罗门，从伊凛入门开始，就一直想将谈话的主动权，把握在手里。
一字一句，似乎都在向伊凛透露出一个信息：
你再怎么牛逼，你排名再怎么高，这里是战争之塔区服，这里是我的城市，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在伊凛沉默时，
似乎是因为灌了足足一整瓶高度烈酒的缘故，红发的两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染了一层血。他微微嘶哑着声音，重新将刚才的问题，咄咄逼人地问了一遍：“结盟？还是宣战？”
说到最后“宣战”两个字时，红发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原来如此。”
大约三十秒后。
伊凛想明白了。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轻笑一声：“容我再确认一件事。”
说完，伊凛手腕一抖，一张高清无码的照片，在半空中旋转着，向红发飞去。
乔&#183;D&#183;所罗门两侧鼻孔喷出浓浓的酒气，他一把接过照片。
那张是盗宝魔术师，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的美照。
“你在找她？”
红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照片上停留须臾，抬起头问。
“看来你认识她。”
伊凛笑了。
红发冷笑：“不认识。”
“呵，”伊凛嗤笑着，平静竖起两根手指：“一，在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照片时，第一反应应该问‘她是谁’，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红发脸色微微一变。
“二，我之前就觉得奇怪，那张照片似乎清晰得有些过分了，就好像拍下这张照片的人，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特定地点、特定时间，还提前架设好偷拍设备，抽空点了一根烟，调教好光圈和焦距。嗯，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红发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明白了，”从对方的反应中，伊凛已经得出了结论：“看来，你虽然认识她，但你不知道，她是故意留下了这张照片。呵，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故意将我们，吸引到你的城市里。”
“我草！”
红发浑身肌肉根根青筋隆起，骂了一句。
在骂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朝其中一扇门望去。
伊凛笑道：“这就是我想确认的第二件事了，人类在极度愤怒之下，会无意识作出最纯真的反应。这就是人类啊。”
砰砰砰砰砰！
一扇扇门被踹开。
数不清的士兵，汹涌入内。
变故来得非常快。
伊凛从踏入这会议室开始，一直到与红发交谈，整个过程，不足三分钟。
可就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谈崩了。
投石问路嘛，就是这么个问法。
“在那里！”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伊凛翻手，一颗颗事先准备好的黑色珠子，往地上一撒。
……
【高配烟雾弹】
【品级】罕见
【效果】一旦受到外力碰撞，将会在烟雾弹四周产生无法被寻常手段驱散的“战争迷雾”，战争迷雾范围视地形而定，持续时间：3分钟。
【说明】你难道以为这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烟雾弹？
……
“该死！”
红发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浓浓的“战争迷雾”在瞬间，挤满了眼前的空间。
伊凛之前赚了一笔荣誉点，现在可是豪横得很，8000荣誉点才能兑换一颗的【高配烟雾弹】……伊凛兑换了一箩筐。
全丢出来，滚滚浓烟，遮蔽一切。
凌厉的拳风，从浓雾深处传来。脚下的地板，猛地传来一阵可怕的震动，那似乎是红发用力踩在地面产生的动静。但伊凛早就料到对方会发难，提前闪避，顺便从杀进来的士兵里，随手拖了一个倒霉鬼，留在他刚才呆的地方。
“噗！”
在战争迷雾中，传出血肉炸裂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瞬间覆盖了原本的酒味，充斥着伊凛的鼻腔。
伊凛感受着浓雾中的动静，下意识皱着眉头。
刚才他拉来的挡箭牌，居然原地爆炸了。
可分明，红发的拳头打在那位士兵身上，距离士兵原地爆炸，间隔了将近一秒的时间。
伊凛没有细想，也没有停留，他抬起手，朝战争迷雾处伸出五指。
“湮灭之握！”
轰！！！
历史悠久的古老建筑……炸了。
同时，迷雾中传来红发那又愤怒又压抑又酸麻的呻吟声。
……
市政厅外。
一栋楼的楼顶上。
塞伯拉斯开着人造魔眼远眺。
而格里芬，她背后一直没有亮相的皮包里，居然装着一杆布满纹理的狙击枪。她事先将狙击枪组装完毕，此刻正架在屋檐边，通过可变倍数魔术透镜，观察着伊凛进入市政厅后的一举一动。
轰。
伊凛才进去没多久。
市政厅的每一扇雕花窗户，涌出滚滚黑烟。
再过一会，
那一栋在慕尼黑城里，历史悠久，历经风吹雨打，伫立了几个世纪仍屹立不倒的古老建筑……崩塌了！
两姐妹表情木然，对视一眼。
她们心里不约而同直呼卧槽。
怎么又炸了？
这才进去了几分钟啊！！！
太快了啊！
不是说好好问一问的吗？
怎么如此激烈？
直接就打起来了？
这是个什么人啊！！！
时钟塔把这种到处瞎几把乱炸的人招进会里，并授予「色阶」阶位，真的没问题吗？
等等，为什么她们会下意识地觉得“又”？
“她跑出来了！”
就在塞伯拉斯与格里芬因为历史古老建筑轰然崩塌而一脸懵逼时，不久前伊凛塞给她们的那颗水晶里，传来了伊凛清晰的声音。
闻言，塞伯拉斯与格里芬表情微变。

第0716章 传奇级道具
不久前，
她们都从伊凛处收到了一颗亮晶晶的水晶。
按她们的眼光，自然认出，这是一颗珍贵的宝石。
她们以为，伊凛是脑子开窍了，懂得送礼物。
塞伯拉斯和格里芬，与伊凛都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
她们本想拒绝。
可伊凛走得太快了。
当那颗水晶里，响起伊凛的声音时，她们恍然惊醒，那颗水晶居然是一颗暗藏魔术机关的通讯水晶。
两人快速反应过来时，远处，那一座历史悠久的市政厅，轰然倒塌。
褐黑色的墙砖，与白花花的墙灰，簌簌落下，形同飘雪。
一瞬间，
古老建筑崩塌的场景，凄美如画。
如果有人有空，说不定会忍不住，掏出相机，将这珍贵的一幕亘古存留。
惊惶失措的士兵们，争先恐后，从崩塌的建筑里出逃。
一个披着斗篷、将全身上下都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趁着混乱，从其中一扇窗户，跳窗而逃。
“是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
格里芬面容杀气燃起，她立即将表面覆盖了漆黑涂装的狙击枪，架在屋檐边，眼睛压在可变倍数瞄准镜上。
“别忘了你的任务，我会看着你。”
格里芬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声音冰冷，提醒道。
塞伯拉斯默然。
她轻轻点头，翻身从四层楼高的屋顶上跳落。
盗走宝物的瑟茜娅，动作灵敏，一转眼，便蹿出了十几米远。
在半空中，伊凛隔空，远远朝那隐藏在斗篷中的曼妙背影，一指捅出。
“螺旋大手指术！”
无形无色的念动力，高度凝集，在伊凛面前，因高度凝集的无形念动力，折射了光线，竟隐隐呈现出一根巨物形状的半透明扭曲空间。
“去！”
斗篷下，瑟茜娅头也不回，长发披落，斗篷无风自动。
在伊凛的“螺旋大手指术”如同一颗炮弹，向瑟茜娅背后捅去时，在斗篷下，成片成片的雪白长发，倏尔暴涨。那些长发仿佛是灵活的蛇群，在瑟茜娅背后，扭曲蠕动，凝聚成一件件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兵器。
阔剑、长戟、锁链、长枪……
她的头发……变成了武器！
“小心！那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祖传的刻印魔术——「天使之诗」！”
在瑟茜娅开始吟唱魔术时，塞伯拉斯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位魔术师，无声无息来到伊凛身后，出声提醒。
“你倒是别只说魔术名字啊！”
伊凛暗暗吐槽，只说出花里花俏的名字，鬼才知道这种魔术的具体能力啊！
“唰——”
雪白长发在空中灵活重构，形态各异的武器，由白发纵横交错勾勒而成，如同一件件美轮美奂的精品立绘。其中，几件武器在瑟茜娅的操纵下，聚集起来向前一顶一撕，轻松将伊凛随手捅出的“螺旋大手指术”轰至无形。
“哗啦啦——”
消散的念动力，化作无形狂风，在市政厅废墟前疯狂肆虐。
不少士兵在转眼间被掀飞出去。
那一瞬间，他们面如死灰，误以为又又又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伊凛见状，目光微凝。
虽然在仓促间，他没有动用太具有杀伤力的招数，但这可是由伊凛超凡级的念动力，高度浓缩形成的“武器”，寻常二阶三阶，一手指捅下去，非死即伤。君不见当年在冥河初中里，伊凛也是凭借着灵光一闪的招数，将那一位抖M属性爆表的焱萝女王，捅得原地夹紧翅膀痉挛不止。
“有意思。”
伊凛咧嘴一笑，果然如格里芬所说，对方的魔术造诣，超乎伊凛想象。伊凛这也是第一次来到战争之塔区服后，第一次与魔术师，正儿八经地来上一次正面对决。
对于魔术师的战斗方式，伊凛非常好奇，且感兴趣。
翻手间，红白两把颜色迥异的左轮手枪，快速出现在伊凛双手间。双枪一甩，两匣普普通通的灵能子弹凝聚在膛，一颗颗子弹，不要钱般，快速朝瑟茜娅射去。
在使出「天使之诗」的头发魔术后，瑟茜娅的斗篷，再也无法遮住她的容颜。和照片上一样，瑟茜娅是一位五官透着独特风情的漂亮女人，她有着一对宝石般剔透的瑰红色瞳孔，两眼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眼前突发的混乱，仍在她的掌握当中。
斗篷下，魔术刻印的光芒一闪，隐隐从袖口透出。瑟茜娅在使用了一个奇怪的魔术后，整个人动作一变，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身体以最小幅度扭动几下，一颗颗子弹分别从瑟茜娅的脖子边、腋下、腰侧、胯下穿过。
在伊凛这一波平A扫射下，瑟茜娅毫发无伤。
短暂的混乱，持续了二十多秒。
在这二十多秒内，伊凛、瑟茜娅，进行了两轮试探性的“魔术”攻防。
就在此时。
四周红发城的士兵，不约而同反应过来，嘴里高呼“杀死天启”的口号，向伊凛、塞伯拉斯二人发起了进攻。
瑟茜娅那瑰红色的眸子，回头落在伊凛与塞伯拉斯身上片刻，随后她没有半点犹豫，雪白长发卷动，在她身后凝聚成一根根蜘蛛腿般的形状。瑟茜娅用“蜘蛛腿”插在墙壁上，轻松攀上建筑群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伊凛与塞伯拉斯的视野前。
“追！”
伊凛吸了一口气，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了，直接原地起飞。
“布石！拉索！爱尔！沙冫！”
一个个古代文字，随着塞伯拉斯的快速吟唱，在她指尖射出。
塞伯拉斯语速极快。
其中，她还运用了吟唱的高端技巧。
那就是——最后一个音节，边吟边动手。
顺带一提。
正经且经过系统训练、家族传承、身家富裕的魔术师，在释放短小精悍的魔术时，大多数是无需吟唱的。
有魔术刻印加持、魔术礼装增幅，一般小魔术，随手捻来，抬手就射。
但大型的魔术，就没那么容易了。
道具准备、魔术准备、吟唱，种种步骤，缺一不可。
而据一些典籍上所说，远古魔术师繁盛的「神话时代」，曾有一种「高速神言」技术，能通过寥寥几个音节，以近乎“瞬发”的速度，释放出大型魔术。
失传了，没什么好说的。
而塞伯拉斯擅长的「卢恩符文」魔术与寻常类型的魔术略有不同。
「卢恩符文」本身就是玩弄文字的。吟唱，已是「卢恩符文」魔术的一部分。
大多数「卢恩符文」魔术，都是需要吟唱的。
无非长短而已。
对咒文熟练度极高的情况下，是能够做到省略最后半个音节，达到加速魔术释放的效果。
从塞伯拉斯省略的半个音节可以看出，
她十分熟练。
卢恩符文魔术，随着文字组合不同，拥有不同的功能。那四个文字组合在空中炸裂，刺眼的强光迸射，刺痛了所有士兵的眼睛。在强光刺激下，士兵们纷纷闭上眼，泪水直流。
伊凛刚好背对着强光迸裂处，没有受到强光波及。也有可能是，塞伯拉斯精湛的技术，故意避开了伊凛的视线，配合得完美无瑕。
“男人，别挡住我的弹道！”
在通讯水晶里，格里芬冷冰冰的声音传出。刚原地起飞准备追击的伊凛，在刹那间，感受到一股来自身后的强烈威胁，那近乎直觉的危机感，再加上格里芬的冷声提醒，让伊凛追击的速度有了一刹的停顿。
“砰！”
短促的枪声惊起，一颗漆黑的子弹，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穿越数百米的距离，将远处逃跑的瑟茜娅击落。
“中了！”
通讯器里，格里芬嘚瑟的声音传来。伊凛早因好奇偷偷探查，发现格里芬的宝贝包包里，是一堆零散的魔术机关零件。让伊凛没想到的是，格里芬将那堆破烂零件组装起来后，居然是一把威力不明的狙击枪。
好好的魔术师，却成了狙击手，这突变的画风，让伊凛觉得总有哪里说不上的怪异。
但眼下显然不是吐槽的好时候，远处的身影中枪后，朝地面直直坠落。伊凛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一个“轻盈术”往自己身上一拍，光芒闪动，伊凛脚下踏着一个个玄奥的纹理，向远处疾飞。
轰！
那栋崩塌的市政厅内，伴随一声愤怒的咆哮，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天花板，被恐怖的力量，击向了天空。火红色的头发，如火焰燃烧，随风飘扬，被伊凛坑了一把，差点埋在了古老建筑废墟中的乔&#183;D&#183;所罗门，终于破土而出，看起来怒气值爆表了。
“撤。”
塞伯拉斯朝格里芬隐藏行迹的方向瞟了一眼，她知道格里芬一直在用瞄准镜观察这边的动静。给出下一步的指示后，塞伯拉斯没有犹豫，趁着混乱未定，一个闪身溜进了巷子里，趁着红发还没落地，果断离开。
乔&#183;D&#183;所罗门除了头发还是红的之外，脸色乌黑乌黑的，像是蒙了一层碳灰。他抡起一拳将压在身上的天花板打飞后，从废墟中爬出。
那一头红发，宛若火焰在熊熊燃烧，一如他此刻心里的怒火。那狰狞的面容，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能滴出墨汁来。
他的背心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炸没了。但红发本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创伤。他一步步踏出，那传说中的背影，展现在阳光下，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在红发布满疤痕的背上，居然纹了四个方正的汉字。
——「富」、「坚」、「义」、「博」。
说起这四个汉字纹身，还有一段来历。
据说当年乔&#183;D&#183;所罗门对东方文明十分感兴趣。
他去旅游时，想说在背后纹点什么，留作纪念。
他选择了四个在汉语中，显得很Man的字，纹在了背上。
当时给红发做手工艺的纹身师，给他介绍了四个字。红发觉得非常Good。
这四个汉字分别代表了：富可敌国、坚不可摧、义薄云天、博大精深。
他对这种内涵满满的纹身，感觉到非常满意。
……
上百名士兵，瘫软在狼藉的废墟旁。
不少人，在刚才强光魔术的刺激下，仍两眼流泪，一脸懵逼地揉着眼睛，尚未恢复视力。
“区区一个东方人……”
红发两排锋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毛孔中，隐隐有猩红的血气冒出。
“呵呵，没想到你居然吃瘪了。”
就在这时，在红发右手边，大约五米外，一阵烟雾诡异出现。
从烟雾中，一位穿着飒爽军装的金发女人，面带讥笑，缓缓走出。
“波尔大总督。”
红发看见来人，眉头一拧，呼出了从烟雾中走来的女人之名。可他的表情，也没见有多高兴。
“啪~”
紧接着，红发朝那位被他称为“波尔大总督”的女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波尔大总督金发齐耳，她的左耳耳廓上，穿了几个骨头做成的耳环。她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将她的身材崩得紧紧的，步步走来时，显得山峦颤动。女人本来长相应该挺美，可偏偏她脸上有一道从鼻梁一直划到左下颌的刀疤。这道刀疤为女人平添了几分狰狞之色。
她向红发迈步走去时，手里举着一根红木所制的长杆烟斗，烟斗处镶了一圈金边，显得名贵而奢华。
波尔大总督抽着烟，袅袅白烟冒出，与她身后的怪异烟雾汇聚一起。
可奇怪的是，明明她身边烟雾缭绕，哪怕是站在波尔大总督几米内的位置，都闻不到半点刺鼻烟味。
“咯咯咯——”
在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时。
波尔大总督，那张面带讥笑的脸上，忽地流露出开心的笑容。
她笑得军装乱颤，像极了一个好看的女孩子。
“堂堂红发会会长，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给耍了。”
“他来自天启公会！！！”
红发闻言，表情震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波尔大总督摇头：“我指的是那个女人。”
愤怒的乔，瞬间默然。
他无话可说。
“没想到啊，”波尔大总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长杆烟，烟雾在她身边，萦绕成诡异的形状，她闭上眼，似在享受烟草的芬芳，缓缓开口道：“你居然信了那个女人的话，以为她会和‘我们’合作。”
“我没有信！”红发冷笑道：“魔术师都是一群卑鄙的生物，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魔术师的鬼话！”
波尔大总督用烟杆指着崩塌的市政厅，笑道：“就结果而言，没有半点区别。”
“都是因为那个天启！”
红发反驳道。
言下之意时，要不是天启公会来搅局，他自然能将那个女魔术师吃得死死地。
“看来，天启公会的会长，是冲着那件‘传奇级道具’来的。这下事情变得复杂了。”波尔大总督抽着烟，原地思索片刻后，她转身朝浓浓烟雾中走去，边走边道：“无论如何，找出那个女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从那个女人的嘴里，逼问出‘传奇级道具’的下落。”
“嘿~”红发狞笑一声，用力捏着拳头，指间关节咔咔响动：“她跑不掉。”
可他话还没说完。
波尔大总督如来时那般，身影诡异消失在烟雾当中。

第0717章 逃走的魔术师
同一时间。
在别人的地盘里，伊凛也不敢逗留太久。
有自信是好事，但如果伊凛不把所有人当一回事，那就不是自信，而是自大。
伊凛除了灵能值高一点点、技能多了一点点、能力强了一点点等等优势外，比起真正在世界排行榜前列屹立不倒许多年的老牌资深者而言，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差距，在于底蕴。
能够在大浪淘沙的时代，一路苟活到现在，绝无弱者。
伊凛用最快速度，赶到瑟茜娅中枪坠落地点，却惊讶地发现，地面只剩下一件染血的斗篷，再无他物。
“跑掉了？”
说实话，伊凛有点惊讶。
那个女魔术师，就像是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变了一个大型逃脱魔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
塞伯拉斯匆匆赶来。
城市里充满了混乱的声音。
不少士兵开始行动，在短暂的混乱后，于红发城内，大街小巷中，搜索着伊凛等人的踪迹。
伊凛和塞伯拉斯几人太过显眼，藏是很难藏住的。于是在塞伯拉斯赶来后，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商量，也没有多说什么，用最快速度，趁着包围网还没成型，离开慕尼黑城。
半小时后。
几人重聚在慕尼黑城外两公里，一座小山坡上。
蜜莉恩坐在地上，呆毛耷拉，神色有几分低落。
“这不怪你。”
伊凛注意到蜜莉恩的神情，安慰道：“让你守在那边，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在市政厅里，伊凛豪横地丢出一箩筐烟雾弹后，让所有人的视野都笼罩在战争迷雾中。伊凛趁机给蜜莉恩发出通信，让她在指定的方向，守株待兔，等着瑟茜娅送上门。
而那时，计划顺利的话，伊凛与蜜莉恩两人将形成两面包夹芝士，直接将瑟茜娅的逃跑路线堵死。
“我说了，她是一位段位极高的魔术师。”
格里芬绷着脸在一旁补充道。
“看来你知道不少啊？”伊凛眯着眼睛，笑容和善，看向格里芬：“既然你知道她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怎么不早说她懂什么类型的魔术？她逃跑的手段，应该是「恩兹华斯」家族的置换魔术吧？这种魔术极为小众，用的人寥寥无几，那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说？”
在某本魔术典籍上，伊凛记得上面记载过类似的事迹。
以前有一位叫做“大流士&#183;恩兹华斯”的魔术师，是距今一千多年以前的人物。那时候魔术式微，神秘逐渐隐匿，科学兴起，大流士&#183;恩兹华斯就打着变魔术的幌子，光明正大释放魔术，在当时是略有名气的一位“流浪艺人”。
他最为精通、至今时钟塔里也无人能够早这方面上有所超越的，就是——置换魔术。
在某本典籍上的评价说，他置换魔术的范围、精度、规模，已经超出了寻常“魔术”的概念，几乎达到了“伪&#183;魔法”的境界。
伊凛在现场，察觉到魔术留下的痕迹。
要不是如此，伊凛说不定真会以为，那位女魔术师是动用了某种空间转移的使徒技能。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瑟茜娅只避开伊凛视线短短数秒，如果仅用魔术去解释，除非对方的魔术造诣，真的可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置换魔术？”
塞伯拉斯眉头微微拧起，她看向格里芬。似乎，从她的表情上看来，塞伯拉斯也不知道这件事。
“「神秘理应隐匿」。”格里芬知道伊凛话中，有责怪她隐瞒情报的意思，她冷冷一笑，没有半点愧疚，一个眼神怼回：“我想你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愿闻其详。”
“这个原则，不仅仅适用于魔术师对外行事的准则上。对于魔术师本身，也是一道千年不变的铁律。魔术的要义在于神秘，一旦被拆穿了戏法，魔术将变得一文不值。如何隐藏自己的魔术本质，隐藏自己的实力，是每一位优秀的魔术师，在时钟塔里的必修课程。我们掌握的情报，也仅知道她精通「爱因兹贝伦」传承的魔术刻印「天使之诗」，她刻意隐藏的魔术，我们根本无法得知。”
塞伯拉斯轻叹一声，她低着头，弯腰对伊凛作出了一个道歉的姿势：“她的意思其实是，半吊子的情报，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误导。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很抱歉。”
伊凛闻言，闭上眼，没有再用和善的目光盯着格里芬。
塞伯拉斯说得没错。
存在不确定性的情报，对伊凛来说，确实有误导的嫌疑。
他思考着不久前，与瑟茜娅短暂的对峙。
“天使之诗、置换魔术。目前能确定的，她应该精通这两种类型的魔术。”
片刻后，伊凛开口道：“她在躲避我子弹时的动作，也有几分不自然，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在那一瞬间，她的神经反应，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伊凛看向塞伯拉斯：“如果我没有记错，强化型的魔术，对魔术师身体本身负担极大，对吗？”
塞伯拉斯点头：“是。”
“一位正统魔术师，真的能精通多种类型的魔术吗？”
塞伯拉斯回答：“如果只是涉猎，并不奇怪。但要抵达‘精通’的水平，很难。除非……”
“除非什么？”
格里芬诧异地看了伊凛一眼。
她是没料到，伊凛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魔术师，居然能和她们两位正经资深魔术师，在学术的问题讨论上，侃侃而谈而显得不那么小白。但她的惊诧并没有过多表现在脸上，格里芬移开目光，在塞伯拉斯犹豫时，格里芬漠然回道：“哼，除非，她身上有着不止一种「魔术刻印」。”
“魔术回路呢？”伊凛皱了皱眉：“魔术刻印不奇怪，毕竟那完全可以由馈赠获得，但魔术师的魔术回路，需要长时间的改造，才能形成的一种类似于‘器官’的存在。同一个人，存在着那么多条不同种类的魔术刻印，这在技术理论上，可以办到？”
塞伯拉斯刚想说什么时。
格里芬快速说道：“其实你还漏了一点。”
一边说着，格里芬从腰间弹匣里，取出一颗墨黑色的子弹。
她动作麻利地将子弹塞入单发弹匣，咔地一下上膛，对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开了一枪。
砰！
枪声响起，子弹没入那块路边无辜的石头里，扬起簌簌齑粉。
格里芬没有解释她无端端对路边开了一枪的原因，她指着那块石头：“你看看就明白了。”
伊凛闻言，默然上前。三秒后，他惊讶地发现，那块石头上，中了一枪的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细沙，一点点地滑落在地上。
“魔术？”
伊凛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颗子弹不同寻常。
格里芬扬起下巴，解释道：“这是我特制的‘崩坏弹’，是以我的头发为原材料，特殊制成。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中枪瞬间，子弹里的相应的‘崩坏魔术’，能够从细胞、分子等微观层面上，快速崩解其‘链接’。呵呵，”
格里芬冷冷一笑：“中了我这一枪的人，都将死于‘崩坏’中。”
伊凛悠然取出那件染血的斗篷在格里芬眼前晃了晃：“可她似乎屁事没有啊。”
格里芬：“……”
那一瞬间，短腿小姑娘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口陈年老痰，不吐不快，却偏偏吐不出来。
伊凛终于成功怼了态度嚣张的格里芬一回。
心情舒畅不少。
但同时，伊凛也明白了格里芬想表达的意思。
除了天使之诗、置换魔术、强化术外，瑟茜娅还精通一门魔术，这门魔术，足以让她在中了格里芬的「崩坏弹」后，仍能安然无恙地逃离红发城。
“魔术师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旦扑腾起来，真的棘手。”
伊凛明白魔术这门技术，有着其局限之处。但伊凛也不否认，这门技术，花样繁多、复杂诡变。时钟塔里的魔术师都不是使徒，可他们一旦将魔术玩出花样来，却有着不输于高阶使徒的战斗力，十分可怕。
在短暂的总结后，蜜莉恩扯着伊凛的袖子，默不作声。
“饿了？”
伊凛问。
蜜莉恩用力点头。
其实她也没那么饿。
但现在无事可做，就是想吃了。
伊凛盯着对方额头上的呆毛，读懂了蜜莉恩的心思。
他低头查看库存，在船上那几天，通过熟练的手法捕捞，伊凛攒了不少海鲜，他便熟练地架起篝火，来了一顿海鲜烧烤。
正好，忙了老半天，现在也是到了用餐时间。
蜜莉恩就跟闹钟一样，到时到点，主动给出用餐提醒，非常贴心。
最顶级的料理，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调方式。
伊凛这次懒得花那么多心思，烤熟后，撒上孜然、凛牌香料，完事。
料理上光芒一闪，哟~又出属性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伊凛没花太多心思、投入灵魂的缘故，料理上出现的属性，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几人围在篝火边，愉快吃着丰盛的海鲜烧烤时，伊凛问起蜜莉恩与红发相关的情报。
伊凛现在跟傲娇的骑士王十分熟络了。
也很清楚，平时问不出来的事，在骑士王进食时，她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会主动补充。
果然，
吃得满嘴溢出海鲜汁的蜜莉恩，不仅回答了红发的情报，还主动当了一回话痨，提起这个国家有关的事。
在四座塔降临后，欧洲各国的应对策略，与伊凛国内略有区别。
伊凛国内，为了满足召唤条件，筛选出更多能够被召唤的人才。Z5议会五大家族，决定增设武课，普及古武健身，想用这种方式，提高全体居民的身体素质。
同时，又成立了“特异组”，用来维持明面上的平和与秩序，努力将一切与塔相关的事件，扼杀在平民的视线之外。
欧洲各国却不同。
欧洲本就存在着不少古老的神秘势力，但这些神秘，一直都隐匿于日常生活中。但当塔降临时，第一位拥有特殊技能的“使徒”出现了，也走进了欧洲各国上层政客的视野里。
随着时间推移，各国都在秘密培养高阶的使徒，这些使徒，也成为了每一个国家，类似于“人形核弹”般，具有一定震慑力的存在。因为，使徒的能力诡异难防，与魔术师需要学习大量知识、代代传承、家族培养等条件相比，一位使徒的成长，可以说是“速成”。这种能够速成的高手，很快成为了政客们的新宠，用各种利益、条件高薪招募。
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的政客，都不愿意自己哪天睡得好好的，突然房间里冒出一个人，往自己脑门上插上一刀。
正是因为使徒的出现，让欧洲多国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决定一个国家话语权的，不再是科技、经济、物质水平等种种明面上的因素。而是高阶使徒的数量，这将大程度上决定一个国家在欧洲里的影响力。
“对于欧洲的大多数政客而言，自己的生命高于国家吗？”
伊凛思索片刻，很快就明白了之所以形成这种畸形世界观的原因。
而蜜莉恩也提起，那一位红发，乔&#183;D&#183;所罗门，在全民召唤以前，就是某位政客身边的保镖，为政客贴心服务。
伊凛大致明白了这个区服，隐藏在阴暗面的使徒圈环境。
思索片刻，伊凛想起了不久前，在市政厅中，与红发对峙那一刻。
“我顺便问一问，据你了解，在你们区服，有什么人特别擅长隐匿或暗杀吗？在榜上十分靠前列的那种。”
蜜莉恩将烧烤架上的海鲜消灭得差不多了，脑子清醒不少。她也好奇，伊凛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
“算了，没什么。只是好奇。”
伊凛目光在塞伯拉斯、格里芬身上，快速扫过，微微一笑，不再继续在此事上纠结下去。
吃饱喝足后，好不容易找到的瑟茜娅，又跑掉了，伊凛等人，失去了目标。
欧洲地盘太大，谁也不知道瑟茜娅会躲去哪里。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猜到她就躲在市政厅里的？”
格里芬想起这件事，问道。
“一半是推理，一半是猜的。我只是觉得，既然瑟茜娅欺骗了红发，红发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以他表现出来的强势性格，很有可能会将瑟茜娅放在目所能及的地方，不然他也不放心。当时稍微唬一下，我就更加确定这件事了。”
“而且，当时我就知道，他在市政厅里，藏了密密麻麻的人，我也是迫于无奈，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其实嘛，被迫的，没办法啊。”
伊凛说完。
包括谷天晴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怪怪的。
越了解这个人，就越纳闷，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无辜口吻，将这件事说得那么圆润无暇的？
格里芬瞪着眼睛，对伊凛的人设，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塞伯拉斯看向伊凛。
“等呗。”
伊凛熟练地又将新鲜的海鲜串在篝火上，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很快，会有人主动带路的。”

第0718章 「波尔·塞巴蒂斯安」
黄昏临近。
天色渐晚。
伊凛熄灭篝火，几人在小山坡上，闭目养神，原地等待。
他熄灭篝火的原因，也不是怕篝火暴露了他们的所在地点。
单纯是因为大家都吃饱了，省点木材而已。
而且，红发本人估计敲破脑子也料想不到，他们几人居然悠闲地蹲在距离红发城数公里外，愉快地打野餐。
距离“红发城大爆炸事件”后，已经过了几小时。
城市那边传出的动静，渐渐平息。
奇怪的是，红发只命人在城里搜索，并没有往城外布置。
看来，他也明白，以伊凛表现出来的实力，真跑到了城外了，再怎么搜也没有意义。要么就是浪费人力物力，要么就是送死。若伊凛还胆敢留在城里，红发还是有信心再杀一波。
毕竟，他可是世界排行第五十八的顶级资深者，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充分的自信。
直到稀稀拉拉的星星出现在夜空中时，正在低头看书的伊凛，忽然抬起了头。
“来了。”
他合上书，拍了拍身边的塞伯拉斯，笑道：“来，开个眼，看看。”
塞伯拉斯并没有因伊凛将她当成“眼睛”来使用，而感觉到不满。她乖乖拉起眼罩，往伊凛所指的方向远眺——也就是红发城所在之处。在须臾后，塞伯拉斯眼里多了几分诧异：“红发，果然出城了。”
“你怎么会知道？”
格里芬瞪着伊凛，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伊凛是如何料到红发会掌握有瑟茜娅的追踪方式。
伊凛没理会小短腿格里芬。
而是看着塞伯拉斯那颗绿油油的人造魔眼，笑了笑：“我说是猜的，你信不信？”
“……”
塞伯拉斯默然。
数秒后，塞伯拉斯缓缓摇头，表示不信。
“其实大多数事情，并不是纯粹的巧合，也没有无端的推测。而是由无数线索，交织而成的‘必然’。其实理由太简单了，我也懒得解释，我们走吧，偷偷跟上去。”
伊凛招呼蜜莉恩、谷天晴两人起身。
远处，
以红发为首，带着上百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军人，全都骑着改装过的越野机车，浩浩荡荡朝城外驶去。
月色下，那一头红色的卷发，显得那么耀眼，那么夺目，就算不用塞伯拉斯的人造魔眼，伊凛也能隐隐在漆黑中，分辨出那一抹红光。
“你该戴一顶帽子的。”
至于什么颜色的帽子，你头发长，你说了算。
伊凛隔空喊话红发，发出嗤笑。他挥挥手，将夜魇召唤出来。
谷天晴低头取出滑板，他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伊凛从时钟塔出来后，表现就有些奇怪。
他在取出喷气滑板时，忍不住低头向伊凛发了一条私聊。
伊凛胸口震了几下。
谷天晴发来私聊。
伊凛用极快的速度，悄悄看了一眼信息，却没有回复。
只是，
在塞伯拉斯与格里芬二人看不见的角度，伊凛趁着翻身上车的一瞬间，与谷天晴有了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并在嘴边竖起了一根食指。
——「嘘。」
……
……
伊凛也不是料事如神。
他是人。
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场追逐，会演变成一场漫长的旅途。
红发带着一票手下，来到了德意志共和国境内的一个火车站。
他们直接踏上火车……开走了。
“呜呜呜——”
伊凛几人，一路追踪在红发身后，眼睁睁看着火车呼啸疾驰，一脸懵逼。
“怎么办？”
蜜莉恩瞪着眼睛。
她当时恨不得一剑把铁路给横断了。
“怎么办？凉拌呗，追吧。”
伊凛叹息道。
沿着铁轨，伊凛一行人，骑着各自的坐骑，行走于荒野。
他们迈过山川。
途径河流。
在地中海里游泳。
在伫立的人面石像群里，追逐嬉戏。
在丛林中，打野餐。
红发一行人，走走停停，中途换了几次列车。
终于，
在土耳其帝国境内，伊凛等人，风餐露宿了整整半个月，终于追上了红发。
整整半个月啊！
伊凛后悔了。
鬼才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在海亭市的时候，他就为了雪儿的餐饮，天天蹲点搓料理，搓得头皮发麻。
现在……
伊凛看着身边埋头苦吃，额头上呆毛挛曲的蜜莉恩，总觉得这一次跨区之行，他亏大了。
在途中，谷天晴其实想找借口溜了。
他用的理由也很简单，令人无法反驳。
“我的临时通行证已经快用完了哟，所以……”
可当时，谷天晴这句话还没说完。
蜜莉恩友善地朝谷天晴塞去一张卡片，并一脸歉意：“抱歉，谷先生，不用担心，通行证，吾还有。”
伊凛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谷天晴脸上那永恒不变的假笑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很艰难、很勉强、很无奈，才总算是绷住了笑脸，抖着手接过了那一张史诗级道具。
伊凛推测，谷天晴当时开心极了。
土耳其，战火蔓延，四处凋零。
这是一个秩序彻底崩塌，已经完全陷入战乱的国家。
使徒的暴走，在这个国家里，随处可见。
在这一段旅途中，经过一系列磨合，来自不同地方的几人，也熟悉了不少。
时间与经历，能改变许多事情。
最起码，成天绷着脸对待塞伯拉斯的格里芬，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正常与塞伯拉斯交流了。
“红发杀了不少人。”
十分钟前。
红发冲进了一座小镇里，只花了十分钟，他便浑身是血地走了出来。
塞伯拉斯重新盖回眼罩，回头向伊凛汇报。
“我看到了，这一路他估计也憋坏了，咦？他背后怎么纹了字？”
伊凛举着望远镜，在塞伯拉斯用人造魔眼远眺时，他也在观察远处小镇的动静。他不敢距离红发队伍太近，免得被发现。
为了不太依赖塞伯拉斯的人造魔眼，伊凛在穿越欧洲边境时，刚好看见有一个路人举着望远镜在行偷窥此等不轨之事。伊凛路见不平，将望远镜顺手抢了过来，做了一件好事，为自己积了几分功德。
伊凛盯着远处。
眼睛一眨不眨。
塞伯拉斯的眼睛，毕竟是第三方转述过来的“情报”。
更确切的情报，永远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就在这时。
在红发身边，一阵诡异的烟雾缭绕。
一个金色短发、脸上有疤的女人，嘴里咬着一根长杆烟斗，从烟雾中走出。
伊凛看见这一幕，目光一凝，屏气偷窥。
伊凛注意到，当那个女人出现时，红发的嚣张气焰，似乎弱了几分。
红发朝女人敬了一个军礼。
红发和那个金发女人对话。
他们嘴唇翕动，语速极快。
女人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兴奋和激动，面色潮红。
只是在她周围，烟雾浓郁，若隐若现，伊凛也看不得那么清晰。
要不是现在还在白天，就算丢出母灵也十分显眼，伊凛真该把白小依丢出去当斥候了。
忽然，
正在与红发对话的疤脸金发女，抽烟的动作稍顿，眉头皱起。
伊凛一看，心道不好，连忙移开视线，并一把盖住了赛博莱斯的人造魔眼。
“快走！退后！”
伊凛手指一抖，将一颗小水晶，藏在了一旁的树丫上，连忙招呼其他几人远离此处。
塞伯拉斯、格里芬、蜜莉恩、谷天晴四人，虽然不知道伊凛此举是何意。
但一路旅途，伊凛俨然成为了旅游团团长般的存在，他但凡发话，其他人都下意识听从指挥，立即用最快速度，向远处逃离。
所幸几人都不是普通人，在短短一分钟内，便跑出了几公里外。
伊凛跑得最快。
几乎是飘着走了，足不沾地。
在伊凛一行人，离开那个偷窥之地，大约几分钟后。
一阵诡异自其中一个小点，凭空出现，随后扩散蔓延。
波尔大总督，脚踏厚实的军靴，咬着长杆烟斗，从烟雾中走出。
她皱着眉，四周缭绕着烟雾，环顾片刻。
“是我的错觉？”
波尔大总督在原地，低声呢喃，自言自语。但除了说出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其他话音。
过了一会。
她烟斗在身旁一敲，整个人向后退去，如来时般诡异，自烟雾中消失。
……
数公里外。
伊凛举着通讯水晶，放在耳边。
“是我的错觉？”
那个女人的声音，透过通讯水晶传来。
过了很久，再没有其他声息。
“可惜。”
伊凛将水晶收入储物空间里。
对方也是一位谨慎的人，没有自言自语透露出更多的情报。
见伊凛表情松懈下来，格里芬连忙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伊凛却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串卡片化、带有【增加海鲜味体香】附加属性的海鲜烧烤串，塞进蜜莉恩手里。
蜜莉恩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可是她最爱吃的。
上面撒了孜然、凛牌料理，再藉由伊凛的【灵魂烹饪术】所产出的极品料理，世界独一无二。
至于【增加海鲜味体香】什么的，蜜莉恩也顾不上了，反正不臭就行。
作为骄傲的骑士王，不应该在意这种细节。
在蜜莉恩啃着烧烤串时，身上开始飘出一股好闻的味道。
一开始伊凛也好奇，什么叫“海鲜味体香”。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是大海的味道啊。
也没有很难闻。
在蜜莉恩一边吃着时，伊凛详细向蜜莉恩描述了那个女人的长相。
金色短发、脸上有疤、军装、抽烟。
这几个关键点，似乎都极具个人特色，蜜莉恩小口小口啃着海鲜烤串的动作，骤然停顿。
“是她！”
“果然，你认识？”
伊凛知道蜜莉恩平时虽然闷声不响的，但作为战争之塔第一公会区服的会长，应该会知道不少高手的情报才是。
蜜莉恩点点头，化身吃货的她，对伊凛的问题，向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主动补充说明的。
“五年前……”
蜜莉恩将一段众所周知的历史，娓娓道来。
在五年前，德意志共和国爆发了一场“变革”。
那场变革，在那个国家历史上，被称之为“血腥八月”。
据说当时引发那场变革的，只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孩。
一夜间，整个国家的高层政客、联邦总统、参议院议员，统统惨死。
而那个小女孩，也在一夜之间，征服了一支军队，将那个国家变成“她的帝国”。
她以十六岁的年龄，自称“大总督”，统领全国。
蜜莉恩说出的这些，都是能被记载的历史。
但具体那一夜的详细情形，也只有那个小女孩才知道了。
毕竟，她是那一场变革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波尔&#183;塞巴蒂斯安。”
末了，蜜莉恩优雅地取出小丝巾擦嘴，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伊凛翻看世界排行榜。
并没有找到这个人。
“隐藏了姓名吗？”
事实上，这个排行榜的作用，大多数是用来看自己排名的。排行榜上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隐藏了自己的信息。越靠前的排名，越是如此。似乎大家都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德意志共和国，现在实际上是由一个二十一岁的女性使徒在领导？”
“是。”
蜜莉恩点点头。
伊凛叹息道：“世界的畸态。”
虽然波尔大总督在排行榜上隐藏了信息。
但红发是亮着名字的。
从红发对波尔大总督的态度上看来，波尔大总督的排名，根据伊凛推测，很有可能比红发还要高。
而且那神出鬼没的手段，目测是擅长潜行暗杀的类型。
和曾经伊凛走的强化路线，有几分类似。
五年前就已经是使徒，那么她的资历，堪称“古老”了。
能够从五年前成为使徒，一直活到现在的，难以想象她究竟经历了多少次残酷的试炼。
“你是说，她刚才也在？”
蜜莉恩进食完毕，补充了不少能量，脑子清晰许多。
事情远比想象中麻烦。
伊凛低头看了蜜莉恩一眼。
他很好奇，现在如果他打退堂鼓、一个传送溜回自己地盘的话，蜜莉恩会不会再一次提剑杀上海亭市，寻个说法。
算了。
伊凛想起蜜莉恩那倔强、死不放弃的性格，很快便打消了偷偷溜走的念头。
他越发能理解时钟塔的处境。
若伊凛还是孤家寡人，随便找个地方一躲，保证蜜莉恩找到天荒地老，也无法将他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
可海亭市不同了，固定的驻地，无法移动，真让蜜莉恩生气了，往大工程师塔开大招崩几剑，以蜜莉恩那足以一剑轻易捅开亚空间的威力，大工程师塔的迷彩天幕，真经不起蜜莉恩捅几下的。
“该死的曙光教。”
伊凛想起一切事件的因由，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一开始那件事，伊凛也不会掺进战争之塔这破事来。
“距离时钟塔太远了，”即将再次出发时，塞伯拉斯找上伊凛，捂着左眼，轻声道：“我的人造魔眼，能力有所下降了。”
“是吗。”伊凛平静地朝塞伯拉斯眨了眨眼，安慰道：“没事，会好起来的。”

第0719章 「言峰公正」
这里是一座古老的小城。
——“乌克”。
乌克地势位于盆地中，四面环山。
由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分流出的分支河流，从镇中穿过，交汇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在战乱爆发前，这里也曾是贫穷的小镇。
皮肤蜡黄的当地人，眼神空洞，面容漠然。
他们衣衫褴褛，或躺、或坐、或睡，在路边，在屋顶，在河岸上。
有更多的人，隐藏在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阴影里，苟且藏身，用木然无神的目光，在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以前，
曾有无聊的地理学者，探讨乌克小镇盆地形成的原因。
有人说，这里是底壳变动后，整个小镇所在的地面下陷形成；
有人说，小镇下方有着丰富的地下河系统，日经月累，润物细无声，地面逐渐下沉，形成了这片地貌；
也有人说，在很多很多年前，曾有一块陨石从天而降，直接在这里砸出了一个坑。
具体原因，也无人考究。
毕竟这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贫穷小镇。
盆地是如何形成的，谁会在意呢？
在全民召唤后，
这座小镇，同样经历了暴乱的洗礼。
遭遇了资深者的掠夺后，这里满目疮痍，只剩下一地狼藉。
“这就是人类啊。”
这天，
一位拥有银白色头发的男人，路过此地。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袍，长袍上还镶着精致的花边。在长袍下，是漆黑柔顺的内衬，脚下，踏着一双厚实的圆头皮靴。男人面带微笑，走在路上，给人的感觉，像是草原上吹来的风，难以捉摸，却偏偏难以生出恶感。
“请问，请问你要买罕见级道具吗？只要、只要300点就好了！”
白发男人路过时，有一位衣服上沾满了干涸血污的女人，蹒跚着走来，向男人兜售罕见级道具。
她压低声音，也是见男人衣着光鲜，才敢如此。否则，罕见级道具，可是能到隔壁资深者聚集地交换不少食物的，她一般情况下，绝不敢将珍贵的罕见级道具暴露出来。
白发男人摇摇头，走快几步。
女人用力咬着下唇，又靠近了一些，用更小的声音：“我技术很好的，200点也行。求求了，求求你了，我太饿了。甚至……我都可以。”
“哎呀呀，真头痛呢。”
白发男人讪讪一笑，揉了揉头发：“我可不是你们的同类呢。而且，很抱歉让你的决意受到了玷污，我，不喜欢女人呀。”
兜售【罕见级】道具的当地女人，闻言，表情一怔。
她看着男人的脸，完美无瑕的五官，温柔似水的笑容，换做和平年代，哪怕是倒贴都愿意的呢。可是，这样的完美男人，居然不喜欢女人……嘶，太可惜了。
“嘘。”
白发男人将白皙的食指竖在唇边，他转头四下一看，见在暗处，有不少蠢蠢欲动的目光在窥视此处，他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包裹里掏出一根干面包。
“吃吧。”
女人犹豫片刻，但还是接过面包，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不一会，就将面包吃完了。
当她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时，那个风一样的男人，不知何时，早已消失。
……
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
白发男人，来到一栋教堂前。
教堂大门敞开，里面用来祷告的长椅，横七竖八，横倒在地。
在教堂一角，靠近墙壁的地方，特意空出了一片空地。那里，整整齐齐摆了七八具尸体。每一具尸体上，留着各种不同的伤痕。有的尸体早已冰冷，有的仍带有几分温热，似乎刚死不久。
他们的年龄、死亡时间、死法，没有共通点。可他们唯一共同之处，就是他们在此刻，都被人摆成了直挺挺的姿势，仰面朝天，双目阖上。他们的手，十指交叉，合在胸前，似乎是一种祷告的姿势。
在每一具尸体的胸前，静静地摆着一朵鲜艳的小白花。这朵普通的小白花，冲淡了死亡的哀伤，增添了几分庄严与肃穆。
一位身材瘦弱、穿着黑色神父装的青年，背对敞开的教堂门口，低头祷告。
当白发男人踏入教堂时，青年神父轻叹一声，戴上了一枚戒指：“请问，您是来祷告的……啊？大贤者大人？”
青年神父转头一看，瞪了瞪眼，鼻梁上的圆框眼睛歪到一边。
十分钟后。
青年神父在教堂只剩下半身、上半身早已倒塌的女神像前，搬了两张尚算干净的凳子，又搬来一张桌子，与白发男人坐在一块。
青年神父表情上，带着局促不安，在凳子上微微扭动，似乎有些不自在。
“大贤者大人……”
在尴尬的沉默后，青年神父鼓起勇气抬起头，准备打破沉寂时，白发男人却笑意岑岑，那温柔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他从长袍里变魔术似地，取出了一盒国际象棋。
“嘘，别说话，”白发男人笑着眨眨眼：“来一局象棋吧！”
青年神父愣住了。
但片刻后，
他们还是下起了棋。
一开始，青年神父还有些收敛。
白发男人的攻势，斯条慢理，不慌不忙，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
可偏偏就是这种棋风，下着下着，青年神父看着己方阵地空空入也的阵营，在一群兵马中被围困得瑟瑟发抖的“皇后”，目瞪口呆。
“再来。”
白发男人微微一笑，显得很开心，又来一局。
第二局。
青年神父来了脾气，走棋渐露峥嵘，杀气腾腾。
而白发男人，仍是不慌不忙地应对，该杀的不杀，可以杀的也留一会，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模样。
几分钟下来。
青年神父发现自己的“娇嫩皇后”又被包围了。
无了。
他感觉自己输得莫名其妙。
但心服口服。
“不愧是大贤者大人。”
青年神父有些不想玩了。
“再来哟。”
白发男人仿佛玩上瘾了，挽起袖子，主动在狼藉的棋盘上重新摆棋。
“大贤者大人您这是……”
“小正Boy~啊，十年不见，你和我之间，变得生分了哦。”
“是，老师。”
青年神父，本名「言峰公正」，小名“小正”。
白发男人那熟悉的口吻，让言峰公正低下头，很快屈服于白发青年的威严下，乖乖换了一种称呼。
可他脸上，显然看起来，有点小开心。
两人随意聊天。
第三局开始了。
“小正Boy啊，十年不见，你长大了啊。”
“老师还是没有半点变化。”
“是啊，”白发男人叹息着，随意走出一步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认真道：“在我漫长的生命里，这张帅气的脸，是我唯一的烦恼了。”
言峰公正：“……”
他默默地下棋，尝试换了一种打法。
蛇形走位、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嗯，言峰公正这一局输得更快了。言峰公正突然回想起，在十年前在彷徨海那座移动大山的枯燥日子里，被老师抓着不放，虐杀了千百次的恐惧。
言峰公正被开始了第四局。
一边下着，他又忍不住开口了：“老师，好久不见。”
“对啊，十年了。”
白发男人温吞吞地下棋，笑道。
“你今天来是因为……”
“下棋啊，唉，小正啊，你不知道啊，在那死气沉沉的地方，没有人愿意陪我下棋玩。”
有人肯陪你下，才是怪事了。
言峰公正在心里暗暗吐槽。
没有人愿意，一直品尝输了又输、一输再输、输到头破血流的滋味。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白发男人笑眯眯地发问。
“因为老师技术太好了。”
言峰公正老老实实回答。
“不，我其实并不强。”一边说着，言峰公正的一只“马”，折戟沉沙，马腿都被打断，黯然退出战场。
言峰公正：“……”
“人类大多数只喜欢注视着‘现在’，可我，却喜欢注视着‘现在’、‘过去’、‘未来’。”
“老师，正常人不会在下象棋的时候，用‘预言’能力的。”
言峰公正抬头看了白发男人一眼，有些绷不住了。
“你不懂，”白发男人笑道：“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什么是未来？当你真正看明白后，就会发现，所为过去、现在、未来，不过是由无数的线，交汇而成的谜团。你和我，都身在谜团中。”
“可老师，你还是赢了。”
“因为，我在下棋。”
言峰公正：“……”
“这十年，过得怎么样？”
白发男人，没有继续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
还是下棋有意思。
他问起了言峰公正这些年的生活。
言峰公正一听，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棋盘上又空了一片后，他才回答：“一般，老师。”
“嗤，你果然还在怪我呢。”
白发男人撇撇嘴。
“不敢的，老师。”言峰公正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体内流淌着肮脏的血统，我继承了卑鄙的姓氏，老师能收我为弟子，公正真的很开心。毕竟老师，可是那一位‘大贤者’呢。”
“你知道为什么，十年不见，我和你会在此时、此刻、此地重逢？”白发男人问。
“弟子很好奇。”
“世界万物，都有规律。正如那句话，我们每一个人，都身在谜团中，而不自知。十年前，你被我以‘下棋作弊’的理由，逐出了彷徨海，送进了圣堂教会里，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当一名小小的牧师，你知道当中的原因吗？”
言峰公正无奈道：“老师，你应该知道，正因为我体内的血液，我才抗拒这个地方。”
“不，”白发男人笑道：“每个人的存在，皆有缘由。言峰公正，记住，你与我，都是谜团的一部分。”
然后，
言峰公正被分心时，又输了一局。
他默默地摆棋，准备开始下一局。
十年了，老师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如此长篇大论。
而且他还听不懂。
但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怀念。
言峰公正在年幼时，因为“言峰”这个姓氏，受尽了白眼。
他老师也将这个姓氏中，隐藏的故事告诉了他。
所以，言峰公正，恨不得换一个名字。
然后，老师替他取了一个名。
——「言峰公正」。
他十年前，来到这里，心怀信仰，默默学习圣堂教会的「奇迹」。
老师后来悄悄来信说，一切皆有缘由，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可是，十年过去了，言峰公正仍是一脸懵逼，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被老师逐出彷徨海。
但他相信老师的话。
因为，他的老师，是彷徨海中，如同谜团般，存活了不知多久的人物——大贤者。
彷徨海里曾有人怀疑，大贤者很有可能体内存在着远古幻想生物的基因，所以才能存活那么久。
简单来说就是……他不是人。
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
世界上，极少人知道彷徨海大贤者的名字。
恰好，言峰公正是知道大贤者名字的其中之一。
那还是当时言峰公正年龄还小，在棋盘上被虐得惨不忍睹，忍不住嚎啕大哭时，老师为了安慰言峰公正，悄悄告诉他的。
大贤者看着言峰公正默默地开始摆棋，他轻轻按住言峰公正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他取出一个怀表瞅了一眼，用夸张的动作长叹一声：“哎呀呀，时间来不及再来一局了。”
言峰公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喏，送你。”
大贤者将一个手工人偶，交到言峰公正手里。
言峰公正一看，那只人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穿着黑色的牧师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褐色的短发，鼻梁上架着老土的圆框眼镜。人偶的整体风格略显卡通，看起来有点呆萌可爱。
“老师，这是？”言峰公正狐疑。
十年不见，来这出？
“礼物啊，”大贤者笑道：“其实，应该是报酬。替老师我办件事。”
“我就知道。”言峰公正低头，喃喃自语，却小心翼翼地将人偶贴身放在怀里，藏了起来，他却也没有拒绝，问道：“老师，是什么事？”
“我迟点告诉你。”大贤者起身，拍了拍干净的白袍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一步步走向门外。温和的阳光落在大贤者的身上，让他整个人，形同光的化身，让言峰公正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险些生出了膜拜的冲动。
“对了，我另一位弟子，迟点会来到这里，帮助你完成一件事。是个美女哦。”
“好的，老师。”言峰公正低下头，没有多问，也没什么兴趣。
“今天天气真好呢。”大贤者用四十五度角，抬起头，仰望天空。他将白皙的手指展在前方，阳光透过指缝，在他面容间投下一片斑驳。这时，大贤者沉默了一会，背对着言峰公正，忽然说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记得的，老师。”言峰公正说。
“叫一次吧，好久没听人喊我的名字了呢。”
“好的老师。”
“？”
“……梅林。”
梅林心满意足地向外走去。
“言峰公正，”
梅林忽然轻叹，面朝阳光，背对言峰公正，叫出他的全名。
“再见。”

第0720章 七职阶
上百辆机车的轰鸣，如同雷霆，滚滚而至。
机车的轰鸣声，越过山丘，抵达这个小镇。
——“乌克”。
这是一个古老的小镇，一个被遗弃的小镇。
“她来了这里。”
在红发身后，浓雾凭空浮现。波尔大总督快速从浓雾中走出，她闭着眼睛感受一番，站在丘陵上，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小镇，语气十分肯定：“她在这里。”
“怎么躲到了这种破地方？”
红发知道这个地方。
贫瘠的国家，贫瘠的城镇，毫无油水可言。
当年他还是德意志共和国隐藏在幕后的“人形核弹”时，曾接到过一个任务：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这个国家的某位高官。
最后红发的处理方式是：他直接大摇大摆，踹开那位高官的门，将那栋宅子里的所有人，无论老少，统统杀死，然后用木桩钉在了墙壁上。
至于高官本人，红发仔细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敲断了。在高官有气无力的呻吟声中，红发最后一拳敲碎了对方的颅骨。
这个国家太弱了。
总是受欺负。
“奇怪，魔术师那群生物，一旦远离自己的地盘，魔术威力将大幅度下降。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波尔大总督皱着眉，她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红发率先进入城内。
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带来的士兵们，最大限度包围了整座城市的交通要道，一旦有可疑人物出现，他们将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嘿，她跑不掉的。”
红发捏着拳头，踏入这座城市中。
波尔大总督一言不发，能够追踪那位魔术师来到此地，得益于她一个追踪技能。波尔大总督能够在“接触”的目标身上，留下一个记号。这个记号最长时间可持续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内，波尔大总督都能通过技能，感应到对方的“大致方位”。
平时，波尔大总督极少用上这个追踪技能。
一般来说，她想要追踪的目标，当场就干掉了，留着追踪？多此一举么。
可这次不同。
根据可靠情报，魔术师身上，藏了一件“传奇级道具”。
那是一件从时钟塔里，偷出来的宝物。
时钟塔、彷徨海，都已经有魔术师，满欧洲地在寻找瑟茜娅的下落。
这事应该假不了。
当时在红发城里，那个女人主动找上门。
说是要合作。
只要红发为她提供庇护，她就主动交出那件传奇级道具。
据她所说，那件传奇级道具，是“神话复苏”的产物，并不是出自里世界。
用魔术师的术语来说，那件宝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难以估量的“神秘”。
“搜！”
波尔大总督渐渐隐匿于烟雾中。
她走进这座破败的小镇里。
他们来时，动静太大。
镇上的贫民，早已提前躲了起来。
他们经验丰富。
这种浩浩荡荡的阵势来到这里的这波人，绝无好事，也不会带来福音。
所以，空荡荡的街道，空无一人。
红发如同一头发情的公牛，直接干碎了一栋栋墙壁，用最粗暴的方式，搜索瑟茜娅的踪迹。
瑟茜娅的形象，与镇上本土居民，格格不入，很容易认出来。
同一时间。
在“乌克镇”外。
蜜莉恩、格里芬、塞伯拉斯、伊凛、谷天晴，在此驻扎。
伊凛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蜜莉恩明明肚子不饿，伊凛却主动提起吃大餐。
蜜莉恩本想拒绝，可伊凛早已熟练地开始烹饪，香味飘出……它们实在太香了！
于是，蜜莉恩安静地坐在地上，等饭吃。
格里芬与塞伯拉斯对视一眼，无声交流。
在短暂的沉默后，伊凛手速爆发，一道道来自异国的菜谱，端到几人面前。
他自己在完成了这一顿烹饪后，却说累了，在一旁躺着就睡。
格里芬虽然觉得奇怪，伊凛一路来都显得神采奕奕的，很难想象他会觉得“疲劳”。
“他可能真的累了吧。”
塞伯拉斯平静道。
几人很快，沦陷于美食中。
只有谷天晴，在一旁安静地搓着牌，默默抽出了其中三张。
——「占卜」。
这是谷天晴一路上，久违的正经占卜。
占卜的能力，消耗极大，一个不好，他会遭受气运的反噬。
不到关键时候，谷天晴都不会瞎吉儿乱占。
谷天晴看着抽出的三张牌，陷入沉思。
“我们该出发了吧？”
蜜莉恩心满意足，偷偷打着饱嗝。这一顿太饱了，仿佛是一口气吃了两顿。满心欢喜的蜜莉恩，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但额头上的呆毛，却大幅卷曲，几乎卷了一圈，类似于“0”字。
所有人回头一看，伊凛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像是睡熟了。
“一动……不动？”
忽然。
格里芬反应过来。
她猛地从地面上弹起，手里还沾着肉沫的烧烤叉，毫无征兆地朝伊凛的背后捅了过去。
“嗤。”
烧烤叉毫无阻碍地从伊凛的身上穿了过去。
原地，蜜莉恩、塞伯拉斯表情微怔。
被烧烤叉串了个透的“伊凛”，猛地破碎成点点光点，转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格里芬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投影魔术」的！！！”
在片刻的惊愕与愤怒后。
格里芬忽然从身后拔出了一把手枪，事先装填了“崩坏弹”的枪械口，幽幽指着塞伯拉斯的后脑。
“你干了什么？”
格里芬杀意凛然，朝塞伯拉斯问道。
塞伯拉斯闭上眼，没有任何防备动作，也没有避开格里芬的枪口，平静道：“我对此，并不知情。”
格里芬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果这时候还让他跑掉的话……”
格里芬心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可就在此时。
“轰！”
乌克小镇里，
传出熟悉的爆炸声。
一朵迷你蘑菇云，带着残垣碎石，冲向天空。
爆风四散，吹乱了几人的秀发。
格里芬呆呆地看着乌克小镇里传出的动静。
塞伯拉斯轻叹一声：“他在里面。”
格里芬表情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但随后，喜上眉梢：“我们快进去！”
不等格里芬提醒，蜜莉恩动作最快，光芒一闪，贴身的银色裙甲，覆在身上。她一人当先，沉重的铁甲震动地壳，过了几秒，蜜莉恩已冲进了乌克小镇中。
“我该进去的，对吧？”
谷天晴笑眯眯地看着塞伯拉斯、格里芬二人。
格里芬口吻里多了点尊敬，罕见鞠躬道：“谷先生，我们需要你。”
谷天晴目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格里芬手上那把装填了“崩坏弹”的枪械中一闪而过。
格里芬敏锐地注意到谷天晴的眼神，快速将枪械塞回了屁股后。
“这就是命运。”
谷天晴轻笑着，踏入了乌克小镇里。
……
大约二十分钟前。
乌克镇内。
这是一栋破败的民房。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房顶塌了一角，一束束阳光从崩塌的破洞里投入，提供了屋内唯一的一丝光亮。
屋内，有一扇门，一扇窗。可这唯一的窗子，都用一根根旧木条钉得死死的。唯一的入口，那扇门，也从背面，拴上了十几道门锁。
在大约三十平的小破房里，挤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当中，有小孩，有老人，有妇女，有男人，他们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背靠背蹲在一起，以此来为对方提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其中，有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将自己的脸，遮在斗篷里，她用简单的「暗示魔术」，顺利成为了难民中的一员，躲在了这里。
「暗示魔术」对于精神越不稳定的对象，越容易成功。瑟茜娅几乎没耗费多少魔力，就成功暗示了屋内的所有人。
她低着头。
避开难民们的目光，偷偷拉起斗篷一角。
她的双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术刻印」。
双手的魔术刻印，相差巨大。
在右手臂上，刻的是「固有时御制」。
这是一种对身体负担极大的魔术，消耗魔力同样是寻常魔术的数倍，一般来说，瑟茜娅不会轻易动用。
也正是因为她拥有「固有时御制」祖传魔术，才能从慕尼黑城逃出。
这是一种能改变身体“时间流速”的可怕魔术。
而左手手臂上，却是一圈圈毫无对称感可言的奇怪纹路。
在层层叠叠的刻印中央，也就是在前臂内侧，有七个独特的方框刻印。
魔术回路与晶纹术回路，在基本的核心概念里，同样有着微妙的不同。
晶纹术的核心是“圆”，代表着循环。
魔术的核心是“方”，代表了规则。
当然了，大多数魔术刻印，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方”，但大多都是一些弯弯角角的不规则图案。核心思路归核心思路，现代的魔术师，早已在魔术的基础上，衍生出许多种截然不同的学科。
七个方框刻印内，有着七个不同的抽象图案，图案是一些寥寥几画的简单线条，但意境是到位了，表达的东西通过线条勾勒出来。
七个抽象图案分别是——
「剑」、「长枪」、「弓」、「马」、「杖」、「骷髅」、「牛头」。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战棋游戏的设定集。
可这偏偏是魔术刻印啊。
其中，对应的「弓」、「马」、「骷髅」、「牛头」四个图案，在瑟茜娅进入乌克镇后，先后亮起。
其余剩下的图案，仍黯淡无光。
忽然，
「杖」所代表的图案，也亮了起来。
“还差两位与‘职阶’适配的「座」。”
昏暗中，瑟茜娅犹如躲在角落中舔舐伤口的孤狼，低着头，四肢蜷缩在一块，微微颤抖，呢喃自语。
“我很好奇，「座」是什么。”
而就在此时。
在瑟茜娅前臂上的「杖」，亮起来后不久。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瑟茜娅头顶上方凭空响起。
瑟茜娅浑身一震。
她刚抬起头，眼前的景色，骤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漆黑的天，荒芜的地，漫卷的云。
瑟茜娅眼前一晃，等她再次回过神时，已出现在一片只有黑白两色的奇异空间内。
在不远处，一个面带笑意的男人，盘腿“坐”在半空，动作惬意。一位穿着维多利亚款式贵妇长裙、却偏偏大胆改用了镂空黑丝材质的小姑娘，乖巧地飘在男人身后，为他锤肩捏背。
这诡异的场景，让瑟茜娅在瞬间，下意识张大了粉唇，心里飘过一个不文明的词汇。
但片刻后，瑟茜娅反应过来，环目四顾，惊讶道：“是固有结界！怎么可能！”
伊凛平静道：“固有结界（Reality Marble），是一种具现化魔术师本人心像风景的魔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魔术师眼中，这的确是一种「固有结界」。但对于使徒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值得惊叹的东西。哎哟不对，好像在使徒圈子里，这种能力也挺罕见的，没几个人有。”
伊凛说着，姑且认同了对方的“惊叹”，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闲聊下去，开门见山问：“时间紧急，我只问你一件事。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希望你如实回答。”
咔嚓。
两颗充能子弹同时上膛，随着伊凛灵能值的快速流逝，层层充能在弹匣中凝聚。
“相信我，这两颗子弹一定会正面糊在你的脸上。”伊凛抬起头，眼神里平静得可怕：“其实由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从时钟塔被盗走，对吧？”
瑟茜娅表情更加震惊，她看着这位来自异乡的黑之魔术师。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出了真相。可在须臾后，瑟茜娅脸上的震惊，消散无形，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是。”
“所以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根本就没有任何宝物，能够将我体内的‘原型宝具’，取出交还给蜜莉恩。”伊凛眉头微皱：“可为什么，巴瑟梅罗造了这么一个局，我很好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将我们引到这个地方，请问，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瑟茜娅摇摇头：“其实，有的。”她说完，瑰红色的双眸，注视着伊凛，她好奇地问：“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就一招——投食问路。这只是一个小地方，我满大街送食物，在送了第十个人时，就问出来了。毕竟，一个行迹可疑的人，要完全不引起镇上难民的注意，真的太难了。况且，你的「暗示魔术」，也没离谱到能覆盖全城的地步。”
在荒芜的恶念空间内，伊凛脚下，踏着一圈圈漆黑的涟漪，来到瑟茜娅面前：“所以，回答我。你、巴瑟梅罗、时钟塔的目的，是什么。”
“你真不是一名合格的魔术师啊。”瑟茜娅叹息着，平静的目光打量着伊凛：“只要是魔术师，都应该知道其中的答案，尊敬的黑之魔术师，伊凛先生。”
“簌簌簌簌——”
下一秒，
伊凛愣住了。
因为，
瑟茜娅，一边说着，也没经过伊凛同意，居然就当着伊凛的面，把斗篷抖了下来。
斗篷下光溜溜的，原来瑟茜娅什么都没穿。

第0721章 超人们的竞技场
可其实真正让伊凛心态波动的，并不是看了瑟茜娅光溜溜的身子。
要真是普普通通的白溜身子，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点是，“身子”本身。
一丝不挂的瑟茜娅，她将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在伊凛面前。
她全身上下，填满了魔术刻印。
各种各样的魔术刻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伊凛只能看清一部分。
在瑟茜娅的腹部，有一个弹孔。弹孔周围，有清晰可见的裂痕。
那是格里芬「崩坏弹」留下的痕迹。
但正常人类的身体，不应该有裂痕。
“你是什么？”
伊凛问。
伊凛这句话，问的是“什么”，而不是“谁”。
因为，他看出来了，瑟茜娅的存在本身，不是人类。
更像是，一种“产物”。
她的身体，就像是被“制造”出来的产品。
这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按理说，人类的体内，无法容纳太多种类的“魔术刻印”。
有问题的不是“魔术刻印”本身，而是“魔术回路”。
“魔术回路”对于正统魔术师而言，相当于一种强行加诸在人体内的“器官”。乱七八糟的器官多了，自然会出问题。最严重的，很有可能会引发魔力暴走，原地爆炸。
但如果瑟茜娅不是人类呢？
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有人，为了某个目的，制造了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她体内存在着各种魔术回路，体表有各种魔术刻印。
“我的存在，就是‘神秘’本身。”瑟茜娅大方将身体展示在伊凛面前，面带微笑，说道。她背后其中一部分魔术刻印，倏尔亮起。说完，瑟茜娅直挺挺地向后坠去。
“砰！”
“砰！”
伊凛目光一凝，脸色微变，在那瞬间，两颗子弹同时出膛。在开枪后的刹那，伊凛同时发动了念动力，由两侧，向瑟茜娅发起绞杀。
“咔咔。”
顷刻间，瑟茜娅的脖子、四肢，被伊凛的无形念动力，用力扭成了奇怪的角度。可偏偏，向后倒去的瑟茜娅，在这种情况下，仍勉强转动了体位，本来瞄准瑟茜娅要害的子弹，却一颗打到了肩膀上、一颗打到了腹部。
中枪处，瞬间爆开。可爆炸的威力，比伊凛料想中差了许多。显然，瑟茜娅体内有着什么，将子弹一部分冲击吸收了，让伊凛的两颗子弹，失去了该有的威力。
“再见。”
瑟茜娅中枪后，她终于倒下。在倒下瞬间，她背后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就这样消失在伊凛的亚空间内。
伊凛上前，惊讶地看着瑟茜娅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根白色的长发。
“她的「置换魔术」，居然无视了亚空间的壁障！特么这已经不是魔术的范畴了吧！”
伊凛一边说着，他挥手间，从恶念空间走出，重新出现在那屋顶破了一角的难民房里。
不出意料，本该在难民屋内的瑟茜娅，早已失去踪影，消失在原地。
伊凛面前，同样的手段在他面前屡屡上演……又是一根白发。
这其实让伊凛感觉到有一点点生气和一点点郁闷。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以及精神水平，不应该在同一招下吃瘪。可没办法，对方的魔术造诣，超出了伊凛的理解。瑟茜娅用同样的「置换魔术」能屡屡得手，也不是没有原因。
她的置换魔术，近乎当年著名的流浪艺人“大流士&#183;恩兹华斯”的水平，抵达“伪&#183;魔法”的境界。
因为伊凛没有对屋内难民下达“暗示”的原因，当伊凛重新出现时，屋内十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团缩在一块，都用一种无比惊惧的目光，看着衣着光鲜的伊凛。
仿佛是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伊凛低头，快速在地面留下了一点点食物后，原地化作影子，离开此处。
数秒后，伊凛从影子状态恢复原状，踏空起飞，来到高空。
从瑟茜娅离开亚空间、到伊凛出来，不过十秒不到的时间。
在荒芜小城内，瑟茜娅主动暴露在红发面前，引发了一处处混乱。
红发如同一头咆哮的公牛，在房顶上快速移动。
所经之处，楼房崩塌，一步一屋，霸道无双。
“咻——”
在乌克镇内，有一座破败的教堂。
在红发追逐着不断变换位置的瑟茜娅时，从教堂方向，一道高速移动的影子，在半空中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留下了一道如同闪电形状的折线光影，一眨眼跨越几百米的距离，径直朝红发撞去。
“唬——”
可就在那道高速移动的身影，即将撞到红发时，在红发与那道闪电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本来是高速直线移动的人影，闯入迷雾中时，却诡异地弯曲了一个巨大的弧度，撞到了一旁的废墟中。
波尔大总督从迷雾中走出，她抽着烟，冷声对红发说道：“我来挡住，你去抓住那个女人。”
红发是典型的近战侧，筋力、灵巧都极高。瑟茜娅虽然不断变换位置，但红发总有办法锁定瑟茜娅的方位，城市里的各个点，快速崩塌，红发所经之处，死伤无数。
这仅仅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一位超凡级使徒，化身人肉装甲车，在城市中横冲直撞。
伊凛用极短的时间，便将乌克镇中形势，收入眼底。
……
与此同时。
乌克城内，有一个湖泊。
这个湖泊说大不大，也就是能在里面划船嬉戏的程度。说深也不深，也就是能淹死人后，从来没见尸体浮上来而已。
曾经，这片湖泊，也是乌克镇的一个旅游景点。
虽然，没有多少人，记得这片湖泊的名字。
但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据说有相关地理学家做过测量，说这个湖泊是整个盆地地带的最低点，据说还给出了数据云云。
而在几位超凡级使徒，在乌克镇内肆虐乱杀时。
湖泊中央，开始浮起了一层层如墨般的黑色。
黑色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在偌大的湖泊中央，随波散开，难以引人注意。
但很快，湖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而中央处，渐渐的，有一个个水泡，咕咕涌出。
涌出水泡的范围，越来越大，很快就遍布了整个湖泊表面。白花花的小点，在湖泊上浮起，若有人走近一看便会惊讶地发现，那些“小白点”，原来是翻起的鱼肚。
沸腾的湖水、一湖的鱼尸、染黑的湖。看起来像是在煮一锅“墨汁炖鱼汤”。
无名湖泊先后经历了染黑、沸腾，随后，一个小小的漩涡，出现了。
……
伊凛在思考时。
一阵阵心悸传来。
强烈的危机感，来自身后。
伊凛没有犹豫，一个蛇形走位，在空中避开。
无形的波动，在伊凛刚才飘着的位置上穿过。
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可伊凛还是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脚下嗖地一下路过了。
“咔！”
就在伊凛躲开后。
十米外，一栋三层高的小平楼，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将那栋楼，掰了一下，咔地一声，好端端的一栋楼，中间弯折，被掰成了标准的“直角”。
按照正常的物理原则，一栋楼被外力一掰，要么倒塌，最不济也得裂开。可那栋楼，就是强行变成了“直角”型，怪异至极。
“不科学啊！”
其实，是魔术。
“支配魔术？”
那栋楼的“形状”，发生了改变。
能做到这一点，应该是属于“支配魔术”的范畴。
可能够将此等质量的楼房，形状改变得如此夸张，这绝不是寻常的魔术师能够做到。
伊凛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形势下，他还有心思吐槽。他目光一凝，转头看向袭击自己的方向。
很快，伊凛找到了。
在那个方向，是教堂。
教堂顶端，那个十字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安静地站着。
伊凛默默举起望远镜，朝教堂望去。
是一个牧师。
一只戴着眼镜的牧师。
他手上戴着一个发光的宝石戒指，两手食指、拇指在眼镜前，组合成一个“方框”的手势。似乎是用这种手势，锁定了伊凛，达到“瞄准”的效果。
可最让伊凛惊讶的，并不是对方的手势或服装，而是那双眼睛。
在老土的圆框眼镜后，是一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那对冒着金光的眼睛，忽闪忽闪，像极了两颗LED金色灯泡，刺眼极了。
“是魔眼……真正的魔眼！”
魔眼，是魔术师的究极增幅器。
天生的魔眼极其罕见，用现代的科学理论去解释，基本上等同于“基因突变”，正常人是不可能长出一对LED灯泡眼出来的。
拥有魔眼的人，几乎就是天生的魔术师，在魔术师的圈子里，会被各种家族主动送上老婆、收为养子包吃包住包上户，好生供养。换言之，就是魔术师眼中的香饽饽，比老婆还香的那种。
魔眼中，自然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一般低级的魔眼，只是红色或绿色。但这种魔眼，在近二十年属于“神秘衰败”的时代，也显得弥足珍贵。
而再往上，就是金色了。
更往上一层，据说还存在着正经人类不可能出现的彩虹色。
在魔术师典籍的形容里，虹色魔眼，是「神明的恩宠」、「用毕生寿命换来的一眼」、「别人氪金他氪命」等。
金色的魔眼，用使徒的专业术语来解释应该就是……这是一颗史诗级的眼睛，然后他有两颗！
“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伊凛大感头痛，虽然还能应付，但魔术师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伊凛感觉到，他还不如对付两个……不，三个红发，对伊凛来说还轻松一些。
他最喜欢杀近战型了，轻松愉快。
那对眼睛，真想抠下来带回去研究啊。
身为时钟塔的黑之专业魔术师，伊凛心里闪过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可他思绪中又闪过瑟茜娅故意留下的那句话。
为什么说是故意呢？
因为，瑟茜娅的手段，明明可以直接跑的。
可她偏偏，和伊凛聊了几句。
——“你真不是一名合格的魔术师啊。”
这句话，应该有什么深意才是。
不应该只是嘲讽而已。
乌克镇，在隐藏于暗中的黑手操纵下，成了超凡的竞技场。
伊凛没给对方再来一发的机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在短暂的思考后，伊凛抬手，朝一公里外，五指虚握。
升级后的【湮灭之握】，范围大到连伊凛自己都觉得凶残。平平无奇的普通版本【湮灭之握】，伊凛无需练习，纯粹的技能效果，往外面放就是了。在伊凛眼中，流光线条，快速勾勒，直接将整栋教堂，包裹在其中。
“轰！”
又一栋看起来历史悠久的建筑……
在爆炸的火光中，崩塌了。
……
几位超凡级使徒，将这座城市搅得满城风雨。
一栋栋矮楼接连崩塌，红发化身拆迁队队长，一路横推。
他唯一的短板，似乎是没有空中移动能力，但不要紧的，走旱路感觉差不多，就是动静大了点。
瑟茜娅提前在城市中布下了不少“置换点”，置换魔术的要点，在于“交换”，不能无中生有，不能像伊凛的传送术般随意传送，但她体内的魔力，雄浑得可怕，简单的置换魔术，偏偏给她玩成了“伪&#183;魔法”般的技术，让红发看得见，摸不着，憋了一肚子邪火。
空中，那高速移动的身影，速度越来越快，在他屁股后面，随着他的移动，竟传出了“音爆”声。所经之处，一条直线上，玻璃粉碎，一栋栋房屋，在音爆中接连崩塌，扬起高高的灰土。
“他的速度，居然达到了音速！”
伊凛吸了一口气，在这个“超人的竞技场”中，也不敢大意。他一发【湮灭之握】将教堂炸了之后，浑身冒着烟的青年神父，蹒跚着出现在爆炸中心不远处，看他的脚步，似乎在刚才的爆炸中，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神父莫名其妙就盯死了伊凛，哪怕受了伤，他也忍着剧痛，再次发动魔术，瞄准空中的伊凛。
“多重投影术！”
在不明白对方的魔术奥妙前，为了安全起见，伊凛也不敢贸贸然接近。他朝空中开了一枪，璀璨的光点在天空中炸裂，化作洋洋洒洒的光雨，落在各处，变成了伊凛的投影。
这些投影表面上看起来栩栩如生，逼真至极。正在瞄准的神父微微一怔，被伊凛突然展现出的超高“魔术”造诣打乱了节奏，下一发能“改变形状”的支配魔术，并没有如想象中射出去。
隔着废墟，伊凛看了神父一眼，心中一动，并没有再此地逗留，而是转身飞驰，追着红发与瑟茜娅两人的动静，向追上瑟茜娅再说。
比起这乱七八糟的局势，或是盒子什么的，伊凛更在意的是，瑟茜娅的目的。
瑟茜娅一路置换，最终来到乌克镇里的湖泊前。
伊凛后发而先至，毕竟是飞嘛，和小短腿红发不能同日而语。在红发仍嗷嗷叫着在城市里拆迁时，伊凛已来到湖泊上方，与一丝不挂的瑟茜娅隔空对峙。
瑟茜娅抬起头，微笑道：“你来了。”
“这里就是你的目的？”
伊凛皱着眉，湖泊中的水，早已染成了纯黑色，这种不对劲的颜色，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问题。湖里的鱼已经死透了，全泛着肚皮，粼粼波光在黑水中浮沉，煞是壮观。
而在湖水中央，一个小小的漩涡，悄然出现。
“对魔术师而言，”瑟茜娅微笑着说：“湖泊、镜子、平面，这些特殊的场景，总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就好像舞台上的魔术表演，总是借助这些看起来平凡至极的道具，完成令人惊叹的‘不可能’。对吗？”
湖泊……
镜子……
伊凛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神崎市的那个湖，还有冥河初中里的那面镜子。
忽然，
就在伊凛在空中有了一瞬间的迟疑时，瑟茜娅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不好！”
伊凛脸色剧变，在半空中，他连忙打开了通讯面板，点开了谷天晴的名字，对着通话框大喝道：“你们几个，别踏进这座城市！”
谷天晴居然秒回：“太迟了。那位骄傲的骑士王，已经提着剑杀进去了。”
“她很正常，我主要是说你！”
“我？呵呵。你猜。”谷天晴笑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伊凛心头：“你居然进来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这个声音，居然是从湖边传来。
谷天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湖泊旁，坐了下来，微笑着对天上的伊凛，挥挥手，打了一个招呼。
伊凛惊讶地看着谷天晴。
他本以为，谷天晴这一次会比较合作，听他的话停留在镇外才是。
漆黑的湖泊，在瑟茜娅投湖自尽后，那个小小的漩涡骤然翻涌，湍流急剧，眨眼间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是一个深邃的洞穴，深不见底，整片湖的黑水，还有那白花花的鱼尸，以可怕的速度被洞穴吞没。
“是命运指引我们来到了这里。”
同样的话，谷天晴曾在海亭市说过一次，可这一次给了伊凛不同的感觉。
“哗啦啦——”
就在此时。
七道漆黑的锁链，从漩涡中央射出。
其中一根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伊凛的胸膛上穿了过去。
同样款式的锁链，也从谷天晴胸口穿了过去。
谷天晴胸口瞬间被鲜血染红，可他却笑容不减，朝伊凛竖起一根手指，问：
“现在，你还相信命运吗？”

第0722章 欢迎来到英灵座！
剧烈的痛楚，自胸口传来。
伊凛低头，看着从心脏处穿过的锁链。
正常的情况是，在锁链拔出来的瞬间，他将因大出血而暴毙。
伊凛默默地朝谷天晴竖了一个中指。
他戴上悬戒，圆润挥手间，一个迸溅着火星的圈圈，出现在伊凛面前。
……
同一时间。
城内。
蜜莉恩如同一辆马力全开的小坦克，骑着独角兽，在街道上飞奔。
忽然，
蜜莉恩瞳孔一缩，呆毛一抖，无形的长剑架在身前。
“铛——”
冗长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于耳，蜜莉恩整个人从马背上被锁链击落，娇躯倒飞，血染战甲，被钉在了墙上。
蜜莉恩张口吐出了一大口血，她震惊地看着那一根穿透了银甲的锁链，她刚才明明已经挡下，可为什么……
剧烈的疼痛，漫延全身。
全身的神经，似乎都在哭嚎。
如果伊凛在此，定会长叹一声。
连蜜莉恩都躲不开，他被串在了锁链上，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放弃吧，赶紧的，该咋咋的。
同时。
在城市里的各处。
高速移动的身影，
隐藏在迷雾中的波尔大总督，
被炸了一波身受重伤的神父，
气势汹汹面带狰狞准备手撕瑟茜娅的红发，
无一例外，他们都先后被同样的锁链，自不同的角度，穿胸而过。唯一相同的情况是，没有人能够躲开这一捅。
有的是来不及反抗，有的是反抗了也没用，包括伊凛在内，上述七人，都被串了起来。
位于乌克镇里各处的七个人，在被锁链穿透后，一股无法抵抗的拉扯力传来，将他们朝同一个地方拉去。
哪怕是铁铮铮的铁血汉子红发，在此时也不禁闷哼一声，面露痛色。
如果寻常人无法理解被一根锁链穿透心脏、并用力拉扯是什么感觉，其实可以类比一下被一根绳子扯着蛋，前方有一匹马拖着绳子撒腿狂奔……大概是跟这种痛楚差不多。
伊凛咬着牙，忍着胸前的剧痛，一脚踏入传送门内。
下一刻，
他出现在面色震惊的塞伯拉斯与格里芬前。
她们也进入了乌克镇内。
她们在旁观着城镇里发生的一切。
那根锁链，随着伊凛身后传送门的关闭，竟没有被切断。头顶上方空无一物的虚空，一阵淡淡的涟漪荡出，锁链从涟漪中诡异伸出，仍倔强地与伊凛相连。
“果然。”
伊凛面无表情，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一步、一步，来到塞伯拉斯面前。
“我会回来的。”
伊凛一把掀开了塞伯拉斯的眼罩，他猛地靠近塞伯拉斯那苍白的面容，两人的距离只有几公分。塞伯拉斯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伊凛呼吸中传出的温热、与口吻中的冰凉。
伊凛看着那颗绿油油的人造魔眼。
他明明是在盯着那颗眼睛，可伊凛的眼神，却仿佛偷过那颗眼球，与冥冥中的某人，产生了对视。
伊凛说完，
在塞伯拉斯震惊的目光中，猛地伸出两根手指，插进塞伯拉斯的眼眶内。
“嗤！”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伊凛用两根手指，活活将那颗人造魔眼从塞伯拉斯眼眶里掏出。
伊凛将人造魔眼收入了储物空间里。
原本伊凛是想霸气点，捏碎就完了。可仔细一想，这种高级的魔术与炼金技术糅合的产物，就这么毁了，似乎也有点浪费。
塞伯拉斯那颗人造魔眼被伊凛活活掏出，她无力地软倒在地上，捂着汩汩流血、空洞的眼眶，默然不语。
片刻后，
塞伯拉斯低下头，一眼流泪，一眼流血，哭泣道：“对不起……对不起。”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因持续失血与疼痛，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如果我没有看错，格里芬背后的「崩坏魔术」，是借助这颗魔眼定位，才能发动的。当这颗魔眼和世界的连接断开后，巴瑟梅罗就无法对格里芬发动「肉体崩坏」了。”
一旁，伊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格里芬惊呆了。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伊凛的话，和塞伯拉斯的反应，和她所接到的命令，有点出入。
“我背后的崩坏魔术？”
格里芬呢喃自语。
等会。
在震惊的同时，格里芬忽然觉得有亿点点不对劲。
她背后的魔术刻印，可是隐私地方。
他是什么时候偷偷看见的？？？
塞伯拉斯沉默哭泣。
伊凛指着两人：“你们的命，是我的了。”
下一秒，
伊凛猛地被锁链拖到半空。
同一刹，被黑色锁链锁住的七人，同时被拉进了湖泊中汹涌的漩涡中心。
向深渊，
沉沦！
……
……
人类对于“未知”的探索过程，总是惊人的相似。
由“已知”的、能观测到的现象，推导出超越目前水平的理论。
再用无数的数据与试验，去证实它。
就像许多年前，有一位伟人，被苹果砸了脑子，灵光一闪，想出了“万有引力”。
古时有人看见日出日落，推测世界可能是平面，被一个锅盖盖着。
后来，又有人通过种种现象，推测出地球是圆的。
人类总是对自己肉眼所见的“真相”，深信不疑。
可事实呢？
由古至今，人类无意中发现，在看似正常的世界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隐藏在世界的另一面，藏着种种神秘。
不同的国家或地区，对这些神秘的现象，有着不同的解释，产生了诸多版本。
「迷阵」，
「幻境」，
「异常」，
「里侧」，
「副本」，
「神隐」，
「灰雾」，
「暗面」……
随着科学兴起，神秘隐匿，这些现象，渐渐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
在魔术师的圈子里，对这种怪异的现象，有着独到的见解。
——「特异点」。
伊凛曾在其中一本魔术师见闻杂谈里，见过类似的理论。
特异点在魔术师的理论里，指的是一段曾经存在、或根本不存在于目前人类历史中，被某种力量、单独从漫长的时间轴中，抽离出来的一部分，形成了一个近乎密闭的“容器”。
这个特殊的、容纳了一段时间、一些人、一段历史的“容器”，被称为「特异点」。
伊凛当初在读到这一段内容时。
觉得很有意思。
从使徒的角度来看，这魔术师所说的「特异点」，不就跟使徒的试炼世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时，伊凛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会不会是其实在四座塔降临之前，类似于“使徒”这种存在，就已经有了，而且还反复地穿梭于各个试炼里，最终在历史上，留下了种种语焉不详的传说？又或者是，这十年来世界所发生的变化，曾经在人类的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
这是伊凛在阅读魔术师典籍时，所产生的猜想。
但没有任何证据。
伊凛也无法用任何方式得到证实。
可现在……
证据来了。
……
包括伊凛在内，共七人，他们被那七道无情的铁索，拖入深渊。
他们在漩涡中旋转、漂浮、沉沦。
在其中，他们连简单的眼神交汇，都难以做到。一阵阵天旋地转、犹如晕船般的感觉，让他们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越坠越深，在锁链的拖动下，也不知下潜了多久。直到四周漆黑一片，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光为止，似无尽头。
直到，
在锁链的末端，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漆黑的门！
那是……门扉！
被锁链钉死，随波逐流中的几人，在看见了那扇既熟悉、可款式却有些陌生的门扉时，脸色同时一变。
包括伊凛。
他突然明白了。
恍然大悟。
沉重的门扉，随着几人到来，缓缓打开。
古老而腐朽的气息，随着那扇门的打开，倾泻而出。
闻起来，有点像食物发霉的味道。
几人没来得及细品，“咻”地一下就被那扇如贝壳般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的门扉，吸了进去。
而伊凛眼前，开始变红，嗡嗡嗡的噪音，在耳边响起。
但其实，这声音并不是来自耳边，而是……来自他的大脑。
就像是一阵阵噪音，在大脑深处回响，经久不息，连绵不绝。
【警告！】
【警告！】
【警告！】
当伊凛进入门扉后，眼前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猩红的光芒，汇聚成一行行刺眼的字体。
【发现未知错误。】
【修正中……】
【修正失败！】
【检测到使徒1010，以非法途径，进入里世界。】
【修正失败！】
【该死！】
【噢……原来如此。】
伊凛：“？”
这段来自塔的说明，画风怪怪的。
但不要紧。
黑暗中，一行行文字在伊凛眼前刷出，伊凛目不暇接。
【正在进行非常规超链接……】
【链接中……】
【链接中……】
【链接中……】
【请勿慌乱。】
【请使徒1010，保持冷静，乐观向上，用心享受快乐。】
“……？”
【链接成功。】
【正在加载“英灵座”。】
【正在适配全新规则。】
【请耐心等候。】
【即将以“英灵”身份，前往“英灵座”。】
哗……
伊凛眼前陡然一亮。
由纯粹的黑，变成纯粹的白，伊凛眼前景色的变化，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
甚至，伊凛都没来得及察觉，自己是否眨了眼睛，就来到了这里。
和以往的“加载”有些不同，这次没有进入等待空间。
他是藉由乌克镇湖底的“门扉”，来到这里。
“果然啊。”
伊凛早就有过类似的想法。
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还是从乌拉诺斯世界出来时。
当时，伊凛得知了，乌拉诺斯世界，在毁灭前，那个世界的定位，和伊凛的主世界相同。
那么，问题来了。
伊凛的主世界，是否会产生类似于“试炼”那样的存在？
但这个念头，只纠结了伊凛很短的时间。
因为，完全没有办法验证的猜想，纠结下去毫无意义。
直到现在，伊凛终于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可以的。”
“这就是试炼。”
“试炼本身，就是魔术师口中所说的「特异点」，一个个特异点，构成了我们的‘试炼’。”
“而我们使徒，就是一群穿梭于其中，并获益的存在。”
“现在，你是在头痛呢，还是在偷笑呢？希儿。”
伊凛隔空喊话小希。
虽然伊凛知道，小希是不会因为这种吐槽而答复。
但伊凛相信，小希应该是知道的。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眼睛从黑暗突然去到光亮处，会有一段“光适应”过程。
但现在没有。
伊凛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
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在前方，有一张椅子。
椅子是由石头砌成，高高竖起的靠背、两边扶手均有裂痕，看起来还有点逼格。
在椅子上，有一根棍子的图案，似乎代表了什么。
“英灵座。”
结合刚才浮现的怪异提示，以及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留下的话，伊凛大致明白了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意思是，让我坐上去？”
伊凛走到座位前，敲了几下。指尖有沉闷的触感回馈而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座位，能炸吗？
伊凛忍住了来一发的冲动，在未知的处境中，还是别瞎折腾了，万一回不去就真的让人很难受了。
这时，不知怎的，伊凛脑子里突然回荡起，谷天晴在湖边微笑说出的那句话。
当时伊凛没空留意。
但，
现在想起来，其实谷天晴说的那句话，和在海亭市中，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海亭市里，谷天晴说的是“是命运指引我来到这里”。
而在乌克镇湖边，他说的分明是“是命运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呼——”
伊凛无奈地舒了一口气，坐了上去。
在伊凛屁股接触到英灵座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仿佛“轰”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挤开了。
庞大的信息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涌进了伊凛的记忆中。
圣杯战争……
万能的许愿机……
英灵……
从者……
职阶……
宝具……
所有有关的知识，都在一秒……不，甚至还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统统进入了伊凛的记忆中，并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被理解、消化。
就像是，将无限的信息压缩成一瞬，而这一瞬，被某种力量，轻轻放进了伊凛的脑子里，然后……Boom，炸开了。
换言之，当伊凛坐上那张英灵座时，所有有关“圣杯战争”的知识，都像是历经了千万次阅读般，能够被伊凛所接受。
说起来有些复杂。
但举个例子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那些知识，改变的并不是伊凛的“记忆”，而是“认知”。
就好比一个人，在认知当中，“人和狗”是不能在一起的。可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认知改变了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会觉得“人和狗”发生美妙的爱情故事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给出最真诚的祝福。
汪儿，用你来举例子真的抱歉了，但事实就是如此。
“有意思。”
伊凛在短暂的瞬间，理解了相关知识后，嘴角上扬，开始对接下来的“圣杯战争”，产生了兴趣。
在这时，重新接入了新规则的圣杯战争，让伊凛眼前刷出了熟悉的温馨提示。
【欢迎来到英灵座！】
【所以，你已经死了。】
【可其实你又没死。】
【现在的你，是一位‘假设’已经死亡，并留下了种种事迹的‘英灵’。】
【你在英灵座中，在枯寂的空间里，等待组队，等待排本，等了漫长的岁月。】
【终于，】
【在某天，事情来了。】
【在你漫长的等待岁月里，终于匹配成功。】
【你很高兴，很兴奋，像极了一个孩子。】
【去吧，在漫长的时间里，留下种种传说的英雄！】
【请别辜负了英雄之名！】
这时，
英灵座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天平”。
华丽的天平镶金带钻，点点光芒洒落在伊凛头上。
那一瞬间，伊凛感觉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伊凛眼前一闪。
当他回过神来时，
他重新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伊凛此刻正位于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与伊凛一同出现的，还有其余六人。
包括伊凛在内，六人都换上了一些奇异服饰，看起来像是在举行大型的Cosplay秀。
“啧，你们就是本王的从者（Servant）？”
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身前斜上方传来。
一位穿着性感小褂、袒露胸肌、头戴王冠、留有一头柔顺金发的男人，用慵懒的姿势，一只腿弯曲，踏在宽敞的王座上，整个人以惬意斜躺的姿势，躺在扶手边。
王座的款式十分老土，但从王座边上的雕花与装饰，可以看出做工不一般，起码是花了心思的。
“蝼蚁们，回答本王的话，你们，就是本王的从者（Servant）？”
见伊凛几人没有回答，王座上的男人，斜眼瞟来，不可一世，目空一切，声音多了几分冰冷。
那对金色的瞳孔，隐隐透着令人压抑得无法呼吸的光彩，同时注视着王座下的七位“外来者”。
片刻后，
王座上的男人，轻叹一声，他摇摇头，失望地闭上眼睛，用响彻宫殿的话，轻轻叹息：
“好弱啊。”

第0723章 「天宫·乌鲁克」
“好弱啊。”
“好弱啊。”
“好弱啊。”
好弱啊……
三个字，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这宫殿里也不知有什么特殊的回音构造。
回音荡了那么久。
久到本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听在伊凛等人耳里，就像是在说：弱爆了。
伊凛面色一沉。
哪怕是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因为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赤裸裸的。
他是谁？
伊凛脑中出现了一个问号。
但英灵座给他灌输的知识，让他知道了最基础的一个概念。
——御主（Master）与从者（Servant）。
圣杯战争，说到底是一场魔术仪式。
一场古老的魔术仪式。
在魔术的概念里，但凡能用得上“仪式”两个字的，都不是普通的魔术。
一是需要大量的准备、繁琐的前提条件、还有需要大量的魔力支持，才能完成一场魔术仪式。
圣杯战争……或者说是圣杯仪式，则是其中的佼佼者。
伊凛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在时钟塔的所有书籍里，都没见过类似的记载。巴瑟梅罗、或者说其中几位君主，因为某个目的，计划这场魔术仪式已经很久了，他们甚至提前将所有有关的资料，藏得严严实实，为的就是不让伊凛发现。
正经的圣杯战争，是一场由七位御主、七位从者组成的大型魔术仪式。
七位御主，借助仪式，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借助圣遗物或其他道具，从过去或未来的时间轴中，召唤出一位称得上“英雄”的灵魂体，重返现实。七组人马的拼杀，最终活下来的那一组，就有资格拥有圣杯，并许下一个必定完成的愿望。
当伊凛拥有这部分知识时，就觉得这个圣杯一定是一块坑爹玩意儿。
但凡和“许愿”有关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回来，在神崎市里，伽倻琴美的身体，扭曲成的那东西，似乎隐隐也有点“圣杯”的意思。
看来无论在哪个空间，在哪个世界，总有人孜孜不倦地想要不劳而获，想要得到这种“万能许愿机”。
“无聊。”
伊凛心中对此作出了简单的评价。
再说回眼下境况。
伊凛注意到，他们目前被召唤出来的方式，和正经的圣杯战争似乎有一点点区别。
他们的确是七位“从者”，可将他们七位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似乎只有王座上那个看起来十分拽气的金发男？
区区……一个人？
在短暂的分析后，伊凛便注意到当中的可怕之处。
“咔。”
在沉默中。
脾气暴躁，背后纹了奇怪汉字纹身的红发，绷不住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算什么狗——”
当红发说出第一个字时，伊凛就开始低下头，为红发默哀。
“光芒微弱的英灵杂碎，找死。”
浑身像是冒着金光的男人，那轻蔑的目光一凝。
刹那间，一股叫做“气势”的东西，席卷整座宫殿。
宫殿里的火炬，疯狂摇动。
金碧辉煌的柱子，开始颤动。
一瞬间，伊凛感觉到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膝盖不争气地弯了一丢丢，差点跪在了地上。
嗤嗤嗤——
王座后，忽然浮起一圈圈空间涟漪。
金色的锁链，带着金属交鸣的声音，哗啦啦地从涟漪中刺出。
那些锁链的款式，几乎与将伊凛几人拖入湖里的黑色锁链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颜色。
金色显然逼格高了不少。
锁链的末端呈尖锐的形状，红发刚准备暴怒，一根根锁链毫无征兆地刺穿了红发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卑微的爬虫，本王允许你……发出玷污本王耳朵的声音了吗？”
咔咔咔。
锁链将红发捆成了奇怪的形状，不断绞紧的锁链，深深陷入红发的肌肉里，一滴滴鲜红色的血，沿着锁链的缝隙，滴落在地。
其他人一听，连忙低下了头，对红发的遭遇表示同情。
使徒是一群见风使舵玩得贼溜的生物。
在红发遭罪的刹那，他们便已经明白，这个男人，居然有着能完全压倒他们的实力！
连蜜莉恩，也是皱着眉，没有多说什么。
“跪下。”
王座上的男人，嗤笑一声，挥挥手，红发被锁链拉到了宫殿上空，整个人被活活扯成了“大”字型。
七人中，有一位褐色长发、脸上带着雀斑的女人，神情默然，单膝跪下。
她就是在乌克镇中，以音速移动的陌生女人。
伊凛这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女人。
之前伊凛还以为她是男的。
这误会可大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动不动。
跪，太丢人了。
可不跪，感觉会死。
“呵，来自未来弱小英灵。”金发男目光一一在几人身上扫过。
他先是看着蜜莉恩：“你继承了‘王’的名号，你可以坦然承受本王施舍的慈悲，免跪。”
蜜莉恩一愣。
随后，金发男又看向言峰公正，他闭上眼，沉默片刻，随后道：“无聊的因缘，算了，你也免跪。”
“谢，谢谢。”
言峰公正表情显得有些懵，可他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声谢谢。
看来不是什么坏人啊。
言峰公正心里想。
“尊敬的王。”
一旁，谷天晴不等金发男打量，倒也光棍，直接单膝跪下，脸上仍是那副呵呵假笑的表情。
金毛男的目光，从波尔大总督的脸上略过。
直接就忽略掉了。
波尔大总督瞪了瞪眼睛，可她没敢说话。
最后，金毛男的目光，落在伊凛身上。
他微微皱着眉，盯着伊凛的脸，看了好一会。
最后，一直绷着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钱似地苦大深仇、蔑视全世界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笑容：“有趣。本王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
在金毛背后的涟漪中，一把把华丽的兵器，如同高射炮，浮现出来。
兵器的末端，直直指着唯一没有被搭讪的波尔大总督。
这意思，谁都看出来了。
你没资格。
要么下跪，要么……死！
“呼——”
波尔大深深呼了一口烟，跪了下来。
“参见吾王。”
“很好。”
第一次喜大普奔的御主与从者见面大会，总算圆满结束。
可怜的红发，像是准备串到篝火烧烤的肉料，仍被锁链串在空中。
看他扭曲的五官，似乎也后悔了。
他甚至在想，现在跪下来，能不能算数。
可金毛不说话，咱也不敢提，只能就这么僵持着。
红发闭着眼，索性装死。
别看这出血挺严重的，可事实上，以红发的体质，再串个一两天，也死不了。
他脑子没有伊凛好使，仍在将脑子里的“知识”，与眼下的情况相结合。
其实伊凛很快就明白了。
正常的圣杯战争，是一位御主，搭配一位从者。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正常来说，现代的魔术师，或者是近代的魔术师，他们的魔力，只能让他们维持一名从者的消耗。顶天了也就俩，再多那是不可能的了。魔术师本人都会被活活吸死。
可眼前嚣张坐在王座上的金毛，居然凭借一己之力，从英灵座中，召唤了七位从者！
哪怕这七位从者，在他眼里看起来弱爆了，但也是整整七位啊！
数量弥补了质量。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金毛的“魔力”，高得离谱啊！
宫殿里，现在是一副奇怪的景象。
除了被串成叉叉的红发，还有跪在地上的谷天晴、波尔，其他人都站得好好的。
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波尔心里怨气浓浓的，可又不敢发作。
金毛不说话，她也不敢站起来。
王座上的金毛打量着七人，叹息道：“你们，太弱了。”
金毛的眼神，像极了高高在上的人类，在看着地面蚂蚁时的鄙夷。
用得着翻来覆去地强调吗！
伊凛默然。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同时也在评估着金毛的实力。换算成使徒的计量方式，大约等于几个萧阳。
算了一会。
伊凛放弃了，他实在没法估计。
红发可是位于世界前百的强者，人类中的超人，可在金毛手中，却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弱不禁风。
片刻后。
伊凛睁开眼，心中哑然。
说不定，只有存在于记忆中的“天启骑士”，才能和金毛拼一拼了。
“也罢。”
金毛表情怅然，挥挥手，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分别飞向伊凛七人。
咻。
光芒一闪，伊凛感觉到手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低头一看时，他的手背上，已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刻印。
刻印是由三部分组成，三部分不同形态的刻印，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非主流纹身。
别说，还挺好看的。
就在那刻印落在伊凛手上时，伊凛感觉眉心一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感觉胀得怪难受的。
“是令咒。”
伊凛暂且不理会身体产生的变化，他诧异地看着手背上的图案，皱着眉，心里有几分惊讶。
根据英灵座灌输的知识，伊凛认出，那是一种叫做“令咒”的玩意。
御主与从者，建立主仆关系，靠的就是令咒。
令咒总共有三次，作用很多。但最根本的功能，就是御主用来约束从者，每消耗一枚“令咒”，能够强行命令从者做一件事，哪怕这件事从者本身十分抗拒。简单来说，通过令咒，御主可以对从者为所欲为。
另外一个作用，就是能够大幅增强从者的战斗力。
在圣杯战争的规则里，如何合理运用令咒，也是每一位御主魔术师的必修之课。
其实嘛，根据规则，大多数御主也只会消耗两枚令咒。
因为三枚令咒一旦消耗完毕，相当于御主对从者，再也没有任何约束的方式。
从者也就能够彻底放飞自我。
而现在，金毛居然将令咒，还给了伊凛等人。
“换言之，他有信心，哪怕不通过令咒的约束，也能将他们吃得死死的吗？”
顷刻间，伊凛明白了金毛的想法。
金毛似乎累了。孤独地靠在王座上，抬起头，不再看伊凛几人。他眼神似无焦距，又像是漫无目的地凝视着宫殿的一角，那里空荡荡的。
过了一会，他百无聊赖地挥挥手，让几人滚蛋。
除了可怜的红发仍被串在锁链上，其他人不敢逗留，赶紧离开宫殿。
……
踏出宫殿的瞬间。
清新稀薄的空气扑面而来。
映入一众从者眼里，是万里无云的天空，还有处处透着古老气息的壮观城市。
他们目前位于，一座宫殿的顶层。
宫殿完全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石块的表面，有不少画风复古的浮雕。浮雕上都是一些造型夸张的人与兽，仔细看的话，沿着浮雕一路观阅，似乎是一副叙说了壮丽史诗的画卷。
而这种浮雕，遍布整个宫殿的表面。
宫殿不算高，如同金字塔的形状，层层叠高，大约有二十层楼高。
金毛所在的主殿，一直往下，是一条笔直的阶梯。
每一层阶梯都有半米高，正常人，必须得十分费力，才能跨上一阶。
“这种建筑，怎么看起来像是史前文明的风格。”
伊凛皱着眉，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城市四周，都有高墙围住。
整座城市的面积，以伊凛几位现代人的眼界来看，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一座小城市。
在伊凛打量着环境时，波尔大总督冷哼一声，化作烟雾，消失在原地。
剩下几人，沿着石阶，逐级向下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地面。
伊凛免得太引人注目，还是老老实实走了。
他总感觉，空气中，似乎存在着什么，给伊凛一种奇怪的舒适感。
是啊，舒适感。
假设伊凛是鱼，他就像是回到了大海中徜徉。
假设他是鸟儿，就像是回到了天空。
这里，让伊凛有种随时都能原地起飞、浑身飘飘然的错觉。
走到地面后，言峰公正警惕地朝伊凛、谷天晴几人看了一眼。
“您好，我叫言峰公正。之前我以为你们是来……算了，总之，现在我想我们应该暂时休战。”
迟疑一会，言峰公正在几人脸上打量，最后绕开了伊凛和谷天晴，来到蜜莉恩面前，伸出右手。
“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什么！”
言峰公正听见了蜜莉恩的名字，刚握上的手瞬间松开，退后了几步：“潘德拉贡……原来你就是……”
蜜莉恩呆毛一抖，对言峰公正的反应，缓缓卷出了一个问号。
“哦？”
伊凛注意到言峰公正的反应，心里一动。
没等伊凛用一贯的方式，从对方口里套点什么情报出来，言峰公正脸色带了几分苍白，匆匆离开。而那个音速女，冷淡的目光在伊凛三人脸上扫过，很快也跟在言峰公正身后离开。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哟。”
谷天晴摊摊手，轻笑一声，一副我是好心人不当电灯泡的表情，准备离开。
“你该想清楚，如何给我一个解释。”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谷天晴的背影，眼里透着危险的光。
谷天晴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笑容不减：“相信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呵呵，这是命中注定的邂逅，我想，我们都应该用心享受这一刻，感受命运的沉重与芬芳。”
“臭神棍。”
伊凛朝谷天晴竖起中指，表示问候。
“谢谢夸赞。”
谷天晴离开了。
伊凛与蜜莉恩两人，面面相觑。
两人也挺熟了，没什么尴尬的，于是便临时组队，在陌生的城市里瞎晃。
这的确是一座史前文明的城市。
城市里，有许多居民，面带笑容，行走在街道上。
城市中的建筑，大多数由石块砌成，都是一层平房，甚至有些是泥土房，非常简陋。
这里的文明，还没出现货币。伊凛注意到，城市里居然有市集，市集里的人，用食物、粗布衣服、铜制武器，交换各种物资。
平平无奇的青铜器时代？
不……
伊凛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或许这个城市里，除了金毛之外，其他都是普通的居民。
直到伊凛看见了：
一位身材瘦弱的男人，轻松扛着目测有一吨重的石块以百米冲刺冠军的速度路过；
一位衣衫简陋的妇女，口里念念有词，然后凭空生出一堆大火；
一个小孩，头顶上飘着十几个陶罐，愉快地在路边玩耍；
一队衣着光鲜、穿着古老魔术师长袍的宫廷神官，从空中整齐列队飘过；
从城外，几位当地土著，用一辆原始的滚轮车，拉着一头身长将近六米的不知名生物尸体，兴奋得嗷嗷叫，准备剁点肉下来交换物资；
几位高贵的宫廷神官，指挥士兵，推着一架架刻有魔术纹路的魔导炮，前往城墙，紧接着那士兵轻松将成吨重的魔导炮单手扛起。
这一幕幕场景，让伊凛与蜜莉恩大开眼界。
这画风不对啊！
城市不大。
伊凛在震惊中，逛了半圈。
在宫殿旁，伊凛从一块伫立的石碑中，从那古老的文字符号上，得知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名字。
——「天宫&#183;乌鲁克」。
下面还有石碑的署名。
——「乌鲁克第五任王&#183;吉尔伽美什」。

第0724章 女神「希」
古老的城市，乌鲁克内。
市集旁。
“凛，好好吃噢！”
要是换了别的地点、别的时间，孤男寡女的，这背影，看起来像是在逛街街。
就差手牵手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蜜莉恩穿着一身贴身的银甲，蓝色内衬，看起来英气十足。
当然，和她平时的战甲没有多大区别。
伊凛倒是逼格高了点。
从英灵座伊凛以“Caster（魔术师）”职阶被召唤出来，莫名地披上了一套漆黑的长袍。看起来有几分神棍的味道。术袍边角，甚至画着神秘的纹理。伊凛仔细辨认，认出来了，那是一种能够增强防御的小魔术。
不昧着良心评论一句……这套外观挺酷炫的。
此时，
蜜莉恩从市集里路过，仅仅是路过，便一手抓了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大腿肉，烤得哧溜香的那种。纯天然，不加任何防腐剂。伊凛从蜜莉恩额头上那根祖传呆毛的反应判断出，对蜜莉恩来说，算得上是中等程度的美食。
和他的灵魂料理相比较，还存在着亿点点差距。
但街边美食胜在量大啊。
伊凛用力抬起头，看着将近一米长的大腿骨。又低头看了看蜜莉恩平坦的小腹……抬头……低头……抬头。反复几次后，伊凛终于忍不住问了：“你们潘德拉贡家，还祖传王胃吗？”
“王位？吾乃骑士王。”
高傲的骑士王，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姑娘，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似乎没有Get伊凛话中的槽点。
算了。
伊凛本也不指望，以蜜莉恩在试炼中的定位，能给出关于思考方面的任何意见。
对的，
试炼。
目前在伊凛看来，这次，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试炼。
湖底的那一扇古老门扉，如果伊凛没有猜错，应该就是时钟塔典籍里记载的「特异点」。而这个特殊的场景，在伊凛七位使徒通过圣杯仪式进入时，塔一方进行了粗暴介入，让这里成为了一个特殊的试炼场景。
可如果说是一次试炼……
为什么会没有主线任务？
还是说……
伊凛想到了圣杯战争的目的与结局，平静的两眼中浮起一丝阴霾。
“天宫&#183;乌鲁克……乌克镇。原来如此。”
伊凛在市集边上，阅读了石碑上的内容时，隐隐明白了，瑟茜娅辛辛苦苦，将他们七人，通过各种方式，引到乌克镇的理由。乌克镇，存在着特殊之处，时钟塔早知如此。
这是一个早早布好，等待伊凛、蜜莉恩、谷天晴跳进去的局。
可为什么呢？
巴瑟梅罗是如何做到的？
其中，伊凛仍有几点疑虑，无法想通。
有一点值得夸赞的是，市集中的淳朴土著，似乎都知道，他们是从宫殿最高处走下来的。蜜莉恩扛了两根大腿肉在肩上，不花钱。呃……不用任何物品交换。
否则，他们兴许真拿不出，本地土著看得上的宝物。
话说回来。
在与蜜莉恩肩并肩开始逛街后不久，伊凛便发现了，一件让他感觉到意外的事情。
他的身份，不，准确来说，应该说是他们的身份，彻底变了。
他们不再是使徒。
而是……英灵。
从面板，到属性，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英灵座“改造”成一位“来自未来的英雄灵魂具现体”，成为了英雄的化身。
“英灵面板。”
伊凛手指下划，打开了全新版本的界面。
这是一个伊凛从未见过的全新版本。
好新鲜啊。
……
【英灵】伊凛
【来历】真实史&#183;公元2122年。
【职阶】Caster
【基本属性】
「筋力」D+
「耐久」B
「灵巧」C++
「魔力」A+
「幸运」E-
「魅力」F-
「宝具」EX
【职阶技能】
「阵地作成」A
「道具作成」A
「高速神言」A
「未知魔术」？
「心眼」B
「射击精通」C
「神性」E+++
「混血」D
「剑术精通」D
【固有技能】
「如影随形」、「灾厄缠身」、「嗜血之灾」、「召唤坐骑夜魇」、「湮灭之握」、「暗影诛杀」。
【持有宝具】
「欢笑假面」、「救赎与毁灭」、「学徒悬戒」、「平平无奇的遥控器」、「遥远的理想乡」、「终焉之刻，无忧的希乐园」。
……
在蜜莉恩没心没肺地啃着大肉腿时，
伊凛用最短时间，将接入全新规则后的面板，仔细阅读了一遍。
整体而言，用三个字概括便是：然并卵。
其实，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其身体素质、基本属性，是固化的。而使徒面板，不过是将固化的素质，用数据化的面板，体现出来罢了。哪怕从十进制改成二进制，面板上的数字看起来多么离谱都好，但使徒本身的实力，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而英灵面板，正是如此。
其中，筋力、灵巧、魔力，按照英灵座灌输的知识，相当于力量、敏捷、精神三围。而其中，魔力的评价，与精神略有不同。在英灵的「魔力」一栏，是囊括了“灵能值”的评价。
A-E的评价等级中，大约可以这么理解：A是“极度出色”，B是“普遍优秀”，C是“一般”，D是“有比没有好”，E是等“同于没有”。
换言之，伊凛的面板属性中，也就「魔力」达到了“极度出色”的评价，其他都属于一般水平。
一般，真的一般。
“这倒是很符合精神侧的定位啊。”
伊凛叹息。
再看看其他。
「耐久」，字面意思是，体力与韧性。能够评为B，似乎与他未知血统中附带的自愈能力，有着脱不开的关系。简而言之，就是抗揍等级，评到了普遍优秀。
等等……魅力怎么就F级评价了？
不是说最低只有E吗？
F是什么概念？
伊凛心感纳闷。
也感觉到有一点点离谱。
“职阶技能……好像有亿点点多啊。”
伊凛耐着性子往下看，篇幅略长。
「阵地作成」，是伊凛坐上英灵座时，被灌输的知识之一。而「道具制作」就让伊凛有几分无语了。他闭上眼睛，默念「道具制作」时，脑子里居然闪过各种美食的制作食谱。
草了，难道这个职阶技能，是专门为蜜莉恩准备的么！
可恶~！
伊凛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因进食而面带笑意的蜜莉恩，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算了算了。
就当……刷好感度了。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因伊凛在咕咕镇的经历，对此他深有体悟。
「心眼」似乎是因为伊凛掌握了杀人技，而拥有轻易看破对方弱点的能力；
「射击精通」貌似是从莫人敌那里，学来的三脚猫暗器功夫，伊凛早已弃之不用；
「混血」，这两个字总给伊凛一种被面板嘲讽的错觉；
咦……？「神性」？啥玩意儿？
伊凛自己也觉得纳闷。
莫非跟血统有关？
怪怪的。
至于那「剑术精通」……算了，伊凛当没见到好了，本就不是什么足以令人期待的东西。
那个「未知魔术」引起了伊凛的注意。
莫非指的是晶纹术？还是自在法？
再往下看。
「固有技能」一栏都是伊凛惯用技能，直接照搬，不必多说。
「宝具」，倒是有些意思。
在英灵基础属性中，伊凛在「宝具」领域的评价是：EX。
是因为宝具太多了吗？
量大？
活好……？
宝具，除了是英灵生前的装备外，还有一种情况是：通过英灵事迹、传说，被圣杯物质化后的“奇迹”。
成为英灵后，伊凛的储物空间，直接就打不开了。能够带进这个世界的，只有附灵武器、寄生武器、伴生型装备，还有两件奇怪的【无】品级道具。伊凛推测，是因为正经的装备，无法适应这个试炼的规则，所以无法带进来。
仔细想想，除了满仓库的水晶带不进来，有些亏损外，其他的，倒是对伊凛的实力，没有太大的影响。
仔细一想，其他人也处于同样处境，伊凛也没那么纠结了。
伊凛怀疑，能够带进试炼里的，最起码也得【史诗级】才行。要不是伊凛在离开海亭市前，将那条内裤，强行套在了老潘的屁股上，他说不定能因为那条【陆易斯的幸运短裤】，而确定他的这个推测。
总而言之，
这英灵面板，与其说是属性面板，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份英灵独有的“应聘书”。上面书写的，是一位英雄的事迹与履历。
“「终焉之刻，无忧的希乐园」？”
长长的应聘书看下来，伊凛注意到，最后面，有一个怪怪的地方。
似乎有点不对劲。
伊凛手指点上去……
……
“你怎么了？”
蜜莉恩优雅地用丝巾擦干净油腻的小白手，在伊凛眼前晃了好几下。
伊凛回过神来。
在蜜莉恩脚边，是两根干净滑溜的大腿骨。
一点肉渣子都不剩了。
后半段伊凛都在发呆，他真没注意蜜莉恩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两根大腿骨啃得如此干净。
“嗝~”蜜莉恩吃得太饱了，她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打嗝后，她瞬间察觉到这种举动十分不雅，不符合她骑士王的身份，于是她低下头，面无表情，转移话题：“你刚才的表情，很……狰狞。请问，凛，发生什么事了吗？”
蜜莉恩吃饱了，壮着胆子问道。
狰……狰狞？
你的措辞有问题吧？
伊凛严重怀疑大不列颠帝国的教育体系有毛病。
伊凛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刚才盯着那个「终焉之刻，无忧的希乐园」是有些出神，想到了许多东西，可能不自觉地流露出“认真”的一面。很快，伊凛神情恢复如常，问起蜜莉恩面板上的情况。
原本使徒的属性，是每个人最大的秘密。但一来，两人这一路上的旅途，也算熟悉，算半个战友了，伊凛的问题不算突兀。再者，伊凛问时略带技巧，他问的是，你的面板上有没有什么特殊，而不是具体属性。
没想到的是，
蜜莉恩居然没有隐瞒，将她的基础属性，告诉了伊凛。
“筋力B，魔力B，耐久A，灵巧A……有点离谱啊。等等，你说什么？幸运A？宝具A++？”
伊凛木着脸。
他感觉，蜜莉恩的评级，均衡得离谱。
评价中的“+”和“-”，代表着在某些情况下，大幅增强或大幅降低。简称“破格”。
就好比伊凛的灵巧，正常情况下只是评价C。
可一旦他不讲武德开传送门了，近乎瞬移，直接就评为“++”级。
换言之，蜜莉恩的实力，非常稳定、均衡，没有死角，毫无弱点可言。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近乎完美的六边形战士啊！
特别是幸运值，说句真心话，要不是伊凛知道幸运值突破下限，他能变得更强的话，他此刻真羡慕极了。
宝具A++的话，伊凛倒是想起了海亭市那天，蜜莉恩一剑捅破亚空间的招数，很有可能，评价为A++的宝具，就是那什么咖喱棒。
因为英灵化后，伊凛与蜜莉恩失去了使徒的大部分功能，仅仅作为“英灵”而存在于世。
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才在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找到了谷天晴。
伊凛对谷天晴在乌克镇里，不听指挥一事，还有些生气，但对于谷天晴身上自带的神秘属性，伊凛想了想，似乎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于是便将那点生气忍住了，暂时没有发作。
“有什么发现？”
伊凛走上前问。
谷天晴微微一笑，白皙的手套，轻轻捋着额前卷发：“我大概逛了一圈。从居民的装束，以及这里盛产铜器、陶器，很有可能是仅存在于教科书上的史前文明——乌鲁克。”
“哦？”
“乌鲁克文明，距今5000多年前，相当于一个部落，当然，所谓的历史，也仅限于考究与推测的程度。部落首领，名为吉尔伽美什。对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那些石碑。但我很奇怪的是，这里铜器的精致程度，还有居民拥有的‘力量’，完全和历史研究不符。”
“这些废话就别说了，还有呢？”
“也许，幻想与现实总有一点点出入吧。”谷天晴微笑着耸耸肩，对于伊凛话中隐藏的尖锐，视而不见，继续笑道：“姑且就当我们进入了一次试炼里好了，这次试炼，应该存在着一条隐匿的‘主线任务’。目前，我们都还没接到相关的任务。”
伊凛点点头：“观点一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就是单纯的存活任务，活下来即可。第二种……我们的主线任务，很快就要来了。”
两人虽然性格不太对付，但他们之间的交流总是畅通无阻，相互都能轻松理解对方的潜台词。
伊凛说完，谷天晴指着被人群包围的一座高耸精致的女神石像：“城市里，唯一让我在意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就是我们走出来的，那座庙塔结构的宫殿，第二处，就是那座女神像，似乎是乌鲁克文化的神话信仰。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历史相关文献里，并没有提及此事。”
伊凛顺着谷天晴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
一圈圈神情虔诚的乌鲁克人民，几乎挤满了空旷的广场。这个矿场，在宫殿的背面，也就是背面的阶梯前。因为伊凛离开宫殿时，走的是市集方向，所以错过了这个地方。
在广场中央，有一尊面容肃穆的女神像，女神像虽然是用完整的石块，纯手工雕塑而成。但这乌鲁克的人民，手工艺似乎精湛得可怕，将那尊肃穆的女神像，五官雕琢得栩栩如生。
十分逼真。
逼真到让伊凛越瞅越觉得眼熟。
忽然，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女神像的脸，微微张大了嘴巴，瞳孔在猛缩后，瞬间放大。他只感觉到背脊发凉，沁出密密的细汗，像是有人往他的衣服里，淘气地塞了一堆冰块。
沉默数秒后，伊凛发动如影随形，化作一道影子，轻松潜入跪伏在地虔诚祈祷的人群中，来到女神像前。
女神像下，用古老而简单的文字，刻下了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那是女神的名讳。
——「希」！

第0725章 这是一场发生在神代的战争
“希！”
伊凛在这陌生的世界，在这陌生的年代，看见了这个熟悉的字。
他打死都不信这是巧合。
不可能存在这种巧合。
乌鲁克信仰的神明，是……希！
是希儿啊！
虽然女神像刻得不太清晰。
比不上高清无码的照片。
但，
不可否认的是，从那肃穆庄严的五官中，伊凛隐隐看见了小希的影子。
伊凛在乌拉诺斯世界中时，知道了神明是存在着不同的面孔的。
一会儿少妇，一会儿少女，一会儿小孩，一会儿成熟的妇人。
或许对神来说，面孔，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
说不定，连男女都可以轻易变化。
无论如何，伊凛在此时、此刻、此地，看见了小希的女神像。
那么，
这个地方，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来到这里，是一个意外？
又或者是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如果说，这里是仅存于世的一个「特异点」，一段从正常时间轴中，被剥离、独立、封印的一个容器。换言之，这五千年前，乌鲁克中即将发生事，也曾真正地发生过？
这是，希的过去！
悠久的过往！
伊凛开始怀疑，他来到这里，是否真的只是单纯因为巴瑟梅罗、时钟塔的一个布局而已。
渐渐的，随着伊凛对世界的理解加深。
他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无巧合。
如果真的有，
那么一定是，由无数的线，交织而成，最终导致的命中注定。
非常讽刺的是，伊凛这时候，脑子里居然想起了，谷天晴那句微笑的询问。
“你相信命运吗？”
在伊凛震惊、疑惑、不解时。
“呜——”
悠长沉重的号角声，响彻乌鲁克。
正在虔诚膜拜「希」神像、口中念念有词，反复在念咒的乌鲁克子民们，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都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宫殿。
吉尔伽美什的居住地。
与此同时。
一瞬间，万籁俱寂。
无论是在祈祷的，
还是在市集上做买卖的，
或是在嬉闹玩耍的，
无论是老少，
或是男女，
都在号角声连绵不绝响起的同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乌鲁克子民的动作，整齐划一，缓缓起身，同时看向庙塔结构宫殿的顶端。
此刹，那座位于庙塔顶端，金碧辉煌的宫殿，成为了整个乌鲁克的焦点。
宫殿顶端，一个金色的图腾，在阳光映衬下，熠熠发光。
一个男人，从宫殿中，在无声的压抑中，一步步走出。
是吉尔伽美什。
半米高的阶梯，对他而言，仿佛只是迈下一小步。
他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冷眼看这世界。
在号角声与死寂交织，无意中营造出的沉重古怪气氛里，吉尔伽美什的脚步，似乎与整个世界都显得格格不入。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似乎他成为焦点，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一步，两步，三步。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明明走得很慢。
但他的身影，却一步落下半米，转眼间，已走下一半的阶梯。
在吉尔伽美什身后，一圈圈空间涟漪无声出现，流动的金光，从涟漪中浮现。如水流般的金光，在吉尔伽美什表面流动，当它们凝固时，已经变成了一副金灿灿的铠甲。
一步一变，当吉尔伽美什走到地面时，那副铠甲，恰好完成了装备的过程。
“装逼。”
伊凛低下头，心里对吉尔伽美什的表现，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但如果非要给这个逼打一个分数，伊凛决定给出满分。
他已经不需要留点分数以防吉尔伽美什骄傲了。
他的骄傲已经写在脸上，仿佛全世界都是欠他钱似地。
身披金甲的吉尔伽美什，目光落在伊凛与蜜莉恩脸上。
可目光，只是扫过一瞬，并没有停留太久。
不知何时，除了谷天晴外，神父，还有那个音速女，波尔大总督，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也听见了号角声。
在沉默中，完成了集合。
但凡是资深使徒，还是历经了无数次试炼，最终活下来，踏入超凡的使徒，对于试炼，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都嗅到了“主线任务”的气息。
号角声，就像是一个信号。
意味着……来搞事情了。
吉尔伽美什挥挥手，涟漪闪动，无数金色的锁链，哗啦啦地从宫殿中扯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狼狈地落在地面。
他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空洞与绞痕。
是红发啊。
那没事了。
还以为是谁呢。
来自异世界的英灵们，一个个低头沉默，当做不认识。
红发看起来「耐久」属性不低，简单而言就是抗揍、耐草。他从锁链的束缚中被解放后，肌肉发力，从地上弹起。
可在自由时，他第一反应却不是找吉尔伽美什算账，而是怪怪站到了一边，默不作声。
伊凛注意到，红发受伤染血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拳进捏。从他身上，隐隐有“咯咯咯”的咬牙声传出。
很明显，他的内心世界，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愤怒，影响了他的身心健康。
乌鲁克的气氛突变后。
伊凛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
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再说。
吉尔伽美什身高并不出众，可他身披金甲，加上头发柔顺蓬松，凭空增添了一公分，再加上狂拽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有一点点伟岸。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当金闪闪的吉尔伽美什将血淋淋的红发丢在地上时，乌鲁克子民先后跪下。
“王！”
“王！”
“王！”
“王……”
数万乌鲁克子民，跪在地上，高呼王号。
之前跪过一次的谷天晴、音速女、波尔大总督，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身为使徒，他们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尊严一文不值。而且跪也跪过了，破罐子破摔，心里念着就当跪了一次坟头好了，寥表尊敬，没啥大不了的。
红发被修理了一顿，表面上老实不少，咬着牙跪了下来。
反倒是蜜莉恩、伊凛、言峰公正三人，和王站在同一水平面上，在一群跪着的人中显得有那么点鹤立鸡群。
吉尔伽美什面无表情：“本王再一次容忍你们的傲慢。”
哟？当着他的民众面前，他似乎挺要面子的。
伊凛注意到这一点。
“平身。”
说完，吉尔伽美什沿着空旷的马路，一路直行，登上城墙。
乌鲁克子民站起，在急促的号角声中，他们快速穿起战甲，手执长枪，整齐列队。
伊凛和蜜莉恩对视一眼，点点头，跟着吉尔伽美什身后，走到城墙上。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明明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明明仍是白昼，但头顶上方，光线在不知不觉间，暗了几个层次。没有人觉得这是错觉，反倒明白了，这应该是某种现象，某种事件即将发生的前兆。
气氛凝重而压抑，一队队装备整齐的乌鲁克士兵，紧随其后，在城墙上排成一列，整装待发，同样在等待着什么。
唯独初来乍到的“英灵小组”，一个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逼树上结满了懵逼果，一脸懵逼。
伊凛也觉得奇怪，这次试炼的确古怪至极。
一开始的提示中，明明已经说了，接入全新的规则，也有正儿八经的剧情提示。可正式以英灵身份进来后，却再也没收到任何关于“主线任务”的提示。虽然伊凛以前也碰到过类似的，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触发主线任务的试炼类型，但总归是有迹可循啊。
目前来说，伊凛除了感受着四周宛若大战前的氛围外，再也得不到更有用的信息。
等等。
大战的气氛？
伊凛忽然皱紧了眉头。
他们在城墙上足足等了十分钟。
就在沉默中。
谷天晴脸上浮现出饶有趣味的微笑，偷偷在伊凛耳边说着：
“我刚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哟，你想不想知道。哎，不过我想你很快就会发现的，这种悬念也没什么意思。”
“要说就快点说，赶紧的。”
伊凛瞪着谷天晴。
“我们的灵能值，也就是魔力……”
谷天晴这次算是很利索了，可似乎事情的发展总要和谷天晴过不去。在谷天晴准备揭晓答案时，面色冰冷的吉尔伽美什，忽然冷喝一声：“肃静。”
谷天晴瞬间闭上了嘴巴。
伊凛抬起头，看向天空，瞳孔猛地一缩。
灰暗无云的天幕，毫无征兆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裂缝内是深邃无边的黑暗，但在黑暗中，却隐隐有蓝色的幽光，一点点、一滴滴，争先恐后地从裂缝里挤进来。
与此同时，深邃黑暗的裂缝内，一只只红色的眼瞳，几乎是不分先后，从裂缝中张开。随着那一道裂缝在天空中无限延伸，里面睁开的眼睛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一千？
一万？
十万？
百万？
转眼间，裂缝的规模，已经夸张得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如果此刻是黑夜，那么那道凭空裂开的缝隙，就像是璀璨的银河。而里面张开的冰冷红瞳，就像那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星星，密密麻麻。
本该是美妙而壮观的光景，在场的无论是吉尔伽美什王，还是英灵七人组，又或者是压抑着呼吸的乌鲁克子民，都无暇欣赏。因为，在那无数的眼睛，出现在裂隙深处时，所有人都突然间有一种，被有如实质般的视线，冰冷、湿滑、粘稠的视线，在身上来回扫射的错觉。
“魔导炮！启用！”
忽然，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打破令人难受的死寂。
“魔力装填，魔导炮准备！”
他一声令下，紧接着，在乌鲁克城墙内部，一阵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伴随着震颤传来。古老的机关传动，城墙上的石板被机关推开，一尊尊造型别致的长管巨炮，出现在城墙上。
在炮身上，篆刻了一道道难以理解的纹路。吉尔伽美什无需下达进一步的指令，负责每一尊魔导炮的宫廷魔术师，开始将手掌覆盖在炮身上，为魔导炮注入相应的魔力。
我草？？？
乌鲁克子民是见怪不怪了，可来自五千年后的七位“现代活英灵”，在城墙上数不清的魔导炮出现时，不约而同在心里直呼卧槽。
等会，
这是……五千年前的史前文明？
这科技树水平，貌似和实史不太相符啊！
是哪个专家说几千年前的史前土著仍过着茹毛饮血、衣不蔽体的原始生活的！
站出来！
看老子不活活打死他！
“发射！”
一道道刺眼的光束，自魔导炮中射出，轰向天空中的那道巨大裂隙。
轰——
大地在震颤，城墙在颤抖，上万魔导炮同时发射的动静，让英灵组七人，仿佛在极近距离，观赏了一出世纪级的烟花大赏。数千道光束，直冲天穹，在途中汇聚成几道更集中、更凝聚的光束，没入了裂隙内。
裂隙内，无声无息的光芒炸裂。想象中的大爆炸，并没有发生，可裂隙中，用赤裸裸的目光扫视这片土地的眼睛，它们眼中散发出来的红光，却在这一波魔导炮齐射中，熄灭了不少。
直到此时，英灵组七人，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就真的是和脑残没啥区别了。
这是一场战争！
虽然他们都无法确认，这场场面夸张离谱的战争，在真正的历史中究竟是否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从进入那门扉后，便以英灵的身份，在此时、此刻，位于古文明乌鲁克，亲身经历这场战争！
战争的一方，是乌鲁克的人类，还有吉尔伽美什。而战争的另一方，却是从裂隙中出现、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怪物生物！
在城墙上，
言峰公正环抱双肩，不知是兴奋、恐惧，或者是其他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只见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险些站不稳，从城墙上掉下来。他口唇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是……神代！仅存在于传说中、幻想中，甚至连真实性都无法考究的「神代」！难怪空气中的魔力会充沛到无法想象的地步，这里是「神代」啊！是在古老的典籍中，有神明出没的「神之时代」啊！”
“我们……怎么可能会以英灵的身份，降临在这种地方！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伊凛平静道，他在看见了小希的女神像时，便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此刻的口吻，却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人，说道：“因为，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在一波魔导炮齐射后，似乎有冷却时间，重新装填魔力，需要一定的时间。
从遥远天空的裂隙中，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如倾盆大雨，落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底壳再次颤动，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是在用力地捶打着这片脆弱的土地。无数的黑点落在地面，如同一片漆黑的潮水，向乌鲁克城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逼近。
伊凛眯着眼睛，眺望远处。
随着黑潮的接近，他渐渐看清，那些黑点……哪里是什么小点啊！
它们，分明是一头头身上长满了刀刃的怪物，形状各异，形同原始的野兽，用四脚着地，在地面上狂奔，在黑压压的兽潮后掀起了滚滚沙土，扬上半天空。
是兽潮！
数不清的兽潮！
从四面八方向乌鲁克城袭来的兽潮！
每一只怪物，体型不等，小的也许只有犬科动物大小，可大的，却堪比现实世界中近乎绝种的巨象，长长的獠牙，滴着腥臭的粘液。
兽群的每一只怪物，似乎都来自不同的种族。
但随着兽群的接近，伊凛等人很快便注意到，每一只怪兽的额头、身上、背后，不同的地方，都有一颗红色的眼球。那一颗眼球，就像是一颗肉瘤，死死地贴在怪兽的身上。
这是它们唯一的共同点。
“呵呵，为本王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愉悦吧，杂碎们！”
面对突如其来的兽潮攻势，那个身披金甲，不可一世的吉尔伽美什，脸上笑容更浓，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嚣张了。听着吉尔伽美什的笑声，就连一贯冷静的伊凛，也不禁生出了一丝丝想要揍他的冲动。
金色的光芒在吉尔伽美什的双眼中燃起，金甲一抖，他大手向前一挥，大声笑道：
“高兴吧！颤栗吧！愉悦吧！咆哮吧！为本王，为乌鲁克，倾听人类最后的悲鸣，看着这被玷污的天空，亲眼见证神明们那丑陋不堪的模样！为此，献出你们卑微的生命吧！弱小的从者们！”
“Saber、Lancer、Rider、Berserker！”
高傲的吉尔伽美什王，毫不留情地按照职阶开始点名。
英灵七人组中，被点到名字的四人，脸色微微一变。
“出征！”

第0726章 「守护乌鲁克」之第一波怪物攻城~
攻城开始了。
面对浩浩荡荡的兽潮，军令如山。
伊凛恍惚间，有种正在玩塔防游戏的错觉。
这游戏叫做《守护乌鲁克》。
他们即将迎来第一波攻城怪。
吉尔伽美什对待红发的方式，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这才让他们脸色有了变化。
谁敢拒绝啊！
说不定会死啊！
英灵七人组在短暂的沉默后，在用最快速度适应吉尔伽美什的点名方式。
似乎英灵的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七个职阶所对应的，是七种各具特色的兵种。
分别是：
「Saber」剑之骑士。
「Lancer」枪之骑士。
「Archer」弓之骑士。
「Rider」骑兵。
「Caster」魔术师。
「Assassin」暗杀者。
「Berserker」狂战士。
这明显不是一次正经的圣杯战争。
正经的圣杯战争，是七个兵种，在召唤圣杯的限定范围内，由御主与从者组成一队，七队人进行惨烈的混战厮杀，最终活下来的人，就能得到圣杯。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
他们的御主全是吉尔伽美什一人。
他们也莫名其妙地被召唤到魔术师典籍里记载的「神代」。
来到了这一场战役里。
他们的敌人，显然不再是彼此，而是面前的兽群，与天空中的异族。
他们的身份，更像是被吉尔伽美什破格从英灵座里召唤出来的“人形兵器”。
可又有些说不通。
吉尔伽美什看起来牛逼至极。
连手指都没动，抬抬眼皮，直接就把现实世界前百强的红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种等级，超乎想象。
让伊凛觉得奇怪的是，那么牛逼的人物，吉尔伽美什王，将他们七位来自五千年后的英灵，召唤出来，除了能跟在吉尔伽美什大腿后面呐喊呼唤喊“666”之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是其中一个让伊凛疑惑之处。
军令下达。
相应的职阶，脸色都有了变化。
蜜莉恩默不作声，习惯性与伊凛对视一眼，伊凛缓缓摇头。
伊凛生怕蜜莉恩误会了，以为自己摇头是让她拒绝的意思。以蜜莉恩的脾性，说不定会果断拔剑朝吉尔伽美什脸上剁过去，那就玩大了。于是伊凛趁着蜜莉恩没理解他的眼神意思时，轻声说了一句：“加油，小心。”
蜜莉恩点点头，总算完成了这次简短的眼神交流。
毕竟啊，他们又不是什么人，达不到心有灵犀很正常。
蜜莉恩一路上，知道伊凛这货无比阴险，擅长谋划。所以她没有犹豫，身披银甲，跳下城墙。
蜜莉恩的职阶，是「Saber」，也就是剑之骑士。
除了蜜莉恩的职阶外，伊凛并不清楚其他英灵对应的职阶。
红发的脸色，一会粉一会黑，难看至极。
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他从来到乌鲁克后，处处被吉尔伽美什针对，心态都快崩了。
可这时，他也不好发作。乔&#183;D&#183;所罗门远远朝奔涌而至的兽群看了一眼，大笑一声，跃下城楼。
另一位。
七人中，伊凛唯一没有过任何接触、也就是在现实的乌克镇中，拥有超音速移动能力的女人，冷哼一声，面带不爽，但却也乖乖跳下城楼。
伊凛藉此，推测他们对应的职阶。
“米歇尔……”
这时，
惊慌未定的言峰公正，紧抿的嘴唇微微翕动，犹豫片刻，还是大声对乌克镇城楼下的女人大喊道：“米歇尔，小心点！这里是神代！”
噢，伊凛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被言峰公正称为“米歇尔”的女人，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言峰公正一眼。只见她右手中流光一闪，一柄表面凹凸不平、似乎由密密麻麻的细小零件拼接而成的镰刀样武器，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镰刀扛在肩膀上，一言不发。
“唉~~”
一旁，谷天晴轻叹一声：“果然，占卜告诉我，今天运势不佳。”
说完，谷天晴活动活动手脚，准备往下跳楼。
伊凛瞪了瞪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吉尔伽美什的点名，剑阶、枪阶、狂阶、骑阶，明显都是适合近战的职阶。可以看出，吉尔伽美什不是发脾气瞎吉尔乱点，而是打算让拥有不俗近战能力的英灵兵种，先行出场，挡下这波兽潮。
可谷天晴？？？
“你是什么职阶？”
谷天晴笑了笑：“原本今天的占卜运势不理想，可你脸上的意外表情，让我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坏了。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可是堂堂正正，从英灵座里走出来的……「Lancer」哦。”
说完，不等伊凛表态，谷天晴动作灵敏，跳下了城墙。
不仅是伊凛。
当谷天晴跳下城墙时，蜜莉恩额头上的呆毛，也微微抖了一下。
她讶异了。
这一路旅途，谷天晴除了戴手套、假笑、耍牌、抢食物外，再没有其他贡献。现在谷天晴跳下来，暗示自己是一位近战型使徒？
这就有些离谱了。
“这应该是没法装的。”
伊凛皱眉，按理说，英灵座是按照个人的能力、经历去适配职阶。当然，使徒拥有许多花样，能够适配的职阶，不止一种。就拿伊凛来举例子，他拥有的能力中，能够适配的，可以是暗杀者职阶、骑兵职阶，甚至连拥有远程攻击能力著称的弓兵职阶，伊凛也能沾上一点边。
但最终英灵座，选择让伊凛以魔术师的身份降临乌鲁克。
显然，是英灵座认可了，伊凛在魔术师上的适配度，远远超出了其他人，也超出了伊凛其他类型的能力。
可谷天晴，怎么也和枪阶「Lancer」沾不上边啊？
伊凛实在无法想象，谷天晴突然掏出一把大枪，往死里抡的场景，太违和了。
简直是人间疑惑。
但谷天晴已经跳下去了。
伊凛也没法细问。
他现在只能带着好奇心，观察谷天晴在战场上的表现。
伊凛眼观六路，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伊凛不敢放松警惕。
吉尔伽美思的声音，在战场上扩散开来，清晰无比，有魔力在其中辅助。
在吉尔伽美什的指挥下，一队队穿着古老铠甲、脚踏镂空小凉鞋款战靴、手执长枪的士兵，分别跟着四位英灵，在乌鲁克城墙四面，严阵以待。
虽然四位英灵在战场上没什么经验，但乌鲁克士兵，明显是专业的，他们甚至能带着英灵走，不让他们迷路或逃跑。
随着兽群接近，伊凛终于对兽群数量有了一个直观的估量。
乌鲁克每一面，只从数量上来说，大致上是均衡的。
每一面大约有上万只狂奔的怪兽。
而四位英灵，所带领的乌鲁克士兵，都是标准的二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由一百位士兵列队组成。
换言之，每一面城墙，防守力量是两千名乌鲁克的精锐士兵。
每一面城墙，都是两千VS一万！
从数量上，乌鲁克一方，处于绝对的劣势。
空中的裂隙，在投下这一批怪兽后，那一只只眼睛，在深邃裂隙中一闪一闪，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试探吗。”
稍作思索，伊凛明白了敌军的打算。
乌鲁克的对手，似乎是拥有智慧的异族，并不是单纯只懂得厮杀的野生怪兽，这就更棘手了。
“小白！”
伊凛将白小依唤出。
大家都是有附灵武器的，伊凛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将白小依叫出来，充当高空视野。
白小依出现时，瞬间被眼前如史诗般的战场镇住了。可在片刻后，见惯了大场面的她，也很快冷静下来，不啰嗦，不废话，飞向高空。难得出场，她可是卯足了劲，今天，绝不能被那“小美匝”给攀比下去了！
哼~
我们母女天团组合，才是最棒的！
伊凛不清楚白小依心里在暗暗给自己鼓励与打气。
借助灵的视野，伊凛将整个战场的状况，居高临下，一览无遗。
“哦？”
吉尔伽美什抬头，金发飘扬，下巴以四十五度角高傲扬起，看了空中的白小依一眼，歪嘴嗤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将近四万只怪兽，将乌鲁克城包围得水泄不通。一眼望去，那黑色兽潮、以及每一只怪兽身上的奇异眼瞳，透着绝望的气息，席卷而至。
但每一位士兵，包括在乌鲁克城内的居民，没有任何一位，在这种情况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畏惧的神色。没有随之出征的士兵、以及在城中的乌鲁克子民，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若是仔细听，便会听清，他们翻来覆去地，只叨念着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就是站在城墙上，环抱双臂装逼沉默的吉尔伽美什王；
另一个名字，就是他们所信仰的神——「希」！
伊凛注意着四周的一切。
他在想两件事。
他目前所经历的一切，是已经掩埋于过去的历史，被圣杯的力量重现了，还是说，他们真的穿越到五千年前，经历着正在上演的战争，正在演变成历史的一部分？
另一件事便是，他们口中所呼唤的神明「希」，现在又在哪里？
还活着吗？
不对，肯定还在。
不然，他在五千年后的现实，也不会遭遇那种种经历。
如果「希」在这个世界中，那么现在的她，到底在哪里？
她知道自己来自五千年之后吗？
她知道五千年后发生的事情吗？
疑惑越来越多。
在伊凛思考时，兽潮逼近，大战一触即发。
“呜——”
城墙上，专业的号角兵，在吉尔伽美什王的号令下，吹响进攻的号角。
“轰！”
乌鲁克镇西面，蜜莉恩手提无形剑刃，踏着灵巧的步伐，震动地面，率先冲出。她看似迈出了一步，可转眼间，却跨越了近百米距离，一人、一剑，杀入兽潮中。
嘶——
只见蜜莉恩手腕一震，无形的剑气在兽潮中一闪，竟有上百头不同体型的怪兽，在眨眼间，被肢解成碎块！
“什么！”
蜜莉恩的表现，让旁观的伊凛大吃一惊。虽然兽潮的能力不明，但蜜莉恩这一剑，无论是从速度、还是攻击范围，都远远超出了伊凛的想象。
几个呼吸间，蜜莉恩便已经在兽潮中杀了几个来回，腥臭的血液撒了一地。后续跟上的士兵，脚下踏着粘稠的血液，口中唱着嘹亮高昂的战歌，与兽潮拼杀在一起。
“不对。”
伊凛的视线，从蜜莉恩身上移开，观察他处。
东面。
红发先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无奈之下，冲进兽潮。可在他冲锋时，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量，脚下一踏，一个深坑出现，一步一个坑，与兽潮厮杀在一起。
他拳头所经之处，怪兽纷纷被崩成肉泥，十分暴力。
红发脸上先是一惊，随后狂喜，一边肆意狂笑，手撕怪兽，表情又爽又痛快，看起来香极了。
“不对。”
伊凛眉头皱得更深。
南面。
谷天晴微笑着，如同一道闪电，一瞬间突入兽潮中央。在他身后，一位穿着染血长裙的蒙眼怨灵，一闪而逝。怨灵一手持着锤子，一手持着半米长的铁钉，尖锐钉子前，透着灰蒙蒙的不祥气息，朝兽潮中扎了下去。
但凡被那钉子扎到的怪兽，原地呆立一瞬，下一秒便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扭曲、抽搐，身上根根血管炸开，没过多久，好端端的一头怪兽，被扎了一下后，就挺在原地，浑身爆血管而死。
谷天晴轻松突入、随手扎了一片，又轻松突围而出。他的动作、速度、反应，完全看不出是一位精神侧所该拥有的能力。
北面。
那位拥有音速移动能力的米歇尔，手持巨大镰刀，以肉眼难以看清的身影，呈闪电状，在兽群里高速移动。她仅凭一人之力，便将兽潮冲得七零八落，让后续跟上的乌鲁克士兵，愉快收割。
“所有人，都被加强了？”
伊凛很快，根据四面战场的表现，得出了这个结论。再思索，伊凛打开了自己面板一看，又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三道令咒。
思索片刻后，伊凛轻声道：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难怪他们在进入这里时，塔曾给出提示。要“适配全新规则”。而所有英灵的能力，都被大幅度强化，一是因为在适配全新规则后，他们被赋予了相应的「职阶技能」，让他们各自的战斗力，更符合他们的职阶。
另外，吉尔伽美什王将三道令咒还给他们本灵，并不单纯是鄙视的意思。其中，作为御主的令咒，除了能强行命令英灵为所欲为之外，每一道令咒都蕴含着可怕的魔力，足以为英灵带来无法估量的增幅。
所以，他们带着一头浓郁秀发变强了。
理由竟如此简单。
一直在关注战场的吉尔伽美什，在此时，忽然眉头微皱，凭空变出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泥板，取出一支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咦？
这位吉尔伽美什王莫非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伊凛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吉尔伽美什很快便收起了泥板。
“呵，无聊的试探。”
战场上厮杀正酣，吉尔伽美什却打了一个呵欠，转身走下城墙。在千呼万唤声与乌鲁克子民的膜拜中，向宫殿方向走去。
伊凛一愣。
就在刚才，
吉尔伽美什转身那一瞬间，伊凛无意中看见了一件事。
他亲眼目睹，吉尔伽美什的眼睛，由金色冒着微光，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淡红色。
等会，
他之前一直维持的眼睛，该不会是一双……魔眼吧？
还是金闪闪很高级的那种？
一小时后。
第一批进攻乌鲁克的兽潮，被尽数歼灭。
乌鲁克城外，堆满了怪兽的血肉与烂尸。
第一场战斗，
结束了。

第0727章 附灵武器？神赐兵装「天之锁」
落日余晖。
战场上归来的壮士身影，映在城墙上。
十几米高的影子，显得特别魁梧。
伊凛默然不语，看着墙壁上的倒影，若有所思。
“哈哈哈——爽快！”
红发一肚子邪火得到宣泄，踏着粘稠的兽血，大笑归来，神色癫狂。
他终于痛快了。
波尔大总督在城墙上抽着烟，渐渐隐匿于烟雾中。
现在吉尔伽美什走了。
但他给众人留下的震慑仍在。
伊凛与几人在现实里，有些不对付。
但目前来说，还不会打起来。
或者说，并没有打起来的理由。
本来，波尔大总督认为，瑟茜娅身上藏着一件大宝贝。
可一路追到乌克镇，她、红发，都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战场，这个时代里。
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可能、也许是被坑了。
谷天晴表情愉悦轻松，走入城内。
伊凛跳下城墙。
他无视了装逼的谷天晴，走到蜜莉恩面前。
蜜莉恩的铠甲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兽血，浑身透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腥臭味。
“感觉怎么样？”
伊凛低声问。
“你是说？”
“怪兽的实力。”
蜜莉恩将无形剑收起，点点头，明白了伊凛的意思：“吾的身体很轻盈，灵活得不可思议。在战场上，让吾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冒昧问一句……”伊凛凑近了一些：“你的职阶技能是？”
“噢，”蜜莉恩略想不通，为什么伊凛的动作和表情偷偷摸摸的，鬼鬼祟祟。但她见伊凛没有嫌弃她身上臭臭的、脏脏的，蜜莉恩呆毛微微颤抖，脸上却很平静，掰着指头逐一数着面板上的职阶技能：“「直感」、「对魔力」、「骑乘」、「镜花水月」、「泰坦之力」、「剑心通明」、「动态视觉」、「绝对平衡」、「妖精祝福」、「正义之心」……”
蜜莉恩才说到一半，就发现伊凛在一旁瞪着眼睛，反应似乎有点奇怪，她不得不中止了诵读，好奇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伊凛摇摇头：“没什么问题了，请你不必再说了，已经够了。”
蜜莉恩皱了皱眉：“可下面还有……”
这不，还没念完呢。
“哦？”伊凛作出刚想起什么的表情，好心提醒道：“饿了没？”
蜜莉恩瞬间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将职阶技能一事抛到呆毛之后，如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嗯嗯嗯！饿了！”
“走，咱们去找点好吃的！”
“欧嘞！”
……
到了晚上。
乌鲁克城内。
女神广场上，燃起巨大的篝火。
乌鲁克子民，团团围在篝火前，在庆祝今天的胜利。
他们端上一道道当地美食，送上特色麦酒，为几位英灵接风洗尘。
其中，作为今天的重点功臣，蜜莉恩、红发、米歇尔、谷天晴，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
“嗝~”
蜜莉恩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打着饱嗝，拍拍微微鼓起的肚皮，吃得十分满足。
虽然她觉得，这里的烹饪技术十分粗糙，远远比不上伊凛的十分之一。但胜在量大啊！伊凛从来没做过那么多的食物，这一顿把蜜莉恩喂得饱饱的，再也吃不下了。
“感谢招待，吾吃饱了。”
蜜莉恩对乌鲁克子民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她逐渐喜欢上这个淳朴的史前文明城市。
这时，
一位举止优雅、穿着墨绿色长裙，面上戴着薄薄面纱的女人，盈盈走来。
“诸位英灵，我是辅助贤王的神官，西杜丽，请让我为你们安排休息住所。”
宫殿最顶端，是吉尔伽美什住的。
看来，自古而来越是身份尊贵的，越喜欢往高处住。
而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塔庙中层。
两隔壁的房间，一个男间，一个女间。
看来一人一个单间，是万万不可能的。
除了房间外，在楼下居然还有专门用来沐浴的池子。里面常年有干净的温泉，十分巴适。
几人分批洗完澡，已是半夜。
俯瞰而下，乌鲁克城，万籁俱静，万家灯火黯然无光。仅有零星的按固定路线移动的巡逻士兵持着的火把微光，在城内若隐若现。
尽职的乌鲁克护卫队，在城内、城墙上举着火把巡逻，不敢松懈。
夜空里，一轮大得夸张的圆月，高悬天际。
在月亮旁，那道将天空撕成两部分的裂隙，并没有消失。
裂隙中，时不时有分散的红光亮起，像是在其中，有某些存在，偷偷睁开了眼睛，在偷窥这边的世界。
西杜丽贴心为诸位来自异时空的英灵，讲解在乌鲁克的生存规则。
一、不得私自进入贤王的居室，会死。
二、不得以各种方式损毁女神像，会死。
三、不得在各种场合对贤王表现出丝毫不敬，会死。
其他的行为，英灵皆不受任何约束。
几位英灵安静听西杜丽讲解规则。
随后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只要不对女神像和那拽金毛干点什么不轨之事，他们几乎是在乌鲁克里不受任何约束的？
没有人傻到去问，当着贤王的面，对贤王不敬会怎么样。
因为，红发已经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为所有人做了一次血淋淋的解说。
在西杜丽走后。
七位英灵，在房间里陷入沉默。
这里是男士大床房。
按理说，蜜莉恩、米歇尔、波尔三位女英灵，该滚回自己的房间去，爱咋咋的。
可蜜莉恩在地板上坐得稳稳的，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波尔大总督倚在半开的门旁，目光落到门外，迷离不定，手持烟杆，吞云吐雾，默然不语。
米歇尔在墙边，远离众人，默默地取出擦武器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镰刀。
“咳咳~”
伊凛故意干咳两声，打破这种尴尬。
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伊凛身上。
他一下子就成为了焦点。
虽然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
他宁愿苟在影子里，偷偷摸摸地出击。
但眼下，似乎没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我说一句，”
伊凛面色平静地摸出两把小手枪，在手里来回把玩：“你们当中，如果之前有欠钱的、有仇的、有怨的，赶紧趁现在了结了。我想谁都不乐意看见，在接下来的战争里，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伊凛这话刚说完，红发瞪着眼朝伊凛看来，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气，一副像是要把伊凛洗干净、吃进肚子里的狰狞表情，仿佛是在说：老子就和你有仇！
“呵~”门旁，波尔大总督不屑一笑。
言峰公正举起手：“我觉得伊凛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应该暂时合作。”
伊凛看了言峰公正一眼，继续说道：“我想你们当中，有些人还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陷入现在的境地。简单来说，是时钟塔。我想你们都从各种各样的渠道里，得知了一件事。那是关于一件宝物，所以，在各种因缘下，我们最终，聚集在了乌克镇内。”
“但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根本就没有这件宝物，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言峰公正脸色一变。
伊凛微微笑着，在其他人的沉默中，他看向言峰公正：“其他人来到乌克镇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出。可你们，原谅我讲话比较直接，你们，属于什么地方。”
米歇尔忽然，握紧了手中的镰刀，闭上眼睛。
言峰公正捏紧拳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原来如此，”伊凛笑了，不等言峰公正与米歇尔给出答案，他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彷徨海吗？我之前就已经觉得违和，巴瑟梅罗为了让我更相信时钟塔的窘迫处境，让一切在逻辑上，显得毫无破绽，所以才营造出时钟塔和彷徨海的敌对氛围。”
“不对，准确来说不应该，因为那是在我抵达时钟塔前发生的事。其实真正的情形是，时钟塔和彷徨海一直是敌对的，但正应了那句话，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因为某个目的，时钟塔和彷徨海，突然就手牵手，当起了好朋友。这就是人类啊，挺讽刺的。”
“等等……”红发一听，下意识瞪圆了眼睛，鱼尾纹都给瞪没了，拍床而起：“你意思是，那群该死的魔术师，把我给骗了？”
伊凛对红发的愤怒表示无法理解，他用古怪的目光看着红发：“你是精神……不，你是魔力侧？”
“不是，我是筋力侧。”红发摇摇头，顺便弯起臂弯，秀了一把发达的肱二头肌。
可他没明白伊凛在诉说中突然插这么一句，是几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伊凛摆摆手：“人家凭脑力吃饭，你一个脑子里长了肌肉的，被魔术师骗了，丢人吗？这不丢人，也不奇怪。”
红发：“……”
“呼——”
这时，听到这里，波尔大总督向伊凛走来，五官默然，挤不出笑容，她爽快说道：“明白了，合作。”
“大总督？”红发诧异地看着波尔大总督。
“合作。”
波尔大总督用毋庸置疑的口吻，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红发低下了头，咬着牙，不再说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总觉得不爽。
“明白人。”伊凛咧嘴一笑，朝波尔大总督竖起大拇指。
波尔大总督在伊凛面前坐下，紧身的军装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颠，她表情无喜无悲，又问：“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你有办法吗？”
伊凛笑着摇摇头：“暂时没有。”
波尔大总督闻言，脸色一变，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射向伊凛。四周烟雾也更加浓郁，将波尔大总督的身影，笼罩在烟雾中。
“呵呵，我说的是暂时。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塔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对这件事做出了干预。换言之，这里是里世界，我们正在一场试炼中，”
“只要把这里当成是一次试炼，那么思路就很清晰了。离开里世界的方式，无非只有一种众所周知的办法。”
“完成主线任务！”红发听着伊凛梳理情况，肌肉脑瓜壳逐渐开窍。
“对啊，”伊凛眼睛眯起：“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了。而现在主线任务之所以还没发布，按照我对理解，要么就是，塔的干预不完全，要么就是，我们还没有达到触发主线任务的条件……”
这时，伊凛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微微蹙眉，看向空无一物的窗外。
但他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接上了话，目光从窗外移回，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接下来只有等。这是一场战争，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赢得这场战争而已。”
伊凛将仇恨转移到时钟塔与彷徨海身上。
众人同仇敌忾，总算是将现实中的冲突，暂且放下，全心全意将这次试炼打过去再说。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目前不过是因为七人目的一致，才能达成合作。一旦出现了不稳定的因素，这种脆弱的联盟关系，会在顷刻间，崩塌殆尽。
整个谈话过程中，
言峰公正一直低着头，面色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有人离开后，男士大床房里，剩下红发，伊凛，言峰公正，谷天晴四人。
四个大男人呆在一个房间里，本就没那么熟，各自坐在一角，气氛尴尬到让人忍不住在地面抠出三室一厅来。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半夜。
言峰公正默不作声，背对着所有人，躺在墙壁边，熟睡过去。
但伊凛其实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假装睡着了而已。
红发倒是光棍，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了合作的现实。光着膀子，仅穿着一条四角短裤，大字型躺在石板床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深夜。
伊凛突然睁开了眼睛，悄悄离开此处。
乌鲁克城中，静谧无声。
伊凛化作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来到宫殿的最高处。
头顶上，是漆黑的夜幕，还有那一道将天空撕成两部分的空间裂隙。
伊凛半夜从房间里溜出来，他不是来看夜空的。
也不是来迎风拉夜尿的。
更不是来幽会的。
在空旷的神殿天台上，摆了一张石桌。
石桌旁，铺了一张柔软的兽皮毛毯。
在毛毯上，坐着一个人。
是吉尔伽美什王！
他正背对着伊凛，张开胯，用随意慵懒的坐姿，坐在毛毯上。此刻的吉尔伽美什王，独自一人，仰望天空中的那道裂隙，一动不动。
这时，
一位披散着绿色长发，穿着一身纯白色简朴布衣的翩翩美少年，从吉尔伽美什的身后飘出。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少女，有着一对纯净得像绿宝石般的瞳孔，令伊凛在一瞬间，差点误以为他是女性。幸好，对方的胸前平得离谱，让伊凛总算没有分辨错误。
“你好，Caster。”
绿发少年飘到了伊凛面前，清秀的脸上面带歉意，用雌雄莫辨的温柔声线缓缓说道：“我是王的神赐兵装——「天之锁」。抱歉，王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所以——”
“闭嘴，恩奇都。”吉尔伽美什歪着头，仍背对伊凛，却斜眼朝正在对话的伊凛与绿发少年瞟了过来，粗暴打断两人的对话：“你难道以为现状会动摇本王的心智吗？你可太天真了，别忘了本王是谁。”
“请吾王原谅天之锁的无礼。”
自称“天之锁”，吉尔伽美什却称他为“恩奇都”的绿发少年，笑着向吉尔伽美什道歉后，便朝伊凛微微一笑，消失在原地。
“是灵。”
聂红袖出现，皱着眉冷声道。
“咦，居然是灵呢！”
白小依也不甘寂寞。
“我现在该说果然是灵吗？”
小美歪着脑袋，用天真无暇的表情问道。
在吉尔伽美什身边，恩奇都冒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脑袋，小声BB：“王，他们感情真好。”
“退下。”
吉尔伽美什面无表情地单手将恩奇都摁了回去，重新恢复逼格，用一个金澄澄亮得晃眼的华丽杯子，摇晃着琥珀色的麦酒，傲然道：“拥有微弱神性的混血杂种。呵，本王允许你与本王同席而坐。”
伊凛闻言，心中讶然，但还是默默地在石桌对面坐下。

第0728章 这个时代我们存在的意义……
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吗？
伊凛深感怀疑。
若是真的，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时隔五千年光阴的会晤。
伊凛，与这位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吉尔伽美什王。
这里是神代……神的时代。
属于小希的时代。
这场战争的结局是什么？
伊凛坐在石桌上。
默然不语。
吉尔伽美什那双红色的眼瞳，再次变成了金色。
黑夜中，金闪闪的，像是两颗灯泡，璀璨耀眼。
石桌上，伊凛与吉尔伽美什面前，分别有一个陶制酒杯。
吉尔伽美什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金色华丽的杯子，稍微在半空中倾斜了一点点，两人陶杯中毫无征兆地斟满了酒。
以伊凛目前的实力，竟完全无法察觉到，那琥珀色的麦酒，是怎么凭空倒进陶杯中。
“感恩吧，这是我们乌鲁克特色麦酒。”
吉尔伽美什一副“你应该感激涕零”的表情，目光炯炯，注视着伊凛的眼睛。
伊凛不酗酒。
也没有喝酒的癖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酒杯中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麦酒，却传来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引力。伊凛微微皱着眉，在对方富有侵略性的眼神中，将杯中麦酒一饮而尽。
刹那间，
伊凛喝完杯中麦酒，脑子里轰地一下，翻来覆去地回荡着两个字。
——“真香！”
麦酒入喉即化，完全没有通过食道、进入胃部的感觉。但几乎是在同时，一股暖流从腹腔中升起，扩散全身，让伊凛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扩散开。伊凛有种随时都会原地飘起来的错觉。
“是魔力！这麦酒里加了魔力！不，准确来说，那杯麦酒，就是浓缩的魔力本身！”
片刻后，
伊凛想明白了，在桌底下搓了搓手掌。
在现代，魔术师为了累积魔力，需经过代代相传、日积月累，方可将魔力储存在毛发、体液、其余器官中。对现代魔术师而言，魔力是一种消耗品，是一种一旦挥霍完毕，就无法再生的奢侈品。
他们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提炼，去浓缩，去生产魔力，毕其一生，都在为魔力而奋斗。
可仅仅是这杯麦酒，便让伊凛有种在“魔力”中徜徉、洗了一个热水澡的感觉。
不仅是那杯酒，
还有这个时代，这个地方。
空气中，无处不透着魔力的酸臭味。
在这里，魔力形同空气，人类赖以生存，却又取之不竭、源源不断。难怪这里是神代，是神的时代，成天浸泡在如此浓郁的魔力中，哪怕是一头猪，也能成长成“魔力小飞猪”，更何况是人啊。
在伊凛因那杯麦酒而感觉到惊诧时，
吉尔伽美什开口了，他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疑惑：“Caster，你的身上，有一层迷雾。”
闻言，伊凛暂且将那杯麦酒带来的震撼压下，抬起头，与王对视：“所以，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理由？”
“世界是由无数的线交织构成。这些线，构成了我们所能理解的现在、过去、未来本身。而本王的眼睛，能从你们的身上，看见其中一些来自未来的‘线’。”
伊凛想起，在第一天，吉尔伽美什对蜜莉恩、言峰公正的奇怪评价。
能够看见未来的眼睛？
这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这么离谱？
伊凛下意识觉得不信。
“你是说，你能看见未来？”
“爬虫，别用你那渺小的智慧，去衡量乌鲁克王的力量。”
伊凛耳朵自动过滤掉吉尔伽美什的口头禅，继续问：“所以，你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仰望夜空，说：“本王自然知道，不过是区区的神。”
他们的敌人……是神！
伊凛一直觉得这个词，很近，也很遥远。
说很近，因为一切的起源，就是那句“你相信有神吗？”。
说很遥远，伊凛一直认为，以他们的实力，或许还需要很久、很久、很久，才有机会接触这个阶层的存在。
甚至，没有机会。
一旦末日降临，人类全灭，就无了。
一切皆无，万事皆休。
可现在，
吉尔伽美什明明白白地告诉伊凛，乌鲁克的敌人，不，他们即将所面对的敌人……就是神！
神，逼格骤降。
怎么说来就来了呢。
怎么说干上就干上了呢？
一瞬间，伊凛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理由？”伊凛低下头，种种线索在脑子里交织，他在努力根据现有的线索、已知条件，加上一点点大胆推论，去捋出一个眼下可能的答案与解释。
吉尔伽美什默然。
“我们来到这里，所以乌鲁克才能渡过这个难关？才能战胜神？才有了后续的故事？”
伊凛喃喃自语。
声音不大，但吉尔伽美什听在耳中。
“战胜神？”
“嗤！~”
“战胜……？”
“哈哈哈哈哈——”
“嘿~呵~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
吉尔伽美什王在伊凛自言自语时，听见了他的措辞。他立即一反常态、逼格尽毁，捂着腹肌大笑起来，一边笑，忍不住在石桌上拍得砰砰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笑得伊凛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吉尔伽美什王笑了足足一分钟。
伊凛就这么木着脸，看着吉尔伽美什在哈哈大笑。
吉尔伽美什揉着眼睛，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错，本王好久没听见如此动听的笑话了。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纪念‘王的腹肌剧烈疼痛’。”
伊凛：“……”
在止住笑声后，吉尔伽美什缓缓起身。在他的背后，是皎洁的月光，与狼藉的夜空。
“无知的Caster，你仍不懂。你仍不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你的身上，带着一片迷雾，或许，这片迷雾，才是你来到这个时代的真正因缘。”吉尔伽美什笑道：“蚂蚁的徒劳，总能为高高在上的巨人，带来些许愉悦……本王今天心情好极了。那么，现在本王破例让无知的你，亲身体会，何为‘世界的参差’！”
世界的参差？
这个词，挺时髦的啊！
伊凛一愣。
“感激王恩吧，来自后代的Caster！”
吉尔伽美什手边，一点点金光浮现。
一本石板书，出现在他手中。
石板书上，一个个古老的文字从石板上灵活跃动，仿佛活了过来。一圈圈金色的纹路，如同实质，在吉尔伽美什身边，无声激荡。
是魔术！
这是神代的魔术！
一圈圈空间涟漪，在吉尔伽美什身后浮现。
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种种武器，在吉尔伽美什身后浩瀚的空间涟漪中，显露峥嵘一角。
他这是要做什么？
突然装逼吗？
伊凛眼睁睁地看着吉尔伽美什忽然装逼，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可在数秒后，
嗡嗡嗡——
伊凛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来自远方，来自乌鲁克城外。
乌鲁克城外，深沉的黑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蠢动。
“西内！”
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从涟漪中浮现的武器，如同一颗颗炮弹，跨越数公里距离，化作流光，向黑暗深处射出。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照亮黑夜。
“嗡嗡嗡——”
凄厉的哭嚎声，震得伊凛耳朵嗤嗤生痛。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惊讶地看着吉尔伽美什炮轰之地。
在那里，竟有一个高达百米的黑色巨人，在接连不断的炮轰中，哀嚎着倒向地面。
是怪物！
它们攻城了！
黑色巨人，借着黑夜这天然的保护色，估计本来是打算悄咪咪地接近，然后一巴掌把乌鲁克城给轮了。
可没想到，吉尔伽美什在装逼的同时，先知先觉，顺便识破了怪物的举动，直接炮轰成渣。
“敌袭！敌袭！敌袭！”
在极短的时间内，
安静的乌鲁克城内，鼓声、号角声，接连不断。
巡逻中的乌鲁克士兵，发现了异样，向全城发出警告。
沉睡中的士兵，他们是专业的，在短短数分钟内，便完成了穿战甲、集合、列队的过程，快速攀登到城墙上。
吉尔伽美什在完成了第一波炮轰后，便收起了他的神通，合上石板，与伊凛一同，走下神殿，登上城墙。
发生了敌军突袭，蜜莉恩几人自然是无法安睡。
不消片刻，所有活英灵，都在城墙上集合。
“小白！”
伊凛放出了眼睛。
白小依含辛茹苦、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再一次默默地飘向高空。
除伊凛外，红发、波尔大总督，都先后放出了“灵”。
红发的灵，是一只狰狞的狗，浑身通红的，看起来十分可怕。
而波尔大总督的灵，却是一位皮肤枯槁的小老头，和波尔一样，抽着一杆烟，嘿嘿诡笑，两眼发白，没有焦距。
在高端局里，附灵武器不再是稀罕玩意，几乎人手一件。
毕竟大家都是世界排行榜上占据前列的人物，没点压箱底的东西，真说不过去。
在灵的视野下，黑暗中，一切清晰可见。
只见一只只近百米高的黑色巨人，不知何时登上了这块陆地，正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从远处向这边走来。
在灵的视野下，一只只巨人，高矮不等，宛若一座座高山，连绵起伏，朝乌鲁克城，四面包抄，大军压境。
巨人的体型，高的足足有百米高，矮的也有十几米。
而当吉尔伽美什对它们发动炮轰后，打破了死寂，巨人们也不装了、摊牌了，从挪动变成了疾跑，咚咚咚的，地壳震颤，向乌鲁克加速接近。
“怎么会这样？”
言峰公正惊得脸色煞白，似乎没见过这种可怕的阵仗。
其实别说是言峰公正。
伊凛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粗略估计，从乌鲁克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巨人，起码有几千只。
但数量其实并不重要。
当个体实力差距太大时，再去计较数量上的差距，毫无意义。
“出征！”
这次，吉尔伽美什王没有废话，大手一挥，城门打开，乌鲁克士兵组成整齐的方阵，用最快的速度，在城外集结。
每一位身披铠甲的乌鲁克壮士，没有一个人，脸上流露出半分恐惧的情绪。
他们脸上所能看见的，只有坚毅、果断、愤怒、决然。
不等吉尔伽美什点名，这次四位近战型英灵，都十分主动，快速走下城墙。
“Caster、Archer、Assassin。”
在蜜莉恩四人离开后。
城墙上，吉尔伽美什笑着点了伊凛、言峰公正、波尔三人的职阶。
“来自后世的英灵，抛下你们的顾忌，为乌鲁克而战吧！”
伊凛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没多说什么。
言峰公正反应快，他微微躬身，回道：“是，吉尔伽美什王，Archer将全力以赴！”
这小子角色代入得挺快的。
伊凛心道。
一转眼，波尔大总督已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七位英灵，从能力的倾向上，定位、分工明确。
他们并不适合正面硬刚，适合游走输出。
无论是弓兵、魔术师，还是暗杀者，都是擅长在暗中、在远处、在高空，为敌人带来恐惧的职阶。
前提是，那些黑色巨人，拥有“恐惧”这种情绪。
“敌方进入射程！”
“魔导炮！发射！”
“神官队伍准备！”
“咒弹齐射！”
“BiuBiuBiu！”
在黑色巨人接近乌鲁克城外一公里的警戒圈后。
来自神代魔术攻城器械、以及宫廷神官的高等魔术攻击，同时出击。
漫天炮火，将黑夜映得亮如白昼！
那一霎，像是有成片成片的流星群，自乌鲁克城内射出，转眼便将那一片漆黑的巨人身影淹没。
“嗡嗡嗡——”
巨人们没有发声器官。
在耳边引起众人不适的声音，更像是巨人体内，有着什么器官，震动四周的空气引起的。
猛烈的炮轰，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巨人群的脚步。
一旁，言峰公正金色魔眼亮起，犹如两颗LED灯，熠熠发光。
他发动了魔眼同时，双手交叉，在眼前组成了一个框，开始瞄准。
一阵阵无形的波动，自言峰公正手中射出，一只只巨人的手臂、大腿，在中弹瞬间，被扭曲成直角的形状，轰然倒地！
前排巨人接连倒下，后面的巨人，却没半点怜悯的心思，踏着前方巨人的身躯，继续向乌鲁克城前进！
炮轰、魔术，仍无法完全阻挡巨人们的脚步！
“冲！”
严阵以待的四位近战英灵，在黑色巨人群踏入乌鲁克警戒线，八百米内时，毅然发起了冲锋。
蜜莉恩提着剑，突然就动了。
那么突兀，毫无征兆。就好像在压抑的恐怖场电影院里，有一个角落，忽然发出了娇娥声，瞬间打破了平衡。
月色下，蜜莉恩手上那透明的结界，一点点剥脱下来。
一把金色的王道之剑，在剥脱的结界后，显露峥嵘。
蜜莉恩手执金色长剑，这一瞬，她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在城墙上，
吉尔伽美什见此，闭上眼，微微一笑。
“呼——”
狂风四起，一瞬间，乌鲁克城周围的空气，高速向蜜莉恩涌去。
不，向蜜莉恩涌去的，并不是空气，而是弥散在空气中的浓郁魔力。
伊凛感悟更深，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种周围的魔力被抽成了“真空”的错觉。
聚集的魔力，在蜜莉恩的金色长剑中汇聚。
这一刻，
她变成了……
光！！！！
「光之Saber」高高举起金色长剑，像是握着一根超大功率的荧光棒棒。
“誓约胜利之剑，”
重重向前方劈落！
“Excalibur！！！”

第0729章 都是英灵，谁还没个宝具呢？
「誓约必胜之剑」
「等级」A++
「种类」对城宝具
「攻击距离」1~99
「最大捕捉」1000人
……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撕裂黑暗，以蜜莉恩为中心，向前笔直开炮。
是的。
开炮。
虽然这个形容词在此刻略显离谱，但真实就是如此魔幻。
这一刻，蜜莉恩根本不像是一名剑士，反倒像是掌握了核武器的重炮手，一炮向前轰出。
金色的光芒，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向前冲冲冲。
一瞬间，金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个战场，因蜜莉恩的骤然爆发，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数秒后，
亮瞎眼的金色光芒，终于黯淡下来，只剩下视网膜里的残影。
蜜莉恩前方，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直向远处延伸。
沟壑的前方呈一条直线上，有几十只百米级黑色巨人，停止了动作，它们的胸口，被金色光芒穿透，留下了一个黑黝黝的虚洞。透过这个虚洞，能够看见下一个巨人胸前的虚洞，再偷过下一个巨人的虚洞，能够看见下下个巨人胸前的虚洞，反复套娃。
这一剑，开阔了视野。
这一剑，将挡路之巨人，层层捅穿了！
“嘶——”
这一剑的威力不科学！
哪怕是伊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魔力。
当初他是知道，蜜莉恩的咖喱棒能一剑捅穿亚空间。可此刻蜜莉恩捅出的一剑，无论是声势还是特效，哪里是当初那一剑能够比拟的？
这分明就是咖喱棒的升级版……究极咖喱棒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傲娇的骑士王、继承了王的名号的蜜莉恩，在挥出了这一剑后，额头上呆毛竖得梆直，表情微怔，显然连她本人，也因这一剑的恐怖威力感到意外。
在圣杯仪式、令咒的层层强化下，他们每个人，都以英灵的姿态降临神代，拥有了英灵的特殊能力——「宝具」，拥有了神鬼莫测的威能！
“有趣。”
伊凛见蜜莉恩一剑捅出了大窟窿，在片刻的惊讶后，也是心里痒痒、来了兴趣。
除了蜜莉恩外。
在战场上厮杀的其余三位活英灵，神色动容。
但片刻后，他们同时祭出了大杀器，不再留手。
“嗷呜~汪！”
悠长的犬吠声响彻苍穹，红发体内，陡然冲出一头血红色的虚幻大狗，先是冲到天空中，随后俯冲而下，大狗一口啃在红发的狗头上。啊不，是狗头一口啃在红发的头上。
刹那间，红发全身，一丝丝猩红的血气，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化作血雾。
血雾越来越浓，缭绕在红发周围，形同一件血色的铠甲。
红发背后，「富」、「坚」、「义」、「博」四个显眼的汉字，上面沁出了一滴滴血，将红发的背后染得透红。
……
「细品那血液的芬芳」
「等级」B
「种类」对人（自身）宝具
「攻击距离」1
「最大捕捉」1人
……
黑夜中。
使出了宝具的红发，宛若一只浑身浴血的猛兽。
猛兽出笼，他一瞬间，便从军阵中弹射出来，高高跃起，咆哮着，一拳轰向巨人胸膛。
红发的体型，在人类中也数得上健壮的了，高大威猛，可与身高达百米的巨人相比，就像是一只大狗身上爬了一只小虱子，大狗随手一拍，就能活活拍死的那种。
可红发，还是冲上去了！
高大的怪物，并没有给英灵们带来恐惧，而是激发了英灵们的战意。
蜜莉恩率先出手，她一举歼灭了一条直线上的巨人，像是在战场上率先吹响的胜利号角，为人类一方，燃起了反击的狼烟！
杀！
杀！
杀！
红发双眼赤红，缭绕的血雾流动，在他拳头前，汇聚成一幅坚不可摧的拳甲。
「赤拳&#183;奔流（Die stromung）」！
“嗤——”
这一刻，没有人能看清红发出拳的速度。当红发在半空中刚摆好姿势时，他面前那一只黑色巨人，无脑向乌鲁克冲刺的步伐，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下一秒。
“咚！”
沉闷的声响在巨人体内炸响！
“嗡嗡嗡——”
巨人体内的器官，发出令人恶心欲吐的鸣颤。在时间重新流动后，百米巨人那伟岸的胸膛，猛地向后一弯。红发拳头的落点处，仅仅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凹坑，可巨人的背后，却无端炸开，留下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糜烂坑洞！
在刺耳的哀嚎声中，
巨人，
倒下了！
“垃圾，徒有其表！”
红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他一拳干掉了一头黑色巨人，去势不减，直奔下一头巨人。
来自德意志的国家级选手，红发&#183;D&#183;所罗门，空中见他那健壮的背阔肌如弹簧般弓起，身形矫健，体态如一条发情的公狗。
红发表情愈发狰狞，果断开启杀戮模式，杀进深处，一拳一个，不亦乐乎。
这些黑色巨人看起来挺牛逼的，可没想到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
“老子太强了！哈哈哈——”
……
“唉~”
战场另一处。
成群方阵，朝巨人发起冲锋。
乌鲁克士兵口中，唱着嘹亮的战歌，向黑色巨人发起挑战。
人类的力量，在巨人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哪怕他们是神之子民，是神代中拥有特殊力量的超人。但巨人一脚踏下，方阵瞬间被可怕的力量踩得七零八落，不少士兵位于冲击中央，内脏粉碎，口吐鲜血当场死亡。
倒下的巨人，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作粘稠的黑水。漆黑的水与人类的鲜血，混杂在一块，汇聚成溪，溪流沿着战场的沟壑无声流动，最终成为一条条黑色的小河。
谷天晴站在方阵后方，目睹着士兵们的先后死去，他最后渐渐勾起一抹不常见的笑容。
“啊~死亡的芬芳~”
谷天晴笑了，随后他低头，再次发出一声轻叹：“即便死亡的芬芳令我迷醉，但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出手的话，怕是要被那位吉尔伽美什王活活打死了。”
说罢，谷天晴踩着滑板，如离弦的箭，向其中一位正在无情残杀士兵的巨人冲了过去。
在路上，浓郁的魔力，从四周空气中，向谷天晴的方向汇聚。
谷天晴笑容不减，朝那只巨人遥遥一指。
一道漆黑的射线，笔直从谷天晴指尖射出，落在巨人身上。
但射线落处，巨人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仍像是一具忠实执行杀戮命令的傀儡，手脚并用在战场上乱杀。
可下一秒，汹涌的魔力凝聚成实质，一个巨大的铁俑，凭空出现在巨人身后。
说是铁俑，但细看，却又像是一具做工精致的铁棺材。
棺材的造型，是一位优雅微笑的铁女士。她双眼处，诡异流下两行血泪。
浓郁的血腥味，从敞开的铁棺材里汹涌而出，弥漫全场。在场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在血腥味涌出时，他们都有种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的错觉。
“如果我的爱无法说服你，我将给你最疼痛的拥抱。”
“绽放吧，芙蕾雅！”
“Iron Maiden（铁处女）！”
“行刑！”
谷天晴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铁棺材内部，猛地突出无数的巨大尖刺。铁棺材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内部的尖刺就像是凶兽的獠牙，敞开的棺材两侧以电光火石之势，猛地合上，将蠢动的巨人死死关在了棺材中！
「微笑行刑，致命之拥抱！」
「等级」A
「种类」对单体宝具
「攻击距离」1~5
「最大捕捉」1
……
“咔咔咔——”
“嗤嗤嗤——”
百米高的人形棺材刑具内，传出齿轮传动声、无数尖刺戳进肉里的声音，直让人头皮发麻。百米巨人拼了命在刑具内挣扎，巨大的刑具在战场上震动不止，一阵阵震荡，随着地面传到远处。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紧随着动次打次的律动，望向谷天晴所在的战场方向。无论是谁，在谷天晴发动宝具时，都被那堪称残忍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暗暗庆幸不是自己被关在那凶残的刑具内。
百米巨人在「铁处女」挣扎求生了一会，就再也蹦跶不动。粘稠的黑水，从人形棺材的缝隙里流出，汇入地面的溪流中。
可惜谷天晴的「微笑行刑，致命之拥抱！」这件宝具，只能针对单体目标，哪怕声势再怎么浩大，从战果上来说，也比不上蜜莉恩的一击咖喱棒。但如果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谷天晴的宝具在视觉震慑力上，堪称是Max级别，无人能比。
轻松解决掉一只黑色巨人，谷天晴微笑着，在怀里一摸，白皙的手套快速洗着一沓漆黑封皮的塔罗牌。
只见谷天晴手腕一抖，一张张半透明的虚幻牌影，像是串成了一道长长的锁链，掠向乌鲁克军阵。其中，不同的牌影，在军阵中洒下一片片不同颜色的光雨。顷刻间，每一位士兵如同吃了蓝色小药丸，嘴里发出嗷嗷怪叫，本就实力不俗的他们，速度、力量、反应都同时上升了一个阶层，一个军阵唱着嘹亮的战歌，在战场上如同旋转的绞肉机刀片似地，将巨人的脚丫子，硬生生切断。
轰然倒塌的巨人，根本顶不住经过Buff强化后的乌鲁克士兵，无数的枪、刀、戟往巨人身上乱捅，好好的一头巨人，在倒下后就这样陷入乌鲁克军阵中，被活活刮痧致死，凶残至极。
在几位英灵的爆发下，黑色巨人的攻势，总算挡下。
以人类之躯，挡下百米巨人，这一幕，无论是谁见了，也得燃起来，热血沸腾。
吉尔伽美什目光直直盯着黑夜下的战场。
一波波魔导炮齐射，在神官的指挥下，集中轰向后排巨人。
在远程、近战，两面包夹芝士下，黑色巨人的数量，在稳步减少。
一小时。
两小时。
重新恢复魔力的蜜莉恩，浑身浴血，再次不顾一切，放了一发咖喱棒。
金色的光芒撕裂天空，也清空了其中一面战场。
蜜莉恩的宝具「誓约必胜之剑」，无论是攻击力，还是捕捉范围，都称得上是极品宝具，让蜜莉恩成为了战场的MVP，无人能出其右——暂时来说。
“我想知道，你们所信仰的女神……「希」，她在哪里？”
伊凛目光从战场上收回。
他站在吉尔伽美什不远处，小心斟酌用词后，问道。
“呵，”吉尔伽美什面带轻蔑，看都不看伊凛一眼，笑道：“Caster，在向仁慈的乌鲁克王发问前，你必须先展现你有让本王正视的资格。本王从不回答来自蝼蚁的无聊问题。”
伊凛微微一笑。
他只回了高傲的吉尔伽美什王，一个字。
“好。”
……
“谷天晴，有没有可以大幅度降低幸运的牌组！”
伊凛踏着黑夜，快速来到谷天晴上方。
“有是有，留着没敢乱用，怎么了？”
谷天晴好奇地看着一直在城墙上打酱油划水的伊凛，没想到他这时候出场了。
“持续时间多久，有后遗症吗？”
谷天晴微微一笑：“五分钟，只要活下来了，就没有任何后遗症。”
伊凛指着自己鼻子：“给我来一套。”
“你确定？”
“我确定。”
“呵呵，有趣，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愿神保佑你。”
谷天晴说完，猛地从所剩无几的牌组中，摸出了三张组合牌。
每张塔罗牌，正、逆位均有不同功效，牌组组合不同，也有微妙的差别。谷天晴选了三张，组成了「厄运女神的庇佑」。
在三张牌影落在自己头上时，伊凛感觉四肢冰凉，仿佛冥冥中被某个存在盯上了，忍不住抖了一个哆嗦。
……
蜜莉恩正在战场上厮杀。
她已经放出了两发咖喱棒。
宝具这玩意，也不是想放就放，无穷无尽的。
就像开车需要驾照和燃油，放出宝具，同样需要“魔力”。
如果说“魔力”是某种弥散在空气中的粒子，那么在神代，这种粒子的浓度，堪称是现代的上千倍。
浓得冒泡了！
可饶是如此，蜜莉恩一发下去，也必须等大半小时以上，才能从空气中，重新汲取到能放出下一发咖喱棒所需的魔力。
勉强连续使用，也不是不行，但到了那时，消耗的就是蜜莉恩的生命力了。
身体被完全掏空后，再重新补上去，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的，
神代里的魔力，几乎无穷无尽。
但限制了英灵强弱的，并不是魔力的浓度，而是英灵这个“容器”本身。
蜜莉恩拄剑傲立，微微娇喘。
在黑暗深处，仍有一只只蠢动的黑影，在向乌鲁克进军。
倒下的巨人尸体早已融化，不知所踪。
多，太多了！
蜜莉恩环目四顾，她所带领的乌鲁克军阵，在巨人的践踏中，死伤难以估量。
但没有人流泪，没有人伤感，没有人为死者哀悼。
剩下的乌鲁克士兵，仍不知死活，前仆后继，向前冲锋。
在他们的身后，是乌鲁克城，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神。
“为了乌鲁克，献出我们的心脏！”
浑身浴血的乌鲁克士兵，剩下的人中，重新集结军阵，发出震上苍穹的咆哮。
不知道为什么，
一股奇怪的既视感涌上来，这种壮烈的景象，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
但蜜莉恩很肯定，她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里世界中，都不曾经历过这一幕。
“Saber，后退！”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蜜莉恩上方朗朗传来。
蜜莉恩抬起头，以黑夜与空间裂隙作为背景，一个男人，脚下踏着光圈涟漪，降临于战场上空。
“凛！”
蜜莉恩还没来得及高兴。
接下来她却亲眼目睹了惊人的一幕。
伊凛所经之处，所有尚活蹦乱跳的黑色巨人，无论是正在向乌鲁克进军的，或是正在践踏军阵的。所有巨人，在伊凛出现的一瞬间，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迟疑。
须臾后，
所有巨人猛地掉头，死死盯着那嚣张跋扈、可恶该死、令人唾弃的身影，迈着步伐，直追伊凛。
一只只轮盘大的手掌，往伊凛扇。
一只只房子大的拳头，往伊凛抡。
此情此景，往小的说，就像是有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无意中钻进了青楼里采蜜蜜，却被无数小姐姐用扇子、小粉拳，争先恐后嬉戏追逐。
这一刻，伊凛成为了巨人眼中的焦点！
他吸引了大部分黑色巨人的仇恨！
“啊？”
蜜莉恩……目瞪毛呆。

第0730章 「黑星」
“该死的谷天晴！”
和震惊的蜜莉恩不同。
伊凛在半空中直接骂起来了。
他不信自己魅力值能低到一眼就把所有怪物吸引了仇恨值的地步。
谷天晴的“塔罗套牌”，除了大幅度降低了幸运外，一定还附带了其他副作用。
比如拉怪什么的。
但现在抱怨已经迟了。
伊凛在靠近乌鲁克的战场区域，随便绕了一圈，便吸引了百分之九十的巨人仇恨。
眼下是什么光景？
伊凛在空中蛇形走位，腾挪躲闪，在黑色巨人的腋下、巴掌间、拳头缝隙中穿行。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在躲避苍蝇拍围堵的小苍蝇。
成群巨人，聚集在他身下。
“差不多了。”
半空中，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怨气，在战场上空，宛若实质。
当伊凛往高空飞时，那些巨人的身高加上臂长都无法够到伊凛了，它们仿佛突然间长出了脑子，一个接一个，在下方垒在一起，以巨人之躯，强行搭起了梯子，想要活活拍死在空中扭动的伊凛。
远远望去，数百只巨人，正争先恐后地往其中一点挤、硬挤，蠕动的血肉，仿佛汇聚成一座肉山，骇人至极。
城墙上。
“哦？不错的能力。”
他以为这种大范围拉怪属于某种“特殊技艺”。
吉尔伽美什终于对伊凛拉仇恨的能力，不吝赞叹。他点点头，默默变出泥板，在泥板上记下了浓重的一笔。
同样在城墙上远程射出奇怪宝具的言峰公正，早已惊呆。
他根本想不通，堂堂一个人，是怎么能在举手投足间，将那么多巨人的仇恨值拉过去的。
不应该啊！
彷徨海中，曾有一些零零散散关于曾经在世界各处上演过的圣杯战争的纪录。
所有的Caster，都是一些精通魔术的魔术师。
或者是，拥有惊人才艺的艺术家。
又或者是手艺人。
但无论是哪一代的Caster，都不应该有吸引仇恨怪物的能力才对。
正常情况下，这种古怪的能力，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位Caster的身上。
所谓魔术师，就应该站在远处，谈笑间，怪物灰飞烟灭。
这才是正经的Caster！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由巨人扭曲堆叠而成的“肉山”上。
奇异的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战场前方。
“咔嚓。”
伊凛耳边似乎传来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幸运的反向极致，就是厄运。
当伊凛身负厄运时，将为一切，带来同等的厄运。
“厄运回响！”
“痛苦！”
通过空中走位，将数百只黑色巨人，拉拢到一起后，伊凛开始出招。
伊凛的仇恨值，密集得可怕，且稳稳锁定在伊凛身上。
随着魔力的消耗，【灾厄缠身】这个技能，无声无息，波及到视线范围内的一切。
对方抗性高不高，大致能从怪物类型上判断出来。
伊凛也是试一试而已，没差。
反正【灾厄缠身】这个技能，对目前伊凛厚得离谱的魔力上限，根本算不上什么消耗。
几乎是呼吸间，就能回满了。
伊凛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什么这个地方，会让他感觉到如鱼得水。
神代，连打个喷嚏都能呼出魔力的时代。
周围的魔力，浓郁到像是浸泡在“魔力澡”中。
但决定英灵体内魔力多少的，并不是周围的魔力浓度，而是英灵本身。
英灵就像是一个容器，一个容纳魔力的容器。
这里的空气，就像是一片海。而他们英灵，就像是勺子，能装多少、装多快，取决于勺子的大小和形状。
如果说蜜莉恩等近战型使徒，容器的形状是一只小汤勺；
那么伊凛本就以精神见长、在英灵座的强化下，基础魔力属性被强化到“A+”级的伊凛，就是一个脸盆！不，准确来说，是盆，脸都不要了！
啊这~
魔力的恢复速度，太离谱了！
技能到位后，但凡被波及到的巨人，动作在刹那间，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有的原地扭起了阔腰；
有的向后倒下；
有的原地抽搐；
有的原地打桩，地动山摇；
有的突然发起了疯，摁住身下的另一只巨人，蠢蠢欲动。
总之，乱了。
当伊凛的【灾厄缠身】，由单体技能变成了AOE时，一切都乱得不像话。
远处。
乌鲁克士兵们都被眼前那壮观的场景惊住了。
那座肉山，忽然以诡异的方式，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重重叠叠，快速变着形状。是因为有不少巨人，因为伊凛的技能威力，在其中变幻着各种姿势和体位。
有的倒下，有的重新站起，有的被压成肉泥……
“这种巨型的怪物，只有那一招性价比最高了。”
种种能力、宝具，在伊凛心中闪过。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成为了英灵，他的魔力近乎源源不绝，但……绝不是无限。
如何控制魔力的消耗，是一位优秀魔术师的必修之课。
“那么……”
伊凛平静地将双手在身前虚握，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顷刻间，在伊凛手中，空间在扭曲，四周的魔力，疯狂向伊凛所在的地方汇聚，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魔力漩涡。
过了一会。
惨遭自己人蹂躏的巨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嗡嗡嗡的震动声连绵不断，似乎在诉说着它们心中的愤怒。
可没来得及等到巨人们发飙，伊凛已经完成了“搓球”的过程。
“当无限的湮灭压缩成一个小点，会发生什么？”
伊凛微微一笑，他无暇去擦额头上的淋漓大汗，小心翼翼将手中那一个如糖果大小的“小点”，推了出去。
……
从伊凛手中投下那个“小点”时，世界像是停顿了。
那一刻，那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仿佛成了世界的焦点。
唯一的一点。
远远望去，在黑夜中，一个男人，俯瞰世界，从他手中，轻轻投落了一颗漆黑的星辰，将一切的光芒，都吸了进去。
“自在法&#183;黑星。”
在神代下，结合自己的【湮灭之握】，伊凛终于完成了这一招。
他光速为招式取了一个满意动听的名字。
脑瓜子越来越好使了。
「黑星」向下方坠落。
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像是飘落的花瓣。
又像是坠落的流星。
伊凛抛出「黑星」后不久，过了几秒，他脸色一变，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开了一个圈，来到蜜莉恩身边。
再右手一个快动作，再次开了一个圈，连同蜜莉恩一起，回到了城墙上。
“啧，令本王愉悦的微光。”
「黑星」落入“肉山”里。
这一刻，没有任何光效，也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那一个小点，在接触到巨人的瞬间，以「黑星」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出现，层层叠叠的巨人瞬间被扭曲成螺旋型。一眨眼后，那座肉山、数百只巨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湮灭」。
蜜莉恩惊讶地看着远处的光景，无法形容。
伊凛就像是变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一瞬间，就把几百只巨人给变没了。
那震撼人心的场景，说不上惊天动地，但却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形容。硬要用苍白的比喻去说的话，那片怪物就像是画纸上的图案，被一块橡皮擦，在眨眼间，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痕迹。
触发了「湮灭」效果后，那颗球的威力，甚至超出了伊凛本人的理解。连他自己都不明白，那颗玩意儿到底是用什么原理搓出来的。又是以什么原理，将波及范围内的一切给湮灭掉。
连伊凛本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就这样轻易发生了。
搓完「黑星」后，伊凛觉得一阵阵空虚感袭来。
仿佛被掏空了。
哪怕是在神代，这种技能的消耗，也远远超出了伊凛的想象。
「黑星」由解禁后的【湮灭之握】搓成的，可以说是将那个技能的本质，以另外的方式重现。那么，技能的消耗，就无法用正常的消耗去衡量了。
伊凛出手后，万物皆休。
他吸引了两个方向的所有巨人。
几乎清空。
剩下零星的几只，由乌鲁克精英军阵，也可轻松解决。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神代里的乌鲁克子民，每一位至少都是超凡阶级的存在。
若是他们没有以英灵的身份降临，按照本体的实力，很有可能几个乌鲁克士兵都能将他们围殴致死。
谷天晴哼着小曲，带着伤残军队，向乌鲁克城的方向返回。
伊凛这一下子，几乎把蜜莉恩、谷天晴负责的那一面剩下的巨人给清空了。
剩余两面。
正统魔术师，此刻却以「Rider」职阶活跃于战场上的米歇尔，效率极高，手持镰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插在战场中，配合军阵，一位位巨人接连倒下。
在她身后，留下的只有连绵不绝的音爆声。
而红发使出了真功夫后，效率也比其他人慢了不少。
他亲眼目睹伊凛那颗「黑星」的威力，心中宛若掀起惊涛骇浪，一阵阵的后怕。
若在慕尼黑时，伊凛来这么一下，那他的市政厅就不应该剩下废墟了，而是一个洞。
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只是转念一想，他转动脑瓜子合理推测，伊凛能够使出这种能力，应该是被英灵座以「Caster」职阶强化后的结果。否则，以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放出那种技能？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这么一想，红发心里舒服了，念头通达。
除了舒服之外，红发内心深处还有点小庆幸。幸好现在他们七位英灵，并不是敌对的关系。正所谓队友越神，活下去的概率就越高。至于现实里的恩怨，能出去再说。
眼下还有不少巨人，活跃于平原上。红发咬咬牙，往更深处杀去。
……
城墙上。
伊凛坐在地上喘息。
在搓了一颗完整版本的「黑星」后，他感觉自己一点点都挤不出来了。
真的。
蜜莉恩拄剑而立，在城墙上迎风远眺。
这时，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伊凛把她从战场上带走的时候……？
好像随便画了一个圈，就完事了？
他既然拥有这种传送能力，为什么一开始从死亡之塔区服到战争之塔区服的路途里，要辛辛苦苦长途跋涉啊！
这不对劲啊！
“凛！吾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蜜莉恩幡然醒悟，一个潇洒的转身。
伊凛本是以背对着蜜莉恩的姿势，坐在她旁边。
他身上还带着谷天晴的「厄运女神的庇佑」豪华套餐。
加上伊凛位于吉尔伽美什附近，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放松了警惕，在默默恢复魔力。
在蜜莉恩一转身时，她的拳头不小心敲在了伊凛的后脑勺上。
“砰！”
伊凛只觉得脑袋一昏，眼前一黑。
下一秒，
伊凛被蜜莉恩干飞了。
飞出了十几米。
倒在了人群中央。
蜜莉恩在原地，脸上大写的懵。
……
战场上。
米歇尔清空了巨人，准备回归。
红发越走越远，眼见也杀得七七八八了。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那些黑色巨人尸体融化后的血水，实在太多，将战场染得墨黑一片。
尸体、怪物、红色的血、漆黑的水，色泽斑斓。
红与黑，成为了战场独有的混色。
黑色的水逐渐汇聚成一汪小潭，而小潭里，黑色的水越来越浓。
终于，平静的黑水涌动，一个“人”型的东西，无端端从黑水里站了起来。
那的确是一个人。
可又不是一个人。
“它”四肢细长，瘦弱的背部弓着，没有呼吸，没有言语，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它”的脸上，没有眼耳口鼻，没有五官。
“它”只长出了“人”的形态，却没有人的面孔。
“嘻——”
忽然，
那个“人”，没有五官的脸上，诡异地发出了低沉嘶哑的笑声。
“噗通。”
就像是一颗石头落入湖水里，“它”站在浅浅的黑水泊里，猛地像是自由落体般，向正下方一坠，在水平面上绽出了一片水花、留下了一圈圈荡漾的涟漪后，诡异地消失不见。
黑夜里的巨人攻防，已到尾声。
可与日间时不同的是，吉尔伽美什全程在线，并没有像第一场攻城战中提前早退。
他的眼睛，一直维持着LED灯的亮度，金闪闪的，十分刺眼。
乌鲁克四周的巨人，被杀得差不多了。
数公里外，红发独自鏖战，红色的卷发在黑夜中如萤火虫般耀眼。
忽然，
吉尔伽美什眉头一皱，用魔术在战场上扩音：
“Berserker！立刻回城！”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通过魔术扩声，从乌鲁克城墙上荡到远处。
红发情绪激昂，高高跃起，重重落下，一拳将一只巨人的脑袋轰成肉泥后，他不屑地揉揉耳朵，在心里暗骂。
叫什么叫，真以为老子是你的狗？嘿~见老子快杀完了，就喊我回家是吗？
但骂归骂，听话还是得听话的。
红发一进来就遭罪，可不想再被串在锁链上第二次。
他明明感觉到背后空无一物。
可当红发转身时，
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道四肢瘦长、没有五官的诡异影子，在红发转身时，几乎与红发脸贴脸，靠在了一块。
从影子的脸上，红发感觉不到任何呼吸、或其他生命波动的迹象。
仿佛，对方真的只是一道影子。
一道真真正正的影子。
“嘻——”
影子将那张诡异的“脸”贴到面前。
笑声莫名地从那张脸后传出。
那长手如同一条蛇，嘶地一下，弯成奇怪的角度，握着一把黑色的小破刀，捅向红发肋间。
“我草？”
……
城墙上。
吉尔伽美什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瞳孔已然恢复成淡红色。
“啧，迟了。”
吉尔伽美什王摇摇头，轻声道，不明所以。

第0731章 红发之死
伊凛狼狈地躺在废墟里。
十秒前，那废墟曾是一栋完好的小泥房。
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算伊凛倒霉还是屋主倒霉，总之好好的一栋房子就这么无了。
伊凛浑身剧痛，从废墟里爬出来时。
蜜莉恩表情紧张，往这边一路小跑。
“等、等会！”
伊凛远远就叫住了蜜莉恩，让她别过来。
蜜莉恩一愣，她以为伊凛生气了。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真要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两分钟。
等谷天晴的牌组套餐效果过了之后，伊凛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熬过去了。
如此看来，这套组合拳有利有弊。
类似的情况，伊凛在梨台市，第一次用道具，将幸运值压到下限时，也发生过楼房接连崩塌想要将他掩埋的情形。
幸运值突破下限后，他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
随着实力的提高，他一般情况下，能够抵挡这种恶意。
但在蜜莉恩身边不行。
她相当于“强运”。
此消彼长下，两人站在一块，伊凛才站没多久，就被蜜莉恩一个转身干飞了。
再呆下去，伊凛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片刻后，
伊凛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会不会他活下来，也是得益于蜜莉恩“幸运”的作用？
但这一点，却无法深究。
伊凛拍着身上的灰尘，从容起身，朝蜜莉恩招招手。
蜜莉恩小心翼翼接近。
两人重新接触，伊凛反复确认，没在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后，终于确认安全。
今夜，
异族军团偷袭乌鲁克。
伊凛打完了自己那一套，安静等待结果。
可接下来，突然发生的一件事，出乎伊凛的意料。
战场上的乌鲁克士兵，拖回了一具尸体。
——红发的尸体。
“让开。”
伊凛表情凝重，挤进军阵里。
只见红发表情狰狞，定格不变，直挺挺地躺在一辆简陋的担架上，面色乌黑口唇青紫。按照伊凛的丰富经验，红发显然是死透了。
好好的人，无了。
“怎么可能？”
伊凛惊讶道。
“太弱了。”
吉尔伽美什路过，不屑的目光落在红发身上，径直走过，没有停留。
伊凛上前，简单在红发身上检查片刻，他忽然回头，对吉尔伽美什远远问道：“吉尔伽美什王，我能亲自为我的同伴英灵下葬吗？”
吉尔伽美什王背对着伊凛，没有转身，却停下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停顿片刻，吉尔伽美什继续向宫殿方向走去，冷冷道：“准了。”
伊凛微微笑道：“感谢您的仁慈。”
吉尔伽美什走上阶梯。
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时，那位幼小公灵，恩奇都，从吉尔伽美什身上飘出，友好地朝伊凛的方向挥挥手。
但很快，吉尔伽美什将恩奇都摁了回去。
英灵「Berserker」的壮烈牺牲，这个噩耗，在短时间内，传遍了乌鲁克。
除了红发之外，在今晚的异族偷袭中，死去的乌鲁克士兵，清点下来，竟有两千多人。
女神广场、希神像前，跪满了乌鲁克子民。
他们在为逝者，祈祷，似乎在祈祷死去的人，能回到女神的怀抱里。
沉痛的气氛，在乌鲁克城里蔓延，冲淡了胜利的喜悦。
“根据我对你的深刻了解，你并不是会为队友收尸的那种大好人。”
谷天晴好奇地走来，靠近伊凛身边。
此刻伊凛正脱着红发的衣服，听见谷天晴的声音，伊凛头也不抬，随口回道：“当然不是。”
谷天晴眯着眼睛，看着伊凛在红发身上来回摸索、上下其手的举动。
他默然了好一会，长叹道：“有时候，我发现因为我不够变态，所以总感觉和你显得格格不入。”
谷天晴仿佛是在装傻。
伊凛感受着被蜜莉恩蹂躏过的后脑勺，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涨痛。
他很不得反手使出一招「自在法&#183;深红锁链」，当成小皮鞭，往谷天晴身上抽，才能缓解心头之恨。
可现在伊凛没空。
蜜莉恩同样凑过来，在好奇伊凛在折腾什么。
一开始她还真的以为，伊凛准备为红发收尸，心里莫名涌出一丝丝小感动。
伊凛撕开了红发的衣服。
一边撕，一边说道：“我想你应该记得‘英灵’的设定。”
谷天晴沉思片刻。
他在回忆着，英灵座强行给他们灌输的知识。
片刻后，谷天晴笑道：“英灵，即是其丰功伟绩在死后留为传说，已成信仰对象的英雄所变成的存在。甚至，有的英灵在真实中并不存在，但因传说、信仰，人类的信念，被圣杯、被英灵座，具现化了。”
伊凛点点头：“没错，说白了，英灵就是纯粹的能量体，由魔力具现化。只有圣杯庞大的魔力，才能将英灵从英灵座里拖出来。也就是说，英灵实际上是不死的。在既往发生的圣杯战争里，死去的英灵并没有死去，而是返回了英灵座里，在枯燥漫长的时光里，等待下一次的召唤。”
语气稍顿，伊凛背对着蜜莉恩与谷天晴，继续搞事情，说道：“还记得我们在进来前，最初的‘提示’里，有这么一句话。现在的你，是一位‘假设’已经死亡，并留下了种种事迹的‘英灵’。”
“假设？”谷天晴笑容稍微收敛，眉头皱起。显然，他注意到伊凛话中的重点。
“对，假设。也就是说，只有死者，才能成为英灵，可我们没有死。果然——”
在对话中，伊凛手法不熟练，好不容易将红发的衣服撕碎了。
红发裸露的上半身，胸膛有一个深深的洞，从前胸穿到后背，那里似乎是致命伤。
在左季肋部，是一条细窄狭长的缝隙，边缘乌黑，看起来微不足道。
谷天晴也蹲了下来。
仔细查看红发的尸体。
“现在首先我能确认一件事，”伊凛吸了一口气：“我们的存在，介于英灵与非英灵之间，我们拥有英灵的身份与力量，但本质却与英灵截然不同。可以说，我们是‘伪英灵’。”
“所以我们才能见到红发的尸体。”
谷天晴眯着眼睛，假笑道。
“假设我们已经死了，我觉得应该理解成，我们应该是‘几乎’要死了。通俗来说，就是处于‘弥留之际’，所以才勉强符合了套上‘英灵’身份的条件，来到这个时代，来到乌鲁克。”
谷天晴戴着手套，手指轻轻点在红发胸前的血洞上：“根据我的经验，这个伤口，更像是我们进来时，被那锁链穿透时留下的损伤。”
伊凛快速指着左肋处的小缝缝，快速接道：“所以，这里很有可能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问题在于，”谷天晴闭上眼睛，和伊凛再次进入了沟通无碍的模式，道：“这里不是致命部位，常规理论上来说，并不是。除非兵器足够长，直接破坏了他的心脏。”
“没错，问题不在于红发死不死，而在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只从表面上，似乎没办法找到答案。”
伊凛低头沉思。
谷天晴哑然失笑：“你难道想？嘶——这样不太好吧。”
伊凛平静点点头：“我想，他会理解的，一定会的。”
两人的对话，让蜜莉恩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伤什么致命什么理解？
谁理解？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你们二位，请说人话！
蜜莉恩正想发作。
可伊凛已经独自一人，推着小破车，连同红发的尸体一起拉走了。
谷天晴留在原地，微微笑着，并不阻止。
蜜莉恩问了一句：“你去做什么？”
“安葬队友啊。”
伊凛眨眨眼，笑道。
……
说实话，这种事，不人道。
但，没办法。
伊凛也是为了活下去。
仅此而已。
所以，一边解剖时，伊凛好好道歉了。
结束后，伊凛真在乌鲁克城墙边，找了一个风水宝地，好好把红发给埋了。
他用力在坟头上的土跺了几脚，把土给踩实了，总算放心。
伊凛在安葬红发时，谷天晴与蜜莉恩两人，找上来。
“只有死亡，才能让生命变得完整。我们应该为他感觉到高兴，因为，他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
谷天晴摆出一副神棍的姿态，念念有词。
“滚。”
伊凛回到了乌鲁克城里，脸色不太好看。
“你难道不打算和你的队友分享一下，你解剖尸体后的心得体会？”
谷天晴摊开手掌，看着伊凛的背影微笑道。
“解剖？”
蜜莉恩全程被蒙在鼓里。
这一听，愣住了。
不是说好的安葬吗？
怎么成了解剖了？
红发他同意了吗？
“现在重点不在这里。”伊凛摇摇头，没有打算在这事上深究下去，圆润地转移话题：“有没有看见波尔？”
伊凛话音刚落。
在不远处，一阵烟雾凭空出现。
波尔提着长杆烟，从烟雾中缓缓走出。
她看着红发的坟头，那里连一个简陋的墓碑都没有。
波尔抽着烟，神情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死了。”
“是啊。”伊凛道。
“怎么死的？”
“死在战场上。”
伊凛如实说道。
他解剖时，将红发的尸体带进了亚空间里。
波尔再怎么擅长隐匿潜行，也不可能进入恶念空间中，整个过程，以及解剖的结果，只有伊凛才知道。
波尔：“很好，战场是战士最好的棺木。”
她站在红发坟前，默然片刻，重新抬起头时，她脸上那来不及泛起的一丝丝悲伤，已消失不见。
伊凛笑了笑。
他宁愿相信，波尔在这一刻，是生出了兔死狐悲般的伤感，也不相信她是为红发的死感觉到悲哀。
除非，他们之间除了上下级之外，还有更深沉不可告人的关系。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波尔的目光从红发的坟头上移开，用硬邦邦的口吻，对伊凛、谷天晴、蜜莉恩三人说道。
伊凛目光一闪：“看来你一整晚摸鱼消失，发现了什么？”
波尔点点头：“我想这件事，很重要，你们应该知道。”
“我们？”
“是的，你们，你们仍活着的所有人。”
……
英灵七人组里，显然，根据来历、私底下的关系，隐隐分成了三个派系。
第一，是来自同一个公会的谷天晴、伊凛，以及私底下和伊凛关系要好的蜜莉恩。
第二，同样来自彷徨海的米歇尔和言峰公正。
第三，来自同一个国家的波尔、红发。
可现在红发死了。
波尔的派系里，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天蒙蒙亮时，七位……不，存活下来的六位英灵，齐聚在城门边。
言峰公正与米歇尔出现时，他们对伊凛几人聚在一起，脸上显然浮现出应有的惊讶。
“这是……？”
波尔大总督并没有解释太多。
她摇摇头，用最简洁的语言说道：“你们亲眼看看，就明白了。”
伊凛走上前：“正好，我刚好想验证一件事。你们仔细听好了，等会……”
……
十分钟后。
六位英灵以各自的方式，离开乌鲁克城。
他们选了一个方向，向外飞驰。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压抑、沉重。
他们在思考着伊凛所说的话。
不敢相信，却又不敢不信。
波尔大总督指明方向与路线后，用嘴吹出一片烟雾，彻底将自己隐匿起来。
伊凛再一次发现，波尔大总督难怪能比他更适配「Assassin」这个暗杀者职阶。
他的两个潜行技能，一是消除存在感，二是变成一道影子。
但两个技能，哪怕是组成连招，也无法彻底将影子抹消，仍有迹可循。
但波尔大总督的能力不同。
她是真真正正，在物理上，达到了“完全隐形”的程度。
“当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伊凛决定以后不再随便装逼说“没人比我更懂潜行”了。
以后应该要改成“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懂玩魔法”。
不在这个世界的至尊法师，自然不算数。
在地面，米歇尔跑步前进。
她并没有用真正的速度前进，否则能一瞬间，就将所有人抛到身后。除非，伊凛开了传送门。
米歇尔是「Rider」职阶，可她“骑乘”的，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坐骑，而是「音速」。她掌握音速移动的魔术，正因如此，她才适配了「Rider」。因为这种坐骑，远超了寻常意义上的坐骑。
伊凛的摩托车夜魇，完全被攀比下去。
但想来，她能如此离谱地骑乘「音速」，其中应该有圣杯的职阶强化功效在内。
每个人都按照职阶划分，相应地被强化了。米歇尔也不例外。
几人虽然看起来是在赶路。
但所以人的目光，都在游移不定，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伊凛苟在最后，默默发动了【如影随形】。
他一言不发，最大可能上，配合技能的效果，让自己成为了小透明。
若他不说话，所有人几乎都快忘了，有伊凛的存在。
天空逐渐亮起。
淡薄的影子，出现在每个人的脚下。
忽然，
毫无征兆的，
谷天晴脚下的影子，一阵晃动，缓缓站了起来。
淡薄的影子，手持一把漆黑的小匕首，快速向谷天晴背后捅了过去。

第0732章 人类一败涂地
“老谷！”
在那影子无声无息出现的瞬间，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他大声提醒。
可那影子出现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毫无征兆。
就好像在正常的高中体育课跳高环节中，体育老师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跳出优异的成绩——但他不会想到有人会长出隐形的双翅膀飞出几十米高。
相信那位体育老师的反应，不会比现在的伊凛快多少。
太突然了！
伊凛哪怕在出发前，对所有人发出了警告。
根据他的解剖结果，红发是突然暴毙的。
他中刀的位置，属于隐秘处，正常来说，以红发的实力，不可能没有一点点准备，就让人捅到这里。
可他还是被捅了。
这让伊凛推测，在敌方阵营中，同样有一位非常擅长暗杀的敌人，隐匿在暗处。
那位暗杀者，轻松杀死了红发！
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世界前百强！
说实话，正面拼杀起来，排名相近的，几乎都在伯仲之间。最终影响胜负的，反倒是一些外因。比如场景、心态、技能相克等等。
敌方暗杀者能轻松杀死红发，换言之，它在同等条件下，能杀死在场所有人。
更可怕的是，
红发的皮肤，比犀牛皮还坚韧，当伊凛在乌鲁克城里随便找了一把剁肉钝刀、来来回回锯了老半天，辛辛苦苦将红发伤口周围的皮肤剖开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的内脏，表面上看去完好无损，可伊凛只是用手指轻轻一碰，就全碎了，变成了簌簌的粉末。
这才是红发真正的死因！
他的死因，重点不在表面上是什么伤口，而是内部。
红发的内脏，在中刀的瞬间，被“杀死”了。
是的。
杀死。
亲眼目睹红发的体内变化，伊凛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了一个词。
——「杀死」。
这不是破坏啊、摧毁啊、捣碎啊……诸如此类能够从物理层面上理解的现象。
所以，
在出发前。
伊凛没有隐瞒，将红发死因告知其余五人。
至于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的，伊凛没有细说。
红发已入土为安，坟头的土也踩得踏踏实实的，没必要让他不安心。
在得知了红发真正的死法后，除了谷天晴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谷天晴那是勉强在脸上绷住了，内心如何，谁知道呢。
在影子出现瞬间。
伊凛提醒了。
谷天晴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爆发出一位枪兵应有的实力，如一道长虹，离开原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但，
那道影子，却死死贴住了谷天晴，像极了一道真正的影子，如跗骨之蛆，难以甩脱。
“我要死了。”
谷天晴嘿笑一声，脸上洋溢着难以形容的快乐。可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猛地取出那一沓塔罗牌。
漆黑女性怨灵在谷天晴背后，一闪而逝。
影子的刀，在谷天晴话音刚落，就一下子插进谷天晴背后。
“呀——！！”
漆黑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转眼消失不见。
谷天晴中刀后，猛地向前倒下。
“自在法&#183;深红锁链！”
伊凛目光一凝，早已戴好悬戒的他，一圈圈魔法纹路在腕上浮现，自法阵中，一道道闪电如同锁链，朝谷天晴背后的影子抽了过去。
除了伊凛外。
最先反应过来的米歇尔，已持着镰刀，音爆声震耳欲聋，她瞬间便从影子上穿了过去。
蜜莉恩、波尔都没有闲着，不分先后，蜜莉恩的无形剑，与波尔的烟斗，几乎同时敲在了谷天晴的影子后。
谷天晴生死不分，这时候，她们也不敢用太恐怖的技能，往死里铺，万一谷天晴没死，他们把他干掉了，那真的是悲催了。
所有的攻击，都诡异地从影子身上穿过。
影子一击得手，发出“嘻”的一声怪笑后，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小白！”
灵的视野，与念动力感知，同时放出。伊凛在察觉到“深红锁链”落空的同时，便尽可能捕捉影子的动向。
可无论是感知中，还是在灵的视野下，四周空间，包括谷天晴的背后，空无一物，仿佛影子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失败了！
谷天晴倒在地上。
影子得手后消失不见。
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不太好看。
他们在现实里，可是前百的强者啊！
哪怕是在神代混得不如意，也好歹是一位英灵啊！
那诡异的影子，居然在他们提前防备之下，还嚣张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捅了谷天晴一刀。虽说这一刀不是捅在他们身上，他们不痛，也不痒，更不会感同身受，但未免会觉得有些丢面子。
蜜莉恩随手一剑将地面剁出了一个坑，绷着脸，心情不好。
谷天晴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一眼不发。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让小白哪里凉快躺哪里，走到谷天晴身边，问：“你大概还能活多久？”
谷天晴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抽搐：“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死定了？”
“不然呢？你不是被捅了？”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啊。”
谷天晴轻叹，他将塔罗牌展示在伊凛面前：“如果不是芙蕾雅，我已经死了。”
伊凛大概了解，“芙蕾雅”是谷天晴那只灵的名字。
只见那副塔罗牌，几乎每一张牌的背面，都凭空多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整副牌置于谷天晴手中，再也没有了遗忘诡秘邪异的感觉，反倒真的像一副普普通通的塔罗牌而已。
“怎么回事？”
伊凛皱了皱眉。
“被‘杀死’了。”
谷天晴道。
“杀死？”
“是，我用了‘替命’牌组，用芙蕾雅替我承受致命伤。”
“灵不是不会死的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谷天晴摇摇头，他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苦涩：“平时，这一招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冷却时间很长的保命技能。但这次不同，我再也感受不到芙蕾雅，好像，那一刀，将她杀死了，彻彻底底地杀死了。”
波尔重新在烟雾中出现。
她揉了揉眉心，漠然道：“有一个好消息。”
众人目光转向波尔，波尔点点头，没有隐瞒好消息，也没有用“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有一个坏你想先听哪个”诸如此类的老土桥段，直接道：“我在它身上留下了‘坐标’，它再出现时，我会知道的。”
伊凛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定位的方式，原来是烟雾吗。”
波尔冰冷的目光忽然盯死了伊凛。
她没想到，自己用来追踪的秘密，居然被伊凛一言说破了。
看破不说破才能当朋友啊知不知道！
伊凛的确猜出了对方追踪的手段。
波尔的烟雾，没有任何味道。
当初在慕尼黑时，她也是用这种方式，一路追踪瑟茜娅来到乌克镇。
具体方式，伊凛就不太清楚了。
应该是……吸入烟雾？或体表覆盖有烟雾？
有点厉害啊。
防不胜防。
但如果伊凛没有猜错，这种好用的技能，很有可能存在着极大的限制。
比如同一时间里，只能追踪一个目标，或是多长时间内，无法切换目标等等。
现在只有波尔，能够确认那道影子的存在。
六位英灵，重新上路。
在路上。
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郁闷地对谷天晴问道：“也就是说，你的塔罗牌废了？”
“对啊，废了。”
谷天晴笑眯眯回答：“我突然心情好了一些。”
“……”伊凛沉默片刻：“你觉得出去之后，灵能活过来吗？”
“谁知道呢。”
谷天晴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伊凛也不敢大意。
在前往目的地一路，他将白小依召唤出来。
一路尾随在他屁股后，盯紧他的菊花。
伊凛的感知，也无法察觉到那影子的存在，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白小依从谷天晴口中，得知了对方的能力，居然可以直接“杀死”灵，表情间也是有几分紧张。她一直以为，灵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但这里居然冒出了一个怪物，能够直接杀死灵，这就很吓人了。
自从离开乌鲁克城后，就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的言峰公正，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袭击我们、杀死了乔&#183;D&#183;所罗门的影子，跟波尔小姐的能力有点像？”
“你才发现？”骑在夜魇座包上的伊凛，无奈道：“我刚才就在想，杀死红发、捅了谷天晴一刀的，会不会是「Assassin」。”
伊凛的话，让众人脸色剧变。
刺杀者！
如果是「Assassin」的职阶技能「气息遮断」，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没有人能察觉到刺客的存在。
那是因为，那道凭空出现，捅死了红发、捅死了谷天晴的灵的刺客，是从英灵座走出、经圣杯强化后的独特英灵！
——「Assassin」！
出现在神代的第八位英灵！
言峰公正的话，让众人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因为没有证据，没有人在此深究下去。
没有证据的探讨，只是浪费时间。
但他们之中，出现了第八位英灵的可能性，如一片雾霾，在存活的六位英灵心中，挥之不散。
万一对方真的是第二位「Assassin」呢？
万一那道捅死了红发的影子，真的是第八位英灵呢？
“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这个话题，伊凛用简单的一句话终结了。
是啊，
所有人秒懂。
那道影子，是「Assassin」，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战场上，出现了第八位英灵，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战场上将出现第九位、第十位、第十一位，甚至更多的英灵！
这本就不是一次正经的圣杯战争，而且据了解圣杯战争历史的言峰公正说了，历代几次圣杯战争中，不止一次在正经圣杯战里出现了“额外英灵”的情况。
在这里普及一个冷知识：本该有七位英灵参与的圣杯战争，出现第八位英灵，似乎才是圣杯战争的常态。
人类嘛，总会想方设法地钻点空子、作弊什么的。
影子在袭击完谷天晴后，没有再出现。
对此，伊凛也没给出什么靠谱的分析。
终于，在天亮时。
他们抵达了“尽头”。
是的，
尽头。
这也是波尔最开始，想带所有人亲眼来看的地方。
当他们来到这里时，便真正明白到，他们脚下所在的「天宫&#183;乌鲁克」，是什么样的地方。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脚下，是成片成片的云层。
他们正站在陆地的边缘，俯瞰地面。
他们，正高居天上。
天宫，顾名思义，这是一片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陆！
而乌鲁克，竟是一座建立在天空中的城市！
“这不可能！”
言峰公正不知是不是有恐高症，吓得连忙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果然。”
伊凛平静道。
他没有太多的震惊。
事实上，无论是落日的倒影角度，还是稀薄的空气，都让伊凛注意到其中的违和感。
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一切都变得能够解释通了。
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伊凛当着所有人的面，纵身下落，跃下云端。
其他人亲眼看着伊凛跳云海，没有阻止。
一是伊凛跳得太快，二是他们也拦不住。
米歇尔脸色微微变化，她同样以音速离开乌鲁克。
呼啸的风声，在伊凛耳边激荡。
冷冰冰的水雾，在伊凛下落过程中，打湿了伊凛的魔术师长袍，在表面沾满了水珠。
下坠，
沉沦，
自由落体。
这里，绝不是仅有三千米的高空。
这里，在云端之上。
这是神代！
这是天空，仍属于人类的时代！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穿越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荒芜的大地，高山连绵。
河流、山川、海洋、冰雪、沙漠，各种地形，在高空中，一览无遗。
这是一片焦土。
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星星点点，燃着大火。
但凡有人类踏足之地，都剩下一片废墟，荒芜无人烟。
一具具尸体，倒在荒野，早已化作白骨。
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无论是人、兽、鱼、鸟、虫，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伊凛无法寻到任何生物的足迹。
终于，
伊凛落在了地面。
他踩在了焦土上。
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沟壑，从伊凛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不知是什么样的生物，或什么样的武器，才能留下这种可怕的痕迹。
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巨兽尸骸，那凹凸不平的脊柱骨，如同连绵的山丘，铺在荒野。
红色浑浊的河流，失去应有的活力。
只剩下半截树桩的林子里，成片成片的尸体横陈，无人问津。
在伊凛眼前，没有任何一处熟悉的风景。
绝望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伊凛站在原地。
过了不知多久。
日出东方。
空气温度由清冷渐变燥热。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再没有其他声音。
这个世界里，一片死寂，伊凛忽然有一种，自己是活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的错觉。
踏，踏，踏。
死寂的世界里，伊凛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伊凛没有回头。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明白了吗？”
吉尔伽美什王，从不知何时起，走到伊凛身边，与伊凛并肩而立。
伊凛看着吉尔伽美什王，没有说话。
他眺望无垠荒芜，轻声笑道：
“这是神的怒火，这是区区的末日，这也是「希」向「主宰」挑战的代价，”
“我们败了！”
“希，也败了。”
“我们人类，”
“一败涂地！”

第0733章 十四位英灵！
伊凛之前就觉得很奇怪。
有些小说里，见点什么场景，动不动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得无以复加”。
真有那么波澜壮阔的心理波动吗？
其实……并没有。
伊凛俯身，弯腰在焦土上，以手指抠出了一抔土。
土壤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在这土壤下，也不知埋了多少具尸体。
伊凛将指尖的焦土往空中一弹，他这才转身，与吉尔伽美什那金色的双眸对视，平静道：“所以，你已经‘看到’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吉尔伽美什不屑：“别望向用你的‘器量’，去衡量本王的力量。”
伊凛无视吉尔伽美什王话中的讽刺意味。
他思索片刻。
摇摇头，道：“不可能。”
“嗯？”
吉尔伽美什眼角一抽。
他不喜欢忤逆。
也不喜欢反驳。
但这次，高傲的贤王，保持沉默。
“我来自五千年后，我身处的时代，就是你的未来。整整五千年，如此庞大的信息，哪怕你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类。你不可能清晰无误地看清五千年的未来。”
“呵。”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却没有否认。
“更可能的是，你只能读取一些片段，或特定事件的‘走向’。”
“很好。”吉尔伽美什赞叹道：“无论身处何等劣势，人类啊，总是心怀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再怎么渺茫，「希」的子民，总不会轻易言败。”
“她在哪里？”
难得与吉尔伽美什面对面交谈，伊凛连忙抓紧时间，问出自己想知道的情报。
吉尔伽美什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道狰狞的裂隙，面色一沉：“希，在我等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还活着？”
“她是神。”
“神也会死。”
吉尔伽美什再次冷笑：“会死的，就不是神。”
“我在某种情况下，亲眼见过一位神，死了。”
伊凛指的是乌拉诺斯。
他亲眼目睹，那个世界的破灭。
神也会失败，也会死，也会流泪，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吉尔伽美什摇头，他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他目之所及，皆是焦土。吉尔伽美什转身，那结实的背影，多了几分无言的萧索。
过了一会。
两人沉默无言。
吉尔伽美什背对伊凛，摆摆手：“回去吧，弱小的英灵。你且记住，你亲眼所见的，只有‘你的未来’，而不是‘乌鲁克的未来’。”
什么意思？
伊凛表情微愣。
最讨厌谜语人了。
可他一眨眼，吉尔伽美什就凭空消失在他面前。
像是一阵风。
来无影去无踪。
伊凛回头，目光扫过大地、天空。他已经能通过现有的线索，大致推理、脑补出五千年前，在这片土地、天空中发生的故事。可是，故事的结局又是什么？
忽地，
空无一人的土地上，
伊凛独自一人。
他感觉到四肢冰凉，口唇麻木，舌尖干燥。
伊凛心里难以遏制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推测。
“这里该不会是……诸神的黄昏？”
……
吉尔伽美什先走了。
他仿佛没离开过。
据可靠消息称，贤王大人一直在宫殿里，勤勉辛劳，在处理乌鲁克事务。
伊凛几人，先后回到「天宫&#183;乌鲁克」上。
这是一片漂浮在高空的大陆。
当伊凛将地面的情形告知其他人后。
言峰公正表示不信。
但亲眼所见，又不得不信。
最后，来自彷徨海的正统魔术师，言峰公正与米歇尔，商讨后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
这个特异点，很有可能是存在于“幻想”中，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历史，被圣杯的力量，单独剥离出来的一段“世界容器”。
“所以说，其实「神代」并不存在。”
言峰公正，觉得这才是对这一切最靠谱的解读。
没有其他可能了。
按理说，这座浮空大陆真的存在的话，又怎么可能不被人所发现？
五千年啊。
五千年的日和夜，足以让种种“史实”，歪曲到连它祖母都不认识的模样。
说不定，真实历史中，乌鲁克文明的第五任王，是个美女，并不是吉尔伽美什这般美男也不一定。
历史总是由人类书写，但凡历史，错错对对，谁也无法穿越回去明辨是非。
回到乌鲁克后，众人不敢相互远离。
因为，那道影子带来的威胁，堪称是毁灭性的。
六位英灵苟在同一个房间里，靠在墙角，稍作休息。
从白天打到黑夜，再到清晨，他们纵然以英灵的身份降临乌鲁克，但本质上还是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会疲倦。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清楚。所以，为了活下去，包括伊凛在内，都在尽可能地将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谁也不敢放松大意。
到了中午。
六位英灵闭目小憩，只进入浅睡眠休息了数小时。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将六位英灵从浅梦中惊醒。
伊凛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在思考。
思考着乌鲁克的一切。
思考着吉尔伽美什在焦土上说过的话。
他曾在心里，无数次默念小希的名字，甚至连对蜜莉恩屡试不爽的美食诱惑都用上了，那位高傲的女神，毫无回应。
难道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小希，和他不熟，所以才懒得鸟他？
在嘹亮的号角声中，伊凛无奈睁开眼。
他们简单用清水洗了一把脸，用最快的速度，走出神庙。
城内，已沉浸在大战前夕的肃杀气氛中。
一队队面带悲壮的士兵，整齐列队，毫不犹豫地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城外。
整齐的战歌唱起，祈祷声连绵不断，与脚步声一同，交织成一曲悲壮的史诗。
他们唱战歌用的，是古老的乌鲁克语言。铿镪顿挫的歌声，让性格冷淡的伊凛也不由受到了感染，用最快速度，与蜜莉恩一同，走到城墙上。
此时明明是正午。
天空却显得暗淡无光。
乌鲁克城所坐落的天宫大陆，漂浮于云端之上。天空中万里无云，可天幕却像是蒙了一层阴影，像一个锅盖似地，压在乌鲁克城头顶上，让人凭空生出难以喘息的错觉。
“来了！”
城墙上，所有人目光一滞。
天空中的裂隙里，像是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
密密麻麻的怪物，从天上来。
但经历了前两场攻城战，这些密密麻麻的小怪，区区几万只小怪，已经无法让英灵们、士兵们、与吉尔伽美什王动容。
真正让他们动容的，是位于兽群前方的六个黑影！
他们浑身漆黑，高矮不同，有的披着漆黑的战甲，手执长剑，有的手持长枪，有的……等等，那是手机？
对面如鹤立鸡群般，在怪物群中，特别显眼的身影，一共有六位！
密密麻麻的兽群，对六位黑影置若罔闻，汹涌奔流自他们身边经过。
“是英灵。”
吉尔伽美什王轻声说道，算是坐实了对面“大将”的身份。
是英灵！
这已经不是第八位、第九位的问题了。
加上最开始捅死红发的「Assassin」，在对面，同样出现了七位英灵！
换言之，包括坟头已经踩实的红发在内，在这个时代，在天上大陆乌鲁克城战役里，被圣杯召唤出来的英灵，总共有十四位英灵！
这才是真正的圣杯战争！
七位英灵VS七位英灵！
“噗通！”
言峰公正已经傻眼了，一屁股坐在城墙上。
但很快，他又麻溜地站起来，发动金闪闪的魔眼，非常奢侈地将史诗级的灯泡魔眼当成了望远镜来使用。
虽然他料想到，正经的圣杯战争，出现第八位英灵，也不算奇怪。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战场中的英灵数量，史无前例地达到了十四位！
十四位英灵啊！
是什么样的圣杯，能召唤出十四位英灵啊混蛋！
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他心里想着，表面上却绷不住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啪滋！”
“啪滋！”
“啪滋！”
平静的天空，兀自响起刺耳的啪滋声。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只见在乌鲁克城正上方，一点点闪动的电芒在汇聚。
转眼间，汇聚的雷光组成了一片乌黑雷云，雷云里有骇人的雷霆之声在酝酿。
“不错的攻击！”
在战场上，吉尔伽美什意气风发，他将石板取出，双瞳变成了金色。
众人以为他终于准备出手时，却没想到吉尔伽美什直接点名：
“Caster，你上。”
伊凛心里直呼好家伙。
可眼下，也轮不到他继续苟了。在千钧一发之际，伊凛身披漆黑的魔术师长袍，飘然而起，手戴悬戒，朝头顶上方，伸出了五指。
汹涌的魔力，在伊凛体内汹涌。
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灵能值……啊不，魔力在体内转圈圈的感觉。
这种感觉，清晰无比，像是一种律动，随着他的动作，唱起了欢畅的歌谣。
在现代，魔力稀薄，伊凛放技能全靠灵能值。可这次，他身处魔力浓郁的神之时代，整个人像是浸泡在魔力的海洋里。这种感觉，让伊凛时不时生出自己能手撕英灵的错觉……不，我要撕十个！
眼下场景并不乐观，但伊凛还是忍不住直呼：太爽了！
痛快！
“来吧！”
圈来！
层层魔法纹路，在伊凛手腕间震荡。
随着伊凛画圈的动作，一个巨大的空间虫洞，出现在乌鲁克城头顶。
伊凛在空中，举高临下，脚踏世界，反手就开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超大型传送圈！
轰！
轰！！
轰！！！
轰！！！！
波涛怒雷从乌云中劈落。
但一道道骇人的雷霆，根本没机会落在乌鲁克城上方。
伊凛随手打了一个坐标，雷霆之力穿越虫洞，不知被伊凛传送到世界上的哪个破旮旯里。
刺眼的光芒，照耀大地。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在天空中咆哮。
可全被伊凛，一个人，一只手，挡下了这堪称天灾的雷霆之威！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乌鲁克士兵，在惊愕过后，士气暴涨。
他们在乌鲁克城墙边上，放声高呼伊凛的职阶：
“Caster！”
“Caster！”
“Caster！”
不仅是近战士兵，连乌鲁克宫廷神官，也被伊凛这一手，惊得嘴角抽搐。
在后代居然还研发出了这么离谱的魔术？
转瞬后，
雷霆劈了一轮。
乌鲁克城毫发无伤。
“咔咔咔——”
在乌鲁克背后的城墙上，一尊尊造型霸气的炮台，自暗格处显露。
整整三百六十台特殊的魔导炮，猛地向敌军阵营发出齐射。
“Dingir（神权印章）！”
随着吟唱，一圈圈金光，在吉尔伽美什身边荡漾。
此刻的吉尔伽美什，看起来如同天神下凡，神采威武。
神权印章，是乌鲁克城守城的秘密武器！
三百六十道如同激光炮般的射线，无需瞄准，落在敌军中。
将近十公里的路程，转眼即至。
现在已经无需瞄准，乌鲁克城外，全是敌军，瞎几把乱射就行了。
敌方这一次，似乎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
它们不再分散兵力，从四面围攻。
而是选了一个最平坦的平原方向，聚集所有兵力，向乌鲁克城发起强烈的总攻。
似乎是在说，这一波进攻，就得把乌鲁克城给踏平了！
地面，是奔腾的兽群。
兽群上长了一颗颗魔眼。
天空，是长着翅膀、浑身散发着腥绿气体的奇怪生物。
空军、陆军，同时压境。
这个数量级，远远超出了乌鲁克城士兵的数量。
但下一刻，
没有人畏惧，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颤栗！
“去吧，吾无所畏惧的士兵，为了乌鲁克，为了「希」，为了人类的续存，冲锋！”
城墙上，吉尔伽美什面容冷峻，大手一挥，发出了冲锋的指令。
冲锋！
嘹亮的战歌响起，一个个整齐的军阵，迈着坚毅的步伐，向平原发起了冲锋。
红发死后，乌鲁克一方，擅长近战的英灵只剩下三位，他们俨然成了士兵们的领袖，冲锋在前。
一般来说，使徒是绝不会做这种蠢事的。但没办法，红发的遭遇仍历历在目，他们谁也不想，吉尔伽美什随便找一个理由，把他们串在锁链上，吊打示众，以儆效尤。
雷霆万钧，点燃了冲锋的号角。这像是一个讯号，异族军团，同样发起了进攻。
解决掉这一波超大型魔术后，伊凛心中惊诧，但他神色平静回到城墙上，凝视着远处，那六位漆黑的身影。
今天，最大的挑战，并不是这些杂兵，而是对面的英灵！
七位英灵！
刚才那一拨雷霆万钧，显然是对面的魔术师英灵放出来的，要不是伊凛拥有打开传送门的魔法，这一波攻击落在乌鲁克城里，这死伤可就难以估量了。这种量级的魔术，绝不是人类能轻松放出的，显然，对面的英灵，是正儿八经的英灵，同样经过的圣杯、英灵座的强化。
“怎么可能？”
伊凛皱着眉，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没有忘记，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来到这个时代后，瑟茜娅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也成为了蒙在战场上一层阴霾，令人不得不防。
是啊，
言峰公正的反应，并不奇怪。
按理说，这不可能。
他们七人，是从吉尔伽美什的圣杯里召唤出来的。
可对方的七位英灵，是怎么来的？
当不可能已经成为可能，一切已经成为了现实。
那么，这件事，必有缘由。
一定有什么原因，能解释这种情况。
将一切不可能的答案逐一排除之后，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哪怕它再荒谬、再离谱、再夸张，都极可能是唯一的答案。
片刻后，
伊凛恍然大悟：“这个时代里，还存在着第二个圣杯！”

第0734章 常山赵子龙参上！
一旁。
震惊的言峰公正重新站起。
随即，
他心里被更强烈的震撼给填充了。
“两个圣杯？”
言峰公正惊道。
伊凛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因，能够解释。”
“原来，”言峰公正低下头，他想起一切的前因后果，惊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丝恍然：“这才是我言峰公正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你指的是什么？”
伊凛一边警惕着对方的魔术师英灵再次发难，他注意到言峰公正话中有话，连忙追问。
他早就注意到，自从来到乌鲁克城后，言峰公正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藏着什么秘密。
一来伊凛没有读心术，二来他还不至于残忍到对言峰公正严刑拷问加毒打的地步。
以至于，伊凛一直没法问出言峰公正心里的秘密。
可当下，
言峰公正因种种变故，莫名其妙地被破防，心态似乎崩了，现在是套话的最好时机。
这活，伊凛十分熟练。
言峰公正看了伊凛一眼，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苦涩道：“十年前，我被老师送到了乌克镇，那个小教堂里。并成为了‘圣堂教会’的一员。”
“圣堂教会？”
“多年来，魔术师的斗争，一直隐藏在暗处。在现实中，不仅一次发起过圣杯战争。但每一次，都因种种原因，圣杯都无法重现于世。”说到这里，言峰公正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了远处正在战场上鏖战的蜜莉恩身上，但很快移开。
“然后？”
伊凛问。
“而圣堂教会，每一次圣杯战争发动时，都会派出一位‘裁判’，以主持圣杯战争。”
“裁判？”伊凛很快便结合人性，想到了其中某种可能：“如果我没猜错，圣杯战争的失败，和圣堂教会也脱不了什么关系。”
“是。”言峰公正点头：“从第三次圣杯战争开始，圣杯，就沾染上了不得了的东西，由纯粹的许愿机，变成了充满恶意、用各种方式，去实现愿望的破坏仪式。”
伊凛想起了，瑟茜娅在恶念空间中，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而言峰公正是经过正统传承的魔术师，应该知道些什么，于是伊凛便继续问道：“我一直很好奇，魔术师屡败屡试，不断发起圣杯战争的原因，是什么？”
“你不知道？”伊凛这个问题，让言峰公正惊了。他反复打量伊凛，言峰公正一直以为，伊凛既然是时钟塔的人，应该是正经的魔术师才是。可正经的魔术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追求？
“我只追求‘知识’。”伊凛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微微耸肩，用巧妙的方式，主动解释。
同时，伊凛发现自己对战争之塔区服的内部，还是了解甚少。
一个个势力，一个个国家，错综混乱的局势，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神秘，远比他的国家更加复杂难懂。
这里，就体现出大一统国家的重要性了。
死亡之塔区服，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使徒，都是龙国人、龙国魂，极少碰到异乡人。
在里世界中打打杀杀，退一万步来说，也算是内斗。可战争之塔区服不同，一旦秩序崩塌、超凡崛起，分分钟会引发波及整个欧洲的超凡战争。
这时，
言峰公正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伊凛的问题：“每一代魔术师，他们毕生追求，只有「根源」。”
“根源？”
伊凛一愣。
这词逼格略高。
“是的，「根源」。”言峰公正点头：“但其实，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有人足迹遍布世界，查找了许多国家的历史，发现历史上，曾有不少人，追求过类似的存在——唯一、真理、永恒、神迹、无限、终极、门……但其实，他们所追求的，都是类似的，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伊凛注意到，言峰公正形容「根源」时，用了一个奇怪的词。
——“地方”。
根源是一个地点？
这和伊凛的初步印象，有一点点出入。
对这个抽象的概念，伊凛觉得更应该理解成某种“力量”才是。
“所以，什么是根源？”
言峰公正摇头：“没有人知道，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位魔术师，能真正抵达「根源」。但他们推测，在那个地方，蕴藏着无限的魔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任何魔法、任何力量、任何神迹，都能在那个地方，轻松达成。”
伊凛哑然失笑：“无限的魔力？岂不是说的就是神代？”
言峰公正一愣。
忽然，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反驳出来。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打开方式。
是啊，
如果简而言之，魔术师只是追求根源，这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浓郁魔力的神代，岂不是和魔术师追求的「根源」，十分接近？
伊凛从言峰公正口中，一边套着情报，一边关注着战况，一心多用。
战场上，瞬息万变。
吉尔伽美什忙着指挥，暂时无暇顾及他处。
让伊凛与言峰公正二人，光明正大地划水。
但伊凛划水是不可能划水的，对方的魔术师在放了一波雷霆轰炸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伊凛的传送圈能轻松转移对方的雷霆攻击，他现在的举动，不能称之为划水。
准确来说，应该是——
坐镇大本营；
守护乌鲁克；
当一张安静、牛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动的底牌。
残酷的战场上，正上演着一场绝望的战争。
战争双方，一方是世界毁灭，被逼到绝路的人类，另一方，是异族，是神明。
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
同时，也有不同种类的怪兽倒下。
乌鲁克士兵，在临死前，甚至用指甲、用牙齿、用四肢，死死缠住怪兽，为友方提供微小渺茫的反杀机会。
他们想着，一点一滴用生命争取回来的战机，最终能将乌鲁克，引领向胜利。
伊凛在密切关注战场上的动静，心如止水，将目光收回。
他与言峰公正的对话，又绕回了最初。
伊凛问：“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言峰公正回答：“因为，我的老师。十年前，他对我说了一件事。他说十年后的今天，我将在历史上留下至关重要的一笔。”
“这里？”伊凛沉吟。
言峰公正苦笑：“很有可能。我的老师，彷徨海的大贤者。他活了多少岁，已经成为了一个谜。据说，他拥有一双‘预知未来’的眼睛。他知道乌克镇会发生这些事，事实上，在你们来之前，我的老师，先一步抵达了乌克镇。”
“你的老师，说了什么？”
言峰公正犹豫片刻，摇头道：“他和我下棋……国际象棋。”
伊凛默然。
言峰公正又道：“但经你提醒，我终于明白。原来老师说的，我将在历史上留下至关重要的一笔，指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场圣杯战争。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来自哪个爱因兹贝伦家族。他们家族与其他魔术师家族不同，世代传承，爱因兹贝伦家族不是为了追求「根源」，而是为了实现能够真正将圣杯带到现代的究极魔法「天之杯」，为此，他们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他们用爱因兹贝伦的技术，创造出拥有资质成为「容器」的「活圣杯」。一旦仪式成功，「活圣杯」将获得究极的魔力，抵达根源，与圣杯融为一体，让真正的圣杯降临。”
容器……活圣杯……？
伊凛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他想起在亚空间里，瑟茜娅当着他面前，毫不避讳剥光衣服那一幕。虽然时间很短，但伊凛不是普通人，一瞬间就将瑟茜娅身上的「魔术刻印」看得七七八八。
这时，结合言峰公正的话，伊凛终于将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语气中多了几分惊讶：“瑟茜娅，就是那个活圣杯！”
“恐怕是的。”
“这样就不难理解了。”伊凛下意识抠着额头上的死皮，捋清思路，陷入沉思：“如果说让圣杯降临现实，就是瑟茜娅……不，准确来说，是彷徨海、时钟塔，所有参与布局的‘魔术师们’真正的目的，我大概知道瑟茜娅接下来想做什么了。”
“她想做什么？”言峰公正惊讶地看着伊凛。
他心想自己一个正统魔术师都没想明白，你一个半路出家、连「根源」都不知道的半吊子魔术师，怎么就明白哩？
但这话，言峰公正没敢当着伊凛的面说出来。
伊凛眉目间暗藏煞气，笑容略显狰狞，总让言峰公正有种这人不好相处的错觉。
还是别乱说话的好。
伊凛摇头，继续往死里抠死皮，反正死皮连子弹都能挡，怎么抠都没事，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推测，说道：“具体怎么办到的，我还没想明白。但无非，瑟茜娅是想将目前局势，重新回归最本质的‘仪式’上。”
言峰公正惊讶地看着伊凛。
伊凛笑了：“圣杯仪式，本质上是七位英灵，互相厮杀，战亡英灵的魔力，会汇聚在圣杯上，最终凝聚成庞大的魔力，成为某种程度上能实现愿望的许愿机——圣杯。但她可能是没想到，这个「特异点」的主题是神代，这里也有一个真正的圣杯，嗯，虽然可能是虚假的。英灵之间，也不会互相厮杀，这和最初的仪式规则不符。”
言峰公正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以体内的圣杯，同样召唤出了七位英灵。重新进行仪式。也许，是因为这里蕴藏的庞大魔力，才让她成功办到了这件事。”
言峰公正明白了，瞪着眼睛：“也就是说，最终，我们七位英灵，还是要与对方七位英灵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一方，就能获得真正的圣杯？”言峰公正嘴唇微微颤抖，呢喃道：“红与黑……红黑之战……这就是英灵的宿命？”
“红黑之战？呵，我喜欢这个名字。”
伊凛目光重新眺望远处。
“杂鱼死得差不多了，对方的‘大将’，也该出场了。”
……
对方魔术师，用万钧雷云，向乌鲁克方打了一个热烈的招呼。
打了招呼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像是在等。
无论是乌鲁克代表的红方，还是对面黑乎乎的黑方英灵，似乎都在等待。
等待出场的时刻。
和伊凛这七位来自现代、并没有任何英雄底蕴的“伪英灵”不同，对方召唤出来的七位英灵，如果真的是按照正经圣杯战争中，来自过去未来历史、幻想、信仰中的存在，那么，英灵理应有各自的逼格与骄傲。
蜜莉恩的天赋，的确令人叹为观止。
速度、力量、反应，种种身体素质，在短时间内剧烈强化后，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不适”的过程。
不是属性越高就越好的。
只有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与能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当然了，上述这句话，是相对而言，并无绝对。
假设一只蚂蚁，突然间拥有了人类的力量，那么这只蚂蚁，轻松拍死曾在同一窝的蚂蚁，那都不是事。
在压倒性的实力下，一切理论都是浮云。
可蜜莉恩的身体素质提升，还没到那么离谱的地步。
她在最短时间里，重新适应了新的属性，新的规则。
在战场上，蜜莉恩就像是一道光，穿梭在怪物群中，举手投足，无形的利刃挥舞，在蜜莉恩手甲前方，粘稠的鲜血，渐渐将蜜莉恩刻意隐藏的武器形状、长度，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
在兽群后方。
瑟茜娅披着斗篷，闪现而至。
在她面前，六位浑身笼罩在黑色光芒里的身影，或坐、或站、或躺，姿势各异。
其中，
一位英俊的金发男人，腰间配着一把华丽的阔剑，微笑而立。
一位身披龙纹铠甲的高大男人，长发束于脑后，一杆长枪，背于身后。
一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疤、面容剽悍的蛮荒女人，在关键部位裹着兽皮与铁片，右臂戴着一个奇异的臂章，用奔放的姿势躺在战场上，冷峻的目光，凝望远处。
一位有着东方面孔、穿着黑色古袍，头戴冠冕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把古剑，傲然挺立，眉目间，透着目空一切的傲气。
一位留有胡须、穿着西装的男人，两手空空，四处张望，似乎对周围一切，都感觉到十分好奇，想要探寻世界的秘辛。
最后，一位粉色长发、面容俏丽的少女，正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一款老式的翻盖手机，手指啪啪啪地在键盘上按着什么。在她大腿上，横放着一把平平无奇的消防斧。
“你们，应该明白你们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理由。”
瑟茜娅对完全不配合的六人，冷声说道。
她一边说着，挽起袖子，在她双手手背上，总共有二十一道不同款式的「令咒」，通过这些令咒，她足以号令这七位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时空、不同国度的强大英灵。
背负长枪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
他默然不语，那如电如露的双眸，神光隐匿。
一瞬间，他便在混乱的战场中，锁定了其中一个挥剑砍杀怪兽的少女身姿。
“有趣。”
下一秒，
咚！
地面一颤！
黑方枪阶，在一眨眼间，自原地消失。
不！
他不是消失了！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闪电，穿越层层兽群，毫无征兆地突入战场！
“看枪！”
来人光明正大，远在百米外，喝声滚滚。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
他的枪，如匹练，如长虹。
在战场上，如勤劳的小蜜蜂般，四处砍杀怪物，浑身沾满了兽血的蜜莉恩，在顷刻间，浑身一震，她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身体却兀自动了，无形长剑向后一挡。
职阶技能：「直感」！
近乎本能的神速反射！
叮！
蜜莉恩挡住了来自身后的袭击，但双脚却无法承受对方的力量，向地面塌陷。
来者，一人，一枪，孤身铁胆，杀入战场。
迸溅的火星后，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在枪与剑的碰撞后缓缓抬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常山赵子龙，参上！”

第0735章 始皇帝、圣骑士罗兰、希波吕忒！
“常山赵子龙，参上！”
赵子龙直接报出了名号。
可惜，蜜莉恩不认识。
她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赵子龙……是谁？
可眼下，并不是疑惑的时候。
从剑上传来的反馈，蜜莉恩知道，眼前这个战甲缝隙中，时不时有黑色气息涌出的持枪男人，很强。
强得可怕。
她的战斗本能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蜜莉恩额头上的呆毛，竖得梆儿直。
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同时向蜜莉恩发出警告。
短暂的对峙后，蜜莉恩无形长剑一振，将对方枪尖荡开。
赵子龙站在战场中，只是一人一枪，站在那里，可他给蜜莉恩带来的压力，却超过了战场上的万千兽群。
仿佛，他一个人，就足以匹敌千军万马。
“我本来不愿意参与这场毫无道理的厮杀，”赵子龙淡然道：“可是，既然以英灵的身份来到这个怪异的时代，赵某当全力以赴，不负‘英灵’之名。”
蜜莉恩沉着脸，她手腕一抖，无形长剑上沾染的兽血，被甩得一干二净。
“隐形的兵刃，有趣。”赵子龙笑着，他手持一杆银色长枪，熟练地抡着枪花，边抡边道：“此枪，长八尺六，重五十斤，天涯海角无对，名为……涯角枪。”
“原来如此。”蜜莉恩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伊凛的口头禅，她点点头，面无表情。
在报出了姓名与兵器的数据后，蜜莉恩主动散去了剑的表面用来隐匿外形的「风王结界」，将剑的真身展露出来。
那是一把金色的长剑，剑柄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剑刃上，波光流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凡物。
赵子龙见蜜莉恩的举动，目光一闪。
“既然你已主动报上姓名与兵器，吾再藏头露尾，就显得太过失礼，未免有损先祖的尊严。”
战甲一颤，蜜莉恩摆出死战的架势，目光冰冷：“吾名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此剑名湖中剑。传说，此剑是当年湖中妖精赐予先祖，传承至今。”
“甚好。”
蜜莉恩展现出的气度，得到了赵子龙的承认。他笑着一步步走向蜜莉恩，长枪一抖，向前刺出了漫天枪影，将蜜莉恩的身影淹没。
两人战在了一起。
……
谷天晴四周，全是身上被扎了无数洞洞的尸体。
身后的怨灵，一闪而逝。
其实，连伊凛都不知道的是，
谷天晴同样是一位拥有两位附灵的使徒。
他的附灵，是双胞胎。
至于来历，就不必深究了。
那是一段令人胆寒的过往。
两位附灵，谷天晴都将其命名为“芙蕾雅”。
而且长得一模一样。
谷天晴的塔罗牌被黑方暗杀者“杀死”后，他失去了塔罗牌的能力。
可附灵，还有一位。
同样是芙蕾雅。
他的两位芙蕾雅。
身份各异。
一位是「占卜师」。
另一位却是「行刑人」。
在加勒比海世界里，谷天晴的收获，远比伊凛想象的，更多。
谷天晴消耗了不少魔力。
他在原地微微喘息。
可为了保持发型不乱，他假装自己并没有很累，并优雅地用手捋动着头发。
这时，身后传来稳而不乱的脚步声。
“来了吗。”
谷天晴微笑转身，一位穿着高贵骑士甲的金发男人，微笑走来。
“你身上传出令人厌恶的味道。”
金发男人没有废话，缓缓从腰间剑鞘，拔出了一把点缀了华丽装饰，剑身却黝黑的长剑。
剑柄上的花纹十分独特。
正在绷着假笑的谷天晴，脸色却微微一变。
“圣剑杜兰德尔……？你是谁？”
对于能够一眼认出自己兵器的金发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有人能认出我的武器。既然如此，就无需隐藏身份了。本来，我想与那位骑士王的后裔交手，可既然你能够一眼认出杜兰德尔，杀死你，也不算辱没了‘骑士’之名。我名为……罗兰。即将杀死你的人。”
“罗兰！”
谷天晴哑然失笑。
他自然知道谁是罗兰。
在历史上，罗兰是查理曼大帝麾下，十二骑士之首。
在各种书写查理曼大帝的史书里，罗兰被冠上了一切骑士应有的美德。正直、谦逊、善战、友善、仁慈。他的骑士身份，更加古老，被歌颂千年。
如果说蜜莉恩来自古老的骑士王家族，那么罗兰，就是骑士的先祖，他几乎以“圣骑士”之名，在历史上流芳千古。
“圣杯，真是奇怪的东西。如果能活着出去，能和传说中的历史人物同台演出，倒是能成为我吹嘘的资本。”
谷天晴无奈摇头，可脸上微笑不减。
他双手在身旁一取，两根血淋淋的钉刺，分别握于双手。
谷天晴苦笑道：“我可不擅长近战呢。”
“抱歉了，踏上战场，你我皆身不由己。”
罗兰站在原地，圣剑杜兰德尔倒插在地面。
那姿态，仿佛是在说：
来吧！让你三招！
“这样，不太好吧？”
谷天晴一边说着，同时手指一弹，一道黑色的射线向罗兰射出。
……
「微笑行刑，致命之拥抱！」
「等级」A
「种类」对单体宝具
「攻击距离」1~5
「最大捕捉」1
……
谷天晴嘴上说着不好，但手头上却没有客气。
一抬手，就放出了宝具。
人形铁俑脸上，微笑流出血泪。
“咔嚓！”
「铁处女」两扇棺门，一开一合。
瞬间将罗兰关进了尖刺地狱中。
……
战场另一处。
米歇尔身后，音爆声接连不断，无情屠戮着四周怪物。
她的镰刀上沾满了兽血。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
一辆透着古老气息的青铜战车，自空中而来。
米歇尔皱着眉，停下杀戮的步伐。
那辆青铜马车，前方有四匹骏马。
可那四匹马，却不是真正的马。马的身上，布满铜锈，两眼无光，显然不是活物。
铜马战车后，拉着一辆敞篷座驾。在座驾上，一位穿着朴素黑袍的男人，端坐其上。他微微睁开双眸，眼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无人能及。
“朕之千秋大秦，如今何在？”
铜马战车上的男人，用一种傲慢的口吻，对站在战场中，浑身染血的米歇尔问道。
米歇尔面无表情，盯着铜马战车上的男人。
“你是谁？”
“放肆，普天之下，谁言不识朕？”
“抱歉，我不认识。”
米歇尔速度爆发，毫不犹豫，一闪身来到铜马战车后，一镰刀往男人的脖子上割去。
铛铛铛铛——
可米歇尔这一刀还没来得及割下去。
在男人身后，诡异地冒出了几只泥土兵，以身作盾，挡在镰刀前。
砰砰砰！
泥土兵的防御不高，可却在一瞬间，阻挡了米歇尔的镰刀。
“胆敢对朕不敬，罪当株连！”
铜马战车上的帝王，心中掀起滔天怒火。
伴随龙吟之声，璀璨的剑芒，自剑鞘中迸射。
来自遥远东方的始皇帝，那一剑，竟爆发出连米歇尔都反应不及的速度，一剑刺出。
“嗤！”
剑芒穿透了米歇尔的肩膀，米歇尔震惊地看着铜马战车上帝王。
他的剑超越了音速？
米歇尔觉得不科学。
这已经超出了魔术的范畴。
她虽然是彷徨海的魔术师，可她并没有经历过圣杯战争。
她不知道的是，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在圣杯的魔力加持下，偶尔会出现一些常规级别的宝具或能力。
这些非常规级的宝具或能力，往往能超越寻常意义上的速度、力量、敏捷等一切物理属性。
这就是非常规，
这就是不科学。
——「绝对命中」！
刹那间，米歇尔反应过来。
对方的宝具上，一定带着某种非常规的属性。
他并不是捕捉到以音速移动的自己，而是无视了速度，在出剑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命中”的效果！
……
“米歇尔有危险！”
城墙上，言峰公正脸色微变。
他用魔眼，看见米歇尔和对方英灵对战，受伤了。
讲真，他和米歇尔的感情，不算深厚。
但对他来说，与言峰公正感情深厚的，是他的老师，梅林。
但米歇尔是梅林的弟子啊。
换句话来说，米歇尔是他的小师妹。
米歇尔陷入危机，言峰公正不能坐视不理。
他不明白老师让他陷入这种境地的意义。
但言峰公正知道，老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能看穿未来，所以，老师的举动，一定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意义。
眼下，绝不能让米歇尔死在这个时代！
言峰公正跳下城墙，踏着怪兽的尸体，向米歇尔所在的方向赶去。
“嗤！”
可言峰公正刚跑出没多远。
一道褐色的光芒，从数百米外，如一道闪电，猛地将言峰公正贯穿。
言峰公正大口咳出了鲜血，整个人如被串在烧烤叉上的皮皮虾，弓着背，飞了出去。
他刚跑出没多远，又飞了回来。
言峰公正低着头，目光骇然。
在他腹部，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木质投枪，将他贯穿，死死地钉在了城墙上。
钉在了乌鲁克的城墙上！
一个矫捷的身影，像是一头小母豹，快速穿越战场，来到乌鲁克城墙前。
她有着精致的五官，但脸上一道疤，却将这种精致，破坏得淋漓尽致，只剩下难以形容的彪悍。她身上穿着简陋的兽皮，堪堪遮住了敏感关键部位，为保和谐。结实却不发达的小麦色肌肉，随着她的动作，收缩、舒展，让兽皮女人全身上下，透着另类的野性美感。
最令人注目的是她袒露的八块腹肌与完美的马甲线，这是多少男人毕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身材，偏偏出现在一位女人的身上。
兽皮女人一步步走来。
她用轻蔑的目光，看着如同猎物般被钉在城墙上言峰公正。
“弱小的男人，你没有成为我希波吕忒妻子的资格。”
妻子？
挂在城墙上，随风晃动的言峰公正，忍着剧痛，却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似乎听见了错别字。
对方似乎来自更古老的时代。
是那个时代的语言，和现代理解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吗？
言峰公正用力将投枪往外拔……居然没拔动。
投枪深深插进城墙里。
可见这一枪，恐怖如斯。
城墙上。
吉尔伽美什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嚣张的女人。
“啧，又一个杂碎。Caster，交给——”
高傲的吉尔伽美什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他正想指挥身边的Caster，让他上，解决这个杂碎时。吉尔伽美什一回头，愣地发现，本来好好站在城墙上装逼的Caster伊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吉尔伽美什：“……”
这时，
城墙下的希波吕忒，这个充满野性与侵略性的女人，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穿得很性感、两块小胸肌暴露出来的吉尔伽美什，目光一亮，大声道：“金色的男人，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妻子！”
沉默的吉尔伽美什一听，瞬间怒了。
——暴怒。
可在极度愤怒下，他却仰头笑出声来。
他手中的泥板，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天空中，一片巨大的涟漪，浩浩荡荡出现在乌鲁克城高空。
在涟漪中，成千上万的金色兵器，自涟漪后暴露出一个小兵头，凛冽的杀意，峥嵘流露。
吉尔伽美什傲立城墙，下巴抬起四十五度角，眼睛用力下移，聚集在嚷嚷着要娶他为妻的希波吕忒身上。
“无知的杂碎，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还有这种要求？
没听清？
希波吕忒于是将她刚才的要求，认真重复了一遍：
“你有资格当我希波吕忒的妻子，来吧宝贝~”
希波吕忒真看上吉尔伽美什了，张开双臂，向吉尔伽美什发出求偶信号。
……
在希波吕忒出现的几分钟前。
乌鲁克城墙上。
黑方英灵，一位接一位，加入战场。
这本是一场乌鲁克面对神明的战争。
可不知为何，随着黑方英灵的加入，伊凛等人所在的红方，不得不先想办法挡下黑方英灵的攻势。
这是一场英灵间的战争！
或许说，是两个圣杯间的争斗！
红方，与黑方！
吉尔伽美什手持的圣杯，与瑟茜娅的人形圣杯间的争斗！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伊凛在城墙上，皱着眉，陷入沉思。
“除了隐匿在暗处的「黑&#183;Assassin」，明面上的对位，仍是六位英灵，对六位英灵。”
伊凛目视战场，暗自分析：“但对方暗杀者的威胁太大，必须想办法先干掉他，否则，这样下去，这场英灵战我们必死无疑。”
“赵子龙，圣骑士罗兰、秦始皇……对面召唤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啊，他们才是真正的英灵啊！”
伊凛深感无奈。
和他们七位勉强达到了标准的“伪英灵”不同。
对方召唤出来的英灵，似乎是正儿八经的英灵，都是在历史上留下赫赫传说的人物。
很明显，自己一方，陷入劣势。
而吉尔伽美什面对这严峻的形势，仍不慌不忙，在指挥乌鲁克士兵抵抗异族，稳坐高台，逼格满满，似乎没有插手英灵战的打算。
“既然如此……”
伊凛深吸了一口魔力。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0736章 “你的眼睛真漂亮呐~”
战场一隅。
在异族战场中空旷处。
堆满了尸体。
有乌鲁克士兵的尸体，与支离破碎的异族尸体。
在尸体中，
来自东方的始皇帝，与米歇尔远远对峙。
滴答，滴答，滴答。
鲜红色的血，顺着米歇尔肩膀处伤口中滴落。
她中了一剑。
她已经很久没尝试受伤的滋味了。
对方的速度，绝对不如自己。
可他还是一剑刺中了她。
“是宝具。”
米歇尔皱着眉，看着铜马战车上的男人，表情无喜无悲。
她并不在意这场红黑大战的胜负。
因为，她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获胜而来。
她身上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任务。
她的老师，梅林，亲自交给她的任务。
她在神代的使命，只有这件任务而已。
——“确保言峰公正的死亡。”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自完成这个任务。
可那个傻子，却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小师妹去看待。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
米歇尔轻叹一声。
她再次提速，准备从始皇帝眼前逃离。
“愚蠢的蛮族士兵，竟想从朕眼前逃离。”
始皇帝于铜马战车上，轻蔑一笑。只见他长剑一挥，一尊尊手执长戟的兵马俑，面带肃杀之气，成片成片地刷在平原上。
浩浩荡荡的兵马俑，身上的泥土一点点剥落，在泥俑底下，竟是一位位身披精锐战甲的秦朝士兵。
“杀！”
“杀！”
“杀！”
杀声震天，始皇帝举手投足间，召唤出上万军队，帝王之威，显露无遗。
“怎么可能！”
这一幕，让米歇尔彻底惊呆了。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英灵？
对方是什么职阶？
米歇尔想起对方的铜马战车。
「Rider」？
她又注意到对方的佩剑。
「Saber」？
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职阶，同为英灵，这差距太大了吧！
也许，单独每一位复活的秦朝士兵拎出来，都不算什么顶尖的战斗力。可眼下，挡在米歇尔面前的，并不止一位秦朝士兵！而是一支国家的军队！
军阵上方，高度凝聚的军势盘旋卷起，隐隐在上空，卷成了一条五爪巨龙的形状！
“听朕号令——”
始皇帝将手中古剑高高举起。
米歇尔咬咬牙，她高速向前冲锋的步伐，骤然停顿，转而冲向半空。
对面。
始皇帝长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唰！唰！唰！
上万秦朝精锐，换装备的声音，整齐划一。他们同时从背后取出长弓，将弓拉满，搭箭上弦！
“齐射！”
始皇帝高举的长剑，重重挥落！
一刹间，万箭齐射！
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向空中极速上升的米歇尔射去！
……
「大秦不灭军」
「等级」A
「种类」对军宝具
「有效范围」1~99
「最大捕捉」1~10000人
……
这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这是一支在数千年前，横扫了六国的不败军队！
秦始皇的事迹与威名，在圣杯的加持下，足以让这支军队，拥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力量。
可如今，
这支军队，这件宝具，仅对米歇尔一人发起进攻！
原本，
区区来自古代的木箭，是不可能在存在空气阻力的情况下，射中空中高速移动的米歇尔。
可这些箭不同。
它们，已经脱离了“箭”的范畴。
「大秦不灭军」是宝具没错，但同时，这也是宝具的集合体。
每一根箭，
每一张强弓，
每一杆长戟，
每一位大秦军，
它们都是宝具。可它们也以「宝具」的身份，共同组成了名为「大秦不灭军」这件对军宝具。
遮天箭雨，
将米歇尔的身影彻底淹没！
……
……
战场另一处。
圣骑士罗兰，面上微笑不减，他手持圣剑「杜兰德尔」，傲立于战场上。
和一开始穿得整整齐齐的他不同。
此刻的罗兰，衣服破破烂烂，堪堪遮羞。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完成爆衣的壮举。
但衣服破洞下，皮肤完好无损，他没有受伤。
本该与罗兰对位的谷天晴，此刻却不知所踪。
在罗兰周围，铺满了一地的尖刺。
这些尖刺，大部分都已折断，散落在地。
在罗兰不远处，一摊新鲜的血，粘稠咸腥。
显然这摊鲜血，不是来自他的。
“逃了吗。”
罗兰从血泊上踩过，将圣剑「杜兰德尔」回鞘，懒懒伸了一个懒腰，向乌鲁克城墙的方向走去。
“人类，无论处于哪个时代，都离不开斗争与征战。”
“无妨，我只需完成我的使命便可。”
……
同时。
乌鲁克城外。
十公里。
叮叮叮叮！
蜜莉恩手持金色湖中剑。
常山赵子龙，一人一枪，尽数将蜜莉恩的攻势挡下。
“天赋不错，可惜，意境欠缺，招式粗糙。要是换个时代，换个地点，赵某或许会一时兴起，收你为徒。”
赵子龙不慌不忙地抡动枪影，轻松挡下蜜莉恩的猛攻，甚至在打斗中，还有闲情逸致，对蜜莉恩的实力作出中肯的点评。
不可能。
蜜莉恩心里闪过一个个荒谬的念头。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深切的挫败感。
她苦练了大半生的剑道，她的天赋，她的实力，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显得弱爆了。
而对方，由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如此从容不迫，蜜莉恩连对方的一滴汗，都没有逼出来。
赵子龙只抡着涯角枪，轻松惬意，没有动用其他任何宝具。
这种表面上势均力敌的打斗，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内，眼花缭乱的攻势，令人目不暇接。
两人的兵器碰撞，已经超过了一千次。
准确来说，是一千一百三十二次。
他们的身影，在快速移动中，甚至跨越了大半战场。
可是，
无论是蜜莉恩还是赵子龙，两人都像是不知疲倦的人形机器，无论是动作、力道、速度，都不曾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但，
蜜莉恩心里很清楚，对方是正儿八经的英灵，而她只是伪英灵。按照这种节奏在对攻下去，最终她只有落败一途。
要开大招吗？
在这十分钟里，蜜莉恩心里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大胆的念头。
可她的战斗直觉「直感」却告诉她，如果她当着赵子龙的面开大招，有可能会被对方挡下来！
那可是究极咖喱棒啊！
理智告诉她，挡是不可能挡的。
是该相信理智的判断，还是将身体交给直觉？
蜜莉恩头一次，陷入了此等纠结中。
忽然，
赵子龙一枪捅出，在身前扎出片片淡淡枪影，将蜜莉恩逼退数米。
当蜜莉恩抬起头时，赵子龙已稳稳站在十米开外，微笑以待。
“如果赵某没有猜错，你隐藏了真正的本事。”
蜜莉恩默然。
赵子龙长枪一指，血色披风无风自动，浑身意气风发：“生也好，死也罢。无论是以何等身份来到此地，都是赵某无法逃脱的宿命，这亦是尔之宿命。既此，为何不摒弃一切杂念，轰轰烈烈，战上一场，至死方休？”
两人在打斗中，没有太多交流。
偶尔的交流，也是赵子龙在开嘲讽。
可是，透过赵子龙的枪，他的无畏，他的果敢，让蜜莉恩在这短短十分钟里，不知不觉间，对眼前注定是生死之敌的对手，产生了莫名的敬意。
她甚至有种错觉。
哪怕死在对方枪下，蜜莉恩也很难生出恨意来。
“原来如此。”
蜜莉恩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魔力，不觉间，她嘴里又蹦出了伊凛常说的一句话。
她眼睛一睁一闭间，再无半点犹豫。
无恨，
无怒，
无怨，
无悔。
蜜莉恩手持湖中剑，斜斜立在身旁，平静得可怕。
一瞬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赵子龙目光一凝，适才还在嘴角挂着的笑容，转眼消弭。
“是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失礼了。来自东方的「Lancer」，”蜜莉恩目光平静，双手紧握湖中剑，缓缓抬至头顶上方：“这一剑，吾将全力以赴，再无保留，向你，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哈哈哈——”赵子龙仰头大笑三声，长枪一抖：“如此甚好！”
汹涌的魔力朝蜜莉恩汇聚！
金色的光芒，照亮战场！
这一刻，手执金色光芒的蜜莉恩，再次成为了世界的焦点，天空底下的唯一！
“誓约胜利之剑，”
“Excalibur！！！”
金色的光芒，如同巨炮。
直冲赵子龙！
赵子龙却不退反进，一人一枪，孤胆上前！
“虽死无憾！”
在耀眼的金芒中，赵子龙发出愉悦的大笑。
……
……
乌鲁克城墙前。
吉尔伽美什怒极反笑。
“愚蠢的女人，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他怒了。
从来只有他点王妃，没有人敢把他当妃子点的。
眼前，
这个脏兮兮丑不拉几的女人，不知死活。
她将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
一圈圈涟漪，在天空中打开。
数不清的金色武器，在涟漪后，露出冰山一角。
这些，全是他吉尔伽美什王的财宝。
每一件财宝，都是一件强大的宝具。
每一件宝具，都能造就一位牛逼的英灵。
理论上，吉尔伽美什的宝库中，拥有人类一切武器的「原型」。
甚至，如今活跃在战场上，后世圣骑士罗兰的宝具「杜兰德尔」的原型，也在吉尔伽美什王的宝库中。
“西内！”
一瞬间，来自宝库的武器，化作一柄柄投枪，铺向大地。
堪称枪林弹雨。
其实，每一件宝具，都拥有本身的特殊能力。
但，
吉尔伽美什不需要，也懒得去研究。
动用宝具本身的力量，反而会耗费大量的魔力。
可现在，他只需耗费微不足道的魔力，将宝库“打开”，再将里面的宝物，丢出来便可。
简单粗暴，碾压一切。
这就是王，理论上是伊凛等人的先祖，古老的乌鲁克王的真正实力！
轰轰轰轰！
金芒如瀑布倾泻铺下，淹没一切。
地面在剧烈震动。
城墙上，言峰公正惊骇地看着眼前可怕的场景，目瞪口呆。
插在言峰公正小腹上、他辛辛苦苦拔了老半天没拔出来的投枪，居然在这波剧烈震动下，将他震了下来。
“嚯嚯嚯！强壮的男人，你才是配得上我希波吕忒的伴侣！”
于金色光芒轰炸中，希波吕忒发出粗犷的笑声。
这种笑声，本该从男人的嘴里冒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笑声从希波吕忒的嘴里发出时，并不会让人反感，反倒让希波吕忒浑身透着一股野性的魅力。
在轰炸中，希波吕忒动了！
她用灵活的步伐，在地面移动。
一道道比子弹还快的金色光芒，在她身边擦过。
她躲开了这波轰炸！
在金光里，希波吕忒随着大笑，两手在虚空一抓，两把长枪一抖，带着呼呼风声，一瞬间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向城墙上方的吉尔伽美什刺去。
两杆投枪，透着奇异的乌光，将沿路的金光弹开！
“又是一位杂碎，微弱的神性，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吉尔伽美什不慌不忙，泥板上光芒震荡，一面金色的华丽盾牌，在身前浮现。
铛！
两杆投枪，被金色盾牌挡下！
时间，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在停顿后，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投枪与盾牌为中心，向四面陡然炸开。
呼——
言峰公正被吹飞了。
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伤口止血，就被两人对射的余波，给炸飞了出去。
太恐怖了！
在泥土上翻了十几个跟斗的言峰公正，重新爬起来时，目睹了惊人的一幕。
希波吕忒跟变魔术似地，从虚空中抓出一根根投枪，疯狂朝那面盾牌轰炸！
每一次投枪与盾牌的碰撞，所掀起的余波，都如飓风，吹散了四周的一切。
在希波吕忒周围，插满了金色的长杆武器，甚至有其中几根武器，穿透了希波吕忒的手足、腹部、四肢。
但希波吕忒却没有后退一步，表情越来越神勇，投枪射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离谱。从言峰公正的角度看去，吉尔伽美什和希波吕忒两人，仿佛是各自提着一台加特林机枪，还是无限子弹的那种，用互换的方式，向对面疯狂轰炸。
这种疯狂的持续对轰，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可这三十秒，对旁观者而言，却如同三十年那么漫长。
“咔嚓！”
投枪的落点，全部精准落在同一处。
在爆炸声中，一声清脆的响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被投枪持续轰炸的金色盾牌，终于遭不住了，出现了一点破口。
沿着那个小小的破口，下一刻，坚固的宝具盾牌上，一丝丝裂纹四下蔓延！
吉尔伽美什的宝具，
裂开了！
……
“这已经不是我区区英灵能够插手的了。”
言峰公正瞪着眼，在肆虐余波中，无可奈何。
他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懦弱。
言峰公正在震惊时，
也感觉到无比地茫然。
在老师的安排下，他来到神代，来到这个试炼，来到乌鲁克的真正意义，到底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见证这场旷世英灵战吗？
还是说，老师有其他更难以捉摸的安排？
至此，
言峰公正明明知道，是梅林的“计谋”，让他来到了这里。
可他却不认为，梅林这是在害他。
因为，言峰公正来到这里后，他惊讶地发现，梅林临走前给的那个人偶，居然成了他的一件宝具。
一件强大的护身宝具。
既然梅林老师将护身宝具给了他，又怎么会害他呢？
老师，终归是老师啊。
“你的眼睛真漂亮呢。”
就在此时，
言峰公正身旁，一个温柔的声音，突兀传来。
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这一瞬间，传遍全身。
像是有一桶冰水，冷冷地从言峰公正天灵盖上浇下来，最后全灌进了裤裆里的感觉。
这种莫名的冷意，让言峰公正打了一个哆嗦。
他忍着剧痛，猛地转过头，却惊讶地发现，一位穿着很普通的短裙学生装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的旁边，正饶有趣味地注视着自己的「魔眼」。
少女有着一头鲜艳的粉色长发。
两颗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她穿着短裙，并腿蹲在言峰公正面前，毫不避讳地露出了可爱的小熊内裤。
言峰公正尴尬地移开目光。
少女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邻家妹妹，那眼神，如此天真无暇，令人无法下手。
“好漂亮哦……”
“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呢……”
“由乃好喜欢呢……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少女似乎变成了复读机。
快速地自言自语。
她缓缓朝言峰公正的「魔眼」伸出白皙小手，似乎想摸一摸。
摸一摸。
仅此而已。
言峰公正愣住了。
现在什么情况？
这女的是谁？
她身上的装束，显然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该躲吗？
言峰公正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大大的问号。
身为处男，他对眼下的情况，并无经验。
“怎么办？”
“怎么办？”
一边自语，少女脸上，诡异地泛起一片病态的潮红。
“呐，你的眼睛，能送给由乃吗？”
自称“由乃”的少女，伸向言峰公正「魔眼」的手指，突然加速，令言峰公正猝不及防。
“嗤！”
言峰公正只觉眼前一闪。
下一刻，他的左眼视野，一片漆黑。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的手上有血。
眼球？
那颗眼球哪里来的？
不，
应该问，是谁的？
一瞬间，言峰公正脑子里闪过无数凌乱的念头。
至此，随着滚烫的鲜血，从左眼流下，滑入嘴角。脑袋像是被活活剖开的痛楚，这才延迟传来。
“啊啊啊啊啊——”
在乌鲁克城墙边，
阴暗的角落里，
言峰公正的惨叫声，响彻天穹。
在剧痛中，
言峰公正眼前出现了幻觉。
眼前不知哪里似乎有点微弱的反光。
少女笑得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哟。她的眼里，闪动着病态的欣狂。
“嗯呐~真漂亮呢~”

第0737章 虚幻与真实圣杯的共鸣
“这个世界，真热闹啊。”
在战场后方。
那留有胡须，穿着西装的白种人，感受着战场带来的残酷与震动，发出感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无法相信，于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
男人微笑着，对身后披着斗篷的瑟茜娅说道：“虽然我很清楚，你将我们以‘英灵’的身份，召唤到这个神奇的时代，是为了完成你的目标。但对于科学家来说，没有任何宝物，能够比‘见识’更加珍贵，我得感谢你，我的Master哦。”
瑟茜娅默然。
男人似乎是个话痨。
也是个科学家。
他对着乌鲁克城上空来了一发后，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在其他英灵一一离开后，他趁着有空，喋喋不休地与瑟茜娅唠嗑。
“根据英灵座给我灌输的‘知识’，你们的世界，居然没有了美国？”
“……”
“真是神奇的平行世界。”
“……”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假如十五世纪，哥伦布踏入美洲大陆时，并没有成功带去侵略与科技革命，那么以美洲本土的文化，的确有可能繁衍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一个关键的变量，能够让公式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
“世界果真多姿多彩呢！我死得太早了！可惜，可惜，可惜！”
虽然这么说着，但男人的口吻，却没有半点“可惜”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兴奋。
“知识真正奥妙，在于‘未知’，在于‘无穷’。无论是神学，还是科学，还是其他神秘力量，种种未知，才是吸引我们孜孜不倦去探寻真相的原动力。”
“……”
“你应该能理解的吧？亲爱的魔术师大人。”
瑟茜娅终于忍不住了。
她回道：“尼古拉&#183;特斯拉，请记住你的使命。”
“使命，明白。”尼古拉&#183;特斯拉微笑着向瑟茜娅比了一个“OK”的手势，笑道：“你我都清楚，与敌对‘英灵’的厮杀，是一场毫无悬念且不人道的战争。真正的战争开端，应该是，当我们彻底消灭对方‘英灵’后，剩余的我们，将在你令咒的强行命令下，展开厮杀。So，最后我们都会‘死’。”
斗篷下，瑟茜娅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愕然。
“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的吗？”尼古拉&#183;特斯拉笑着伸出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位置用力敲了两下，说：“这并不是英灵座赋予我的知识，而是，在所有的线索都摆在面前时，通过简单的推导，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瑟茜娅惊讶地看着对方。
尼古拉&#183;特斯拉脸上多了几分得意，在瑟茜娅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说道：“圣杯战争的目的，是制造出足以抵达根源的‘圣杯’。可这种成熟的仪式，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行了。那么，之前的仪式，为什么失败了呢？你们的世界中，一定有人终于明白了，这种仪式，根本无法制造出真正能够抵达‘根源’的圣杯。”
说到这里，尼古拉&#183;摇摇头：“直到现在才发现，啧，真的是凡人的智慧。如果是我，我在第一次失败时，就能明白这一点了。只有诚恳直面失败，可能获得更深奥的‘知识’。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失败，是成功的母亲。”
“那么，如何才能得到真正的圣杯呢？”尼古拉&#183;特斯拉自问自答，目光看向战场：“直到你们追溯远古的历史，发现了这里，发现了这个隐藏在现实中的神话时代。”
“这里，虽然是‘虚幻’，但的确残留着恐怖的魔力。可这里的魔力，却像是弥散的粒子，无法组成实质的圣杯。所以，我推测，你们是想通过改良后的仪式，让你体内的圣杯，从这里偷窃到足够的魔力，与‘虚幻的圣杯’无限接近时，就能达到‘共鸣’，从而，将真正的圣杯，带到你们所在的现实世界里！”
“虽然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也许是花了许多年的时光，才明白这一点。但不得不说，他的智慧，已经超越了凡人，达到能够让我尼古拉&#183;特斯拉敬畏的地步了。对于‘博学者’，我总是心存敬畏。”
瑟茜娅彻底惊了。
她从来没对这位来自陌生时空的英灵，说起任何关于圣杯的事情。
他甚至不知道，第二个圣杯容器，就在自己体内。
可偏偏，对方通过英灵座灌输的基本知识，以及通过自己的观察、推理、思考，轻松得出了困扰无数魔术师数百年的难题！
这个人的智慧，恐怖如斯！
他明明不是世界的人物！
他明明对魔术一窍不通！
可是，
他却想通了！
这不可能！
心里虽然这么喊着，但瑟茜娅不得不承认的是，尼古拉&#183;特斯拉他那冗长的唠嗑演说，已经无限逼近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
瑟茜娅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
无论是默认也好，默否也好。
但她低着头，默然片刻后，忍不住说道：“现代的圣杯，被‘人类此世之恶’所污染，理论上已经不可能制造出来了。”
“所以，你们才想到了，将‘纯净无污染’的圣杯，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带回去的方式吗？呵呵，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灵光一现，却足以称得上是‘天才’的点子。无论这个点子耗费多少时间、经历了多少失败才想出来，可这也不能掩饰这个巧妙点子的光华。”
尼古拉&#183;特斯拉竖起大拇指，对此，不吝点赞。
“不过，充满了‘人类此世之恶’的圣杯，我个人认为，说不定这才是「圣杯」的真正姿态呢。”尼古拉&#183;特斯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微微一笑：“看来，愉快的聊天时间结束了。分散在空气中的‘游离电荷’出现了震荡，看来，我们有客人上门拜访了。”
一瞬间。
瑟茜娅瞳孔猛地一缩。
她在尼古拉&#183;特斯拉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一点点犹豫，甚至连探究“客人”身份的欲望都没有，斗篷下「魔术刻印」光芒闪动，她发动了「置换魔术」，在一眨眼后，便移动到事先设置的「置换点」，消失在原地。
一阵烟雾，无声无息出现在尼古拉&#183;特斯拉身后。
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向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脖子旁捅去。
……
「粒子态」
「等级」B
「种类」对单体（自身）宝具
「有效范围」1
「最大捕捉」1
……
这才是波尔大总督真正赖以生存的核心技能！
将身体化成粒子态，她能够进入任何地方。
但这个能力，就像是魔术。
绝不能将技能的本质，暴露出来，否则一文不值。
她能够将身体，分割成无限微小的粒子，这些数不清的粒子，平分了她的属性。可以说，每一颗粒子，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单纯的粒子态，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没有——波尔大总督还没开发出能够用粒子造成伤害的运用方式。
实体与粒子态的转换，每次都有十秒的间隔，至少在这十秒内，波尔大总督无法从粒子态转换成实体，或者是从实体重新转回粒子态。
而且，在转换时，她也能够留下身体的一部分，以粒子方式，潜伏在对方身上。
其实这个技能，原本的评级不高。
只是普普通通的B级技能而已。
且没有任何实战作用。
但这个技能，却让她从一次次残酷的试炼中，活了下来。
在突破超凡时，波尔大总督将这个技能解禁，解锁了更多的花式。
这也是为什么，波尔大总督喜欢用烟雾隐藏自己的能力，因为这个能力的弱点一旦暴露出来，将会成为她的死穴。
所以，当伊凛暴露出她追踪能力的本质时，波尔大总督才会如此生气，有那种反应。
在发动「粒子态」的同时，
波尔大总督毫不吝啬，发动了另一件宝具，也就是附灵武器的能力。
……
「雾中老人」
「等级」B
「种类」对感官宝具
「有效范围」1~12
「最大捕捉」0~99人
……
波尔冰冷的声音，自烟雾中传来。
“视觉剥离！”
尼古拉&#183;特斯拉眼前，一片漆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在吸入烟雾的那一刻起，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视觉，被剥离了！
「粒子态」、「雾中老人」，这两种能力，不，应该说是这两件宝具，才是让波尔大总督，在潜行暗杀一道上，超过了擅长潜行的伊凛，成功适配了「Assassin」暗杀者职阶的根本所在！
她，是一位真正的暗杀者！
死！
一切准备就绪。
正常而言，被剥夺了视力，被「Assassin」近身的「Caster」，只有死亡这么一种结局。
在同一时间，
地面，
伊凛面无表情地从影子中出现。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破影一击！”
在波尔出手时，伊凛早已发动了熟练的连招，潜伏到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脚边，骤然暴起。
他双手持枪，右手的毁灭左轮，枪膛中，早已装填上一颗蓄力二十层的“超&#183;充能子弹”。
汹涌的魔力，在枪膛中震荡。
伊凛食指用力压在扳机上。
“……痛苦！”
不管有用没用。
不管对方意志力高不高。
控制技能该上还是得上。
这套连招的精髓，就是出其不意、控制到死、一枪带走、打完跑路。
这是伊凛以前仍拿刀子做主要攻击手段时，最惯用的连招套路。
伊凛与波尔，在路上，为了“活下去”这个共同的目标，他们破天荒掏心窝子将自己能用得上的能力，大致说出。最终伊凛制订出这个一枪秒掉威胁最大的「Caster」魔术师职阶、成功率最高的技能组合。
按照伊凛反复在脑子里演算的结果，除非对方拥有被动类的护身宝具，或是索性耍无赖的无敌技能，否则，他们二位擅长暗杀的使徒同时出手，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能顺利干掉黑方「Caster」！
果不其然。
尼古拉&#183;特斯拉懵逼了。
他一是被剥夺了视觉，二是中了伊凛的「灾厄缠身」，触发了什么样的负面效果，伊凛不太清楚。
但好歹，在伊凛的枪从阴影中浮现、波尔一刀捅向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脖子时，对方目光空洞、迷茫，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抗。
也幸亏没触发什么“魅惑”之类的，否则对方原地扭来扭去，伊凛还不好瞄准。
在这种级别的围殴下，除非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两人，否则绝不可能逃过去。
但，
为什么伊凛的推测中，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九十呢？
因为啊，
那剩余的百分之十，是变数！
——「黑Assassin」！
黑方，刺杀者！
这就是最大的变数！
在这一刹。
在这微小的瞬间。
在这一秒都不到间隙内。
伊凛身后的影子，出现了一阵阵奇异的波动。
他的影子，扭曲不止。
一位四肢瘦长的刺客，无声无息，从伊凛身后出现。
它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似乎是一道真真正正、纯粹的影子。
“主人！在你背后！”
空中，
早就布局出去的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位母灵，从各个角度，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着伊凛菊后。
从「黑Assassin」捅谷天晴时，伊凛就注意到了。这黑方暗杀者，很可能和其他普普通通的暗杀者一样，都喜欢瞄准菊后动手。
当黑方Assassin出现时，白小依第一时间，给出了提醒。
“果然还是选了我来下手吗。”
在即将扣下扳机时。
伊凛调转枪头，突然将那颗即将出膛的子弹，顶在了自己小腹。
而背后，那影子一如既往，伸出一刀。
这一刀，捅死了红发，捅死了谷天晴……的母灵。
而这一刀，现在，捅进了伊凛的背后！
“砰！”
伊凛开枪了！
向着自己的腹部！
刹那间，螺旋出膛的子弹，贯穿了伊凛的身体，射中了身后的影子！
「黑Assassin」中枪了！
“恶念空间！”
伊凛无法确认，这一枪是否能要了对方的性命。
他忍着疼痛，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恶念空间。
亚空间展开，漆黑的大地，卷动的黑云。
伊凛再次降临，这无边黑暗的世界。
那影子一击得手，再次遁走，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伊凛腹部，那个足足有手臂粗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凛君！”
小棉袄伽倻琴美出现了，她泪眼婆娑地捂着伊凛的伤口，担心极了。
伊凛却二话不说，将小美按下去：“躲起来！它的刀能杀死灵，别以为自己死不掉就天下无敌了！”
“凛君，你没事吗？”
仓促间，伽倻琴美焦急问道，但一想到对方连灵都能杀死的能力，吓得躲了起来，千万别让那可怕的暗杀者给找到了。
“呼——”
直到伤口愈合时，
伊凛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里，带着魔力的芬芳。
伊凛额头上的死皮，出现了两道刺眼的裂痕。
漆黑的血，自死皮裂痕中，缓缓淌下。
伊凛伸手摸了摸背后。
那里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刀口。
而红发，正是死在这一刀之下。
可伊凛屁事没有。
……
「欢笑假面&#183;十死之身」
「等级」A
「种类」对单体（自身）宝具
「有效范围」1
「最大捕捉」1人
……
伊凛在动手前，没有犹豫，发动宝具。
宝具虽然有冷却时间，但命只有一条。哪怕是白白放掉了，伊凛也不会觉得可惜。
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可他赌对了。
伊凛站在半空中。
这个角度，不会有影子落在他的周围。
非常安全。
活动活动手脚，伊凛反复确认自己被捅了之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便对着空旷荒芜的心象风景，笑道：
“不用试了，你出不去的。”
“我已经……抓住你了，Assassin。”
伊凛话音落下，亚空间内无人应答。
可过了十秒，
一道淡黑色的影子，在数十米外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第0738章 雷电法王特斯拉
恶念空间中。
无声的黑云在卷动。
地面的黑色物体，介于固体与液体间，构筑了眼前的一切。
黑影，仿佛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伊凛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的来历。
——「暗杀者」。
黑影脸上没有五官。
甚至连肢体比例，也呈现着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感。
扭曲、诡异、神秘，这就是刺客。
是的。
这一位遵循另一个圣杯的召唤，从英灵座中走出来的「黑Assassin」，并不是某段历史、某个故事、某段传说中特定的谁谁谁。
甚至乎，它，不是一个人。
首先，要想明白这一点，得先真正明白，什么是「暗杀者」。
让人死得不明不白、一脸懵逼的，才是一位称职的暗杀者。
杀人不过手一抖，千里不留名，这才是暗杀者应有的风采。
真正的暗杀者，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暗杀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历史上，一切非常规死亡，一切恐惧，都会被归咎于一位神秘的“暗杀者”身上。
说白了，很简单。
这一位从英灵座中走出来的暗杀者，正是「暗杀者」这一个概念本身。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方的刀上，应该是某种宝具，一种附带了“死亡”概念的宝具。一旦捅中，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想明白这一点后，伊凛悟了。
同时，伊凛也知道了该如何对付这种纯粹的“暗杀者”。
哪怕暗杀者，没有面目，没有身份，但在所有被杀者的概念中，暗杀者，首先得是“人”。
无论它的潜行工夫，如何出神入化，但终归结底，它在历史上散播的恐惧中，仍脱离不开“人”的概念。
英灵，是传说、概念、幻想的具现化。
它在杀人的瞬间，一定会恢复实体，否则这一刀，也不可能捅出去。
伊凛在制定「捕捉暗杀者计划」时，根据不同可能性，拟定了几种应变方案。
一、暗杀者出现；
二、暗杀者不出现。
不出现就好办了，黑Caster直接就无了。
但出现了呢？
问题来了。
它想杀的人，是谁？
是伊凛，还是波尔？
伊凛这次罕见地没有坑队友。
他将这种可能性，如实告知了波尔。
波尔表示明白，咬咬牙，同意了这个方案。
最终，暗杀者出现，选择捅伊凛一刀。
最理想的结果是，伊凛在对方捅自己时，借着「欢笑假面&#183;十死之身」在短时间内免疫十次致死伤害的效果，伊凛扛着伤害，用两败俱伤的方式，将「黑Assassin」一枪带走。
然后，回头杀一个回马枪，把「黑Caster」也结果了。
这是最理想的结局。
这样一来，对方瞬间灭掉两位英灵，战果硕硕，这一波稳了。
但，对面的暗杀者没死，伊凛只能同时展开亚空间，将刀子还在自己体内、没来得及从实体变成虚幻的「黑&#183;Assassin」拖进亚空间里。
他还真不信对方的小刀，能像蜜莉恩的咖喱棒那样，一刀将亚空间捅穿了。
要真有那么牛逼，伊凛也没办法，躺平任杀。这属于是无解了。
幸好，这位暗杀者先生，并没有到无解的地步。
它杵在原地，歪着那没有五官的头颅，似乎对伊凛仍好好地漂浮在半空中，表示不解。
伊凛周围，没有任何影子。
这里，是他的亚空间，一切由他说了算。
“咔。”
伴随着清脆的上膛声，伊凛开始从空中对地面上的影子进行无差别扫射。
突突突。
好端端的双手左轮，在呼吸间都是魔力流动的强力支持下，硬是给伊凛玩成了机关枪的效果。
一颗颗子弹，从「黑Assassin」身上穿过，但对面不为所动，看起来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最高等级的气息遮蔽，”
“一旦命中必定致死的攻击，”
“虚实切换。”
伊凛大致推测出了对方的能力。
暗杀者这玩意，一旦摆在了明面上，剥去身上的神秘面纱后，就不难对付了。
影子微微晃动，沉入地里，自伊凛眼前消失。
至此，
伊凛的「欢笑假面&#183;十死之身」，还剩下八分钟的持续时间。
剩余免疫死亡次数，还有八次。
那一刀，将伊凛捅死了两次，耗掉伊凛两条命。
十分可怕。
伊凛无奈地将死亡左轮收起。
重新落回地面。
胜负只在一瞬间。
对方只有在“捅死”自己的瞬间，才会转变为实体。
伊凛还有八次机会。
“我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自己的幸运那么低。”
伊凛手戴悬戒，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湮灭之握！”
……
……
亚空间外。
伊凛连同「黑Assassin」，从原地消失。
这是预料中的变数，波尔的刺杀行动，并没有因伊凛遇刺而变得迟疑或有所变动。
她同样是一名专业的暗杀者。
能够在七人中，脱颖而出，适配了「Assassin」职阶，说明了，她的暗杀实力，得到了圣杯的认可。
稳得一逼。
那道影子杀向伊凛，说实话，波尔心感庆幸。
这本是五五开的概率。
但对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连上帝，也不眷顾那个男人。
“结束了。”
波尔的小刀，扎在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脖子上。
可忽然，
波尔那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她的刀尖，明明是割向对方脖子。
这个姿势，她很熟练。
这一刀，将连同对方的颈动脉、气管一同割破。
她甚至还有时间，再补一刀，将对方头颅割下带走，留作纪念。
可偏偏，
她的刀堪堪碰到对方体表时，却再也无法寸进。
动不了了。
就好像刀子本身，不想动。
她无论怎么用力，都扎不下去。
“刀有问题！”
波尔心中一动，五指一紧一松，撒手了。无人掌握的刀子，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波尔没有犹豫，舍弃武器后，五指拧向对方脖子。
“啪滋！”
在波尔的手指接触到尼古拉&#183;特斯拉皮肤的瞬间，指尖与对方的皮肤间，陡然迸射出刺眼的电火花。
砰！
波尔浑身酥麻，头发根根竖起，闷哼一声，向后倒飞。
她被电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电！
波尔大总督在地上一个翻滚，麻溜地站起。
但在站起的同时，波尔脚下一软，又差点跌了回去。
她被电麻了！
波尔惊骇地看着对方。
她经历过数不清的试炼。
在一次次残酷的试炼里，她用各种方式，活了下来。
一步步，她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她掌控了一个国家。
未来可期。
一次次试炼中，让波尔对危机的感应，异于常人。
否则，她也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技能越高级、属性越高、道具越多，就能活得越久。
真正让一位使徒，活得长久的秘诀，是“眼光”。
该上则上，该跑则跑，这才是长寿的奥秘。
这个男人，无法匹敌！
在一瞬间，波尔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她本是刺客，正面和一位魔术师职阶对峙，太吃亏了。
更何况，她一击不中，补刀也失败了，她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走！”
转瞬后，波尔心中有了决断。
她决定不等伊凛出来了。
本来他们二人间，也没什么交情。
全凭单薄的“队友”关系维系着。
她没有理由，为伊凛拼上性命。
而且，伊凛和黑方刺杀者离开那么久，都没有出来，万一伊凛失败了呢？
万一伊凛被干掉了呢？
那么接下来，杀死了伊凛的黑方刺杀者，就该对付她了！
一位摆在了明面上的暗杀者，无法同时应对黑方两位英灵的联手围殴！
波尔手腕一抖，军装一颤，烟斗在她手中出现，吹出阵阵烟雾。
波尔的身影，一眨眼间，便隐匿在烟雾中，消失不见。
“呵呵，能将身体粒子化的能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波尔消失后数秒，尼古拉&#183;特斯拉恢复视觉。
他除了最初的惊愕外，现在脸上，平静得不可思议，带着微笑，彬彬有礼，宛若一位富有学识的智者。
这幅表情，令人很难想象，他刚从一波暗杀中，活下来。一点点类似于“后怕”、“心有余悸”、“赶紧跑”的感觉，都无法在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脸上读出。
“啪滋！”
“啪滋！”
“啪滋！”
璀璨的电火花，在尼古拉&#183;特斯拉身边绽放。
尼古拉&#183;特斯拉，打了一个响指，随手在身边一划，电火花在他手指滑动处，形成了一个个电弧。
电弧的形状，快速改变，最后变成了四颗拳头大小的「球形闪电」。
「球形闪电」围绕在尼古拉&#183;特斯拉身边，运行轨迹，像极了绕行星运动的卫星。
尼古拉&#183;特斯拉不慌不忙地做完这一切。
总共消耗了十秒钟。
远处，
空无一人处，忽然传出一声痛呼、与电流音。
波尔大总督浑身冒着烟，在一阵烟雾中，被“弹”了出来。
是的，
那姿势，那动荡，那震颤，活脱脱就像是一坨软肉，撞墙时被圆润弹回的情景。
波尔毕竟是近战型使徒，体质不是盖的。而且，她成为英灵时，也被赋予了「对魔力」的职阶技能。虽然「对魔力」职阶技能，落在「Assassin」身上，能力评价只有区区的C级，意为“一般”。但这一般般的「对魔力」，也让波尔快速从电击中恢复了四肢移动能力。
可是，她在逃跑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弹了回来。
她感觉自己又被电了。
这怎么可能！
对方，到底是什么能力！
踏，踏，踏。
穿着光亮皮鞋的尼古拉&#183;特斯拉，身边环绕着四颗「球形闪电」，优雅向浑身冒着烟，倒在地上的波尔走去。
他边走边唠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看这球，它大不大？”
波尔：“……”
“你知道吗，球形闪电，是自然界中，罕见的物理现象。只有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才能形成这种相对稳定的等离子体。”尼古拉&#183;特斯拉赞叹道：“可是啊，这种在科学上极其罕见的物理现象，却在圣杯、英灵的力量下，由‘人力’完全再现了。这在我生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奇迹。”
——“奇迹”。
这个词汇从一位科学家的口中冒出来，略显违和。
波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她敲了敲烟杆。
浓郁的烟雾，在波尔手中凝聚，变成了一把雾状小刀，似虚似幻。
“你对我做了什么？”
波尔大总督冷声问。
“噢，你指刚才的‘现象’吗？”尼古拉&#183;特斯拉一副恍然的表情，指着波尔大总督身后，脸上出现了几分歉意：“抱歉，这只能说是你不走运了。在你们来之前，我在周围，布下了一片‘静电荷场’。原本这些电荷，并没有多少杀伤力，但我能够通过‘电荷’的改变，察觉到你们的到来。”
波尔大总督眼神闪烁。
她原本只是问问，也没指望对方老老实实回答。
可没想到，这位「黑Caster」竟然是一个话痨，将能力暴露出来。
于是波尔默不作声地听着，当一位优秀的听众。
尼古拉&#183;特斯拉解释道：“可你刚才变成粒子态时，你身体的每一部分，每一颗粒子，都与周围的静电荷产生了反应，相信我，其中的复杂公式，就算是现在的我，也无法计算出，你体内的电荷，是如何正负抵消的。但最终得出的结果是，你的体内产生了磁场，并与周围的静电场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波尔震惊了。
可在震惊过后，她快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赖以生存的「粒子态」，反倒让她陷入眼下退无可退的境地！
她被困在了这个名为“磁场”的囚笼中！
就因为她体内带了电，所以同极相斥，因为这种可笑的科学原理！
“所以，真的很抱歉。”
尼古拉&#183;特斯拉解释完毕，向波尔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表示歉意后，手指一弹，四颗「球形闪电」，快速向波尔射来。
正如尼古拉&#183;特斯拉所说，波尔身上带了电，那四颗「球形闪电」被波尔身上的磁场吸引，无需刻意瞄准，四颗「球形闪电」径直向波尔飘去。
无论波尔如何变幻位置，四颗「球形闪电」咬得死死的，越来越近。
波尔额头上沁出冷汗，她咬咬牙，不再留手。
在她手背上，三道吉尔伽美什赠予的「令咒」，一道接一道消失，化作庞大的魔力，灌入波尔体内。
波尔大总督在那瞬间，有种被填满、被撑开，令她想打饱嗝的不适感。
刺客职阶毕竟不是以魔术见长的阶位，而波尔本身，也不是魔术师，她作为「容器」，太狭隘了。她差点就无法容纳连爆三道「令咒」后，所带来的魔力爆发。
可是，波尔咬着牙，坚持下来。
波尔的身影，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
重重叠叠的分身，身上透着朦胧的雾气，面无表情，持着刀子，向尼古拉&#183;特斯拉杀去。
尼古拉&#183;特斯拉似乎没料到波尔还藏了这么一手，连忙后退，想要跑开。
“想走？”
波尔冷笑一声，放出她在这次圣杯战争中，最大的底牌！
……
「无际空界」
「等级」A+
「种类」对感知宝具
「有效范围」1~9
「最大捕捉」10人
……
“无际空界！”

第0739章 「卑小的爱施予我身」
人的感知，包括什么？
五感，指的是人类的视、触、嗅、听、智。
那么，
五感被剥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这种可怕的滋味。
或许有人会想，
五感被剥夺，无非是在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茫然无助。
可事实上不是的。
真正剥夺五感的能力，是连“思考”、“本我”、“存在”，连体会这种感觉的思维能力，都失去了。
一个人，彻底变成一块行尸走肉。
是活着，
可也死了。
“噗通！”
尼古拉&#183;特斯拉突然跪在了地上。
他奕奕双眸失去焦距，成了一具木偶。
一个个「波尔分身」，手持小刀，向尼古拉&#183;特斯拉捅去。
既然一刀杀不死，那就两刀，四刀，八刀。
刀生刀，波生波，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波尔大总督，在燃烧三道「令咒」后，获得了可怕的魔力加持，开出大招。
可那四个「球形闪电」，哪怕是失去了主人的操纵，也受到波尔大总督身上的“磁场”吸引，速度丝毫不减，向波尔大总督那一颤一抖的娇躯砸去。
这一瞬间，
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
……
乌鲁克城墙前。
“熄灭吧，卑微的光。”
在盾牌碎裂的瞬间，吉尔伽美什的愤怒，爆表了。
他本不想将珍贵的魔力，浪费在这些杂鱼身上。
杂鱼，就该由杂鱼去对付。
可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打碎了一件他珍贵的收藏品。
所以，
吉尔伽美什怒了。
希波吕忒的投枪，一枪接一枪。
每一枪，她都集中在一点，终于击碎了盾牌。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喜。
吉尔伽美什身前，一面接一面的盾牌，从「王之财宝」中浮现。
希波吕忒愕然了。
每一面盾牌，造型、风格各异，像是来自不同的时代，出自不同工匠之手。
但唯一相同的是，每一面盾牌上，都传出可怕的波动，足以让希波吕忒体内的神血，感觉到战栗的波动！
“该死！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宝具！”
希波吕忒在惊愕后，大声问。
吉尔伽美什没有心思，去回答希波吕忒的问题。
事实上，当他动真格时，城墙下方披着兽皮的希波吕忒，在他眼中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恩奇都。”
伴随王的呼唤，
恩奇都自吉尔伽美什背后出现，他看着地面的希波吕忒，轻叹一声。
“哗啦啦——”
恩奇都化作一根根金色的锁链，锁链前端的利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从希波吕忒身边各处刺出。
只是一瞬间，成百上千道锁链，刺入希波吕忒的胸口、锁骨、四肢、腹部，将她串成了一个血人！
希波吕忒惨叫一声，在惨叫后，希波吕忒两眼射出犹如实质的凶性。
在她右上臂，上面似乎是刻着某个图腾的臂章，骤然亮起了璀璨的华光。
一个络腮胡巨人的虚影，出现在希波吕忒身后！
希波吕忒发动了宝具！
……
「战神的军带」
「等级」A
「种类」对人~对军宝具
「范围」1~99
「最大捕捉」1~999人
……
在希波吕忒发动宝具的瞬间，
从天空中的那道裂隙中，一道血色的光芒，直冲下来。
落在希波吕忒身上。
希波吕忒仿佛是吃了那道血光，在数秒内，希波吕忒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啪啪啪——”
被「天之锁」穿成了刺猬的希波吕忒，体内传出清脆的爆响。
在这一刻，在她体内，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在古希腊神话传说中，
希波吕忒是战神阿瑞斯的后代。
众所周知，希腊神话中的神明，实力无法考究，但伦理关系是挺头疼的。
希波吕忒体内，不仅只有战神阿瑞斯的血脉。
她体内，甚至拥有一位、两位、甚至多位不同神明的血脉。
其中的故事与交汇，十分激烈，令人不敢臆想，早已埋葬于历史长河里。
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一刻，希波吕忒身上传出的「神性」，已经浓郁到连吉尔伽美什都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战神的军带」，就是在这么一种背景下，在圣杯的力量下，被具现化、甚至是被“神化”的宝具。
这件宝具，能够在激发的时间段里，大幅度提高希波吕忒的神性、筋力、灵巧、魔力、耐久的数值。
简而言之，这是一件没有弱点、简单粗暴，全属性大幅度提升的宝具！
其实，
也幸亏希波吕忒是以「Archer」弓之骑士的职阶被召唤出来。
如果她适配的是「Rider」，希波吕忒身为亚马逊部落女王，甚至能连同她麾下善战的女战士们，强化后带来神代。那么，这件可怕的增益型宝具「战神的军带」在使用后，如今出现在吉尔伽美什面前的，就不是一位女战神，而是……一群女战神！
事已至此，没有如果，没有假如，没有当初。
现在，希波吕忒作为弓之骑士，在动用宝具「战神的军带」后，摇身一变，由一位浑身充满了野性魅力的亚马逊女王，变成了一尊结实的筋肉女战神！
她身上的肌肉，坚如磐石，一根根血管，在体表隆起，像是蜿蜒在岩石表面的蔓藤。她的皮肤，也由黝黑，变成了赤红色，整个人如愤怒的山丘巨人，狰狞而可怕。
“愚蠢。”
城墙上，面对不讲武德动用了“爹之力”的希波吕忒，吉尔伽美什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脸上连半点惊讶都没有，漠然道：“带着你的无知，去死吧。”
“不可能！”
神性、筋力、耐久、灵巧、魔力，全属性暴涨的希波吕忒，用了阿瑞斯之力，准备扯断那该死的锁链。
可让希波吕忒震惊的是，那层层叠叠捆绑了她的锁链，随着她的挣扎，越来越紧，越来越粗，越来越壮，她越用力，锁链就越紧，让希波吕忒无法挣脱。
别说是挣脱了，金色的锁链，深深陷入希波吕忒那坚硬的肌肉里，这可是刀枪不入的肌肉啊！鲜红色的血，顺着锁链末端流下，不消片刻，将希波吕忒身下染红。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希波吕忒身负锁链之重，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向乌鲁克城墙挪去！
她每走一步，都让「天之锁」带走一坨血，刮走一片肉。随着她的挣扎，她身体表面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看起来凄惨无比，完全没有了半神该有的逼格。
……
在希波吕忒在「天之锁」的捆绑Play中挣扎时。
战场后方。
天宫大陆边缘地带。
瑟茜娅用「置换魔术」逃离现场后，便苟在原处，根据英灵的魔力变化，感受着战场上的变故。
“嗯？”
这时，
沉默中的瑟茜娅，忽然睁开眼，自语道：“希波吕忒的生命力在极速下降，而且，她还动用了最强的宝具，是谁？是谁将希波吕忒逼到这种地步？再怎么说，她拥有神的血统，神性极高，除非碰上非常规的「对神宝具」，否则……”
一边说着，
瑟茜娅挽起袖子，找到了希波吕忒对应的「令咒」。
战场上风起云涌，可瑟茜娅所在的地方，却安静得诡异。
她犹豫片刻，决定看一看是谁将希波吕忒逼到这种地步。
瑟茜娅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文，一道令咒自手臂上消失。
下一刻，在动用了一道「令咒」后，她与远在乌鲁克城墙前的希波吕忒，单方面建立了视觉连接。
简单来说，是瑟茜娅共享了希波吕忒的视野，能够偷过希波吕忒的眼睛，看见英灵所面对的一切。
闭着眼，瑟茜娅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位愤怒的男人。
是那一位古老的乌鲁克王！
怎么会？
他怎么可能出手？
这里，是湮灭在历史中的传说时代，一切都遵循历史的轨迹。
她很清楚，哪怕他们插进这个神代里，玩出花来，也不可能大幅度改变历史的走向。
他们能够以英灵的身份参与战争，但真正面对的敌人，仍是英灵本身。
按照瑟茜娅最初的推测，她们循着古籍、历史遗迹，从重重迹象中，推测出这神代中发生的事。
贤王为了对抗“神明”，用「圣杯」召唤出七位从者，七位从者最终惨死在神代，返回英灵座，无一幸免。
换言之，七位英灵的死，是注定的。
这是既定的历史。
而贤惠的乌鲁克王吉尔伽美什，为了保留魔力应付「终焉」，他甚至封印了他最强大的宝具，一般来说，他都不会动手才是。
这希波吕忒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贤王了？
在短暂的惊讶与纳闷后，
斗篷下，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面色一沉。
她再次弄碎了一枚「令咒」。
第二枚希波吕忒的「令咒」，化作血色的辉光，掠向天空，朝乌鲁克城墙的方向掠去。
……
令咒的光芒，跨越千里。
抵达战场。
乌鲁克城墙前，先是吃了一波“爹之力”的希波吕忒，渐渐萎靡。
可突然，
令咒来了。
希波吕忒一愣。
她感受着体内的澎湃魔力，片刻后，希波吕忒仿佛成了发狂的女武神，一根根头发飘了起来。
“乖乖成为我的妻子吧！我希波吕忒看上的男人！”
希波吕忒又能了！
她大步大步地向前迈进！
发达的胸大肌在颤动，坚硬的背阔肌在咆哮！
肌肉的鸣颤，如高昂的战歌！
战歌起！
她是进击的亚马逊混血女王——希波吕忒！
只见希波吕忒伸出右手，一道刺眼的红光，在她右手上快速凝聚。
红光汇聚，逐渐形成了一根长矛的形状。
可这根，并不是普通的长矛！
空气中，浓郁的魔力席卷。
以希波吕忒为中心，这里出现了一个宛若真空的魔力漩涡。
城内，
随意放置的兵器、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居民的布匹、吃剩的食物残渣，在这突如其来的魔力漩涡下，统统被卷上半空，被无形的魔力撕碎，于希波吕忒头顶上，卷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飓风！
这一刹，
希波吕忒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出走马灯了。
出走马灯了。
出走马灯了。
原来，人在潜能爆发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忆一生。这件事原来是真的。
希波吕忒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她出生后，就被丢到一个原始部落的门口。
她被当成弃婴收养了。
在成长过程中，希波吕忒展现出惊人的潜能，在一次次部落战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她十八岁那年生日，生平第一次，得知了自己父亲是谁。
一觉醒来，希波吕忒枕边，多了一份礼物。
那是刻有战神图腾的臂章。
臂章旁还留了一张纸条。
——「你的父亲，阿瑞斯，赠。」
她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战神阿瑞斯的女儿啊。
传说，众神在世界上留下了儿女无数，这个传说原来是真的。
从得到臂章后，希波吕忒如有神佑，更牛逼了。
她终于成为了亚马逊之王。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想知道，父爱是什么感觉。
别人都有父亲，惟独她没有。
她开始疯狂地娶“妻”，并在日常房事中，以骑士之姿，高呼爸爸。
可是，
越是这样，越让希波吕忒渴望父爱。
最后，希波吕忒，带着遗憾死了。
直到，她以英灵的身份，被召唤到这个时代。
从英灵座走出，她得到了关于英灵的知识，同时，她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啊，
父亲在她十八岁的那一晚，留下的不只有礼物，还有祝福。
来自战神的祝福！
天空中的那根长矛，是「阿瑞斯之矛」的投影，她希波吕忒，此生、此世，无论生前死后，无论是英灵还是人类，以她“希波吕忒”的身份，都拥有一次将「阿瑞斯之矛」投影到现世的机会。
这是父亲给予的强大，这是父亲给予卑微的她，最大的馈赠！
长矛凝聚完毕。
长达数百米的巨型战矛，从天落下。
偌大的乌鲁克城，在这战矛下，震颤不已，片片碎石，从城墙上簌簌崩塌。
被锁链捆住的希波吕忒，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父爱啊，我那遥远的父亲。”
……
「卑小之爱施予我身」
「等级」A+
「种类」对要塞宝具
「范围」1~500
「最大捕捉」1要塞
……
这就是希波吕忒一直渴望而不可及的父爱啊！
阿瑞斯之矛投影，
落下！
轰！
……
强大的震动，席卷整座天宫大陆。
在战场上的每个人，每一位士兵，都不由自主在这一刹，停止杀戮，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柄血色长矛虚影，从空中落下，轰向乌鲁克城墙。
强烈的光芒，淹没一切。
只是，
乌鲁克城墙前的剧烈波动，并没有影响到英灵们。
英灵们仿佛与世隔绝，只关注眼前的英灵战。
在震动发生同时，
城外一公里。
言峰公正与抠走他魔眼的少女，正在对峙。
“大意了。”
因为大意，他失去了一颗魔眼。
言峰公正因大量失血，面色惨白，左眼留下一个骇人的空洞，不断有血从眼眶里涌出。
在他对面，
少女左手拿着翻盖手机，手机上串了一根特殊的手机绳。
何为特殊？
特殊在于，手机绳的末端，串的就是言峰公正血淋淋的眼球。
少女右手，紧握着一把血淋淋的消防斧。
“呐，我叫我妻由乃，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少女面色潮红，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嘴喘息着呼出白雾，羞涩问道。

第0740章 天启来了
与此同时。
伊凛正在战争之塔区服、欧洲里浪时。
远在大陆东方的海亭市。
大工程师塔。
第一九九层。
李开的办公地点。
他正倚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热气袅袅，房间里茶香四溢。
“真没想到，那老家伙仓库里还藏了这种极品，啧啧啧。”
在清扫海亭市里隐藏罪恶时，李开无意中发现，以前有一位分管交通部门、准备退休的官员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
稍作调查，有他好友的人，声称他的名字“下线”了。
死了，实锤。
于是李开按照惯例，将无主物资充公、统一保管，作为战略储备。
却怎想，让他发现了几盒珍藏的极品武夷山大红袍。
李开正美滋滋地品着茶，李家夫人盈盈入内。
“老公~最新的门扉试炼结果出来了。”
自从得知了伊凛管理的雪山驻地，用“分配组队”的模式进行试炼、而存活率大大提高后，李开也果断沿用了这宝贵的经验。
“结果如何？”
李夫人红光满面，微微笑着，主动走到李开背后，为其揉捏肩膀。捏着捏着，李开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受里受气的，祖传眯眯眼也在舒爽下睁开了一丢丢。
“很不错。核心成员的存活率，达到了98%。不过，外围人员，存活率就不尽人意了，仅有84%。当然，他们大多数都接受了建议，合理选择门扉难度，并根据关键词，选择适合自身发挥的门扉进行试炼，这才让存活率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百分之九十八？
李开眼皮下神光一闪，暗暗点头，这已经是以往令人不敢奢望的存活率了。
“但还是死了不少兄弟吗。”李开并没有被喜悦冲淡死亡带来的哀伤，他轻叹一声：“我，打算在驻地里立一块碑。”
李夫人小手一拂，加热茶壶，眼睛微微眯起，摇摇头：“你这座碑，得花不少功夫啊。”
她明白了李开的意思。
“懂我者夫人也。”李开满意自家夫人的心有灵犀，笑道：“古人云，人死如灯灭。但以前，总归是能留下蜡炬、留下点念想的。可现在使徒的死亡，现在却被轻轻松松抹除了，不会在世界上留下丝毫痕迹，真是挺细思极恐的。”
“是啊，”闻言，李夫人也心生感慨：“人谁无死。”
夫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
默然片刻。
小房间里微妙的气氛开始酝酿。
这时，
李夫人小手加热的茶壶，水烧开了。她为李开重新泡了一壶，她目光在腾腾热气上落下，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摇头笑道：“老公，你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不妥？”李开一听，急眼了，眼皮子抽搐起来，争辩道：“怎么就不妥了？古人云，宝剑配英雄，这极品茶叶，也只有真正的茶客，才懂得欣赏和品茶，否则就和粗茶没有任何区别——”
“不，”李夫人见自家老公说起茶道，忽然间像是年轻了五十岁，智商成卵了，她憋着笑，提醒道：“我指的是罗盘。”
“罗盘？噢，罗盘。”
李开恍然，知道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他翻手取出一张卡片，赫然便是那张一直呆在伊凛身边的史诗级道具【从心的罗盘】。
“会长居然如此信任你，将这件宝物借给你。”
“借？”李开一副想笑又不想笑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他临走前，把这罗盘借给我时，管我要了三十万租赁费？”
李夫人一时语塞，她还真不知道此事，不过她想说的重点不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借用罗盘之力，纵然能在最大程度，避免核心会员的死亡，可长期以往，他们逐渐依赖这个罗盘的能力后，会不会失去了随机应变能力，以及与试炼搏杀的机勇？”
“不用担心，这点，我自有分寸。会长说过，世界将有大变。类似的话，那个人，也曾提及过。”
“GM？”李夫人揉捏李开肩膀的小手，动作一顿。
“是。”
“那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李开摇头：“你还记得那个人做过的事吗？经历得越多，我越怀疑一件事。”
“不仅你怀疑，其实大家都怀疑。”李夫人意有所指。
两人对视一眼，夫妻同声道：“他有可能是‘来自未来’。”
默然对视片刻，李开又说：“是啊，都怀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当初，都相信了那个人说的话。”
“或许，他的身份，只有莫老知道了。”
“可惜，莫老至今，对那个人的真正身份、来历，只字不提。”李开叹息：“所以，有可能是真的，时代变了。我们既然选择了天启公会，就必需尽一切可能，先壮大公会的实力。这样，无论世界发现了什么变故，我们都能及时应对。”
两人继续对话，在会议室中，捏来捏去，不亦乐乎。
玩得兴起，李夫人想起一事：“对了，老公，我倒是很奇怪，会长既然肯把如此宝贵的道具借给你，怎么还想起收租赁费了？”
“这才是他高明的地方。”李开呵呵直乐：“你有没有注意到会长在称呼上的改变？或许是我一直很严肃地称呼他为会长，他也察觉到了。所以，我觉得会长想在端正会长地位的同时，却也不想让我感觉到太明显的上下级压力。”
李夫人面露讶然：“你是说，他这是高明的御人之道？”
“是啊，堪称高明。”李开耸耸肩，有一点点无奈：“如果会长能要得少一些，那就更好了。他要得太多了。”
李夫人闻言，表情一怔，但几秒后，她不禁扑哧一笑，乐了。
就在此时。
李开的死亡烙印处，微微震动。
一道消息传来。
李开面色一变。
李夫人察觉到李开的表情不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今日轮值的会员，说是有一个疯婆子，赖在驻地门口不走，还吵嚷嚷地说着一些令人听得莫名其妙的疯话。
李开本不想亲自处理此事，可下属将这些疯话的一部分，转述给李开时，李开还是和老婆一同，来到出事地点看个究竟。
来到驻地门口时，
门口挤了不少人。
一个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女人，在驻地门口撒泼，时而笑，时而哭，嘴里说着什么“来了来了来了”之类的怪语。
再细看，除了疯婆子外，还有不少刚加入公会、还没来得及表现的新人，被揍了一地，鼻青脸肿的，显然他们的强化程度太低，在疯婆子手上没讨到好处。
这疯婆子那么飒？
李开有些惊讶。
李夫人微微笑着，旗袍一抖，从高处掠入人群中，三拳两脚将疯婆子打趴，并一脚踩在了地上。
旗袍开叉处，那一抹白皙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见对方可怜，李夫人也没杀狠手，但还是把对方打趴了。
两人间等级差了一点点。
整个过程一分钟不到。
吃瓜群众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甚至有不少人看着随后赶来的李开、李副会长，眼里流露出隐晦的惋惜之色。
“你是谁？”
拨开人群，李开上前，对着疯婆子问。
疯婆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袍子，那件袍子款式，有点像战地里难民穿的那种，身上还沾了不少干涸的血。脸上满是泥垢，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股臊气逸出。
“咦？洗干净了，说不定还挺漂亮啊。”有人经验丰富、眼尖，瞧出了端倪，忍不住小声说出了大胆的想法。
李开问话时，
疯婆子只是重复着“来了！来了！来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说其他有营养的话。
“啊？顾队长？”
在李开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位在天启公会分驻地门口撒泼的疯婆子时，围观人群里，有一人用力挤出。
是伊凛临走前，特意叮嘱李开，要好好关照的许知庸。
那可是天启公会大宝贝——“人型间谍探测仪”许安静的老父亲，李开当然照顾得紧，好吃好住、门扉试炼都派精英跟着，生怕他出事了。
“你认识？”
“我老许……哎！我先看看，我怕认错了……认错就不好了……”许知庸虽然一把年纪，可进了两三次门扉后，感觉年轻了不少，动作矫捷，小心翼翼地接近，拨开疯婆子的头发：“哎哟我草！真是顾队长！”
顾思楠！
这疯婆子居然是当初许知庸在青城里的同事，顾思楠。
顾思楠目光茫然地抬起头，她也看见了许知庸，那迷茫的双眼，多了一丝丝清明。她嘴里的疯话一下子就停了，愣了片刻后，顾思楠用力抓住许知庸的手臂，大口大口喘着气：“许……是你……”
“哎哟我草，你遭谁毒打了，怎么搞成这样？是我老许啊！老许！”
顾思楠面露痛苦之色，脏兮兮的脸拧在一块：“我的头……很痛……快告诉他……来了！他们，他们要来了！”
李开见许知庸认识此人，心里也觉得纳闷，但他一听对方似乎能够沟通交流，再加上自家老婆控场，对方也蹦跶不起来，于是上前一些，沉声问：“谁来了？”
“他们……他们……是他们……好多尸体……”
“他们，指的是谁？”
顾思楠用力抬起头，似是忍受着某种强烈的痛楚。她努力地张大嘴巴，深深哈了两口气后，总算把后面的字憋出来了：
“天……天启！天启……来了！”
天启公会驻地，门前。
一片死寂。
有些新来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标——大工程师塔。
他们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但……地方没来错啊！
这里就是海亭市，就是大工程师塔，这里就是使徒论坛上的热搜常客——天启公会的驻地啊！
所有人，一脸懵逼。
包括李开夫妇在内。
我、我、我、我们，
就是“天启”啊！
……
……
天启公会，雪山驻地。
天气，
阴转小雪。
雪山驻地有迷彩天幕的隐匿作用，遗世独立，无人问津。
可里面，却热火朝天，如一处世外桃源。
一群精壮使徒蛮力无处施展，卯足马力，日夜加班，在极短时间内，将用来烧锅炉的水塔搭建完成。
距离正式投入使用，指日可待。
萌萌可是忙疯了，这段时间。
她正戴着一顶工地安全帽，十分接地气的，在施工场所里巡逻，黑眼圈遮不住了。
莫莉对着图纸，来回比对，对所有的电力输送管道，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也幸亏在这批神策军里，有不少以前干过电工、汽修工等专业人士。
莫莉使唤他们时，觉得有如臂使。
莫人敌彻底不问外事，跟个孤寡老人似地，和汪天帝一同，带起了孩子。
偶尔，莫莉路过健身场，见到奇怪的一幕。
那奇怪的孩子，居然在模仿莫人敌打拳。
莫人敌也不藏私，教得快乐。
“爷爷，爷爷，这样一拳出去，能打死狗吗？”
雪儿眨巴着天真无暇的眼睛，问道。
“汪呜？”
趴在一旁，好不容易歇一会的汪天帝，整条狗抖灵一下，弹了起来，瞪着狗眼，敢怒不敢言。
等会，死什么拳打什么狗？
做熊孩子你不能这样啊！
别老动不动就拿狗举例子啊！
狗是无辜的啊！
狗也是很累的啊！
却没想到，莫人敌认真地思索片刻，最后点点头：“能！”
汪天帝绝望地捂住了两颗狗眼。
奇奇怪怪的场景还很多。
爷爷？
你怎么就喊起爷爷了？
莫莉下意识地觉得，这辈分似乎不太对。
但整天忙于基建，晕头转向的莫莉也没往细处想，一切蒸蒸日上就好。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
距离那死魂淡从驻地里消失，将近一个月过了。
莫莉成天骂骂咧咧的，嘴里老提伊凛。
虽然她说的话不中听，但稍微有点眼界色的，都看出这关系非同一般了，最起码是单方面地非同一般。
会长岂是谁都能张口就骂的？
这姑奶奶敢。
所以，其他人也只是默默地听着莫莉抱怨，不敢插嘴，埋头苦干便是。
这一天。
“依依！依依姐~”
忙活了半天的莫莉，准备按照惯例，喊凌依依去吃午餐。
商业一条街开业一段时间了。
莫莉习惯了在店里蹭吃蹭喝。
开店的人也知道莫莉、凌依依、莫人敌、雪儿，四人在驻地里身份特殊。他们不是使徒，给不出DP，所以也只能无奈给白嫖了。当然，被凌依依、莫莉白嫖还好，她们吃得不多。
但据说有一家，是李修奇参与了投资的店铺，连续几天被雪儿光顾了。有一天，有人无意中看见，李修奇和店主两人，用头咣咣往墙上锤，也不知犯了什么难言的毛病。
莫莉来到凌依依的住所。
她悄悄推开了门。
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很罕见的。
众所周知，凌依依眼神不好使，虽然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驻地内的建筑布局，但没有人陪同时，她一般很少外出，在驻地里存在感不强。
可今天，莫莉居然找不到凌依依。
“难道是和小舞姐姐去沙滩上刻字去了？”
莫莉知道，织田舞自从瀛岛探亲回来后，就有了去砍沙滩、砍大海、砍空气的习惯。
织田舞在沙滩上，往往能砍出一个工整的“死”字，刀法越发精湛。
一边想着，莫莉往高级会员区——休闲沙滩的方向走去。
她走前，并没有注意到。
凌依依的床旁，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她常穿的保暖女靴。

第0741章 「不洁的背叛之刃」
战场一隅。
我妻由乃坐在地上。
她的背后，是一座山。
一座扭曲的尸山。
这座尸山由各种类型的怪物，堆积而成。
我妻由乃那可爱的学校制服上，沾满了血。
浑身血淋淋的。
可这些血，却不是她的。
那一瞬间，对面脖子上故意泼来了好多好多血，我妻由乃太兴奋了，忘记躲了。
“真不错呢。”
我妻由乃看着那座尸山，表示赞叹。
“好美啊。”
那是言峰公正，在生命前最后一刻，所放出的宝具。
……
「歪曲的正义」
「等级」E~A
「种类」对恶宝具
「有效范围」1~20
「最大捕捉」100人
……
这件宝具，本是言峰公正的底牌。
他的宝具，是射出心中刚正不阿的「正义」，以「正义」化作万千子弹，对命中的一切“扭曲的恶”有强行掰正的效果。
这是借助魔眼，才能施展出来的强大的宝具。
可他在临死前，也万万想不通，这件宝具为何对我妻由乃不起作用。
哪怕魔眼只剩下了一颗，但一颗也是魔眼啊！
但凡心中有“恶”之人，都会被宝具影响，强行掰正，但这种“掰正”，会反馈到肉体上。内心会被掰直，可肉体反而会被掰弯，这是一件奇怪的宝具。
眼下，死去的兽群，被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偏偏，正面吃了一发「歪曲的正义」的我妻由乃，却毫发无损。
这种结果等于是，言峰公正开出了大招，可也没完全开。
“这孩子真可怜呢。”
我妻由乃盘腿坐着。
在她脚边，放着一把沾着肉沫的消防斧。
她两腿中间，静静地放着一颗头颅。
——言峰公正的头颅。
他此刻两眼处，空荡荡的，那凝固定格的表情，像是在哭。
我妻由乃其实不知道，言峰公正最后做了些什么。
她只是稍稍一怔，然后像“平时”那样，冲过去，斩下对方头颅，仅此而已。
仅仅是像平时那样做了而已。
可怎么就死了呢？
我妻由乃，本以为还能再玩一会。
她随手将头颅丢到了一边，让言峰公正的头、和身体团圆后，从原地站起。
“阿雪，只要由乃赢了这场‘神的游戏’，我就能和你一起，活下去了哦。”
由乃望着天空，夜幕中，那道裂缝中的红色眼瞳，就像是一颗颗明亮的小星星，就是颜色不太对。
“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星星呢~”
我妻由乃在言峰公正身上，撕下一块相对比较干净的衣服。
她小心翼翼将另一颗眼珠子包起来。
这眼睛啊，真奇怪。
明明挖了下来，但还是金闪闪的，特别漂亮。
这么特别的眼睛，带回去给心爱的雪辉当礼物，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决定做成一对情侣手机绳。
“阿雪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妻由乃，来自一个特殊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和其他十一个人，每个人都拥有一个“未来日记”，通过预测未来，在名为“世界”的舞台上，以“神的权柄”为赌注，展开残酷的厮杀。
最后活下来的人，就能成为“神”。
她的爱人，天野雪辉，是一个拥有完美男子气概、从不会哭鼻子的绝世美男。
那一天，阿雪说很喜欢天上的星星。
于是阿乃爱上了阿雪。
可是，在残酷的神的游戏里，他们两个人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可是啊，
那又如何？
她一直为了成为一位贤妻良母在努力哟。
她很努力在练习用菜刀做料理呢。
她啊，
最爱阿雪了呢。
我妻由乃想起零碎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不由面色潮红，沾着血的两手，捧住脸颊，发出动人的娇娥声。
“阿雪，阿雪，阿雪。”
这时，
她正陶醉在回忆中，耳边传来的御主瑟茜娅，那冷漠的声音。
“啧，要回去了么。”
我妻由乃收起斧头，头也不回，离开此处。
“英灵这种东西，真讨厌呢。”
我妻由乃边走边道。
而原地，
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头身分离的言峰公正。
他空洞的两眼，茫然地看着天空。
谁也不知道的是，
他在被我妻由乃砍下头颅时，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并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更不是悲伤。
我妻由乃的斧头，太快了。
快到他头颅被斩下来时，他还有那么几秒，大脑仍保留有思考能力。
仅仅几秒。
那几秒内，
言峰公正脑中回响起，他的老师，梅林，在乌克镇，教堂前说的那句话。
——“言峰公正，再见。”
……
……
夜幕即将降临。
战场上杀声，寥寥无几。
活着的士兵，仍不知疲倦，用所有的力气，屠杀着身边的兽群。
怪兽不再密集，遍地都是怪兽的尸体。
还有，人类的尸体。
没有人哀悼，没有人悲伤，没有人痛苦。
仍活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除了麻木，再也没有任何情绪。
米歇尔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行走于战场上。
她走得很慢、很慢。
她的身上，插着零散的箭。
有的箭，甚至从她背后刺入，从胸前插出，染红了衣裳。
始皇帝的宝具，实在太可怕了。
米歇尔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起，那个男人在战车上的帝王之威。
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老师，那个料事如神的老师，一定预料到这里发生的事。
他甚至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留在这里的所有人，最终都得死。
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从这个「特异点」活着离开！
没有人！
米歇尔一路跌跌撞撞。
她穿越一处处散乱的战场。
终于，
她看见了一座扭曲的尸山。
那座尸山，就像是路标，在指引米歇尔前进。
在尸山旁，米歇尔找到了言峰公正的尸体。
她眼睁睁地看着，言峰公正那颗头颅，两眼里空空如也，怔立片刻后，米歇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米歇尔一路走来，已经耗费了所有力量。
她因失血，脸色惨白。
可更让她震惊的，并不是身上的伤，也不是言峰公正的死。
而是……
“死了？”
米歇尔跪在言峰公正那颗头颅边上，喃喃自语，迷茫的声音在战场上荡开。
“他死了？怎么可能？没有我的插手，言峰公正必死无疑？可是，这样一来，老师让我来到这个神代，又有什么意义？”
让她震惊的竟然是她老师的安排。
她本以为，梅林让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捅言峰公正一刀。虽然米歇尔不屑做背叛之人，但言峰公正体内流着肮脏的血脉，他是魔术师的耻辱，杀了他，不算背叛。
可是，
为什么？
那么她在梅林的安排下，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因为什么？
对了，
梅林当时明明说的是，“确保”言峰公正死亡，并不是“见证”言峰公正的死亡。
米歇尔身为土生土长的欧洲人，这点语法上、用词上的微妙差别，她还是能够品出味道的。
所以，
为什么？
“不，我要亲自问问老师！”
在原地纠结好一会，也不知过了多久，失血过多的米歇尔，右手一翻，一把漆黑的小刀，出现在她手中。
那是她逃离这个世界的依仗。
她从一开始就不慌。
因为，她有办法离开这个「特异点」。
从一开始，梅林就给了她最大的保命依仗！
这件「原型宝具」，在来到神代后，因圣杯的加持，重新被赋予了神奇的力量。
……
「不洁的背叛之刃」
「等级」E~EX
「种类」对界宝具
「有效范围」？
「最大捕捉」？
……
看着宝具的名字。
米歇尔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把刀能够破开「特异点」的壁障，产生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通道，让她安然返回现实。
可她的离开，对于其余仍在战场上奋战的英灵们而言，不正是一种“不洁的背叛”吗？
讽刺归讽刺，该用的还是要用的。
米歇尔抓着匕首，黑色的光芒在身前一划，匕首瞬间消失在手中。
而匕首消失之处，一道边缘整齐的裂隙，被割开了。里面黝黑深邃，似乎与天上的那一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个大，一个小罢了。
“老师。”
米歇尔挣扎着向裂隙走去。
“真是一出令人愉悦的舞剧。”
“嗤——”
“嗤——”
两道破空声从米歇尔身后袭来，她几乎在听见脑后风声时，两把血淋淋的尖刺，分别穿过米歇尔的左右手，将她活活钉到地面。
“令人感动涕零的同门情谊啊，”谷天晴自黑暗中，一步步走来，面带微笑：“如果可以，我本该在这最精彩的时候，献上我最真诚的掌声。可惜，现在的我，无法办到。”
米歇尔震惊地看着对方。
震惊的原因很多。
一是谷天晴的背叛，
二是谷天晴用尖刺插了她，
至于第三，就是谷天晴走来时，他那空空如也的双肩。
他的双手，齐肩而断。
血淋淋断口，平整如镜，似是被极为锋利的器具，一刀两断，非常利索。
“这吗？”
谷天晴身后飘着“芙蕾雅”怨灵，他低头看着双肩伤口，面带微笑，摇头道：“这可没办法哦，面对那种级别的传说人物，要想从他面前逃离，已经是最低限度的赌注……与代价了。”
一边说着话，谷天晴已来到米歇尔面前。
他爽快地给对方补上几插。
咻咻咻。
米歇尔全身但凡能动的地方，都插满了尖刺，除了呼吸、嘴唇外，其他部位再也动弹不得。
“抱歉了。”谷天晴优雅地向米歇尔鞠躬：“因为我的占卜中，出现了‘死神的微笑’，我本以为，跟着会长来到这里，能避开一劫，因为某些事，我还不能就此死去。但没想到的是，跟随会长来到欧洲，反而是让我的占卜应验了，真的可笑极了。”
米歇尔瞪圆了眼睛，眼里滋满了血丝，一言不发。
可她两排牙齿紧紧咬着、磨合，牙缝间挤出了鲜血，脸上浮起浓烈的不甘。
“我还不能死啊，真的。虽然我想品尝‘死亡’的滋味，但我有不能死的理由。”谷天晴无奈一笑，向「不洁的背叛之刃」这件神奇的对界宝具割开的空间裂隙走去，用那冷漠的背影，对着米歇尔，笑道：“再见了，来自西方的陌生人。”
这才是谷天晴跟着伊凛来到欧洲的真正目的。
他本以为，伊凛煞气重，能辟邪。
没想到反让自己坑进了这种境地里。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但谷天晴不服。
他占卜，可他不服于命。
来到神代后，他在塔罗牌仍能够使用前，再次为自己占了一卜。
让谷天晴意外的是，一线生机，竟然在陌生的米歇尔身上。
以至于，谷天晴一直留意着言峰公正与米歇尔两人。
如此看来，他的占卜还是很准的。
但这也让谷天晴更加忧心，“死神的微笑”，何时会应验呢？
谷天晴的身影，消失在裂隙里。
眼睁睁地看着谷天晴截胡后，就此离开，米歇尔被插在地面，嘴里发出犹如垂死野兽般，愤怒的咆哮。
可下一刻，
一根尖刺从空间裂隙后飞出，洞穿了米歇尔的脖子，带走了米歇尔最后的呼吸。
米歇尔死了。
死不瞑目。
也死在言峰公正的尸体旁。
直到裂隙消失，她的瞳孔逐渐散大，体温随风消散。
其实，谷天晴本可以不用杀她的。
但谷天晴想到了一件事。
他截了米歇尔的胡，定会让她怀恨在心。
那种眼神，谷天晴太熟悉了。
曾经的他，曾经如同行尸走肉的他，对着镜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种充满憎恨的眼神。
将米歇尔留下来，她不会成为伊凛的一股战力，反而会疯狂地报复曾经与谷天晴站在同一展现的伊凛与蜜莉恩。
所以谷天晴临走前，才杀了奄奄一息的米歇尔。
把事给做绝了，做死了，为伊凛免除一个微不足道的后患。
“会长啊，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很抱歉。”
可惜啊，
谷天晴对着空气与两位死者的道歉，伊凛无法听见。
否则，伊凛绝对会跑过来，揍他一顿。
……
在米歇尔确认死亡、谷天晴借着米歇尔的宝具，离开神代后。
本已死透的言峰公正，衣服里，那个酷似言峰公正的人偶，突然从衣襟间掉了出来。
人偶仿佛是活了过来，诡异地在言峰公正身边坐起。
它伸出手，身上的缝线，一点点将言峰公正缠住。
分离的头颅，被缝线重新连接。
言峰公正活过来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子。
“言峰公正”轻叹一声，走到不远处，被钉死在地上、双目圆瞪的米歇尔身边，轻轻为其阖上眼皮。
“抱歉，米歇尔、言峰公正……”
“言峰公正”低头道：
“我两位优秀的学生，梅林为你们骄傲。”

第0742章 把你的圣杯借给我
蜜莉恩开出了咖喱棒。
这是她倾注所有魔力，挥出的必胜一剑。
她的家族中，记载了无数先祖的光辉事迹。
虽说这些事迹，有部分与史实不符，但这并不妨碍蜜莉恩，从小就沐浴着先祖的光辉长大。
在这些家族传承典籍的最后，记载了先祖因为背叛而死。
背叛者们对外宣称，当年的亚瑟王，没有子嗣。
甚至有历史考究称，亚瑟王这个人，其实根本不存在。
但一定在的。
蜜莉恩的存在，她继承的名号，潘德拉贡的血脉，这些都是当年骑士王活生生存在的铁证。
她坚信这一点。
这种坚信，也成为了蜜莉恩的信仰，让她活到了现在。
一岁，她抓周时，抓到了家族的族徽，普族同庆。
两岁，她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Excalibur”。
小时候的她，常常高举木剑，对着人形木靶高呼咖喱棒。
四岁，她每天抱着先祖的剑在睡觉。
六岁，她开始学剑。
当时盛行的剑道，主刺。可她偏喜欢拜年平砍，觉得这样更畅快。
八岁，她磕磕碰碰，被家族里的剑道教师，虐了一遍又一遍。
老师们纷纷摇头，暗叹一岁抓周抓到了族徽，注定要将潘德拉贡家族发扬光大的蜜莉恩，在剑道上，天赋堪忧。
十二岁，一位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的大姐姐，悄悄地来到潘德拉贡家族，说是要教她“必胜之道”。
那位大姐姐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和她的发色很像，声音冷冰冰的，可莫名地让蜜莉恩觉得好听。
她当时傻乎乎地想，自己长大后，声音也能那么动听就好了。
大姐姐的面具下，一定长着一张很漂亮的脸吧。
少女心里，被一种叫做“憧憬”的东西填满了。
十三岁，她开窍了，牛逼起来了，开始打遍同龄无敌手。
十四岁，那位神秘的大姐姐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
大姐姐说，总有一天，她们会相见的。
十五岁，她继承了“骑士王”的名号，也正式继承了先祖的配剑，饭量也开始变大了，翻倍翻倍地蹭蹭涨。族里的老人们很高兴，传说当年的先祖也特别能吃。
蜜莉恩相信，先祖的剑，先祖的荣耀，是战无不胜的。
「必胜」。
所以，那一剑，才会称为「誓约胜利之剑」。
意为——「我以此剑立下誓约，定为王国带来胜利」！
可是，
可是，
可是。
“噗通。”
精疲力竭的蜜莉恩，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二十米外的赵子龙。
他除了右臂在剧烈颤抖外，全身上下，毫发无损。
这一剑，甚至连对方飘动的披风，都没有打穿。
他居然，挡下来了！
可又没完全挡下！
在那绚烂的金光中，蜜莉恩将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赵子龙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枪尖疯狂颤动，颤动的频率，几乎让肉眼无法捕捉。颤动的枪尖，在那一剑的光芒即将杀到面前时，轻巧地拨开了一角。
正是那看似轻松的一拨，将蜜莉恩的宝具「誓约胜利之剑」拨开了，斜斜冲向天空。
赵子龙仰天长啸，畅快至极。
他发出愉悦的笑声，似是因为挡下了这一剑，而感觉到兴奋。
蜜莉恩忽然觉得自己非常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如此牛逼的一剑，要是自己能挡下来，她也会笑成那般浪荡的模样的。
“吾败了。”
蜜莉恩低下头。
赵子龙一步步，向蜜莉恩走来。
在走的过程里，赵子龙颤抖的右臂，随着他的步伐，恢复平静。
赵子龙实际上，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刚才那一瞬间，他用了巧劲。
正面对轰，他也拼不过那一剑。
“其实，是我败了。但最后赢的是我，常山赵子龙。”
赵子龙长枪横指，给予敌将蜜莉恩至高的称赞。
言下之意是，他挡下那一剑，并不是武者剑的对碰，所以他败了。
但他将赢得这场战场上的武将对决，所以，他赢了。
他常山赵子龙，将取下敌将首级！
“不。”
蜜莉恩挣扎起身，她用最后的力量，将金色的长剑，竖在身前。
明明她已经筋疲力竭。
明明她连哪怕是挥剑的力量都无了。
明明她的魔力，已经枯竭，再也挤不出一滴一缕。
但，
蜜莉恩她还是站起来了。
先祖的荣耀告诫她，她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能放弃，绝不能躺着被敌人干掉。
“闪耀吧，先祖的荣光！”
蜜莉恩脸上，浮起一抹赴死的决意！
“漂亮。”
赵子龙身形一动，长枪直刺，刺向蜜莉恩的咽喉！
“抱歉，她的命是我的了。”
就在蜜莉恩即将丧命在赵子龙枪下时。
一颗光芒闪烁的子弹从蜜莉恩背后射出。
一颗子弹！
蜜莉恩一愣。
是伊凛！
伊凛来了！
煮饭的来了！
蜜莉恩很意外，同时内心深处，罕见地生出一丝丝感动。
赵子龙眼前，光芒一闪，他几乎在子弹射出的瞬间，便改变了枪尖朝向！
“叮！”
涯角枪枪尖，与那颗子弹碰触的瞬间，枪杆猛地被压弯了四十五度，仿佛随时都会被压断。
赵子龙震惊地看着被压弯的涯角枪，但他反应比他的震惊更快，脚步变幻，他突然将身体扭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长枪一伸一荡，枪尖上传来的可怕力量，顷刻间被卸去了八成。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蜜莉恩背后出现了一个圈，伊凛手持双枪，从传送圈后出现。眼见赵子龙用枪劲挡下了这一枪后，没有犹豫，挡下便瞪着姿势尚未调整过来的赵子龙，放出了【灾厄缠身】。
这一次，
伊凛好不容易把技能的限制给念全了，可喜可贺。
可念这么长，并不是因为伊凛的心血来潮，也不是因为伊凛怀念当初。而是其实当初伊凛在钻研技能，成功解禁【灾厄缠身】时，开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能解禁方式。
一是尽可能缩短吟唱时间，无限接近“瞬发”的效果。
二是，在保留原有吟唱限制的同时，大幅度增加灵能值的灌注，让这个消耗微小的技能，变成一个中等消耗的技能，扩大负面状态的影响力。
简而言之，中招者，能够大幅度降低“意志”属性的抵抗力，必然会中两个以上的负面状态，且会延长负面状态的持续时间！
在圣杯战争的规则影响下，每个适配的职阶，都加强了「对魔力」，让他们对各种魔术效果、负面状态，拥有了可怕的抗性。
伊凛从了解圣杯规则开始，就察觉到这个世界仿佛对他充满了恶意。
所以，面对前世拥有赫赫战功的传奇武将赵子龙，伊凛只有用这种解禁方式，才可能使技能凑效。
无形无色的灾厄之力，向赵子龙射去。
至此，赵子龙为了挡下伊凛的十层蓄力超&#183;充能子弹，身体未恢复平衡。
这时最好的偷袭时机！
伊凛知道这样做，不厚道。
但连擅长近战的蜜莉恩，和赵子龙单挑，都被逼到这个地步，和对方讲武德，那是自取其辱，也不丢人。
伊凛相信，以对方的胸襟，也不会介意这种细节。
“呔！”
赵子龙挡下那颗子弹，在他脚下，地面塌陷。
子弹的力道，被他卸去他处。
这时，
赵子龙胸前，那如镜子般的装饰物，光芒闪动。
更刺眼的反光，从镜子上，向伊凛弹射回去。
“我草？”
……
「百邪不侵护心铜镜」
「等级」B
「种类」对魔术宝具
「有效范围」1~15
「最大捕捉」？
……
无形的灾厄之力，经过护心镜的反射，向伊凛弹了回来。
也幸亏伊凛反应快。
二话不说，发动了另一个能力。
“嗷突突突——”
虚空中，在伊凛面前，一阵方块形流光出现。
一个个蓝色的方块，在伊凛面前，快速组成了夜魇的形状。
孤高的赛博坦绅士，夜魇，跨界而来！
夜魇，出现了！
它好久没出场了，在身体还没完全凝聚完成时，凝聚到一半的排气管，已经排出了浪叫。
它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在半空中，夜魇主动变身，变身成赛博坦模式。
钢铁巨人叮地一下，挡住了赵子龙的护心镜中，反射回来的光线。
“？”
下一秒，
高大的赛博坦摩托车人，在赵子龙与伊凛之间，愉快地扭起了腰。
赵子龙面色稍怔，夜魇的出现，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这接二连三的出场，打乱了赵子龙的节奏。
明明是一场单挑，突然变成了群殴，换谁都接受不了。
但他毕竟是传奇武将，一位身经百战的传奇武将，短暂的失神后，他提起涯角枪，一枪捅到夜魇胸前闪烁的车头灯上。
车灯碎裂，夜魇惨叫一声，但损伤并不严重。
【灾厄缠身】的技能效果，被反弹回来，并落在了可怜的夜魇头上。
赵子龙一枪接一枪地往夜魇身上捅、往夜魇的头上抡，发挥了战场上一视同仁的体育精神，下手毫不留情。
夜魇的装甲板，经过了等级强化，不是盖的。赵子龙匆忙间扎出的枪子，在夜魇的装甲板上留下了一个个坑，但还动不了夜魇的筋骨。
以赵子龙的实力，早就到了没枪头也能捅死人的地步。可夜魇实在太硬了。
赵子龙眉头一皱，发现眼前的对手，略微磕牙。
先是魅惑，再来眩晕，随后还加了一个致盲。
一连串的负面状态下来，夜魇身上被赵子龙一人一枪敲了一轮，坑坑洼洼的。
赵子龙停手了。
“有趣。”
赵子龙长枪斜立在身前，不再出枪。
因为他发现，刚才还躲在铁甲人身后的伊凛与蜜莉恩，不知何时，消失在那处。
过了一会，一阵光芒闪动，夜魇也消失在原地。
赵子龙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城池，嘴角微翘。
就在此时，瑟茜娅通过令咒，向赵子龙发布了指令。
“撤退？”
赵子龙皱着眉，陷入沉思。
……
这一战姑且结束了。
暂时来说。
清点人数后，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乌鲁克士兵，只剩下一千人不到。
准确来说，是六百二十三人。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而出征的六位英灵中，活着返回乌鲁克城的，只剩下伊凛和蜜莉恩。
战场上，死者太多。剩下的人，已经没有能力，为他们收尸了。
伊凛回到乌鲁克城时，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
城墙部分，破了一个大洞。
从城墙开始，一道足足十米宽的沟壑，延伸到神殿前。
乌鲁克内的子民，老幼妇孺，在这一波攻击下，死伤共达上千人。
整座乌鲁克城，笼罩着无声的绝望。
在这一波攻势下，活下来的乌鲁克子民，似乎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伊凛目之所及，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茫然、麻木的情绪。
活下来的士兵中，有一部分肢体残缺，浑身染血，失去了战斗力。
连一向意气风发的蜜莉恩，在亲眼目睹了乌鲁克城的惨景时，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悲伤的神情。
西杜丽在城门前，找到了脸色难看的伊凛，与迷茫的蜜莉恩。
“吾王有令，请你们好好休息，以迎接即将而来的苦战。”
西杜丽仍是面带薄纱，躬身说道。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眼前这一切，无法让她内心，产生丝毫波动。
“他人呢？”
“吾王有令，请你——”
西杜丽打算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伊凛却粗暴地打断了西杜丽的话：“我问，吉尔伽美什人呢？”
西杜丽沉默片刻，闭上眼睛。
须臾后，西杜丽重新睁开眼，徐徐回答：“王还有另外一句话，留给你。”
“说。”
“「胆敢来本王的宫殿打扰本王休息，就带上你必死的觉悟吧，爬虫。」吾王是这么说的。”
伊凛翻了一个白眼。
这句话真有他的风格。
伊凛向庙塔走去。
“Caster大人，”
伊凛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西杜丽在伊凛身后，垂下头，将拳头置于鼓鼓胸前，轻声道：“来自未来的英灵，请你，请你们，见证乌鲁克的未来吧。”
伊凛微微一愣。
他不明白西杜丽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能够置身事外的。
哪怕是莫名其妙加入此处的伊凛与蜜莉恩，也是如此。
他们的未来，他们的性命，早已与乌鲁克，联系在一起。
伊凛没有多嘴去问，言峰公正、米歇尔、谷天晴去了哪里。
他们若是活着，自然会回到乌鲁克。
乌鲁克城外荒野，一眼望去，没有任何活着走动的生物。
好不容易杀死「黑&#183;Assassin」后，从恶念空间走出，伊凛在原地，看见了波尔的尸体。
波尔死了。
浑身焦黑。
她是被电死的。
红发、波尔先后去世。
言峰公正、米歇尔、谷天晴，没有回来。
如今，这场不公平的战争里，只剩下伊凛与蜜莉恩两人。
“呵……呵呵……呵呵呵。”
伊凛一路向神殿走去，发出奇怪的笑声。
沿路上，一位位乌鲁克子民，坐在狼藉的城内。除了呼吸声、心跳声外，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凛默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踏上石阶，走到宫殿中。
空旷的宫殿内，吉尔伽美什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手里摇晃着金色的大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麦酒。
“你来了。”
吉尔伽美什沉默片刻，主动发言。
伊凛走到吉尔伽美什面前。
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伊凛直接指着吉尔伽美什手中的金色大酒杯，说出来意。
“把你的圣杯，借给我。”

第0743章 王的演说
伊凛提出了大胆的要求。
高坐于王位上的吉尔伽美什，陷入沉默。
凛冽的杀意，以吉尔伽美什为中心，在宫殿中爆发。
伊凛眉心一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眼前，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仿佛拔高了数倍，令人不由心生畏惧，感觉高不可攀。
他的杀意是真的。
在伊凛觊觎王的财宝时，吉尔伽美什条件反射地动了杀心。
但幸好，吉尔伽美什收敛了。
在数秒后，吉尔伽美什恢复平静。
“没有人能觊觎本王的财宝。”吉尔伽美什转移了话题：“这场战争的未来，早已注定。”
“哦？”伊凛嗤笑一声：“这也是你那双眼睛看到的？”
吉尔伽美什点头：“这是乌鲁克的未来。”
伊凛皱着眉：“可我来自‘未来’。”
“不，”吉尔伽美什于王座上，懒懒摇头：“那是你的未来，而不是乌鲁克的未来。”
伊凛无言以对。
他觉得和这家伙的对话，陷入了死胡同里。
他似乎对金色的宝物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
打死都不肯借。
一借就发飙。
这都是什么人啊。
那么小气的？
不就是个区区圣杯吗？
能打死吗？
伊凛杵在宫殿里，吉尔伽美什没有赶他走，伊凛也没有放弃。
他早就料到，借圣杯这种大胆的举动，并不会那么顺利。
可没想到那么难。
吉尔伽美什一听这话，连杀意都放出来了。
要不是目前情况紧急到让伊凛没法再淡定了，他都不会冒得罪吉尔伽美什的风险。
用他以往的经验，在试炼中，想要试炼中的人物，做点什么事，就必需刷够好感度。
好感度上去了，才能为所欲为。
更何况是圣杯，这种堪称【传奇级】的道具。
只是，这吉尔伽美什王性格怪癖，也不好美食，伊凛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能够快速提高吉尔伽美什好感度的办法。
忽悠？
不好忽悠啊。
宝物交换？
他身上也没有【传奇级】的道具可以交换啊。
顿时，伊凛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等等。
伊凛忽然想起了小希曾经说过的那番话。
于是他劝道：“小……咳咳，时间并不是线性的，未来有种种可能。你看到的，也许只是其中一种，不努力努力，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你想想，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应该会发生什么变化才是。”
吉尔伽美什闻言，眼中轻蔑不加掩饰，道：“无知的凡人。”
伊凛默然，捏了捏拳头，真特么想揍他。
吉尔伽美什从王座上站起。
“本王让你来，只想对你说一句话。”
“？”
“今夜，神明们将对乌鲁克发起总攻。乌鲁克，将在今夜，彻底毁灭。”吉尔伽美什轻笑一声，一副像是卸去了一身重担的坦然：“用你那愚昧的双眼，亲眼见证乌鲁克的终焉吧！”
“不！”
伊凛咬咬牙，他可不是死了之后能返回英灵座的英灵，他是活生生的人，被坑到这里，一旦死了，他就真的彻底死了！乌鲁克可以灭亡，旦他不能死！一定不能！
“把圣杯借给我！”
伊凛向前踏出一步，表情坚决。
他不能死！
不能！
绝不能！
只要有一丝丝希望，伊凛都不会放弃。
“哦？”再一次听见这种无礼的要求，面对觊觎自己财宝的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借？本王的财宝，是本王的所有物，从来不曾有人敢觊觎本王的财宝。圣杯可是本王财宝中的珍品，借给你，你除了付出你那卑微的性命之外，再没有任何代价，能够借走本王的圣杯。”
“有。”伊凛深吸了一口充斥在宫殿中的浓郁魔力：“我会带来胜利。”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
他再一次沉默。
似有触动。
“恩奇都。”
绿发标致小公灵恩奇都，出现在吉尔伽美什身后。
“哗啦啦——”
金色的「天之锁」从吉尔伽美什身后浮现的涟漪中伸出。
伊凛脸色一变。
他尝试做最后的努力。
“如果我说我和你们的神，「希儿」很熟……”
伊凛这话还没说完。
“滚。”
「天之锁」发动，吉尔伽美什毫不留情地将伊凛抽出宫殿之外。
将伊凛无情抽出宫殿后。
恩奇都重新化作附灵的姿态，飘浮在吉尔伽美什身侧。
“吉尔，你明明是想借给他的。”
“闭嘴，恩。”
“嘻嘻。”
恩奇都捂嘴偷笑，为了避免吉尔伽美什尴尬，他转眼便消失在宫殿中。
“胜利吗……？”
空旷的宫殿内，
回荡着吉尔伽美什那冷漠的声音。
……
伊凛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一动不动。
仰着头，看着星空。
星空中，那刺眼的裂痕，清晰可见。
裂痕内，红彤彤的眼睛，在窥视着这方世界。
世界，
是什么？
乌拉诺斯曾说过，世界是船，宇宙是河，人类，只是河中的沙砾。
那么，正在裂隙外，窥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又是什么等级的存在？
对这些等级的存在接触越深，伊凛便感觉所有的一切，像是笼罩在迷雾中，无法辨别清晰。
整座城市里，充满了绝望。
绝望，成为了乌鲁克的主旋律。
不，
是世界的主旋律。
整个世界，毁于一旦。
乌鲁克城内的人民，或许是这个世界，仅剩的人口了。
如果这是五千年前，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历史」，那么，五千年后，人类是如何存续下来的？
小希，为何一直没有出现？
在今天往后，又发生了什么？
伊凛很奇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小金鱼，在湖里游得好好的，却被卷进了名为“历史”的浪潮里，浮浮沉沉，即将淹死在大浪中。
“凛。”
伊凛在仰望星空时，
一张平静的脸，出现在伊凛的视线前，挡住了星空。
伊凛平躺，蜜莉恩弯腰，两人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对视了一会。
伊凛板着脸将蜜莉恩的脸蛋推开，免得两人不小心撞在一块。他坐起来，瞪着蜜莉恩，在她额头上辨认一会，随后哭笑不得：“你又饿了？”
“嗯，饿了……”
她低着头，居然有一点点羞赧。
“I服了You。”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也到了正常晚饭时，怪不得她。
随后，伊凛在绝望的城里，找了一块肉，在女神像面前，当着女神像的面，搭了一个篝火，在篝火上烤肉。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身为「Caster」，还有一个「道具作成」的职阶技能。
伊凛还在为被吉尔伽美什两鞭子抽出宫殿的事而感到郁闷，一边在琢磨干掉吉尔伽美什后掉落圣杯的概率有多大，他一边发动「道具作成」的能力，往烤肉上灌输魔力。
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神代里浓郁的魔力，让伊凛甚至能清晰品到魔力在体内的流动，跟以前虚无缥缈的灵能值略有不同，他熟练地转着烧烤叉，不久后，香喷喷的味道向四周弥散。
在眼下的绝望情绪里，伊凛大摇大摆地在商店里取食物，都没人理会了。伊凛烤着肉的同时，在篝火上架了一个锅，挑选了一些看得上眼的食材，凭借感觉不要钱似地往锅里加。
噢……真不要钱。
他的灵魂烹饪术，可不是盖的。十分钟后，一道亮光一闪，几乎全城惊动了，开始有乌鲁克子民以及士兵，好奇动身来到亮光处，想要看看这又亮又香的食材到底是什么玩意。
况且，亮光闪动和香味飘来的方向，来自女神像「希」，有人甚至大胆地认为，是不是女神显灵了。
当存活的乌鲁克子民，稀稀拉拉地来到女神广场时。
他们震惊地发现，居然有人在女神像前烧烤。
可恶！
你怎么敢！
不怕女神震怒吗！
围观的乌鲁克子民越来越多。
蜜莉恩逐渐发现，他们的行为仿佛引发了众怒。
但这烧烤和锅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于是蜜莉恩默默攥紧了湖中剑，用行动表示无声的支持。
她将成为伊凛最坚固的剑盾。
一开始乌鲁克子民是非常愤怒的。
但他们一看烧烤的人，是英灵大人「Caster」与「Saber」，顿时敢怒不敢言。
在沉默中，
有人肚子里，发出了咕咕的响声。
这……太香了啊！
又一道光芒闪烁。
冲天而起。
在伊凛掀开锅盖的瞬间，几种颜色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乌鲁克子民的眼睛。
“好了。”
伊凛笑着，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满意。
伊凛感受着大块烤肉与锅里的「道具」属性，心感惊讶。
「鼓舞」、「振奋」、「激昂」、「活源」。
大杂炖煮和烤肉，分别带着这四种不同的增益属性。
“有……有点牛逼啊。”
连伊凛本人，也觉得有一点点意外。
随手烹煮的食物，居然带上了这些效果。
有一位乌鲁克小孩，浑身脏兮兮的，终于熬不住这股味道的煎熬，脚下飘着太空舞步，不由自主地朝伊凛与蜜莉恩两人身边靠近了一些。
“想吃吗？”
伊凛割下一块肉汁粼粼的烤肉。
小孩用力点头。
蜜莉恩动作更快，她不等伊凛动手，径直撕下一大块，原地啃了起来。
她的呆毛抖得厉害，除了进食外，她无暇发出更多的赞叹。
“好、好、好吃啊！”
小孩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他发出了前所未有地惊叹。
小孩的惊呼声，吸引了其他乌鲁克子民。
有人不信，上前一试。
然后……沦陷了。
再然后……更多的乌鲁克子民沦陷在食物的味道中。
再也没有人胆敢追究伊凛在女神像前烧烤的罪责。
因为，太香了！
真香！
全城震动！
所有乌鲁克子民，奔走相告，说是女神显灵了，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食物，出现在乌鲁克内。
十分钟后。
所有乌鲁克子民，端着陶碗，前来进餐。
甚至有人主动扛着一根根大腿肉在肩上，要求伊凛烤更多的肉。
伊凛哑然失笑，但他发现，这不知不觉间，乌鲁克里的绝望气氛，随着这一餐，扫之一空。
“瞧，这就是美食的力量。”
伊凛得意洋洋地对蜜莉恩说道。
辛辛苦苦将肉烤完，再架了一锅在旁边煮着，伊凛与蜜莉恩退到篝火外，两人看着里面人头汹涌的食客，伊凛发出感慨。
“不，”蜜莉恩心满意足地擦干净嘴巴，她吃饱了，再也撑不下了，她拍着肚皮，摇头笑道：“这是你的力量。”
蜜莉恩吃得最多。
她自然有发言权。
在吃下那么多食物后，她感觉体内的疲惫，消极的情绪，随着美食刺激味蕾、在胃里震荡，渐渐地消散一空。这食物中，拥有着神奇的力量。
两人沉默片刻后。
蜜莉恩抬起头，仰望星空，用铿锵有力的口吻，说出四个字：“我们能赢！”
伊凛惊讶地看着蜜莉恩。
他觉得，蜜莉恩能混到今时今日，不该如此天真才对。
七位英灵死剩下两位。
数万乌鲁克军队，只有不到一千人存活。
下一波异族进攻，一定更加猛烈。
在这种局势下，伊凛除了圣杯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能让他们活着离开的办法。
但，蜜莉恩在这种绝望的局势下，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能赢吗？
伊凛无言以对。
由始至终，他一直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七位英灵，究竟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这个时代。
他们的存在，对于这段历史，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没有……
蜜莉恩见伊凛“情绪低落”，不说话，便用力拍着伊凛肩膀，咣咣地响，说道：“吾以先祖的名义起誓，在最后的最后，吾将与你一同，奋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绝不背叛！吾必将，偿还你做饭的恩情！”
说着，蜜莉恩握紧拳头，铁拳伸出。
伊凛被拍得骨头剧痛，真想说兄弟你轻点，可听完蜜莉恩的话，伊凛目光闪烁，沉默数秒，同样伸出拳头。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好。”
蜜莉恩似乎忘了一件事。
她苦苦追寻的“先祖荣光”，还杵在伊凛体内。
伊凛也暂时将来到战争之塔区服的初衷，抛诸脑后。
现在，两人成为了在这次试炼中，唯二存活的两人，为了活着离开这个共同目的，达成了协议。
……
在全城瓜分烤肉与烹饪时。
宫殿上方。
吉尔伽美什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死气沉沉的乌鲁克，似乎因这微不足道的食物，焕发新的活力。
恩奇都出现在吉尔伽美什身后，笑道：
“吉尔，好像……已经不需要你的演讲了呢。”
“放肆，恩。”吉尔伽美什抬起头，气堵了一会，用力反驳：“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取代王的鼓舞。”
“是吗。”
恩奇都掩嘴一笑，偷偷消失。
嗒、嗒、嗒、嗒。
吉尔伽美什一步、一步、一步，走到宫殿边缘。
沉重的脚步声，宛若一声声鼓鸣，荡至上空。
随着他每走一步，从身后涟漪中，一件金甲部件，主动贴到他的身上。
当他走到宫殿外缘时，已经完成了变身的过程。
金光闪闪的铠甲，在夜空下，特别明亮耀眼。
吃得差不多的城民，纷纷抬起头，向金光传来的方向望去。
“王！”
“王！”
“王呜呜……”
有人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咀嚼完，高呼王号。
吉尔伽美什王两眼一睁一闭，完成了由红变成金色的过程。
“向所有留在乌鲁克的子民宣告——”

第0744章 人类终将胜利！
“向所有留在乌鲁克的子民宣告——”
王的声音，浩浩荡荡，如同天威。
在吉尔伽美什说话的同时，乌鲁克子民纷纷站起，在高呼王号后，又快速安静下来。
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吉尔伽美什王。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光。
一个个刚吃饱了，憋得慌。
吉尔伽美什俯瞰全城。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包括伊凛与蜜莉恩。
吉尔伽美什王继续朗声道：
“在三年前，我们的神明「希」，决定向「主宰」发起挑战。”
“她带着我们所有人的觉悟，登上至高。”
“但是，懦弱腐朽的「主宰们」，恐惧吾之神明，四位「主宰」麾下众神，对我们的世界，发起了进攻。”
“「仙山&#183;昆仑」、「谜域&#183;亚特兰蒂斯」，先后陨落。”
“如今，只剩下我们「天宫&#183;乌鲁克」，做着最后的抗争。”
“在一年前，本王就对你们说过，无论吾等如何挣扎，乌鲁克终将毁灭！”
“你们可以逃跑，可以沉溺于享乐，可以悲叹命运，也可以用任何方式，去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但你们，还是决定了为了乌鲁克，为了「希」，奋战到底！”
“各位明知道结局如此，仍坚持不负「希」之名，与神抗争！”
吉尔伽美什环抱双手。
“毫无疑问，乌鲁克是一座幸福的城市。”
“我们信仰，我们生存，我们繁衍，我们进步。”
“包括本王在内，我们，都以自己是「希」的子民，因自己是乌鲁克的一员，而感觉到自豪。”
说到这里，
吉尔伽美什在所有人的沉默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本王再重复一次！乌鲁克终将毁灭！这将成为谁也无法改变的「历史」！但各位无需悲伤！因为，只要我们有一人能存活下去，只要有一人能目睹黎明的曙光，吾等在这一场战役中奋斗的姿态，将会永久铭刻在「未来」的记忆中！”
“就算我们最后会死去，”
“就算我们不会留下后代，”
“我们也将会在他人的心目中，留下我们抗争的意志，”
“我们将成为他人的「思念」，”
“我们将成为他人的「信仰」，”
“我们的意志，也将成为他人的「意志」！”
“我们今日的抗争，将成为「历史」与「未来」联系的纽带！”
“不是任何血缘、子嗣、后代的传递，而是我们人类意志、思念、精神的传承！”
“乌鲁克的毁灭，不代表我们人类的毁灭！”
“我们将用我们的血，我们的生命，向那高高在上的「主宰们」，向那些腐朽的神们，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惊叹于我们人类的顽强与不朽！我等将用我们的奋战作为枢纽，为后世的人类打开通往新时代的通道！”
吉尔伽美什用力握紧拳头，金色的光芒，照亮天穹！
“乌鲁克的精锐们啊——”
“将你们卑微的生命，都献给本王吧！”
“吾等意志，将永恒传承！”
“人类，终将胜利！”
吉尔伽美什的话，向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乌鲁克人的意志。
所有人振臂高呼。
他们手执武器。
披上战甲。
“人类终将胜利！”
“人类终将胜利！”
“人类终将胜利！”
寥寥数百人的呼声，让狼藉破败的乌鲁克城簌簌震动！
就在此时。
沉默的伊凛与蜜莉恩，同时抬起头。
看向星空。
那道裂隙旁边，又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除此之外，又出现了一道裂隙。
随着星空裂隙的出现，整片夜空，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只只眼睛，诡异地出现在裂隙后。
它们，来了！
吉尔伽美什演讲完毕，让乌鲁克的战意，激烈高昂。
伊凛忽然想明白，哪怕没有他的食物，没有他的「道具」增益，笼罩在乌鲁克城上空的绝望，也会因为吉尔伽美什的出现而消弭。伊凛的存在，伊凛的举动，并没有改变历史。
历史仍在按照既定的走势在运作。
“明白了吗？人类。”
吉尔伽美什走到伊凛面前，板着脸说道。
“似懂非懂。”伊凛与蜜莉恩同时站起，他平静看向吉尔伽美什：“你说过，乌鲁克的未来，不代表我的未来。那么，乌鲁克注定毁灭，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最后，听我一句劝，把圣杯借给我，别逼我，否则——”
“拿去。”
吉尔伽美什将一个小玩意向伊凛抛了过来。
伊凛一愣。
他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不吐不快。
他差点连“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都说出口了。
伊凛接住吉尔伽美什抛来之物。
是圣杯！
吉尔伽美什随手把圣杯像丢垃圾一样丢过来了！
草了！
砸坏花花草草怎么办？
伊凛看着手中的圣杯，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惊讶：“你不是说不肯借吗？”
“哼，你太小看本王的库存了。”吉尔伽美什移开目光，冷哼一声：“不过是区区圣杯。”
区区圣杯？
亏你说得轻松。
你之前不是说圣杯也是你宝库里的珍品吗？
现在就成区区圣杯了？
这些话伊凛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真要说出口，吉尔伽美什王可能会翻脸。
所以伊凛任由对方装逼了。
感受着圣杯中，那小小的杯口里，汹涌而出的魔力，伊凛已经没话可说了。
吉尔伽美什走上城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咳咳，”伊凛用力咳了两声：“我刚才准备说「别逼我，否则我将会用压箱底的功夫为乌鲁克奋战到底」。”
吉尔伽美什点点头，对伊凛的见风使舵表示十分满意，心里竖起拇指点赞：“非常好。”
蜜莉恩皱着眉：“你刚才真想说这些？吾觉得你好像是——唔唔唔！”
她感觉不像。
按照她对伊凛的了解，这家伙应该是想撂狠话来着。
伊凛连忙用九牛二虎之力，捂紧蜜莉恩的大嘴巴。
……
伊凛怀里揣着圣杯。
带着蜜莉恩走到无人角落。
城里的气氛燃起来了。
杀声震天。
一个个高呼口号。
但这些和伊凛无关。
他现在的眼里、心里、手里，只剩下了圣杯。
两人苟在角落。
伊凛用力捏了捏蜜莉恩的脸蛋。
“疼不疼？”
“不疼。”
“……”
伊凛发现自己的力量属性在蜜莉恩面前不值一提。
于是他捏了自己的脸。
疼。
不是在做梦。
每一位魔术师，毕生的追求，那个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此刻真的被捧在自己手里。
圣杯表面上看来是纯金打造的。
上面镶嵌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极致奢华。
但这造型不是重点。
握着圣杯，伊凛能感觉到，他不像是捧着一个杯子。
他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坨“实质”的魔力。
伊凛对着杯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纯粹的魔力在体内流转，让伊凛全身每一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畅快至极。
这就是万能许愿机，圣杯！
在真正得到圣杯前，伊凛有许多大胆的想法。
可当圣杯真的捧在手心时，伊凛反倒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现在怎么办？”
蜜莉恩问。
不知不觉间，伊凛仿佛成了蜜莉恩的智囊团和御用厨师，啥事都得问。
“我在想，这个圣杯，到底是什么。”
伊凛闭上眼，试炼中的线索在思绪中重新梳理。
他边思考边自语：“圣杯真的能像传说中那样，无论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吗？假设如此，那么瑟茜娅，根本无需搞那么复杂，直接对着许愿就好了。毕竟，她既然能用体内的圣杯召唤出七位英灵，也就是说，她本身，也拥有了圣杯最基本的职能。”
蜜莉恩一愣，心道又来了。
她开始听不懂了，于是快速进入大脑当机模式，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所以我认为，这个‘万能’，不过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否则，拥有圣杯的吉尔伽美什，明明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不会只拿圣杯来喝酒、召唤英灵而已。也就是说，拥有圣杯的他，也无法阻止乌鲁克的灭亡。”
金色的圣杯，在伊凛指尖上快速旋转。
蜜莉恩在一旁，听着听着，呆毛一抖，歪着脑袋问：“能许愿让我们出去吗？”
“可以。”伊凛一叹：“不过，出去的方式呢？”
“？”
伊凛看着蜜莉恩那迷茫的表情，眉头一拧，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就此解释道：“如果连我们都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你觉得，圣杯该会用什么方式，送我们离开？”
“直接开一个门丢出去？”
“通过门之后，我们能活下来吗？”
“又活着，让我们的‘身体’离开，灵魂留在这里？”
“假设许愿‘让我们完好无损地活着离开这里’呢？”
“会不会变成有一头猪？毕竟猪也是完好无损。”
蜜莉恩目瞪毛呆地看着伊凛满嘴跑火车……没听懂。
伊凛轻叹：“我意思是，越复杂详细的愿望，真的能完全按照许愿者的初衷实现吗？”
“而且，这种举动，相当于‘逃离试炼’，我没尝试过，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试，倒是可以试试。但有一定风险。”
伊凛的确不知道，如何离开这个世界。
他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不敢肯定。
圣杯的许愿，存在风险。
假设许愿者，连自己也不知道愿望的具体实施方式，那么圣杯很有可能，将会用“它”的理解，去实现许愿者的愿望。
举个例子。
如果伊凛许愿“我要世界和平”。
如何达到世界和平？
圣杯里的魔力虽然庞大，但肯定是有上限的。
伊凛觉得，制造和平最简单的方式，无非是消灭所有人类，当世界没有了人，就和平了。
这种想法很极端，但伊凛觉得，假设他真的对着圣杯许下这种愿望，说不定真会引发一场灾难。
伊凛从来都不认为，所谓的万能许愿机，真的是如此方便好用的玩意儿。
在伊凛犹豫与蜜莉恩干瞪眼时。
城内、城外，传来骚动。
伊凛目光一凝，原地腾空，踏于高空。
数秒后。
伊凛眼神变了。
天空中总共出现了四道裂隙。
每一道裂隙中，都有异族在窥视。
乌鲁克城内，号角声嘹亮，敌方即将进攻。
全乌鲁克城，最终活下来、并有能力继续战斗的，只有六百二十三人。
六百二十三人！
除了这六百二十三人外，剩余的，都是一些老幼妇孺。
可这些老幼妇孺，哪怕是在城墙的庇护下，他们一个个都拿着粗陋的武器，据守在街道上，默不作声。
他们，已经做好了与乌鲁克共存亡的心理准备。
六百二十三人，列成不规则军阵，在城墙外背脊挺立，没有退缩。
要走吗？
伊凛反复推测，用圣杯许愿“离开”，有一定成功率，能离开这里。
可事到如今，伊凛却犹豫了。
他居然犹豫了。
伊凛觉得，这不像往常的他。
“这里只是历史，是过往。”
伊凛如此安慰自己。
突然。
一只巨大的手，用力撕开裂隙，从裂隙中伸了出来。
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球，从另一道裂隙后，突然睁开，冰冷的竖瞳，在窥探这方世界。
巨大的竖瞳有如一颗月亮，悬挂在天空，染红了夜色。
伊凛震惊地看着那颗竖瞳。
是“邪神”！
是毁灭了乌拉诺斯世界、在那个世界的最后，成为了小乌噩梦的“邪神”！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道了裂隙中，一只巨大的骨爪，伸出。
两抹庞大的鬼火，宛若眼睛，幽绿色的光芒，粼粼闪动，摄人心神。
除了这几只特别大的之外。
无数的怪物，如蝗虫过境，从裂隙中涌出，遮天蔽月。
异族大军，来了！
如吉尔伽美什“预言”说的一样，今晚，将是乌鲁克的末日！
世界外的“神”，对乌鲁克发起了总攻！
“人类，终将胜利。”
伊凛在高空中，看着这一切。
嘴里咀嚼着吉尔伽美什演讲时，最后的那一句话。
整个世界，陷于战火。
人类最后的火种，乌鲁克，如今仿佛是暴风雨中的孤舟，在漫天怪物群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
大地一片疮痍。
海洋无处立足。
连天空，也不再澄清。
吉尔伽美什从宫殿中走下，身披金甲。
他来到女神像前。
一滴晶莹的眼泪，诡异地从「希」神像的眼角滑落。
“哭什么呢，这可不像你啊，希……本王的船长大人。”
吉尔伽美什伸出手，轻轻拭去从女神像眼角流出的眼泪，温柔一笑：“你说过，将‘人类’放在一个族群去看待，那么个人的性命，是如此微不足道。是啊，乌鲁克的毁灭是注定的，但我们同样会留下火种，留下希望的曙光，你不也在努力着，对吗？”
吉尔伽美什大笑着，浑身金光闪动，他走出城墙，砰地一声，城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
他来到那六百二十三人面前，吉尔伽美什随手在宝库中，取出一把金闪闪的大宝剑，双手拄剑而立，抬起头，冷眼看着漫天异兽。
“希！我那爱哭的船长哟！”
吉尔伽美什朝天大笑，豪气冲天。
在如此绝望的境地，
在这种压倒性的数量差距下，
吉尔伽美什发出胜利的宣言！
“睁开你的眼睛吧，”
“微笑吧，”
“自豪吧，”
“耐心等待吧，”
“我们不会死，”
“我们也不会悲叹命运的不公，”
“我们将奋战到底，”
“我们最终，将成为你的‘思念’，”
“我们的意志，将为后世带来真正的黎明！”
“人类，终将胜利！”
“乌鲁克，永存于此！”

第0745章 当思念跨越时空！
城墙上。
伊凛与蜜莉恩两人，看着主动走出城墙应战异族的六百二十三位乌鲁克士兵，与身披金甲的贤王，两人相视无言。
伊凛捧着圣杯。
圣杯就在他的手中。
可到了此时，他深深体会到，圣杯并不是传说中那么万能。
说到底，所谓的万能许愿机，也不过是一件“增幅道具”罢了。
要不然，吉尔伽美什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场景中，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将圣杯借给伊凛。
换言之，这个圣杯，对吉尔伽美什王来说，没有太大卵用。
蜜莉恩吃了灵魂美食。
整个人燃起来了。
她捋起袖子就准备往下跳。
可跳到半空，却被伊凛哭笑不得地以“念动力”接住了，捞回城墙。
蜜莉恩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急，”伊凛摇头：“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说着，伊凛看向远处。
在黑夜中。
五道黑影，呈一字型横开，借着异族进攻的势头，悄悄向乌鲁克城走来。
是黑方，五位英灵！
这才是属于英灵的战争！
吉尔伽美什说得没错。
乌鲁克的未来，不代表就是伊凛的未来。
如果说，乌鲁克注定毁灭，但伊凛与蜜莉恩，不应该随着乌鲁克的毁灭，死在这里。
伊凛不久前想通了一件事。
为什么瑟茜娅指挥的黑英灵，先后击杀了己方后，却偏偏在大好时机里，选择了撤退？
后来伊凛明白了。
因为，战场上出现了料所不及的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希波吕忒的死亡。
希波吕忒，因为疯狂追求吉尔伽美什，被原地击杀。
这件事，超出了瑟茜娅的“计划”。
“按照‘历史’，吉尔伽美什不会对黑英灵出手。”伊凛沉吟：“吉尔伽美什的力量，应该是留着对付异族。也许是因为希波吕忒挑衅过头了，瑟茜娅担心会波及到其他英灵，所以在希波吕忒死亡时，瑟茜娅才会将其余英灵召回。”
“为什么？”
蜜莉恩不明白。
“理由很简单，这里是‘历史’。我们虽然介入了历史，但注定无法改变历史。你难道没有发现，其实假若将双方英灵剔除之后，按照乌鲁克本来的实力，最终也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我们的介入，并没有为乌鲁克带来什么，吉尔伽美什从一开始也不奢望我们能为乌鲁克带来什么，在他看来，我们太弱小了。而且，他说过，乌鲁克的灭亡，是注定的。”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游离魔力：“所以，我们不用理会乌鲁克的战争，我们只需专心对付剩下的五位英灵即可。”
“是吗？”蜜莉恩恍然大悟，但她冷静下来后，难得开动脑瓜子，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凛，你有没有发现，好像直到现在，吾等都没有接到主线任务。”
伊凛翻了翻白眼：“废话，你都能注意到的事，我会没注意到？……算了，现在纠结这个，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先想办法干掉对方五位英灵再说。”
其实，对于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接到主线任务，伊凛有一个不愿正视的推测。
但这个推测，他没有对蜜莉恩说起。
他觉得，跟她说了，也没用。
蜜莉恩点点头。
有伊凛负责思考，她特别放心。
在蜜莉恩眼里看来，伊凛的布局和阴险程度，是跟他的厨艺不相上下的技艺。
伊凛取出圣杯，开始准备。
一旁，蜜莉恩自言自语：“其实，吾决定，为乌鲁克城，奋战到最后一刻。”
“就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让吾非常触动。”
“有一个孩子，偷偷割了一块肉，说是要给爸爸们。”
“吾好奇问他，谁是爸爸们。”
“孩子说，在乌鲁克城里，每个孩子都是大家的孩子，每一个大人，都会将所有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去照顾。吾亲眼看着那个孩子，将那块香喷喷的肉，一点点分给了在乌鲁克城里因受伤而无法进食的士兵。”
“在乌鲁克城里，没有家族，没有血脉，没有亲属，他们将自己看成了一个族群。他们，全都是乌鲁克人，全都是……人类。”
说到这里，蜜莉恩握紧了湖中剑：“这样美好的城市，有什么理由会毁灭？……嗯？”
蜜莉恩正在感慨，正在抒发胸臆。
可她说着说着，发现伊凛在敌方英灵即将向这边进攻时，开始有了动作。
“我？”
伊凛高举圣杯，一个个方正规矩的魔术阵，从他的手腕荡出。
圣杯飘起，伊凛悬空而立，巨大的魔术阵式，以圣杯为中心，搭建完成。
伊凛闭上眼睛，回想着瑟茜娅身上的魔术刻印，他开始加入自己的理解，快速进行构建。
“她太小看我了，或许那个女人也不会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便将她身上的魔术刻印记了下来，看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女人，你真不该在我面前脱得一丝不挂的。”
蜜莉恩微怔。
她抬起头，看着城墙上方，半空中正有所动作的伊凛，呆毛抖动：“你在做什么？”
伊凛微微一笑：“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谁规定圣杯战争只能有七位……啊呸！十四位英灵了？”
好像……是没有规定。
然后呢？
“退后，我要开始摇人了！”
伊凛闭上眼睛。
“晶纹术的核心是‘圆’，意为循环。”
“魔术的核心是‘方’，意为规则。”
伊凛手戴悬戒，双手平摊，左腕出现了一个层层方形的回路，右腕出现了一个层层浑圆的晶纹阵。
最后，伊凛两手合一，拍在一起。
“自在法&#183;大圣杯之阵！”
刹那间，悬浮在伊凛面前的圣杯，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魔力，冲上天空。
天空中，一个金色的自在矩阵，无声勾勒。
像是有两只手，一只手正画，一只手反画。
正向的光芒轨迹，在勾勒“圆”的部分。
反向的光芒诡计，在勾勒“方”的部分。
方与圆，正与反，最终由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中心。
在巨大的矩阵中，一个个特征显著的图标，先后亮起。
蜜莉恩看了一会，看出端倪。
她震惊地对伊凛说道：“你要用圣杯召唤英灵？”
“不然呢？”
伊凛不答反问。
蜜莉恩皱着眉：“可是，你身上没有圣遗物，无法召唤出指定强大的英灵。”
在召唤英灵的仪式中，若是有圣遗物，就能够召唤出与圣遗物传说匹配的指定「英灵」。如果伊凛不加入圣遗物的话，选择随机召唤的方式，很有可能白白耗费了圣杯的魔力，召唤出弱小的英灵。
这也是蜜莉恩担心的原因。
“圣遗物我是没有，但我有‘羁绊’。”
伊凛挥挥手，城墙上，一把无人问津的小刀，飞到伊凛手里。伊凛毫不犹豫地割腕，鲜红色的动脉血，从他手腕上喷涌而出，倾泻入圣杯之内。
很快，空荡荡的圣杯被伊凛的鲜血所填满。
圣杯内汹涌的魔力，与伊凛的血产生了反应。
伊凛闭上眼，在半空中，开始念诵咒语。
“与我有深刻羁绊的友人们，”
“遵循我的回忆与思念，”
“穿越时空的壁障，”
“响应圣杯的召唤，”
“遵从这意志、道理，”
“回应我吧！”
「回应我吧！」
「回应我吧！」
「回应我吧！」
伊凛的最后一句话，在天穹中回荡着层层回音！
鲜红色的血，在圣杯中，形成了一个剧烈流动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仿佛成为了一个黑洞，将一切光线吞食殆尽。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方圆之阵，代表了「Saber」职阶的“剑”之图标，突然亮了。
一道光柱，从「Saber」职阶对应的图案上落下，落在伊凛身边。
光柱撕裂空间，一柄金色的长剑，从金光中伸出。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性。”
一个冰冷的声音，伴随着长剑，踏空传来。
从光芒后出现的，是一位身披铁甲的男人。
他一头金色的秀发，无风自动。俊朗的五官，冰冷似铁，却透着足以迷倒万千少妇的冰山男人的魅力。
在他胸前，有一个独特的纹章。
纹章是两头雄狮背靠背傲立的图案。其中一头雄狮手执长剑，另一头雄狮手持坚盾。
——「双狮」！
男人冰冷的目光，在看见伊凛时，多了几分温柔。
“我居然……成为了你的‘思念’吗？”
伊凛微微一笑，看着从光芒中走出的骑士，眼里闪动着一种名为“怀缅”的情绪，笑道：“不是你成为了我的‘思念’，是诅咒。这是诅咒，荷梅洛斯。是小乌给我留下的诅咒。这个诅咒，让我永远也无法忘了你们。”
是荷梅洛斯！
来自乌拉诺斯世界，曾与伊凛并肩作战，在最后的最后，与其他人一同湮灭在虚空中的镇国骑士、冰山男神、双狮国绝代剑圣——荷梅洛斯！
“这一次，让我成为你的剑吧……勇者。”
“好久不见。”
蜜莉恩早已惊呆了。
英灵召唤仪式，她是听说过。
她自己也是英灵，相关的知识，英灵座早已灌输给他们。
可眼下是怎么回事？
伊凛他，好像这位新来的英灵挺熟络的吖？
不是说好了，英灵都是一些历史、传说、概念上的人物吗？
他从哪里认识的？
而且，自从荷梅洛斯出现后，蜜莉恩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
她感觉到自己的湖中剑在抖动。
她的呆毛也在抖动。
她遍布全身的“击剑细胞”，都在咆哮，自每一颗线粒体中发出的咆哮！
这是一个精通用剑的男人！
同样是一位骑士！
一位真真正正的，配得上骑士名号、拥有骑士品格的镇国大骑士！
圣杯召唤仪式仍在继续。
在「Saber」荷梅洛斯出现后。
第二道金色的光芒，从「Caster」对应的位置，落下来。
光芒后，红色的披风，卷成了一个拳头，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角，像是在探风。
一个留着胡子、有着一头紫色卷发的中年人，一巴掌将披风摁回身后，出现在伊凛面前。
他皱着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最后，目光与伊凛对视。
“英灵座？原来如此。是‘思念体’吗？传说上位魔法中，难度极高的‘思念魔法’，你居然学会了？……我特么不信。”
至尊法师嘴上说着不信，可眼里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Caster」至尊法师！以英灵的姿态，降临神代！
他是在伊凛的记忆中，在伊凛的思念中，最为匹配「Caster」职阶的一人，他能出现，伊凛并不意外。
“农夫，好久不见。”
至尊法师说道。
“法师，叙旧的事就留到胜利后再说吧。”
两人相视一笑。
点点滴滴的农场回忆，同时在两人心中浮现。
此刻无声胜有声。
蜜莉恩在一旁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现在，她已经无暇发表意见了。
在至尊法师出现后，第三个职阶图案亮起！
时间紧迫，随着圣杯内的魔力大量消耗，伊凛的“思念”，被圣杯具现化，化作一位位英灵，降临到这个世界！
是「Rider」，“骑士”所对应的图案！
一位白胡子老人，从光芒中走出！
老人戴着一顶尖尖的高顶帽，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
老人认真地整理着衣服，拄着杖子，和蔼的目光落在伊凛身上。
“少年，要相信科学。”
“好久不见，阿邓。不……”伊凛笑着，眼睛一睁一闭间，那点湿润活活憋了回去。他感觉有点想哭，可这时候哭出来，太丢人了。伊凛重新睁开眼，平静道：“好久不见，我的导师——阿不思&#183;珀西瓦&#183;伍尔弗里克&#183;布莱恩&#183;邓布利多。”
阿邓捋着胡须，表情唏嘘感慨。
他们都坐上了英灵座。
圣杯、英灵、战争，相应的知识，已经灌输给他们。
阿邓感慨，是伟大的科学，让他们师徒二人，跨越时间、空间、思念，重新聚在一起。
在阿邓出现后，第四个图案，频繁闪烁，忽明忽暗。
伊凛皱着眉，他借助圣杯的魔力，实现了将“思念”具现化的神迹。
但将英灵召唤出来，仍必须遵循圣杯的规则。
七个职阶，必须要有对应得上的特质，才能匹配成功。
举个例子，擅长耍剑的荷梅洛斯，无论再怎么离谱，都不可能匹配到魔术师职阶上去。
第四个图案光芒闪动，说明圣杯开始萎了。
又或者是，伊凛的思念中，没有其他英灵，能够匹配上剩余的职阶。
伊凛不甘心。
圣杯中残留的魔力还有一点点。
如果说吉尔伽美什，将他们七位“弱鸡”伪英灵召唤道到神代，只耗费了区区三分之一的魔力。
那么现在，伊凛打算将所有魔力耗尽，玩一把大的。
圣杯，正在努力实现伊凛的“愿望”。
伊凛的愿望，就是思念！
他正在尝试完成，当初小乌随手完成的神迹！
思念魔法，这是神明才能掌握的力量！
但如今伊凛借助圣杯中的力量，在神代中重现了！
终于，
在伊凛翘首以盼中，第四个职阶，「Archer」弓之骑士所代表的图案，终于足够亮了，一道光芒落下。
从光芒中，一位皮肤黝黑、细腻光亮、身段性感、肉隐肉现，头上戴着宽檐骷髅帽的女人，踏着黑色皮靴，左手弯刀、右手火枪，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光芒中冲了出来。
“纵横大海的无冕霸主，露丝&#183;艾米莉，遵从召唤而来。”
“我问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皮肤黝黑的新人，将弯刀塞进刀鞘里，拔出燧发枪，拉下保险栓，黑黝黝的枪口指着伊凛鼻子，娇笑问道。

第0746章 去颠覆这个战场吧
啊这？
露丝？
那个露丝？
当年伊凛以伊丽莎白&#183;凛的马甲，纵横大海，炸遍海上无敌手时，那个性感老板娘兼大副露丝&#183;艾米莉？
男人谁碰谁死的露丝？
精通超级按摩术的露丝？
伊凛瞪着眼睛，看着用燧发枪指着自己的露丝，有些无语。
他是万万没想到，露丝以“思念体”的身份，被圣杯召唤了出来。
按理说，圣杯召唤的英灵，在某种特质上，能适配当前职阶才是。
可是……
露丝？
「Archer」职阶，弓之骑士？
伊凛面无表情，伸出两根手指，将露丝的枪口挪开。
身旁。
蜜莉恩的护犊子性格爆发，看见露丝对伊凛不轨，一剑扫出。
露丝冷哼一声，唰地一下，白光一闪，弯刀挡住了蜜莉恩这随手劈出的一剑。
可她整个人却被震退了好几步，怒目瞪着蜜莉恩。
“法师、阿邓，先帮我按住她，我现在没空。”
“好的农夫。”
“好嘞我的学生。”
面对不听话的新人，至尊法师和阿邓两人，与伊凛关系足够铁，二话不说，不问缘由，就同时出手，镇压露丝。
阿邓反手从袍子下掏出一把扳手，嗷嗷叫着，往露丝敲了过去。
两人扳手来、刀里去，在城墙上打得不亦乐乎。
最后，至尊法师看不下去了，两手一捏一握，一个圈圈出现在露丝脚下。
露丝惨叫着，被至尊法师传送走了。
至尊法师拍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道：“她会自由落体一分钟，这一分钟里，我们将会很清净。对了，你……”
至尊法师和伊凛熟，可和阿邓不熟。
他明明在阿邓身上，感受到学者的气质，可那个扳手……
至尊法师的目光，落在阿邓的扳手上。
阿邓面色自若地将扳手藏好，嘿嘿笑着，不等至尊法师发问，他便主动解释：“老夫身为一名专业的工程师，身上带一把扳手，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至尊法师：“……”
伊凛没空理会友人们的打闹。
他仍飘在半空。
圣杯里，光芒暗了几分。
天空中，剩下三个尚未亮起的职阶图案，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再也没有其他人，能适配剩余的职阶了吗？”
伊凛觉得有些不甘心。
对方黑英灵，都是传说中的人物。
实力恐怖。
伊凛哪怕通过圣杯，以思念为媒介，召唤出至尊法师、阿邓、露丝、荷梅洛斯，可他总觉得差了点胜算。
七职阶齐聚，才能达到围殴的最好效果。
天空中，
异族军团，即将发起总攻。
浩浩荡荡的怪物，如同一片黑云，向整个世界压下。
吉尔伽美什孤身一人，率领六百二十三位士兵，为身后的乌鲁克，为仅剩的人类，抵挡这片天灾。
而五位英灵，以及隐藏在异族军团后的瑟茜娅，正借着异族怪兽进攻的势头，向此处前进。
就在伊凛纠结时。
伊凛背后三道虚影，先后出现。
是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
三位母灵，与伊凛同心同意。
她们察觉到伊凛内心的纠结。
此刻，她们出现，并不只是单纯地呐喊助威而已。
“凛君~”
“主人。”
“官人。”
三灵飘到伊凛面前，分别唤了一声后，互相对视，欲言而止。
她们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你们？”
伊凛惊讶地看着三位母灵，平时他不会对她们有太多约束，一般她们想要出来透气，伊凛都不会阻止。可眼下，伊凛深陷困局中，实在没有心思和三位母灵开玩笑。
在短暂的对视后，伽倻琴美下定了决心，向前飘出了一步：“凛君，我们都感受到了。”
白小依同样面露微笑：“主人，也许这就是我们，随你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聂红袖盈盈一拜，血红嫁衣，随风飘扬：“官人，它在呼唤我们。”
“你说圣杯在呼唤你们？”
三位母灵一人一句，终于让伊凛听懂了她们的意思。
“是。”
伽倻琴美今天穿得特别得体，特别清纯，是正经学校女生制服。
她微笑着注视着伊凛，眼里闪动着平时少见的神采：“凛君，这是我们‘灵’的存在意义，你将我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我们与你，建立起比血缘关系更加坚不可摧的‘羁绊’，而我们之间的这种‘羁绊’，将通过这个杯子，化成你的力量。”
伊凛摇头：“你们早已经是我的力量了。”
今天的白小依，与平时似乎有些不一样。她闭上眼，感受着圣杯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伸出一根手指：“主人，你相信有命中注定吗？”
伊凛语塞，不明白白小依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他摇头：“我不信。”
白小依与聂红袖对视一眼，当她们目光重新落在伊凛身上时，只剩下难言的温柔。白小依笑道：“主人，还记得当初，你们五位猎鬼师来到鬼雾山，那个地方，囚禁了我们漫长的岁月，我们以‘鬼’的姿态，在那座山里，如行尸走肉般，吃肉嗜血为生。”
“可你来了，你将我们救了出来。主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其他人？不仅仅是我，还有娘，和小美砸。”
伽倻琴美在一旁撇撇嘴，但却没有反驳：“凛君，你知道的，你将小美从神崎市里带出来那一刻起，小美的生命，就是你的了，此生无悔。”
白小依充当起说客，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三个职阶图案，用一种迷离的口吻，徐徐说道：“又是为什么，剩下的三个位置，我们偏偏感受到了呼唤？小依总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你与我们相遇，注定了我们今天，在此时此地此刻，成为你的力量。”
圣杯剩下的三个职阶，居然在召唤三位灵？
剩下的三个职阶，分别是「枪之骑士」、「暗杀者」、「狂战士」。
聂红袖眼睑垂下，面容清冷，可口吻，却是坚毅似铁。
“你们不是常规的英灵，一旦出现了意外，我不知道……”
伽倻琴美打断了伊凛的话：“凛君，让我们去吧。”
白小依与聂红袖二灵，手牵手，默然相视。
伊凛迟疑了数秒。
数秒后，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作出了决定。
“好。”
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位母灵，生怕伊凛反悔，没有告别，没有不舍，没有扭捏。
她们化作红、白、黑三色光芒，同时进入圣杯中。
圣杯里，三种颜色，在杯中形成了一个猛烈的湍流漩涡。
荷梅洛斯、阿邓、至尊法师用凝重的目光，注视着战场，注视着天空，沉默着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很快。
大圣杯阵法，剩下三个职阶，同时亮起。
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天落下。
红色的光柱里。
聂红袖一袭红衣，白发胜雪，赤足点地，飘然而出。
白色光柱中。
白小依披着一身黑色的猎鬼师长袍，背后绣着一个笔锋凌厉的“杀”字，在她腰间，配着一把白色刀鞘的长刀，刀缠同样是白色的，刀尚未出鞘，逼格无声自来。
黑色光柱中。
伽倻琴美穿着平凡的学生装短裙，踏上城墙。她的双眼，没有眼白，纯黑的眼睛，透着不祥的光。她重新获得“身体”，正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嫩肉，表情欣喜。直到数秒后，她的眼睛才恢复正常。
当最后三位英灵就位，天空中的大圣杯阵法，消失无踪。而圣杯里，再没有半点魔力波动。伊凛这次召唤英灵仪式，将圣杯残存的魔力消耗一空，压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伊凛感觉到手臂上一阵阵灼热感。
一道道不同款式的「令咒」，先后出现在伊凛的双手手臂上。
他现在的身份，既是吉尔伽美什召唤出来的英灵，同样也是七位英灵的御主！
“不错。”
吉尔伽美什虽然在乌鲁克城前，严阵以待，但伊凛在城墙上高调的动作，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他淡淡点赞后，挥挥手，圣杯从伊凛手中飞出，回到了吉尔伽美什手里。
这个圣杯，对吉尔伽美什而言，重要的并不是圣杯千百年积累下来的魔力，而是圣杯的收藏价值本身。
至此。
吉尔伽美什手中的圣杯，真正完成了它的宿命，变成了一只没有半点魔力储存的普通杯子。
除了用来喝麦酒外，再没有其他作用。
吉尔伽美什长笑一声。
杯中，斟满了晶莹剔透的麦酒。
他昂头将麦酒一饮而尽。
一圈圈涟漪，从吉尔伽美什身后出现。
无数宝具，化作炮弹，向异族军团发射！
轰轰轰！
炫白的爆炸光芒，映亮夜空，让天空亮如白昼。
成片成片的怪物尸体，在吉尔伽美什的突然攻击下，如同雨下，血染天穹！
“腐朽的神，惧怕吧，震撼吧，战栗吧！在接下来的几千年里，你们都将记住一个名字！”
吉尔伽美什飘然而起，金色的双眸，如同两颗星辰。
“我们是……「希」！”
族群之战，打响了！
天空，下起了血雨！
仿佛是世界的泪水，是天空在悲鸣！
“恩！”
“是，吉尔。我的王。”
恩奇都微笑着，变回「天之锁」原本的姿态，以吉尔伽美什为中心，一根锁链刺出，瞬间穿透无数的怪物，带走他们的生命。
而那六百二十三位士兵，高举兵器，口中唱着战歌，凛然不惧地冲向死亡。
他们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怂！
他们的背后，是乌鲁克！
在乌鲁克里，还有他们的孩子们，还有人类最后的火种！
城墙上。
被伊凛召唤出来的英灵，包括三位重新拥有身体的母灵，以及刚自由落体完毕、一屁股摔在地上的露丝，都被眼前堪称“末日之战”的场景，惊得无法出声。
至尊法师还好，他仿佛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他知道局势的严峻，表情不甚好看。
天空中。
异族军团，遮天蔽月。
成片成片的怪物，如同狂风，呼啸着向乌鲁克袭来。
吉尔伽美什几乎是以只身一人，在天空中，驾驭着无数宝具，在屠戮着异族的怪物们！
而城墙上。
用最短的时间，伊凛将对方存活五位英灵的情报，告诉了新来的英灵们。
“执掌雷霆之力吗？倒是和我一个玩锤子的、血管里流淌着奶酪的肥宅朋友有些相似。他由我来对付。”至尊法师听闻情报后，目光闪动，指着远处那个优雅的身影，选定了对手。
“赵子龙，是我的。这一次，吾不会再失败了！”蜜莉恩战意高昂，湖中剑举过头顶，提前发出了胜利的宣言。
荷梅洛斯看着蜜莉恩，他总觉得对方的形象，和自己曾经的“神剑”有几分相似。
可想想自家船长和这家船长的关系，荷梅洛斯笑而不语。
“我感受到‘帝王’的气息。”荷梅洛斯看向远处，那位端坐在战车上的身影，缓缓说道：“交给我。”
伽倻琴美眯着眼睛眺望远处。
我妻由乃在战场后方，不忘玩手机。
伽倻琴美很生气：“这时候还玩手机？过分，那个小姑娘，交给小美吧！”
几人用最快速度，选定了各自的对手。
这时。
先后经过了扳手毒打、自由落体的露丝，老实不少。她直勾勾地盯着被英灵们围住，侃侃而谈的伊凛，总觉得这幅姿态有点眼熟。
伊凛？
伊……凛？
难道是……？！
露丝想到这里，试探道：“请问你们需要我的按摩吗？我的手法……很熟练的哟！”
伊凛想也不想就点点头：“也好，你的按摩术能为所有人增加Buff，是一个极品辅助能力。”
“Fuck！”露丝一听，哪里还不明白。她原地起跳，两腿一夹，整个人挂在了伊凛的腰上，紧紧搂住了伊凛的脖子。纵横海上的女悍人，从不会忌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她吧嗒一下在伊凛脸上啜了一嘴：“我亲爱的船长哟！果然是你！”
盯……
包括蜜莉恩，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看着伊凛和露丝，神色各异。
一开始伊凛还和露丝假装不认识。
啧。
这熟得，有点离谱啊。
在蜜莉恩充满杀意的目光下，伊凛努力绷着“御主”的逼格，用力将露丝的两条腿掰开，从腰上甩她下来。
在得知了伊凛的真正身份后，露丝心中虽然有万千疑问，但眼下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她乖乖地在每个人背后一拍一捏，被露丝小手拍过的人，都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体内涌出一股奇怪的力量。
伊凛快速将带有增益Buff效果的食物，分配下去。
而在伊凛分配食物时。
荷梅洛斯与阿邓向伊凛走来。
“伸出双手。”
冰山男神荷梅洛斯绷着脸说道。
伊凛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阿邓与荷梅洛斯，分别在伊凛的左右手，拍了一下。
这动作，有点大战前夕互相加油内味了。
“小荷作为正儿八经的镇国骑士有这种习惯也就算了，阿邓你好好的一个工程师，凑什么热闹。”伊凛哭笑不得。
阿邓眨眨眼：“我的弟子呀，这是微弱的「希望之光」。”
荷梅洛斯也没解释太多，绷着脸转身走开。
伊凛没想太多，拍拍手，高呼“打团了打团了”，开始做战前总动员。
“计划很简单，把对方五位英灵分开，小荷拖住始皇帝，Saber……呃，蜜莉恩对付赵子龙，小美对付黑方狂阶，法师你干掉雷电法王。我、还有其他没有安排的所有人，围殴圣骑士罗兰。尽量速战速决，一旦解决对手，就立即奔赴其他战场。”
所有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在解决所有的英灵后，我们掉头帮吉尔伽美什清理怪物。也就是空中金闪闪的那一位。”
所有人又点头。
简单明了的计划。
单挑、围殴、再清怪，合理分配。
最后，
伊凛飘然起身，学着吉尔伽美什的操作，将所有「令咒」，归还他们本人。
“我们上！”
伊凛、蜜莉恩、阿邓、至尊法师、露丝、荷梅洛斯、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共九人，迅速跃下城楼。
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盘腿飘在后方，动作整齐一致，向前行进。伊凛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英灵身上。
“去颠覆这个战场吧！”

第0747章 围殴罗兰，不毁的极圣！
天空中的战场，属于吉尔伽美什，属于乌鲁克。
而英灵的战场，属于伊凛与蜜莉恩。
在跳下城墙前，蜜莉恩忽然想起一件事，半条腿卡在城墙里，转头问：“对了，凛。吾还是很想知道，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
伊凛深深看了蜜莉恩一眼。
他沉默了数秒。
最后只说了一句：“古人云，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想办法对付黑方英灵吧，总会有办法的。”
蜜莉恩歪着脑袋，点点头，从十几米高的城墙跳了下去。
其实，
蜜莉恩觉得有点不对劲。
按照她对伊凛的了解，他很少说出这么不确定的话的。
但现在战事吃紧，蜜莉恩也没想那么多。
任务已经安排下去了。
蜜莉恩觉得，还是听厨子的安排比较妥当。
伊凛的计划，听上去没太大毛病。
先捉对单挑，其他人负责围殴。
逐一击破，逐一包围，最终活下来的人，加入吉尔伽美什，全面反攻。
伊凛说完。
加上蜜莉恩、伊凛，七位英灵，共九人，跃下城墙。
远远的，伊凛便看见那一位玩着手机的粉色头发女孩，朝他们巧笑嫣然，挥挥手。
“这是挑衅啊！”
阿邓瞪着胡子，怒了。
“上！打团！”
伊凛召唤七位英灵，用的全是圣杯里残余的魔力。再者各自的令咒已归还于英灵们，伊凛没有额外的魔力消耗。
而其中，聂红袖、伽倻琴美、白小依三位母灵，第一次在圣杯的力量影响下，以圣杯的力量降临，相当于从伊凛的能力中，分割了一部分出去，再加以增幅、放大。
伊凛的附灵武器能力削弱了区区一点点，可换来的却是三位得力助手，这笔交易，无论怎么琢磨，都是值得的。
“你们仨，注意安全，别太浪了。”
伊凛对三位母灵叮嘱道。
三位母灵分别答应下来。
可她们眼里，燃着熊熊火光，似乎难得以这种姿态出力一次，她们仨都卯足了劲，想要好好表现。
伊凛虽然担心，可眼下的境况，也无法特意去担心谁谁谁了。
远处。
一道漆黑的闪电，跨越大半战场，突袭而至。
“是赵子龙！”
蜜莉恩呆毛一抖，长剑一振，地面震动，提剑杀出。
轰！
两人的身影，在百米外激烈碰撞，枪与剑的交击，在黑夜里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身后其他人，一瞬间后，再也无法看清两人的身影。他们只能勉强辨认，两道影子，快速交缠，无数的火花在数百米的空间里，闪烁迸溅，数个呼吸后，两人打斗的范围，逐渐远离。
“按计划行动！”
伊凛朝蜜莉恩与赵子龙打斗的方向望了一眼，忧色一闪而逝。
赵子龙的强大，不言而喻。在正面单挑、不背后捅刀的前提下，伊凛对上赵子龙，也没有必胜把握。
一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古代武将，堪称枪神的存在，能用枪挡子弹，能免疫一切负面状态，还拥有枪之骑士应有的机动性、突破能力，这种对手，伊凛这一方中，除了荷梅洛斯与蜜莉恩两人，其他人对上，很有可能一个照面就被捅出无数枪窟窿。
“各自分散！”
荷梅洛斯点点头，默不作声，向前加速。
他远远朝始皇帝抛出了一个冷眼，声音在地面向远处荡出：“好一位亡国暴君。”
始皇帝一听，这还得了，嘲讽骑脸，其他人都能忍，惟独始皇帝不能忍，他一声怒喝，“架”地一声驱使铜马战车，向荷梅洛斯杀了过去。
荷梅洛斯不愧是上过战场的镇国大骑士，嘲讽技能点满，一句话就把始皇帝拉到远处。
两方英灵继续接近。
始皇帝、赵子龙先后离开，剩下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心生警惕，两方继续接近，发起冲锋。
至尊法师和伊凛，动作、姿态、表情如一个模板印出，互相划拉着悬戒，原地起飞。
伽倻琴美坐上了「Berserker」的英灵座。
性格甜美的她，成为了狂战士。
不知道为什么。
但「Berserker」职阶，身体素质，有了全面的强化。
伽倻琴美那小巧的小皮鞋，在地面一踩，地壳一震，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痕，出现在伽倻琴美脚下。
小美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小美巧笑嫣然，从裙底神秘地带掏出一把血腥电锯，嗤嗤嗤地拧开开关疯狂转动。
伽倻琴美对着提着斧头面带微笑的我妻由乃，竖起中指：“啧，人丑就少说话，别瞪，说的就是你。”
“噢嚯？”
我妻由乃脸上笑容更盛，盛到极致就是变态。
她带着这种病态的笑容，提着消防斧，被伽倻琴美拉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又一位黑英灵被拉走了！
计划通！
“他们似乎想分开我们。”
衣衫褴褛的圣骑士罗兰，突然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尼古拉&#183;特斯拉无奈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的目标应该是……”
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
正准备对圣骑士罗兰，表示不离不弃的尼古拉&#183;特斯拉，脚下陡然出现了一个圈。
尼古拉&#183;特斯拉“吖”了一声，原地自由落体，自圣骑士罗兰身边消失。
“农夫。”
至尊法师捏着兰花指，摆出一个道法孜然的玄奥手势，盘腿坐在半空，对伊凛笑道：“我们都是你的「思念」，我们就算死了，在真实活着的我们，不过是醒来后能回想起的、朦胧的一场噩梦。你无需为我们悲伤，无论处于何等绝望的境地，我的挚友哟，请别忘了，记得心怀希望。”
说完这句话。
不等惊讶的伊凛有所回应，至尊法师挥挥手，拉出一个传送圈，在伊凛面前离开。
伊凛默然。
阿邓轻轻拍着伊凛的肩膀，伊凛重新抬起头，表情恢复平静。
“你们的目标，果然是我。”
圣骑士罗兰，缓缓从腰间剑鞘，拔出圣剑「杜兰德尔」。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很慢。他似乎是在珍惜，这一刻拔剑的宁静。
“知道就好。”
伊凛悬浮天空，双手展开。
一个圆形、一个方形的光芒阵，分别在伊凛双手展开。
圆形的光阵充满了晶纹术的奥妙，而方形的光阵，却隐藏着魔术的无穷规则。
阿邓在伊凛身后，捋着胡须，心感宽慰。
哪怕啊，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无论是在哪个时空，
他这一位最得意的弟子，都没有停止汲取知识，追寻知识的真谛。
“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子。”
阿邓两手一翻，左手握着工程师杖，右手握着金属扳手。
在一旁，露丝早就觉得阿邓的画风不对劲了。
你穿着一身巫师装，却抡着扳手是几个意思啊！
我家凛船长到底从哪里认识这些怪人啊！
但露丝仔细一想，在加勒比海时，伊凛更过分，带着一条会装逼的土狗。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这才是伊凛身边的应有的画风。
“围！”
伊凛朝罗兰一指，露丝、阿邓、白小依、聂红袖瞬间将圣骑士罗兰团团围住。伊凛自己在高空中，进行空中打击，让罗兰除了遁地之外，再没有其他逃跑的路线。
围殴圣骑士罗兰的五人中，阿邓是骑兵，白小依是暗杀者、聂红袖是枪兵，露丝是弓兵。
圣骑士罗兰面对围殴之势，却仍神色自若，面带桃花，和煦温暖，令人如沐春风。
就好像伊凛五人的围殴，并没有被罗兰放在眼里。
罗兰曾在历史上留下种种传说。
但这些传说里的罗兰，终归是“人”。
而现在的罗兰，却是“英灵”。
罗兰是一位真正的英灵。
圣杯会根据英灵生前的事迹，赋予种种离谱的强化。
伊凛将面对的罗兰，会被瑟茜娅的圣杯，强化到何等地步，伊凛心里也没底。
围殴，最为稳妥。
“抱歉，我知道这样不厚道，但我只为了胜利。”
伊凛对罗兰说道。
圣骑士罗兰摇摇头，也不生气，仍是笑着：“无妨，骑士之道，严于律己，宽于他人。”
“那挺好，咱们别客气了，朝死里打。”
伊凛点点头，既然罗兰都不介意，他便指着罗兰，对其他人招呼打团。
罗兰拔出了长剑。
那个时代的骑士配剑，似乎都是同一种风格。兼顾华丽逼格与实用性。
当圣骑士罗兰手执长剑时，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无坚不摧的要塞。他就这么简单地站在那里，一人，一剑，似是能抵挡千军万马。
伊凛忽然动了。
他两手在身前一拍，两色光芒在伊凛的掌心中，搓圆拉丝，形状怪异的闪电，瞬间在伊凛掌心中成型。伊凛手一甩，混色闪电，从半空中向罗兰当头劈下。
罗兰姿势不改，连头也没抬，可他脑门上仿佛长了眼睛，向左横跨一步，便轻松避开了伊凛的试探。
“大家别留手了！”
别看白小依平时只是用来插眼、当花瓶养眼用的。可她在生前，曾经是传奇猎鬼师的得意弟子，杀鬼无数。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无有。白小依目光一凝，咬咬牙，将手按在腰间刀缠上。
“重点是……呼吸！”
白小依呼吸节奏骤然一变，忽快忽慢，忽短忽长，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律。
「雾之呼吸&#183;壹之型」！
「雾隐」！
下一刻，白小依口中，诡异地呼出一注长长的白雾。白雾在四周扩散，将白小依的身影，彻底隐匿。
脚步声、气味、呼吸、心跳，一切都在雾中，隐匿于无形。
伊凛这才明白，原来白小依不是花瓶子啊！
她可是得到了聂修真传的猎鬼师！
要不是她没有身子，说不定分分钟掏出把刀子来，杀怪比伊凛还快。
在白小依动手后。
露丝也没有闲着，她开始快速在罗兰身边游走，手指扣在扳机上，寻找着罗兰的破绽。
阿邓更不客气，他扳手在脚下咣地一敲，“呜呜呜——”鸣笛声响起，一架高达四米的蒸汽朋克画风的机甲，出现在阿邓的屁股下。阿邓坐上“坐骑”，双手紧握摇杆，开始熟练操纵。
“车来！”
伊凛一看，围殴就得彻底，于是挥手将不久前给赵子龙捅了通透的夜魇召出。
夜魇翻身一抖，变身成狰狞的漆黑赛博坦摩托车人，一身尖刺透着粼粼幽光。
阿邓驾驶着座驾，如同一位高傲的驾驶员，手速爆炸，蒸汽朋克机甲，背后喷出浓浓的蒸汽，以此作为推动力，整台机甲平地滑翔，与赛博坦摩托车人，一高一矮，一肥一瘦，如双龙出水，分别抡起拳头，同时向罗兰发起猛攻。
原、原、原来……阿邓真的是骑兵啊！
聂红袖飘然起身，赤足红衣，银色长发暴涨。她向来人狠话不多，更何况现在重新拥有了身体，无数的银发，在她身后螺旋扭转，形成一根根尖锐的长枪，铺天盖地地向罗兰发动地毯式轰炸。
罗兰先是长剑一荡，挡开了阿邓的铁拳，再一个四两拨千斤，将浪叫着的赛博坦摩托车人拨到一侧。紧接着，聂红袖的一根根“发枪”，让罗兰不断退后。再加上伊凛在半空中不断用自在法放着看起来不痛不痒、实则威力恐怖的“小法术”轰炸，一时间，罗兰在几人的围殴中，显得险象环生。
在罗兰应付着几人的攻势时，一直用「雾隐」隐藏在暗处，借着英灵职阶技能「气息遮蔽」，几乎做到了完全隐形的白小依，猛地从雾中出现，趁着罗兰狼狈应付时，打出了蓄谋已久的一套连招。
「雾之呼吸&#183;贰之型——雾里看花」！
「雾之呼吸&#183;肆之型——烟胧」！
「雾之呼吸&#183;柒之型——云鬟雾鬓」！
「雾之呼吸&#183;叁之型——天上剑，坠云入雾」！
白小依的身影，若隐若现。
可她的刀法，却时而轻盈，时而凌厉，给人一种无法捉摸的感觉。
她的连招，打得非常熟练。
最后，白小依化作无数影子，万千影子同时出刀，千万刀合一，在同一瞬间在罗兰身前一闪，以终结技结束了这一套流畅的连招。
「雾之呼吸&#183;拾之型——花中殿，雪中叶，花之舞！」
本就衣衫褴褛的罗兰，在阿邓几人的牵制、白小依的爆发下，浑身飙血，被斩出了无数伤口。
轰！
白小依一套连招打下来，罗兰飞到了远处。
“死了？”
白小依不敢大意，一个「雾隐」，调整呼吸，重新酝酿下一套连招。
罗兰站了起来。
“果然，这种状态，还是有些困难。”
罗兰身上受了不少伤，但他脸上，笑容不减。
当罗兰说出这句话时，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罗兰准备开出什么大招。
一个个屏气凝神。
伊凛开始酝酿。
可罗兰在下一秒，却作出了另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件事。
“嘶——”
罗兰浑身一抖，爆衣了！
“草？”
阿邓与伊凛，异口同声，脱口而出。真不愧是师徒，此刻想法惊人地一致。
罗兰浑身一丝不挂……呃，准确来说是“挂了一丝”。
他全身上下，仅剩下一个裤衩形状的破布，兜在两腿间。如此看来圣骑士罗兰为了变强，并没有彻底抛弃他的羞耻心。
“舍弃五官的迷茫，用肌肤，感受着四周的一切。”
罗兰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握紧了圣剑杜兰德尔，巍峨如山岳。
“痛苦！”
伊凛瞬发的【灾厄缠身】对着罗兰放出，准备打一波控制。
可突然间，
闭着眼睛的罗兰，在伊凛说出痛苦两字的瞬间，对着伊凛的方向、那片空气，挥出一剑。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仿佛在空气中，斩开了什么东西，让【灾厄缠身】消弭于无形。
伊凛目光一凝。
他无往不利的控制技能，在英灵们的身上，似乎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这位圣骑士罗兰，居然将无形无迹的技能力量，给“斩”断了！
裸奔骑士罗兰，目不睁开。
他似是读懂了伊凛的疑惑，笑着解释：
“我这把剑，有一个别名——不毁的极圣。”
“它能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进入‘忘我’状态的我，将会斩断一切来敌，无法再有任何手下留情。”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不小心砍死你们的话……抱歉了。”
“我将好好为你们安葬，以骑士之礼。”
裸奔骑士罗兰，双目紧闭，面带微笑，那副姿态，宛若一个牛逼哄哄的变态。

第0748章 固有结界，血月临空！
五千年前，
人类，第一次失去了“天空”。
乌鲁克城前。
堆了六百二十三具新鲜的尸体。
他们每一个人，无论是在活着的前一秒，或是死后，都紧握着武器，用最后一口气，用最后一点点力量，拼死于眼前任何一只非人怪物，同归于尽。
于是，他们含笑而终。
战士的归宿，在战场。
血与火点燃的歌，是战士最好的送别歌。
异族的尸体，是战士最好的棺木。
吉尔伽美什看着一个个曾经热爱着这个世界的乌鲁克士兵，死在战场上，表情异常平静。
是啊，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他已经看到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可这又如何？
无数扑腾着翅膀，或是用其他方式飞行在天空中的异族，面目狰狞，目光通红嗜血。
“哗啦啦——”
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取代了风声，取代了以往乌鲁克城里的歌声，萦绕在吉尔伽美什四周。
地面，
几位英灵，在血战，在挣扎。
“无聊的争斗。”
吉尔伽美什居高临下，对英灵们的战争，作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重新抬起头，双瞳里燃着金色的火焰。
“乌鲁克的子民啊，「希」的子民，本王为你们而感觉到深深的骄傲，本王因能成为乌鲁克第五任王，而感觉到无比地自豪！”
神权印章！
吉尔伽美什浑身燃着金色的焰火，如同一尊战神，独自迎战天空中的百万异兽！
来吧！
来吧！
来吧！
轰！
三百六十台神权印章同时发射！
每一台神权印章，都是吉尔伽美什亲手铸造！
上面有吉尔伽美什留下的印记！
哪怕乌鲁克城里，没有任何活着的士兵，哪怕整座乌鲁克城，只剩下吉尔伽美什一人存活，但这座城是活着的，这座城将与吉尔伽美什一同，见证黎明的曙光！
“撕裂黑暗吧！”
三百六十道水桶粗的炮击，击穿了百万异兽组成的黑暗天幕。
皎洁的月光，透过击穿的大洞，凝集成一束束，洒落在天宫的土地上。
这一幕，凄如雪，美如画，但当中的惨烈，此刻只有吉尔伽美什一人，独自品尝。
在百万异兽的背后，有四只特别巨大的阴影。
其中一只，是由一堆堆畸形的肉块，堆砌在一起，浑身散发着绿色诡异气息的异兽。
第二只，是一只漂浮在异兽大军后，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球。
第三只，是一头完全由骨骼构成的巨龙，骨龙展翅时，狂风呼啸，阴影压世，那两颗闪动着绿色磷光的眼眶空洞，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第四只，却是一具数十米高的金属铠甲，铠甲脚下，踩着一片钢铁废墟，钢铁废墟由无数残破的兵器组成，似乎有某种磁力，将那些零碎的兵器吸引到一起，组成了如同飞船般的款式。
不同款式的百万异族，在四只头领的驱使下，疯狂地向吉尔伽美什涌去！
那一刻，
这片天空，像是突然下起了倾盆黑雨！
远远望去，一片漆黑的阴影，当天压下！
在百万异兽面前，吉尔伽美什的体型，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此刻就像是海啸里的一叶孤舟！
就像是茫茫山火里的一滴露珠！
面对这一切，
吉尔伽美什面带冷笑。
恩奇都出现在吉尔伽美什的身后。
恩奇都轻声说：“吉尔，那个人说，他将带来胜利。”
“呵。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吧，恩。”
下一秒，
兽群将天空中，渺小的吉尔伽美什彻底淹没。
……
……
天空中的动静。
并没有影响英灵们。
对他们而言，仿佛世界变成怎么样，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一切，都围绕着“圣杯”展开。
蜜莉恩与赵子龙交战处。
“你赢不了我。”
赵子龙抡动涯角枪，轻松扎穿蜜莉恩的铠甲，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血洞。
历史重演了。
哪怕吃饱了肉，得到了临时的Buff提升，蜜莉恩仍战胜不了赵子龙。
在蜜莉恩面前，赵子龙如同是一片海，深不见底。
每当蜜莉恩觉得稍微能接近赵子龙一些时，对方那几乎完美的枪术，让蜜莉恩无计可施。
“果然，”
蜜莉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学走了伊凛一句不怎么口头禅的口头禅，她在血泊中摇摇晃晃站起，双手执剑，面对死亡，她脸上毫无惧色：“能够为吾带来胜利的，只有那一剑。”
“又是那招吗？”赵子龙脸上的表情，轻松惬意，他虽然已经很认真了，可蜜莉恩那生疏粗糙的剑术技巧，让赵子龙真的很难认真起来。
那一招，威力的确强大，但赵子龙已经知道了应对方式。
没有人，能够用同样的一招，打败赵子龙！
没有人！
“你的剑术，形同璞玉，未经打磨，大开大合，极刚中少了几分灵动，颇为可惜。”赵子龙不慌不忙地评论：“在赵某认识的剑术高手中，别说是那一位西凉锦马超，你的剑术，连赵某昔日的主公，都略有不如。”
赵子龙摇摇头：“你除了一身蛮力外，配不上「Saber」的名号。”
说着，赵子龙眼中多了几分遗憾：“圣杯真是奇妙的器物，若是能和昔日的对手，重新在战场上杀戮对决一番，那该是人生一大幸事，同时，这也是赵某的遗憾与愿望。”
真正的英灵，多是带着某种遗憾，才会被英灵座召唤。
似乎没有遗憾的英灵，不配当一位真正的英灵。
赵子龙言下之意，就是“你不配”。
但他懂礼貌、情商高，说得较为委婉。
蜜莉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凝聚魔力。
四周的魔力，快速向蜜莉恩聚集。
蜜莉恩的眼神，心无旁骛。
赵子龙目光一凝，枪尖点地，终于认真起来：“拼死的决意？有趣。”
湖中剑，亮起了金色的光，像是燃起了金色的璀璨焰火。
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让蜜莉恩如同黑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蜜莉恩高举长剑。
赵子龙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这第二次，赵子龙目光，死死盯着湖中剑的前端。
他已经知道了那一剑的奥妙。
那一剑咖喱棒，射出的那一炮，只有最前端的部分，有着离谱的伤害判定。
后面的“尾巴”，只是唬人特效，可以忽略。
只要将枪尖集中在一点震荡，就能让那一剑偏离原有的轨迹。
他不能挡下来，但他能格挡开。
蜜莉恩蓄力完毕，高举的长剑用力劈下！
“Excalibur——”
「誓约胜利之剑」！
金色的光芒，穿越战场，撕裂空间，直冲赵子龙！
赵子龙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涯角枪瞄准了光芒最集中的一点，用力震荡！
“叮！”
咖喱棒被震开了！
赢了！
赵子龙用同样的招式，打败对方，觉得毫无惊喜。
他的右手，自手腕延续到肩头，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但这不要紧的。
很快就能够恢复。
这种级别的宝具，在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放第二次。
赵子龙刚挡开了咖喱棒。
在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一点，对四周的情况出现了一刹那的疏忽。
正常来说，这种疏忽，并没有太大影响。
但，
当赵子龙的视野，从明晃晃中恢复时，在这短短半秒都不到的时间里，他的眼前，在近几米处，出现了蜜莉恩的身影。
她趁着挥出那一剑后、赵子龙专心挡下「誓约胜利之剑」的那一瞬间，躲在咖喱棒的光芒后，欺身来到赵子龙面前。
蜜莉恩的剑上，再次凝聚出，令赵子龙熟悉的金光。
这一次，蜜莉恩没有摆Pose，没有喊招式名，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放出了第二招！
第二招——「誓约胜利之剑」！
金色的光芒，洞穿了赵子龙的胸膛。
赵子龙感受着胸前的痛楚，在剧痛后，四肢百骸像是要飘起来了，失去了重量。
“啊。”
赵子龙长叹一声，涯角枪一抖，插在脚边。
“我输了，无论是武将之战，还是武者之战。”
赵子龙看着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蜜莉恩，好奇问：“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蜜莉恩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事实上。
连续释放宝具，并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第一剑，用的是体内储存的魔力、和神代中的游离魔力粒子。
那么蜜莉恩的第二剑，透支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力。
这才是真正的决死一剑。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教的。”
蜜莉恩回想起伊凛的话，老老实实说道。
……
“你啊，那招什么来着？咖喱棒啊，威力大是挺大的，但你每次放大招前，都得摆一会Pose、大喊招式名字，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那么中二啊？就不能偷偷摸摸地放大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死不瞑目一脸懵逼吗？你也真亏面对的是赵子龙，比较讲武德，要是我，在你把‘咖喱棒’三个字喊出来之前，就瞬间把你给灭了。”
“你……无耻。骑士当堂堂正正面对面决一死战，岂能出其不意？”
“可你现在是英灵「Saber」啊。”
伊凛语重深长地拍着蜜莉恩肩膀。
蜜莉恩当时一张粉脸，顿时黑得吓人。
……
赵子龙的身体，逐渐化作点点零星光芒，正在消散。
蜜莉恩拄剑沉默片刻：“抱歉。”
赵子龙背脊挺立，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微笑着注视着蜜莉恩：“挺起胸膛享受胜利的喜悦吧，年轻的骑士王。这是你堂堂正正赢得胜利！另外，赵某收回刚才的话。”
蜜莉恩表情微怔，看着下半身已经消失的赵子龙，等待着赵子龙的告别语。
“你称得上「Saber」之名，年轻的……剑士。”
骑士，是一种品格，但同样也是一种束缚。
但蜜莉恩在那一瞬间，舍生忘死，脱下骑士的重担，仅以「Saber」的身份与赵子龙决战时，她超越了自己。
说完。
赵子龙消失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赵子龙是一位六边形完美无死角的超级武将。
而在使徒圈子里，蜜莉恩同样是一位多边形战士。她唯一输给赵子龙的，就是这多边形的面积小了一点点。
赵子龙在挡下第一剑时，右臂有轻微的颤抖，第一次失败时，蜜莉恩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是六边形完美武将唯一露出破绽的一刹。
蜜莉恩抓住了这个机会，透支生命力，挥出了第二剑。
所以，蜜莉恩赢了。
赵子龙显然也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所以他才会说，这是蜜莉恩“堂堂正正”赢得的胜利。
只有当蜜莉恩不再肩负骑士品格之重，与赵子龙对决时，两人才算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至此。
蜜莉恩不再是肩负着骑士王名号的骑士，而是一位单纯在战场上厮杀的「Saber」。
赵子龙消失后片刻。
蜜莉恩双腿一软，险些倒下。
但她却咬着牙，硬撑起来。
她看着天空，天空中一阵阵金色的光芒，被黑色的阴影淹没。
一片片异兽的尸体，化作血雨与碎肉，飘零落下。
眼前，是一副惨烈的末日景象。
“还没结束。”
蜜莉恩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其他战场走去。
就在此时。
远处。
一个瘦弱的身影，向蜜莉恩走来。
那个身影，身边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他一人。
在这情景下，那个身影就像是黑夜中的孤魂，显得有几分诡异。
蜜莉恩提起剑，准备出击。
但当那人影走近时，蜜莉恩却惊讶地看着对方：“言峰公正？”
言峰公正此刻要多惨显得有多惨。
浑身都是血。
脖子上，一圈细密的缝线，在他脖子周围绕了一圈。
他的眼眶空空戚戚，被不知什么人，挖走了眼睛。
“很抱歉，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狼狈的处境、以这幅落魄的姿态，与您相见。”失去双眼的言峰公正，单膝在蜜莉恩身前跪下，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蜜莉恩感觉到无比陌生的微笑：“初次见面，我的王。”
……
罗兰裸奔了。
堂堂圣骑士，居然光着膀子、只穿着一件破烂裤衩。
可让人很生气的是，罗兰用这种羞耻的姿态，居然更强了。
罗兰手持圣剑「不毁的极圣&#183;杜兰德尔」，闭着眼，轻松穿梭在一片攻击当中。
此情此景，罗兰的身姿有点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韵味，飘逸、从容、变态。
“难道要开大招？”
伊凛咬牙。
他的魔力虽然很多，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伊凛不能将大部分魔力，耗在罗兰身上。
就在这时。
空中战场发生巨变。
一阵阵爆炸声传来。
天空中唯一的、最后的那一点金色光芒，被黑暗所淹没。
四只庞大的阴影，仍笼罩夜空。
乌鲁克一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正如吉尔伽美什预言那般，在这种压倒性的异族侵略面前，任何人都无法看见希望，包括伊凛在内。
可是，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阿邓皱着眉，正准备说什么时。
白小依自浓雾中现出身形，声音自伊凛耳边响起：“主人，你们先去支援其他战场吧。”
“你？”
伊凛看着白小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白小依嘻嘻直笑：“我和娘，有一招合体宝具，威力太大，怕吓着你们。小范围的招式没办法伤到那个变态，所以，这里交给我和娘，你们先走，等我们母女同心，解决掉这个变态后，就赶来和主人你们汇合。”
聂红袖在远处，不断用银发凝聚成枪，朝罗兰往死里捅，但当伊凛看向聂红袖时，聂红袖目光清冷，回了一个眼神，点点头，似乎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伊凛时刻在关注着天空、与其他战场，在琢磨片刻后，点点头：
“好，那么他就交给你了。”
说罢，伊凛划了一个圈，带着阿邓、露丝，三人一同在罗兰面前消失。
罗兰终于睁开眼睛，他看着留在这里的白小依与聂红袖二人，喃喃自语：“说实话，我真羡慕他呢。”
“废话少说！”
白小依与聂红袖二人，一前一后，挡住了罗兰的退路。
在同一时间，聂红袖与白小依二人，双眼变得赤红如血，森白的獠牙从嘴角伸出，两人的左右额头，分别有一根狰狞的鬼角，刺破头皮，长了出来。
她们……化身成鬼了！
鬼雾山的经历，是二人内心深处最惨痛的记忆。
她们甚至不愿回想成为“鬼”时的点点滴滴。
她们也不愿意让伊凛看见她们变成“鬼”时的丑态。
可此刻此地，白小依与聂红袖二人，为了伊凛，为了胜利，为了将罗兰这变态活活打死，她们宁愿重新去触碰那一段惨痛的记忆。
化身成鬼！
在罗兰惊讶的眼神中，变成鬼的母女二人，同时掠向半空，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眨眼间，罗兰眼前的景色变了。
浓郁不散的雾。
阴森的山。
密集的林。
一轮巨大的血月，诡异地出现在天空中，近得像是悬挂在几人头顶，月亮上的凹丘，清晰可见。
血月临空！
这是白小依与聂红袖二人，共同的悲惨回忆，共同的心象风景！
“这是……固有结界！”
惊诧过后，罗兰注视着眼前这陌生的景致，感慨道。

第0749章 特攻对帝宝具！
战场一角。
镇国大骑士、万千少妇的梦中情夫、冰山男神、绝代剑圣荷梅洛斯，正与来自东方的始皇帝，激战正酣。
两人四周。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
也不知道是荷梅洛斯的剑留下，还是始皇帝的剑留下。
两人拼斗了一会，都没有受到太大损伤，纯粹是试探阶段。
空中战局的变化，并没有影响到二人。
他们眼中，只有对方。
虽然始皇帝目空一切，但他不可不承认，对方的实力，远超他昔日麾下任何一位武将。
荷梅洛斯披风猎猎抖动，金发飘舞。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战车上的始皇帝，徐徐开口：“有人托我向你带一句话。”
这种口吻，让始皇帝很不爽。
他慢慢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一开始英灵座灌输给他们的知识，也说明白了，他们是死后心怀遗憾，所以才会存留在圣杯里，被现世召唤出来。
始皇帝啊，曾经做着千秋大梦，他梦想就是“长生不死”。
可他偏偏死了。
这让他心怀愤怒。
这时，荷梅洛斯开口后，始皇帝仍端坐于青铜战车上，默不作声，听听对方说些什么。
“他说，你的大秦，早就亡了。”
始皇帝一听。
瞪圆了眼睛。
须臾后，始皇帝怒了。
暴怒。
震怒！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他知道自己大秦亡了啊！
可你这么当着自己面说出口，不是打脸吗？
始皇帝的脸，是谁都能打的？
愤怒的始皇帝二话不说开出了宝具。
他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如直接开杀来得畅快。
“即便大秦灭了又如何？朕一统六国，丰功伟绩，足以歌颂千秋万载！”
随着始皇帝的愤怒。
大地在剧烈震颤。
一道道皲裂，自青铜马车下，向四周疯狂蔓延。
皲裂割开的石块，在始皇帝四周，漂浮成一个个小小的浮岛。
剧烈的狂风四起，掀起一块块不起眼的碎石，向荷梅洛斯砸了过去。
荷梅洛斯却表情不变，仍维持着傲立的姿势，仍由一块块碎石，砸在铠甲上。
一转眼。
眼前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一片满是尸首的平原。
荷梅洛斯眼前，出现了巍峨连绵的山脉，一条灰色的城墙，如同巨龙，沿着山脉走行轨迹，蛰伏在高山之巅。
……
「镇国江山」
「等级」A+
「种类」对国宝具
「有效范围」1~9999
「最大捕捉」EX
……
是固有结界！
一件形成了固有结界的宝具！
对国宝具！
「镇国江山」！
始皇帝的心象风景，是曾经的大秦，是一片无限的江山！
这片固有结界，是一片几乎看不见边界的浩瀚地域！
荷梅洛斯那冰冷的眸子里，出现了丝丝波动。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连绵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峰，燃起了乌黑的狼烟。
狼烟袅袅直升，而始皇帝的铜马战车，就停在那最显眼、最高的那处峰塔，愤怒的目光形同实质，向山下的荷梅洛斯射去。
“好可怕的执念，真不愧是曾经名留千古的帝王。”
荷梅洛斯秉承的骑士道，与蜜莉恩坚持的骑士道，有一点点不同。
他认为，骑士道只是行为准则，行为准则，是能变通的玩意儿。
骑士道，不是他的精神信仰。
他的信仰，是剑。
唯有一剑，能搬山，能杀敌，能镇国！
关于“论如何用一句话激怒始皇帝”这件事，的确是伊凛教的。
但荷梅洛斯对这种战术，非常赞同。
而且，他也没说谎啊。
大秦亡了啊。
这不是很“诚实”吗？
他们双狮国的骑士道，没有规定在战前不能放骚话影响对方状态啊。
荷梅洛斯看着站得十分高十分显眼、犹如靶子般的始皇帝，心里知道自己的诚实发挥了作用。
于是荷梅洛斯提剑向长城走去。
“万箭齐射！”
始皇帝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箭雨，遮天蔽日，铺向山下。
这种级别的AOE攻击，已经无需瞄准了。
这就是对国宝具，比对军宝具在攻击范围上，更上一层次的宝具。
这本是对一个国家发动的宝具。
如今，在荷梅洛斯激怒之下，始皇帝发动了「镇国江山」，将荷梅洛斯拖入固有结界中，准备用超级人海箭雨战术，让荷梅洛斯死得很惨。
荷梅洛斯向前冲锋！
沉重的铠甲，并没有让荷梅洛斯减慢脚步。
他独自一人，登上山丘！
在箭雨袭来前，荷梅洛斯不动声色，铠甲振动，宝具发动。
……
「双狮骑士团」
「等级」B
「种类」对军宝具
「有效范围」1~99
「最大捕捉」999人
……
随着荷梅洛斯发动宝具，
一个接一个身披双狮国骑士铠甲的骑士，光芒一闪，出现在荷梅洛斯身前。
每一位骑士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并不是实体。
他们面甲的两眼处，燃着蓝色的火焰。
一眨眼间，荷梅洛斯召唤出他的精英骑士团，足足有上千人！
摇人？
这年代，谁还不会摇点人了？
“冲锋！”
荷梅洛斯长剑一挥，向江山，向长城，发起冲锋。
骑士们举起骑士盾，四十五度角斜上格挡箭雨，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他们出来后，骑士们与荷梅洛斯，没有任何眼神交汇，没有叙旧，没有感慨。
他们的意志，他们的精神，成为了荷梅洛斯的宝具，来到这个世界！
但同样是摇人，荷梅洛斯身为「Saber」职阶，和「Rider」职阶的始皇帝，宝具等级差距太大。
始皇帝的「镇国江山」与「大秦不灭军」，在「Rider」职阶的加持下，都是等级为A以上的宝具。
而荷梅洛斯的「双狮骑士团」，仅仅是等级为B的宝具而已。
一波箭雨扫下，一千位双狮骑士中，便有一片人如被割的麦子般，齐齐倒下，化作光芒消失。
在箭雨中，荷梅洛斯以高速挥动的剑，格挡箭雨，脚步却没有放慢，也没有在意骑士们的死亡，径直向始皇帝冲锋！
冲！
冲锋！
冲锋！
不能停下！
一千人！
八百人！
七百人！
五百人！
三百人！
双狮骑士团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剧减。
一面面盾牌，在对军宝具的箭雨攻击下，应声碎裂。
一位位骑士的坚固铠甲，被箭雨穿透，瞬间扎成了刺猬。
不仅仅是骑士们，箭雨实在太过密集，对方的宝具人数，是足以对抗一国的量级，荷梅洛斯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全然将漫天箭雨挡下，当他来到山峦中的巍峨长城下时，身上已然插满了长剑，一身血染。
此时。
一开始心怀怨气的始皇帝，此刻眼中，愤怒消散了许多。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于如此勇猛、面对一支无敌军队，仍能英勇冲锋、不畏惧死亡的荷梅洛斯，心中浮现出一丝丝敬佩。
但以始皇帝的身份与地位、以及逼格，他绝不能在战阵前，因对方的勇武，而自乱阵脚。
这无疑会打击己方士气。
但心中的敬佩，却让始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于辇上，长袖一挥，帝王之威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来自异时空的武将，朕欣赏尔等勇猛。如此，朕将以最强宝具，赐死于尔！”
终于，
牺牲了一整个骑士团。
荷梅洛斯来到了长城下。
上方。
始皇帝高举双手。
七色光芒，在天空中激荡。
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虚影，在七色光芒中，自云端出现。
荷梅洛斯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始皇帝的宝具之多，等级之高，超乎想象。
……
「千秋社稷」
「等级」A++
「种类」对民宝具
「有效范围」1~9999
「最大捕捉」？
……
一片宫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固有结界中。
宫殿上方，光芒闪烁，一道道光芒凝聚成光束射下，轻易贯穿了荷梅洛斯的铠甲。
“嗤！”
荷梅洛斯虽然在极力闪避，可那片宫殿下射出的光芒，太过密集，他哪怕是剑圣，也无法在地毯式轰炸的AOE攻击中，安然无恙。
“染指朕之江山者，杀无赦！”
始皇帝的声音，从天空上荡出，浩如天威！
空间在扭曲。
这一刹，荷梅洛斯耳边除了始皇帝的声音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金色的光束，将荷梅洛斯彻底淹没。
一切尘埃落定。
始皇帝挥挥手，停止了宝具轰炸。
足足三分钟的轰炸，谁也看不清在荷梅洛斯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始皇帝相信，没有人能挡下这种级别的攻击。
没有人。
始皇帝驱使铜马战车，来到荷梅洛斯面前。
光芒消散，当始皇帝看清荷梅洛斯的惨状时，面色一肃，心中暗呼好家伙。
只见荷梅洛斯被「千秋社稷」轰炸后，整个人已是破破烂烂了，像一块被遗弃的擦桌布。
他整个左边身体，都被轰没了，血肉模糊。
下半身仅剩下一条腿。
这条独腿支撑着荷梅洛斯，让他没有就此倒下。
最可怖的是，荷梅洛斯连脑袋都被刮走了一片，红白之物顺着面甲，流淌下来。
荷梅洛斯周围，地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一片轰炸机光顾过，极目远眺，方圆十里，没有一处完好的地面。
哪怕是英灵，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逆风翻盘。
“这就是忤逆九五至尊的代价。”
始皇帝来到荷梅洛斯不远处，冷声道。
荷梅洛斯拖着这残破之躯，用力抬起头。
“呵——”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呼出这一口大气，耗尽了剩余的力量。
“居然还活着？”
对此，始皇帝很意外。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辘轳剑」，准备斩下敌将头颅。
按照以往的习俗，越是勇猛的敌将头颅，越有挂在咸阳城门前示众的价值。可惜大秦无了，江山无了，始皇帝也只是保留了这种习惯，加上他现在身边也没有了一干猛降，割头这种事，只能自己动手，亲力亲为了。
荷梅洛斯睁开了眼睛，云淡风轻。
他看着始皇帝，这一刻，荷梅洛斯没有了呼吸，心跳顿止，如同一个死人。
可偏偏是形同死人的荷梅洛斯，用仅剩的一只手，抬起了剑。
始皇帝手执辘轳剑，看着抬剑的荷梅洛斯，心中震惊，但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他还是走上前去。
孤傲的始皇帝边走边道：“尔之士兵，灰飞烟灭，尔之残躯，垂死矣，回天乏力！”
“不。”
冰山男神荷梅洛斯，嘴角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我还有最后一剑……足以杀你的一剑。”
在铠甲内，荷梅洛斯手背上，三道「令咒」同时燃烧。
最后的魔力，为垂死的荷梅洛斯，注入了新的活力。
说罢，荷梅洛斯一剑横扫。
……
「剑圣领域&#183;帝陨」
「等级」C~EX
「种类」特攻宝具
「有效范围」1~3
「最大捕捉」1人
……
荷梅洛斯在双狮国里，有着“弑帝”的事迹。
这个事迹，在英灵座的强化下，成为了一件宝具。
一件平平无奇的宝具。
在面对非帝王目标时，这一招，仅能发挥出C级宝具的战斗力。
什么是特攻宝具？
在特定场景、特殊时机、面对特定目标时，能发挥出“EX”战斗力的宝具！
EX级别，并不是字面上意指“最大”。
而是……无法估量！
EX级别的宝具，威力无法衡量！
而荷梅洛斯用最后的力量，挥出的最后一剑，是对帝宝具！
这是一件针对帝王的宝具！
这一剑的光华，成为了宝具本身！
从一开始，荷梅洛斯感受到始皇帝的帝王之气时，他便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的「千锤百炼」，他的「天衣无缝」，他的一切，只为了这一刻而存在。
怎么杀帝王，荷梅洛斯很熟悉。
他杀过。
于是，便有了这一剑。
在针对「帝王」时，这一剑将出现“一击必杀”的效果。
荷梅洛斯的剑，原本抬得很慢，但抬到腰间时，却微微一抖，又落回了原处。
始皇帝很奇怪，他感觉到脖子一凉，可对方已经将剑落下了。
直到温热的血，从脖子上流下时，始皇帝才反应过来。
原来啊，
不是那一剑提前落下了，而是那一剑的速度，快到了超越肉眼所能捕捉的极致，始皇帝根本看不见那一剑的轨迹。
江山、社稷、巍峨山峦、长城，种种心象风景，疯狂震荡，片片碎裂！
始皇帝眼前，江山崩塌，万物凋零。
他长叹一声，缓缓将辘轳剑回鞘。
始皇帝闭上眼睛。
“罢！罢！罢！千古春秋，万世基业，终归是大梦一场！”
在这一刹。
始皇帝接受了自己的死，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生平种种，在他脑中闪过。
“朕踏遍江河，大秦铁骑战无不胜，朕扫灭六国、统一海内，战匈奴、兴水利、统度量衡、百姓安居乐业、外敌闻风丧胆、天下无双！朕之一生，麾下亡魂千万，但活得坦坦荡荡……虽死无憾矣！”
在生命的最后，始皇帝回忆了自己一生。
他长笑着，上一辈子，在临死前，他郁郁寡欢，心怀焦虑。
这一次，他终于能直面死亡，不再恐惧。
虽死无憾！
生前死后，终其一生，任由他人评说！
也罢！也罢！也罢！
“朕乃，千古一帝！”
说完，
始皇帝头颅，从脖子上掉落。
固有结界在崩塌。
荷梅洛斯挥出这一剑后，无力垂下了头。
……
战场另一处。
这里遍布尸体。
一件件无人问津的武器，插在血红的土里。
伽倻琴美与我妻由乃，在此激斗。
若有旁观者，眼下这幅情景，将十分违和。
两位穿着学生制服，面相乖巧的年轻女生，却如同原始角斗场里的斗士，用最原始的方式，疯狂厮杀。
两人身上的制服，都残破不堪、一个个孔洞里肉隐肉现。有的地方，甚至被撕成了布条，在血的沾染下，别有一番风味。
伽倻琴美抡着夸张的电锯，随着电锯的剧烈运转，时不时有血沫，在锯齿的缝隙中，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甩到伽倻琴美的脸上。
她胸前、肩膀、背后，被对方砍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淋淋的。
但伽倻琴美却似乎不知道疼痛，仍活动自如。
“这女变态有点麻烦啊。”
伽倻琴美咬着指甲，两眼渐渐染上一层不祥的黑雾，久攻不下，心态开始焦虑。
伽倻琴美的战斗力，一直成迷。
连伊凛也不清楚，这变装变得贼溜、小巧的身体里，究竟蕴含着什么力量。
伽倻琴美一个照面，就打掉了我妻由乃的消防斧。
她以为稳了。
没想到我妻由乃反手从地面拔出一把阔剑，狞笑着向伽倻琴美砍来。
那一刻，伽倻琴美发现自己错了。
对方的真正武器，并不是那把消防斧，而是我妻由乃本身。
……
「病娇不死于徒手」
「等级」B+
「种类」对人宝具
「有效范围」1
「最大捕捉」1人
……
这才是我妻由乃的真正宝具！
在病娇手里，任何东西只要拿起来，就能赋予“宝具”的效果！
别说是武器了。
哪怕是一把尺子，一把指甲刀，一张凳子，甚至罩杯里的钢丝圈，在我妻由乃手里，都能成为杀人武器！
她，是一位真正的病娇！

第0750章 「二周目」
打着打着。
伽倻琴美觉得不对劲。
她中刀的次数，明显比对方被电锯擦到的次数多。
对方看似病态癫狂。
可她显然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要不然，
伽倻琴美一锯子下去，不得让我妻由乃整颗脑袋都飞起来。
“她能预判我的行动？”
伽倻琴美狼狈避开对方一把飞刀，半趴在地，气喘吁吁。
这种互砍的局势，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两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两人的校服。
我妻由乃面无表情地低头，掀开手机翻盖，看了一眼，重新合上。
“是手机！”
在整整二十分钟的对砍里，我妻由乃一共看了四次手机。
前三次，伽倻琴美还以为，对方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轻蔑与打击我方士气。
但现在伽倻琴美发现不对劲了。
我妻由乃似乎每次一看手机，就像是磕了药似地，一把刀抡得呼呼响、妖娆走位，最后莫名其妙、不偏不倚地剁在伽倻琴美身上。
“终于发现了吗？”
我妻由乃注意到伽倻琴美的眼神，落在自己一直紧攥在手里的手机上，顿时将剑扛在肩膀上，炫耀似地将串着“言峰公正眼珠手机绳”的老旧翻盖式手机，在伽倻琴美眼前一晃。
“可惜，就算你发现了，也阻止不了由乃哟。这是阿雪的‘未来日记’，由乃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坐上英灵座时，阿雪的日记会出现在由乃的手上，但由乃知道，这是爱哦，这是阿雪的爱，跨越了时空，用这种方式，在守护由乃。嗯啊，一定是阿雪的爱呢~”
伽倻琴美站起身，她默默将电锯的档位跳到最大，双手都快摁不住了，动次打次地震了起来，有点爽。伽倻琴美沉默片刻，试着反问：“未来日记？能够预知你的未来？”
“不哦。”我妻由乃眯着眼睛，那明亮的双眼里，闪动着莫名的神采，沾了血的脸蛋，也染上了两抹红霞。我妻由乃此刻的表情，就像是陷入了热恋的小女孩，一副在面对爱人突然表白时，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的模样：“是你的未来哦。”
“我不信。”
伽倻琴美高举电锯。
可她才刚走出一步，我妻由乃看着手机，轻轻向右踏出一步。
“你准备假装正面突袭，”
“然后急停起跳，”
“将电锯往我脸上丢，”
“趁着我被电锯吸引注意力时，”
“从裙底取出一把柴刀，砍我脖子。”
我妻由乃语速飞快地说着，她说到一半，伽倻琴美果然将运作中的电锯朝她脸上丢了过来。
伽倻琴美的动作，定格在掏裙底的那一瞬间。
她的大柴刀还没掏出，小美听见了我妻由乃的“预知”，愣在原地，这下子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气氛十分尴尬。
“你犹豫了，停止了动作。”
我妻由乃面带得意地朝伽倻琴美晃了晃手机：“看，这就是阿雪对由乃的爱哟。他的爱穿越了时空，正守护着由乃呢。就算你知道我正在‘读取’你的未来，无论你作出什么变化，阿雪的手机都会忠实地纪录着你的每一个动作。”
“阿雪真的很细心呢，他的未来日记，是最强的。”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败我和阿雪的结合，这是爱情的力量。”
我妻由乃说道。
“原来如此。”
伽倻琴美不惊反笑，她空着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脸。小美低着头，唰唰唰地在自己脸上抓着，血淋淋的。当她重新抬起头时，双眼眼白消失，彻底变成了黑色。
那布满鲜血的脸蛋，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甜美的模样。伽倻琴美顶着一副狰狞的脸，脸上泛着诡异的微笑：“我啊，本来是不想用这一招的，因为啊，我不太想让凛君知道小美的‘这一面’。可是，为了胜利，为了凛君的未来，小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呢。”
随着伽倻琴美一步步走向我妻由乃。
她的身后，渐渐浮起一片“黑暗”。
是的，黑暗。
不是雾，不是水，不是光，不是任何能够用脑子想象到的“物质”。
出现在伽倻琴美背后的，是一片纯粹得只能用“黑暗”这种概念形容的“东西”。
那“东西”，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法用思维去想象，无法用肉眼去观测。
当我妻由乃开始意识到，伽倻琴美背后出现了某种“东西”时，那“东西”，已化作无数的触手，疯狂向我妻由乃所在的方向侵袭。
一瞬间。
我妻由乃眼前的景色变了。
一根根惨白的肢体，扭曲蜿蜒，手握着脚，脚握着手，连接在一起。
由惨白的手和脚连接成的“纽带”，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在那尽头，有无数“眼睛”，缓缓睁开。
……
“啊啊啊——”
我妻由乃的惨叫声，传了出去。
在原地，小美看起来，只是平静地黑着一张脸，向我妻由乃走去。
没有肢体，没有黑暗，没有鲜血，一切都是幻觉。
但我妻由乃看着小美那张布满抓痕的脸时，却惊恐地跪在了地上，发出惨叫。
“真那么可怕吗？”小美按照计划中，从裙底掏出一把半米长的小柴刀，无奈向我妻由乃剁去：“这就是小美不愿意让凛君看见这一面的理由吖，万一把凛君吓着了该怎么办？”
伽倻琴美活活把我妻由乃剁死了。
为了保险，小美仔细地将我妻由乃分尸，将尸体碎块，摆成了奇怪的姿势。
血流了一地。
这血里，有伽倻琴美的血，也有我妻由乃的血。
小美揉了揉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
伽倻琴美好久没切身体会到这种痛楚了。
可仔细一品，久违的痛感并没有让小美觉得难受，反倒让小美原地夹紧双腿，扭来扭去，面色潮红如花……滴水的花。
她仔细抚平裙子上的皱褶，喃喃自语：“这时候，如果去找凛君的话……嗯呐~讨厌，小美你在想些什么呢！”
伽倻琴美一脸羞涩，胡乱抡着柴刀，那副姿态，像极了陷入热恋中的懵懂少女。
小美原地YY完毕。
她转过身，左手提着柴刀，右手拎着血腥电锯，准备去其他战场帮忙。
“你错了哦，能够战胜爱的，只有爱。小美对凛君的爱，可比你多太多太多了。”
凛君要是知道了小美的心意，一定很高兴、很兴奋的呢。
小美害羞地捂着热乎的脸蛋，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滋滋滋——”
就在伽倻琴美转身走出几步。
在她身后，我妻由乃的尸体，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块块碎肉、骨头、内脏上，出现奇怪的杂音。
紧接着，被小美摆成了奇怪姿势的尸体堆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尸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拼接，远远看去，尸体拼接的轨迹，完全逆反了小美堆砌的过程，宛若时间倒流。
我妻由乃重新站起来。
别说是身体，她那一身学生制服，竟也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一眨眼后，完好无损的我妻由乃出现在伽倻琴美的背后，随手捡起了一把战场上的兵器，砍下伽倻琴美的手臂。
我妻由乃诡笑连连，在伽倻琴美背后，温柔地抚摸着小美受伤的脸颊，伏在小美耳边轻声呢喃：
“现在开始进行……二周目哦。”
……
……
“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
尼古拉&#183;特斯拉，踩着无形的“阶梯”，拾级而上，站在半空。
他借助磁力，让自己悬浮在半空。
至尊法师看着不久前自报了家门的伟大科学家，眉头一皱：“你就是传说中的尼古拉&#183;特斯拉？”
“你认识我？”
尼古拉&#183;特斯拉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没有人认识他。他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听了他的名字后有反应的，顿时来了兴致，准备铺开了话匣子。
至尊法师无奈道：“我们当年高中物理课本的封面，就是你的脸蛋。”
“不胜荣幸。”
尼古拉&#183;特斯拉乐了，笑得开心。
至尊法师有点不好下手。
再怎么说站在自己对面的，都是昔日的伟人。
真正称得上伟人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站在那一边？弃暗投明吧！尼古拉&#183;特斯拉！”
至尊法师尝试将对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尊敬的巫师，”尼古拉&#183;特斯拉从对方的装束上，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摇头：“我认为我们应该是同一种人。你认为明和暗，正义与邪恶，对‘我们’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至尊法师沉默了。
“我们所追求的，只有知识。”尼古拉&#183;特斯拉用一种期待的口吻：“即将诞生的真正圣杯，是一件足以颠覆世界的伟大之物，我十分庆幸，能够参与其中，并成为圣杯的一部分。如此，我的生命才能成为永恒，我也能够，永恒地探索下去。”
一个个雷球出现在尼古拉&#183;特斯拉身边。
至尊法师一看，没什么好说了，一个个法阵呈现。
“滋滋滋——”
尼古拉&#183;特斯拉身边，开始发出刺耳的电流音。
“你知道吗？这里空气的湿度，本来是无法形成‘云’的。”尼古拉打了一个响指，湿润的土壤中，开始有一丝丝刺鼻的血雾，飘到天空中。尼古拉&#183;特斯拉继续说道：“可这里空气虽然干燥，但地面的血液里，蕴含着大量的水分，我只需加入一个微不足道的变量……瞧。”
血雾快速在上空凝聚，凝聚成一片血云。血云里啪滋啪滋冒着电弧。
这是一片雷云！
浩瀚的雷云，将两人与上空的异族战场分割开来。在尼古拉&#183;特斯拉的操纵下，血色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缩，一个直径约数百公里、四周缭绕着白色电弧的“云球”，从天空压下。
至尊法师不慌不忙，双手画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猛地在雷球前方打开。
他熟练地把对方的攻击，转移走了。
这可是至尊法师玩得最熟悉的一招，没有人比他更懂画圈圈！
没有人！
“不错的法术！”尼古拉&#183;特斯拉朝至尊法师竖起大拇指，不吝称赞，但紧接着，随着地面血液的蒸发、增加空气的湿度，更多的雷球出现在天空中。
……
「人类神话&#183;雷电降临」
「等级」B~A++
「种类」对城宝具
「有效范围」1~9999
「最大捕捉」EX
……
眼前，一道道雷电，以特斯拉&#183;尼古拉为中心在闪烁，在咆哮，有如一片飓风。
至尊法师脸色一变，但他还是盘腿坐在半空，手指运转如飞，手速爆发，一个个圈凭空出现在空间里，将尼古拉&#183;特斯拉的攻击转移到其他地方。
两人一个攻，一个受，你来我挡，这种夸张的法术攻击，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但一分钟下来，
至尊法师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也冒出了不少冷汗。
以英灵的姿态，降临到这个世界，他还是和以前那样，没法借用大佬们的魔力。
他现在用的，是体内的魔力。
无人知道，他在自己的传说里，有一个“肾虚法师”的美称。
至尊法师的魔法，威力是挺大的，但一旦失去了大佬们的支持，他的魔法消耗，只能用“恐怖”二字去形容，稍微来一发就让至尊法师萎靡不振了。
“爆！”
至尊法师绷着脸，悄悄燃烧了一道「令咒」用来续航。
“嗯？”
愉快地放着雷电的尼古拉&#183;特斯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了。
天空中朝地面坠落的怪物尸体，似乎越来越多。
有的尸体坠到二人不远处，身上冒着浓浓的黑烟。
像是被电死的。
片刻后，尼古拉&#183;特斯拉停下攻击，有些无语：“你把我的雷电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至尊法师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头顶，微微一笑：“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得到了至尊法师的肯定。
尼古拉&#183;特斯拉明白了。
难怪眼前这位巫师，由始至终都用转移雷电的戏法，却不见他动用其他更奇怪的能力。这种你来我往，都快让尼古拉&#183;特斯拉感觉到乏味了。
可没想到，至尊法师居然“废物利用”，将他的攻击，全部转移到上空的异族战场中！
尼古拉&#183;特斯拉看着像是在攻击至尊法师，实际上却是在帮乌鲁克一方清扫天空中侵略世界的异兽！
在短暂的惊讶后，尼古拉&#183;特斯拉哭笑不得。
这么玩，很无趣啊！
他轻叹一声：“我本以为与一位巫师对阵，会十分有趣，可你的选择，却让我感觉到非常无聊。”
“不，”
一把枪没有任何征兆地顶在尼古拉&#183;特斯拉的后脑。
“你不会无聊的。”
砰！
一颗足足有二十层蓄力的充能子弹，从伊凛手中出膛。
下一秒，
尼古拉&#183;特斯拉那颗微笑的头颅，在脖子上原地炸开。

第0751章 进击的皮卡丘！
一枪爆头！
这不意外。
但意外的是接下来。
伊凛一枪爆掉了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脑袋后，看着那没有一丝血冒出、滋滋冒着电流的脖子断口处，表情一肃，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圈圈出现在手边，伊凛跨步进入圈里，从尼古拉&#183;特斯拉身后离开。
轰！
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下，落在伊凛一秒前所在之地。
这要是跑晚一秒，伊凛死不死不好说，但免不了遭雷劈了。
伊凛与至尊法师并肩而立。
他们看着不远处，那脖子以上消失，却仍在活动的身体，脸上没有半分松懈。
他们都知道，这事没完！
轰！
又一道闪电，从上空的雷云中落下。
伊凛听见雷鸣瞬间，下意识抬手开了一个传送门，开在自己头顶。
他觉得，退一万步来说，这落雷攻击是随机选取目标的，他和法师之间，也是伊凛遭雷劈的概率更高。这不是伊凛对自己没信心，他是因为对自己太有信心了，才作出这种实诚的判断。
伊凛的过激反应令至尊法师微微一愣。
但他没想太多，指着尼古拉&#183;特斯拉的身体，轻叹摇头：“农夫，好像事情更麻烦了。”
“废话，我也看出来了。”
那道雷，不是劈伊凛或者至尊法师。
劈的是尼古拉&#183;特斯拉自己。
玩雷的会被自己的雷给劈死？
这不可能？
至尊法师对这种情况更有经验，以前那个玩锤子的肥宅，每次碰到干不过的敌人，都是用这么一招，给自己充电，或是给铁甲人充电，最后逆风翻盘，赢得胜利。
啧。
毫无新意的招式！
但胜在实用啊！
“我的一生，都在为交流电的发展而奋斗，看来，神明并没有亏待我，让我拥有了这种神奇的力量。”
在雷光中，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出。
尼古拉&#183;特斯拉，沐浴着雷光，闪亮重生。
说白了，这也是一件宝具。
一件在尼古拉&#183;特斯拉，在遭受致死攻击时，才会发动的宝具。
在另一个世界，尼古拉&#183;特斯拉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甚至有人评论，他就是神，他的智慧，远远超出了他所在的那个时代。
甚至有人有根有据地怀疑，尼古拉&#183;特斯拉是一位穿越者，装逼不肯承认罢了。
无论如何，
尼古拉&#183;特斯拉的种种事迹，化作了他此刻的力量，演变成他的传奇！
尼古拉的传奇！
……
「人间之神&#183;雷神」
「等级」EX
「种类」降神宝具
「有效范围」1
「最大捕捉」1
……
当尼古拉&#183;特斯拉踏出雷光，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时。
他的形象，已经是焕然一新。
那是一具足足有八米高的雄厚身躯，远看就像是一团凝聚成人形的闪电，浑身光芒四射，不断有“啪滋”的电流，在巨人身躯表面上流淌。他的头颅，重新由雷电构成。
此刻尼古拉&#183;特斯拉，不再是血肉之躯，不会流血，不会流泪，他成为了雷电本身，他就是雷电，雷电就是他！
圣杯的力量，让尼古拉&#183;特斯拉以“人间之神”的姿态降临！
他的力量，在种种传说的夸大下，增幅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闪开！”
在对方舒展腰肢时，伊凛忽然大声提醒。两人同时飘起，向两边分开。
只见尼古拉&#183;特斯拉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拉了一张“雷弓”，剧烈流淌的电流，在弓上凝聚成一根柱子粗的“雷箭”，咻地一下朝伊凛与至尊法师射了过去。
轰！
说是雷箭，但其实以对方的体型，这已经跟“雷光炮”没多大区别了。而且还是指哪打哪的雷光炮，恐怖如斯。
柱子粗的炽白电光，从两人中间穿过，一路直捅，捅破天际，光芒一直延伸到黑夜的尽头，在怪群中，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嗤嗤嗤——
此刻天空，早已被无数异兽军团淹没，这一箭没射死伊凛或至尊法师，倒是消灭了不少小怪兽。
伊凛回头一看，诧异地看着远处天空光景，在震惊后，却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
“别发呆啊，农夫！”
至尊法师见伊凛傻愣在半空，气得拉开架势，两个魔法阵出现在手腕上，准备帮发呆的伊凛，承担下所有攻击。却没想到回过神的伊凛，脸上露出一副唏嘘感慨的表情：“这特斯拉的电量有亿点点充沛啊！”
至尊法师听着伊凛的感慨。
脸色又粉又黑。
他忍不住对着敌将前，指着对方，哭笑不得骂道：“你特么现在是该感慨对方电量的时候？”
“不应该吗？”
“应该吗？”
“不应该吗？”
“应该吗？”
两人当着尼古拉&#183;特斯拉的面，红着脖子在争辩。
尼古拉&#183;特斯拉化身雷神，正准备拉弓射出第二箭，可伊凛与至尊法师好端端地，突然为了区区一件“电量足不足”的小事争吵起来，让他愣在阵前，不知道该射还是不该射。
但幸好，伊凛和至尊法师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吵了十几秒，伊凛摆摆手，结束争吵，他目光重新落在对面那一尊雷神上，沉声道：“帮我拖住他，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啧。希望你的想法足够管用。”
至尊法师撇撇嘴，他不清楚伊凛的“大胆想法”指的是什么，但处于对伊凛阴险程度的领略与信任，至尊法师还是双掌一拍，一片片万花筒在雷神身边出现，空间割裂。
战斗重新打响。
在至尊法师出招后，伊凛果断使出【如影随形】与【暗影诛杀】的潜行套装，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小影子，遁入地面。
雷神特斯拉大笑一声，翻手一拍，无数雷光涌动，向独自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小小法师，轰杀过去。
耀眼的雷光，刺痛了至尊法师的眼睛。
可那些雷光，却诡异地在割裂的空间里弯折，像是被无数镜子，反射来反射去的光线，那么夸张的攻击范围，愣是没有击碎万花筒，将至尊法师电成焦炭。
但这幅景象，并无法维持太久。
“六千万伏特！”
雷神大笑一声，提高电压，打算一力降十会。顿时至尊法师放出的万花筒，一片片接连碎裂，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农夫，赶紧啊！”
至尊法师面色苍白，额头冷汗嘘嘘，大声催促。
“来了！”
伊凛的影子，在割裂空间中快速穿行，用极快的速度向雷神接近。
“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不过，在我的静电场里，没有任何动静，能够逃过我对电荷变化的感应！”
正在朝至尊法师攻击的雷神特斯拉，突然朝不远处的某个影子转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一根手指，作出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Biu！”
水桶粗的炽白电光，瞄准了那道影子射出。
对此，伊凛早有准备，面对那一道雷光，不闪不躲，从影子中浮现出真身。
暗影诛杀！
破影一击！
超&#183;蓄力充能子弹！
一颗小小的子弹，带着技能的增益，直面雷神的电击！
轰！
伊凛右手举着枪，枪口冒着烟，这颗子弹的威力，勉强将对方的攻击抵消了，消散的雷光四溢，在伊凛与雷神特斯拉之间，疯狂地闪烁，形成了一团团游离的电球，十分可怕。
虽然攻击被抵消了，但尼古拉&#183;特斯拉丝毫不慌。
现在的他，在「人间之神&#183;雷神」的姿态下，借用的是大自然的力量，他自己的魔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世界上还存在着“电”，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而对方的魔力，总有用尽的时候。这场死斗，他立于不败之地。
“你们应该清楚，这点小伎俩，对我而言，毫无作用。”
巨大的雷神特斯拉，在伊凛与至尊法师面前，摊开手，那完全由电流构筑而成的大脸蛋上，流露出一抹生动的“无奈”表情。
至尊法师有点难受，但还是默默点头，认可了这一点。
在短暂高速的攻防中，至尊法师看明白了对方的力量来源。
尼古拉&#183;特斯拉本不该那么强的。
因尼古拉&#183;特斯拉的事迹、传说，他本人成为英灵后，被大幅强化是一个原因。
但更根本的一个原因是，尼古拉&#183;特斯拉的知识。
他的知识，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尼古拉&#183;特斯拉，用他的知识，在操纵自然界里的雷电。
换句话说，此刻的尼古拉&#183;特斯拉，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雷电”本身。
有点离谱。
但这是现实。
活生生在伊凛与至尊法师面前上演的现实。
“是啊。”伊凛脚踏虚空，低头感慨：“我们这点小伎俩，对现在的你，的确没有太大作用。你能那么牛逼——”
前一秒伊凛还有点黯然伤神的味道。
下一秒，伊凛一只藏在身后的手，反手掏出了一个小玩意，他那点黯然伤神的味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嘿嘿冷笑，借着上半句顿住的话，继续说道：“真的太好了！”
至尊法师一愣。
雷神特斯拉身上的电流一凝。
当队友与敌人同时看清伊凛手中的“小物件”时，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手柄！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游戏手柄！
两个摇杆，十字键上下左右，两对扳机键，还有四个小按钮。
“Xbox？”
至尊法师也是过来人。
哪个热血方刚的单身年轻男孩，没一段沉迷于游戏世界的岁月？
他辨认出伊凛手中的宝具时，眼角鱼尾纹猛地一抽，皱得更深了。
草了！
居然是一个游戏机手柄！
尼古拉&#183;特斯拉的反应更大。
他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伊凛居然掏出了这么一件东西。
仿佛整个战场的画风，都被伊凛给破坏了。
尼古拉&#183;特斯拉也不敢大意。
毕竟这是英灵之战。
对方能够掏出来的，无非就是宝具而已。
宝具的作用，不能从外观上判断。
也许看起来很挫的一件宝具，拥有着能翻盘的功能。
于是，
尼古拉&#183;特斯拉抱着这么一种以防万一的想法，准备向伊凛与至尊法师发动雷霆攻势。简单来说，就是开大招。
伊凛笑眯眯地收起了小手柄。
尼古拉&#183;特斯拉高高举起手。
手掌上，一根根雷电长矛，啪啦啪啦地快速凝聚。
直到……
伊凛按下了「暂停」键。
尼古拉&#183;特斯拉的所有动作，僵持在半空中，包括他身上的电流。
至尊法师看见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揉了揉，又用力揉了揉，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看看怎么操作先，对这个，我不太熟悉。”
……
「平平无奇的遥控器」
「等级」E~EX
「种类」对英灵、对人宝具
「有效范围」1
「最大捕捉」1
……
“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是怎么办到的？”
至尊法师看了看伊凛手里的游戏手柄，又抬眼看着一动不动的雷神。
这诡异的画面，让至尊法师在呆立了足足三秒后，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他背后的斗篷，也贴心一卷，卷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斗篷君和至尊法师此刻同样的疑惑。
“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道具……呃不，小宝具。没时间解释太多了，时间只有十分钟。”
果然。
在手柄上方，亮着一行红色的方形倒计时，倒计时总共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
至尊法师挽起袖子准备上了。
十分钟足以让至尊法师缓口气、回口魔力，再把对方血虐十几个回合了。
伊凛却一把拦住至尊法师。
“别急啊。”
至尊法师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伊凛眯着眼睛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此刻，强大的雷神被他把玩在手掌里，伊凛终于看见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希望之光，所以伊凛终于流露出笑容。
“这特斯拉电量那么足，就这么解决掉，岂不是可惜了？”
至尊法师深深看了伊凛一眼，两秒后，至尊法师恍然大悟，已经隐隐猜到了伊凛想做什么，但他不敢确认，追问道：“你是想……？”
“去颠覆这个战场吧！”
伊凛取消了暂停。
在取消暂停后，伊凛用力推着摇杆。
在手柄的操纵下，雷神特斯拉，发出咆哮，猛地化作一道耀眼的雷光，撕裂天际。
唷嗬？
至尊法师双手先是抖成了筛糠样，但很快又不抖了。他突然燃起来了。
至尊法师大笑一声，趁着伊凛不注意，一把将手柄夺来。
“我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可是在格斗游戏的领域上，打遍了同年级无敌手！”
至尊法师眼中流露出自信的光芒，与身材庞大的雷神特斯拉一同飞上高空。
“跟我来，皮卡丘！”
至尊法师豪气万丈，手撸摇杆，手速爆发，如一尊不败战神。
“这战场，由我颠覆！”

第0752章 这是一座吃人的山！
固有结界。
鬼雾山中。
聂红袖与白小依二女，倒在血泊中。
罗兰背后长出了一对羽翼。
……黑色的羽翼。
「杜兰德尔」。
这把剑，很牛逼。
它的别名除了「不毁的极圣」外，还有另外一个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太多足迹的名字。
——「天使之剑」。
传说，这把剑上寄宿着天使。
罗兰生前是不信的。
可当他死后变成英灵时，却不得不信。
因为他威力最大、耗费魔力最多的宝具，正是跟天使有关。
「圣天使降临」！
本来，天使是侍奉神灵的纯洁化身。
但罗兰发动这件宝具时，不知道为什么，羽翼变成了纯黑色。
不管怎么说，白小依与聂红袖二人，逼他使出了这件宝具后，一切尘埃落定。
圣骑士的不败传说，没有人能够打破。
没有人。
罗兰舞动黑色天使羽翼，漫天羽毛飘零，落在地面。
“唉。”
罗兰一叹。
他知道还没结束。
结束了，固有结界就消失了。
身为圣骑士，他不屑对失去反抗能力的对手，作出补刀的行为。
可要离开这个空间，不补刀又不行。
所以他叹息，表示他心有纠结。
在罗兰接近倒在地面的白小依与聂红袖时。
两人的娇躯一阵晃动，竟在这时候，重新站了起来。
聂红袖与白小依，仍维持着“鬼”的姿态，可她们的“鬼角”，都被罗兰砍碎了，黑色浓稠的鬼血，淋淋淌下。
白小依与聂红袖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面对重新站起来的敌人，罗兰哑然失笑，但他很快便扬起染黑的「杜兰德尔」，抡了一个剑花：“也好，我罗兰，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不喜欢击杀躺在地上的敌人。”
白小依看着罗兰，片刻沉默后，突然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
罗兰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不明白，对方在临死前，问出这句话是几个意思。
可显然，这句话给罗兰带来了些许触动。
白小依喘着粗气，神色萎靡：“我在坐上英灵座时，那张凳子告诉我，真正能坐上英灵座的人，不是因为实力，也不是因为事迹。”白小依语气一顿，连续说出那么长的一句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她深深吸了一口鬼雾山的雾气，心里生出又怀缅又讨厌又痛恨的复杂情感，继续说道：“而是，当某人心怀着‘无法随死亡而消散的执念’时，才有机会坐上英灵座，成为一位英灵。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执念？”
罗兰沉默着，将刚举起的剑轻轻落在身侧。
他本来不愿意在战场上过多废话。
但可能有些话憋久了，不说出来，心里不畅快。
其实罗兰也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反派什么死于话多。
但他觉得这句话毫无道理。
一来他不是反派。
二来，对方也没有能够翻盘的实力。
于是他开口说道：
“那是我最后的战役。在达隆司佛岭，我的军队遭遇奥米亚王朝的军队埋伏，全军覆没。”罗兰低下头：“如果那一天，我能够再小心一些，我能够再聪慧一些，说不定能提前察觉到对方的埋伏，我的军队，他们，也不至于和我一同战死在达隆司佛岭。”
“我啊，以圣骑士之名，传颂于世，这没什么。可我的军队，他们为了我的虚名，葬送在那里。”
“他们有着妻儿，有着父母，他们不该死的。但最终，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罗兰抬起头，神色平静，一边说着，重新对白小依与聂红袖两人举起剑，微微笑道：“那个人说，在圣杯战争中胜利的英灵，能够向圣杯许下一个愿望。我的愿望是，回到那一天，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真是宏伟的愿望呢。”白小依咧嘴一笑，两颗尖尖的鬼牙，沁着骇人的冷光：“我和娘啊，我们的愿望很简单。”
聂红袖沉默着，突然向罗兰扑了过去。
罗兰早就料到，这两人不会那么老实，早有警惕的他，一剑横扫，将聂红袖斜斜斩成两段。
大量的鬼血染黑了罗兰的视野。
黑色从聂红袖身上喷涌而出，同时也染黑了她的红色嫁衣。
“娘！”
白小依一看聂红袖被罗兰斩成两段，眼眶里滋出了黑色的血，她赤红的眼珠子，杀气凛然。她不顾一切地向罗兰扑来，面对两位不畏死亡的女英灵，罗兰也是心怀尊敬，打算给对方一个痛快，别让对方的痛楚持续太久。
“铛！”
“吼——”
在刹那间，网状的光影将白小依的身体切碎。白小依飞到半空中的头颅，空洞的双眼，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恢复红光，本该落在远处的头颅，在半空中诡异折返，死死地咬住了罗兰的「杜兰德尔」。
“你可知道，‘鬼’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是鬼牙！”
白小依用最后的力量，啃住了罗兰的剑！
罗兰震惊地看着被分尸的聂红袖与白小依，他这才发现，让白小依的头颅于半空中漂移的，不是什么诡异的力量，而是聂红袖的头发！
她用一根头发，操纵着白小依的头！
在白小依死死咬住罗兰的圣剑时。
被拦腰斩断、只剩下上半身的聂红袖，用头发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一头银丝，死命卷住了罗兰的羽翼、双脚、双手。
罗兰先是圣剑被白小依咬住，全身又被聂红袖临死前爆发的力量紧锁，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
就在此时。
罗兰、白小依、聂红袖三人，同时向地面陷落。
结实的土地，在沾染了两人的鬼血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泥沼，罗兰的两条腿，深陷于泥沼中，正以可怕的速度，被两位女鬼，拖着泥沼深处沉沦！
聂红袖寒声道：“这是一座吃人的山！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这，才是鬼雾山的真面目！”
白小依咬着剑，圣剑上的力量，将白小依的嘴角侵蚀得冒出白烟，白小依承受着钻心的剧痛，脸上却流露出喜悦的微笑：“我们的愿望，很简单哦。”
聂红袖闭上眼：“活下去吧，官人。”
这一刹，聂红袖与白小依心里，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们耗费了漫长的岁月，走出鬼雾山。
如今，却重新沉沦在，这熟悉的心象风景中。
罗兰在泥沼中疯狂挣扎。
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这，才是鬼雾山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包括白小依与聂红袖二人，她们重新回到这里，终究也逃不出。
“原来，那是我罗兰，穷极一生都不能触及的梦啊。”
在最后的最后，罗兰悟了。
一切不可重来。
时间不可倒流。
遗憾，将一直是遗憾。
他的死后余生，将永远被英灵座所束缚。
罗兰闭上了眼睛。
三人，被这片山，彻底吞噬。
……
……
吉尔伽美什被怪物淹没。
可在数不清的怪物，将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完全盖住时，自那蠢动的怪物堆中，无数宝具，在中间爆发，将所有怪物撕成碎片。
“滚开，杂碎！”
他身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肮脏的异兽之血！
吉尔伽美什身后，一件件宝具，化作光芒，射向天空。
他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宝具，当做炸弹，在异兽深处炸开。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这些可都是吉尔伽美什的财宝，他以往每一年，都会在女神祭后，每一件财宝逐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宫殿里，亲自上阵，小心翼翼地做好擦拭保养工作。
吉尔伽美什对财宝的珍惜与爱护，这有违“王之逼格”的一面，连贴身神官西杜丽都不清楚。
恩奇都以往总是笑他，笑他小气吧啦跟个守财奴似地。
而每一次，当恩奇都笑话他时，吉尔伽美什都会将恩奇都还原成「天之锁」的姿态，反反复复用清水擦洗，直到恩奇都受不了了，这才停止作弄。
但这些财宝啊，
对吉尔伽美什而言，都是身外物而已。
他真正珍惜的，是这个世界。
是“人类”这个族群本身啊！
“绽放尔等璀璨的辉光吧！王之宝库！”
浩瀚的天空，被金色的光芒，染透了半边！
金色与黑色两种不同颜色，在无边的天空里，分庭抗礼。
杀杀杀！
哪怕这一战注定失败，
哪怕乌鲁克城终将毁灭，
但最终，他们将迎来胜利！
无论是一千年，
两千年，
还是漫长的五千年，
人类，终将目睹真正的曙光！
「希乐园」的光芒，将披泽大地！
“你说过，只有航至‘尽头’，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乐园’。”
吉尔伽美什一边在天空中，接连炸裂财宝，一边轻笑着，回忆往昔。
“可是啊，你所说的乐园，本王早已见过了。”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这里，就是乐园啊。”
成片成片的异兽陨落！
“要相信科学！”
阿邓驾驶着喷气机甲，凌空飞来。
在吉尔伽美什一人独自扛着百万异兽时，阿邓加入了战场！
只见阿邓此刻并没有坐在驾驶舱里，而是趴在机甲背上，左手扳手、右手小刻刀，手速爆发如风，一片高速捋动的残影在机甲背上扫过，一个个光芒四射的晶纹阵，在机甲身上浮现。
在最短的时间里，阿邓完成高危的高空作业，麻溜地钻回驾驶舱里。
“咆哮吧！强袭&#183;怒虎！”
嗯，「怒虎」，是阿邓坐骑的名字。
他在半空中，于仓促间，完成了机甲的升级。
升级前叫做「怒虎」，升级后，成为了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强袭&#183;怒虎」！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ABAB！
阿邓熟练操纵机甲，开出大招。
阿邓身上虽然没有水晶。
但他是英灵啊！
空气中，全是魔力！
全是……「源」！
蒸汽机甲全身喷孔，猛地喷涌出大量蒸汽，开始变形。
那造型复杂的胸口，一阵齿轮、轴承、零件的变动后，一管巨炮推出。
“接招吧——工程队之虎啸！”
轰！
“炮轰！炮轰！炮轰！”
来自乌兰诺斯世界的大工程师阿邓，火力全开了！
除了「Rider」阿邓之外。
一道漆黑的光影，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排气管的咆哮，空中漂移，切入战场。
“小家伙，你可是变强壮了不少啊。”
露丝骑在夜魇身上，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夜魇的屁股。
熟悉的座包触感，让露丝唏嘘感怀，眼角和其他地方泛起了点点潮润。
她忽然有种回到当年，与船长再一次驰骋于加勒比海、肆无忌惮搞破坏的错觉。
在这种夸张的局面下。
露丝个人的战斗力，显得太弱小了。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海盗……女海盗之王。
和其他人比起来，她显得太平淡了。
但，
露丝&#183;艾米莉，能够以「Archer」的职阶，以英灵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她圆润翘股边上挂着的燧发枪。
那把燧发枪，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D级宝具而已。
身为一位统一了海盗圈的传奇大海盗，身为一位纵横四海的女老板娘，又怎么能靠一把小手枪打天下？
“我的船长哟，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看清楚我们的回忆吧！”
露丝在夜魇的背上站起，呼啸的风声，在露丝耳边吹过。
这一刻，她听见了海鸥的鸣叫，听见了海浪声，闻到了大海的咸腥味。
“我们的冒险，永不停止！出来吧！女王的波涛！”
……
「永不沉没的海上幽灵&#183;女王露珠号」
「等级」A+
「种类」要塞宝具
「有效范围」1~99
「最大捕捉」？
……
“哗啦啦——”
清脆的拍浪声，响彻天空。
淅沥沥——
一片闪动着粼粼波光的蔚蓝海洋，出现在天空中。
在海的另一面，一艘漆黑的帆船，如同幽灵，以可怕的速度，驶入战场！
天上出现了一片海！
一片加勒比海！
在加勒比海上，驰骋着永不沉没的海盗船！
女王露珠号！
露丝骑着夜魇，从海洋上穿过，落在帆船上。
甲板上方，一道道黑影蠢动，出现了一个个面无表情的船员。
她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水手服，有着黝黑的皮肤。每一位船员，都看不清脸庞，看不清表情，有如船上的鬼魅。
“小的们！摇起来！右满舵！”
“全速前进！”
露丝在主舵前，高举弯刀，声音铿锵似铁：“要开战咯！全部炮击准备——”
“嘻嘻嘻！给老娘记住了，这艘船真正的主人，王者归来了！”
“都给老娘瞄准了！”
“瞄准天上的这些丑逼！”
“敬我那亲爱的船长！”
“预备备——开炮！！！！”
轰！
夜魇傻了车头灯了。
它在加勒比海上时，还没塞进“火种源碎片”，属于懵懂无知、情窦未开的阶段。
但按照常识，这种老旧的帆船，无非就是射出古老的铁炮，空气中还会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
但这不是。
将近百台炮击，同时发射的炽白光芒，将夜魇的车头灯光完全压了下去。
夜魇甚至有种关了灯，当自己没来过的冲动。
这特么哪里是普普通通的帆船啊，
这些炮台，射的都是不科学的超电磁炮啊混蛋！
这不科学！

第0753章 「G·O·D」神阶我妻由乃……降临！
女王露珠号，在天空中乱射。
射出的都是电磁炮。
如此不科学的一幕，让驾驶着老爷机型的阿邓，嫉妒得眼角直抽。
于是阿邓怒了。
他猛地拉开一个盖子，上面有一个猩红的按钮。
阿邓按下去了！
他按了！
在阿邓按下按钮后。
“呜呜呜——”
机甲的蒸汽引擎，开启超频模式。
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荡出。
在瞬间，阿邓所驾驶的强袭怒虎号老爷机，再次变身。
机甲的两条手臂，骤然变成了两把十米长的大刀。
“老夫让你们先跑九米！”
阿邓在驾驶舱里咆哮着，抡着两把十米大刀，头顶上一边喷着晶纹炮，在兽群中大杀四方。
露丝登上了女王露珠号。
于是夜魇不用当露丝的坐骑了，空闲出手。
伊凛不在，夜魇有了自主决定下一步动作的权利，它二话不说，变身成孤高的赛博坦人，凭借极高的防御，杀进兽群里。
一机甲、一车、一船，出现在战场中。
正在心疼炸着宝具的吉尔伽美什，看见这一幕，眼中金色的焰火，微微闪动。
他立即减缓了丢宝具的速度。
他的耳边，隐隐听见从乌鲁克城中传出的祈祷声。
城内存活的妇孺，这场终末战争里，做着微不足道的努力，为乌鲁克祈祷黎明，祈祷胜利的曙光。
……
另一边。
夜空下。
阿邓、露丝、夜魇，在战场中大放光彩。
天幕里，时不时有爆炸的光芒，传到地面。
伊凛的感知，自然触不及那么远的高空。
但凭借天空中的光影，他大致推断出，吉尔伽美什那边，仍在苦苦坚持。
至此。
伊凛仍坚信，这一切，还存在着微不足道的胜机。
就像是乌拉诺斯的最后，现实中的乌拉诺斯世界，被毁灭了。但伊凛还是终结了小乌的噩梦，让她睡了一个好觉。如果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属于乌鲁克的过往，那么伊凛存在于此，一定还有办法，终结这场噩梦。
一定……
一定。
十分钟！
改变这场战场局势，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十分钟！
伊凛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本来只是以为，这「平平无奇的遥控器」，顶多就能够坑死对面一位英灵罢了。却不曾想，这游戏手柄居然成为了逆转局势的关键。
更离谱的是，至尊法师好好的一位法师，居然在大学时代也是一位单身宅男，精通各种格斗游戏。
至尊法师双目燃着熊熊火光，仿佛回到了激情燃烧的年轻岁月。
这种眼神，伊凛昔日在咕咕镇中，只有在至尊法师悍然面对“白手军团”时见过。
而此刻，至尊法师，显然燃起了战意。
他手速爆发，操纵着雷神特斯拉，在伊凛的指示下，奔袭其他战场。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先将黑方英灵，逐一围杀！
一边赶路，至尊法师一顿操作猛如虎，将游戏手柄按得啪啪响，没有浪费一分一秒，顺便让雷神特斯拉拉起雷弓，向天空中无脑攻击。
天空中的兽群，太过密集，而雷神特斯拉几乎成了一个人形炮台，无需刻意瞄准，雷箭所经之处，总能秒杀一大片兽群，怪兽的尸体，纷纷坠落，空气中弥散着令人恶心欲吐的烧焦味。
烟火蔓延大地，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走走杀杀，在一分钟后，他们在一处无人地带，发现了荷梅洛斯的身影。
“小荷！”
只见荷梅洛斯站在那里。
浑身浴血。
只剩一臂一腿。
他用独臂，以长剑，支撑着自己的姿势。
荷梅洛斯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声息，宛若一尊伫立在战场上的雕塑。
伊凛沉默着，走向荷梅洛斯。
走近一看，伊凛不禁呼吸一滞。
荷梅洛斯的头颅，被削掉了一半，红白之物，部分已干涸，让荷梅洛斯看起来惨不忍睹。
伊凛的脚步声，让荷梅洛斯缓缓抬起头。
至此。
他重新有了呼吸、心跳。
伊凛来到荷梅洛斯面前，荷梅洛斯仍是那一副冰山男神的表情。
曾经，伊凛觉得荷梅洛斯这幅表情是在装逼。
此刻，却让伊凛感觉到无比心安。
荷梅洛斯用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一点地举起长剑。
那剑上，布满裂纹。
“我赢了。”
荷梅洛斯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伊凛笑着回答。
“再见，吾友。”
说完，荷梅洛斯闭上了眼。
那把金色的圣剑，一点点蹦碎，化作光芒随风消散。
直到荷梅洛斯整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时，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重新与至尊法师站在一块。
“再见，小荷。”
男人之间的道别，就是这么稀疏平淡。
荷梅洛斯绷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到伊凛抵达此处，向伊凛汇报胜利的捷报。还有……告别。
“是个真男人。”
至尊法师分心二用，一边操纵着嗷嗷咆哮的雷神特斯拉，发动熟练连招，在兽群里杀个七进七出。伊凛与荷梅洛斯道别一幕，至尊法师看在眼中，在操纵手柄的同时，至尊法师对荷梅洛斯给出了评价。
“废话。”
伊凛翻了一个白眼，被该死的法师这么一打岔，伊凛心中的悲伤被冲淡了不少。
两人继续前进。
又过了一分钟。
在荒野里，伊凛发现了一把杀鬼刀，还有血色嫁衣的一角。
伊凛默不作声，在原地搜索片刻，没有寻获后，便重新返回天空。
“她们……？”
至尊法师看得出来，后来的白小依、聂红袖、伽倻琴美三人，跟伊凛关系匪浅，不是纯粹的英灵或母灵那么简单。
“走吧，下一个地方！”
伊凛表情平静，离开此处。
“她们死了？”
至尊法师边操纵着雷神特斯拉开出大招，边问。
伊凛反手取出【毁灭与救赎】，双枪握于掌心。他仔细感受着枪托上细腻的纹理，仿佛是在抚摸着她们的肌肤。于是伊凛摇摇头：“不会的。”
又过了一分钟。
天空中的怪物群，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清理了一小片。
天宫大陆上，铺满了尸体。
尸体堆积成一座座山丘，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更多的尸体，坠落到下方的废土上。
“那边有人！”
至尊法师眼尖，瞧见了在尸体堆中，似乎站着两个人。
是伽倻琴美与我妻由乃！
此刻。
我妻由乃面带微笑，正单手捏着伽倻琴美的脸，让伽倻琴美软软地悬在半空。
她左手拎着一把疯狂转动的电锯。
伊凛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很明显，伽倻琴美败了！
“上！”
伊凛猛地发动技能，化作一道影子，切入战场。
伽倻琴美与我妻由乃距离太近，伊凛无法使出大范围的爆破，于匆忙间，伊凛随手凝聚了一匣灵能子弹，瞄准我妻由乃身上各处要害，就是一顿扫射。
双枪同时出手，子弹翻飞，哪怕是最普通的平A子弹，也有着不俗的伤害效果。我妻由乃猛地转身，将伽倻琴美往身后出现的伊凛一丢，却借着伽倻琴美身体的掩护，一锯子朝伊凛的脖子切了过来。
“嘶。”
没想到对方一动手就那么狠辣，还用伽倻琴美作为挡枪的。伊凛冷哼一声，小美被揍成这幅惨兮兮的模样，伊凛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念动力无声凝聚，化作无数的巴掌，向我妻由乃用力恁、挤、怼、抽。最终伊凛将四肢扭曲的我妻由乃定在半空……他畅快了。
“这就完事了？”
至尊法师有些纳闷，能把伽倻琴美打成这样的对手，怎么就轻易被伊凛给制住了。
伊凛用念动力将我妻由乃控住，没有废话，没有迟疑，哪怕对方长相甜美娇憨可人，但怜香惜玉这事，在伊凛这里是不存在的。伊凛接住了伽倻琴美后，毁灭左轮往半空一抛，空出双手，朝着我妻由乃发动了【湮灭之握】。
又是一次没有触发「湮灭」的一掌，猛烈的爆风将伊凛的头发呼呼吹到脑后。
在爆炸中央，我妻由乃承受了这饱满的一发，浑身焦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显然是活不久了。
伊凛抬手，扣下扳机，最后用一颗子弹正中我妻由乃眉心，补了刀。
确定对方彻底死亡后，伊凛抱着伽倻琴美。
她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敌方，被剁得血淋淋的，一条手臂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肩膀仍汩汩冒着血。伊凛有些心疼：“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不！凛君，小心！”难得被伊凛公主抱，伽倻琴美本该性奋性福才是。但她此刻却顾不上享受了，紧紧抓着伊凛的魔术师长袍袖口，呼吸急促道：“凛君！小心！那变态会复活！小美之前已经杀了一次并且好好剁碎了，可她、居然原地拼起来了！”
“什么？”
原地复活？
还有这么离谱的事？
伊凛一愣。
这时，正在猛搓摇杆，操纵着雷神特斯拉在天空中射出了几炮的至尊法师，突然注意到我妻由乃“尸体”有些不对劲，他顿时眉头一皱，提醒道：“农夫！有点不对劲！”
他没有光记得提醒而不动手，在一边提醒时，至尊法师随手让雷神特斯拉打出了熟练的连招。
“雷神版&#183;百式鬼烧！”
前下前+A！
至尊法师一路横扫，手柄上终于亮起了耀眼的红光。
噫！……皮卡丘集满气了！
“超奥义&#183;雷无式！”
下前下前+A！
于弥漫硝烟中，浑身漆黑的我妻由乃摇摇晃晃站起来。
可此时，至尊法师操纵的雷神特斯拉，先是一掌雷光自下而上往上捞，将我妻由乃掀到了天空中。紧接着，集满气的皮卡丘，淡淡地竖起了一根手指，指尖上啪滋一下亮起了一点电火花，一片白得发紫的电芒，铺天盖地地向天空中的我妻由乃拍了过去。
伊凛抱着凄凄惨惨戚戚的小美。
他眼睁睁地看着雷神特斯拉，面露怒容，偏偏挣脱不开，在至尊法师的操纵下，倾泻雷电之力。
这一招下去，别说是我妻由乃了，伊凛本人也无法硬吃。
等等。
伊凛眉角一抽，他眼瞅着雷神皮卡丘的动作有几分眼熟。
依稀记得，好像某条狗，曾摆过类似的Pose。
在电芒、硝烟中。
我妻由乃皮肤表面出现了成片成片的皲裂。
皲裂的皮肤，如同一层壳，在雷电中快速剥脱。
在黑色的壳下，展现在伊凛与至尊法师面前的，是白皙胜雪的肌肤，完美无瑕。
“嘻嘻嘻——”
我妻由乃发出尖锐的诡笑。
她双足轻点，悬在半空。
只见她两手一握，在她身边疯狂暴走的雷电，最后逐渐被她“抓”在了手里。
伊凛皱着眉。
而伽倻琴美对这种开挂的，十分无语，鄙视之色溢于言表：“她死了一次，说了一句‘二周目’，然后更强了。现在……”
小美的话还没说完，我妻由乃面露疯狂，看着伊凛、至尊法师二人，小声道：“阿雪，我该回去找阿雪了哦。由乃可不能让阿雪等太久呢。太久、太久、太久了。阿雪太孤独了，我不能让阿雪一个人……成为神。”
说着，我妻由乃双手一抖，两束雷枪，分别向伊凛、至尊法师甩了过去。
至尊法师眼疾手快，他察觉到不对劲时，手速再提升了一个档次，让雷神主动上前，用脸接枪。
可怜的雷神特斯拉，彻底变成了至尊法师的玩物，两根雷枪插在特斯拉的脸上，特斯拉嘴里，发出愤怒的痛呼声。
空中，伊凛与至尊法师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不约而同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别看特斯拉在「平平无奇的遥控器」下，被整得挺惨，被为所欲为的。可他是什么人？人间之神、雷电的化身啊！好端端的雷电化身，居然被自己射出去又射回来的枪捅得嗷嗷痛叫？
这是什么情况？
对方到底拥有什么宝具！
至尊法师继续指挥雷神特斯拉，在我妻由乃身边游走。
一道道雷电，不要钱似地，向我妻由乃猛劈。
可我妻由乃身体表面，却浮现出一层朦胧七色辉光，将一切攻击弹开了。
随着我妻由乃的移动，她身上出现了一片片诡异的虚影。
那些虚影，就像是玩游戏时的卡顿，让我妻由乃的身影，在伊凛、至尊法师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是神性？”
至尊法师手握摇杆，眼瞅着轻松将雷神特斯拉拍来拍去的我妻由乃，不敢置信地说出了两个字。
“神性？”
伊凛一边在空中移动，时不时放着冷枪，来到至尊法师身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一些大佬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至尊法师无奈道：“她现在的表现，已经不是纯粹的‘力量’层面。而是法则，我们所有的攻击，不是被她防御下来了，而是被‘拒绝’了。她的存在本身，已经到了影响世界规则的地步。”
伊凛惊诧道：“圣杯能把这种级别的家伙召唤出来？而且，真成了神，怎么可能受区区圣杯约束？”
“所以，”至尊法师伸出了一根手指，但他很快把那根手指摁了下去，他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吉利。他解释道：“只有一种可能，她在她自己的故事里，是‘曾经成神’、或‘注定会成为神’的存在！否则，她绝不可能拥有肉眼可见的神性！”
我妻由乃那冰冷的双瞳，穿透了特斯拉的雷电，落在了伊凛与至尊法师身上。
隔着老远，她轻松“读”出了两人的对话。
我妻由乃笑道：“你们说对了哟，现在的由乃，是在三周目里，杀死了所有人，得到了胜利、得到了‘神的资格’的由乃。可惜，那个杯子的力量，没办法完全将由乃的神力投影到这个世界。但现在的由乃，已经不是区区「Berserker」了哦。”
我妻由乃笑容灿烂，像是想起了一些温馨的回忆，她缓缓说道：“现在由乃的职阶，是「G&#183;O&#183;D」……神！”
神……神性？
伊凛若有所思。

第0754章 又见那一刀的风华！
神&#183;我妻由乃！
她原来才是这一场圣杯战争中，隐藏最深的黑马！
她的神性，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地步，身旁的辉光，拒绝了一切外周的攻击，令她万法不侵！
至此。
伊凛与至尊法师都没有放弃。
虽然尼古拉&#183;特斯拉的神性，明显比对方低了一个级别。
但蛇形走位周旋，还是能勉强办到的。
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一边攻击，一边商量对策。
“我有一个办法。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至尊法师一边搓着摇杆，无奈叹气：“我本想与你在这一场战役中走得更远，见证你获得胜利。但很可惜，现在除了用那一招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决掉这难以对付的家伙。”
“什么办法？”
至尊法师又集满气、让雷神特斯拉打出了一套奥义，吸引了对方的兴趣后，趁机空出手虚划了一个圈，示意道：“我曾经在某个有趣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坐标。但以我目前的……魔力，要想将她带到那个地方，将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那个地方，太遥远了。”
伊凛低下头，似在犹豫。
“农夫，不用悲伤，我们只是你的思念……”
至尊法师以为伊凛在伤心，在感动的同时，他准备安慰一下。
没想到伊凛摇摇头，神色平静：“悲伤？别误会，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就这么送掉了，有点浪费。”
“……”
至尊法师眼里一下滋出了好多好多血丝。
敢情自己自作多情了？
雷神特斯拉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至尊法师有点生气。
“你先拖住，我去去就回！”
伊凛立即有了想法。
他连忙开了一道传送门，闪身入内。
离开原地。
至尊法师不知道伊凛又有什么大胆的想法，但手柄的持续时间，还有四分钟多一点。我妻由乃虽然神性很高，甚至能压过雷神特斯拉一头，但也还没到无敌的地步，只是有亿点点难缠罢了。
过了十秒后。
一个超大型的传送圈，在几人头顶上方，快速打开。
一个金闪闪的身影，猛地从传送圈里冲了出来！
伊凛紧随其后。
至尊法师一愣。
哎哟我草，这不是那一位吉尔伽美什王吗？
伊凛面无表情地拉着至尊法师，在至尊法师发表疑问前，又开了一个圈，光速离开原地。
临走前，伊凛对吉尔伽美什撂下一句：
“牛逼的王，这对手交给你了！我们……换手！”
说着。
伊凛不等吉尔伽美什回应，急匆匆带着至尊法师、小美，离开原地。
吉尔伽美什眼中冒出了金色的火焰。
可这一次，
这眼神不是代表了斗志。
而是愤怒……与懵逼。
他十秒前，正在天空战场中冲刺与厮杀。
他正畅快无比地屠戮着侵犯世界的异兽。
他准备爆更多的宝具，干掉那四只好大的精英怪。
可是，
当高傲的吉尔伽美什王往前冲冲冲时，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圈。
他没刹住车。
冲进去了。
再眨眼时，他就来到了这里。
他本想问问这该死的英灵是几个意思。
然后对方跑了。
跑得比谁都干脆果断。
吉尔伽美什正愤怒着，准备返回天空找伊凛算账。
可突然，
吉尔伽美什眉头一皱，恩奇都的声音在吉尔伽美什耳边响起：“吉尔，好高的神性啊。”
吉尔伽美什察觉到了。
这个女人，神性高的离谱。
她甚至已经接近真正的神了。
但「神」与「神性」，相差一字，谬之千里。
我妻由乃杀疯了。
她本疯狂，不顾一切地在雷神特斯拉身上剁，对方身上迸溅出如同血液般的电流，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感。
可这快感并没有持续，那一坨大大的雷电靶子，莫名消失了。
紧接着，眼前又出现了一位很闪、很亮的男人。
“没有阿雪帅，还是让他死一死好了。”
我妻由乃理所当然地想到阿雪，于是我妻由乃提着两把不久前刚从雷神特斯拉身上扒拉下来的雷枪，从天空中冲向吉尔伽美什。
“杂碎，你想做什么？”
面对俯冲而下、浓郁得肉眼可见的神性，孤高的吉尔伽美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
伊凛、至尊法师出现在空中。
至尊法师很好奇：“你怎么把他给请来了？”
“就这样请啊。”
伊凛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是灵机一动。
他其实不清楚吉尔伽美什的实力。
但吉尔伽美什整天将“神性神性”什么的，挂在嘴边。
伊凛合理推测，吉尔伽美什既然如此鄙视带“神性”的英灵，应该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伊凛的回答，让至尊法师有点懵逼。
人家吉尔伽美什同意了吗？
“别多想，先清怪！”
作为寥寥无几的攻击目标，吉尔伽美什从空中莫名消失。
而空中疯狂攻击的怪物，失去了目标后，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云，向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杀了过来。
至尊法师表情一肃，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还有三分钟！”
至尊法师挽起袖子，卯足劲，让电量告急的雷神特斯拉，杀进怪群里。
雷神特斯拉无论是从身形、能力，都是十分适合大范围清怪与吸引怪物仇恨的存在。
当雷神特斯拉痛呼着飞上高空时，本来有特别大一片、上万只冲向伊凛的异兽，一下就被体型庞大的雷神特斯拉给拦住了。
伽倻琴美蜷缩在伊凛怀里。
她此刻觉得，世界特别安静。
怪物的惨叫声、翅膀肉膜振动声、炮轰声，都不如伊凛的心跳、呼吸声那么清晰，那么令人着迷。
啊，
如果这一刻能一直维持下去，那该有多好。
沉溺于短暂的幸福中，伽倻琴美先是闭着眼睛孟浪享受了一会。但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态像是在立Flag，她吓得连忙弹起头，“呸呸呸”啐了几口在伊凛脸上。
伊凛：“……”
“咳咳，她们呢？”
伽倻琴美虽说想转移话题，但同样地她也想知道聂红袖与白小依去了哪里。
“出去后，她们会回来的。”
伊凛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伽倻琴美沉默数秒，然后挣扎着从伊凛怀里钻了出来。
“还能打吗？”
“我还能打半天。”
伽倻琴美老老实实回答，事实上她还留了不少魔力。
于是，伊凛让夜魇临时充当小美的坐骑。
夜魇心里十分憋屈。
明明它战斗力也是很强悍的，但这接二连三地被一个个女人坐在座包上厮磨，都快把它英武的座包磨秃噜了。
伊凛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抓紧时间。
在天空中，伊凛快速用目光，锁定了四只精英怪的位置。
一只“邪神”。
一只“腐烂怪”。
一只“钢铁铠甲”。
一只“骨龙”。
四只巨型精英怪的画风，给伊凛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但一时，他又说不上，这种奇怪的熟悉感来自何方。
“两分二十九秒！”
至尊法师一边保存魔力，操纵摇杆，发挥着雷神特斯拉最后的光和热，一边抽空瞄了游戏手柄上显示的时间，大声回答。
“阿邓！”
“露丝！”
“小美！”
伊凛在空中，面对百万兽群，发出了呼唤！
闻言，
阿邓驾驭着「强袭&#183;怒虎」，露丝那一艘女王露珠号，以及搭载着小美的夜魇，一边屠杀着无边无际无穷的怪物，用最快速度，向伊凛所在之处接近。
“先杀那只眼睛！”
伊凛指着层层异兽背后、仿佛是被异兽护在最后方的那颗巨大眼球，定下了目标。
“是邪神！”
阿邓眼神不好使，他顺着伊凛的手指望去，发现那只怪有点眼熟，越看越熟。当他终于认出来，那颗巨大的眼球，就是乌拉诺斯噩梦中，最大的敌人时，不由面色动容，又惊又怒。
“先杀那只，我们有经验！”
“好嘞，小的们，冲！”
向来都只有伊凛拒绝露丝，而露丝从不会拒绝伊凛。
露丝挥动弯刀，海盗旗在主桅上升起，随风猎猎飘扬。
在看清旗帜的图案时，伊凛不由微微一怔。
船的主桅上飘扬的，居然是昔日“女王号”的旗帜！
露丝与女王露珠号，悍然冲入兽群里，向那颗眼球发起冲锋！
“跟上！”
伊凛心中感动，脚踏一圈圈魔术光晕，落在甲板上。
砰砰砰砰！
没有什么技巧，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露丝几乎是把这艘船，当成了盾牌，往死里冲，往怪里砸。
数不清的怪物，被全速前进的女王露珠号撞成肉泥，整艘船疯狂震动。
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露丝的这艘船，是被圣杯强化后的「对军宝具」，但这“军队”的数量，远远超出了女王露珠号所能应付的量级！
啪啪啪——
在前进中，主桅断裂了！
倒下了！
甲板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甲板上，一位位“幽灵水手”接连倒下！
他们仿佛是沐浴在兽血组成的滂沱大雨里，狼狈地躲避着高速向女王露珠号以自杀式攻击扑来的异兽！
漫天血雨！
女王露珠号，染上了一层腥臭的血水！
“咔嚓！”
船身下，陡然传出了一声脆响。
作为一艘船最重要的支撑物——黑珍珠的“龙骨”，断裂了！
以漫天异兽作为背景，露丝忽然转身，朝伊凛嫣然一笑：“我亲爱的船长哟，你还记得当年你临走时，说了什么话么？”
临走前说过的话？
伊凛沉默。
可他是记得的。
露丝背对着伊凛，给伊凛留下了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
她大笑着，像极了一名称职的海盗：“你说，‘将来有一天’是一个充满诅咒的词语。因为当我想着‘将来有一天’的时候。往往意味着……Never。可是啊，我终于再一次见到船长了呢，就像是一场梦，一场轰轰烈烈、属于海盗的梦！”
「拉呀~小贼和乞丐~我们将永不死~」
「国王和他的手下们从皇后的床上偷偷抓起并将她束缚在她的骨子里~嗝~~~」
「我们拥有海洋和力量~我们该流浪何方~」
……
露丝孤身一人，在残破的甲板上，高声唱着海盗的歌谣。
一如当年。
她啊，
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是「思念体」。
她和伊凛，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醒来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一切，对活在加勒比海的露丝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朦胧的美梦。
是的，
哪怕战场如何惨烈，
哪怕她将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对她来说，这都是一场美梦。
一场宛如“诅咒”般的美梦！
“全炮——发射！”
露丝唱着歌，指挥着船上残余的幽灵水手，瞄准兽群深处，那一只巨大的眼球，所有炮击齐射！
她将用她的生命，用她的船，为亲爱的船长，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这就是她在这一场美梦中，注定要扮演的角色！
她注定、也渴望用这种方式，在伊凛的心目中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身影！
海盗，永远不死！
“真想喝一口热乎的朗姆酒呢。”
露丝闭上了眼睛。
“有缘再见，露丝。”
伊凛心情复杂。
他摇摇头，平静下来，燃了一道珍贵的「令咒」。
每一道令咒，可以说相当于能够将伊凛那海量的灵能值填满。
每一道令咒，就相当于一发大招。
露丝所创造出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阿邓手速爆发，紧随其后。
雷神特斯拉不清不愿，雷神之躯，匍匐在女王露珠号的头顶，向邪神发动自杀性攻击！
他哭了！
堂堂雷神，堂堂物理学封面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机会只有一次！”
至尊法师摇完大招，丢下手柄，一圈圈浩瀚的魔法阵，在他背后浮现。
无数的雷电，汇聚在雷神特斯拉的身边，为特斯拉的自杀性攻击护航。
夜魇开始变形！
它自发变成一片片装甲，附着于伽倻琴美的四肢，伽倻琴美摇身一变，变成铁甲合体病娇，夜魇那布满尖刺的轮胎，在变形后，直接成了一根狼牙棒。伽倻琴美抡着狰狞的狼牙棒，杀向邪神。
百门电磁炮，凝聚成一束，向前轰出。
电磁炮的光芒，开出了一条坦荡荡的大路！
月芒顺着那条坦荡大路，挥洒落下，像是为浴血奋战的所有人，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
「晶纹&#183;破甲术」X5；
「晶纹&#183;暴击术」X6；
「晶纹&#183;加速术」X8；
「魔术&#183;强化术」X10；
「魔术&#183;暗示术」；
「魔术&#183;多重术」；
「魔术&#183;变化术」……
「自在法&#183;深红雷鸣」！
……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分别在伊凛双腕中激荡。
双掌合一，汇聚在一处时，成了一种不伦不类、却与两种力量体系迥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力量。
嗯……就像煮菜。
伊凛正在凭感觉，将自己掌握的一切，往“锅”里加。
一点点地加。
一点点地叠。
“湮灭，我应该在这一招里，加一口湮灭。”
这一刹，伊凛福至心灵，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双掌向中间一搓。
一道黑红色的光芒，以他双掌间，冲天而起。
那颗眼球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道可怕的射线，从那瞳孔深处射出！
只是它睁眼的一瞬，露丝的对军宝具，那艘女王露珠号，毫无反抗地被切成了两半，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与女王露珠号一同消失的，还有船上的幽灵水手，还有那一位敢爱敢恨、取向不明的露丝&#183;艾米莉。
眼瞳射出的“死亡射线”，威力不减。
但至尊法师早料到对方不会那么容易对付，提前将雷神特斯拉丢了出去。
堂堂雷神，高八米的雷电巨人，被漆黑的死亡射线从正中间劈开，十分凄惨。
所有人都在牵制那颗眼球！
伊凛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和小乌告别的那一天。
冲天而起的红黑两色光芒，倏尔收敛成极致凝聚的一束。
一束……刀。
“自在法&#183;湮灭深红。”
嗤！
伊凛双掌合一，拖着长长的红黑之光，一“刀”落下。

第0755章 我们能赢！
阿邓浑浊的双眼默默流出了眼泪。
不是因为风大。
也不是因为白内障。
而是，这一刻，伊凛从天空中，带着红黑之光，渺小之躯，双掌合一向那一颗巨大的眼球怪砸下去时。
那身影，俨然与当初乌兰诺斯世界、在最后的最后，那道勇者之光完全重合了。
“人老了，就喜欢怀旧。呀……今天风儿甚是喧嚣。”
阿邓用力揉着眼。
那点眼泪很快就干了。
他也不是矫情的人。
他知道自己只是“思念”。
他一直都是思念。
曾经，他是乌拉诺斯的思念。
他因思念而活。
而此刻，他成为了伊凛的“思念”。
因为思念，他们跨越时空的壁障，来到此处。
因为思念，他们永远不死，亘古长存。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
一是结婚时，告别懵懂的过去。
二是葬礼上，宣告生命的终结。
三是随着时间流逝，百年、千年过去，被世界上所有人遗忘之时。
“自在法&#183;湮灭深红。”
伊凛发动脑细胞，呼呼转动，花了0.5秒，临时为这突发奇想的一招，想出了一个不太满意的名字。
嗯，不太满意。
但现在战况紧急，只能将就。
从天空中坠落，伊凛诧异地看着自己双手。
他隐隐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一记超级手刀，浓缩了他毕生所学。
汇聚了他的知识与技能，才能重现当年在乌拉诺斯世界里的风华。
说不定比那一刀，更加恐怖。
红黑色的幽光，从眼球怪的头顶，一直划拉到菊花。
一道笔直的线，将上百米的眼球怪，分成两半。
红黑的笔直线所经之处，万物崩解，向其余身躯的部分，开始凋零。
精英怪……死！
一招秒了！
这激励人心的战果，是汇聚了大家努力的结果，伊凛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如果这眼球怪，和当年侵略乌拉诺斯世界、毁灭了小乌世界的“邪神”，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位存在的话，那么伊凛对眼球怪的进攻模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同一只怪，无法用同样的招式，打败一位拥有渊博知识的工程师、魔术师、大法师！
于是，伊凛赢了！
在坠落时，伊凛眉心传来剧烈的刺痛。
一阵阵头晕目眩感，无声袭来。
那一招「自在法&#183;湮灭深红」，几乎耗尽了伊凛那庞大的魔力储备，在其中，还包含了一道完整「令咒」所蕴含的魔力爆发。
这消耗，恐怖如斯！但结果，对得起这般消耗。
眼球怪的死，天空中，数不清的怪物，纷纷向地面坠落。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坠落的怪物中，几乎都是身上啜着一颗眼珠子的！
眼球怪的死，像是一个讯号，让对应的怪物，同时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伊凛悟了！
精英怪与普通怪物间，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
那些怪物是源源不绝，杀之不尽的！
但只要灭了四头精英怪，说不定……
“我们能赢！”
打人先打脸，打怪先杀Boss，这话说得好，古人诚不我欺。
至尊法师手腕一抖，斗篷君主动脱离至尊法师的背部，在伊凛笔直坠落的路线半空，接住了伊凛。
“感谢啊，斗篷君。”
伊凛捂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拍着屁股下的红色斗篷，顺口问了一句：“以后要不要跟着我？”
斗篷君卷出了一个友善的中指。
“你很虚啊。”
至尊法师飞了过来，看着消耗过度的伊凛，撇撇嘴，发出了鄙夷的嗤笑。
“手柄，还有多久！”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露丝与女王露珠号的无畏牺牲，为伊凛一招秒杀眼球怪争取了时间。
“56秒！”
伊凛看了雷神特斯拉一眼。
对方已蠢蠢欲动。
他被眼球怪的死亡射线切成两半。
但此刻，更多的电流在两半身躯中滋滋流淌，他正在借此愈合。
雷神特斯拉可以说是除了「三周目」的我妻由乃外，实力最为恐怖的黑方英灵。
此刻，这般状态下，他近乎无敌，近乎不死。
只要自然界里存在着“雷电”，他就能一直打下去。
在匆忙间。
伊凛与至尊法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不是什么基友关系，说不上心有灵犀。
但这一刻，短暂的眼神交流，至尊法师与伊凛，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56秒之后，他们将重新面对雷神特斯拉所带来的致命威胁。
至尊法师默然不语。
他点点头，朝伊凛微微一笑。
伊凛懂了。
“下一个！骨龙！”
在伊凛秒杀眼球怪后。
骨龙、钢铁铠甲、腐烂怪，察觉到眼球怪的死。
漫天怪物，如同一片黑潮，向渺小的几人汹涌杀至。
至此，
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这一幕的恐怖。
铺天盖地的怪物，一眼望不到尽头。
剩余三只精英怪，周围围绕着的异兽，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云，将它们护在中央。
没有人有空去怀缅露丝的无畏牺牲。
与思念体们的重逢，如一场短暂的雨后邂逅，风停雨歇时，一切归于平静。只在伊凛的内心深处，留下一片淡淡的涟漪。
“这一次，由我们开路吧！”
阿邓与小美操纵各自的战甲。
阿邓是工程师之虎，他操纵着「强袭&#183;怒虎」。
伽倻琴美是贴心小棉袄，操纵着浪荡夜魇战甲。
两人冲在前方。
他们如两道利剑，冲入黑潮中！
异兽的惨叫、血肉与骨骼撞在钢板上的声音、涡轮增压的轰鸣、发动机的超频，种种声音，汇聚成一曲恢弘的战歌！
冲吧！
伽倻琴美驾驭夜魇，机械狼牙棒被数百只怪物挤着，已经无法挥动。
她只是麻木地将狼牙棒举在身体前方，借用夜魇的喷气动力，在一片漆黑的血肉中，无畏冲锋！
冲吧！
「强袭&#183;怒虎」身上刻满的晶纹阵，再次爆发出刺眼的辉光。
一道道Buff加诸于蒸汽机甲上，阿邓用科学的力量，再次向兽群开出了一炮。
这一炮，打得轰轰烈烈，打得硝烟弥漫，打得波涛汹涌。
数不清的异兽，在这一炮的威力下，彻底被炮轰成一坨坨落下的烂肉！
清出一条道路了！
那一头骨龙显然拥有着不弱的智慧。
它看出来了。
这伙渺小的人类想联手剁了它。
但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要给你们的努力颁个奖吗？
这是一场侵略之战。
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就是为了取得胜利，夺得「乐园」。
渺小的人类主动出击，正合骨龙的意。
骨龙猛地一展翅，两片嶙峋骨翼，在天空中铺开。
在骨翼上，闪动着奇异的绿色磷火！
磷火所至之处，不小心被磷火沾上的异兽……哪怕是零星一点，瞬间就整条兽覆上了骇人的绿火！
须臾后，好端端的一条兽子，被磷火烧成了形状各异的骸骨！
一眨眼间，
磷火漫天。
几人脸上，被一大片磷火的光，映上了一片幽幽惨绿色！
好绿啊！
不对……好可怕的磷火啊！
伊凛见状，瞳孔一缩。
他本以为这骨龙有点狠，连己方怪兽都不放过。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几人又惊又惧。
被烧成了森森骨架的异兽们，并没有随着死亡而坠落。
而是……又重新浪起来了！
它们失去了声带。
失去了发声器官。
只剩下骨骼。
它们以骨骼之躯，疯狂向“突击箭头”前方发动自杀式攻击的时候，不再有多余的声音发出，仅剩下一片骨头撞钢板的啪啪声，异常清脆，响彻天穹。那一刻，坐于机甲内部的伽倻琴美与阿邓二人，感觉到来自舱外的震动，都差点被震得握不住摇杆，两人在各自的舱里，随着震动摇摆，坐不稳了。
“咔咔咔——”
在骨骼不死大军，疯狂进攻下，钢铁夜魇与「强袭&#183;怒虎」，这一车一甲，终于无法承受这铺天盖地的攻击。
「强袭&#183;怒虎」表面，被砸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夜魇更惨。
它都开始散架了！
车头灯都被打爆了！
轮胎都漏气了！
狼牙棒都被打断了！
装甲板都被拆干净了！
惨惨惨！
痛痛痛！
夜魇……无惨！
夜魇的零件，一件件向地面坠落。
夜魇的本体，几乎成了废铁。
骨龙浑身燃着绿色的可怕磷火，龙爪分别向「强袭&#183;怒虎」与伽倻琴美拍了下来！
骨龙的体型，远看似乎挺大，近看才发现……真特么大！
即便是骨爪上一根指节的长度，就已经比「强袭&#183;怒虎」更粗更长了！
更别提，那隐藏在不死军团后，庞大的身影！
“它们来了！”
在冲锋中，
至尊法师面色一肃。
仿佛他们的周围，都被黑色的潮水给包围。
他们在向骨龙进攻的同时。
其余两只，钢铁铠甲与腐烂怪，以极快的速度，跨越天空，自伊凛等人身后，发起了浩浩荡荡的围杀！
铺天盖地的怪物，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海，而伊凛几人，分别就像是海里的一粒细沙！
“凛君，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在空中，
伽倻琴美主动迎上那根巨大的指甲。
骨龙的指甲，穿透了伽倻琴美的身体！
她再次被穿透了！
不同的是，在神崎市里，伽倻琴美是被迫的，这一次，她却主动迎上了骨龙的骨爪！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伊凛根本无法阻止。
伽倻琴美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了。
一位位身边人的死亡，令伊凛的心拧了一下又一下。
可再汹涌的情绪，也无法在伊凛心里留下太深刻的痕迹。
每每当伊凛额头上传来冰凉触感，一切激荡的情绪，都在呼吸间化作无形，被贴服在额头上的死皮吸收殆尽。
伊凛张了张嘴巴。
他无法说出任何话。
伽倻琴美的身体，一眨眼间，便被炸成了血花。
点点血花，被漫天磷火覆上，点燃了黑暗！
但很快，
伽倻琴美死亡处，一片更深沉的黑暗，瞬间将所有磷火扑灭。
这一明一暗的变化，给人肉眼上的感觉，就像是一片绿色的烟火，一眨眼就熄灭了，了无痕迹。
自那黑暗深处，浓郁的恶臭汹涌而出。
一根根长满吸盘的柔软触手，以那极致的一个小点为中心，诡异地卷住了骨龙的骨爪。
无数触手，转眼间将体态庞大的骨龙吞没了！
“咔咔咔——”
在无数触手的力量下，张开翅膀遮天蔽日的巨大骨龙，身体表面的骨骼，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
它再也无法维持吓人的形态。
它被一片触手，硬生生卷成了一个“骨球”！
“是机会！”
伊凛踏着一圈圈光晕，踏上天穹！
在【如影随形】的影响下，伊凛在天空中畅通无阻，直取龙头！
至尊法师紧随其后，他双手握着手柄，在手柄持续时间，最后的十秒里，再一次让雷神特斯拉发动自杀性攻击。
雷神特斯拉那健硕的体型，猛地暴涨数倍。
集满气了，雷神开大！
用雷霆，驱散这片黑暗！
用雷霆，驱散这漫天磷火！
用雷霆，为人类带来胜利！
“伟人啊！”
至尊法师眼角湿润、抽搐，一连串的命令按下，至尊法师闭上眼，按下了最后的一个键。
雷神特斯拉……主动自爆了！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没有痛呼。
雷神特斯拉，他真正成为了一位英灵……英勇壮烈的灵。
漫天雷光，在骨龙身前肆虐。
伽倻琴美用最后的力量，将骨龙控住，至尊法师再机智地开出雷神特斯拉自爆大招，让英灵与异族精英怪，同归于尽！
伊凛来到半空，本想补刀。
这一次，伊凛没有燃烧仅剩的两道令咒，而是选择以最常用的方式，掏出手枪，提前蓄力。
在肆虐的雷光中，骨龙一片片骨骼，焦黑剥落。
零星的骨粉，自天空中落下。
如同一片雨！
骨龙一死，与它相连的不死骨头军团，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同时向地面坠落。
乌鲁克城在结界的保护下，上方铺了一层厚厚的血与骨粉，自远处看，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坟。
整片天宫大陆上，经历场场厮杀，已没有任何一寸完好的土地。
每一寸土地上，都是血与肉，是尸体与骨骼，是杀戮与悲鸣。
“死了！”
伊凛眼看周围的不死军团，向地面坠落，松了一口大气。
但紧接着，伊凛又一口气提了起来。
在伊凛几人，联手击杀骨龙时，最后两位精英怪，钢铁铠甲与腐烂怪，它们来了！
只见钢铁铠甲，脚下踏着一片钢铁乌云，地面上的所有金属兵器，不约而同受到了钢铁铠甲的吸引，纷纷从地面飘起，向钢铁铠甲汇聚。
腐烂怪浑身透着令人恶心欲吐的味道，在它身边，浩浩荡荡的兽群，在腐烂怪的影响下，身体表面开始溃烂、流脓。脓汁滴落大地，所落之处，一切尸体、骨骼、土地，被成片滴下的脓汁，腐蚀出一片片骇人的白雾！
“吉尔伽美什还没搞定？”
面对两只超巨型精英怪的夹击，伊凛心急如焚。
他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吉尔伽美什与我妻由乃的结果。
如果吉尔伽美什的宝具，真的能克制我妻由乃的「神性」，那么，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灭世之战——
说不定，能赢！！！
“我们能赢！”
伊凛目光穿透战场，
看向兽群，燃起熊熊战意。

第0756章 终有再见时
“你那一招还能用吗？”
面对如狼似虎饥渴难耐的怪兽潮。
至尊法师板着脸问。
“把握不大。”
伊凛老老实实回答。
刚才的感觉，真可以称得上是顿悟。
但那种感觉去了之后，伊凛也没把握，百分百再来一次「自在法&#183;湮灭深红」。
其中，最关键的是那一口“湮灭”。
伊凛没有百分百触发“湮灭”的把握。
这一手刀砍下去，有一定几率，会白白耗费一道令咒，而无法使出应有的威力。
至尊法师点点头，
对伊凛的回答，似乎不觉意外。
他心里想，你真要那么牛逼，那就有一点点离谱了。
伊凛就算不说，至尊法师也知道。
那一招消耗极大。
伊凛是耗尽了自己原有的所有魔力，再加上一道令咒，才展现出那一招。
相当于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但现在伊凛自身魔力被掏空了。
他还剩下两道令咒。
“可惜谷天晴人没了。”
现在，伊凛稍微有空，开始怀念谷天晴的好、他的妙。
他要还活着，一道Buff往伊凛头上一砸，再次让伊凛的幸运值抵达下限，那说不定真能凭借伊凛的一人之力，颠覆这个战场了。
如今。
眼下。
在这片天空中，仍存活的人类与英灵，只剩下伊凛、阿邓、至尊法师三人。
孤独的三人，面对剩下的五十万异兽，这种悲壮场景，令人毕生难忘。
五十万只怪兽是什么概念？
在中世纪欧洲能被称为“史诗”的战争，能有千人团战就已经很壮观了。
达到万人级别，漫山遍野都挤满了人头，个人的力量，在万人级别的战场中，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现在，
眼前怪兽的数量，根本无法估计。
百万级，只是凭感觉，数个寂寞。
怪兽真正的数量级，很有可能远超这个数目。
要不是伊凛借用吉尔伽美什的圣杯，召唤出阿邓等七位英灵，伊凛自己一个人，早就被怪兽给埋了。
说句不好听的，一兽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至于……退？
伊凛没有这种打算。
也没法有。
当“世界”已满目疮痍，他又能退到哪里？
无处可退。
无路可逃。
这时候，希儿啊，你又在哪里？
孤独的三人，在空中不断闪避。
他们正在战略性撤退，想办法从兽群的包围中突破。
但显然，怪物的数量太多，他们被一群怪物扑上来活活啃死，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
至尊法师耷拉的紫发卷毛，重新焕发光彩。
借着「平平无奇的遥控器」操纵雷神特斯拉大杀四方时，至尊法师恢复了不少魔力。
肾虚法师再一次雄起了！
没有人，能在他雄起的时候，胆敢说他很虚……古一来了也不行！
至尊法师猛地伸出一只手掌，往伊凛胸口上一拍。
两人顺利进入“灵魂交流”的状态。
简称魂交。
在这一刹，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所有怪兽的动作，骤然停顿。
在时间停顿时，两人看着对方。
至尊法师：“如果现在的我，还能有‘时间宝石’那该有多好。就能为你在千万死局中，寻找出一线生机。”
伊凛默然。
至尊法师看着沉默的伊凛，忽然笑了：“我本以为你很沮丧，很绝望。我似乎想错了，其实，真正的生路，你已经发现了对吗？”
伊凛仍是沉默。
“我太了解你了，农夫。你之所以不愿意说，是因为，这条生路你明明知道，但你不愿意去做。”
伊凛摇摇头，眼里浮起深深的无奈：“没有愿不愿意，只有值不值得。”
“有时候，牺牲是无可避免的。”
“我知道。”
伊凛点头。
“农夫，我的挚友。”至尊法师习惯性竖起一根食指，但他很快又黑着脸用另一只手将这根该死的指头按了下去。他是觉得这个姿势很帅，但这个姿势太废人了。曾经因为这根手指，就废了一位超级英雄。至尊法师整理心情，继续说道：“你们东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世界上没有吃不完的饭局。”
伊凛：“？”
法师莫非是想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西方的教材果然有毛病。
至尊法师没感觉自己的描述有什么毛病，他笑了笑：“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伊凛点头：“足够了。”
“在离开前，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谢谢……真心的。”
“再见，农夫。”
“再见，法师。”
两人的魂交，戛然而止。
当时间重新流动，
当两人的灵魂，回到各自的身体中。
不再有道别，不再有悲伤，不再有惋惜。
至尊法师与伊凛二人，默契地飞向了那一片钢铁废墟中。
那一具钢铁铠甲，脚下的钢铁废墟，如一片浮空大陆。
在两人快速接近时，它猛地一振脚下，一件件兵器，如同炮弹，疯狂向两人射来。
“愤怒之面&#183;十死之身！”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伊凛也不敢说能完全转移，立即开启了最为底牌的保命技能。
淡薄的影子在伊凛身后一闪而逝。
在短时间内，伊凛将免疫十次致死攻击。
这是伊凛最大的保命技能！
他开在了此时、此刻、此地！
“动手！”
至尊法师与伊凛二人，双掌同时向前一拍。
空间在二人的法术威力下，割裂成无数碎块。
在割裂的空间里，向二人袭来的武器，本来瞄得好好的，却一下子成了瞎几把乱射的炮弹，在割裂的万花筒空间中，四处肆虐。
不规则的空间，疯狂震动。
至尊法师诧异地瞪着伊凛。
他万万没想到，伊凛居然学会了割裂空间这一招。
他本以为伊凛一时半会学不会的。
可这该死的农夫居然默默学会了一套连招。
太阴险了！
至于伊凛，他说学会了，其实也没完全会。
他于其中，借助了一部分“亚空间”的运用技巧。
但眼下，两人无暇去细细交流。
从钢铁铠甲中射出的武器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有漏网之鱼，穿越了割裂的空间碎片，穿透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
至尊法师一身高傲的法袍，眨眼便被鲜血染透。
同时，千百件武器，如同飓风，在伊凛身边绞动，将伊凛的魔术师长袍，绞成了渔网状，衣袍下，血肉翻飞。
魔术师长袍上自带的防御魔术，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下，形同虚设，一切装备都是纸。
伊凛额头上的死皮，骤然裂开，漆黑的血染黑了伊凛的视野。
这一波攻击，哪怕是用了空间万花筒来防御，竟也耗掉了伊凛一次珍贵的保命机会！
十死之身，还剩下九次！
在仓促间，伊凛顺便帮至尊法师挡了两刀，啪啪又耗掉了两次。
至尊法师冲在前头。
在钢铁铠甲前，有无数异兽充当挡箭牌。
数不清，
那就索性不去数了！
至尊法师有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蓝色的火焰！
注意，上述两句，并不是用夸张、比喻等修辞手法。
而是至尊法师此刻，两颗眼珠子真烧起来了！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属于英灵的生命！
本来这种作死行为，在原本时空的他，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不值当。
但他现在命不值钱啊！
哪怕无法白嫖大佬们的魔力，但他可以用他自己的生命，去点亮黑暗，驱逐邪恶！
俗称——爆SEED！
“注意看好了！”
如果说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梦中，至尊法师有着两大遗憾的话。
第一，当然就是无法和昔日老友农夫，坐在冬天的篝火旁，喝着热乎乎的上古果酒，无法在饥肠辘辘时，看着农夫以熟练的手法处理食材，并卟啉一下煮住会发光的美味料理。
好可惜啊！
至于第二，就是时间……太短促了！
短促的重逢，让至尊法师无法继续将自己的所学，与农夫伊凛探讨，无法将知识，作为一种灵魂的链接而传承下去！
可在最后的最后啊，
至尊法师燃起来了！
伊凛一听，暗道有戏。
他此刻可以说是晶纹术的大师，也是魔术师界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可对于法师那一套理论，仍无法掌握得太细。
要不是借助圣杯的力量，伊凛尚且无法和法师以这种独特的方式，重新见面。
要不是处于这种混乱的局面里，伊凛定当与法师秉烛夜谈，将他的知识彻底榨干才能罢休！
可现在，至尊法师似乎要用现场实战的方式，再把自己的理论，给伊凛整上一套。
要开【嗜血之灾】吗？
一想到法师那浩瀚无边的魔法知识，伊凛心中火热，眼馋得很。
一旦开了【嗜血之灾】，伊凛就能够再一次将敏捷属性冲破一重锁，重新获得【解析视界】的能力，彻底解析、记忆、处理至尊法师的魔法。
可不行。
伊凛压下了心头的冲动。
至尊法师口中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他一掌向前推出，一圈圈光芒四射的魔法阵，将眼前的天空彻底映亮。
嘶——
一瞬间，眼前所有的怪物，动作都慢了下来，变成了慢动作！
这是操纵时间的魔法！
“再来！”
至尊法师舞动血红的斗篷，在减速后的怪物群中灵活飞行，穿梭走位。
他再次推出一掌，在伊凛眼前，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漫天雪花飘舞，所有触及雪花的怪兽，竟如易碎的玻璃般，无声碎裂，碎裂的怪兽，并没有如想象中血肉分离、出现血腥的一幕。它们的尸体，在触碰到魔法光芒的瞬间，竟被分解成飘舞的雪花，洋洋洒洒地向地面飘落。
一滴滴豆大的虚汗堆满了至尊法师一脸，看起来虚得不行。
他的魔法威力恐怖是恐怖，但这些却是堪称神明的魔法，他以人类之躯释放出来，必将承受着伊凛难以想象的代价。
伊凛不知道的是，
哪怕至尊法师此刻是「思念体」，是死了也不心疼的存在。但他一旦越级施展出这种级别的魔法，在另一个时空呼呼大睡的他，醒来后也将萎靡不振，像是做了一场疲乏的旖旎梦境、在梦境里菊攻尽瘁……死是不会死，可虚个一年半载，那是难以避免的了。
身后有腐烂怪在追赶。
漫天兽群在包围。
阿邓独自一人，驾驶着破破烂烂的蒸汽机甲，在负隅顽抗。
一个个神奇的魔法，在至尊法师手中出现。
兽群或被分解，或被扭曲，或被燃烧，或被冰冻。
伊凛直呼好家伙。
这次果真看得过瘾。
至尊法师动辄间，便清出了一片朗朗青空！
而至尊法师以一人之力，冲锋在前，替身后的伊凛挡下了所有，终于来到钢铁铠甲近侧！
伊凛一直在观察着至尊法师的动作，他心中又惊又叹，此刻至尊法师的表现，与咕咕镇对抗白手军团时相比，虽然说不上一个天一个地，但绝对称得上是原地拔高了一个层次，评得上一句“恐怖如斯”！
至尊法师以人类之躯，轻松突入兽群深处！
无数的剑刃上，浮起了不祥的红色辉光。钢铁铠甲终于动了，它抬起头，一言不发，那无数笼罩着血色辉光的兵器，上面透着凌然肃杀之气，组成一个巨大的钻头，向至尊法师怼了上去。
“难道法师要用脸去接这一招？”
伊凛看着至尊法师用脸冲在前面的姿势，心中惊诧。
只见至尊法师这时，见表现得差不多了，终于摆出了一个让伊凛无比眼熟的动作。
“圈来！”
以至尊法师为中心，一个巨大的传送门，从上往下，猛地向钢铁铠甲罩了下去！
传送门一张一弛，一开一合，一眨眼间，至尊法师、漫天血色刀刃、钢铁废墟、钢铁铠甲，消失在伊凛面前。
至尊法师……离开了！
“走了。”
心里早有准备的伊凛，与老友的离别，也免不了生出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他此刻仍坚信，如此牛逼的至尊法师，一定仍活在世界之外的某个角落。
无需悲伤，无需叹息。
伊凛与至尊法师相互说出的“再见”，不是告别的意思。
而是“终有一日，再次相见”。
“同样，也是到了离别的时候了，我最得意的学生。”
一直在伊凛与至尊法师身后，为两人挡下一面兽潮的阿邓，舍弃了彻底报废的珍爱蒸汽机甲，飘到空中。
他远远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早已腐烂。
恶臭的气息，在他体内蔓延。
在他面前，是那一只像是由无数腐尸凌乱堆起而成的烂肉怪物。
那只怪物极为恐怖。
阿邓哪怕是接近，还没被揍，身体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的学生哟，”阿邓身体开始变得虚无缥缈，浑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白光里。他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要时刻记住，知识，才是我等毕生追求的至宝。也唯有知识，才是击碎黑夜的大宝剑，唯有科学，才能让我们看见黎明的曙光。”
“老夫很荣幸，能成为你的‘思念’，”
“别忘了，你是我们的‘希望之光’。”
一个足足有百米直径的纯白色的轮盘，出现在阿邓背后。
那个轮盘上，书写着许多种难以辨认的文字。
有许多繁杂的纹理密密麻麻地刻于轮上，流光溢转，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五位穿着工程师长袍的学者，四男一女，虚影自轮中浮现。
那女人的面容，依稀还有点眼熟。
嗯？院长的老婆？
阿邓此刻，开出了他最强、却也只能使用一次的宝具。
……
「最终一课&#183;知识圣殿」
「等级」A+
「种类」对愚昧宝具
「有效范围」1~99
「最大捕捉」999人
……
“快快来上课吧！煞笔！”
阿邓义正言辞地对着那坨没啥智商的烂肉，发出怒吼。
……
某时。
某地。
某处。
这是一个光怪陆地之地。
色彩斑斓之界。
缤纷色彩，或聚、或散，变化无常。
在这奇异的世界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时刻之差，没有人，没有生物。
一切只有深处的黑暗，与眼前的混乱。
一个巨大的传送门，凭空出现。
钢铁铠甲与无数兵刃，从传送门后出现。
它无声抬起头，斑斓的色彩在铠甲上投下一片懵逼的反光。
传送门突然剧烈晃动，至尊法师才刚出一半，就被晃动中快速关闭的传送门，切掉了半具身体。
可此刻，至尊法师却对着斑斓的黑暗虚空，一边吐血一边开怀大笑，眼看快乐成傻子了。
“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又回来了！这一次，老子带来了小礼物！咳咳咳……”
至尊法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看就快死了，他好不容易把完整的一句话说完。
“多玛姆！”
整句话连起来听，就好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了你快来揍我啊”。
很快。
黑暗虚空深处，由各种奇异的色彩，组成了一张愤怒的大脸蛋。
大脸蛋也不说话。
两颗如行星般巨大的眼珠子，就这么瞪着不请自来的至尊法师。
那张大脸蛋变幻莫测。
先绿再紫，最后变得又粉又黑。
它……看上去好像有一点点生气。

第0757章 「歼月炮」
“哦？干得不错。”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看向天空。
无数兽尸从天空中落下。
吉尔伽美什随手从宝库里取出一把金色的长枪，手不动枪动，将即将落在自己头上的尸体，拨到一边。
在他面前。
以「神阶」降临的我妻由乃，被串在「天之锁」上。
低着头，她一动不动。
她全身上下被串得稳稳的，一个个血洞鲜红冒血。
“有遗言吗？”
对方身上的神性之高，连他也不禁动容。
可这没什么卵用。
众所周知，「天之锁」这件神赐兵装，是专门克制「神性」的宝具。
对方神性越高，只要还没突破那道「极限」，真真正正地成为「神」，都将被「天之锁」所克制。
神赐兵装，就是那么霸道。
我妻由乃抬起头。
她嫣然一笑：“阿雪，我回来了哟。”
“无聊……”
吉尔伽美什打了一个响指。
将我妻由乃击杀。
英灵，终归无法突破英灵的上限。
这同样是圣杯的上限。
……
在疮痍大地上。
孤独的蜜莉恩摇摇晃晃地漫步行走。
她表情呆滞，浑浑噩噩的。
她脑子里仍在翻来覆去地回荡着与言峰公正的对话。
……
“初次见面，我的王。”
“你不是言峰公正！”
“是的，我不是。”梅林笑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的目的是什么，您总有一天会知道。而现在，我来到这里的理由，就是为了带您离开这个「特异点」。”
“你不是言峰公正……你是英灵？”
蜜莉恩举起了剑。
她没有相信言峰公正的话。
她逻辑非常清晰明了。
从吉尔伽美什的圣杯里召唤出来的英灵，就只剩下伊凛和她俩了。
除了他们俩，伊凛开挂又召唤出七位英灵，她都记得。
除此之外，都是敌人。
梅林想起了蜜莉恩的性子。
哭笑不得。
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言峰公正的血脉，与圣杯颇有渊源。而圣杯战争的规则里，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当同一次圣杯战争中，出现了复数的圣杯、或是超过了十四位英灵后，在此等混乱局面中，将由圣杯诞生出一位‘裁定者’，也就是「Ruler」。”
“裁定者？”
“没错，言峰公正拥有特殊的血脉，借助他的身体，我能够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一道魔力投影，以‘伪裁定者’的身份，短暂与您对话。但你放心，现在的我，无法介入这场战争。”
蜜莉恩没有放下湖中剑。
与伊凛旅行的这段时间里。
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阿谀我诈。
伊凛就是一个典型。
所以她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但她因为不肯定对方的话是不是真的。
所以这一剑终归没有剁下去。
“时间不多了，我的王。”梅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快他又将目光落回蜜莉恩身上：“在不久后的将来，虚实两个圣杯，将会达到共鸣，从而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大圣杯’降临到真实世界。而王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圣杯’宣泄的魔力而诞生。从圣杯中被召唤出来的你们，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注定会战死，成为‘圣杯’的一部分。”
蜜莉恩震惊地看着对方。
梅林微微一笑：“所以，要想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这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
“在两个圣杯合二为一时，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点，破坏这个圣杯。”
“那么简单？吾可以……”
蜜莉恩一听，大喜过望。
砍东西搞破坏？她擅长啊！
“不，”梅林微笑摇头：“即将破坏圣杯的人不是您，而是您所信任的那个男人。他有着能够一击破坏圣杯的能力，可当圣杯被攻击时，那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魔力流，将会涌到那个人的身体里，世界上没有人能用身体，承受圣杯的力量。”
“然后呢？”
蜜莉恩闻言，呆毛一颤。
“回尊敬的王，”梅林倒在了地上，可他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减：“他会死的。最终唯一能从这里活下来的人，将会是您，高贵的骑士王，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我的王。”
……
十死之身还有七次。
伊凛完全有浪的资本。
可他不敢。
随着一位位英灵的牺牲，胜利在即。
但伊凛总觉得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
是的，
顺利。
哪怕是在绝望中寻求出一丝胜利的曙光，伊凛仍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当然，其中有着露丝、至尊法师、阿邓等人非常给力的原因在内。
但在伊凛看来，这一切还是顺利得过分了。
这不科学。
也不寻常。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邓开出大招。
阿邓背后的知识之轮，熠熠生辉。
一道道光线，如同激光炮，成千上万，向腐烂怪激射。
腐烂怪的身体，是一片由腐烂的肉构筑成的肉块。
随着知识之轮上的光线，激射在烂肉上，烂肉一下就被点着了，冒出熊熊火光。
燃烧的腐肉向地面滴落，腐烂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缩小。
无数小怪向阿邓扑去。
阿邓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专心维持着宝具，像是在脱衣服似地，在一点点、一滴滴地剥掉腐烂怪的腐肉装甲。
终于。
在烂肉中央，一团如同液体般滚动的“核心”，暴露在伊凛与阿邓面前。
“快上啊！”
阿邓催促道。
伊凛点点头，他双手一合，两把手枪在伊凛手中化作一杆两米长的巨炮。
腐烂怪四周，弥散着绿色的气体，那气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伊凛只是稍微接近，皮肤就已开始快速溃烂，这只精英怪显然不是能近身解决的……除非伊凛想通了，愿意壮烈牺牲。
此刻伊凛用两把手枪，合二为一形成的巨炮，并不是宝具，而是成为了宝具的【毁灭与救赎】，在伊凛与两位小母灵的附灵等级，提升到B级时，所解锁的崭新的附灵武器技能。
……
【歼月炮】
【消耗】视炮弹威力而定。
【效果】至少在歼月炮中填充100点灵能值，基础威力视基础精神属性而定。每往炮膛中多填充100点灵能值，能让歼月炮威力上升10%。如填充的灵能值达宿主灵能值上限的95%以上，将触发“极意”效果，炮弹威力将增幅200%。
【特殊】触发“极意”效果时，歼月炮将附加“贯穿”、“破坏”、“炙热”的附带属性。
【说明】那颗红红的月亮真令人讨厌呢，吖！我们母女代表太阳，消灭你！
……
伊凛手背上，又一道令咒燃烧殆尽！
令咒里蕴含的魔力，瞬间将伊凛填满了！
他重新恢复巅峰！
一道令咒中蕴含的魔力，堪称恐怖，直接填满了伊凛的空虚。
炮弹……装填！
在狭长的镂空炮管中，两侧炮膛，开始激荡出如电流般的特效，向炮管中央汇聚！
伊凛的魔力，顺着伊凛的双手，像是开了一个决堤的口子，疯狂向炮弹中宣泄。
他的魔力，在史诗级称号、以及五颗【星之果实】的加成下，足足是同级别精神侧的两倍！
一旦伊凛不顾一切，往炮管里塞进95%以上的灵能值，也就是魔力的话，一旦触发“决死的极意”效果，那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这一炮轰出去，连他自己都怕啊！
拼了！
“这就是科学啊！”
阿邓心情激荡，浑身冒着绿烟。
浸没在腐蚀性气体里，骨骼、肌肉的溃烂痛楚，并没有让阿邓感觉到疼痛。
他欣慰地看着他的学生，脚踏高空，以王者归来的姿态，扛着巨炮，发出开怀大笑。
这才是一位至尊大工程师应有的样子！
这才是科学家！
去吧！
我的学生！
打出轰轰烈烈的一炮吧！
阿邓的身体，在腐烂，在消失！
可在他英灵生命的最后，仍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伊凛，注视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去打出堂堂正正、轰轰烈烈的一炮。
歼月炮的炮管在颤抖。
似乎是被塞得太满了！
伊凛还有一枚令咒打底，他自然不慌，为了能保证一击秒杀这只精英怪，伊凛几乎将他所有的魔力，都灌输了进去。
粗略一算，这发歼月炮的增幅，将达到史无前例的600%以上！
轰！
歼月炮凝聚完毕，在阿邓的牵制下，伊凛毫无后顾之忧，终于完成了这一炮。
黑色的射线，瞬间贯穿了腐烂怪的核心。
伊凛也被那恐怖的后座力，震飞了上百米远！
打出这一炮后，伊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胃酸在胃里翻涌。
草了，要吐了！
对于精神侧而言，灵能值就是根本。哪怕变成了英灵，一身灵能值化作了魔力，也是一样的。
伊凛连忙燃烧了最后一枚令咒，将自己耗损的魔力重新填满。
这已经是最后一枚令咒了！
硬生生承受了这一炮，腐烂怪的蠕动扭曲的姿态，彻底停顿。
在核心被摧毁之后，腐烂怪那湿漉漉的身躯，开始干涸、风化、化作粉尘，随风消散。
最后一只精英怪，死了！
剩下的最后一批怪兽，随着最后一只腐烂怪的消亡，都纷纷像是没了电的特斯拉，动作僵硬，一缩一挛，开始向地面坠落。
至此。
被百万怪兽遮蔽的天空，重新恢复澄清！
蒙蒙亮的天空，稀稀拉拉的星辰，点缀青空！
赢了？
眼前，一颗颗小点，正在向地面落去。
如雨，如花，如雪。
顺着伊凛开炮的路线，在下方，一道宽近百米、深不见底的沟壑，几乎将这片大陆分成了两半。
于沟壑中，岩浆滚滚，残余的热量，让沟壑里飘出滚烫的热气，沟壑两旁的月光扭曲折射，形成怪异的光景。
描述上足以灭掉月亮的一炮，是不是真能摧毁月亮，伊凛不敢说，可这一炮的威力，足以撼动这片陆地，在这片陆地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疤痕！
这一炮的威力，说不定已经能超过希波吕忒对着乌鲁克城挥出的那一枪。
如果忽略掉那么多人的死，这幅情景，还带了几分凄美。
可此刻，重新补充了魔力的伊凛，无暇去欣赏这幅另类的美景，他再次来到阿邓面前。
阿邓此刻，身体几近被腐蚀成了骨骼，随着腐烂怪的消亡，他所承受的伤害，并没有因此而逆转。
“我们还会再见的。”
伊凛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对临死的阿邓说道。
“我们，等着你。”
阿邓说完，含笑消失。
这里的死亡，不是终点。
阿邓早已是「思念」，他活在了思念中。
只要伊凛不死，阿邓的意志将恒久远、永流传。
在阿邓消失后。
伊凛独自一人，飘在孤独的天空中，呢喃自语。
“我们……赢了？”
此刻，在浩瀚的天空中，仅剩伊凛孤零零一人。
但下一秒，
又多了一人。
金光一闪，吉尔伽美什突然出现在伊凛身边。
“嗯，干净多了。”
吉尔伽美什满意地点头，似乎对伊凛擅自换手的事，已经不生气了。
“我们……赢了？”
恩奇都在吉尔伽美什身后浮现，他俊俏的脸上，与之前相比，多了几分肉眼可辨的疲惫。
“感谢你，Caster。”
经历一夜的鏖战。
天边已朦朦亮起。
仿佛黎明在即。
伊凛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开。
他抬起头，天空中那道裂隙仍在。
只是裂隙后，少了那密密麻麻偷窥的眼睛，让人感觉舒服不少。
这可真逼死密集恐惧症了。
“我们赢了？”
伊凛见吉尔伽美什不生气，便不确定地问。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
他红色的双瞳再次变成了金色。
他两眼一时间失去了焦距，他并没有将目光焦点落在面前的伊凛身上，给伊凛的感觉，此刻的吉尔伽美什像是在“阅读”些什么。
须臾后，
“你赢了，”他摇摇头：“可乌鲁克没有。”
就在此时。
吉尔伽美什身后，一道涟漪无声无息浮现。
那只失去了所有魔力的圣杯，自涟漪后飘出，掠上天际。
从「王之宝库」后出现的圣杯，当着几人的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黑色的波纹在圣杯金色的华丽纹理间荡漾，顷刻间，金色的圣杯，被燃成了半黑半金的混色怪异姿态。
圣杯……染黑了！
吉尔伽美什目光移开，看向主动飞向天空中的圣杯，面露嫌弃：“啧，你终究还是变成了这等丑陋不堪的模样。”
伊凛目光一动，凌空向黑色的圣杯拍出一掌，想藉此将黑圣杯给吸过来。
可伊凛失败了。
黑色的圣杯仿佛根本不存在似地，伊凛的念动力就这样轻松穿透了过去。
同一时间。
在天宫大陆边缘。
在满目尸体间，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赤着双足，一步步向乌鲁克的方向走去。
她每走一步，斗篷下她的身体关节，便有一处，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随之活活拧成了弯折的形状。
一步、一步、一步。
“咔，咔，咔。”
在五十步后，瑟茜娅面露痛苦之色，整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蜷缩成一团，双足、双手朝上，内里中空，悬浮在半空中。远远看出，瑟茜娅此刻的猎奇姿态，像极了一个……杯子！
“终于……要完成了。”
瑟茜娅的脑袋被挤在手脚中，本应无比痛苦的她，却发出了愉悦的呻吟。

第0758章 于终焉中品尝绝望
尼古拉&#183;特斯拉不愧是物理学封面人物。
他出场时间很短时。
就已经猜出了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的目的。
这个家族啊，有点奇怪。
他们自古以来，身为传统的魔术师家族，他们的追求和其他魔术师家族不同。
他们历代追求，不是什么根源，也不是无限的魔力，而是为了实现真正的魔法——「第三法&#183;天之杯」。
他们的追求，是实现魔法本身。
类似于，通过这件事，证明他们家族的追求，是正确的。
其实历代爱因兹贝伦的家主，都没空去考虑，实现了「第三法&#183;天之杯」魔法后，要具体干些什么。
征服世界？
永生不死？
无敌寂寞？
都不是。
对于这个魔术师家族而言，这已经不是一件具体到某种目的的事情，而是执着。
说白了就是有些魔怔了。
但他们的这种执着，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将真正的圣杯，重现在这个世界。
在他们看来，以往的圣杯战争中，那种只能小范围实现愿望的“小圣杯”，格局小了。
太小了。
他们认为，真正的「天之杯」，是能眨眼间，实现任何愿望、真正的万能许愿机。
哪怕是一念间，将世界化作虚无，这种离谱的事情都能办到。
爱因兹贝伦家族魔怔地寻求多年，都快放弃了。
直到十年前。
有人发现了乌克镇。
循着残留的历史足迹，他们发现了这里。
发现了这个很有可能是当年乌鲁克遗迹的地方。
这里存在着一个奇怪的「特异点」。
一个无法用任何魔术师的手段观测，却以诡异的方式存在着的「特异点」。
他们做出了大量的研究。
在一个神秘人的帮助下。
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圣杯是存在意识的。
当特异点中的圣杯，想要脱离那个世界，并主动想要降临于现实世界时，虚假与真实将会共鸣，借助真实小圣杯的吸引力，就能够将存在于虚幻中的圣杯，勾引出来。
二者合一，这有极高概率能完成真正的「天之杯」魔法。
没有人知道，他们爱因兹贝伦家族，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多久，牺牲了多少，作出了多少努力。
但只要今天成功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瑟茜娅本就是作为「圣杯容器」而创造出来的人造人。
她存在本身，比任何一代人造圣杯，都更加完美。
她是完美的「天之杯」容器。
可以说，她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那短暂的生命。
她容纳了「天之杯」后，她将成为永恒的存在。
她将得到世界的权柄。
她将……成为神！
魔术与魔法，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瑟茜娅闭上眼睛。
空中。
从吉尔伽美什的宝库中飞出的那个圣杯，一阵阵黑色的波纹荡出，席卷天空。
两个圣杯开始发生共鸣。
这两个圣杯之间的吸引力，就像是男人和女人，达到了一定条件，无需加入外界的诱因，自然而然就会滚在一起，互相结合，杯杯交融。
瑟茜娅汲取的魔力已经足够。
所有英灵的死，都将化作「第三法&#183;天之杯」的基石。
无论是吉尔伽美什召唤的英灵，还是瑟茜娅召唤的，甚至是伊凛召唤的。
无一例外。
所有人，都会死，死在这里。
“来吧！”
在疼痛中，瑟茜娅那被挤得畸形的头颅，两眼里，流下了幸福的眼泪……还有鲜血。
……
吉尔伽美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圣杯离开。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强求。
在他看来，染黑的圣杯，不漂亮了，没有资格再留在王的宝库里。
伊凛想将圣杯抢过来。
但他失败了。
他甚至连接触圣杯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此时。
忽然间。
伊凛抬起头。
周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风声、喧嚣声、哭嚎声，一切，都消失了。
那么突兀，毫无征兆。
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在某一个瞬间，他被这个世界剥离了，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来了。”
吉尔伽美什双眼燃起金色的火。
他看向天空。
伊凛抬起头的动作，是顺着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往上看。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个身影，有着人的外形，有手，有脑袋，有脚，身高两米，穿着衣服。
在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万籁俱寂。
哪怕吉尔伽美什说出了两个字，萦绕在伊凛身边那种诡异的寂静感，仍未消除。
那个人影，一点点地向地面飘落。
伊凛两把枪握在手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吉尔伽美什伸出手，拦住了他：“不想死的话，就别动手。”
“你知道他是谁？”
吉尔伽美什淡然一笑：“他是……终焉。一切的终焉。”
说完这句话，吉尔伽美什缓缓向上空飘去。
那个人影更接近地面时，伊凛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姿态。
浑身赤红的皮肤，如同流淌的火焰，又像是血。
在他的皮肤上，纹着一片片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种族的图腾。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
那张外形酷似人类的脸蛋上，没有口、耳、鼻。整张脸上，全长满了眼睛。
一颗颗红色的眼珠子，在那张脸上，朝不同的方向转动。
嘶！
伊凛只是观察了一眼，其中某一颗眼睛，向伊凛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伊凛感觉自己仿佛被抽了一下。
痛！
他的脑袋，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四肢，他的心脏，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传来诡异的疼痛感。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针对伊凛作出任何攻击，只是其中一颗眼睛，向伊凛瞄了一眼，便让伊凛生出了这种古怪的疼痛感。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
当伊凛移开目光，重新回过神时，吉尔伽美什已打开了宝库，一件件宝具，化作无数的光芒，向那个天空中出现的复眼怪人，发出了无差别的炮轰！
金色的宝具光芒，一瞬将便将复眼怪人的身影淹没。
要上吗？
伊凛杵在原地。
内心开始纠结。
刚才，伊凛明白了。
吉尔伽美什与对方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这个等级的人类所能够参与的层次了。
在光芒中，传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似是某种语言。
复眼怪人发出了声音。
他在金色的光芒中，伸出了一只手掌。
吉尔伽美什视若珍宝的宝具，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击碎。
一件件地被打碎了！
可吉尔伽美什仿佛是不心疼，也不在意，仍面无表情地向空中射出宝具。
“果然，脱胎于人类历史的宝具，无法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吗。”
天空中。
吉尔伽美什抬起眼皮。
他的金色铠甲，上面布满了裂痕。
他的血，从裂痕中渗出。
伊凛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是通过什么方式，对吉尔伽美什造成了伤害。
随着一件件宝具的碎裂，
吉尔伽美什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一只手，伸入宝库内。
就在此时。
澄清的天空中，无端端出现了一片云。
一片红色的云。
在云层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声旋转。吉尔伽美什从宝库中，一点一点一点，像是很用力，在拔出什么东西。
——他拔出了一根棍子。
一根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棍子。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声音响彻天地。
“腐朽的神！”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人类的光芒吧！”
“以本王这乖离剑，撕裂世界吧！”
“接下吧，”
“天地乖离&#183;开辟之星！”
随着吉尔伽美什的吟唱，
天空上旋转的云层，骤然停顿。
一道深邃的裂隙，出现在云层上。
就像是，这一把外形酷似棍子的剑，将天空劈开了。
……
「天地乖离&#183;开辟之星」
「等级」A++~EX
「种类」对界宝具
「有效范围」？
「最大捕捉」？
……
伊凛此刻终于明白。
为何由始至终，吉尔伽美什都不参与英灵间的战争。
他在保留魔力。
此刻，吉尔伽美什身边的魔力，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高浓度的魔力，在吉尔伽美什身边，浓缩成一圈圈神性的辉光。
此刻的吉尔伽美什王，如同一颗星辰，在黎明前冉冉升起。
乖离剑黝黑的剑身上，分裂成三圈。
三圈模块，开始疯狂旋转。
随着乖离剑剑身的旋转，四周空气开始疯狂震动。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在吉尔伽美什的剑身周围出现。
这是吉尔伽美什最强的宝具！
足以撕裂世界的宝具！
“恩！”
恩奇都从吉尔伽美什后出现。
他变成了天之锁。
“世人啊，翼以锁系神明！”
恩奇都转眼化作了无数粗大的锁链。
一圈圈的金色锁链，猛地将天空中那个复眼怪人，捆成了粽子。
吉尔伽美什蓄力完毕，抬起了手中的乖离剑。
“死！”
吉尔伽美什一剑扫出。
世界被劈成了两半。
剑的前端，一道红色的光芒，穿透天穹。
一道笔直的线，贯穿了空间。
在线的两旁，空间被撕开了，蓝色的光点，自裂隙中溢出。
赢了？
伊凛硬着头皮在旁观这旷世之战。
被吉尔伽美什称作「终焉」的人形怪兽，在那个“粽子”里，那由锁链捆成的缝隙中，突然透出了丝丝红色的光。
这些红光，与吉尔伽美什乖离剑上的红光差别迥然。
如果说吉尔伽美什挥出的红光，是深邃的红，那么从天之锁的缝隙中透出的红光，是一种如鲜血般、透着不祥气息的鲜红。
一把流动的长刀，从天之锁的束缚中劈出。
这一刀，只耗费了一刹，便斩断了天之锁！
红色的刀光去势不减，划过天空，划过天宫大陆。
“恩！”
碎裂的天之锁，光芒黯淡，断成了无数截，洋洋洒向大地。
无往不利的天之锁，被这一刀斩碎了！
轰隆隆——
刀光所指，
从结界内的乌鲁克城边外一公里划过。
在一瞬间的沉默后，被光芒扫过的地面，骤然下沉。
半边天宫大陆，瞬间被分解成一片片方正的碎块，崩向地面。
若伊凛此刻有幸到地面上走一遭，
便能看见能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被这一刀劈开的，不仅仅是天宫大陆。
连海洋，都被劈成了两半。
在地面，高数百米的海啸，淹没了一切。
海啸化作洪水，在人间肆虐。
本就一片疮痍的大地，在这一刀下，化作人间炼狱，被洪水淹没。
从乖离剑上射出的光芒，刚与那一刀碰触，便被无声消解。
吉尔伽美什张口喷了一大口血，从天空中陨落。
与吉尔伽美什一同陨落的，还有断成了数截的乖离剑。
败了。
一个照面，吉尔伽美什就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干脆，毫无牌面。
他的一切都碎了，包括铠甲，包括宝具，包括乖离剑。
“吉尔伽美什王！”
一股无声的绝望，自伊凛心中涌出。
是啊，
这种滋味，是久违的绝望。
哪怕是昔日在面对天启骑士时，
哪怕在第一天面对黑压压的兽群，
哪怕瑟茜娅借助另一个圣杯、召唤出七位强大的英灵，
哪怕双方实力悬殊、一位位队友在英灵战中接连去世，
哪怕异族军团发动总攻、天空彻底被异族遮蔽，
哪怕一位位思念体英灵的死亡，
这些这些，
都不曾彻底打消掉伊凛的求生欲，不曾磨灭伊凛的斗志。
但这一刻，久违的“绝望”涌上心头。
绝望。
绝望。
绝望。
伊凛眼睁睁地看着吉尔伽美什那浴血的残躯，伴随着断裂的乖离剑，从天坠落。
他张大了嘴巴，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无法有任何反应。
这一刻，无限的绝望，涌上心头。
一刀，对方只出了一刀。
这一刀，劈开了天宫大陆，斩断了天之锁，打败了吉尔伽美什。
噗通。
吉尔伽美什从高空坠落大地，掀起一片尘土。
在原处，地面在崩塌，化作一块块，向地面坠去。
空中那个血红色的身影，手里像是握着一把血做的刀。
他的目光，甚至不再在意掉在地上的吉尔伽美什，也不在意在一旁观战的伊凛。
巨人，会注意到脚边的蚂蚁吗？
不会的。
此刻的伊凛，心里生出这种感觉。
他之所以还能够活着，不是因为自己足够灵活，也不是因为自己拥有诸多的保命技能。
只是因为……对方不在意。
伊凛觉得现在的自己，甚至连被对方踩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声的绝望，让伊凛浑身冰凉，落在地上，一步步走向形同尸体一动不动的吉尔伽美什，而无法思考。
复眼人缓缓抬起血刀。
他的姿势，如此随意，像是在玩一场无所谓的小游戏。
他砍出了一刀。
嘶。
血色的刀芒，从乌鲁克城上扫过。
乌鲁克城上空的结界，应光碎裂。
这片陆地，这座城，被那道血光，劈成了两半。
久违的失重感，从伊凛脚下传来。
悬浮在世界上空的天宫，正在加速向地面陨落！
在伊凛向吉尔伽美什坠落之处靠近，准备确认他的生死时。
吉尔伽美什摇摇晃晃起身。
他看向百米外的伊凛，摇头一笑：“再微弱的光芒，只要聚集得足够多，也能刺痛神明的眼睛。”
伊凛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铠甲彻底碎裂、正片片剥落的吉尔伽美什，不明白他现在说这种话是几个意思。
吉尔伽美什此刻，神情有几分怅然。
他环目四顾，看着支离破碎的大陆、正在向地面坠落的大陆。
沉默片刻，吉尔伽美什那金色的双瞳，看向伊凛。
此刻，他眼中的怅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释然：“本王的光芒，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伊凛默然。
在绝望中，伊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吉尔伽美什身上开始浮现出一点点金色的光尘，向四周逸散。他一步步走向伊凛，每一步，都是步履蹒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终于，吉尔伽美什来到伊凛面前。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
伊凛不知道自己明白了什么。
“人终有一死，唯思念长存。”
就在这时。
天空中飘下了光点。
蓝色的光点，突兀地从天空中落下。
洋洋洒洒，在天空中以凄美的轨迹在飘着，如雪又如雨。
此时。
复眼人，手举血刀，准备劈出第三刀。
他的第一刀，劈碎了天之锁、乖离剑、打败了吉尔伽美什。
他的第二刀，劈开了天宫大陆，令这片神之土地，坠落大地。
伊凛无法想象，这第三刀会带来什么。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目光迷离，用脸笑着迎向这片蓝色的光雨。
“瞧，她哭了。”
第三刀落下！
可这一刀只落到一半。
一只白皙的手，挡在了那把流动血刀的面前。
“‘征服之主’的傀儡，你可够了。”
一个冰冷愤怒的声音，从光雨中，荡向全世界。

第0759章 无解的死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出现在高空中。
伊凛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现在那把刀的面前，轻松挡下了那一刀。
那把刀，撕裂天空，劈断大海，崩碎大陆。
偏偏，却被那只手挡下了。
这就是神……
神……小希！
希儿啊！
伊凛又生气又感动。
你特么总算是出现了！
这蓄势已久的一刀，被轻松挡下。
复眼怪人，一点点地转过头。
那般姿态，像是强制性脊柱炎患者，连转头都万分困难的感觉。
可他没来得及完全扭过头，看看来人是谁。
小希冷哼一声。
刹那间，世界像是放了一个大屁。
又像是惊起一道天雷。
总之，小希的冷哼，让伊凛耳边嗡地一声，除此之外，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小希一掌拍出。
这一掌明明很慢、很慢，慢得连伊凛都能看清小希出掌的轨迹、速度、力道。在她的手掌周围，一圈圈奇异的波纹荡出，像是一圈辉光，以她为中心，向世界辐射。
下一刻，复眼怪人消失在原地。
一道残影，重重叠叠，抵达天边。
他被拍出去了。
拍到了世界的尽头。
“吉尔。”
小希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伤痕累累的吉尔伽美什。
“希，再见。”
吉尔伽美什对小希笑道。
“再见。”
小希点点头。
这时。
伊凛终于在这个神代见到少妇版的小希，他连忙朝小希挥挥手：“希儿，我在这里！”
“……”
吉尔伽美什抬了抬手。
但却放了下来。
要是他的「乖离剑」没断，此刻他就义不容辞拔出来了。
敢这么亲昵称呼神明的名讳？
他都不敢啊！
“你是……？”
小希似乎不认识伊凛。
要是伊凛不做声，她甚至看都不看伊凛一眼。
这一刹，让伊凛怀疑，眼前的希女神，与他在五千年后所认识的小希，是不是同一个神。
可当伊凛出声后。
希女神的目光，出现了微微波动。
一只手掌，冰凉的触感，按在了伊凛的额头上。
伊凛浑身僵硬。
他根本不知道，希女神是如何出现在他的面前。
速度？
不。
不像是物理层面的东西。
给伊凛的感觉，更像是在希女神移动时，时间出现了停顿，当希女神慢悠悠地完成了位移，时间才重新流动。这种“认知”上出现了断层的感觉，令伊凛感觉到十分难受。
希女神将手掌按在了伊凛额头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片刻。
“原来，我将「希乐园」交给了你。”
希女神张口，就说出一句令伊凛无法理解的话。
“原来，这才是你返回此处的意义。”
希女神轻叹一声。
伊凛突然发现。
身旁面带怒容的吉尔伽美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呼吸、心跳、所有动作。
不。
准确来说，是除了他与希女神外，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万籁俱静。
只剩他与小希二人，能正常活动。
“什么是「乐园」？”
伊凛问。
希女神的手指按在伊凛胸口上，板着脸，不苟言笑：“你已亲眼见过。”
忽然。
伊凛这一刹，脑海中闪过他所经历的一切。
恍惚中，伊凛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塔？”
希女神笑了：“是啊，这就是我的「乐园」。”
“她……呃不，你什么时候给我了？使徒千千万，不是我一个人是使徒。”
希女神摇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伊凛无语：“你们神，都不喜欢好好说话？”
“……你来此的意义，是为了传达五千年后的信息。看来，五千年后的我，已经弱化到那种地步了。”
伊凛若有所思。
他沉思数秒，抬起头，与神正视：“不对，这不应该。这里应该是一段既定的‘历史’，我来到这里，是一个意外，无论我来不来，这里该发生的事情注定会发生，我们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是的，你的到来，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可你的存在本身，早已在‘环’内，这是我的选择，也是世界的选择。”
话谈至此。
周围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吉尔伽美什摇摇晃晃地飘起。
天宫大陆，已坠入云层，即将落于大地。
一切都在崩塌。
乌鲁克内，仅剩的数百妇孺，在祈祷，在哭嚎，在绝望。
处处啊，都透着末日的味道。
这是所有人的末日，也是世界的末日。
伊凛还想问什么。
希女神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伊凛的嘴巴，不让他废话了。
这是一次短暂的会晤。
许多人穷极一生，或许都在想象、在臆测、在思量，什么是神。
可伊凛并没有这种机会。
因为他见过好多次。
神啊，就是不喜欢用正常的方式沟通交流的生物，老谜语人了。
你该改名成——「谜语希」啊！
伊凛一个眨眼的功夫，希女神已从眼前消失。
遥远的天穹，铺下一片灿烂的极光。
极光如一幕七彩的光帘，在天穹中徐徐摆动。
伊凛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幕，那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是一片美丽的光影。
吉尔伽美什主动解释：“神之战，除了神之外，没有人有资格观测，无论是你，还是本王。”
伊凛诧异道：“你是说，希和那个……神，打起来了？”
“那是伪神，借「主宰」之力，阻挡我等的伪神。”
说完，
吉尔伽美什提了一口气，掠向空中。
“你去哪里？”
伊凛看着吉尔伽美什的背影，忍不住追问。
因为这一刻，他披着破破烂烂的金甲，给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错觉。
仿佛是，这一转身，吉尔伽美什就没了。
吉尔伽美什身影一顿。
可他没有转身，没有转头。
“记住你说过的话。”
“哪句？”
“……你说过，为我们带来胜利。”
吉尔伽美什说完。
他离开了原地。
残破的天宫，仅剩下极小的一块土地。
只剩下乌鲁克城所在的地面。
这块地，如陨石，坠向大地。
天空中，
两个圣杯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伊凛无法看清。
但他于朦胧中，能稍稍辨认出，在那璀璨的极光下，有两个漆黑的小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接近。
“时间不多了。”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飘身而起，快速向那两个圣杯即将融合的地方，飞了过去。
……
于下坠的大陆中。
蜜莉恩感受着脚下的失重感。
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来到了一堆废铁前。
说废了，其实也没完全废。
夜魇嗷嗷喷着气，气息微弱。
它好不容易重新拼起来了，准备划水摸鱼。
可就在这时，蜜莉恩找上来了。
“是凛的坐骑，你还能动吗？”
蜜莉恩蹲在夜魇身边，问道。
“不能了不能了不能了！别介啊！本车躺了还不行吗！”
夜魇用力摇着车头，从发声元件里呼出电子音，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真的没法再被折腾了。
蜜莉恩一巴掌按在了夜魇的车头上。
她语重深长地劝道：“你不是孤高的、顽强的、永不言败的赛博坦摩托车人吗？”
“……”
夜魇瞬间沉默了。
它啊，无法反驳。
谁让蜜莉恩说的是事实呢。
在夜魇沉默时，蜜莉恩默默发动了她的职阶技能。
「高级骑乘」。
一股新鲜的魔力，注入夜魇体内。
它突然感觉自己又能了。
……
伊凛在天空中飞翔。
无论是向地面坠落的乌鲁克城，还是高空中的神之战，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这两边的结局，与他最后能否活着离开，没有半毛钱关系。
其实啊，
法师说得没有错，
伊凛早就猜到了，离开这里唯一的生路。
“凛！”
在伊凛接近两个圣杯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伊凛回头一看，顿时直呼好家伙。
蜜莉恩骑着夜魇，夜魇俩排气管里，喷出嗤嗤的焰火，在天空中如一道闪电，重新切入。
锵！
蜜莉恩高举湖中剑。
金色的湖中剑，在天空中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你果然还是来了，Saber。”
伊凛无奈地看着向自己冲来的蜜莉恩。
“Caster，我们只有一个人，能从这里活着离开，这就是圣杯战争！”
蜜莉恩眼神冰冷，骑在夜魇身上，如一位高傲的女骑士。
“你骑着我的坐骑说要砍我？”
伊凛觉得这一幕很荒谬。
“它同意了。”
蜜莉恩用力拍着身下的坐骑，夜魇敢怒不敢言。
伊凛默然。
蜜莉恩驾驶着夜魇，一剑向伊凛劈来。
凌厉的剑势上，却没有半点杀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伊凛觉得自己能读懂蜜莉恩的剑。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呆毛抖动幅度，都那么好懂。
伊凛沉默着。
在躲开了蜜莉恩这毫无杀气的一剑后，伊凛眼睁睁地看着蜜莉恩，骑着自己的车，冲向天空中那两道即将融合的圣杯影子。
其中一个圣杯，半金半黑，目测是从吉尔伽美什「王的宝库」中逃逸的圣杯，在察觉到蜜莉恩气汹汹地杀上去时，居然……狼狈地逃跑了！
是的，狼狈。
那个圣杯原本飞得好好的，可蜜莉恩一来，它就开始歪歪扭扭、蛇形走位，用更快地速度向反方向飞。这只让伊凛联想到了“狼狈”两个字。
“那个圣杯……在害怕蜜莉恩？为什么？”
伊凛惊了。
他想不通其中缘由。
在高空中。
蜜莉恩转过头。
她与伊凛相隔千米。
这一刹，两人再一次对视在一起。
蜜莉恩笑了，她隔空朝伊凛扬起铁拳。
伊凛一愣。
这个动作，让伊凛的脑袋里，兀自响起在昨晚，蜜莉恩用同样的姿势，与他碰拳时，所说的那番话。
……
“吾以先祖的名义起誓，在最后的最后，吾将与你一同，奋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绝不背叛！吾必将，偿还你做饭的恩情！”
……
“不。”
伊凛怔怔地看着那颗覆盖着铁甲的拳头。
他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绷断了。
俗称——破防了。
他被蜜莉恩的这一拳破防了。
因为有【欢笑假面】的影响，他无法生出太强烈的情绪。
但这一刻，
这段时间的相处，蜜莉恩的每一剑的身影，在伊凛脑子里定格。
这不是单纯的友情、感情、亲情之类的，平凡的情绪。
而是……愧疚。
是啊，愧疚。
最终因愧疚，而滋生出的强烈情绪。
伊凛品出来了。
是“悲伤”。
一股浓烈的悲伤，如烈酒，冲破了伊凛的防御。
为什么来到这个似试炼又不似试炼的世界里，他们一直没有接收到“主线任务”？
伊凛猜出来了。
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猜出来了。
那是因为，这个主线任务，无法发布。
接入了“塔”的规则后，“塔”无法发布一个，能够让他们活下来的主线任务。
这和最基础的规则，冲突了。
所以，“塔”保持了沉默。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因圣杯而起。
要想离开这里，只能因圣杯而灭。
可为什么不索性发布一个“破坏圣杯”的主线任务呢？
伊凛也猜出了原因。
破坏了圣杯的那个人……会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这也是无法发布“主线任务”的根本理由。
不破坏圣杯，所有人都会死。
而破坏圣杯，破坏圣杯的那个人，也会死。
无解！
这是一次无解的试炼！
除非……有人主动牺牲，去破坏那个圣杯。
伊凛猜出来了。
可又怎么样？
无论是他主动破坏圣杯，还是忽悠蜜莉恩去破坏圣杯，都是伊凛所不愿的。
换做是其他人活了下来，伊凛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忽悠对方，让他以为“破坏圣杯”是一条路，然后主动壮烈牺牲。
可到了蜜莉恩这里，伊凛不忍心。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忍心。
但现在，蜜莉恩猜出来了。
她说那番话，只是为了作出一副“和伊凛不死不休”的假象，以此减轻伊凛的内疚。
可是啊，
蜜莉恩不会演戏。
到了最后，她总觉得想做点什么，与伊凛告别。
蜜莉恩举起拳头的一刻，让伊凛明白了。
蜜莉恩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
她知道破坏圣杯后，伊凛能够活下来，但她会死。
她这隔空一拳，是在道别。
也像是在告诉伊凛：她履行了承诺！
一拳过后，蜜莉恩转过身，高举湖中剑。
而此刻，湖中剑上亮起的，不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聚拢了一束……不祥的黑光。
那一剑，如一束漆黑的极光。
“极黑之星&#183;誓约必胜之剑！”
黑色的光芒，向逃跑的圣杯劈去。
在蜜莉恩的剑上，亮起黑色的极光时。
伊凛睁开了眼睛。
这一刹，他眼里带着浓浓的悲伤。
他清楚地明白，此刻的自己，不应该、不理智、不冷静。
但他还是做了。
熊熊血焰，自伊凛身上，冲天而起。
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色烟柱，一直燃烧到天穹的尽头。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啊！”

第0760章 地狱欢迎你
一束微弱的光，自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那是黎明。
伊凛身上燃起的血色烟柱，笔直点上了天穹。
天上无云，偏偏在伊凛的光芒下，硬生生点燃了一片朝霞。
终究还是用了。
这是伊凛一直十分抵触、但又觉得非常香的底牌技能。
以往每每伊凛使出这个能力，总是在局势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
可这次，却不同。
伊凛明明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蜜莉恩去死的。
他明明可以躺赢的。
他明明可以活着出去的。
可是，
怎么能啊。
在血光中，伊凛嗤笑一声，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傻缺。
可对方似乎更傻缺。
伊凛手速爆发，将在战场上收集到的五层“血意”，啪啪啪全按在了【筋力】、【灵巧】上。
这次加点方式不一般。
这不是伊凛一贯的使用方式。
以往伊凛总是先满足“精神”属性的需求，再酌情加“力量”、“敏捷”。
可这次不行。
弱弱的精神侧，未必能扛下“圣杯”的反噬。
是的，反噬。
能够让英灵在摧毁圣杯的同时，顺便把自己带走，伊凛只想到了“反噬”这种可能性。
如此看来，圣杯是存在某种“意识”的。
谁想弄它，它就弄死谁。
“念体！”
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从伊凛体内，豁然出现。
那道虚影，冒着腾腾蒸汽，将伊凛包裹在其中。
虚影的五官，与伊凛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就是伊凛的翻版。可那眼睛，却是白茫茫的，像是两颗发光的LED灯。
如果说【解析视界】，是敏捷属性、精神属性破锁时，伊凛领悟的能力，那么【念体】，就是当伊凛力量属性、精神属性同时破锁时，所领悟的特殊技艺！
伊凛将这一类技能，称为“二锁技”！
浩瀚的虚影，如同神明，一掌伸出，便弥补了他与蜜莉恩之间的距离。
虚影一掌，铺天盖地，向另一只圣杯压去！
压压压！
纯粹的力量，镇压一切！
既然虚幻的圣杯伊凛摸不着，那他就去干掉真实的圣杯！
由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的血肉组成的黑圣杯！
两个圣杯合一，才能形成真正的圣杯。
只要破坏其一，一定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至于剩下的反噬，伊凛决定用毅力去扛。
伊凛的「念体」，与蜜莉恩剑上挥出的黑色极光，分别轰向虚实两个圣杯。
时间宛若定格。
一切。
所有。
过去。
现在。
未来。
皆戛然而止。
于此刻终结。
蜜莉恩的黑色极光贯穿了半黑半金的圣杯。
在伊凛的「念体」攻击，落在黑圣杯之前。
两个圣杯处于共鸣状态。
当蜜莉恩崩碎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同时也就没了。
伊凛的攻击落在了空处。
这是他与蜜莉恩之间，第一次正式的、严肃的、非常认真的对决。
认真到什么程度？
伊凛开出了大招。
蜜莉恩也开出了大招。
可让伊凛觉得非常讽刺的是，这一场对决里，赢的人，将会死。
伊凛沉默着，接住了从空中飘落的蜜莉恩。
蜜莉恩落在他的手里，伊凛没感觉到半点重量。
他就像是抱着一坨空气，或是一团羽毛，轻得不值一提。
蜜莉恩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血色的裂痕。
她的身体，正一点点分解、离析。
伊凛看着双目紧闭的蜜莉恩，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不应该的，不值得。”
伊凛低着头，轻声说道。
蜜莉恩张了张嘴，然后笑着摇摇头：“身为骑士，甘为承诺赴死。这是先祖的荣耀。”
伊凛其实很想说，你特么先祖的荣耀还呆在我的身体里呢。
可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太煞风景了。
伊凛眨了眨眼：“下辈子别做骑士了。”
“你怎么哭了？”
“没有……风大。”
蜜莉恩此刻，身体已经虚得根本看不清了。
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影子。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天空中。
这片天空正在崩塌。
准确来说，是这个「特异点」正在消失。
随着圣杯的毁灭，一切都在消失。
天空、海洋、朝阳、晨曦、大地。
眼前的所有。
包括蜜莉恩。
这一位高傲的骑士王。
蜜莉恩笑着，颤抖着手指向伊凛伸出了一根小指头。
她的动作很慢。
看起来很费力。
小指头一点点地往伊凛脸上凑。
终于，
那根虚幻的指头好不容易竖到了伊凛面前。
“你欠吾一顿饭。”
“好。”
伊凛用力点头，答应了。
两人拉了勾勾。
见伊凛答应得如此果断，蜜莉恩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彻底消失在伊凛面前。
在蜜莉恩彻底消失后。
伊凛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里。
他突然用力地锤着自己的额头。
“咚！”
“咚！”
“咚！”
“咚！”
可惜他的额头太硬。
哪怕是这种状态下，那片死皮，没有半点变化。
真不愧是高级装备。
砸不烂。
伊凛感觉有一点点难受。
看着一位朋友因这种方式死在这里，他应该大声哭出来的。
可是，他不能。
他无法。
只是这种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紧的感觉，让伊凛非常难受。
“啊……”
最后，
伊凛放弃了将死皮锤烂的愚蠢想法，高昂着头，看着高空中绚烂的极光。
极光碎裂，希女神与异神之战，那无法被区区人类窥探的神之战，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
于下坠的天宫大陆中。
吉尔伽美什竟飞身来到大陆底端。
他那渺小的身体，与整块陆地相比，就像是一只蚂蚁，在扛着一座山。
在吉尔伽美什的力量下，天宫大陆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咔咔咔——”
肩膀上扛着一片陆地，吉尔伽美什浑身发出了骨折的清脆声响。
在剧痛中，吉尔伽美什反倒大笑出声，声音荡上高空。
“记住你许下的承诺吧！”
“你说过，为我们带来胜利！”
“不是此刻，不是现在，而是……在那遥远的未来！”
“人类，终将胜利！”
在笑声中，
极速坠落的陆地，如一块陨石，在空气摩擦中，四周摩擦出熊熊烈火。
自吉尔伽美什身上，爆发出一片金色的光。
他用结界将背上大山包裹在内。
咚！
陨石，
坠地。
……
轰隆。
轰隆。
轰隆。
如果末日有声音，一定很吵。
如果世界崩塌的画面难以想象，那么一定是眼前这一幕。
在最后的最后，伊凛感觉自己成了局外人。
无论是天空在塌陷，还是乌鲁克城坠落大地。
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身上燃着血光，望着苍茫青空，有种遗世独立的错觉。
这世界的一切，陌生得与他格格不入。
他冷眼旁观着一切，在思索着一路的旅途，他同时也在思索，为什么这一次，最终会是他独自一人活了下来。
嗤。
忽然间。
万籁俱寂。
世界停顿。
明明这个「特异点」因圣杯的毁灭即将消失，但试炼惯例的世界定格还是出现了。
伊凛知道，这一次他不会有任何奖励。
因为，主线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相当于是破坏了“试炼”本身，而因此逃离了这次试炼。
在这次试炼中，他相当于一位逃兵。
一位狼狈出逃的士兵。
伊凛坐等离开。
可就在这时。
伊凛本以为一切都结束时。
天空中那道极光，骤然消失。
四道不同颜色的光影，落在世界尽头的四个角落。
伊凛心中一震。
那四道光影，在天空中，凝聚成四张靠背高得离谱的座椅。
四张座椅，分别是绿色、红色、银色、黑色。
四张座椅上，空无一物，可伊凛只是旁观，都隐隐感觉到四张座椅上，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发生了什么事？”
伊凛正想说话。
但他下一秒，却惊讶地发现，别说是说话了，此刻的他像是被定住了，连眨眼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得。
希女神重新出现在空中时，她的手上，提着一颗鲜活的脑袋。
一颗长满了眼睛，没有耳、口、鼻的大脑袋。
鲜活到什么程度？
那些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剥了皮的番石榴，特别大，特别红，特别润。
她愤怒地看着四张降临在世界上的座椅，声音如怒雷，在她说话的同时，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这就是你们「主宰」的吃相？四位主宰，联手打压我区区一位新晋之神？”
希女神用的不是伊凛所熟悉的语言。
可不知道为什么，伊凛就是听懂了希女神说话的意思。
她显然是在问那四张凳子，你们合伙欺负人到底几个意思。
四张座椅上，同时传出一声叹息，紧接着是久久的沉默。
沉默，意味着默认。
希？
主宰？
新晋之神？
蜜莉恩的死带来的悲伤还没来得及消化，伊凛感觉自己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
伊凛眼前的光景，开始变得模糊。
他正被这个虚假的世界排斥、剥离。
远处。
朦胧的光景、崩塌的世界里，隐隐传来希女神的声音。
她张开手掌，在她掌心中，似乎有一点纯白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
“你们无非就是觊觎我手中的‘源初之器’而已。”
“但‘源初之器’与我一体共生，我生，则它生，我回溯，它则需在等亿万纪，方可再次诞生。”
“你们想都别想，没门！呸！”
希女神怒了。
在沉默后，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其中一张座椅上荡出：“源海最深处，不需要第十位「主宰」，也无需出现第十条航道。”
“一旦出现第十位……”另一张座椅欲言又止。
“可惜了。”第三张座椅搭话道。
希女神的声音充满鄙夷：“你们连神都不如。主宰……？你们不配。”
四张座椅上方天空，骤然裂开。
电闪雷鸣。
风起云涌。
希女神相当于指着鼻子骂它们，它们当然生气了。
就在此时。
天空中，陡然出现一个光彩四溢的天平。
天平的光芒，披泽大地，让世界沐浴在一片祥和的光辉中。
希女神脸上的厌恶更甚。
“你们违反‘公约’了。”
天平里传来一个不带丝毫感情、冰冷淡漠的女声。
在那天平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伊凛仔细地听着。
几位大佬的声音，越发模糊。
一开始还是完整的话。
但听到最后，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语句。
伊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下坠落。
这是一次独特的“回归”体验。
那个淡漠的女声，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个赌局……”
“乐园的规则……”
“用你‘乐园’的规则……”
“是四位主宰赢得赌局，还是……”
希女神愤怒的声音：“这不公平！区区半纪！半纪！半纪之内，根本不足以让一个文明发展成熟！”
“你别无选择……希。”
“……”
“赌局定在半纪后。”
“赌局模式匹配中……”
“匹配完成。”
“……启示录。”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
……
“我死了。”
当蜜莉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她已经没了。
谁都臆想过自己死亡的场所。
蜜莉恩曾梦想自己死在战场上。
然后，她的梦想实现了。
啧。
蜜莉恩感觉自己在飘。
迷迷糊糊的。
在死亡那一瞬间，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传说。
传说，人类在意识到自己“死亡”的瞬间，眼前会飘出走马灯，以此回忆自己的一生，看是否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在她挥动湖中剑，一剑劈向那该死的圣杯时，她眼前也飘出走马灯了。
只是让蜜莉恩觉得奇怪的是。
她脑海中飘过的走马灯，并不是回忆她的生平。
而是食谱。
伊凛这一路上做出的种种美食，变成了高清8K幻灯片，在蜜莉恩脑海里循环播放。
然后，她死了。
了无遗憾。
所以她在临死前，才会对伊凛说出那句话。
——“你欠吾一顿饭。”
这其实不是蜜莉恩在煽情。
而是她眼前飘着走马灯时，有感而发的一句感慨。
她继续向前飘着。
她足不沾地，身体失去了重量。
当她死亡时，耳边传来了塔的声音。
“您因主动作死，于XX年XX月XX日XX时XX分死亡。”
原来，在临死前，是能接受到信息的。
难道说，其他那些被杀的，在临死前会知道杀人者的身份？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死后记仇吗？
蜜莉恩觉得很纳闷。
可渐渐地，她又不纳闷了。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情况。
她明明死了，可她仍能正常思考。
她现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啜向某处，身不由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多久。
仿佛是一天、两天，又似乎是一年、两年。
由一开始的疑惑、无助、孤独，到后来的麻木、冰冷、绝望。
种种情绪，她都一一经历了。
在这漫长、黑暗、孤独的空间里。
在这里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飘着。
终于。
眼前出现了一束光。
茫然的蜜莉恩抬起头，她两眼空洞。
久违的光芒并没有让蜜莉恩有太多异样的感觉，她轻轻伸出“脚”，踩在了实地上。
嗡……嗡……嗡……
呼……呼……呼……
周围的奇异声响，以及密密麻麻的呼吸声，让蜜莉恩察觉到，自己不是唯一出现在这里的“人”。
蜜莉恩环目四顾，发现周围，有好多好多的人。
只是这些人，就像是电影里那些黑蒙蒙的影子，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朦胧的人影。
蜜莉恩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也是同样的姿态。
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了一个环形的广场中。
这个广场很大。
一眼望去，在遥远的天边，有一堵高墙。
这堵高墙，将他们这群“人”，围在了其中。
天上是红色的，冰冷的红色，云是黑色的，绝望的黑色。
地面是灰灰的沙土。蜜莉恩明明踩在地上，却没有踩在泥沙上应有的触感。
四周的“人”，包括蜜莉恩在内，都似乎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没有说话。
因为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让蜜莉恩无法判断他们此刻的心情。
他们……不，我们是谁？
蜜莉恩歪着脑袋，弹出了一个问号。
我们在哪里？
我们要做什么？
也许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疑问。
这应该是这里所有人的疑问。
就在此时。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面具。
那张面具是纯白的，像是一个锅盖，白茫茫地盖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咳咳咳~”
纯白的面具，发出了尖锐的干咳声。
似哭、似笑、似悲鸣。
不少在高墙内的“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然后他们很快又惊醒，自己并没有耳朵，捂了个寂寞。
白色的面具张了张黝黑的空洞，那里是嘴。
尖锐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都是在每一条时间伪影中淘汰下来的‘垃圾’。”
“嘿嘿嘿~你们作为垃圾，就该有垃圾的觉悟。”
“可现在你们有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们这群垃圾中，最终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哟~”
“通过最严酷的考验活下来的‘那个人’，就能离开这里。”
“对了，我想你们这群垃圾，应该很好奇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们现在，位于‘垃圾回收站’里。”
“用你们的话来理解，就是‘地狱’。”
“而现在的你们，是被淘汰的亡灵哟。”
“嘿嘿嘿……地狱，欢迎你。”
第十卷 夏雪如花

第0761章 当她成了光……漆黑的光。
一切都结束了。
从「特异点」离开时，伊凛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这一趟跨区之旅，自蜜莉恩开始，也自蜜莉恩结束。
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次不是试炼的试炼，没有开始，没有回归，只有终结。
伊凛没有获得任何明面上的提升，也没有任何奖励，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伊凛很清楚的一点是，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当伊凛重新睁开眼睛时。
眼前一片漆黑。
他身上仍燃着血光。
血色的光芒，驱散四周黑暗，让伊凛勉强分辨出，自己正处于一个空旷的地下洞穴里。
“哗啦啦——”
头顶上，有一个洞穴，汹涌的水流，如同瀑布，湍流直下。
在乌鲁克城里的经历，只是短短几天，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伊凛感觉到仿佛过了几个月那么漫长。
他回想起，自己是被一扇门吸进了特异点中。
伊凛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
他的胸膛上，有一道生锈的锁链，将他贯穿。
若是在之前，他无法认出这道锁链。
但经过乌鲁克一战后，伊凛借着自己身上冒出的血光，花了几秒时间，辨清生锈锁链上若有若无的独特纹理。
他认出来了。
“是恩奇都！？”
伊凛面无表情，一掌震碎胸前的锁链。
此刻这道锁链，上面没有蕴含半点魔力，似乎只是一条让人容易染上破伤风的生锈锁链而已。
震断锁链后，伊凛胸前的伤口，在快速愈合。
除了伊凛脚下的锁链外，在黑暗中，有其余六道锁链，向黑暗深处延伸。
但锁链的尽头，却空无一人。
连尸体也没有。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胸口有点痛。
那一定是伤口传来的疼。
循着锁链，伊凛来到深处。
这空旷的地下洞穴里，除了伊凛的呼吸声，以及身后的流水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安静、死寂、荒芜。
在锁链的源头，有一具骨架。
一具完整的骨架。
骨架身上，披了一层细细的粉末。
粉末中，隐隐透着锈色，是风化后的战甲。
在骨架四周，有青绿的蔓藤与苔藓，布满骨骼上。
这具完整的骨架，定格在双手高举的姿势，双腿深深压下，似乎在他临死前，肩上背负着什么。
骨架上的每一处，都布满了裂痕。
这具骨架其实早就碎了。
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碎了。
可他仍维持着完整的模样。
伊凛张了张嘴巴，默然难言。
在特异点中的经历，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
冷静过后，伊凛静静梳理，渐渐明白了一切。
一切，一切，一切。
甚至，他耳边仍萦绕着吉尔伽美什那带着嗤笑，用一种开玩笑般的口吻，所说的那些话。
……
“当然知道，不过是区区的神。”
……
“人类，终将胜利！”
……
“请你亲眼见证，乌鲁克的未来吧。”
……
“我们的意志，将为后世带来真正的黎明！”
……
“你说过，为我们带来胜利！”
……
“乌鲁克，永存于此！”
……
在沉默中。
伊凛忽然流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安息吧，吉尔伽美什。”
伊凛说完。
那一尊坚强倔强的骨架，瞬间像是听懂了伊凛的话，骨架微微一抖，化作齑粉簌簌撒下。
伊凛一掌拍出，脚下土地裂开了一个坑。
伊凛将那一抔土，以及遍地的骨粉，以及天之锁的遗骸，一点不剩地埋进了坑里。
吉尔伽美什生前与恩奇都是好朋友。
伊凛将他们埋在一起，合葬了，算是了了吉尔伽美什的一个心愿。
“傲娇什么啊，稍微有点眼力见的，谁看不出你和恩奇都感情很好啊。”
伊凛再一扫，坑合上，原地只剩下一个孤独的小土丘。
在吉尔伽美什与天之锁恩奇都的坟前，伊凛小声吐槽。
在那最后，吉尔伽美什用他一人之力，扛下了一座城。
他以人类之躯，抵挡了天宫的下坠之力，护全了里面残余的妇孺。
这就是吉尔伽美什所说的“火种”。
他的行为，为五千年后的未来，留下了珍贵的火种。
漫漫五千年，人类这个族群，再次繁盛。
“还不够。”
如今的人类，还不够。
伊凛埋了吉尔伽美什的骨骸后，低声呢喃。
他啊，总算明白了人类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也明白了这个世界，即将面对的真正灾难是什么。
天启骑士，只是一个开始。
启示录，并不意味着终结。
就在伊凛于坟前默默哀悼时。
洞穴上空，传来一阵阵骚动。
一群人麻溜地从湍流湖水中落入洞穴中。
其中，有几位逼格特别高的，浑身魔术光芒闪烁，飘然而下。
一个女人，肩膀上立着一只黑猫。
他们来到坟前时，女人肩膀上的黑猫，发出尖锐的叫声。
除了女人和黑猫外，一同来到这个洞穴的，还有伊凛的一个熟人。
说熟，其实也没那么熟。
时钟塔的君主之一……巴瑟梅罗！
他仍是一位少年。
可眉目间神态，却显得老态龙钟。
除了他们外。
还有两位身上散出的魔力气息，与巴瑟梅罗不相上下老年人。
四位君主！
其余来到此处的，他们身上都穿着干净的魔术师长袍。
从他们服饰上的纹理可轻易辨认出，这批魔术师等级不低。
其中，甚至还有几位「色阶」魔术师的存在。
“你怎么还活着！”
巴瑟梅罗看见伊凛的瞬间，同样惊讶地两手拍在了轮椅上，声音颤抖。
这不可能！
不可能！
计划一旦成功，进入特异点的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人，都会化作圣杯的养分，从而让真正的圣杯诞生！
圣杯啊圣杯！
这是多少魔术师，毕生追求的至宝。
可现在无了！
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就意味着仪式失败了！
“嘘。”
伊凛仍处于【嗜血之灾】技能维持的状态。
他轻轻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嘴边。
“小声点，别惊扰了他们。”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
其他人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这个计划中的“知情者”。
哪怕失败了，又怎样？
大不了再来一次就好了！
除了巴瑟梅罗外，其他人都等得起！
可伊凛的反应，让他们觉得有些古怪。
伊凛的表情，不像是虚张声势。
惊扰了他们？
惊扰了谁？
你搁这吓唬谁呢！
“你——”
旁边，有一位早就看伊凛不爽、在图书馆里屡屡对伊凛怒目而视、同时也充当着监视作用的色阶魔术师，刚怒目一指，大声说出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后面的字，却一点点也说不出口了。
本该站在坟前的伊凛，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人的身后。
“咔嚓。”
伊凛轻松拧断了他的脖子。
“太吵了。”
伊凛笑道。
他现在三围属性，都达到了破锁境界。
他是一位魔术师，可力量、敏捷到了一定程度后，近战上的表现，同样令人惊惧。
可以这么说。
他现在既是精神侧，又是力量侧，更是敏捷侧。
现在的伊凛，称得上一句“多边形战士凛”。
眼睁睁看着一位高阶魔术师、因脖子断了，歪歪扭扭跪倒在地。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所有人这时才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被他们忽略，却又十分重要的事。
伊凛在时钟塔里，呆得有点久了。
久到什么程度？
久到了，包括巴瑟梅罗在内，所有人都只记得，伊凛是一位学艺不精的小小黑之魔术师。
却忘了，伊凛在自己的地盘上，是让所有公会巨头闻风丧胆、不敢招惹的煞星！
那一位天启公会的会长！
伊凛压低声音，抬起眼皮，眼里不带丝毫感情，他看着轮椅上如风烛残年的老人般的君主巴瑟梅罗，缓缓抬起手掌：“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目光空洞的君主巴瑟梅罗茫然抬起头，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巴瑟梅罗&#183;G&#183;迪伦……中间名，G是什么意思？”
巴瑟梅罗仍是沉默。
“Ghost（鬼魂）？”
巴瑟梅罗眼中出现了波动。
“明白了。”
伊凛漠然点头，双手手腕分别荡出方与圆的光阵。
光阵在伊凛手上，凝聚成一道长刀状的光影。
光影斑斓，伊凛一掌劈出。
巴瑟梅罗连人带轮椅，在惊愕中，分成两截。
“啊啊啊啊——”
魔术师中，有人亲眼目睹这残忍的一幕。
他们虽然精通各种类型的魔术，但真要谈残忍心性，还是差了不少。
时钟塔里长大的魔术师，见过太少血与火、悲与愁，心性脆弱。
有人绷不住了。
双手一抖，向伊凛射出了两发「咒弹」。
Biubiubiu——
两发咒弹瞄得挺准的，但最后被伊凛的额头弹开。
人是从众的生物。
有人动手了，其他人恍然大悟，心道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洞穴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人拼命抖着手指，念着咒，向伊凛乱射。
但他们似乎忘了，除了基础的诅咒系魔术「咒弹」外，他们还懂更多的魔术。
“你们怎么偏偏用了诅咒系呢。”
伊凛感觉额头上的死皮，吃得越来越饱，无奈轻叹。
他身如鬼魅，在一个个魔术师身边走过，一颗颗脑袋先是从脖子炸断，然后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那只奇怪的黑猫，吓得瞳孔变圆了，闷头掉头就跑。
“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才是君主的本体吧。”
伊凛早就兜在背后的毁灭左轮，一枪崩出，将那只猫啪滋一下，打在洞穴墙壁上，糊成了一坨猫形的血肉。
现场有点残忍。
获得混乱值的提示，在伊凛眼前疯狂刷屏。
刷疯了。
杀啊！！
杀啊！
杀啊……
杀啊。
伊凛虽然精通的魔术不多，但他对魔术师那一套太熟悉了。哪怕是君主，发动魔术前都需要一定的前置，伊凛刚看对方抬起手指头，魔术刻印还没来得及闪，就直接灭了，不给对方放出大招的机会。
四十九秒后，
伊凛眼前铺满了支离破碎的尸体。
“呼——”
看着一地尸体，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至此。
【嗜血之灾】的持续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真辛苦你们将自己送到这里了。
多谢了。
伊凛心怀感恩，将这些尸体拨到洞穴边缘，任其随年月腐烂。
他早该发现巴瑟梅罗不对劲的。
伊凛心里生出一种叫做“后悔”的念头。
可有的时候，人总要经历后，才能事后诸葛亮，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想通一切。
时钟塔的藏书里，介绍了不少古老家族的事迹。
惟独没有爱因兹贝伦家。
而众多魔术种类中，有一种罕见、且成功率不高的魔术。
“移魂魔术”。
这种魔术，能够耗费极大的代价，将灵魂、意识，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
听起来很牛逼是不是？
但这代价便是，随着转移次数的增多，灵魂会逐步衰减，终日受病痛折磨，死亡时比正常老死还要凄惨无数倍。
君主巴瑟梅罗，很有可能是某一位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先辈。
他那狂热的执着，让他蛰伏至今，布局一切。
可真的只是执着吗？
伊凛觉得不是。
巴瑟梅罗在死前，没有丝毫反抗。
似乎圣杯召唤仪式的失败，让他万念俱灰。
伊凛推测，也许自己不杀他，没有圣杯，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蜜莉恩的死，乌鲁克的灭亡，五千年的过去，伊凛这几天内，经历的一切所带来的抑郁，随着这四十九秒的虐杀，舒缓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两人的坟头一眼，伊凛不打算在此逗留太久，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
异变顿生。
他抬起头时，突然发现，从头顶上方，汹涌落下的湖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染上了一层奇异的银色辉光。
一道光柱，偷过头顶上的湖水瀑布，投射下来，让漆黑的地下洞穴，映上了一层明亮的银色。
这抹银光，如金属的辉泽，除了特别亮之外，还隐隐透着如绝世神兵般的肃杀之气。
伊凛惊讶、疑惑。
那道银色的光芒，令他感觉到一股心悸，滕然而起。
踏，踏，踏。
从黑暗中，传来两人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走出黑暗。
其脚步声，一轻一重，一深一浅。
随着两人走向银色的光，身影体态渐渐明朗。
其中一位是穿着一身朴素黑色长裙的金发女人，她脸上带着一副精致的蝴蝶面具。
另一位，却是拥有一头白色的披肩秀发、脸上带着欠揍笑容的男人。男人穿着精致的魔术师长袍，长袍的款式，不是时钟塔独有的制服。他跟在女人的身后，两人似乎将一旁存在感爆棚的伊凛当成了透明，径直向那道银色的光柱走去。
“嗤——”
那那个女人接近的瞬间。
伊凛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立。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头直冲脚下，令伊凛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冰水里。
不，准确些描述的话，伊凛感觉在那女人接近的瞬间，自己突然有种赤脚走在刀山剑海中的错觉，浑身皮肤，无一完好，承受着无数刀刃、钢鞭的捆绑与鞭笞。
“你是谁？”
在惊诧中，伊凛抬起手。
现在的他，有杀气，来者不拒。
女人恍若未觉，径直又向银色光柱踏出了几步。
“呃，有话好好说，初次见面，我是梅林，我不是一个坏人……哎哟，迟了。”
自称梅林的男人，露出友善的笑容刚准备打圆场，却突然捂住了脸。
那个戴着蝴蝶面具的金发女人，突然拔出了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的剑。
剑身上，漆黑的极光，无声凝聚。
从拔剑、到凝聚黑色极光，金发女人的动作很快，没有一点点犹豫。
那姿态，正如伊凛杀死魔术师们，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女人，一剑落下。
漆黑的极光，瞬间贯穿了伊凛的胸膛。

第0762章 还差谁？
与此同时。
谷天晴抢来那一件宝具，划开空间壁障，逃离那个「特异点」后。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在乌克镇里了。
他一路占卜、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苟且偷生，逃回了死亡之塔区服内。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地图上什么位置。
谷天晴只是盲目地跟随着占卜的信息，朝着某个方向逃跑。
逃逃逃。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谷天晴甚至无法理解，正在追他的是什么东西。
可占卜结果，越来越不理想。
他来到了一座山前。
这里是一个毫无特点的村落。
山上有一座座荒坟。
谷天晴累了、倦了、乏了。
他坐在山脚下，此刻他已经进入了死亡之塔区服里。
漫天飘着枯黄的落叶。
村落里空无一人。
谷天晴挑挑眉头，默默从牌组里，抽出了最后一组占卜牌。
“抽卡！”
看着牌面上的图案，
谷天晴先是面露惊愕，随后无奈地将塔罗牌撒在脚边，背靠着一棵枯瘦的大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言语。
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
谷天晴睁开了眼睛，看向远处。
那里，莫名出现了一位少女。
一位赤足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朴素的棉袄。
棉袄肩上，有一片尚未溶解的雪花。
已化开的雪，在少女的肩头，留下了一片片湿润的痕迹。
可四周，明明是没有雪的。
少女一步步向谷天晴走来。
她的两颗眼睛，流转着奇异的光纹，像是有许多细小的文字，在少女的眼睛快速闪动。
谷天晴看着那位少女，惊讶道：“你就是‘死神’？”
少女低着头，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她如一丝不苟的机械，赤足走到谷天晴面前，沉默以对。
少女抬起右手，她的手掌间，空间扭曲波动，扭曲的空间组成了一把匕首的形状。
“芙蕾雅！”
谷天晴一挥手，无数尖刺从高空，落向少女。
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可那些无往不利、无坚不摧的尖刺，落在少女身上，却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也没有任何特效光华，就那么简单地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谷天晴表情微怔。
少女举起了右手，那里仿佛有一把刀。
终于。
谷天晴笑了。
这一刹，他明白了、顿悟了。
无论他做什么，挣扎多久，逃到多远，都无法避开这次死亡。
他必死无疑。
自己本应死在那个特异点中。
可他逃出来了。
正因为自己从那里逃出来了，这个奇怪的女人，才来到这里，用自己的方式，重新送自己去死。
她的行为，她的举动，与其说是为了杀死谷天晴，不如说更像是……纠正某个错误。
谷天晴眯着眼睛，笑着问少女：“我愿意去死，可在临死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少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是谁。”
“……监察者。”
“监察者……很好，我明白了。”谷天晴微笑着，张开双臂，拥抱即将而来的死亡。
他想起自己在大工程师塔下，与伊凛的对话。
“每个人都会面临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让生命变得完整。再璀璨的烟花，如果没有结束，我们永远不会怀念它在繁盛时的美好。不是吗？”
“如果我的死亡无法避免，我将会在死前，张开双臂，用最后的几秒，细品‘死亡’的滋味。相信我，这种滋味，绝对会让你上瘾。”
现在，
谷天晴微笑着，在细品死亡前的滋味。
少女手中的“刀”，插进了谷天晴胸口。
谷天晴脸上的假笑，第一次多了几分真诚。
“果然，真的能让人上瘾呢。”
一道道扭曲的光带，从四周凭空浮现。
无数的光带，如锁链，缠紧谷天晴的四肢、躯体，让他动弹不得。
一扇漆黑的门，骤然出现在谷天晴脚下。
黑门打开，里面是一片无边深邃的泥沼。
无数的光带，拖着谷天晴，向黑色泥沼沉沦。
整个过程，谷天晴一言不发，像是在品尝“死亡”的滋味。
直到谷天晴整个人消失在门后，黑门合上、原地消失，少女才漠然离开。
她向前踏出两步，身前一阵荡漾，再回过神时，一股寒意袭来。
少女原地怔了片刻，眼中的光彩彻底消失，两眼再无神采。
身后，
传来一个声音。
“依依姐？你怎么在这里？我都找你好久了！吖，你怎么鞋都不穿？”
莫莉找了凌依依半天，没想到在演武场附近，找到了光着脚溜达的凌依依，吓了一跳。
凌依依晃了晃脑袋。
有点晕乎。
她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梦游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有点困，就早早睡了。
怎么一转眼，就跑出来了。
莫莉心疼地脱下自己的毛鞋，准备就往凌依依脚上套。
可她发现，凌依依明明赤足走在雪地上，那双脚丫子都是暖呼呼的。
反倒是自己刚踩了几脚，都被冻白了，凉入心扉。
“你这体质有点不科学啊！”
莫莉又气又羡慕地对凌依依说道。
女人嘛，最怕脚丫子受凉。
一受凉，就容易痛经。
一痛经，就容易受惊。
莫莉最讨厌痛经了，痛起来没完没了，热敷肚脐都没啥卵用。
凌依依这体质，可让莫莉羡慕坏了。
“行了！快穿回去，我不冷。你看你，脚都冻白了。”
为了不让莫莉担心，凌依依决定不把自己梦游的事说出。
莫莉看着凌依依手忙脚乱地把毛鞋往自己脚上套。
她准备喊人来帮忙了。
可突然，
她察觉到凌依依的话里，有些不对劲。
这让莫莉整个姑娘傻愣在原地。
“啊这，等会，不对……依依姐，你能看见了？？”
莫莉惊呆了。
……
……
乌克镇。
地下洞穴。
伊凛这一颗子弹，终究是没有射出去。
在金发女人高举黑色长剑时。
伊凛认出来了。
对方虽然戴着精致的蝴蝶面具。
可那举剑的动作，伊凛忘不了。
这一刹，伊凛觉得好生气。
你以为你换一身衣服、戴个破面具，把剑染成黑色，再把呆毛一拔，我就认不出来了？
闹呢！
在伊凛中剑前，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蜜莉恩这一剑，是不会砍下来的。
漆黑的极光，贯穿了伊凛的胸膛。
可怕的能量，在伊凛体内疯狂绞杀。
伊凛的内脏，一瞬间就被破坏得支离破碎。
他如一件破烂的玩具，飞了出去。
胸口留下一个大洞。
大口大口的血，从伊凛的口中吐出。
剧烈的疼痛，让伊凛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一件事。
一件重要的事。
关于那一束呆毛，伊凛曾经问过蜜莉恩。
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这束呆毛，是她们潘德拉贡家族，祖传的荣耀。
于剧痛中，伊凛反复看着蜜莉恩额头上。他确认，那束祖传呆毛，不知道被谁拔掉了。
伊凛的生命值刹那见底。
在疼痛过后，一股暖意，在体内流淌，护住了伊凛最后一滴生命。
这一剑的威力，超过了伊凛本身的血统愈合能力上限。
伊凛捂着胸口的血洞，在刚才，伊凛于中剑前，用力扭了上半身，避开要害。
这一剑，分明是蜜莉恩破坏圣杯的那一招。
——极黑之星&#183;誓约必胜之剑！
她是瞄准自己心脏，放出的咖喱棒！
可让伊凛觉得非常讽刺的是，
让自己活下来的，偏偏是属于蜜莉恩那件史诗级伴生型装备——【遥远的理想乡】！
是理想乡的力量，让自己活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想杀了他？
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伊凛的理解。
他不明白，蜜莉恩是如何从那里活着离开，并以这种姿态、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戴着蝴蝶面具的蜜莉恩，一剑黑色咖喱棒，将伊凛砍个半死后，并没有再多看伊凛一眼。
她走进了银色的光柱中。
刹那间，从光柱内，传出了无数兵刃交击的声音。
肃杀之气，席卷洞穴。
轰隆隆——
一束束光，从上方投下。
地下洞穴在震动。
这个洞穴正在崩塌。
而银色光柱中的蜜莉恩，正产生着惊人的变化。
一束束银色的光，快速披在蜜莉恩身上。
银光转眼化作实质，由蜜莉恩的双脚开始，一直向上覆盖，正在形成一具精致的全覆式银色铠甲。
银甲自下而上，遮住蜜莉恩全身。
最后，在银甲即将将蜜莉恩的面容覆盖时，银色光柱中的蜜莉恩，终于将目光再一次落在伊凛身上。
她缓缓抬起了手中黑色的不祥之剑。
看着这幅姿态。
蜜莉恩此刻的身姿，与伊凛记忆中，某个厌恶至极的身影，无声重叠。
原来……
“愣着做什么，走！”
在伊凛惊讶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身后。
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传送圈，一只手。
那只手猛地将正在发呆中的伊凛，拉进圈内。
转眼间，伊凛从正在崩塌的地下洞穴中消失。
蜜莉恩……不，浑身披着银甲的骑士，一剑劈出黑色的极光，直冲天际。
从乌克镇上方，可看见这般骇人的一幕。
自那湖底，一道黑色的光，突然冲向天空。
那道黑色的光，化作一柄数百米长的大宝剑，向地面落下。
黑色的大宝剑，崩碎了地面一切。
强烈的震动，如同天灾。
剧烈的地震过后，湖里的湖水，早已被蒸发殆尽。
自那湖泊坑，有一道宽十几米的剑痕，一直蔓延至山的另一头，将这个古老的乌克盆地，一分为二。
……
……
同一时间。
美洲大陆。
征服之塔区服。
印加神圣帝国。
十二神宫。
这里是世界第四公会，诸神圣殿的领地。
一道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主殿内。
一位披着斗篷的高大男人，脱下斗篷，在无人之处，微笑着走进光柱中。
这个男人，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如同火焰，摇曳不止。
在红色光柱中，沐浴着光芒的红发男人，发出畅快的声音。
“终于……”
红发男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披上了一身血淋淋的铠甲。
这一次，他睁开的眼睛，不止两颗。
他的额头上，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三颗眼球，缓缓打开。
……
非洲大陆。
饥荒之塔区服。
一个古老的部落内。
内里燃着高高的篝火。
一群披着兽皮的黑色人种，在跳舞，在唱歌，在聚餐。
突然。
一道绿色的光柱，从天落下。
正在聚餐的所有人，在光柱落下时，纷纷跪伏在地，以为是神灵显灵。
“呼呼呼——”
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一丝不挂，奔放自由，踏进部落内。
他看着一个个跪在地上的“同胞”，发出不屑的嗤笑。
他高高跃起，一脚踩碎一颗头颅，轻松突入，进入绿色的光柱中。
其他人怒了。
这人哪来的？
所有部落居民，纷纷拿起武器，各种技能向光柱中丢。
从身旁的陶陶罐罐中，爬出了无数毒虫，准备将贸贸然进入光柱中的男人淹没。
在绿色的光柱中。
一道道绿色的光带，在男人身上形成了一件墨绿色的铠甲。
他睁开眼睛，一片绿色的诡异气息，席卷部落。
一眨眼间，
部落内的所有人，血肉开始腐烂，发出痛苦的惨叫。
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
也是同一时间。
谷天晴“安息之地”。
一位青年，嘴里哼着歌，踩着时间，来到这里。
在青年身边，跟着一位表情疯癫的女人。
假设李二胖、伊凛等曾在梨台市参与了那件事的人，来到这里，定能认出这个表情疯癫的女人。
盛春柔。
一道墨黑色的光柱，落在村庄里。
那个地点，恰恰是谷天晴不久前，被捅死的地方。
青年笑着对盛春柔说道：“每个人都会面临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让生命变得完整。”
盛春柔羡慕地看着青年：“我也好想死一死呢。”
“有机会的，所以，我的生命因此而变得完整，不是吗？”
青年笑着，踏入黑色的光柱里。
同一时间。
世界的四个角落。
分别落下了四道光柱。
四个互相认识、或互不认识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踏入光柱内。
他们披上铠甲，从光柱内走出。
这一刻，他们获得新生，变成了骑士。
光柱消失了。
青年披着一身纯黑的铠甲，身旁缭绕着一片灰蒙蒙的气息。
自全覆式面甲内，青年发出古怪的笑声。
“嚯嚯嚯——开始了。”
青年抬起头，直到光柱消失前，他都在仰头看向天空，似乎是在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一切归于平静。
“呃？好像流程有一点点不对。”
开始了，可又没能完全开始。
披上黑色铠甲的青年，缓缓朝天空打出了一个问号。
“还差谁？”

第0763章 天启骑士的诞生
雪山驻地内。
一片祥和温馨的气息。
这个驻地因为涉及到保密的原因，如今在驻地里的人，仍是当初那一批。
后来天启公会招收的新人里，几乎全放在了海亭市驻地里。
有两个驻地的世界第一超级大公会，就是这么任性。
不少人忙着搞基建。
在忙碌中，他们随意聊天。
“有没有发现，最近驻地周围，总是发生雪崩？”
“是发现了，可这又如何？咱们这里可是驻地里，大炮都轰不破的那种，还怕区区雪崩？”
“不，我意思是，会长不是不在么，哪来的雪崩？”
“呸，你苞藏了什么祸心？居然敢把会长和雪崩联系在一块？”
“呃……难道不应该？”
“应该是应该，可你不该说啊，万一给会长听见了咋整？”
“咳咳咳，有道理，嘘……会长人挺大度的，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说这话的神策军会员，小心翼翼地往四周观望，生怕从背后冒出那一位神出鬼没的会长，并微笑着拍他的肩膀。
这么一想，还有点哈人。
会长没有出现。
他们都放心了。
但再也不敢乱嚼舌根子了。
“唉，对了，听说莫老最近带着咱们会长的千金成天跑外头练拳去了，你说雪崩会不会跟莫老有关？”
“莫老？”
正在聊八卦的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番言论有些荒谬，相互大笑，同时道：“哈哈哈，怎么可能嘛！”
两人一边聊着，戴上了黄橙橙的工人帽，跨过【安全建设，落地无盒；富贵有命，生死由天】的警示标语，进入工地。
在驻地外。
织田舞提着两把刀往外走。
她两耳不闻其他事。
除了刀，还有伊凛。
可伊凛现在没了。
她只剩下了刀。
自从突破一重力量锁后，她感觉到自己在刀道上的进境，突飞猛进。
她甚至隐隐摸到了敏捷锁的边。
如何突破敏捷锁，织田舞没有头绪。
她也不愿意找伊凛之外的人去询问，所以只能埋头苦劈，找点不一样的东西砍一砍。
本来嘛，织田舞在沙滩上刻字刻得好好的。
“死”字越写越工整。
可砍了一段时间，她又察觉到瓶颈，再砍下去不会有任何进步。
她后来听说，莫人敌年轻时，曾爬到雪山上，对着雪山练拳。
受这件事启发，织田舞决定砍一砍雪山，找点灵感。
这天，她如往常般，没有惊动任何人，穿越了迷彩天幕，离开驻地。
她来到了一片雪原前。
不远处是一道沟壑悬崖。
再远一点，是一片光秃秃的雪丘。
雪丘上留下了不少凌厉的刀痕。
本来这座雪丘有五十六米高的。
在织田舞的努力下，这座雪丘削剩下了二十六米。
她顶着风雪，在雪地上曲腿静坐。
重点在呼吸。
织田舞调整好呼吸，在风雪中坐了整整一小时。
一小时后，织田舞站起身，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纳刀架势，准备动手。
就在织田舞准备动手时。
在天空中。
突然出现了一个传送圈。
一个浑身血淋淋的身影，突兀从传送圈里出现。
“噗通！”
那个人影，径直落在织田舞面前，砸出了一个深深的雪坑。
……
……
当织田舞单手扛着身受重伤的伊凛回到驻地时，普天同庆……啊不，驻地剧震。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呜呜呜……爸爸……”
雪儿以为伊凛无了。
她激动地扑在了伊凛身上。
这让昏迷中的伊凛又喷出了一口大血。
最后几位精英力量侧，包括狗子在内，六人一狗，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将雪儿拉开，总算保住了伊凛的性命。
“快！医疗队快来，他很虚弱！”
莫莉不是专业的医生。
但她懂一点点。
她一摸伊凛的脉搏，伊凛的心率咚咚咚跳到了两百次每分钟以上，她知道事情大条了，连忙搬来了心电监护等仪器，同时通知驻地里的医疗队伍。
雪山驻地人口不多，但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行各类的副业应有尽有。
“草！会长休克了！他被谁家暴成这样？”
几位穿着工地服、戴着工人帽的兼职医护人员，快速抵达现场，为伊凛打针、检查、用上药物。
“滴……滴……滴……”
忙碌了大约半小时后。
心电监护仪器上，伊凛的各项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织田舞抱着刀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可她身旁，像是笼罩着一团吓人的杀气，冷冰冰的，无人敢靠近。
隔着防护玻璃，织田舞盯着房间内，伊凛那张苍白的脸，沉默的织田舞徐徐呼出一口浊气：“是她。”
此刻在伊凛床头。
只有凌依依与狗子在。
凌依依坐在床边，紧握着伊凛的手。
而狗子趴在床头，眯着眼睛睡觉。
它看起来是一条狗，其实是最隐匿的保镖。
这一幕看得莫莉眼角直抽，心里有一点点难受。
她听见了织田舞的自言自语，也不知是为了自己好过点，还是真的关心，莫莉转头追问：“谁？”
“是她的剑。”
织田舞用力点头，肯定道：“这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剑痕。”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留下来的人，都是雪山驻地里的高级会员。
他们负责保护伊凛的安全。
虽然在雪山驻地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伊凛的生命了。
但他们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伊凛如此虚弱的模样，让他们不得不慌。
莫莉想起了他们从首都出逃、来到这里的那一天。
“他这种状态，很可能不是单纯的伤势。他应该开出了那一招。”
莫莉知道伊凛有一招大招。
一旦开出来，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谁也没有想到，伊凛悄悄离开驻地一个月后，回来时会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伊凛这一睡，就是五天。
这五天里，李开也听说此事。
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李开从仓库里提了几件【稀有级】的治疗类道具，分别往伊凛身上拍。
光芒一闪，屁事都没有发生。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伊凛目前的情况，不是区区道具的能力可以解决的。
最起码，【稀有级】的不行。
【史诗级】的治疗类道具，公会仓库里也没有。
所幸伊凛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熟睡，其他人也只能等待。
第六天。
伊凛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在眼前晃过。
他轻轻起身，发现了趴在床头熟睡的凌依依……还有呈“木”字型趴在自己腿上睡得麻香的汪天帝。
这条狗把自己腿都压麻了。
伊凛一巴掌把汪天帝扇到玻璃上。
“PIA~”
汪天帝整条狗贴在玻璃上，缓缓滑落，一脸懵逼。
其他人被惊动了，走近监护室。
李二胖凑在前头，挤眉弄眼地朝伊凛问道：“哟，发生了啥事啊，怎么被揍成这样？”
伊凛表情平静地抬起眼皮，看了李二胖一眼。
站在李二胖身后，没来得及阻止李二胖放骚话的苏小素，啪地一下伸出巴掌，按在李二胖脑门上，将其提起，一脸歉意说道：“抱歉，管教无方，令会长见笑了。”
伊凛点点头：“没事，别打死了。”
许安静在一旁眨眨眼，插了一嘴：“素姐，我房间里有专门折腾人死又死不掉的毒药套餐。”
李二胖被握住头部要害，发出阵阵惨叫声。
“好。”苏小素点点头。
准备了一肚子骚话准备庆祝伊凛满血复活的李二胖，被提走了。
伊凛终于醒了。
这些天提醒吊胆的莫莉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伊凛可是这个驻地、整个天启公会的主心骨。
他可不能倒下了。
对于圈外人莫莉，伊凛扯下身上的电极片，笑着宽慰几句，并没有解释太多。
伊凛走到门外，便看见织田舞抱着刀，倚在不远处的墙边。
她知道伊凛醒了，这幅姿态，明显是在等伊凛出来。
在看见伊凛时，抱着刀闭目养神的织田舞，缓缓睁开眼，精气神拔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说道：“走吧。”
伊凛闻言一愣：“啥？”
“去砍死她。”
伊凛感觉到胸口又抽了一下。
没想到织田舞光凭胸口上的伤，就认出那是蜜莉恩下的毒手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天赋。
可伊凛没有多说，只是摇摇头，平静道：“她已经死了。”
织田舞一听，浑身杀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伊凛手指下划，拉开了好友列表。
其他人都还在。
惟独谷天晴的名字，暗了下去，永久下线。
谷天晴的死，让伊凛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那老阴哔贼阴险了，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伊凛轻叹，说伤心，其实也没多伤心，只是有几分唏嘘罢了。
这一趟跨区之旅，发生太多事情了。
伊凛闭上眼，想起在乌克镇地下洞穴中，发生的一切。
梅林。
拔掉呆毛后的蜜莉恩。
银色光柱。
铠甲。
“原来如此啊。”
蜜莉恩就是战争骑士！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死了，通过某种方式，从地狱归来，以战争骑士的身份，重新降临于世。
换言之……天启骑士，降临了！
伊凛表情一肃，飞身而起，来到驻地外。
此刻天空仍是晴天，飘着小雪。
“为什么？”
伊凛记得，在他记忆中，一切的开端，是由天空开始的。
那一天，世界忽然进入了永夜，再无白昼。
在他的记忆中，那时没有所谓的“使徒论坛”，消息并不灵通，没有人知道天启骑士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当永夜降临，四位强大的天启骑士在世界上散播灾难时，这个世界早已分崩离析、一片疮痍了。
可现在，蜜莉恩已经作为战争骑士，剁了自己一剑，可为什么的记忆中的“永夜”，还没到来？
有什么出错了？
伊凛回到冰山密室中，将心里淡淡的悲伤暂时抛诸脑后，将他的经历一一联系，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
“这个‘世界’，曾诞生出无数的‘时间伪影’，但最后，所有的‘伪影’，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
“要让这个世界走向第二种结局，只有一种办法，唯一的办法。”
……
伊凛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第一次在创建驻地、进入精神态时，小希竖起一根指头所说的话。
荡啊荡，翻来覆去地荡，最后伊凛的思绪里，只剩下那根指头。
这个姿势他很眼熟。
小希明显就是抄袭了法师的招牌动作啊！
可恶！
作为神，你怎么能抄袭！
伊凛用力揉着眉心。
这一坐，就从白天坐到了黑夜。
又从黑夜，坐到了黎明。
一天一夜，伊凛都在沉思。
直到雪儿一拳打碎了冰壁，闯入冰山密室时，伊凛才被迫从密室里走出。
“爸爸，莫爷爷教我练拳了！”
雪儿奶声奶气地在伊凛面前晃着拳头。
伊凛想起那只拳头的威力，眉毛一跳，哄了几句，最后好不容易让雪儿找狗子玩“打狗游戏”去了。
其实这样挺好的，既能够培养人与狗的感情，又能逐步提高汪天帝的抗打击能力，一举两得。
伊凛从冰山密室中离开，走在路上，驻地里的精英会员们，纷纷朝伊凛打招呼。
这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大人啊，作为天启公会的活招牌，再加上伊凛也没什么架子，还是挺受欢迎的。
走在路上时，伊凛打开通讯面板，向李开发送了几条消息。
过了一会。
李开急匆匆地接通了语音通话，连字都顾不上打了。
伊凛笑了笑，接通了。
“会长，最高级别警备？我们公会什么时候有这个警备级别的措施了？”李开问。
伊凛回复：“从现在开始有了，主要是你们那边，注意点。”
敏锐的李开，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的味道，试探着问：“果然如此。会长，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如此？
伊凛微微一愣。
他注意到李开的措辞中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李开见伊凛沉默着不说话，便主动将不久前，顾思楠疯疯癫癫闯入驻地一事，向伊凛汇报。
“顾思楠？”
伊凛将这个陌生的名字从记忆中挖出，他眉头一皱，说了一句：“等我过来。”
说完，伊凛便摁断了通话，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海亭市。
李开端着一杯热茶，在塔门前迎接。
除了李开外，不少热心会员，围在外头交头接耳地围观。
降落的瞬间，伊凛脸色一黑。
这阵仗有些怪啊。
“咳咳咳，很多会员想说亲眼目睹一下会长的风采。”
李开用力眯着眼睛，憋着笑走向伊凛。
伊凛立即腰板一挺，背负双手，淡然道：“带我去见顾思楠。”
“是，会长。”
在众人簇拥下，伊凛进入大工程师塔。
如今，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天启公会里的人越来越多。
偌大的院子里，有许多人在嬉戏，在和谐比试，在“勇者与狗”雕像下打野餐。
气氛其乐融融。
伊凛与李开疏散围观会员后，两人来到了大工程师塔44层。
这里被李开改造成用来关押囚犯的监狱。
透明的光膜上，密密麻麻浮起【No Pass】的符号。
在光膜里，是一个全封闭的房间。
四面墙壁都是白色的。
墙壁上用血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那些字，都是用血写成的。
所有的字，组成同一句话。
——“天启来了”。

第0764章 劳模会长
大工程师塔44层里。
偌大的监狱，只有一个房间里有人。
相当于整个监狱里关着顾思楠。
此刻，顾思楠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十个指头全是血，指甲坑坑洼洼的。她显然是咬破了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墙壁上写下了这些字。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
伊凛表情严肃，拍着李开的肩膀，语重深长道：“开啊！”
李开以为伊凛有什么特殊指示。
没想到伊凛却道：“你这样做，你老婆知道吗？”
“噗——”
李开一口珍贵的限量版红茶，全特么喷在了光膜上，甚至还触发了警报。
“开个玩笑，别激动。”
伊凛用自己的会长权限，进入了光膜内。
在伊凛背后，李开心有余悸，擦着嘴角，努力维持原本的逼格。你这玩笑，可别乱开啊，会死好多人的啊！
伊凛顾不上这个小玩笑为李开带来了多少吨心灵爆击。
他在顾思楠面前蹲下。
顾思楠茫然地抬起头，忽然咧嘴傻笑：“天启来咯，天启来咯，天启来咯~”
得，这孩子傻了。
伊凛轻叹，原本想用“念针”的方式，将自己的念动力刺进顾思楠的意识里，看是否能简单粗暴地治好对方。
但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伊凛放弃了他大胆的想法。
“她一直是这样？”
“是，没法交流，无法沟通，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一般人还真制不住她，所以我也只能暂时将她关在了这里。目前除了行为举止略显古怪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特殊之处。”
伊凛点头：“我迟点让一个专家来看看。”
“专家……？”李开表情微怔，眼睛稍稍睁开了一条缝隙：“你是说胡三刀？”
“对啊。”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赵玉龙那个人啊，还是比较念旧情的，正儿八经地去借个人，他应该不会拒绝。”
“你那叫正儿八经么……”
李开心里顿时跑过几万匹狂奔的草泥马。他不久前通过自己的渠道收到来自首都那边的情报，得知了伊凛将欧乐乐挖过来的全过程。心想他们御四家得罪了伊凛，真是祖上蒙阴了。
李开又一次暗暗庆幸自己站对了阵营。
离开44层监牢后，李开趁机聊起，伊凛离开区服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
从公会内部到公会之外。
公会内部的琐事，李开都挑重点来说，好的方面自不必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不好的地方，李开才娓娓道来。
伊凛虽然在内政管理经验上不如李开，但对于世界的真相与未来走势，伊凛的眼界领先李开可不止一点半点，他们间差着格局和境界呢。简单的一段路，伊凛便快速对公会接下来的发展方针，作出合理微调。
对此，李开暗暗点头，也没有提出异议。
另外，李开说起几件公会外的事，引起了伊凛的注意。
第一是，趁着伊凛离开区服时，偏偏许愿池又搞了氪金活动。氪金的本体，老规矩，公会驻地令牌。
因为天启公会已经存在俩驻地了，李开也没去争，只是让公会里幸运值偏高的会员去尝试里几发。剩下的，就只能默默地看着其他公会，因此氪出了血雨腥风。
最终，两枚公会令牌也不知花落谁家。
这许愿池概率UP的活动，是世界性的，并不单单是死亡之塔区服而已。所以很有可能，这两个公会驻地令牌，落在了其他区服里。
其实，李开也不是不想氪，而是氪不动。
真被榨干了。
这个驻地，处处都死要钱，他也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要不是老潘精神异常，无法控制，他真可能会把所有筹码压在老潘身上。
不过许愿池活动的那七天里，李开特意派人，把潘正义盯紧了。看他会不会突然拔出一面驻地令牌放在嘴里啃，一旦发现，立即夺下，绝不含糊。
“两个驻地暂时够了。”伊凛闻言，没有多大反应，也不介意：“驻地多少不重要，把驻地的等级提升上去，才是当务之急。而且，接下来，你们人类间的内斗并不是主旋律，不应该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内耗上。”
你们……人类？李开注意到伊凛话中有些不对劲，但没有细问，点点头，表示明白。
“而且这也是一个信号，接下来许愿池放出的公会驻地令牌，应该会越来越多。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多招收点精英，培养新人，没事搞搞团建，提升公会的凝聚力……噢，这些你比我更懂，是我多嘴了。”说着，伊凛恍然想起李开在当上副会长前的身份。
李开淡然一笑，小抿红茶，低调谦虚：“会长谬赞了，略懂、略懂。”
为官之道，如此朴实无华。
谈完内政，李开开始聊起最近有几个公会，打算与天启公会搞联谊活动。
明面上说是联谊，其实就是示好。
如今世界内流涌动，有不少小公会，开始寻找靠山了。
经常上热搜的天启公会，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对于此事，两人抱着同样的意见。
目前天启公会在首都的敌人不少。
毕竟伊凛是一枪崩了朱崇帝的，还啪啪啪打了余烈心老脸……好几次，这份仇恨，不是轻易说消除就能消除的。一笑泯恩仇，那是电影里的桥段，搁在现实里叫做离谱。
所以，对于其他小公会的示好，李开与伊凛都觉得，先忽悠着，给点甜头再说，没必要统统拒之门外。
不过，示好的小公会里，有其中那么一个公会，有些麻烦。
——玲珑世家。
一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成员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由青春靓丽美女组成的女子公会。
这个公会的会长，叫罗黛红。
在十年前，罗黛红也是红极一时的三……栖明星。
现在往网上一搜，还能搜到不少罗黛红当年的韵事。
而在淡出娱乐圈后，罗黛红成了金牌经纪人，培养出不少当红花旦。
现在，她成了玲珑世家公会的会长，手底下握着无数美女。
听起来很美妙，但伊凛稍微一了解，就已经猜到，李开所说的麻烦出自哪里了。
“玲珑世家的美女们，和我们的人私底下有接触了吧？”
伊凛用了“接触”这个词。
李开苦笑道：“我们原则上不约束会员的私生活。他们除男女关系，只要不暴露我们公会的核心机密，我们都不会干预。不过目前看来，她们似乎也很懂得拿捏，没有踩到我们的底线，他们有不少姑娘，和我们的外围成员谈起恋爱，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那种。”
伊凛低头琢磨片刻，提出自己的想法：“索性让我们的人，每次约会后，回赠点死亡点或道具什么的，也不欠人情。”
“啊这？”李开一听，伊凛的脑回路让堂堂李唐后人瞪大眼睛，直呼卧槽：“这不就是嫖？”
伊凛摇头：“起码没白嫖。”
“嘶……”李开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暗暗思索，哎哟卧槽，似乎真的可以，于是他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呵，”伊凛轻笑一声：“男人靠武力征服世界，女人征服了男人。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对方应该也是聪明人，目前天启公会的主导还是我和你，只要我和你不落网……”
伊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朝李开眨眨眼。
李开认真点头：“命重要，命重要……夫人赛高。”
两人相视大笑。
出于对李开的信任，伊凛将公会联谊一事，交给李开办理。
最终，关于天启骑士的事，伊凛还是没说出口。
无论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把公会实力提上去，总不会错的。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思楠这个人，一直以来，给伊凛的感觉就很奇怪。
她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近乎“预知”的天赋能力。
但那真的是预知吗？
还是说，她无意中，像伊凛一样，拥有另外一个时空的记忆？
与伊凛不同的是，伊凛拥有完整的时间伪影记忆，而顾思楠所拥有的时间伪影记忆，是残缺不全的。
这些残缺不全的记忆，把她逼疯了？
是有这个可能。
满房间的“天启来了”四个字，与伊凛在战争之塔区服里的经历，呼应上了。
伊凛一边思索，走出大工程师塔。
在海亭市驻地里，伊凛准备离开前，偶遇了许知庸。
“小伊……咳咳，会长啊，你来探望顾队？”
许知庸目前担任警备队小队长的职务，每个月还能领取一笔不菲的DP当工资，活得挺滋润的。
他似乎在门口守着伊凛，伊凛一出来，他便迎上来了。
两人在门旁唠嗑。
其他会员远远眼巴巴地看着许知庸与伊凛有说有笑的，顿时看着许知庸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老许，咱们谁跟谁呢，私底下不用拘束。”
伊凛环目四顾，顿时便明白了许知庸在这里的处境，便笑着拍着许知庸的肩膀，给其他人一种老友私下幽会的既视感。
“嘿嘿嘿，那老许我就不客气了。”
老许往嘴里丢了一颗口香糖，一边咀着，一边问起顾思楠的处境。
伊凛简单带过，没有说得太详细。
简单聊天后，许知庸凑近了一些，问起了许安静。
“我那静静啊，在那边过得咋样？”
伊凛一愣，心道你女儿过得好不好还需要问我？直接发个信息或通个话不就得了。
沉默片刻，伊凛睁大眼睛，说实话：“挺好的。”
活着就好，应该挺好的。
“是吗？”许知庸捂着胸口，脸上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我听人说，静静最近和一个流里流气、不正不经的过气明星走得挺近的，那个人啊，我和孩子他妈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回去了能不能帮忙劝劝？找对象得慎重啊，我老许养了二十多年的好白菜，可不能让头骚包猪崽子给拱了。”
伊凛一听就乐了。
流里流气？
不正不经？
过气明星？
骚包猪崽？
看来大家对李长歌的评价，是出奇地一致嘛！
这件事伊凛还真不清楚。
许安静和李长歌闹绯闻都闹到许知庸的耳里了？
这确实是个事，作为会长，伊凛有义务照顾高级会员的身心健康与节操。
于是伊凛答应下来：“我回去好好看看。”
许知庸得到伊凛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伊凛看着许知庸开心地离开，回到了自己岗位上，和其他门卫吹牛打屁，心里生出一丝丝不真实的错觉。
这个世界啊，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地活着。
可一旦灾难降临，这些人中，最后能剩下的，又有多少人？
伊凛闭上眼，想起黑化蜜莉恩……不，战争骑士那一剑，仍心有余悸。
“呼……”
于落日中。
伊凛双手一抬，一个传送圈从上而下，将他带走。
他再次来到首都。
这一次，伊凛还是提前给赵玉龙打了一个招呼。
这次更直接了，没有绕弯，伊凛干脆利落地说：“我来借人。”
赵玉龙这次也没敢大动干戈地找一批人来包围伊凛了。
那没用。
古人云得好：当无法拒绝时，就躺下来好好享受吧！
于是赵玉龙躺平了。
欧乐乐被挖走后，他偷偷问过欧乐乐，问他过得如何。没想到欧乐乐一开始根本不回，后来被烦得没招了，直接来了一句：“赵哥，我很好，我很妙，我在泡妞了，能别震了吗？难受。”
泡妞？去了天启公会还带分配媳妇的福利？
当时赵玉龙整个人都惊呆了。
两人重新见面，气氛融洽、和谐、温馨。
赵玉龙紧皱眉头，苦笑道：“这次想挖谁，我求求你一次解决吧，你这样翻来覆去地挖，谁也受不了这种折腾啊。”
伊凛笑道：“这次还真不是挖，在海亭市有一个病人，需要借用胡三刀……医术。”
“真借？”
赵玉龙表情狐疑，问。
伊凛肯定回答：“真借。”
赵玉龙还是不信：“能还？”
伊凛瞪着真诚的眼睛：“那必须还！”
至于胡三刀本人愿不愿意回去，那就另说了。
他伊凛从不强人所难。
赵玉龙见伊凛答应得爽快，终于勉强算是信了。
胡三刀在伊凛的带领下，满腔郁闷地来到海亭市。
将胡三刀丢下后，伊凛朝李开叮嘱几句，又匆匆离开。在其他公会成员眼里，伊凛活成了一副劳模会长的样子。
伊凛不必担心李开和胡三刀处不来。
两人早已认识，又不是陌生人，只是现在分在了不同的阵营里，没必要搞得那么僵。当成一次稀疏平常的老友重逢便可。
……
回到雪山驻地后，伊凛没有闲着。
时间匆匆，一周过去了。
他找莫莉了解了目前驻地内部的建设进度后，就准备接手，提了一批人，开始按自己心目中的想法，进行打造。
水塔已经建好，不少人在外搬运冰块，留作淡水储备。
顺带一提，有不知实情的人，让老潘蹲在冰原里，借助老潘史诗级道具“场景破坏”的效果，咣咣咣地敲碎冰块。
后来被知情者伊凛阻止了。
总而言之，核反应堆作为驻地的电力供应，能量源杠杠的，一旦核电发电运作起来，雪山驻地再也不用为日常能源担忧，日日夜夜灯火通明，将成为雪原上最耀眼的不夜之城。电量充足，就是如此豪横。
当然了，伊凛不会那么高调。
另外，还有两件喜讯。
最让伊凛惊喜的是，李诗珍负责的温室里，那【智慧禁果】的种子种下去后，居然真的发芽了！
终于发芽了啊！
伊凛一听见这个消息，激动得把脚边的狗子拍飞了出去。嗯，恰恰拍到了雪儿的手里。
他连忙来到温室。
果然，在那精心培育的盆栽里，原本光秃秃的土堆中，冒出了一抹倔强的嫩绿。
而在那小小的嫩芽里，有一束细小的金色丝线，从芽孢中穿过，一直延伸到嫩叶尖儿。
“牛逼！”
虽然李诗珍羞赧地表示，能发芽只是一个开始，最后能不能种活，能不能结果，还得看后续的培育。但伊凛还是不吝点赞，向李诗珍竖起大拇指，名言表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他作为会长，尽可能满足。
驻地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伊凛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在工地……地下。
他带着一批拥有特长手艺的人物，什么汽修工啊，挖掘师啊，土木工程博士啊，日夜忙碌，成天在驻地底下打洞，忙于施工。

第0765章 她想破茧重生
雪山驻地里。
伊凛的反常勤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这可是会长亲自下工地干活啊。
哪个公会能出这种勤劳的会长？
一时间，伊凛的“劳模凛”美名远播，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伊凛挖洞的地点，引来上百会员纷纷围观。
“第五十个点。”
这已经是伊凛加入施工队的第二十三天。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灰头灰脸地从洞穴里爬出。他随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潦草作画的图纸，并在其中一个点上打了一个显眼的“&#215;”。
“你在搞什么鬼？挖金矿吗？”
莫莉也在围观群众里。
她知道伊凛不可能那么勤快的。
按照她对伊凛的了解，伊凛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
“呵呵，比挖矿更好玩。”
伊凛笑了笑，含糊应答，他接过莫莉递来的加热后的雪水，咕咚咕咚大口牛饮后，擦擦嘴，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的零号机拼好了？”
“嗯，进度不错，你应该很快就能看见本小姐穿着高跟机甲的英姿了！”
莫莉得意地向伊凛比出一个“V”字型胜利手势……好老土啊。
就在半个月前，核能发电已经成功启用，喜大普奔，莫莉翘首以盼的流水线终于开始运作，以此来打造零号机的每一个部件。
因为这还是试验机型，需要一边制作一边调整模具细节，流水线的速度也提不上去。
伊凛脱下帽子、手套。
他随着莫莉，一边向驻地宿舍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有点微妙，沉默中带着一点点尴尬。
“依依的眼睛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从海亭市回来不久后。
莫莉终于还是藏不住，将凌依依恢复部分视力这件事，告诉了伊凛。
伊凛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心里头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狂喜，也不是震惊，而是……疑惑。
他当时便皱着眉头问莫莉，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治疗，让凌依依双眼视力恢复了。
莫莉支支吾吾地回答，她时不时帮凌依依的眼睛做眼保健操。
就是经典永流传的那种。
伊凛听见这个回答后，沉默了。
查看凌依依后，发现依依的双眼，的确是恢复了部分视力。经过仪器检测，她现在的视力相当于一位极高度近视合并重度散光的弱视患者。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视力跟失明没啥区别，可对于凌依依而言，已经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复明”了。
伊凛站在凌依依两米外，凌依依已经能勉强辨认出伊凛的轮廓，还有衣服的颜色。
对于凌依依的复明，正常情况下，伊凛应该高兴的。
可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早不复明、晚不复明，偏偏是这个时候复明了？
为什么？
伊凛很纳闷。
但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并和凌依依简单聊天后，伊凛并没发现任何异样，只能不了了之。
伊凛找到凌依依。
三人和谐吃了一顿午餐后。
伊凛忽然想起还没问莫莉突然找上门来的原因，他于是熟练地涮着火锅料，问道：“对了，你没事来找我做什么？”
莫莉刚夹起一片肥牛往锅里丢，吃得不亦乐乎时，伊凛的问题仿佛抨击灵魂，让她愣在原地，筷子也定在面前，一动不动。
沉默了好一会，莫莉才道：“……我想起来了，那胖子在驻地里喊救命……”
“啊？”
都怪伊凛的食物太美味了。
莫莉把正事给忘了。
伊凛来到宿舍区时，发现这里围了不少人。
李长歌、织田舞、许安静、李修奇等人，都到场了，宽慰着焦急的李二胖。
李二胖此刻急成了热锅上的胖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一刻都闲不下来。
看见伊凛终于姗姗来迟，李修奇走上来：“会长您可总算来了。”
“咳咳，刚才有点急事在忙。”伊凛看了李二胖一眼，有点心虚地回了一句，便走到焦急的李二胖面前，问起他喊救命的缘由。
李二胖在急忙中，说话颠三倒四的，但伊凛整理李二胖的语言后，总算捋顺前因后果。
原来啊，这一次李二胖和苏小素，没有喊其他人，自个进了试炼里。
他们夫妻二人合力，在试炼中杀得其他人嗷嗷叫，成功通过试炼。
可两人离开试炼后，苏小素说有点不舒服。
李二胖以为苏小素是来亲戚了。
虽然她再怎么不像，那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来个亲戚什么的，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所以李二胖也没在意，自己哼着小曲去洗澡了。
可没想到，当李二胖蹲了一个坑、看小说、洗完澡出来，折腾了整整半小时后，出来的景象让他傻眼了。
苏小素变态了。
变成了一个茧。
于是手无足措的李二胖喊了救命。
“你们进去看了没？”
伊凛平静点点头，朝其他人问道。
织田舞抱着刀，站在一旁，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小胖子，说出三字：“他不让。”
“呸！我傻吗让你进去！”
李二胖似乎真急眼了，也顾不上这句话会不会惹恼织田舞，他凑到伊凛耳边，哭丧着脸说：“我怕你家小舞来了兴致，把素哥当成试炼里的怪物给剁了啊！！”
虽说这句话是他和伊凛的悄悄话，但在场的哪个不是经过十次八次试炼强化的，耳朵都挺灵，这悄悄话悄了个寂寞。
织田舞低下了头，一言不发，没有否认，耳根子微微泛红。
其实嘛，
李二胖看起来傻，可却鬼精得很。
他那句话中，不加个“你家”这俩字，说不定织田舞就真记恨上了。
加了点修辞，味道截然不同。
“我进去看看。”
伊凛摆摆手，用会长权限，打开了李二胖与苏小素的房门。
开门瞬间，红彤彤的微光，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里，布满了粗壮的肉索。
呈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肉索，黏在了房间的四壁上。这些肉索，就像是血管，以某种节律在缓缓搏动。而房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椭圆形肉茧，被数不清的肉索承托着，悬在房间中央。
这奇异的一幕，让屋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难以想象这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如此激烈。
须臾后，所有在场的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李二胖。
许安静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啊。”
“不关我事啊！老子就蹲了个坑洗了个澡！我错了吗我？”
李二胖含怒反驳。
伊凛静静地看着那个肉茧，在房间门口站立了足足一分钟，他才转身回到李二胖身边，用力叹息一声，拍着懵逼的李二胖肩膀：“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啥？”李二胖用力瞪大眼缝。
“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希望你……能坚强点，承受这可怕的后果。”
伊凛一边摇头叹息、说了等于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草？真的假的？”
噗通。
懵逼的李二胖跪在了雪地上，久久无言。
“散吧散吧，让少爷静一静。”
李修奇连忙疏散人群，并于第一时间将这个噩耗，通知远在海亭市的李开。
为了让李二胖静静哀悼。
李修奇特意在这附近拉了警戒线。
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进入。
所有人离开后。
许安静准备拉李长歌离开。
可她发现，李长歌脸上带着淡淡的装逼笑意，丝毫没有半点悲伤，顿时用力掐了李长歌胳膊好几下，都掐出血了。
“你丫的还不走？愣着干嘛？这里是你该装逼的地方吗？”
许安静对李长歌很是了解。
该装逼的时候，他一点也不会拉下。
不该装逼的时候，偏喜欢硬装，挺烦人的。
李长歌皮笑肉不笑地揉着被掐出血的胳膊，摇摇头，用力挤出笑容：“嘿，会长也不知安了什么坏心思。”
“啥玩意？”许安静没听懂。
“算了，迟点你就知道了，我们静静看戏就好。”
李长歌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跟随许安静离开此处。
过了一会。
李家夫妇二人，耗费了一定数量的水晶，通过预设的传送阵，来到雪山驻地。
“我胖啊！”
李夫人看李二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悲呼一声，二话不说跑上前安慰乖儿子去了。
而李开远远看着房间内的肉茧，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在驻地里找到了伊凛。
没等李开开口，伊凛便主动问：“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李开闻言一愣。
他没想到伊凛一开口，提的不是苏小素，而是那件事，沉默片刻后，李开回答：“正如会长所‘推测’的那般，我散播情报网，得到可靠消息，几乎在会长所说的同一个时间段里，在我国南部边陲，在非洲，在印加帝国，在欧洲西南部等四地，分别出现了天降异象。”
李开一边说着，看了表情平静的伊凛一眼，继续说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有四道光柱，从天降落。但异象持续的时间很短暂，有好事者前往异象发生之地查看。”
“欧洲，银色光柱所在地，乌克镇被某种神秘力量袭击，整个盆地被一分为二，死伤无数；”
“美洲，诸神圣殿的非官方驻地里，他们的会长‘所罗门王’，神秘失踪。”
伊凛一听，打断了李开的话，反问：“所罗门王？”
李开点头：“是前诸神圣殿公会会长，全名叫做‘汤姆森&#183;D&#183;所罗门’。嗯，现在，诸神圣殿因会长的失踪，一片混乱。根据非可靠消息透露，汤姆森&#183;D&#183;所罗门在某些人的好友列表里……下线了。具体情况如何，因为离这太遥远，我也没法得到更详细的情报。但有可能是死在了试炼里。”
伊凛轻笑道：“足够了，继续。”
“我国南部边陲，黑色光柱下落处，那是一座荒废的村庄，我特意让人去现场勘查了，没找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非洲绿色光柱落下的地点，是那个神秘的呱呱部落的一个分据点，据说在光柱落下前，那里有上千位使徒，其中不乏有资深者驻守，可据说全死了。死状……非常惨。也因为这件事，呱呱部落的排名一夜间掉出了世界排名前五十，挺惨的。”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陷入沉默中。
李开欲言又止。
两人站在边上，不远处李二胖两母子在抱头痛哭，也不知哭什么。
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李开终于忍不住了：“会长，你是不是有事……想说？”
伊凛看了李开一眼，似笑非笑：“你其实想问的是，我是不是有重要的事瞒着你？”
“……”
伊凛继续道：“如果是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是。我有一个重大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你无需知道，我也不会害你们。”说到这里，伊凛抬起头，看着雪原上的晴天，眯着眼睛，目光逐渐游离：“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但无论如何，请你记住，我一定是站在‘你们’的这一边。”
李开在揣测伊凛话中深意。
作为资深政客，这是基本技能。
他试探着问：“会长你是想要……？”李开作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伊凛没看懂李开这个手势的意思。
但李开的意思他懂。
伊凛笑着摇头：“等你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人类间的争斗时，我再告诉你吧。”
“行吧。”
李开无奈点头。
伊凛整个人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说奇怪，似乎也不准确。应该说是，更加深沉了。
如果说不久前，李开还能猜出伊凛在想些什么。但自伊凛从战争之塔区服回来后，李开隐隐察觉到，伊凛心里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想法。
猜不透、看不懂、辩不明，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让李开忌讳莫深。
最后，李开得出了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
貌似会长越来越会装逼了。
局势讨论后。
李开转移话题。
他看着与自家胖儿抱在一块，哭得稀里哗啦的李夫人，有些无语。
“会长，你究竟和我那蠢儿子说了什么，能让他误会成这样？”
伊凛没有回答。
他的原话的确是有一点点容易让人误会。
但伊凛并不是单纯的恶作剧。
他看着屋内的茧，笑着问：“那么在你看来，苏小素的这种情况，像是什么。”
“突破。”
“是啊，突破。可为什么偏偏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伊凛看向李开：“我知道你们李家因为一直难以生育，在选择儿媳妇的条件上，不论家境，不论容貌，只要好生养即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不介意，苏小素自己是否介意？”
李开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应答。
“据我所知，力量侧有一种突破方式，是变异。但这种变异，大多数是改变身体某种结构、器官、形态，以达到突破人类限制的效果。但无论是如何改变，都离不开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使徒本身的愿望。”
李开默然。
伊凛继续说道：“有的使徒想飞起来，于是在突破时，长出了一双翅膀。有的使徒想变得更加强壮，于是会往体格更高大壮的形态去进化。这通通都是使徒本身的进化意愿。”
伊凛说完，轻叹一声，铺垫了一番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她表面上看不出，但她在内心深处，一直厌恶着自己。这种心态，最终让她用这种方式，在满足某些特定条件后，变成了现在的形态。”
李开张了张嘴巴。
伊凛看着哭哭啼啼的李二胖，轻声道：“所以，她想破茧重生。”

第0766章 巨人、战争、高墙
苏小素变成了茧。
李二胖起初哭得好伤心。
他母亲安慰了李二胖几个小时。
后来，逛了一圈又跑回来的李长歌，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以搅屎棍……啊不，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深长地劝道：“听兄弟一句劝，天下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你家的是一棵树。一直停留在过去的人，是没办法展望未来的。让你的家的树好好安息吧。”
李二胖一听，哎哟我草，好有道理啊。
他一边抹着眼泪，在李长歌的怂恿下，在当天寂寞的夜里，去了商业一条街。
宁右是这里的酒保兼管理员。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长歌与李二胖勾肩搭背走进酒吧，李长歌笑眯眯地吼了一嗓子：
“今晚的消费，全由李……胖公子买单！”
李长歌差点口误，他一时没想起自己和李二胖同姓。让在场其他人误会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李长歌话音一落，全场欢呼。
宁右见状，默默地用酒吧管理员权限，临时砸了数万死亡点，将酒吧的空间扩张至最大。
然后他一个个发消息，将全驻地得空的会员，都喊了过来。
说是今晚有冤大头埋单。
李二胖一开始还有点肉疼。
但因为苏小素的事刺激，几杯上头后，他也顾不上了，嚷得特别大声，成了驻地酒吧里，那一夜最靓的仔。
这一晚，李二胖醉得不省人事，被几位猛男抬回宿舍区。
第二天。
第三天。
李二胖仍是过着酩酊大醉的日子。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发泄情绪。
但这情绪到底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李二胖作为李开的独子，驻地里所有人都给足了面子。
一句一个李公子喊得贼甜。
伊凛后来听说此事，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阻止。
反正李二胖的所有消费，最后都会流进他的兜里，成为建设驻地的一份基石。
肥水不流外人田，李二胖不亏，伊凛更不亏，让他喝吧……往死里喝。
李二胖足足疯狂了一周。
苏小素那里，本来还有点反应，肉茧深处透着微弱的光，四周血管会轻微搏动。但到了第七天，整个房间里，包裹着苏小素的肉茧，透着蒙蒙死气，一点动静都没了。
除了伊凛与李开外，没有人能理解苏小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看眼下的状况，明显不乐观。
伊凛忙于基地扩建，计划中需增设的一百个节点，在这八天里，只完成到六十七个，进度斐然，但仍需要努力。
他自然顾不了小胖子那么多。
期间。
宁右抽空汇报了这段时间商业街的收益。
一个月左右，纯利润将近二十万DP，可以说是暴利了。
特别是近七天，销售量暴涨。对此，李二胖公子功不可没。
虽然赚的都是自己人的DP，但别忘了，伊凛可是没有征收驻地税的。
用这种方式让会员们主动掏钱，他们氪得开心，伊凛也数得愉快，皆大欢喜。
除商业街收益外，伊凛的水晶工房，仍在不断产出水晶，形成了一条固定的水晶生产流水线。
满满一仓库的水晶，谁去看了，说不定能被晃出雪盲症来，恐怖如斯。
这个驻地，正按伊凛的想法，蓬勃发展。
海亭市驻地。
李开以天启公会的名义，一口气邀请了十几个公会，搞了一次联谊活动。
说是联谊，无非就是十几个公会的会长，带了一批精英，互相认识，喝喝酒，吹吹水，互加好友，混个脸熟。
最起码，以后万一在试炼里碰到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互砍。
值得一提的是，死亡之塔区服十大公会中，那个神秘的【巅峰战力】，果然是陆侯一手创建的公会。
这个公会人不多，可来到联谊会上的人，全是一个个肌肉猛男，穿着铠甲，令玲珑世家的那群姑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夹紧双腿，爱慕如潮水汹汹，直呼来对了地方，今夜不归家。
陆侯与李开算是旧识，两人杯酒过后，陆侯表示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都尽量与天启公会保持良好的互动关系。
对于陆侯的人品，李开十分信得过。于觥筹交错中，李开与陆侯，初步定下口头上的盟约。
至于北方首都那一片势力区，F4议会家族，朱、嬴、余、赵四家，也只有赵玉龙意思意思来了。
其余三家，不知是忙于收复国内失地，还是拉不下面子，无声无息，当做不知道。
赵玉龙一开始还有些尴尬，但在李开的周旋下，最终还是有说有笑，没有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总之，李开不愧是李开，政客界的精英人物。最后联谊会结束，皆大欢喜。
顺便，天启公会又上了一次热搜。
……
现在是2122年九月。
中旬。
四位天启骑士降临，明明该惊天动地的，但到了最后，似乎少了什么。
波澜四起，无声平息。
但伊凛知道，在这异样的宁静中，世界正酝酿着一场剧变。
他在努力压迫自己，伊凛总有一种时间不够用的感觉。
雪山驻地中，每个人都暗暗心疼，心说这会长太操劳了，日夜不停地下工地，这是浑身长满了肝啊。
一个月过去了。
苏小素仍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样。
李二胖混了半个月。
最后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咋的。
后来有人看到，李二胖默默地守在房间门口，不顾冰天雪地，就这么苦守着自己媳妇。
有时候守得累了，甚至还趴在死气沉沉的肉茧上呼呼大睡。
他悟了，他想通了。
无论苏小素最后是死是活，他决定陪苏小素走最后一段路。
什么红颜，什么祸水，李二胖觉得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想了好多、好多、好多。
李二胖想起了自己和苏小素的相视，那是在哥谭市里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无数变态在哥谭市里游走，他和苏小素因为一个拍屁股的动作结下碧玉良缘。
然后……然后……然后。
李二胖被蚌住了。
最初的时候李二胖还不情不愿的。
但每每想到苏小素好几次，挺着那一米九九的身躯，如铁塔般站在自己面前时，李二胖坐在雪地上，脸上不由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不少人在暗中观察李二胖的一举一动。
李长歌和许安静啊。
欧乐乐和钱多多啊。
宁右和萧楚儿啊。
他们看着李二胖那日渐肥胖的背影，默默离开。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来得匆忙，来不及品尝，失去时才后悔莫及。
回来后的一个多月，伊凛看似专心在搞基建，但实则，他借着李开散播出去的耳目，在关注着世界局势的变化。
还有使徒论坛里。
点点滴滴的信息，汇聚到伊凛处，伊凛往往能抽丝剥茧，察觉到一些隐藏在明面下的消息。
举个例子。
他看出来了，其中一个【公会驻地令牌】，极有可能落到了余烈心的手里。
否则，他的手下，不会顶着【烈阳军】的名号，在论坛各大区域里那么跳。
太跳了。
明摆着是有恃无恐。
怎么就有恃无恐了？
无非就是觉得，只要建立驻地后，就能有和天启公会叫板的资格了。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老实点呢？”
对于烈阳军在论坛里跳来跳去这件事，伊凛感觉有点头疼，准备找机会敲打敲打。
到了九月下旬。
在某一天，伊凛灰头土脸地从工地里回来时，在半路上，被织田舞给截住了。
在月朗星稀下，织田舞穿着单薄的和服，倚在路灯下，孤影单刀，守在伊凛的必经之路上，显然是在等待伊凛回来。
“你……”
伊凛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织田舞打断了。
“你不敢进去了吗？”
伊凛闻言一愣。
他看着织田舞那平静的眼睛。
他知道织田舞指的是试炼。
伊凛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进入试练了。
自他从战争之塔区服回来后，公会里，又有一批人组队过了试练。除了守着苏小素的李二胖外，就剩下织田舞与伊凛这一个月度的试练没有去打了。
公会里，李长歌、许安静、宁右、潘正义、狗子等其他精英会员，与其他会员熟络后，渐渐地有了自己的固定队，也没人主动抱伊凛和织田舞大腿。况且他们隐隐察觉到，这大腿可抱不得。说不定本来轻轻松松、进去欺负人的一次试炼，会因为这一条大腿的插入，而变得群魔乱舞。
而织田舞似乎也是等着伊凛，天天枯燥练刀，没有进入试炼的打算。其他人也不敢随意喊她组队。
这不，一个多月过去了，织田舞当机立断来这里堵人。
伊凛闻言，顿时陷入沉默。
于沉默后，伊凛轻呼一口气，释然一笑：“没有，就是忙，走吧。”
“走？”
织田舞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试炼啊。”
伊凛带着织田舞，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静悄悄地来到无人的会议室。
他突然想起，罗盘似乎还在李开手上。
不过大半夜的，伊凛也不想打扰人家老夫老妻同房，于是便算了。
织田舞一听伊凛终于肯进试炼了，眼睛一亮，握着长刀的右手先是一抖，但很快便沉稳得可怕。
“终于……”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织田舞低声呢喃。
终于让她等到了。
她脸上写满了两个字——“舒服”。
伊凛熟练地开启组队模式。
现在想起来，他似乎已经好久没和织田舞组队了。
上次其实组了，可也没完全组。因为在最后关头，伊凛主动将织田舞丢下，自己进入咕咕镇中，结识了法师，并开始了怡然自得的种田生活。
织田舞的性格，其他人也受不了，呆在织田舞身边瘆得慌。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交谈，一切付诸行动。伊凛说干就干，反正也就一去一回的事，只要别选难度太高的试炼，天亮前就能解决战斗。
其实，伊凛没有正面回复的是，织田舞说对了。
他在害怕。
无人知道，伊凛从战争之塔回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抗拒进入试炼中。
至于理由……呵呵。
伊凛眼眸一睁一闭，归于平静。
五扇门扉在伊凛与织田舞身前，一字排开。
众所周知，试炼难度共分为简单、正常、困难、噩梦、梦魇、永夜、诸神的黄昏。
而无解的试炼，诸神的黄昏，伊凛不久前已经经历过了。
那是一次无解的试炼。
无解到连塔都无法发布出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主线任务的程度。
五扇门扉的关键词，映入眼帘。
伊凛想着速战速决，也没考虑什么性价比的问题，于是噩梦难度以下、噩梦难度以上的直接Pass。
于是，只剩下了一扇【噩梦难度】的门扉仅供伊凛选择。
……
三号门：【难度：噩梦】【关键词：巨人】
……
“巨人？”
伊凛和织田舞都能看到关键词。
这一看，织田舞开始蠢蠢欲动，她觉得自己的砍人之魂在熊熊燃烧。
伊凛作为一会之长，手里握着百万DP，这区区刷关键词的DP，可以说是蚊子腿般的肉，不痛不痒。于是伊凛啪啪啪连点，让门扉世界后续的关键词全亮了出来。
这扇门扉所有关键词分别是——
【巨人】、【战争】、【高墙】、【岛屿】、【兵团】。
好像……挺不错的？
伊凛偷偷看了一眼织田舞的反应，她似乎也挺喜欢。
就这了！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手牵手，进入门扉之内。
到了他这个等级，区区噩梦级试炼，真很难让伊凛提起劲来。
两人进入了试炼中。
炫白的流光在眼前迷离。
从剧情提示中，伊凛对这个世界背景，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人类被圈养在高墙内，如同牲畜。
而突然有一天，一只一百多米高的巨人，在高墙上踢出了一个洞，为一切拉开了序幕。
区区一百多米的巨人啊……
伊凛觉得索然无味。
他在神代参加神明的战争时，随随便便来一只精英怪，身材都将近一公里级别的，区区百米，小孩子玩意。
两人降临的地方，是高墙的最外围。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织田舞本来想剁了踢墙的巨人。
但随后被伊凛拦住了。
那头巨人看起来不咋的，伊凛随手搓个球就能炸了。但这么弱的巨人，作为噩梦难度，必有蹊跷。于是两人混在人群中，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贫民，在一群矮小的巨人里腾挪躲闪，蛇形走位，向第二重高墙内奔跑。
但在逃跑途中，织田舞还是忍不住，拔刀剁了几只。
在织田舞出刀后，伊凛果然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巨人的身体，一旦中刀，就冒出腾腾热气，伤口快速愈合。似乎寻常刀具，对他们无用。
“砍的方式不对？”
伊凛皱着眉，看着越砍越得劲的织田舞，陷入沉思。
按理说，这种无限愈合的怪物，不应该当一只平平无奇的小怪，一定有哪里打开方式不正确。
果然。
伊凛的猜测是对的。
织田舞砍上头了，开出大招，将其中一只十米级巨人，整颗头连同上半身都剁碎了。
大量的血喷涌而出，那只巨人倒下后，再也没有雄起来。
“原来，得把头剁碎……粉碎。”
织田舞有了心得，收起刀，平静地对伊凛说道。
“明白。”
伊凛看着织田舞嘴角微翘，显然砍痛快了，于是也不再追究她不按计划随意出手的行为。
终于。
两人随着人群，逃出了这个城镇。
起初，伊凛以为这次试炼，只是单纯来度假的，没什么特别。
直到，
他在逃跑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人。
——余梦。
她和伊凛一样，同样在装逼，装成农妇模样，惊慌失措地逃跑。
好巧啊。
既然如此，
择日不如撞日。
“该算算账了。”
伊凛微微一笑，发动如影随形，悄悄向余梦走去。

第0767章 「巨人药剂」
这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试炼。
这是一段寻求自由的故事。
伊凛杀得痛快，混乱值刷了区区二十多万。
织田舞也砍得痛快。
当一切结束时，伊凛蓦然回首，世界满目疮痍，一切重获新生。
在这次试炼里，随着进度推移，里面的土著，明确分为两个阵营。
岛内居民与岛外世界。
岛内居民有一位高度怀疑是拿了主角模板的热血青年，最后黑化变强、变秃、变大，但还是被伊凛和织田舞联手活活打死了。
其中，涉及到一个选择。
是选择虚假的和平，还是推翻重来，让岛内居民获得真正的自由。
总之，伊凛作出了从心的选择。
个中曲折，不必细说。
反正，这次试炼中，最后只有他们俩人活了下来。
其实试炼难度真的不高。
这里的人类，最强且最矮的那一人，人称“威哥一米五”，顶多也就到突破一重敏捷锁的程度。
称得上是“人类最强”。
可伊凛和织田舞……咳咳。
他们对付巨人，是借助了空中移动的器械“立体机动装置”，还有锋利的刀片，用来割掉巨人的弱点——后颈嫩肉。
可织田舞一刀下去，巨人连头都没了。
要么就是伊凛搓一颗湮灭球丢下去，全没了。
巨人数量再多，无非是麻烦些、费力些、折腾些。
对于结果，没有多大影响。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伊凛在开局时，便杀了余梦。
余梦在看见伊凛与织田舞杀上来时，神情先是震惊，但随后，却变得异样平静。
她在看见伊凛时，便看见了自己死亡的结局。
当然了，临死前她意思意思反抗了几下。
可是，现在的伊凛，不比当初。
在沧阳市、面对蚂蟥变异种族时，伊凛的实力，还无法对余梦形成彻底的碾压。
可随着时间发展，伊凛的进步，用“神速”来形容都差了点意思，只能用“变态”二字方可准确描述。
面对变态，余梦无力回天。
最后她死了。
伊凛下手十分果断，没有让余梦有太多痛苦。
他没有特殊癖好，所以让余梦死得果断、爽快、利落。
最后，伊凛远远看着余梦的尸体，被一群奔袭的巨人踩得稀巴烂，内心如古井无波，像是了结了一段前尘往事。
啊，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替莫人敌讨了一笔债，杀了一个人，仅此而已。
无喜、无悲、无怒、无怨，稀疏平常，难得安宁。
如果余梦不明不白死在外头街道上，任谁都会怀疑到伊凛头上。
虽说现在的伊凛，已不惧背负什么仇恨。但与特异组关系日渐暖和，伊凛也不愿因为一个余梦，让伊凛与特异组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变得僵持。
日后，还有用得上特异组的地方。
可如果说余梦死在试炼里，那就不同了。
织田舞不说，伊凛不提，两人心有灵犀保持沉默，谁知道谁杀的呢。
于回归的流光中，织田舞喘着气，心情愉悦。
她感觉在无尽的砍杀中，似乎隐隐到了突破的边缘。
织田舞其实察觉到了，伊凛自从隔壁区回来后，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怕死”。
硬要形容伊凛给织田舞的感觉，应该是怕死。
她感觉伊凛在畏惧死亡。
不像是以前的他。
谁都怕死，但以前的伊凛，会主动挑战高难度，不像现在，畏畏缩缩。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伊凛，所以她选择了这种方式。
在最后的最后，她和伊凛站在一块，对抗全世界。
这就是织田舞无声的决意。
哪怕全世界都是伊凛的敌人，她都会成为伊凛的刀，剁碎一切。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在等待结算。
噩梦难度的试炼，结算时毫无惊喜。
区区SS级评价，中规中矩。
属性值加了一点点，伊凛目光平静扫过。
到了随机奖励的部分，伊凛特别上心。
……
【获得“立体机动装置制造图纸”！】
……
光芒一闪，伊凛与织田舞再次携手离开门扉世界。
“立体机动装置制造图纸？”
伊凛捏碎了卡片，看着那张图纸。
图纸上，详细地画出了立体机动装置的每一个零件构造、以及其中的原理。
“这倒是可以丢给莫莉，看能不能造出来。”
这图纸的等级，只是罕见级。
但图纸的意义并不在图纸本身，而是看能否造出什么东西来。
织田舞低着头，摸出了一张卡片。
她默默塞给了伊凛。
“对我没有作用。”
织田舞轻飘飘留下一句，便提着刀走了。她还赶着整理试炼中挥刀的心得，为求突破。
一路走来，织田舞并不依赖除了刀以外的身外物。
伊凛不矫情，接过卡片一看，表情微愣。
卡片上的图案，画风精致、细腻。
图案是一根造型简陋的针筒，针筒里，流淌着淡红色的液体。
“居然是……史诗级？”
……
【巨人药剂】
【品级】史诗级
【效果】点击查看详情。
【说明】这个种族的脖子十分脆弱，容易患上颈椎病，请注意保护脖子。一旦戴上脖子护具，巨人将所向披靡。
……
史诗级道具那么不值钱吗？
说丢就丢？
伊凛看着织田舞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一点点感动，但他也不敢说谢谢，怕织田舞有意见，于是伊凛想了想，说道：“注意保暖。”
织田舞在门口提着刀往外走，一听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磕到门槛上跌出去。
说起来，伊凛怀疑织田舞是否因为收了自己的两把剑作为礼物，心里过意不去，将这件史诗级道具作为还礼。
都那么熟了，不好意思啥呢！
是的，伊凛将咕咕镇里的收获，那两把稀有级的长剑【黑曜石之剑】、【银河之剑】，随手送给了织田舞。
伊凛觉得，这种装备，给织田舞能发挥出更大的战力。
嗯，反正，皆大欢喜，谁也没亏了谁。
伊凛理所当然地想着。
……
天亮了。
和伊凛一开始想的差不多，现实时间，一个晚上结束战斗。
这就挺愉快的。
这次试炼也冲淡了伊凛对试炼的恐惧感。
没有人知道伊凛在恐惧些什么。
正所谓知道得越多，越惊恐。伊凛现在正属于这种情况。
但在巨人世界来回冲杀了几个回合后，织田舞舒服了，伊凛心里深藏的沉重，也稀释了许多。
总之，两人静悄悄渡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说起美妙的夜晚，伊凛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上的死亡烙印。
这个烙印与其他人的烙印，有亿点点不同。
骷髅头的一只眼睛上，多了一只蝙蝠。
“格林……”
伊凛轻声说出这个名字，怀里揣着织田舞友情赠送的史诗级道具【巨人药剂】，离开会议室。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甚至许多睡醒的会员，看见神采奕奕的伊凛走在驻地里，根本不知道他与织田舞二人，趁着深夜，进入里世界中，历经了一场说残酷其实也没有很残酷的试炼。
伊凛刚离开会议室，走在路上没过多久。
死亡烙印开始震了。
伊凛一看信息，眉毛一挑，选择接通。
是赵玉龙。
意料之中。
偷过语音，伊凛能清晰地察觉到，赵玉龙口吻中的悲伤。
他在颤抖。
他在压抑。
他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平静。
“我好奇问……问一问，你刚从试炼里出来？”
伊凛轻笑着回复：“余梦死了。”
“你……”
伊凛道：“别忘了，我有她好友。”
赵玉龙沉默，语音通话中，只剩下他那粗重的呼吸声。
伊凛语气平静道：“你想问是不是我杀了她。可其实你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我说是我杀了，那是理所当然，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所以，你还是别问了，免得伤感情。”
赵玉龙仍是沉默。
语音里，伊凛听见另一头响起煤油火机开盖的清脆声音。口口声声说着要戒烟的赵玉龙，麻溜点燃了一根烟，于默然中吞云吐雾。
“另外，你仔细想一想，这个女人，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说完这句，伊凛主动挂断了通话。
至于在此之后，赵玉龙如何想，伊凛也不在意。因为，这不重要，仅此而已。
伊凛随和地与路上奔向工地上班的会员们，愉快打招呼。
他先是去了水晶工房一趟，亲自收了一波水晶。
随后来到温室。
李诗珍早早起床，在温室中忙活。
而其中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情。
在前往温室的途中，伊凛刚好碰见了提着一份热乎乎早餐赶路的李修奇。
“你去温室？”
“呃，是啊，会长也是？”
“是啊，看看进度。”
“咳咳，我刚好路过，那一起？”
“一起一起。”
温室里长满了奇异的植物。
其中有一株长得像含羞草的，足足两米高，像一棵小树苗。
李诗珍一看见伊凛，先是既热情又内向地打了一个招呼，可一看见伊凛身后的李修奇，一张脸唰地黑了下来。
李修奇提着一袋早餐，显得十分尴尬。
伊凛笑着看着两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有点破。
他径直走向种植【智慧禁果】的橱窗，盆栽里绿中带金的嫩芽，绿油油的，非常喜庆。这苗子在茁壮成长中。
李诗珍没有理会李修奇，她甚至拿了桌面上的一份表格，上面罗列着各种详尽的数据与曲线，李诗珍以此细致地汇报这株宝贝嫩苗的情况。
李修奇默默放下早餐离开了。
在听完李诗珍的汇报后，伊凛点点头，给出称赞后，他又好奇地指着那株含羞草。
“会长，小心一点！‘绿儿’会咬人！”
李诗珍一看伊凛靠近，她便急了，那可是会吃人的植物。
当然，她急眼并不是因为害怕伊凛被吃掉了，而是担心她的大宝贝惹恼伊凛，被伊凛一巴掌灭了。
伊凛一听，止住脚步，饶有兴趣地问：“这草能咬人？”
“能！”李诗珍肯定回答。
“咬到什么程度？”
“能……活活咬死吧。”李诗珍有几分不肯定地回答道。
“请务必大范围种植。如果可以，能做成往土里一撒，在极短时间内发育到成熟期那就更好。”
伊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升公会实力的方式，对于这种可爱的杀器，伊凛来者不拒，心道越多越好。
李诗珍听了，低头沉思。
她一开始只是因为兴趣、以及能够在试炼中自保，才研发了不少植物武器。
现在听会长的口吻，似乎对此有兴趣？
顿时，李诗珍答应下来，表示尽力按照会长的指示方向进行培育。
离开房间前，伊凛看着桌上热乎乎的早餐，本来不想多说的他，有些忍不住了，回头道：“其实李修奇人不错的。”
李诗珍一听，唰地一下整张脸都变粉了，她没想到伊凛会提起这件事，支支吾吾地啊了一会，不知道说些什么。
伊凛又劝道：“我们这里，不禁止公会成员谈恋爱的，你放心好了。”
“知道了会长……”
李诗珍低着头，如蚊蚋般说了一句。
伊凛觉得自己办了一件美事，成人之美嘛。他心情愉悦，离开此处。
作为会长，除了忙于基地建设外，偶尔也要关注一下成员们的心理与生理健康才行，这是会长的职责。
时间又过了两天。
从试炼中得到的【立体机动装置图纸】伊凛将其具现化后，丢给莫莉研究去了。
可莫莉忙于“零号机”最为关键的组装调试阶段，无暇多顾，将图纸卷成一坨丢在了角落。对此，伊凛也是摊摊手，这玩意只能等莫莉完事再说了。自从伊凛接手了指挥驻地基建的活后，莫莉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零号机”上，在欧乐乐的帮助下，进度到了九成左右，一架结合了晶纹术与现代科技的机甲即将面世，她可是热忱得很。
莫莉曾说：“谁说机甲就是男人的浪漫了？穿着高跟鞋的机甲，一腿捅一个窟窿出来，这才是女人的浪漫！”
这句话居然还得到了不少公会里女性成员的认同。
总之，对现在的莫莉而言，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她穿着机甲大杀四方的脚步，她跟零号机卯上了，生死即将见分晓。
另外，能够改变血统的【巨人药剂】，伊凛自己是不打算使用的。但这个血统，的确能大幅度增强某些近战型使徒的战斗力，不用也是浪费。但究竟交给谁，伊凛也觉得有些头疼。
这药剂一旦使用，意味着就彻底与“人类”告别了，不是谁都有不当人的觉悟的。
而且，【巨人】虽然强大，但弱点也很明显。一旦被人发现了弱点，那在真正的战斗中，将非常被动，这也是伊凛纠结的一个点。
从试炼中出来后，伊凛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浑身轻松。
他对驻地的改造，预计中本来打算折腾一百个节点，他又临时增加到一百六十八个。他觉得，节点越多，肯定是越稳的。无非就是使用成本更高了点。况且的，这个数字，吉利。
这天。
伊凛刚钻出施工地洞，黑着脸爬出来时，李二胖哭丧着在工地上找到伊凛。
刚才死亡烙印就震老半天了，甚至影响了伊凛工作，伊凛也没理会他，没想到小胖子直接杀上门了。
伊凛还没开口细问，李二胖就哭着嚷嚷，用全驻地都听得见的声音哭嚎道：
“呜呜呜，素哥……素哥裂开了啊！她人没了啊啊啊啊！”
哦？
人没了？
伊凛一听，来了兴趣。
他连忙跟着小胖子，工地帽也来不及脱，随手画圈开了一个传送门，两人同时出现在宿舍区。

第0768章 破茧新生，素哥与素萝
方碑形状的宿舍楼。
那里裂开了一道门。
门内，苏小素化成的肉茧，铺满房间。
一道道肉索，微微搏动着，蜿蜒爬出门外。
伊凛来时，这里围满了人。
李二胖的哭诉声，将整个驻地都惊动了。
这段时间，每个人都亲眼见证了一胖一壮俩人的爱情故事。
甚至有人打听出，当年在海亭市中，胖兔组合大杀四方的光辉事迹。
总之，
众人围在此处，并不是为了单纯的吃瓜，而是都关心苏小素与李二胖的后续如何。
一个传送圈出现在众人头顶，伊凛带着李二胖，降临此处。
伊凛出现的瞬间，闹哄哄的围观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因为伊凛有意说出的那句话，李二胖一直误以为，苏小素人快没了，所以才如此激动。
可伊凛知道，苏小素的蜕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噗通。
肉茧猛地跳动一下。
肉茧上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随着伊凛的到来，那道裂痕正在缓缓向两边扩大，随时都会裂开。
李二胖屏住呼吸，瞪大眼缝，直勾勾地盯着那颗茧。
他非常紧张。因为茧里，藏着他媳妇。
要不是伊凛按住他，他早就扑上去哭嚎了。
太伤心了。
太煎熬了。
一个月啊！
谁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啊！
说句实话。
这个月来，李二胖的确憔悴不少。
人也胖了。
下巴一圈胡子拉碴，没人管了，他变得不修边幅了，看起来像路边捡来的胖乞儿，早已没了当初李唐公子的风范。
“嘘。”
伊凛眼看李二胖已经通过这次考验，找到了真爱，也就不捉弄小胖子了，在嘴边竖起食指，笑道：“你媳妇死不了，静静看着吧。”
“啥？”
李二胖一听，傻眼了。
当初是谁特么说让老子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
那颗茧开始震动。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震着。
紧接着，那颗茧越震越猛，似乎里面藏了一颗小马达。
到了这时，李二胖再傻，也能瞧出不对劲了。
谁能在垂死之际震出这种节奏感来啊！
还我媳妇啊混蛋！
醒悟过来的李二胖也顾不得埋怨伊凛忽悠他，反倒不如说，他现在更希望伊凛在忽悠他。于是李二胖眼巴巴地瞅着房间里那颗肉茧的变化，也不再嚎了，默默地不说话，当一位安静的美胖子。
过了十分钟。
茧的震动停歇。
伊凛心想，多亏了这里是驻地，耐草。
要换成正经的建筑，给苏小素这么一震，分分钟就该震塌了。李长歌当初攒了不少血汗钱在海亭市买的别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初尚未破锁的苏小素与李二胖尚能把那地基牢固的别墅震成那样，换成现在破锁后的苏小素，岂不是原地拆迁、坐地成娘？
这震动总算停了。
围观的不少人里，似乎怀着与伊凛类似的心思。
在震动停止时，周围竟齐齐响起了一片呼气声。
一注注白息，呼向中央。
然后，
那颗裂开的茧里，
在万众瞩目中，
在百人期待下，
一只嫩白的小手伸了出来。
……
……
“咋回事？我家素素呢？”
听说了“苏小素裂开事件”后，苏小素他爹，苏哲急匆匆地赶来了。
在海亭市驻地里，伊凛为李开留下了如何启动传送阵的图纸，虽然李开不懂其中原理，但按照图纸记载、一丝不苟地在节点中置入相应级别的水晶，他们能自如来往两个驻地间。
来的人不多。
也就苏哲、李开、李夫人三人而已。
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没人通知苏哲。
苏哲一直被瞒在鼓里。
直到现在。
当苏哲用力拨开人群时，一眼便瞧见苏家赘婿……啊不，贤婿李二胖，盘腿蹲在雪地上，两嘴角裂到了耳根子，整个人笑成了一个傻胖子。
当时两人发生了一段短暂且古怪的对话。
苏哲：“贤婿，贤婿，贤婿。”
李二胖：“嘿~嘿嘿~嘿嘿嘿~”
苏哲：“我家素呢？我家素呢？”
李二胖：“素素啊，素素啊，素素啊~”
苏哲：“贤婿你傻了？”
李二胖：“傻得好，傻得妙，傻得呱呱叫啊！”
最后苏哲忍不住了，一拳将冒着傻气的李二胖干进雪地里。
而房间门前。
拉了一道厚厚的帘子。
帘子内，时不时传来不少女人的娇笑声。
“哎哟，好可爱哟！”
“真粉嫩！”
“姐姐我真忍不住亲一口呢~”
“这皮肤太嫩了啊！呜呜呜，还我健壮的素姐来啊魂淡！可这样的素姐也好好啊！吸溜~”
似乎有人解锁了某种特殊的XP系统。
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女声中，混杂着一个不知所措、却强装镇定的娃娃音：“你们……请自重。”
“哇哦！她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哟！”
“哎哟我草，老娘快不行了，今晚老娘一定要抱着素姐睡！”房间里有某位神策军的姑娘两眼上翻、面色潮红，夹紧了腿根。
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准备闯进去的苏哲也是傻眼了。
现在什么情况？
听起来不像是噩耗啊！
他也没敢闯进去。
这众目睽睽的，他可是有身份的人，闯进女人堆里，算几个意思？
“会长，这是？”
李开听着里面如狼似虎的声音，哪里还听不出这是他们家的神策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当没听清、没听懂、没听见，苦笑着走到伊凛身边，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凛将整个过程收入眼里。
他显得最为淡定。
但李开问起时，伊凛只是摇摇头：“一言难尽，你还是亲眼看吧。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苏小素会蜕变成这幅样子。”说着，伊凛无语地看着半边身子埋进土里的李二胖：“或许是你家儿子无意中在苏小素面前透露出某种‘愿望’吧，你儿子算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了。”
李开闻言，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幸好里面的动静，也没让外面苦守的人等太久。
在一群女狼的簇拥下，一位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雪白公主裙，头上扎了麻花辫、戴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从宿舍内走出。
她盈盈走到埋进雪里的李二胖身边，款款情深，一只弱不禁风的小手，单手将李二胖从雪里提了出来。
“胖，你瘦了。”
“素啊，你小了，呜呜呜。”
两人深情对视，抱在一块，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疯狂向四周撒着冷冰冰的狗粮。
啪嗒。
苏哲张大了嘴巴，一声脆响，他下颌关节脱臼了。
别说是苏哲。
李开与李夫人也愣住了。
身高一米九九的素哥，破茧新生，成了素萝。

第0769章 有人留下火种，我则传播希望
在骚动过后。
伊凛负责赶走了闲杂人等。
在会议室里，李苏两家，再加一个中间人伊凛，召开了一个临时的家庭会议。
苏哲自己将脱臼的下颌关节接了回去。
他愤怒地拍桌而起，瞪着嘿嘿傻笑的李二胖：“贤婿啊，你特么居然好这一口？”
李二胖从傻笑中回过神，他立即反驳：“啊呸！我怎么就好这一口了！”
苏哲颤抖着手指，指着大变活人般的苏小素：“我家宝贝素都缩水成这样了，你还敢狡辩？”
“……”
李二胖顿时哑口无言。
“爹。”
苏小素看着自己两位心爱的男人在争执，一位是她丈夫，一位是他父亲，苏小素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单手将十几米长、重达吨级的会议桌轻松抬起：“我还是很有力气的，别担心。”
苏哲哭了：“你爹我担心的是这个吗？你以为我花多少心思才将你培养成……”
苏哲一边说着，双手向外摆，示意出“一米九九”的轮廓。
众人一听。
恍然大悟。
原来苏小素练成那种肌肉暴力女的模样，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爹喜欢啊！
嘶……破案了！
李开夫妇其实也有些担心。
他们李家的择媳标准，却是不按外貌、不按家世，只看强不强悍。
李夫人刚见苏小素穿着童真满满的裙子，从屋内走出时，心里头浮现出一丝丝担忧。
怕苏小素扛不住以后生孩子的痛苦，不好怀上李家血肉。
可苏小素展现出一重锁力量侧应有的实力后，她心里头的那点担忧，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都这么强了，没必要担忧啊！
古人说得好，浓缩就是精华。瞧这儿媳妇，别看身板小，浑身都是浓缩的肌肉精华了。
“好了。”
伊凛手掌一抬、一压，被苏小素单手举着的会议桌，举重若轻地回到原处。
他此举，让两个家庭成员，唰地一下又把目光落回伊凛身上。
他们这才想起，会长就在现场，他们在这里吵闹，岂不是让会长看了笑话。
这么一想，心里有点疙瘩的苏哲，立即安静了。
伊凛面色平静，目光一一在李、苏俩家人的脸上扫过，以会长的身份开始发言。
“现在，世界异变在即，公会的每一分力量提升，都来之不易，没必要纠结外在，内涵更为重要。”
李二胖不出声，可却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还有你，”伊凛一看李二胖那得意模样，毫不客气地指着李二胖，点名批评：“苏小素成功突破了一重力量锁，而你呢？你再不努力，明天论坛热搜就是‘三十好儿郎活活被媳妇压死榻上’。”
草？
李二胖傻眼了，颓然软在原地。
等等，老子妙龄少男才虚岁二十四，哪来的三十？
可李二胖不敢反驳。
此刻的伊凛，像是平静下埋藏着着几百吨TNT炸弹，无意中泄露的气势太强。
最终，
在伊凛的调解下，俩家人欢喜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总而言之，苏小素成功解开力量锁，对于谁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在家庭会议的最后。
李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与自家夫人对视一眼，随即悠悠开口：“小素成功突破，是一件喜事。不如，我们索性趁着这件喜事，再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如何？”
苏哲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追问亲家：“啥喜上加喜？”
李夫人乐道：“当然是择日完婚啊！”
在喜庆的气氛下，苏小素与李二胖大婚日子，被敲定下来。
时间定在2122年11月11日。
这个日子，有着特殊的意义。
呃，不是什么民间流传的光棍节。
而是这一天，是四座塔降临于世界的那一天。
在这一天成婚，有种告别破灭，迎接新生的意思。
这日子其实是伊凛定的。
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在天启公会内部传播开来。
不仅仅是雪山驻地，更包括大工程师塔。
众所周知，大工程师塔驻地里，明目张胆放着其他公会的细作。
相当于，苏小素突破一重力量锁一事，也传入了其他公会会长的耳中。
一时间，不少人明里暗里，都给李开发来消息祝贺。
这段时间里，李开整个人都被震傻了。
趁着苏小素突破力量锁一事，伊凛决定抽一个时间，在海亭市驻地中，设立一次讲座，为会员们讲解突破人类限制锁的技巧。
这件事，伊凛没有与任何人商量，直接就定了下来。
更离谱的是，伊凛发布这则消息，用的是公会频道的会长公告，所有人可见的那种。
李开听闻这则消息时，正在喝茶。
消息一响，他满口热茶全喷在了夫人身上，挨了一顿毒打。
可他也顾不上脸疼，急匆匆找伊凛询问。
“会长，糊涂啊！”
李开来了一句千古忠臣怒斥昏君般的开场白。
“糊涂？我怎么糊涂了？”
没想到因为此事，李开还浪费了不少水晶，一波传送来到雪山。
伊凛脖子上正骑着雪儿，两父女打闹时，伊凛微笑着看着李开，似是不明白李开话中所指。
“会长，你的意思是，你将突破限制锁的技巧，教给所有人？包括其他公会的细作？”
“是啊，有问题吗？”
伊凛露出一副“你有问题”的表情，让李开有种仿佛是自己有毛病的错觉。
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
李开不懂伊凛此举的深意。
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深意。伊凛只是将自己的经验，无私分享给所有人罢了。
最离谱的是，伊凛设置讲座的地方，是在大工程师塔高墙外。在驻地之外的话，除了天启公会的会员外，他分享出来的经验，将会以极为夸张的速度，在短时间内，传遍……全世界！
是啊！
自从有了使徒论坛后，使徒间的消息传播快到离谱。否则李开也做不到足不出户，就收集到隔壁区的情报与消息。
伊凛一边与雪儿举高高，他目光看着天空。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蓝蓝的天，暖暖的太阳，还有温煦的冷风。
随意与雪儿打闹片刻后，伊凛笑道：“我说过，当你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人类间的内斗时，你就会知道我想做些什么了。”
李开默然、不解、纳闷。可他听出伊凛似乎这句话还没说完，于是他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倾听。
“很快，世界将遭逢大变。其实我这些经验，对于平庸者而言，一辈子都用不上，但对于卡在关键处的资深者来说，却如同至宝。呵呵，这也没什么，我所做的一切，和他……和他们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伊凛将雪儿放下，指了指远处趴着的汪天帝，雪儿欢呼着找狗子玩“打狗狗”去了。
“有人留下火种，我则传播希望。”
伊凛语气稍顿，于皑皑白雪上，轻叹一声。
“……微弱的希望。”

第0770章 是你，让我选中了你
李开默默离开。
他觉得伊凛的一举一动，越来越有范。
通俗来说，就是装着别人看不懂的逼。
但这又如何？
公会是他的，李开遵照执行。
他甚至还得回到自家里，泡一壶热茶，在夫人的小手按摩下，细细琢磨会长的深意。
世界第一公会，天启公会的会长，世界前五十强强者，伊凛，准备在海亭市开讲座一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于圈子里沸沸扬扬传开了。
不久前，余烈心还造了一波势，刚登上热搜第二。
但随着伊凛召开讲座一事发布，论坛热搜前十再次被“天启公会”花式占领。
憋屈啊。
这种情况，无论换做谁，都会觉得无比憋屈。
天启公会，仿佛成为了死亡之塔的代言人。
这个公会的一举一动，无形中代表了这个服的动向，辐射至全世界。
伊凛没理会那么多。
他一心不闻山外事。
对他而言，这件事只是随意为之。他亲眼目睹了神代里发生的一切，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希。
伊凛也很清楚，他即将面对的真正敌人，不是使徒圈子里的谁谁谁，也不是哪个公会，更不是哪个区服。
而是……高高在上的神。
这是一场神之战。
五千年前，他们失败了。
那么五千年后呢？
是否历史重演？
或是改写一切？
伊凛不知道。
他甚至无法看清，自己在这即将来临的残酷战争中，扮演着一种什么样的角色。
是当一位舍身就义的救世主？
还是毁灭一切的滔滔洪水？
任由外界风雨交加。
雪山驻地里，安逸祥和。
李二胖一夜之间，成为了人生赢家。
乃至于他偶尔出现在沙滩上，与新生的苏小素结伴而行，宁右、李修奇等男干部，碰见李二胖打招呼时，语气都是酸溜溜的。
让伊凛觉得离谱的是，苏小素破茧重生后有一天，李二胖抽风似地端着一沓【稀有级】道具卡片，来到伊凛面前。他紧紧握着伊凛的手，泪流满面：“兄弟！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啊！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李二胖的反应也忒大了些。
自从那件事后。
有流言蜚语在驻地里悄然传开。
说会长伊凛其实是什么红鸾星转世啊，再世月老啊，当时媒婆啊，他搭的因缘保准幸福。
这些流言蜚语，让不少人托关系找上莫莉，说是让会长介绍男女朋友什么的，好在枯燥的雪山里，缓解寂寞。
莫莉一脸懵逼。
她自然是严词拒绝了。
她自己还八字都没一撇呢！这都哪跟哪啊！
……
终于。
伊凛在一周内，加班加点，不眠不休，完成了整整一百六十八个节点的布置。
他亲力亲为，将每一个节点，用水晶填满。
最后，他将布置节点所挖的一条条地下通道入口，掩埋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入，留作维修通道。
“终于完成了。”
在夜深人静时。
伊凛完成了最后一个环节的工作，擦着汗水，飞身来到珠穆朗玛峰顶……削下来的那个小尖儿。
那个冰山密室，总让他有种怀念、熟悉感。
伊凛将这个冰山密室，当成了自己的卧室。
伊凛踏在山尖上，俯瞰驻地。
这个驻地，凝聚了他所有的心血。
“日后，这里将是我们最后的家园，也是最为坚固的堡垒。”
伊凛开心地笑着。
此刻，没有人有幸看见伊凛的这种笑容，这个笑容，无人守护。
他手腕一抖，一张精致的卡片从袖里弹出。
——【驻地扩张许可证】。
伊凛紧紧盯着手中的卡片。
这件道具，是伊凛创建世界第一个驻地时，全服广播获得的成就奖励。
可自那以后，据说再也没有任何人、或任何公会，能够获得全服通告的殊荣。
天启公会，是唯一一个，有幸响彻全世界的公会。
世界第一，众望所归。
“那么……”
黑夜中。
伊凛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似玉。
他果断捏碎卡片，卡片的光芒化作阵阵光雨，洋洋洒下。
……
【驻地扩张许可证】
【品级】唯一
【效果】可耗费一定的资源与点数，将“镇”级驻地扩张成“域”级驻地。
【说明】你的地盘将越来越大，明白了吗？PS：驻地扩张过程不可逆转，使用前请三十思而后行。
……
一瞬间。
万籁俱寂。
伊凛进入精神态。
这也没啥特别的。
伊凛一巴掌往自己身上拍的事。
可借助道具进入的精神态，和自己使用至尊流法术进入的精神态，有一点点不同。
至于有哪里不同，伊凛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但是，
他说不上，却看出来了。
远处。
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白衣赤足，她晃着白皙小足丫，坐在一个身形婀娜的人形光影肩膀上，自一阵荡出的涟漪后无声出现。
伊凛手中捏着一个方形的光团，他久久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与出现在空中的小希遥遥对视。
时间静止，这一眼，似是一刹，又似万年。
“我还有多少时间。”
伊凛平静看着小希，开口问道。
如果说最初得知小希是这个世界的“神”时，伊凛仍心存惊讶。现在反反复复地见，都把伊凛给整麻木了。当本应高高在上的神明天天见面，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用吉尔伽美什的话来说：不就是区区的神嘛！
……区区的神。
小希双手叉腰，飘在半空，脸上浮现出一副“孺子可教”的嚣张神情，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明白了。”
“回答我。”
伊凛催促道。
“嘘。”小希先是指了指伊凛身后的驻地，又指了指天空，神秘兮兮地在嘴边伸出一根食指，小声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伊凛闻言，缓缓张大了嘴巴，最后无奈点头。
是啊。
他该知道的。
于是伊凛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我？”
小希微微笑着，留下最后一句话，算是回答：“是‘你’，让我选中了你。”
下一秒，小希从伊凛眼前消失不见。
她已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顺便给伊凛又留下一个谜语。
谜语希，果然名不虚传。
在小希从眼前消失后，伊凛继续办正事。
在他面前，浮现出整个驻地的轮廓，包括他后来在驻地地底增加的一百六十八个节点。一个个光点，构筑成一幅美丽的几何图案，在三维全息图纸上熠熠生辉。
伊凛双手连弹，开始用这种方式，编辑这个驻地的构成，加一点、减一点、捏一下、揉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伊凛完事了。
时间重新流动，伊凛眼前的驻地全息图，重新于伊凛掌心中浓缩成一个流光方块，缓缓转动。
下一秒，伊凛双掌向前一推，那流光方块，向下飘落，与伊凛脚下的驻地，合二为一。

第0771章 我们还是冠军！
与此同时。
同样是黑夜下。
郊外山峦，余家别墅里。
“终于……”
余烈心站在院子里，背脊挺立如钢板。
院子内外，挤满了沉默寡言的烈阳军。
气氛萧索而深沉。
此刻的余烈心，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十来岁，头发中夹杂着丝丝雪白，目光浑浊，如枯槁老人。
余梦啊，死了啊。
死了啊。
人世间，试问谁人无死。
可她死得太早、太早、太早了。
“梦啊，只可惜，这一幕你不能亲眼看见了。”
余烈心眼角湿润，他缓缓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张史诗级卡片。
——【公会驻地令牌】！
全世界都眼馋的两枚公会驻地令牌，有其中一枚，落入了他余烈心的手中！
按理说，以余烈心的人品与运气，是不可能在一群欧皇的厮杀中夺得这枚令牌的。
可他有钱啊！
这段时间里，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于攒够了充足的死亡点，偷偷将这枚令牌，高价买了下来。
整个过程十分曲折。
要不是在版本更新后，杀人无法爆装备、道具，他都忍不住将买家剁了一回又一回了。
落地无盒的设定，从根源上杜绝了杀人夺宝的恶劣事件。
不管怎么说，从今往后，他们烈阳军，终于有资格争夺区服第一了！
只要有了驻地，以他余烈心的手段，区区天启，不足为惧！
可惜啊！
为什么在这大喜之日，偏偏余梦死了！
余烈心心情复杂，又伤痛又热烈。
“今夜过后，首都的天空，余家烈焰，永不熄灭！”
余烈心高呼着，捏碎了卡片。
余家的别墅，以极快的速度，改变着形状。
一栋栋造型怪异的建筑，拔地而起。
脚下的地面无声皲裂，山峦拔起，数百米的高峰，突兀出现在首都郊外。
在山峰之巅，熊熊烈火燃起，将天空的黑映成了染血的红。
“今夜过后，这里将是我们烈阳军的驻地！”
余烈心浑身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而起，四周的微弱光线，因余烈心四周的高温，变得扭曲斑斓。
余梦的死，传遍公会。
可余烈心没有沉湎于女儿的死，而是通过这种方式，重新振奋了烈阳军的士气。
所有人都在高呼，都在用力呐喊，似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将这段时间的憋屈，一口气喷吐而出，喊个痛快。
“这里，就是我余烈心的地盘——”
“火焰山！”
烈阳军众人，整齐喊起事先制定的口号。
“熊熊烈火，焚我残躯；烈阳当空，光照大地！”
瞧，仪式感说来就来了。
天空中燃起火光。
让本该因黑夜降临而安静下来的首都，各方震动。
嬴家，赢夏。
朱家，朱明志。
赵家，赵泰乾。
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望向火光熊熊燃烧的方向，陷入沉思。
“果然是老余。”
他们也不是傻子。
这段时间，余烈心明里暗中，在使徒论坛里为自己造势，打响烈阳军的名号。
可这名号，是虚的，无论如何都拼不过天启公会。
但现在不同了。
当旭日初升时，当使徒圈子里所有人得知，余烈心终于夺下【公会驻地令牌】，成为死亡之塔区服唯二拥有公会驻地、全世界唯三拥有公会驻地的超级公会时，他之前所造的势、所铺的局，将会让“烈阳军”的声势，推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当不了第一、当不了第二，但能在众多公会中脱颖而出，当个老三，也是极好的啊。
朱明志望着天边的烈焰，眼里挤出嫉妒的焰火，又酸又恨，自言自语：“该死的老余，不声不响就把驻地给弄出来了。”
赵家。
赵泰乾站在阳台上，仰望苍穹，轻叹：“看来，明天的热搜，将会是烈阳军夺得了。”
赢氏。
赢夏与嬴昭，此刻仍在院子里、落叶下比剑。
望着天边烈焰，爷孙俩对视，久久无言。
“爷爷，我们低调了那么久，也该出头了吧？”
嬴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道。
赢夏不疾不徐，手中古剑剑花挽出，指着嬴昭：“昭儿，你气息乱了。”
嬴昭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笑道：“爷爷你真不急？”
“呵呵。”不苟言笑的赢夏，在孙女面前，却显得慈眉善目的。他脸上流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真以为，在乱局将至时，以此等方式当出头之鸟，真是一件幸事？”
“难道不是？”
“拭目以待。”
……
除了首都的势力外。
因为余烈心这老三位置，并没有触发全服通告，所以不为太多人知晓。
在首都附近，有人从远处，看见天空燃起了火焰，又惊又惧，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怪事。
就在此时。
恰恰此时。
所有使徒，无论是在约会的，还是在沉睡的，抑或是在打野餐的，他们耳边同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一个如同来自苍穹之上的声音，在每一位使徒耳边响起。
哎哟别说，这个声音还有点耳熟，曾经听过。
“恭喜‘第一公会’天启，成功将驻地升级为世界第一个‘域级’驻地，达成特殊唯一成就「我们还是冠军」，特此公告！”
“恭喜‘第一公会’天启，成功将驻地升级为世界第一个‘域级’驻地，达成特殊唯一成就「我们还是冠军」，特此公告！”
“恭喜‘第一公会’天启，成功将驻地升级为世界第一个‘域级’驻地，达成特殊唯一成就「我们还是冠军」，特此公告！”
刹那间。
世界，
安静了。
无论是谁，无论是在世界上哪一个角落，无论在做些什么，都在同一时间，听见了这一则全服通告。也因此，停下了所有动静。
貌似，这个“全服通告”，从一开始就只为了某个该死的公会而播。
火焰山上。
高举右臂，享受着众人敬仰欢呼的余烈心，傻愣在原地。
过了几秒。
“哇！”
余烈心张口就喷出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老血。
……
……
【恭喜你们！】
【天启公会驻地由“镇级”成功升级为“域级”。】
【驻地防御等级：S。】
【目前驻地地图等级：域级。】
【因天启公会驻地是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升级为“域级”驻地的公会，获得唯一限定成就“我们还是冠军”！】
【获得特殊奖励：高级驻地扩张许可证！】
……
伊凛耳边同样叮了一声。
区区这点小事也有全服通告了？
伊凛本想低调，没想到又高调了一把，有一点点郁闷。
他掏了掏耳朵，心想这大半夜的，让全服通告把全世界吵醒了，似乎有一点点不厚道。
“小希，你这明显有些过分了啊。”
伊凛接住从半空中飘落，仿佛、似乎、貌似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新成就奖励【高级驻地扩张许可证】。他看了一眼对应的属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咳咳咳……
好像这么一看，伊凛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过分了。

第0772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
全世界都被这一则全服通告给惊动了。
包括驻地里的使徒们。
他们纷纷从宿舍区探出脑袋，一抬起头，就看见伊凛正巧从空中落下，准备装逼。
“会长牛逼！”
“天启牛逼！”
“牛逼极了！”
会员们一个个开怀大笑，直呼牛逼。
说激动，其实也没多激动。
身为天启公会的一员，早就对会长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感觉免疫了。
无非就是有些开心罢了。
正如那个特殊唯一成就所描述的——【我们还是冠军】。啊……怎么还是冠军啊，好无聊啊。大概是这么一种凡尔赛的感觉。
有几个机灵鬼一看，别人都高呼牛逼，他们可不能这么稀疏平常了。于是混在牛逼大军里的几位机灵鬼，悄悄打开了高功率探射灯，全往伊凛脸上糊，在探射灯的聚光束下，伊凛瞬间成为了黑夜中最靓的那颗仔。
对于这几个小机灵鬼的行为，伊凛哭笑不得，暗暗记下。他落到围观人群中，挥挥手：“没什么大事，都洗洗睡吧，时间不早了，赶紧散吧。”
伊凛话虽如此。
可其他人哪里睡得着，他们得知驻地由“镇级”升级为“域级”后，纷纷作鸟兽散，在驻地里四处探索，看看驻地里升级后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整个驻地的范围，较之前扩张了将近四倍。
原本雪山驻地内，所有建筑加起来，不过只相当于一个小镇。
可在扩张后，有人站在高处，需要远眺，方能望见驻地的边缘。
而最令人啧啧称赞的是，伊凛作为会长，一口气砸了百万DP，狠狠氪金，将升级后的驻地，划分成四个风格迥异的区域。
四个区域呈四等分圆分布，拼接成一个完整的圆。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宿舍区】，成了其中的一个区域。
——凛冬。
整个驻地，被重新规划成四个区域。
初春、盛夏、深秋、凛冬。
四个区域，在迷彩天幕的模拟天气功能下，分别对应了春夏秋冬四季。
初春区，温室区所在，这里暖风习习，温吞细雨，虫鸣花开。
盛夏区，便是昔日的高级会员沙滩改造，这里蛙鼓蝉鸣，沙滩烈日，夏日炎炎。
深秋区，是一片美丽的枫叶林山丘，这里主要是作为培养新人、演武之地。这里满山红叶，红花烂漫，秋高气爽。
凛冬区，昔日的宿舍区所在，改造后，仍是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主要用来放置天启公会的重工产业。
伊凛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去改造的。
这一次，伊凛取消了高级会员区的权限，让所有驻地成员都能随意出入。
一个小小的驻地里，蕴藏四季变化，俨然成了一个隐藏于雪山中的迷你小世界。
成员们有的于枯黄落叶中坐爱枫林，有人在海里游泳感受炎日，有人在初春里沐浴细雨，一时间，所有人都顾不上睡觉了，沉迷在伊凛亲自打造的瑰丽驻地中，不可自拔。
看着一位位成员直呼牛逼，伊凛也很满意。
既然公会成员们都如此兴致勃勃，伊凛也不愿拂了他们的意，便让这些人尽管去疯吧。
次日。
有的会员玩了通宵，方才打着呵欠，回到宿舍区里睡回笼觉。
而李开等人，特意组了一个观光团，来瞻仰世界第一个“域级”驻地的风采。
在参观对应四季的区域后，李开酸溜溜地看着伊凛：“会长，你偏心啊。”
“咳咳，你也可以的。”
伊凛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可我也没有‘驻地扩张许可证’啊。”
李开摊摊手，表示无奈。
“那就没办法了。”
驻地扩张许可证，世界唯一。
他手头上那一张，还有下一张，都等同于白送，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次升级驻地，可是将伊凛这段时间的积蓄，全砸进去，一点也不剩了。
下一次驻地升级，也不知是……
就在这时，当伊凛脑中想起“下一次”三个字时，精神恍惚，想到了许多事。
“会长？”
李开注意到伊凛在发呆，伸手在伊凛眼前晃了晃，伊凛方才回过神：“怎了？”
李开眉头微微一皱，可也没深究伊凛因何恍神，而是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是我还管理着海亭市，我都想跑来这里搭一间小木屋，颐养天年了。”
“你要说老，先问你家夫人同意不同意吧。”
“呃……会长言之有理。”
在夫人面前，李开可不敢说自己不行。
虽说两人平时都习惯远程通讯，但难得因此见面，李开与伊凛行走与金黄落叶中，感受着秋凉，李开主动聊起伊凛准备召开的讲座一事。
在不久前，蜜莉恩与织田舞在海亭市里大搞拆迁，省去了李开重建城市的不少功夫，如今李开重新将整个海亭市中城区收回掌中，层层高墙建起，海亭市堡垒初步落成。
单单论面积，海亭市驻地不输于雪山驻地。
区别在于，雪山驻地的面积全在驻地的范围内，而海亭市驻地，唯有大工程师塔周围属于“官方驻地”，而其他几层高墙内，属于人为圈地，不被塔的规则所保护。
对于即将召开的讲座，伊凛心里早有计划。
他将于最外层高墙区，露天开设讲座。
而每一位想要旁听讲座的，都需缴纳100DP的费用作为入场门票。
100DP，对于每一位使徒而言，哪怕是萌新，都不算什么，伊凛此举，在李开看来，根本就是意思意思，相当于做好人好事。
“可怎么实行收费呢？”
计划归计划，如何实施才是重点。这也是李开头痛的地方。
对于李开的烦恼，伊凛只是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
果然。
两天后。
桥头直了。
莫名其妙的绷直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一条来自【神】的私信。
上一次收到这种私信，还是在时代变革、版本更新时。
这道私信主要的内容是关于一次“版本小更新”。
更新内容主要是针对使徒论坛的。
在使徒论坛里，发帖人在编辑帖子时，可以创建一个“微交易”链接，发帖人可上架一个“自定义”的虚拟物品，例如“转账”、“红包”、“贺贴”什么的。
不仅如此，甚至在好友间的互动里，也能使用“微交易”系统。
大额交易与之前一样，仍需面对面交易，无法隔空转账。
李开在看清这条私信的内容时，吓得将横在身上的藕臂拨开，整个人从床板上咣铛一下弹了起来。
“草？”
李开呼了一句我草。
旁边的李夫人迷迷糊糊间，似乎误会了什么。
李开一看自家夫人来了兴致，连忙解释自己是做梦吓醒了，躲回被窝里，李开心头剧震，久久难以平静。
会长特么这是被隐藏在暗处的神给看上了吗？
说什么来什么？
这个更新的微交易系统，仿佛就是为了这一次讲座量身定做的啊！
所谓的微交易系统，交易额不得大于500DP。
区区500DP，对于身怀数十万级的副会长李开来说，真的算是蚊头小肉罢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顶多就是一个“红包”的分量。许多人甚至觉得，这个版本小更新，不痛不痒，毫无作用。
可对于准备召开讲座的伊凛而言，就是雪中送炭，解决了一件头痛的事呀！
会长牛逼！
李开此刻也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写上一个大大的“服”。
于是，趁着深夜睡不着，李开默默地在使徒论坛中，在帖子里，上架了一件崭新的“虚拟物品”——【天启公会会长首次公开讲座门票】。
根据伊凛的经历与最新排名，李开在主讲人那一栏，为伊凛安排了一长串响亮的名号。

第0773章 天启上个区区热搜很奇怪吗？
……
【主讲人：伊凛。】
【世界第一天启公会会长；】
【世界个人排名前三十强；】
【区服个人实力排名前十强；】
【史上最强四阶，不服来战；】
【最佳战绩：于四位七阶强者围杀中单杀一位七阶强者后潇洒离去；】
【次佳战绩：打服世界第二公会会长：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一般战绩：正面迎击、将斗胆袭击海亭市的某十强公会轻松击退。】
【通过最高难度试炼：永夜；】
【曾获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高唯一荣誉：“我们是冠军”、“我们又是冠军”、“我们还是冠军”；】
【曾获得世界唯三全服通告殊荣，世界独一无二，史无前例；】
【非官方称号：被神明眷顾男人；】
【官方称号：暗影术士。】
……
这长长一列看下来，令人眼花缭乱。
哪怕不了解伊凛战绩的人，光是看这一连串的事迹，无论真假，视觉上的冲击力是足够了。
李开编辑完，将虚拟物品上架后，心满意足。他蹑手蹑脚抱着熟睡的老婆，安心入睡。
……
……
第二天一早。
满世界都洋溢在喜庆的气氛中。
不少人开始把玩着新功能——“微交易”，互相发红包。
反正来来去去顶多也只是500DP，不痛不痒的，老子就是发着玩，豪横。
再者这发红包又没有中间商干预，零手续费，实属良心。
不少财大气粗的机灵鬼一看这新功能，顿时来了兴致，拉开长长的好友列表，给每一位女性朋友，发出高达500DP的红包，广撒网，勤捕鱼。说不定这无意之举，好端端地就恁上了呢，岂不快哉。
虽说第二天一早，使徒圈喜庆洋洋，互发红包。
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余烈心就属于愁的那一批。
他刚死了女儿，又无端端痛失热搜，彻夜难眠。
这不，一早起来，他连牙都顾不上刷，茫然无助地独自坐在火焰山主殿里，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对着天空发呆，心情复杂。
就在此时，下属发来消息。
消息无他，洋洋洒洒表忠心，但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
“天启又上热搜了，该死！”
天启上热搜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一件事吗？
用得着大呼小叫反复提醒吗？
谁该上热搜谁不该上热搜，谁能上谁不能上，老子心里不清楚吗？
余烈心含着泪，打开论坛。
他开的是七阶子论坛。
目前圈子里，七阶的使徒，属于金字塔的上游，冷冷清清，人数不多。
但天启仍是登上了这个子论坛的热搜宝座。
被许多人置顶的帖子，甚至是李开亲自发的。
余烈心瞪了瞪眼，看着那帖子旁有一个大大的“火焰”标志，本来他无比抗拒不想点开，但手指却不听话戳了上去。
“我草！”
这不看不紧，余烈心一看，整个人勃然大怒。
他一拳燃起烈火，从论坛的虚拟面板上穿过，将不远处的珍稀古董架子烧成了渣渣。
某十强公会？
一般战绩？
我堂堂烈阳军怎么就一般了？什么一般？谁一般？
李开啊李开，你这打码和没打码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使徒论坛没有上传图片的功能，你岂不是得把老子的照片贴上去，下面标注一个“某某十强公会会长”？
老子特么谢谢你啊！
李开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他想为余烈心留几分薄面，好让下次见面没那么尴尬。
但不久前烈阳军与天启，在海亭市中爆发冲突，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
那几天使徒论坛上，烈阳军破天荒上了热搜，属于是被天启连带的……腆着脸被蹭的热搜。
这件事，余烈心压在了肚脐眼里，至今不能让公会里的人旧事重提。一提起不堪往事，余烈心顿觉胸闷、气促、心悸，心脏病发。
余烈心瞪着眼睛，烧着火，眼睁睁看着帖子上那“某十强公会”、“一般一般”，越看越揪心。
他就这么坐在宝座上，直勾勾地盯着论坛页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不少群情汹涌的烈阳军成员，请示后来到主殿。
他们纷纷嚷着要在讲座那天，再去一趟海亭市，给天启找点不痛快。
余烈心一听会员们的要求，粉褶老脸顿时就变黑了。
“去、去、去你奶奶！”
……
……
伊凛本人，其实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
他只是一位兴趣使然的伊教授。
至于这无心之举，最后能带来什么，时间终会证明。
正如他对李开所说，前人留下火种，伊凛负责传播微弱的希望。
后世，终见黎明。
全新版本的驻地，令人流连忘返。
如果天启公会成员中，有人仍保留着写日记这种古老的习俗，那么日记的内容，将可能会是这种风格——
【早晨，我在春天采蜜；中午，我于夏日里拾蚌；下午，我在秋天枫林中嬉戏；晚上，我在冬日雪地上烤火。】
听起来挺魔幻的是不是？
但这种魔幻的事，偏偏在这个驻地中，成为了现实。
吵闹粘人的雪儿，先是随莫人敌练完拳，然后将拳头落在狗子身上试验，不亦乐乎。伊凛在【深秋区】枫叶林中行走，享受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伊凛耳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他于枫树下顿足，哑然失笑。
趁着四周无人，伊凛挥挥手，三道风格迥异的身影，光芒闪动后，逐渐成型，落在伊凛身边。
是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人。
“你们醒了。”
伊凛笑着看向她们。
自神代活着离开后，她们三人不知为何，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类似于“沉睡”的状态中。当然，之前对此，伊凛也不着急。她们原本的身份，属于附灵武器的“灵”，相当于附灵武器才是她们的本体，只要附灵武器仍在，她们将不死不灭。
也许是在神代中的经历，耗费了她们的精气神，让她们陷入了那种古怪的沉睡状态中。
而此刻，将近两个月，她们终于从沉睡中苏醒。
“呜呜呜……凛君，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伽倻琴美不客气，一见面就扑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了伊凛身上。
伊凛一愣。
等等……挂？
伊凛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穿得单薄的伽倻琴美，恍然醒悟。
“你们拥有实体了？不对……”伊凛连忙查看附灵武器的属性。果然，她们的本体，两件附灵武器的属性面板，在她们苏醒后，都有了相应的变化。
无论是【毁灭与救赎】，还是【欢笑假面】，两件附灵武器的附灵等级，都暴涨到“A级”！
最高了！
属于再也薅不动的那个级别了！
一直以来，伊凛知道提升武器附灵等级的方式，都挺玄妙的。没什么技巧，就是想办法和母灵们多刷刷怪、并肩作战、搞好关系。而在神代中，三位母灵以“英灵”的姿态降临，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加上她们最后的牺牲，相当于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升华了，到了生死依存的地步，这附灵等级提升到A级，不是没有原因的。
通俗来说，就是好感度爆表了。
“终于……啊……啊。”
好感慨啊。
伊凛摸着下巴，看着新解锁的技能，突然有一种玩自虐级难度的SLG战略游戏、历经波折打通关后，让玩家泪流满面、老衲此生无憾的感觉。

第0774章 三百万啊三百万！
终于啊。
伊凛很感慨。
至于伊凛感慨的点在哪，便见仁见智了。
三位母灵如获新生。
她们在枫林里，叽叽喳喳，跑起来带着风，呼呼掀飞了片片枯黄枫叶，玩得不亦乐乎。
她们在生前是“人”，死后，成为了“灵”。
而如今，她们又能了。
也难怪她们心情愉悦。
就连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聂红袖，也忍不住垫着脚，用雪白纤细的足趾，轻轻拨动着面前的黄叶，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点点红晕。
看起来，她也挺高兴的。
白小依玩了一会，提出想要一把刀来耍耍的合理要求。
伊凛刚好仓库里，有一把平时用来挖土、刨坑、打洞的古刀……萧十三牌，顺手就丢给白小依练了。
白小依不愧是传奇猎鬼师聂修的传人，一身刀法炉火纯青，她甚至能展现出客串英灵时，所使出的部分威力。
伊凛在一旁，看着白小依的身影在漫天落叶下，翩翩起舞，暗暗点头，心情愉悦。
这样下去，她能成为不错的战斗力。
直到，
伊凛感觉到灵能值的消耗如同流水，哗啦啦地没了一大截，他才主动终止了三人的玩耍。
对于伊凛的中途而废，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如再世为人的三位母灵，同时表现出十足的不满。
最后伊凛不得不对着漫天红叶起誓，一定要好好锻炼、尽快升级，直到他的实力能全天候不眠不休维持三位母灵“实体化”为止。
这路其实挺漫长的。
伊凛目前的灵能值，别说是同级别，哪怕是更高级别的精神侧，说不定无人能出其右。但同时维持三位灵实体化的消耗，大到不可思议，这可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堆叠下来，伊凛那厚得离谱的灵能值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降。换成其他普普通通的精神侧，说不定一个照面，就给榨干了。
要不得要不得。
……
海亭市讲座一事，震惊圈内。
谁也没想到，那一位传说中的天启公会会长，居然会在海亭市召开讲座、传授经验。
是陷阱吗？
新的诈骗手法？
圈钱手段？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不少人在震惊过后，对此将信将疑。
可堂堂世界第一公会，似乎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价值100DP的廉价门票，坏了自己名声。
更有不少人，因李开罗列在帖子中、会长伊凛的战绩而感到骇然。
前面的排名自不必说，众所周知的牛逼。
可后面问题来了……四阶？
特么一个单手吊打烈阳军的人物，居然只是区区四阶？
所有资深者心里都很清楚，使徒的阶级，并不完全等同于使徒的实力。
其中影响因素很多。
属性啊、道具啊、技能啊、装备啊。
使徒的阶级与实力不完全挂钩，是常态。
但也不会有太过离谱的差距。
四阶啊！
一位单手吊打烈阳军整个公会的四阶啊！
这明显就离谱了吧！
很多人表示不信。
但李开是谁？
以前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大人物。
连这样的人物，昔日巨头，都甘心在天启公会中屈居万年老二，这比任何说辞，都更有说服力。
连那一位李唐后人李开都服了，其他人凭什么不服？
有不少高中数学成绩还不错的资深使徒，对这段真假不明的履历作出分析与考究。
最后，这些数学奇才们，结合数据分析，得出结论。
这位天启公会的会长，要想在四阶中，获得能够匹敌七阶资深者，甚至是超越七阶资深者的实力，要么他拥有超凡的运气，每次试炼都是夸张大爆，史诗级装备武装到了菊花。
要不就是，他在每一次试炼中，都获得了S级以上的通关评价，达到了试炼收益最大化！
全S级以上评价通关！
一时间，终于有人取代了天启公会的热搜。
而取代天启热搜地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天启公会的会长伊凛。
原来，
天启公会能够屡登热搜、成为传奇并不是因为它是世界第一公会；天启公会能成为传奇，是因为天启公会的会长是伊凛！
一位使徒有多强，取决于他在试炼中的表现。
至于表现的衡量，无非就是通关评价了。
这也是以往的试炼中，许多使徒不择手段，损人利己，拼搏厮杀的理由。无非就是为了将通关评价提上去罢了。
一路走来，能够在每一次试炼中，获得“S”级以上评价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强人，第二种是狠人。
光是这个猜测，再一次于使徒论坛中掀起轩然大波。
反倒是履历后面那些什么打服了谁谁谁啊，轻松击退了某烈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后来有一位叫做“工藤信二”的资深者，在一阶萌新交流子论坛中，以实名现身说法。
他说曾有一次和伊凛会长在一次超高难度试炼中有幸交手了。
试炼过程曲折，他不愿多提。
工藤信二最后留了一句：“这个人，不惹他的话，人挺不错的。记住，别主动招惹他，幸福你我他。”
工藤信二的这个“实名贴”，点击量在短短数个小时内，破了数百万。
对于外界的议论纷纷，伊凛压根没去理会。
他将一切都交给李开，在完成了驻地的升级后，伊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不闻山外事。
而在海亭市驻地里，就在讲座召开贴发出去的当天。
有不少人注意到，李开走在路上，整个人都是抖的。
虽然李开掩饰得很好，但仍是被不少眼尖的会员注意到了。
但李开自己不说，他们也不敢问啊！
李开也是有苦说不出。
早知道，发帖这件事，就让会长自己做了。
从早上开始，他的死亡烙印就一直在抖。
但凡有人购买门票，他的死亡烙印就抖一下。买一下，抖一下，买两下，抖两下。
一开始还断断续续的，到了后来，就成了连绵的震动，经久不息。
这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天。
李开精神萎靡。
到了晚饭时，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个人账户一看。
六十万！
整整六十万！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十二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有六千人，购买了这张【天启公会会长首次公开讲座门票】！
对于不少人而言，区区100DP，真不算什么。
哪怕是在版本更新后，于“全民召唤”中成为使徒的萌新们，也有不少脱颖而出的，成为了万元户，兜里踹了不少DP。
六千人啊！
这还是第一天！
再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
李开愤怒地拍着茶几，暗道这个新出的微交易系统，就不能出一个勿扰的功能吗？
谁受得了这经久不息的震动啊！
过分~
晚饭过后，精神萎靡的李开，通过视频，向伊凛汇报了这件消息。且在言里话中，表明到时这笔售出门票的收益，一分不少地落入伊凛兜里。
对此，伊凛也没多说什么，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注意到李开的黑眼圈，稍作思索，便明白了什么。
呃……这微交易系统，没有勿扰设置，真的挺不人道的。
三天后。
2122年，十月初。
秋高气爽。
伊凛花了不少功夫，几乎是搬空了驻地，将所有人带到了海亭市。
他的初衷，当然不是造福为民那么简单。
他本就想藉此机会，向驻地内的人，公开“破锁”的方式。
至于讲座，顺手为之，伊凛也懒得去折腾第二次。
公会成员的实力提升，才是当务之急。
伊凛抵达海亭市时，李开前来迎接。
他脸上的黑眼圈更黑更浓了。
他第一时间，将三百多万DP全特么转到了伊凛手里，那动作之迅速，就像是在丢出一个烫手山芋。
在完成交易后，李开第一时间，将那个帖子删掉了，结束了出售门票的链接。
“终于啊……”
李开在帖子上点下“&#215;”时，感觉浑身一松，差点没站稳，软在了夫人怀里。
三天啊！
整整震了三天啊！
谁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啊！
在缓过气后，李开看着面色平静的伊凛，幽幽开口：“会长，能够在三天内轻轻松松赚三百万DP，我李某……服了！”
他嘴唇颤抖，面色苍白，虚弱地朝伊凛竖起了大拇指。

第0775章 索性打造成战争堡垒吧！
最近死亡之塔区服，大事小事，接连不断。
使徒论坛连接每一位使徒。
这里消息最为灵通。
就像是以前的人，喜欢蹲坑啊、洗澡啊、事后啊，拿着手机刷某音，刷某博，刷某信似地，总得刷点什么玩意儿，在闲暇之余汲取信息。
论坛功能，渐渐融入了使徒们的生活中，密不可分。
而近期，论坛里各个板块，画风大致是这样的：
【天启又上热搜了！】
【是那个天启。】
【啊，又是那个天启？】
【是天启啊？那没事了。】
不少公会会长，闲来无事，逛着论坛，心态于一波波热搜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主动上炕头。
当世界变革之初，自出现了公会、出现了排名开始，有不少野心勃勃的资深者，在建立公会后，整天看论坛中的使徒们，翻来覆去地议论天启公会的好、议论天启公会的妙，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资深者们，心里不舒服。
他们也是公会之长啊，不就是创建公会的时候手速慢了一点点而已，抽公会驻地令牌的时候，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其余和天启公会哪里有区别了？
没看出来啊！
有的人，事不到临头，总不信邪。
虽然天启公会在海亭市中，轻松击退了烈阳军。
不少人看出其中的猫腻。
烈阳军的败退，除了输在客场作战的劣势外，还输在了格局上。
哪怕天启公会正面对抗中击败了烈阳军，但在不少公会会长眼中，天启的世界第一，仍需保留一定的余地。
可这一次，他们再一次对这个屡上热搜的公会，刮目相看。
他居然要将进入超凡的技巧，公之于众，不分敌我，教给所有人！
什么是格局？
这就是格局！
哪怕这些盘踞在世界各个角落、落地为王的公会会长们，心里仍猜测，其中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换做他们自己，无论是什么阴谋阳谋，也不可能将自己如何突破限制锁的秘密，如此大方地赠送给所有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
赢氏。
“爷爷，你怎么看？”
嬴昭揉着因练剑而酸胀的小臂，挺着小胸脯问赢夏。
“刮目相看。他心中竟然藏着此等大义。”赢夏点点头，看着自家孙女：“若有兴趣，你便去吧。”
“啧~”嬴昭摇着赢夏的手臂：“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还是爷爷好。”
赢夏宠溺着揉着嬴昭的头发，他随手摸出一张卡片，嬴昭接过一看，没想到居然是讲座门票。如此看来，李开这三天的憔悴煎熬，其中有赢夏的一份微不足道的努力。
“切记，”赢夏早就看出了自家孙女闲不住的心思，叮嘱道：“别招惹这个公会。”
“昭儿明白~”
嬴昭答应下来。
除了赢氏。
其他不少势力、独立城、公会，虽然嘴上说着天启这般举动，也许藏着什么阴谋，但他们为了公会人员实力的提升，还是悄悄购买了一批门票，安排人员去参加讲座。
区区100DP的门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万一那一位所分享的经验，真的那么牛逼，能够让苦苦卡在突破边缘的精英会员们，原地顿悟、破开限制锁，那可就赚大发了。
就目前局势而言，解开一重限制锁，踏入超凡的使徒，那可是死一个少一个。无论去到哪个势力，都是能被供为座上宾的存在。
……
天启公会拥有两个驻地一事，早已不是什么藏得住的秘密。
至于第二个驻地藏在了哪里，除了有限的那批人之外，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这才是秘密。
但其实，自从驻地升级后，这个秘密哪怕暴露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凛心想。
只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伊凛与李开仍是约束知情者，守口如瓶，别让雪山驻地的位置，暴露出去。
当雪山驻地的成员，包括伊凛在内，近两百号人，从传送阵里浩浩荡荡走出来时，为海亭市驻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原本海亭市驻地、大工程师塔下，便已足够热闹，但他们来了之后，就更热闹了。
有人注意到李二胖与一位身娇体柔的少女手牵手，笑得傻乎乎地漫步在驻地里，便忍不住调笑道：“哟，李少爷，换女朋友了？眼光不错啊，啧啧啧——”
可说这句话的人，还没把羡慕的表情摆在脸上，苏小素一个踏步二连冲拳，直接将说话者一粉拳锤飞十几米远，血染苍穹。
瞬间，驻地一片死寂。
“咳咳咳——”
李二胖真怕苏小素一时间想不开，在驻地里掀起血雨腥风，连忙按住苏小素的粉拳，劝道：“媳妇啊，悠着点，他们不知情，都是自家兄弟，别给打死了。”
苏小素嫣然一笑，紧紧握着李二胖的肉乎乎的手，平静道：“放心，胖儿，我留了力。”
“那就好，那就好。”
果不其然，被一粉拳锤飞的惨孩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一脸惊骇。他刚才有种被卡车碾过的错觉，当然了，以他目前的实力，哪怕真被卡车撞了，也能卸去大部分力道，伤不致死。可一个小姑娘……卡车？
是世界变得太快还是我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一旁，与李二胖、苏小素一同行走的李长歌、许安静等人，终于忍不住住了。李长歌酸溜溜地提醒道：“她是苏小素，她……突破了！”
李长歌一言，如巨石惊起千重浪。
一时间，无数人前来围观，将李二胖夫妇团团围住。
不久后，有人恍然大悟。
难怪会长有底气开这种高级讲座啊，瞧那苏小素，如此完美的突破，不正是一个活脱脱的宣传招牌么！
会长牛逼！
驻地里发生的小小骚动，很快在公会频道里传开，自然也传到了伊凛耳中。
他此刻，正在最外层高墙，指挥讲座现场的布置。
而现场施工的包工头，李开交给土木工程部门的宁右、邢飞负责。
两人戴着工地帽，对着图纸，用各自的能力，调整会场结构。
“现场最少得容纳三万人，索性照搬演唱会的结构得了。这样灯光、扩音、以及转播机位，都不用操心。”
“有道理，来来来，你负责打地基，我负责上层的结构炼成。”邢飞来劲了，与宁右二人，商量过后，继续动手。
邢飞自从加入了天启公会后，感觉自己像是入了海的游鱼，天高海阔，能够有不少地方，大展拳脚。
伊凛来到现场，看着美滋滋干劲满满的宁右与邢飞，无奈地拍了拍二人肩膀，以示鼓励。在他看来，邢飞与宁右分别被李开赋予了正部长、副部长的职位，成了二位廉价劳动力仍不自知，甚至还感恩戴德的，实属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病例了。
但这点，作为会长，他自然不会点破的。他们喜欢就好，这就好……挺好的。
两天内，一个演唱会会馆，原地拔起。
伊凛对此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可以在外层提前留一些孔洞，里面用合金钢条加固。”
对于伊凛这个不专业的人提出意见，宁右与邢飞两位负责人同时提出疑惑，心道这是否有些多此一举。
他们又不是建高楼大厦，区区二十多米高的建筑，要那么坚固做什么，还怕塌了吗？
这可太小看邢飞的炼金术造诣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土木工程！
他以前可是……对了，他以前可是律师界的精英来着。
邢飞差点把自己曾经的主业给忘了。
伊凛笑着解释道：“反正都建成了，你们总不能在讲座结束后，又把这栋建筑给拆了吧？我觉得，你们干脆用建造堡垒的标准，去折腾，事后还能改造成一个战争堡垒，能够在里面修建炮台，成为驻地一个外围的防御设施。”
宁右与邢飞二位土木工程部部长与副部长，听了伊凛的话后，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战争堡垒？
防御设施？
啊这。
这可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
伊凛的提议，让二人燃起来了。
如果说搭建讲座现场，只是一件有点无聊，但也略微好玩的任务……那么修建战争堡垒，就是一件挑战一位土木工程师建筑水平的杰作了。
得！
战争堡垒是吧？
防御设施是吧？
给老子往死里堆，越坚固越好！
邢飞和战争堡垒卯上了。
甚至乎，到了后面，驻地里在职的所有力量侧，无论是划分到那个部门的，都前来施工现场帮忙，人尽其用。
门票的预售已经结束，到时候到场人员，顶天了也就三万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伊凛对此并不担心。
他在海亭市驻地里坐镇，日子悠闲。
而就在讲座即将召开的前三天。
有两位让伊凛颇感意外的访客，抵达了海亭市。
有一辆破破烂烂、玻璃碎了一大半、金属板上面布满弹孔的战地损毁风格的小皮卡，被拦在了海亭市外围。
虽说驻地的围墙，只包围了海亭市中城区。
但几乎每个区域，都设置有哨岗，二十四小时有公会成员驻守，一般形迹可疑的车辆，一旦进入海亭市区域，在短时间内便能够及时发现与截停。
海亭市外围虽说不禁止其他公会的使徒通行，但这种战损风格的小皮卡，无论是谁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被拦下来并不奇怪。

第0776章 「末世挽歌……前奏曲」
从皮卡上走下两个雌雄莫辩的外国友人。
她们身材一高一矮，头发一长一短。
二人走下车时，高举双手，乖乖配合，高呼着会长伊凛的名字。
哟？
会长熟人？
负责这个哨岗的，是许知庸负责的巡逻队下的一个小队长，他一听两位国外友人直呼伊凛大名，便挠着脑袋，将这件事汇报到许知庸那里。
许知庸在公会里级别不算太低，他拥有直接对会长报告的权利。
这件事，很快便传进了伊凛耳朵里。
“我去看看。”
伊凛正在驻地里摸鱼划水，他听闻此事，微微一愣，但瞬间他便猜出来访者是谁。
一秒后，伊凛高速抵达现场。
没有人对会长这一手神出鬼没的本事表示惊讶，都看习惯了。
不就是传送、瞬移而已，作为世界第一公会会长，有这么一手本事，很奇怪吗？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果然是你们。”
伊凛落地，距离两人三米远，看着远道而来的格里芬与塞伯拉斯，快速打量着对方，并推测两人跨越千里，来到这里的目的。
格里芬与塞伯拉斯两姐妹，仍是那副雌雄莫辩的风格。塞伯拉斯看起来像男人，但其实是女人；格里芬看起来……也像男人，但其实也是女人。
塞伯拉斯曾经装载了人造魔眼的部位，因在乌克镇、伊凛进入「特异点」前，他为了阻止格里芬背后「崩坏魔术」的启动，直接将塞伯拉斯的人造魔眼挖下，如今还好好躺在伊凛的储物空间中，无暇研究。
所以，塞伯拉斯的一只眼睛上，还是戴着那个眼罩。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那只眼睛真的瞎了，成了独眼龙。
三人相视无言。
通报的小队长，哎哟一看，这气氛不对劲，识趣地把其他会员赶走了。
会长的事，其他人能随便看么？
一分钟后，伊凛、塞伯拉斯、格里芬三人周围，闲杂人等清空了。
塞伯拉斯沉默片刻，单膝于伊凛面前跪下：“主人。”
“哦？”伊凛轻笑，却没有阻止。
格里芬咬着牙，本来挺直腰板和胸板站得稳稳的，直到塞伯拉斯瞪了她一眼后，格里芬也不清不愿地单膝跪下。她们以此，表示臣服。
伊凛满意了：“看来你们没有忘记，我离开前所说的那句话。”
在乌克镇最后，伊凛救了这时钟塔俩姐妹，在被腐朽的天之锁拖入「特异点」前，伊凛曾对她们说：“你们的命属于我了。”
伊凛手掌隔空一托，将两人托起。
在塞伯拉斯与格里芬开口前，伊凛便用念动力探测过了。
在那战损小皮卡的屁股后，全装满了书籍。
珍贵的魔术师书籍。
伊凛没想到的是，她们居然带着一车的书籍，一路从欧洲开到了这里。
看那小皮卡上的弹坑，伊凛能够想象到，二人这一路所经历的艰辛与险阻。
伊凛兴奋地搓着手掌。
他之前还对时钟塔那些藏书没有全掏空，而表示耿耿于怀。
现在，他舒服了。
……
……
“后退……后退……后退……”
伊凛开了一个传送门。
格里芬紧张地捏着方向盘，猛踩油门，呼地一下往后倒。
“倒你妹啊！她这是在向前开！草了，原来是女司机！我看他那么平还以为是男的！”
在传送门另一边，被传送门连接在一起的海亭市外围、大工程师塔院子，有人在指挥格里芬倒车。可仔细一看，原来这小皮卡是往前开的，再一看，驾驶座上是一位女司机，于是另一边负责指挥的会员，更小心了，躲得远远的。
“这一路都是你开的？”
“差不多……是。”塞伯拉斯点点头，脸上说不出的疲惫。
伊凛闻言，索性一巴掌将小皮卡干进传送门里。
当小皮卡终于好不容易穿过传送门，抵达院子时，伊凛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车厢后的书籍。
这一批魔术典籍，粗略数下，有上千本，堆满了后车厢。而且，每一本魔术典籍，保存都极为完好，一路奔波，上面完全看不到有损毁或浸润的痕迹，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送货上门，可以给出五星好评。
伊凛对此心满意足，对格里芬与塞伯拉斯给足了好脸色。
格里芬与塞伯拉斯的到来，没有惊动太多人。
会长的朋友嘛，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不奇怪。
没人多问。
织田舞倚在远处，暗中观察片刻，感觉区区两个女人似乎不造成威胁，于是又安静离开。
伊凛一边命人将书籍搬到传送室，准备一口气送到雪山驻地中，一边问起那一天后，战争之塔区服中，发生的事。
当然，关于外服的动荡，伊凛早已借助李开的情报网，了解了大概。但格里芬与塞伯拉斯可是土生土长的欧洲人，她们也许掌握了不少情报上忽略掉的细节。
对于那一天后的事，塞伯拉斯早已拟好腹稿，娓娓道来。
那一天后。
战争之塔第一、世界第二公会，「骑士联盟」会长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的死讯，短时间内传遍欧洲。
每个人都震惊于这件消息。
除此之外，红发、波尔等曾在隔壁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强者纷纷逝世，彻底打乱了隔壁区的格局。
因为会长的死亡，骑士联盟、红发会等公会，先后分崩离析。
先不说红发会，光是骑士联盟里，便有十二圆桌骑士，麾下还有三千资深者骑士，一夜间，被挖角的挖角，被仇杀的仇杀。这个曾经高居排行榜上岿然不动的骑士公会，风雨飘摇。
而向来一荣俱荣、喜欢打团战的十二骑士，不知所踪、下落不明。
欧洲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其余公会一看，估计都想到了乱世出英雄，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割据纷争，群雄争霸。
整个战争之塔范围内，可以说是来了一次血腥的大洗牌。
其中的混乱，伊凛哪怕不在现场，也能从世界公会排行榜的变动中，嗅到一丝丝端倪。
没有任何公会，能够稳居前十的排名上。
每一次刷新，公会排名都会来一次彻头彻尾的大变动，堪称离谱。
“战争之塔区服开始乱起来了吗？”
伊凛推测，隔壁区的混乱，一定有着蜜莉恩在暗中推动。
一想到记忆中的那位秉承骑士品格的女骑士，一夜间变成了幕后黑手，伊凛至今有些接受不了，暗觉难受。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拔去呆毛，变成了如今模样。
伊凛内心叹息，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塞伯拉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伊凛又问起了魔术师圈子里的变化。
“时钟塔……没了。”
说起时钟塔，塞伯拉斯那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显著的波动。
她低着头，咬着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舒缓情绪后，总算是能继续谈话。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四位君主死在了乌克镇，我和格里芬返回时钟塔后，第一时间，就将一部分珍贵的书籍，偷偷运出时钟塔。”
“而那时，因为四位君主的死讯，时钟塔一片混乱，没有人有空注意到我们的离开。”
“我和格里芬从伦敦偷了一辆卡车，将书籍与物资藏好，开出时钟塔后，就在当天夜里……”
“一道黑色的光摧毁了时钟塔。”
听到这里，
伊凛默然。

第0777章 这是一座魔幻的城
终于。
到了约定的讲座召开那一天。
花了区区100DP购买了门票的使徒们，于五湖四海，再次聚集到海亭市。
其实在此之前，不少人见识过大工程师塔恢弘庄严的建筑风格。
他们之中，有一大部分人，是在招聘会上落选、随后又进入了其他公会的使徒们。
而这次，他们仍是沉醉于这里的安逸祥和气氛中，久久无法自拔。
天启公会的驻地落点——海亭市，可以说是版本更新、世界剧变后，最具魔幻氛围的一个城市。
大工程师塔熠熠生辉。
一面面高墙，森严有序。
城市里的建筑拆迁后重新修建，街道四通八达，高楼迭起。
空中载客轨道，一圈圈围绕着大工程师塔，如卫星巡航轨迹交错盘旋，壮观至极。
有不少明显像是异世界风格的奇异高楼，高楼表面刻满了古怪的纹理，于城市间星罗棋布。
走在海亭市里，就像是走在试炼场景中，令人流连忘返。
这才是真正的魔幻城市。
其实真正的驻地部分，只有大工程师塔外周一圈。
而其他的建筑，几乎都出自天启公会土木工程部的手笔。
宁右、邢飞二位兼职的土木工程大师，以及昔日的临时拆迁队员织田舞、蜜莉恩，功不可没。
其中，宁右辛苦极了，两个驻地来回跑，又要管理酒吧，又得负责工程建设，整个人瘦了一圈。
和这里一比，首都余烈心引以为豪的火焰山驻地，那算是啥玩意？
在火焰山落成后，有不少人在以前的网站上公布了火焰山的照片。
哪怕是加了滤镜，给人的感觉，远远看去，就像是灶台上的一坨火，怎么看怎么不畅快。
这些照片，引来无数天启公会忠实粉丝的围攻。
所谓伤害，来源自对比。不比较，就看不出差距。
同样是驻地，这一比较，差距大到离谱。
有人暗叹，烈阳军想和天启公会叫板，可这两者之间，差着境界和格局啊。
余烈心的格局，明显小了，小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其实啊，
伊凛一直是好言劝阻，让自家会员别总跑到论坛上去搞事情。
可自家会员听话，其他粉丝不听话啊。
对于天启公会粉丝们的热情，伊凛深感无奈。
此刻。
伊凛独坐于大工程师塔顶，吹着秋风，感受着微凉秋意，缓缓合上一本镶嵌着金边的魔术典籍。
这是一本关于火焰魔术的教材。
书名是《火焰魔术从入门到入土精编》。
听起来挺接地气的对不对？
这本书，据说是欧洲某大学一位著名化学教授所著。
伊凛收起魔术教材，手指于身前弹动，一圈圈奇妙的涟漪在伊凛手腕周围荡出。他正一点一点地吸纳着魔术理论，摄取其中精华，淘汰魔术学科中的糟粕，融入自己的自在法中。
从神代归来，伊凛于“自在法”上的造诣，更上一层楼。
他似乎懂了更多，但又似乎什么都不懂。
在他的属性面板上，仍是没有出现“自在法”的条目。
这说明了，伊凛目前所施展的一切，三种体系：魔法、晶纹术、魔术，依然泾渭分明。他仍无法完全地脱胎于三门学科，创造出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科学技术。
“总感觉差不多了，可还少了一点……关键的东西。”
伊凛低头沉思，本想离开大工程师塔顶，可想到一些关键处，又额外静坐了半小时。
……
万众期待的讲座，终于开始了。
在海亭市外，排了几公里长的队伍。
每个买了门票的，挺高胸脯，理直气壮，等待进场。
买了门票的，就是如此豪横。
有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一看这次讲座，声势如此浩大，暗暗后悔，捶胸顿足。
“唉，兄弟，你这票卖不？我出500DP。”
有一部分手头富裕的，主动让排队者当起黄牛。
“500DP？呃，1000DP你要不要？”
“买了！”
“爽快！”
于是在排队的人群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有的人本不愿当黄牛，但买家给得太多了。
被黄牛的人，反倒笑疯了，一副捡了几百万的模样。
当然，这门票的价格，总有上限。毕竟这次讲座的内容，最终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流传出去。所以无论是黄牛还是被黄牛的，出价再高也有一个上限，不会超出原价太多。也就区区十来二十倍罢了。
“这讲座现场……风格有点猎奇啊。”
随着一位位使徒的入场，他们走到会场门口时，抬头一看，整个人呆住了。只见这所谓的“讲座会场”，墙壁外像是用精钢浇筑，在阳光照耀下，像极了一只蛰伏的钢铁凶兽。而在坚固的墙壁上，还留有一个个孔洞，与其说是窗户，倒不如说是炮口。
每一位参会者入场时，抬头看着杀气腾腾的“钢铁会场”，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仿佛随时都会被打一炮的错觉。
这特么不就是一个堡垒吗？
在堡垒外，有几位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不前。
“哼，区区天启，不过如此。”
一位动作矫捷的敏捷侧，准备趁着混乱，翻墙入内。
他不是出不起这100DP，而是买不到了。
在购买人数达三万人时，李开便取消了购买渠道。
有的人买不到门票，抱着打死不让黄牛党赚一分一毛的心思，打算偷偷溜进去。
可当他刚踩着灵活的步伐，蛇形走位，刚翻过高墙。
在一公里外。
某座哨岗上。
一直关注着四周动静的王格必，微微一笑。
“总算来活了。”
王格必发动能力，他肩膀上的肉瘤，随着他的呼吸，猛地涨大。
“咻！”
浓缩的空气炮狙击穿越人群，精准地将“偷渡者”炸飞了几十米远。
这一幕，顿时压下了不少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草了！天启公会居然安排了狙击手！”
论坛里炸锅了。
有人实时播报海亭市发生的一切，蹭点热度。
万万没想到，天启公会连有人偷渡的事都预料到了，在制高点安排了狙击手守着。
“倒霉，怎么不是我这边。”
格里芬也站在了制高点上，她扁着嘴，非常不爽。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憋屈的事，她还来不及发泄。当初伊凛安排她当狙击手时，可把她乐得不轻，终于能好好发泄一下了。
王格必出手后，顿时还有点念想的，都压下了心思。没买到票又想近距离听讲座的，只能老老实实找黄牛买票去了。
一时间，黄牛的票价再次上涨。
围墙外发生的骚动，并没有影响检票的进度。
李开早已安排好一切，随手就指挥医疗队伍，把炸得浑身冒血泡的偷渡客，麻溜抬走。
检票速度也十分快。所谓门票，就是一张特制的【普通级】卡片，无人能够仿制，一眼便能辨别真假。
来客们有序进场，一小时不到，整整三万人，便将宽敞的会场坐满。
剩余的无法进场的使徒们，也只能悻悻蹲在海亭市外，刷着论坛，看着里面的人实况转播了。
会场内，人头汹涌。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有许多天启公会的工作人员，穿梭于会场内，兜售瓜子、汽水等物品。
这些汽水瓜子等物品，明码标价，由30-150点DP不等，物美价廉。
有不少人注意到，天启公会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居然不是使徒，只能用一些廉价的普通级道具交易。
主讲人似乎迟到了。
但也无人胆敢催促，索性观察着天启公会的工作人员。
“咦，你看，那个美女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肌肤胜雪，银发如丝……等等，她上半身虽然穿着工作服，但居然是打赤脚的……嘶，这太戳白毛控、足控的双重癖好了吧混蛋！这是谁家的人啊！老子好想进天启公会啊呜呜呜！”
无人发现，有三位相对陌生的女子，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流连在会场中。
在半小时前。
她们知道今天特别好玩，好说好劝，想要出来。伽倻琴美甚至连必杀技都用上了，连换三十套情趣装，终于让伊凛烦不胜烦，答应让她们去会场充当工作人员，帮忙招呼来客。
但在她们出来前，伊凛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否则绝不答应。
这个条件是——
“你们必须得穿得像个人。”
于是，三位母灵，穿上了制服，看起来非常像三个人。
虽然在讲座开始前，闹出了不少小事。
总体而言，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
由此，便可看出天启公会的管理能力了。
不是哪个公会，都有底气在自己地盘里，放进整整三万的“外人”，而做到纪律严明的。
天启公会，就是如此牛逼。
到了中午。
暖阳高照。
主讲人已经迟到一小时了。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会场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有一些隶属于烈阳军、锦衣阁等敌对势力的公会，在人群里愉快地带节奏。
什么天启公会不把其他公会当人看啊，什么天启公会不尊重人啊，诸如此类的话。
就在此时。
十二点整。
一道裂隙，无声无息，从会场正上空打开。
伊凛穿着端庄的魔术师长袍，点点光雨洒落。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装逼，踏着光雨，飘然落下。
“抱歉，迟到了。”
伊凛落在高台上，俨然是一位姗姗来迟的学者。
一瞬间，整个会场，所有嘈杂的声音，归于平静。
整个会场因伊凛的出现，变得寂静无声。
所有人下意识不敢说话了。
伊凛平静点头：“那么，小讲座开始。”

第0778章 你好，伊教授！
其实。
在座三万人中。
有不少人是和天启公会有过摩擦的。
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试炼中。
但当伊凛用这种低调且奢华的方式登场时。
无论是有意见的，还是在争吵的，或是在吃瓜的，所有人，一瞬间，安静下来。
整个会场，一片肃静。
仿佛这一位穿着黑色魔术师长袍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他哪怕表情再平静、再慈祥、再舒缓，也能在一个照面，吓得人家不敢轻举妄动。
真不愧是天启公会会长！
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有人回过神后，心中又惊又惧。
伊凛平静的目光，环视全场。
三万人，整整三万人。
他站在十米高台上，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有种开演唱会的错觉。
曾几何时，他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站在这个位置上，以资深者的身份，为这些人传道解惑？
也许没有神代的经历，也不会出现这一幕。
人类，总是习惯于将自私的一面展现出来。
当一个人能做到真正的“无私”事，便能称得上是一位“英雄”或“伟人”了。
但自己是英雄或伟人吗？
伊凛扪心自问。
这个问题没有让他纠结太久。
几乎是在问出问题的同时，伊凛便自己得出了答案。
我不是。
我只是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了解更多世界的秘辛与残酷罢了。
最终，我还是为了我自己。
伊凛抬起头，在短暂的唏嘘感慨后，于一片死寂中，开始发言。
“我想在座当中，有的人恨着这个公会，有的人不了解这个公会，有的人想加入这个公会。”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天在这里，我负责告诉你们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我今天在乎的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经验，是否能在事后，稍微提升一下你们的实力。”
“也许有的人会在想，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真有人会那么好心吗？我的答案是……没有。但我有我的目的，你们也无需知道，最终能否得到好处，还是看你们自己本身。”
伊凛的一番开场白，直接戳到了众人内心深处。
是啊，
有人怀疑，有人疑惑，有人抱着将信将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心思，来到此处。
伊凛的话直接捅清楚，说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本身。
人群中，有人暗暗点头。伊凛说得在理。
伊凛注意着三万人的反应，微微一笑，大咧咧地于高台上坐下。
只见他双腕荡出不同颜色的光带，一道道白茫茫的轨迹，在高空浮现，转眼后，光芒勾勒成型，是三幅人体图。
这一手，又镇住了不少人。明眼人都看出，伊凛这一手技巧，说是障眼法也好，说是技能也好，总之绝不是借助某种科技完成的，而是伊凛的能力本身。于是有不少看出门道的人，乖乖闭上了嘴巴，侧耳倾听。
伊凛继续说道。
“我们这一类人，归其根本，其实都是‘进化者’。”
“无论是精神侧、力量侧、敏捷侧，无论你在试炼中，得到的是技能，还是领悟了某种强化，其实都是在用各种方式，在塔的辅助下，完成一次次强化。”
“可你们别忘了，属性属性，只是一个侧面标准，进化的本质，在于……人。”
“在听后续内容时，有一个概念，你们首先要理解。”
“什么是人。”
“人类的力量，是拥有极限的。这个极限，限制了人类本身，当人类在某个领域中，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进步一点半点时，人类所触碰到的这个‘极限’，称之为‘锁’。”
“是这个‘锁’，限制了人类踏入‘超凡’。”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解开限制人类继续往下进化的‘锁’？”
伊凛真不愧是精神侧。
讲解起来，条理清晰，由浅入深。
他一点点地为三万人讲述，属性锁的存在，以及三种类型的使徒，如何突破这一层锁的要点。
一开始仍抱有疑虑的众人，在伊凛的叙说中，渐渐沉醉其中。
他们都不是菜鸟。
也不是萌新。
事实上，伊凛的讲座，并不是针对萌新如何在试炼中存活的。
而是，针对面临锁的困扰，或是已经卡在这一个瓶颈中，不再寸进的资深者们，如何抵达下一步境界。
他们稍微一听就明白了。
干货！
伊凛的每一字每一句里，都满是干货，全无掺水。
有的人根本不清楚突破锁的方法，一直深深苦恼，可伊凛这么一提，他们便隐隐找到了方向。
在试炼中，卡在瓶颈的资深者，一般情况下，不会再于瓶颈属性那一项上，获得任何强化。
这也是为什么十年来，一步步强化，最终走到瓶颈的人多不胜数、可最终能突破这一重锁、抵达超凡的人，寥寥无几的原因。
一是不得其门而入，二是还没来得及进门，就死在了试炼中。
整整两个小时，伊凛没有停顿。
他结合图片与文字，在半空中，用简单的小法术，让他将的理论更加一目了然。
渐渐地，不少人暗暗为这位会长的学识感觉到心惊骇然。
你说堂堂一位精神侧使徒，了解精神侧的突破方式也就算了，大家都能理解。
可特么你连力量侧、敏捷侧的突破方式，都能说出一点理论知识来，是几个意思啊！
你特么开挂了吗！
塔是你家开的？
这么清楚？
随着伊凛的讲座进行，有人开始觉得离谱了。
这人似乎对整个使徒圈子的机制，了解得过分了。
整整两个小时，从中午到下午，伊凛一刻不停，有些口干舌燥。
伽倻琴美这妙灵，眼珠子一转，当着三万人的面，穿着工作人员制服，解开了一颗扣子，飘到伊凛面前递出冰爽汽水。
“凛君，渴了吧？”
“噢，谢了。”
伊凛接过。
于是白小依看不下去了，也飘上来，递来瓜子。
“主人，请啃。”
伊凛：“……”
两位难得实体化出场的小母灵，当着三万人的面，开始疯狂内卷。
这是一个处处内卷的时代。
连母灵的圈子，也逃不开这个规律。
伊凛的讲座内容，他的一句句话，在现场直播的同时，也在使徒论坛里，以各种方式、各个帖子，疯狂传播。
在两小时的讲解后，伊凛讲得差不多了，准备散场。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弱弱地举起手。
“你好，伊教授，我能私下提问题吗？”
伊凛一愣。
他一开始没有设置提问环节。
他眯着眼睛看着提出问题的人，是一位长相柔弱、五官一般的青少女。于是他犹豫片刻，手指在身下一敲，一条色彩斑斓的光带，跨过半空，一直延伸到青少女的脚下。
“上来。”
少女将信将疑地踩在光带上，发现居然真的能踩。她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踏着光带，走上高台。
这一手，又让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草了，这位天启公会的会长，懂的体位和花样似乎有亿点点多啊！
白小依与伽倻琴美正在高台上卷。
一看有个女人主动送上门，她们更不敢下去了，盯得死死的，生怕自家主人遭遇不测与诱惑。
伊凛随手在四周布了一个“隔音魔术结界”，两人开始交谈。
少女似乎不习惯被三万双眼睛杀气腾腾盯着的场面，她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她是一位精神侧。
但她实战能力不强，她的精神属性，距离第一层精神锁还有一段不少的距离。
她的主要惯用技能，叫做【恢复系带】，能够放出一条纽带连接对方，同时、缓慢地恢复双方的伤势。
“治疗类技能？”伊凛暗暗点头，这一类的技能倒是挺难得的。
“有公会吗？”伊凛问。
少女茫然摇头，不明白老师问这个问题是几个意思。
“迟点让李副会长联系你。”
伊凛顺便为公会招了一个奶妈。
少女一脸懵逼，被一双无形的小手轻托粉腚，送下高台。
其他人一看，哎哟我草，这讲座还带私人指点的？100DP值出血了！
于是很快，有更多的人举起了手。
其实，这种行为，有暴露自己能力的嫌疑。
许多人哪怕心有顾忌，但伊凛这两小时中，展现出的学识实在太渊博了，渊博到让他们几乎忘记了，这一位是天启公会会长、也许日后还可能是敌人的地步。他们也顾不上暴露秘密，先让老师指导了再说。
这突发状况让伊凛头皮发麻，整整三万人啊！三万人啊！这可不是小数字。
哪怕每个人身上耗掉五分钟，也得花整整一百零四天才能解决战斗。
谁特么受得了啊。
伊凛大约处理了二十多人，顺便招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后，便撂下一句话：
“想得到私人指点的，加入天启后再说。”
伊凛落荒而逃。
最终，这次讲座，耗费了五个小时，圆满结束。
说结束了，其实也没结束。
其实本来，私人指点这个环节，是存在的。
不过并不对外开放，只对内部人员进行。
简单进餐后，伊凛让李开负责疏散人群，自己回到了大工程师塔院子中，被一群会员给包围了。
自家会员当然不怕会长得知自己能力上的秘密，本来他们入职……啊不，加入公会时，填写的表格上也有这么一项。他们自然是巴不得说得越详细越好，好让知识渊博的伊教授量身为自己制定后续强化的方案。

第0779章 “亡灵骑士”
于大工程师塔下。
在“狗与勇者”雕像旁。
李开面前，上演着这么温馨和谐的一幕：
本该高高在上的伊凛会长，被无数热爱学习的娇羞娘环绕，气氛融洽；而一条狗被雪儿高高抛起、重重落下，最后一击标准的莫家上勾拳锤飞。
“狗与勇者。”
李开莫名地感觉，眼前一幕，与雕像上的英姿重合了。
他看出来了，这座凝聚了伊凛心血的大工程师塔，这个驻地，这座雕像，里面蕴藏着伊凛的故事。
一开始，李开认为伊凛糊涂。
哪怕是在讲座结束后不久，李开仍是这么认为。
区区三百万，买了会长的节操，不值得。
但当李开目睹驻地的和谐氛围时，却又改变了想法，觉得一切都值了。
……
“当你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人类间的争斗时，你就会明白我想做什么了。”
……
李开的脑子里，闪过伊凛用平静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
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伊凛与会员们的交流，一直持续到夜里。
他甚至亲力亲为，在驻地中，燃起篝火，上面串着烧烤，梦回从前。
不少人是第一次品尝伊凛的手艺，一瞬间就被灵魂美食征服了，瞳孔变成了桃心形状。
伊凛最擅长的领域，其实还是精神侧。
精神侧的突破要点，在于技能。
技能与强化，其实只有一线之差。
技能是塔所赋予的能力，而强化，却是将自己的领悟，融会贯通，化作自己的东西。
就好比是，塔赋予使徒一张大大的渔网，使徒起初只懂得盲目地用这张网去撒网捕鱼，可久而久之，使徒觉得鱼不够肥，不够大，便学习着加固渔网、加点钢钉，最后捞起了鲨鱼……喏，这就是突破了。
而力量侧与敏捷侧的解锁方式，相对来说，略显玄妙。
重点在于身体的强化，而不在属性点上。
就拿短跑举例子，有的人速度很快，百米短跑能跑进五秒。他感觉到了瓶颈，于是开始锻炼腿部等全身肌肉，提高爆发力；然后跑进了四点五秒。可到了这一步，无论使徒再做什么努力，都无法再更进一步时……这就是人类的极限锁。
那么如何突破这层锁？
伊凛在这个例子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种简单的思路。
如果整体的速度突破再无法有一丝一缕的进步，那就改变体型，将鼻尖或某个身体前面的部位，整长一点点、或再丰满亿点点……那么冲线的时间是不是就更短了？虽然这种提高成绩的方式有些离谱，但未免不是一个开阔思路的法子。
伊凛提供的只是思路，最终的路，仍需他们自己走出。
不少人恍然大悟。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总之，许多人受益匪浅。
李开也不是没有收获。
伊凛在结束讲座时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让上千人，守在高墙外围，千人血书请求加入天启。
对此，李开头疼极了。
他只能择日再开一次小型的招聘会，扩大公会的规模。
当然，做出这个决定前，李开提前向伊凛打了报告。
伊凛也同意了。
天启公会，总是要继续前进的，不能止步不前。
……
在许多人眼中，伊凛像一片乌云，说走就走，留下阵阵惊雷。
他的讲座，后续留下的余波，全交给了李开处理。
这一波又把李开震得不轻。
而让李开最为震惊的是，在讲座召开后不久，他心心念念的微交易勿扰功能，居然真的上线了。
这小功能早不上线、晚不上线，偏偏在李开被震得欲罢不能后，姗姗来迟。
李开严重怀疑，这其中是否存在某些不可告人的内幕。
伊凛回到了雪山驻地里。
日子再次闲了下来。
他顺便把格里芬、塞伯拉斯也带走了。
两位来自时钟塔的魔术师，终于老老实实认命了。
她们认真履行承诺，以“管家”的身份留在雪山驻地里。
对于伊凛又带来新人，雪山驻地的会员们，起初八卦了几天，后来就不了了之。
有小道消息称：织田舞曾把刀架在会长的脖子上严刑拷问，最终也没问出结果来。
不过，两位英姿飒爽的魔术师，穿上正经的黑色燕尾服，挺有管家内味，正儿八经的黑管家。
她们负责管理伊凛的日常起居，在伊凛钻研那一卡车的魔术典籍时，在一旁指导辅助。
阿邓说得对。
对于学者而言，最珍贵的宝物，永远只有知识。
万物变迁，唯知识永存。
漫漫时间长河中，无数宝物消逝了，唯有宝贵的知识经久传承。
伊凛的魔术造诣，突飞猛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而在伊凛的两件附灵武器等级达到“A级”、三位母灵能够在持续消耗伊凛灵能值的前提下实体化后，她们仨时不时在驻地里冒泡。一开始公会成员们对驻地里又多出三位风格各异的大美女表示震惊，但当他们无意中得知，这三位母灵其实都是会长大人座下的小母灵时，公会中发生了一起惨烈的“集体下颌关节脱臼事故”。
后来，伊凛在会员私底下间，多了一个“亡灵骑士”的戏称。
时间悄悄来到了十一月。
伊凛与织田舞又携手组队，进入了一次试炼中。
结果毫无疑问，他们联手，于试炼中大杀四方。
寻常的噩梦级试炼，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只要不太浪，都能凭实力碾压一切。
说起来也有件趣事。
在这次试炼中，无意中和曾与天启公会联谊过的公会成员碰在一块。
气氛出奇地和谐，没人敢自讨没趣在试炼中给伊凛和织田舞两大杀神下绊子，五人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而其他会员的试炼，因为有了默契组合与固定搭配，试炼通过率首次高达99%，仅有两位神策军，丧身于试炼中。
于十一月初，伊凛亲自为逝者举行了盛大的哀悼仪式。
伊凛似乎越来越喜欢演讲了。
在洋洋洒洒的哀悼词最后，伊凛沉声道：“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是白白流逝的，我们活下来的人，将带着逝者的愿望，负重前行。”
所有人期初在听闻这句话时，只当是寻常的哀悼词结尾。
但在许多年后，他们回想起这一幕，终于明白，伊凛话中所指是什么。
负重前行。
是啊，我们终将负重前行。
在哀悼会后，驻地里气氛过了不久又变得喜庆起来了。
因为，苏小素与李二胖的大婚之日将近。
虽说苏小素彻底蜕变后，不少人对李二胖的好命感觉到眼红嫉妒，但该祝福还是得祝福的，谁让他是李唐大少爷呢。若放在唐朝盛世，他还是一位即将继承帝王之位的胖太子呢。
不少人在头疼，在李苏联姻上，送点什么贺礼，显得大方而不丢面。
史诗级？
那是不可能的。整个公会都没几件呢。
伊凛也在头疼贺礼的问题。
他甚至想过，把仓库里无人能用的【风暴雷霆使者】送出去算了。
反正李二胖铁定用不上，他和“心怀正义”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最终还是得落回到自己裤兜里。兜兜转转，物归原主，完美。
随着2122年11月11日的临近，伊凛无意间注意到莫莉的状态有些不对。
零号机的组装已到最后关头，就差跑起来了。可莫莉到了这时，却整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伊凛掰着指头算了算莫莉的亲戚日……貌似不是。
难道是少女怀思？
伊凛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不可能的念头，但又不肯定。最后伊凛思来想去，不好意思问本人，只能找到了在「深秋区」漫天红叶中带着雪儿练拳的莫人敌，从旁敲击了解情况。

第0780章 李苏大婚之日，会长去打野
也不知是不是伊凛不太走运。
他刚从传送门走出，踏入枫林。
一道劲风，裹挟着一片片枫叶，向伊凛卷来。
不对，不是劲风……是飓风！
草了！
什么情况！
伊凛仓促间，魔术与晶纹术，分别在双手手腕上浮现出一圈圈光纹。
“自在法&#183;七圆环！”
一瞬间，伊凛在身前布下了七重防御。
呼——
枫叶击碎了伊凛七重圆环中的六层防御壁，将伊凛的头发呼到脑后。
一切止息。
伊凛木然地回头，看着身后枫林，被那阵飓风吹出了一个半圆形凹坑，默然不语。
你们这是在练拳还是在高地拆塔呢？
换做不知情的人，说不定会误以为有驻地里有内鬼。
伊凛摸了摸脸颊。
一片沾了血的枫叶，呈“S”型轨迹于空中飘落到伊凛掌心中。
那片枫叶软趴趴的，看似普通。
可却突破了伊凛仓促间布下的七圆环，在伊凛脸上割出了一道伤痕。
伊凛死死盯着掌心中的那片枫叶时，正在枫叶林深处打拳的雪儿，一个飞跃将伊凛扑倒，雪儿愉快地骑在伊凛身上喊爸爸。
伊凛忍受着身上骨折般的剧痛，他到现在都不认为，这突然蹦出的“女儿”，拥有他的血统。
这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物种好吗！
“呃……抱歉抱歉，有点过火了。”
莫人敌踩着落叶，紧随在雪儿身后向伊凛走来，一脸歉意：“差点把你打死了。”
伊凛：“……”
无语地打了一个响指，花费了不少DP，将在这一拳的威力下毁了一小半的枫叶林原地复原后，伊凛深深看了莫人敌一眼，然后赶紧问起莫莉郁郁寡欢的原因。
莫人敌一愣。
白发苍苍的他，在顷刻间，更显苍老。
他脸色一变再变，在十数秒后，尽显怅然：“又到了这时候吗。”
“什么意思？”
“呵呵。”莫人敌一转脸，便将眼底的怅然深埋，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容：“你小子啊，也不知是怎么选的日子，你可知道，每年的11月11日，是什么日子？”
“光棍节？”伊凛试探着问。
“……”莫人敌捏了捏拳头，却很快松开，摇头否认：“是萌萌父母的忌日。当年，萌萌父母，死于‘星陨夜’中。”
“什么？怎么连我都不知道？”伊凛张大了嘴巴，他认识莫莉两辈子，居然不知道这件事。话说回来，在另一个时空，莫莉从未向伊凛说起她父母的事，伊凛甚至因为莫莉正常得过分的表现，一直没主动问起莫莉父母的过去。
想到这里，伊凛暗暗感觉到内疚与心疼。
莫人敌听见伊凛下意识的反应，反倒用古怪的目光瞅着伊凛，反问：“哎哟？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凭什么非得要让你知道哟。”
这话忒伤人。
可伊凛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道理，让伊凛无法反驳。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他此刻恨不得让李开将大喜之日延期。
等等。
伊凛想起来了。
在另一个时空里，莫莉每逢这一天，似乎都想办法让伊凛在荒野中拾荒时，为她带一束娇嫩新鲜的野菊花，插在房间的花瓶里。
伊凛以前还以为……
莫人敌似乎看穿了伊凛的想法。
他笑道：“你也不用内疚，萌萌她其实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她可能只是想偷偷回祖宅祭奠父母，可又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罢了。”
“就这？”
伊凛疑惑，这点合理的小要求，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小子现在在首都里，可是不受欢迎的哦。”
莫人敌好心提醒道。
“这有什么，谁敢来惹事打回去就是了。”
伊凛无所谓地摆摆手，以他现在的实力，正常人类中，除了天启骑士亲临，他还真没怕了谁。
在明白了莫莉忧郁的原因后，伊凛暗暗作出打算。
伊凛偷偷准备了十天。
李苏联姻，如期进行。
地点在大工程师塔。
在这一天前，两家人做足了准备，张灯结彩，红妆彩曼，喜庆之气，扑面而来。
无论是谁来了，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海亭市里有人有喜了。
两家家长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在婚礼前半个月，就开始傻笑了，李开眼缝都笑开了。
两家人按足礼节铺张。李家给足了彩礼，分别是一件珍藏的史诗级道具、以及一件史诗级武器。
说起来，那件史诗级道具似乎是为苏小素量身定做的，一杆血红色的两米大锤，非常喜庆与应景。在婚礼当天，苏小素决定将史诗大锤摆在婚礼殿堂中，增添气氛。
而苏家也回了五十万DP作为嫁妆，这可是苏哲的全副身家了，苏家唯一的闺女出嫁，总不能丢了牌面。
这次婚宴，李开没有喊其他公会的人，光是公会内部，就已经有浩浩荡荡几千人在庆祝了，再加上其他公会，岂不是乱套了。
当然，
这事是瞒不住的，不少和天启公会表面上维持了友好关系的公会会长，悄悄让人送来了贺礼。无非就是一些道具、物品、物资什么的，简简单单的一沓稀有级卡片，包在红包里，胜在实用。
使徒间的送礼，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伊凛头痛了半个月，最终也只能随大流，在仓库里找了五十多件用不上的【稀有级】道具，仔细串成了一个彩球，里面还附赠了伊凛用来助兴的一个小小法术，叮嘱李修奇，于婚礼当天，准时送到海亭市里。
李修奇自然答应下来，可他在答应时，也察觉到不对味。
“等会，会长你不打算去？”
伊凛摇头，对于自己的行程，也没解释太多，只是笑着解释：“刚好有一件急事，李副会长应该能理解的。”
他开启了两个驻地间的传送通道，开心地挥着手臂，目送一位位公会成员空降海亭市。
轮到织田舞时，她来回摸着腰间的宝刀，狐疑地瞅着伊凛，一言不发，无声胜有声。
伊凛一眼看穿了小舞的心思，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绝不是去砍人，我用人格保证。”
最后，织田舞信了，于是难得去海亭市参加婚宴凑热闹。
甚至连塞伯拉斯、格里芬都被赶到海亭市帮忙张罗婚宴去了。
女管家女管家，不就专门干这种闲杂琐事的么？
对此，伊凛一点都不内疚。
将所有人一一送走后。
伊凛偷偷来到「凛冬区」零号机流水线车间里。
此刻，流水线车间中空无一人，所有全自动机械臂都罢工了。
莫莉独自一人，坐在工作室里，托着下巴茫然发呆。
直到伊凛无视工作室玻璃，穿梭入内，走到她身后时，她都不曾察觉，仍维持着发呆的姿势。
伊凛轻咳两声，将精心准备的新鲜菊花花圈，咣啷一下压在了桌上。
莫莉对伊凛的咳嗽声毫无反应，却被突然在眼前冒出的花圈吓了一跳。
“你作死啊！没事给老娘送花圈干嘛？”
莫莉心情自然是不好，她下意识以为伊凛这花圈是送给她的，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借机发泄，指着伊凛的鼻子就开骂了。
“记不记得今天啥日子？”
伊凛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
“废话，不就是素姐和胖子大婚嘛，以我的记忆力还能忘？我不舒服，请假了，不想去。”
莫莉移开脸，不让伊凛看见她的表情。
伊凛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在莫莉眼角擦拭一下，然后轻声道：“我和你爷爷商量好了，今天，回一趟首都。”
“啥？”
莫莉猛地转过头，愣了。
“回莫家祖宅。”
莫莉一听，刷地一下，泪珠子再也蚌不住了，哗啦啦往下掉。

第0781章 亲临首都，贵圈又震
莫莉被破防了。
她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坚强模样，再也绷不住了。
其实每年今天，别人都在感慨别的，她都会结束繁忙的研究工作，回到祖宅里，打扫院子，买束菊花，插在父母黑白照片前的花瓶里。
但今年，她和爷爷流离失所，来到这里。
虽说莫莉早已把这个地方当成是新的家园，但人类嘛，是一种容易感伤的生物，再加上莫莉是正常的女人，避免不了情绪波动。
所以，伊凛这么一下，就把莫莉整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
伊凛没有犹豫，决定陪莫莉回一趟首都。
首都那个地方，对他来说，算不上龙潭虎穴。
“你别哭啊。”
“你瞧，你把脸都哭皱皮了。”
“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啊。”
伊凛对此经验不多，他好不容不易想了一些话安慰莫莉。
最终伊凛成功了，莫莉再也哭不下去，并开心地一脚踹到伊凛脸上。
伊凛此次首都之行，他不打算干点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也没打算折腾其他人。
正如论坛里说的，格局。
伊凛现在格局大了，不再局限于人类间的争斗。
盘踞在首都里的几个古老家族，伊凛懒得理会他们。
伊凛带着雪儿、狗子、莫人敌、莫莉，四人一狗，准备出发，前往首都。
现在的伊凛，已经深得至尊法师传授的画圈圈精髓，从南部喜马拉雅雪山地带，回到首都，也就一瞬间的事。他已无需再像以前单纯用晶纹术传送那般，中途分几次传送了。
在出发前，伊凛想了想，干了一件小事。
他光明正大地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本人天启公会会长伊凛，前往首都办正经事，闲人勿扰。】
伊凛本意其实是友好的。
帖子的意思是，他是去首都办事的，不是去找特异组挖人，更不是去找古老帝王家族寻仇的，纯属路过，别多想。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草了。
天启公会不是正在开结婚宴会Party吗？
怎么你堂堂会长自家公会有婚宴都不参加，突然空降首都打野了？
你还敢说你不是来闹事的？
谁信啊！
于是。
几乎是在伊凛发帖后的十分钟内，整个首都圈子，都被惊动了。
那几个和天启公会闹得不愉快的帝王家族，在第一时间，将所有在首都里游荡的精英们，紧急召回大本营中，摆出了龟缩铁桶阵，加强防御。
现在谁还不知道那位天启公会的会长，学会了传送的本事，来去无踪？
瞧那余烈心，他已经几个月过着十几位猛男包围着仍无法安眠的痛苦日子了，直到前些天创建了驻地，总算能安稳入睡。
这种来去自如的能力，给那个人学会了，堪称使徒界的灾难。
首都圈子如发生了一场十八级大地震。
伊凛可顾不得那么多。
伊凛熟练戴上法师悬戒，在身前划出了一个圈圈。
在传送圈的另一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怎么路上没人？”
四人一狗瞬间来到首都街道上。
伊凛纳闷地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别说是人了，连条狗都没有。
汪天帝本来就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了，难得衣锦还乡，却发现路上连条狗都见不着，瞬间耷下耳朵，整条狗都变得不好了。
伊凛的定位出现了一点点偏差，毕竟首都与雪山的距离，实在太远，定位有误差也不奇怪。
“我家在那边。”
时隔半年，终于返回首都，莫莉心情也很激动，不等伊凛发言，她便找到了方向，往莫家祖宅的方向，一路小跑。
“噢，赛跑咯！”
雪儿难得出来。
她看似也十分高兴，拖着狗尾巴，一路横冲。
一不小心，雪儿甚至抡着狗子把横在路边一台废弃的保时泰给撞飞了，疼得狗子直咧嘴。
伊凛与莫人敌快速跟上，落后了几步。
莫人敌眼睛一睁一闭，轻声道：“似乎有人在窥探老夫。”
“是窥探我们，”伊凛笑着摇摇头：“很正常，我低调地发了帖子，他们总该有点反应的。现在看来，我发的帖子起了作用，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来捣乱，算他们聪明。”
伊凛与莫人敌都察觉到了。
的确在高楼间，在大厦角落，来自不同势力的潜伏者，举着战术望远镜，在往伊凛这边窥探。
大街上空无一人，伊凛四人一狗，又是遛狗又是撞车的，动静忒大，要发现并不困难。
就是这遛狗的方式独特了一些。
……
几条街道的距离，很快便到了。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躲在了家里的缘故，路上无人，几人横穿马路，毫无压力。
莫家祖宅，是一个坐落在闹市里的院子，门旁还种了几棵松树。
在拐角处。
一直放开感知，查探着四周一切的伊凛，忽然眉头一皱，身体周围一阵荡漾，他诡异地一步跨越了二十步的距离，来到莫莉身前。
“我走前面吧。”
伊凛微笑着，手掌拨动，莫家祖宅附近的尸体，在莫莉看不见的角度，被伊凛丢到角落中。
当莫莉转过拐角，路面上除了遗留下几摊早已干涸的血迹外，便看不见其他异样。
伊凛表面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却有点生气。
他二话不说，在论坛上，又发了一个帖子，点名批评。
【朱家、赢氏、余家、赵家，麻烦你们注意一下街道卫生，尸体都不处理，你们像话吗？】
……
“草！”
正苟在郊外火焰山中，不敢乱动的余烈心，惴惴不安地刷着帖子的他，一瞬间就喷火了。
他一张嘴，一口烈焰把房间都点着了。
这突如其来的火灾，甚至惊动了烈阳军内部的紧急救火队，纷纷前来灭火。
“草草草！”
不仅仅是余烈心，连在暗中观察的赵泰乾、朱明志，都气得不轻。
他们终于发现了。
这该死的天启公会会长，昔日被他们轰出首都的混小子，今天不是来办事的，分明就是来打脸的！
我首都街道脏不脏、乱不乱，你管得着吗？
你是城管还是六司旗下卫生局的？
伊凛随口这么一喷。
让论坛里，如过节般喜庆。
不少吃瓜群众都笑麻了。
他们纷纷在伊凛的帖子下回复：
【你们像话吗？】
【这不像话。】
【这不应该啊。】
【城管发言：请注意街道卫生！】
【城管出巡！】
【首都圈格局小了！】
【“格局”！】
【《格局》！】
【《论在每一句话上加上书名号就能提升逼格一事》】
“……”
伊凛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几乎成了论坛纪检委员。
一举一动，都能引来无数人吃瓜。
在有点生气发完帖子，他就点了“&#215;”，关闭论坛。
喷出一句后，伊凛舒服不少。
况且，他也无暇多花时间，去批评首都圈的几大家族，不注意街道卫生。
因为，眼下还有一点琐事，需要伊凛去处理。
四人一狗杵在门口。
伊凛回头对莫莉说道：“里面有点脏，我先进去看看，你和莫老在外面呆十分钟。”
“啊？”
莫莉一时没能理解谜语凛话中所指，张了张嘴巴。她实在太想进去了。
“乖，听话，十分钟。”
一旁，莫人敌听懂了，他连忙按住了莫莉，脸上褶皱挤成了菊花，笑容灿烂：“哟，我可爱的乖孙女萌萌哟，要不要听爷爷讲故事吖~”
在莫人敌想办法拖住莫莉时，伊凛已带着汪天帝、雪儿，踏入莫家祖宅内。

第0782章 思念是一种能量
莫家祖宅的门，是普普通通、上门栓的那种老木门。
以前的莫宅，从不防盗，也无需防盗。
伊凛手指一拨，门就开了。
长了青苔的大木门重新掩上。
伊凛挥手在莫宅周围，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完成了准备工作后，伊凛感知放开，走到了莫宅的大厅里。
大厅中，堆满了生活垃圾，有几位穿得破破烂烂的使徒，横七竖八，醉醺醺地瘫软在地板上。
在他们身边，还放满了空空的酒瓶子。
屋内，酒气熏天，一片狼藉。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他目光落在了大厅一角，很显眼的灵堂位。
莫莉父母的黑白照片落在一旁，上面沾满了灰尘。伊凛伸手一抹，照片玻璃早已碎了，但仍能隐约辨认出莫莉父母年轻时的模样。
“爸爸？”
雪儿难得乖巧，她轻轻地扯着伊凛的衣角……没想到撕拉一下把伊凛的衣角扯断了。
雪儿拥有动物般敏锐的嗅觉，否则也不可能和狗子打成一片。此刻的雪儿，察觉到爸爸在沉默中，似乎有一点点生气。
狗子更懂铲屎官的心思。
它已经默不作声地捏着爪拳，伸腿扭腰，做准备活动。
这时。
狗子松关节的动静，将屋内醉醺醺的使徒们惊醒。
“嗝~谁……特么胆子那么大？敢闯进……闯进……闯进我们‘天堂不寂寞’的地盘——”
天堂兄的话还没说完。
沉默中的伊凛，右臂随手一拂。
“砰！”
“啪滋——咚。”
天堂兄整个人像被卡车撞过，撞在了墙上，脑浆崩裂，骨骼尽碎，留下一摊人型的血迹。
伊凛抬起头，笑了笑：“全杀了。”
“汪~”
狗子脸上带着疯狂的狞笑，扑向醉醺醺的天堂不寂寞。
一分钟。
狗子仅花了一分钟，就把天堂不寂寞的兄弟们，送上天堂，阖家团圆安康。
过程，不提也罢。
有点血腥。
这伙自称“天堂不寂寞”的家伙，将无人问津的莫宅占据，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其实这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在每个城市，世界每一个角落，十分常见。
在世界变革后，房子不值钱了，随便住。
太多太多的人，消失在这一场灾难中。
“爸爸，我饿了。”
雪儿看着满地的鲜血，头发刷地一下变得雪白，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冒着红光。她啜着白皙的指头，嘴角流出晶莹剔透粘稠的唾液，看起来似乎饿极了。
伊凛对雪儿馋嘴时的反应很熟悉，可他觉得很纳闷：“出门前不是把你喂饱了么？怎么又饿了？”
“饿……”
雪儿迷迷糊糊地走向地面那几具尸体，那些血液看起来十分新鲜。
“乖，别吃垃圾，回家了爸爸带你吃好吃的。”
伊凛提着雪儿的衣领，将其拎起，劝阻道。
“好吧。”
雪儿虽然不清不愿的，但她可听话了，为了吃爸爸的灵魂美食，她好不容易压下来自血脉的冲动，发色与瞳孔颜色，重新恢复正常。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将三位母灵召唤出来。
白小依、聂红袖尚算端庄，伽倻琴美穿了一身白皙的围裙，背后光溜溜的，是经典永流传的造型。
伽倻琴美娇滴滴地低着头，面红如霞：“凛君，你总算想起小美了。”
“呸！”
白小依不屑地朝穿着怪异的小美啐了一口。
伊凛点点头，拍着手掌：“还有八分钟，大家动起来，都动起来，把这里搞干净了！”
伽倻琴美环顾四周，遍地的尸体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不适，反倒像回到了自己家里。可她没来得及细品血液与杀戮的芬芳，一听伊凛这话，顿时又气又好笑：“凛君，小美难得实体化了，你就让我们帮忙搞卫生？”
伊凛奇怪地看着小美，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反问：“不然呢？你还想干什么？不觉得这里脏得很碍眼吗？”
白小依：“……”
聂红袖：“……”
伽倻琴美：“……”
狗子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真不愧是铲屎官啊。
他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许，这就是铲屎官的异禀天赋吧。
它心想，要是这三人是狗……咳咳。
呜呜呜，本汪要这打狗棒有何用！
莫家祖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在昔日市中心闹区附近，不含院子也就区区两百多平方。
难怪会让这群天堂不寂寞当成了日日买醉逃避现实的贼窝。
伊凛在地板上，开了一个大圈。
呼啦一下，二十多具垃圾尸体，瞬间被倾倒到首都的某个角落里。
院子里有一口古井，井口边缘光溜润滑，历经风雨打磨，颇有年代感。
伊凛招招手，井水被无形的力量包成了一坨坨，快速洗刷着地板、墙壁上的血液。
哗啦啦的血水，流进了伊凛制造出的传送圈里。
至尊法师倘若在天有灵、看见伊凛将他教的法术用在这种地方，估计能气得原地疯打响指。
白小依与聂红袖，不清不愿地穿上女仆装，举着拖把，在擦干地板上残留的水渍。
顺带一提，附灵等级提升到A级的伽倻琴美，除了恶念空间的功能更多了之外，还附赠了一个挺实用的技能。
——【幻想武装】。
她能根据自己的想象，在不同的场合为他人穿上合适的战斗服装，而且根据服装的种类，能附带一定的防御能力。
狗子含泪收拾屋内狼藉，它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一条战斗犬，如今却沦落到做家务的悲催境地。
你这是不把狗当狗看啊！
汪天帝心里有着许多意见，但它也不敢提。
在伊凛的努力下，伊凛将屋内的垃圾全倾倒出去，偌大的莫宅，焕然一新。
这种效率，换作从前，是万万不敢想的。
可如今他们这波人的实力，用来搞卫生，实属大材小用，有这种效率，不足为奇。
打扫完毕后。
伊凛看了看时间，刚好九分钟。
他附身从地上拾起莫莉父母的黑白遗照，右手手腕浮现出几个光纹，发动“修复魔术”。
片刻后。
破碎的玻璃修复如初，工整地摆在了桌面上。
嘿，谁说破镜不能重圆了？
伊凛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最后，
放上事先准备的菊花花圈。
“完美！”
到了约定的十分钟，伊凛笑眯眯地打开门，仿佛这里是他家，朝着在门外苦苦等候的莫莉，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这里是我家好不好？”
莫莉瞪了伊凛一眼，吐槽一句，却也没多吐槽，连忙入内。
她一进门就愣住了。
好、好、好、好干净啊！
木纹地板卟啉卟啉地反射着阳光，有点晃眼。
桌面上，父母遗照笑容灿烂，仿佛在欢迎宝贝女儿的归来。
莫人敌跟在莫莉身后，偷偷朝伊凛竖起大拇指。
他虽然老了、残了、废了，但毕竟还是莫人敌，一拳能轻松打死狗的存在，哪怕伊凛提前布置了隔音结界，甚至打扫干净了，但屋内残留淡淡的血腥味，瞒不过莫人敌的鼻子。
通过脑补，莫人敌大致能猜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乖孙女儿哟，一辈子天真烂漫就好。
总之，一切都平平淡淡，莫莉为父母上了一炷香，默默悼念。
没有言语，没有眼泪，思念全藏在了心里。
伊凛看着莫莉略显寂寞的背影，忽然感觉到，莫莉的身边，似乎萦绕着什么奇怪的气息。
他好奇地走上前，伸手在莫莉身后一米外，拨了几下。
片刻后，
伊凛惊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这是……‘思念’。”
啊这。
什么时候人类的眼睛能看见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了？
这不科学啊！
伊凛很奇怪。
他在神代中，虽然发动了高大上的「思念魔法」，将阿邓、至尊法师等人，召唤到那个地方，可那也是借助了圣杯的力量方可完成。
正如至尊法师所说，伊凛真能凭借自己发动这种离谱的法术？
至尊法师打死都不信。
这种高端法术，堪称神明专用的法术，连他都不懂。
可伊凛放出来了。
还放得挺正宗。
而现在，当莫莉站在父母遗照前，思绪澎湃、思念汹涌时，伊凛分明感觉到，莫莉身边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奇怪能量。
莫莉闭着眼睛。
觉得有点奇怪。
背后阴风阵阵的，也不知怎么回事。
可她也没睁开眼睛，继续哀悼逝去的父母。
伊凛在莫莉背后无声无息在空气里捞了一会，那奇异的感觉消失不见，他翻来覆去也没搞懂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能作罢。
总之，这次首都之行，无惊无险，平平淡淡。
莫莉在临走前，带走了父母的遗照。
当伊凛一行人于傍晚回到海亭市时，正好赶上了婚宴高潮。

第0783章 凌依依的眼
李苏二家都挺传统的。
这次婚庆，两家人都做足了礼数。
什么送彩礼啊，花轿迎亲啊，藏鞋子啊，闹了一天。
此刻到了喜闻乐见的敬茶、拜堂的环节。
浩浩荡荡几千人围观着新婚夫妇。
只见李二胖穿得人模胖样的，新郎服绷得梆梆紧，胸前别着小红花，红花下写着“新郎”二字。
苏小素穿了一身加小号的红嫁衣，头上披着红盖头，和李二胖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解决了莫莉的烦恼，伊凛终于赶到现场，他无声无息地融入人群，悄悄接近。
他路过人群，无意中听见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嘀咕咕的。
“我国曾经有一部刑法……我国曾经有一套完整的刑法……胖兄你可真刑啊……唉~祝福你们……合法幸福……”
伊凛低头一看，却是土木工程部部长邢飞。
似乎他还下意识地保留着以往的职业习惯，在祝福二位新人的同时，不忘脑补李二胖到底触犯了什么法律，该吃几年香喷喷的牢饭等等。
临时由邢飞的炼金术搭建、表面还残留着炼成痕迹的婚庆台子上，李二胖意气风发，一张脸红彤彤的。
他支支吾吾，举着麦克风，大声对人群发言。
“老子~嗝~曾经和你们一样，都是离不开右手的单身狗！”
“但我今天，结婚了！”
“曾经，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我在默默流泪，在这段感情里，我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听到这里，盖着红盖头的苏小素，默默捏紧了拳头，琢磨着要不要给李二胖来一拳。
这时伊凛已经走到人群前方，他来到李长歌、宁右、萧楚儿、许安静、钱多多、欧乐乐、王格必、白润丁等人身边，他好奇问：“这胖子是喝了多少敢说这种话？”
李长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嘿嘿笑着：“也没多少，在之前，我们偷偷给他喝的水里掺了酒，加起来纯的也就喝了五六斤。”
“……”
伊凛默默地从旁边桌子上抄了一把瓜子，继续看戏。
李二胖打着酒嗝，继续说道：“可有一天，我媳妇变成了一颗卵。”
“老子当时以为我媳妇没了。”
“我心情复杂，又高兴，又难过。”
“你们瞪啥？以为老子不敢说？嘿，胖爷有什么话不敢说的~嗝~谁不知道我们李家向来是男人做主。”
李二胖说出这句话时。
李开默默喝了一口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说二话。
“我当时就急了。”李二胖当众说起了当初的心路历程：“可我想啊，我想了好多、好多、好多。以前无数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是谁挡在胖爷面前？是素哥。”
“无数次刷怪的时候，是谁和胖爷并肩作战？是素哥。”
“有一次，咱们在试炼里，碰到了一件事。”
“咱们都中毒了，特么的狗血的是，只找到了一份解药。老子当时想啊，索性就让素哥解毒，还了这些恩，老子死了一了百了。”李二胖愤愤不平地指着默不作声的苏小素：“可她不地道，居然把解药灌进了老子嘴里。”
“还有一次，”李二胖又掰着一根指头：“老子和素哥被几千头鬼怪追着，胖爷我一脚把素哥踹下城墙让素哥先跑胖爷我英勇殿后了，没想到素哥在城墙上踹了一个洞又钻进来了，奶奶的，真不让胖爷我当一次英雄了是吧？”
下方无数宾客哄堂大笑。
“胖爷我已经分不清啥是情啥是欠了。”李二胖抹了抹眼睛，咧嘴笑着。这个表情很丑，却很真诚：“在素哥变成卵的时候，老子就下定决心了，陪她一起死。”
下面已经有些多情善感的妹子在偷偷抹眼泪了。
有些男使徒起哄道：“你现在也不亏啊！”
其中，邢飞起哄最大声：“李二胖，你可真刑！”
“可铐的男人！”
“胖哥牛逼！”
“真爱真爱！”
“原地怀孕！”
听着下方七嘴八舌的起哄，李二胖哈哈笑道：“今天，胖爷我结婚了！谁特么都知道，咱们的生活，是刀口上舔血，朝不保夕！所以，胖爷我今天不来俗的，说什么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那不现实！”
“胖爷我只说一句，嗝~就一句！苏小素活，我李二胖活，苏小素死，我李二胖死！”
苏小素紧捏的拳头总算松开了。
李二胖曾经不情不愿，被迫上垒。可在这段时间里，在苏小素蜕变之前，李二胖解开了心结，看穿了红尘。苏小素也回应了李二胖的愿望，这反倒成了一件美事。
伊凛默默笑着，细心体会着这难得的喜悦与温馨。
在新郎发言后，到了敬茶阶段，苏哲板着脸来了一句：“你确定以后是你做主？”
“爹~”
红盖头下，苏小素用娃娃音平静说了一句：“我会努力做主的。”
说着，苏小素扬了扬拳头。
李二胖只顾着傻乐了，给素爹敬茶。
苏哲大方地回了一个红包，里面塞了封顶500DP。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当了，几乎都被掏空了。
最后是抛绣球的阶段。
苏小素举着绣球，背对人群，准备往外抛。
李二胖虽然喝了不少，但也没醉，他忽然想起了现在苏小素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连忙小声提醒：“媳妇，悠着点，悠着点。”
可没等李二胖提醒完，苏小素已经将伊凛特制、全由【稀有级】道具卡串成的绣球，抛上了天空。
咻——
绣球发出了如火箭升空般的声音，直线起飞，在晚霞中变成了一个肉眼难以辨认的小点。
“嗯？绣球居然还没抛？”
伊凛正在嗑瓜子，忽然想起了这事，连忙闪人。
几千人在围墙内外，看着直播，瞪着天空，想说等绣球，没想到等了足足半分钟，绣球都没见影，估计可能是被苏小素抛到驻地外了，只能无奈地走下一步流程，开始落座。
李苏婚宴，光是酒席就摆了五百桌，排面上是足够了。
在场的都是老油条了，一个个按预定的位置落座，有人跳高，有人荡丝，各显神通。
可酒席还没坐满，眼神最好的许安静忽然指着天空，来劲了：“绣球掉下来了！”
数千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不说绣球的寓意，据说这绣球上可是串了几十件稀有级装备啊，谁不抢啊！
不抢傻吗！
“哼！”
邢飞早就等候多时，双掌在地面一拍，踩在一头泥土炼成的巨龙上，奔向高空，优先夺得制空权。
“天真！”
王格必微微一笑，二话不说朝绣球的方向射了一发空气炮。反正【稀有级】道具在具现化前，无法损毁，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我的！”
钱多多手指一抬，一个巨大的【1吨】砝码将绣球压向地面。
“呵呵呵，剑来！”
李长歌嘴角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他背负双手，一身西装无风自动，只见无数的长剑，在空中穿梭来回。其他人一时半会也分不清飞剑真假，都被唬住，连忙闪避。
一时间，海亭市上空各位使徒尽显能力，疯抢绣球。
没有空中战斗能力的使徒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半空中光影斑斓，技能瞎几把乱飞，心里有苦说不出。
织田舞在座位上蠢蠢欲动，其实那个绣球，她也想抢的。
但她手中，可没有手下留情这么一说，一旦出刀，非死即伤，非断即残。
最后，织田舞冷着脸幽幽叹息，打消了争夺的念头。
可是，好想要啊……
“啪嗒！”
潘正义全程都在傻笑，那颗绣球在半空中仿佛被击鼓传花似地，抖了半天，最后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老潘面前。
早在抢绣球环节开始之前，就盯紧了潘正义的萧楚儿，豁然出腚。一根蛛丝荡到半空，再撅腚部，一片蜘蛛网捆住了不少人，其中一根蛛丝，将绣球啜住，拉向她所在的角落。
“嘻嘻嘻，我知道我有赌的成分，可我赌对了！懂不懂什么谋定而后动？这就是谋定而后动！这批稀有级装备……啊呸，这绣球，老娘拿定了！”
哎哟我草。
宁右一看自己心心念念的萧楚儿抢到了绣球，连忙发动能力，让地面塌陷，顿时准备有所动作的，都陷入泥沼中，动弹不得。
“草，居然还有内应！”
“我们中出了叛徒！”
“可恶啊可恶！”
“有一腿啊有一腿！”
“都帮成这样了，你觉得是一腿能完事的吗？”
一翻说认真、其实也没有很认真的争夺后，萧楚儿借助能力的特殊，脱颖而出，夺得绣球。
可就在她笑吟吟地将绣球抓住时。
那串了几十张稀有级卡片的特制绣球……
炸了。
一片红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呼了萧楚儿一脸。
最终。
混乱过后，几千人终于能吃上饭了。
他们的争夺，也避开了酒桌，总算没有让人饿着肚子渡过这次婚宴。
萧楚儿一脸红粉，擦都擦不掉，只能顶着这夸张的妆容，坐在宁右旁边，大吃特吃，以泄心头之恨。
她不知道这绣球是伊凛会长特制的，她还以为是李二胖的恶作剧，暗暗记下。
日后但凡给她逮到机会，她一定会在苏小素耳边吹吹风，说李二胖没事发私聊骚扰她之类的，好让苏小素揍死那死胖子。
天启公会数千人，醉了一半。
伊凛躲在一旁，最为清醒。他注意到，连其他公会的细作，在今天的婚宴中，似乎也玩得很开心，完全没有了细作该有的样子。
“这批细作不专业啊。”
伊凛叹息着，在喜庆的气氛中，合上一本魔术典籍，回到雪山驻地里。
漫步在雪地中，空旷的宿舍区里，一个姣好的身影，穿着单薄的棉衣，她静静地伸出手，伸向月亮，似是在感受着月光的清冷。
伊凛在远处沉默片刻，正在仰望天空的凌依依忽然看向二十多米外，伊凛所在的方向，微笑道：
“玩得开心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凛冬区的寒冷，让伊凛心里涌出了一股淡淡的寒意。
“开心。”
伊凛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轻笑一声，走上前，与凌依依并肩站在一起。
气氛陷入沉默。
凌依依问完，继续抬起头，眯着眼睛，感受着皎月的微光。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见多少了？”
伊凛脸上温柔浅笑，可在凌依依背后，却出手如刀，迅速切向凌依依后颈。

第0784章 「零号机·试作型」
伊凛此刻早已不是一般人。
他哪怕是精神侧，可他的力量属性，也超过了不少力量侧萌新。
这一手刀若真刀下去，只是普通人、没有经过任何强化的凌依依，只会落得一个颈椎骨折的下场。
凌依依恍若未觉，笑容灿烂：“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看东西越来越清晰了，我视力的恢复速度，连萌萌也很吃惊呢。”
“是吗？”
伊凛的手刀距离凌依依的白皙后颈只有数公分时，蓦然定住。伊凛眼中浮现出一抹难言的痛色，他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随后手刀的动作变成了轻抚，在凌依依柔顺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你头发上沾了雪。”
“谢谢。”
凌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可不知道怎的，伊凛心里有些发凉。
小希说得对。
是啊，
他该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的。
可是，为什么是她？
她到底是谁？
他其实早应该想明白的。
可当逻辑思考中，掺杂了感情后，伊凛变得不像自己了。
可笑，可笑，可笑。
可笑啊。
“我先回去了。”
伊凛生硬地留下一句话，便立即转身，压抑着情绪，消失在原地。
而雪地中，凌依依一脸疑惑，自言自语：“他怎么了？”
……
过去，现在，未来。
凌依依，伊凛。
伊凛独坐于冰洞密室中，思考着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他与凌依依的故事，处处透着违和。
可是，以前的他，又不觉得违和。
刚才的伊凛，真的是抱着一刀折断凌依依脖子的决意，去下的手。
他在那一瞬间，催眠了自己，将眼前的凌依依当成是“假”的。
可是，他的身体，似乎认准了凌依依不可伤害，主动终止了后续的动作。
然后，伊凛明白了。
并不是他觉得不能够伤害凌依依。
而是“伤害凌依依”这件事本身，从他的认知里，被删除了。
“呵，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伊凛将谜语希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隐晦的动作，重新串联在一起。
古人曾云，当一个谜题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后，剩下的那一个，再怎么离谱，再怎么荒谬，它也将是唯一的答案。
原来如此。
于冰窟中，伊凛漠然抬头，眼中冰冷如刀。
“凌依依是……监察者。”
……
……
次日。
日上枝头。
苏小素一早就起床，殷勤给李开与李夫人敬茶了……好一个李家儿媳妇。
可李二胖仍一动不动，叫都叫不醒。
若不是听房内传出如雷鼾声，别人说不定会误以为新郎一夜猝死。
似乎昨晚他累坏了。
海亭市驻地里，醉倒了一大片。
直到下午三点后。
这批醉鬼才晃晃悠悠醒来，直呼头痛。
昨晚喝太猛了，也幸亏没发生什么丢人的事。
一切继续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行走。
海亭市驻地里的人，继续准备下一次试炼。
雪山驻地的会员，回到家中，埋头干活。
莫莉在伊凛的帮助下，了结了一段心事。
她将父母遗照，摆在办公桌上。
无意间，她目光瞥到了伊凛不久前扔给她的图纸上。
【立体机动装置图纸】。
“什么玩意？”
这坨小玩意，之前一直被莫莉塞在角落里。
她此刻心情大好，好奇摊开一看，仔细琢磨着上述的构造。
“怎么说呢，挺古老的玩意。”
莫莉很快便对这份图纸作出了鄙夷且中肯的评价。
这件能让人借助喷气，在空中移动的小装置，放在上个世纪的确是挺精致的。但用现在的目光来看，未免有些落后了。像这里、这里、这里，如果换成晶纹阵，用水晶能量来推动，那还有点意思。
莫莉似乎并没有发现，她本是好端端的一位科学工作者，在接受伊凛异界学科的熏陶后，思维模式渐渐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哎哟，不过那张落伍的装置图纸，莫莉看着看着，似乎触发了她某些灵感。
她觉得自己应该在零号机上，加一点小机关。
莫莉重新将【立体机动装置图纸】，揉成一坨，丢在一边。
图纸的精华她已汲取完毕。
剩下的糟粕，就丢到角落里。
莫莉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零号机的零部件，在流水线中，打造完毕。
她亲自打磨，保证每一个零部件的品质。
花了整整半个月，几乎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莫莉终于将她心心念念的零号机拼起来了。
……
2122年。
11月25日。
莫莉将所有人喊到了车间前。
伊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莫莉打造零号机花费的时间，确实挺久的。
久到伊凛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两百多号人围在车间前吃瓜。
其实他们也挺期待看见成品的。
特别是公会里的女性成员，她们早就听说，莫莉的零号机，是为女性量身定做的，所以她们特别关注。
“你们等会，我去秀给你们瞧。”
莫莉似乎对自己的作品信心满满。
言语间，既不低调、也不谦虚，她大胆地用了一个“秀”字。
言下之意，似乎是说，老娘的作品一亮相，保准能秀你们一脸。
莫莉急匆匆地踏入车间里。
里面传来了一阵叮叮咣咣的打铁声。
大约十分钟后。
咔、咔、咔、咔。
车间的全自动门敞开，一架体态呈流线型的雪白色装甲，笨拙地从车间内走出。
一时间，车间外静谧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装甲的设计所吸引了。
穿装甲的人步态笨拙，但装甲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显笨拙。
每一块装甲零件，都是精薄致密的合金甲片，通过纳米材料连接关节处，拼接在一起。装甲整体的设计思路，已经非常接近不少科幻作品中的人形自走兵器了。
在装甲表面，错乱有致的纹路，密布于装甲表面，远远看去，这些作为水晶能量流淌通道的纹路，就像是装甲的花纹，为“零号机试做型”增添了几分奥妙与科幻的气息。
所有纹路的汇聚点，在于装甲胸口。装甲的胸口，镶嵌着九颗完美级水晶，九颗完美级水晶呈同心圆分布。莫莉启动装甲后，胸口上仿佛是装了一颗高功率的LED灯，一闪一闪，很是晃眼。
而装甲的头部，采用了全覆盖式的设计，眼睛部位，留有狭长的透镜，透镜里同样冒着亮瞎眼的光。在头部，还设计了一根雪白的独角，也不知是单纯为了美观，还是有着其他别致的功能。
“嗯？”
伊凛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大工程师。
这世界上，没人比他更懂晶纹术。
其他人看的都是热闹，而伊凛却看出了不少门道。
他通过零号机装甲表面的纹路、节点、核心分布，几乎把这零号机的里里外外的设计看了个透彻。
片刻后，伊凛轻叹：“真不愧是天才。”
莫莉作为纯正的普通人，没有经过任何强化的人类，在伊凛的指导下，在短时间内，对晶纹术有了这种程度上的理论知识……这已经让伊凛感觉到叹为观止了。
其实在零号机晶纹术部分设计中，伊凛给出了不少意见。最终的成品，莫莉居然加入了不少自己的想法。最让伊凛惊叹的是那根角，没想到莫莉正经的骨子里藏着中二的魂，将这种夸张的设计糅合进去了。
这时，对美型装甲发出感慨后的众人，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的女生心觉担忧，小声自语：“这是给女性特制的吗？胸口有点平啊，我感觉自己穿不进去啊。”
“我好像也穿不进。”
“我C，估计很难挤进去。”
“我是36D哎，我感觉会压成二饼哎……”
“我的是36F……呜呜呜。”有一位高挑丰润的女机修工发出哭腔，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对“一对A”产生了强烈的憧憬。
……
女生群体中议论纷纷。
莫莉的零号机试做型似乎强化了听力，她一听，顿时怒了。
“滴、滴、滴、滴。”
零号机上，所有的纹路疯狂亮起。
整副机甲，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柔光中。
“闭嘴！”
莫莉的声音，重新透过装甲上搭在的发声元件合成后，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谁能穿谁不能穿，我心里不清楚吗？战斗力，我追求的是装甲的战斗力！哦豁？看你们不信是吧？”
莫莉怒了，零号机脚下荡出光晕，两根尖刺从足跟“叮”地一下弹出，让穿着“零号机&#183;试作型”的莫莉更是凭空高了十公分。
两道足跟尖刺，冒着凛凛幽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平常稀疏玩意。
“你们，谁敢来战？”

第0785章 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挑衅？
这算是挑衅？
车间前，霎那间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不约而同，两百多道目光唰唰唰全聚集到伊凛脸上。
伊凛感受到其他人的异样目光，顿时哭笑不得：“你们打就打啊？看着我做什么？”
伊凛的话，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同时翻起了白眼。
莫莉是谁啊！
其他人不清楚，你自己心里没逼数吗？
你会长不开口，我们谁敢上啊？
被挑衅了也只能憋着啊！
伊凛隐约察觉到其他人的心思。
他不开口，其他人也不好意思。
莫莉嚣张地驾驶着零号机，伸出手，朝整整两百号人，勾了勾食指。
“你们，过来啊。”
“咳咳。”其实伊凛也想看一看，零号机在实战中的表现。毕竟这玩意花了那么多心思鼓捣出来，无论是伊凛还是莫莉，都不愿这货最终只能当一件花瓶。于是伊凛干咳两声，指着在常态下战斗力约等于零的李长歌：“你去。”
“草？”
李长歌一看伊凛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叫苦。可无奈下，他还是淡淡一笑，背负双手，轻风拂动头发，站出人群。
“既然如此……”
没等李长歌酝酿情绪，将冗长的开场白说完，莫莉不讲武德，抬手就朝李长歌开了一炮。
李长歌吓得就地一滚，恰恰躲过了这一炮。
在李长歌本来站着的位置上，一道冒着热气的沟壑，四周冰雪消融，割开人群，划出了十几米。
“嘶——”
草了！
你这是激光炮吧！
离谱了啊！
“抱歉抱歉，功率忘了调整，零号机上的武器，在AI预设下默认是最大功率的。”莫莉一看这炮差点把李长歌掰成两段，心里也是浮现出歉意，连忙将功率压了一些，别闹出人命。
“有点意思。”
李长歌不知是装逼还是真感兴趣了，脸色一肃，不在意地拍掉滚地时身上沾上的积雪。
“那就让我李长歌来探一探你的底细。”
李长歌向前踏出一步。
一道红色霞光，从天落下。
第二步！
一条金龙虚影，浩浩荡荡，当天压下，在李长歌身边缭绕。
第三步！
李长歌身旁，空间崩塌，雷霆闪烁。
第四步！
李长歌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一指朝天，一柄柄古剑，凭空浮现，万剑剑尖，指着莫莉的零号机。
李长歌平时很少在驻地里秀实力，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李长歌的深浅。可当李长歌这么一步一动静的，声势浩大，把不少不知底细的人，吓得不轻。
这又光芒，又金龙，又雷霆的，逼格实在太高，让人不忍直视。
“牛逼！”
人群中，有人疯狂鼓掌，为李长歌打Call。
而和李长歌有过不少组队经验的许安静，早已了解李长歌的深浅长短，顿时不屑一笑：“装逼。”
李长歌认真起来了。
可也没多认真。
漫天长剑，形成不知名自创剑阵，哗啦啦地朝零号机席卷而去。
狂风四起，吹起茫茫风雪。他的特效已经逼真到，让人无法分辨真假的地步了。
“哦？”
伊凛看着李长歌的动作，目光微凝，其他人也许看不出，可伊凛却看出来了。没想到李长歌不声不响地又将【狂想曲】开发出新花样了。在这万千飞剑里，居然有其中那么几把剑，是具有真实杀伤力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来李长歌也渐渐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在零号机内。
莫莉虽然嘴上嚣张，但心里还是挺紧张的。她在AI的辅助下，开始分析李长歌的行为模式。
她并没有被李长歌的特效糊住，因为在AI的视野下，所有特效都被滤镜淡去，只剩下伶仃可怜的几把飞剑，在扭来扭去，可笑可笑。
“嗤——”
零号机脚下、背后，装甲板掀开，一阵阵蓝色焰火，自喷射口涌出。借着喷射之力，莫莉驾驶着零号机在低空滑翔，于滑翔的过程中，莫莉将降低功率后的“掌心炮”，锁定了雪地中装逼的李长歌，嘿嘿直笑：“你可别太小看我的零号机哦。”
零号机双掌冒着幽光，直直瞄准了李长歌。
正在装逼中的李长歌陡然一愣。
下一秒。
疯狂的激光将逼王彻底淹没。
莫莉在空中，占据空中优势，对李长歌所在的位置，狂轰乱炸半分钟后，火力停歇。
浑身冒着黑烟的李长歌，被人拖了出来，送进了医务室。
“嘶……”
在看见李长歌的惨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被冷冰冰的风雪灌了一口。
即便李长歌看在伊凛的面子上，没有下死手，但这零号机的火力，有亿点点猛啊！
对于李长歌吃瘪，无论是站在莫莉角度，还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伊凛都挺满意的。
由此，可以看出，零号机已经具备了实战意义。
当然了，李长歌是没出杀手锏。
他的能力，本就不适合打内战。
只是能够把李长歌揍成这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纯输出火力上，零号机合格了。
伊凛知道莫莉此举，有收集零号机数据的意思在内。于是为了配合，伊凛大声道：“还有谁想试一试的？站出来。”
踏踏踏。
两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后退了一步。
这群人都精得不行。
从李长歌的下场，他们可算是看明白了。
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真要下狠手吧，把莫莉伤着了，最后会遭会长报复。真不下狠手吧，李长歌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站着装逼，躺着离开。
在所有人都后退一步后，只剩下最后一个没有后退的，看起来就像是“站出来”了一样。
伊凛一看剩下的那人，太阳穴旁顿时滑下一滴冷汗。
草了，怎么剩下小舞了！
织田舞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便知道自己被卖了。但她也无所谓，索性摸着腰间的刀，向半空中嘚瑟不已的莫莉走去。
织田舞的强，她的狠，她的霸气，有目共睹。
至今，织田舞在会员们私底下，还有着不少诸如“女武神”、“大姐大”、“冷面刀魔”、“辣手摧花客”等乱七八糟的外号。
她一旦动刀，六亲不认，连会长都砍。这件事，公会驻地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所以，当两百多号人后退一步，反倒把织田舞怼出来时，他们都后悔了。
似乎事情闹大了。
织田舞抬起头，目光平静，走向莫莉。
她将一只手搭在了腰间，刀未出鞘，但所有人分明自刀鞘的方向，听见了阵阵高调的锵鸣之声。
她的刀在颤抖。
她的刀在兴奋。
织田舞燃起来了！
莫莉穿着零号机战甲，刚把李长歌轰炸一遍，心里正嘚瑟。此刻看见织田舞走出来，先是一愣，可她没理解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双手抬起，背后亮起光圈，火力全开，全炮发射。
在雪地上，织田舞维持着单手搭刀的姿势，在刺眼的炮火中灵活闪避。和李长歌一个照面被炮火淹没的情况不同，织田舞轻松地躲着光炮，看起来游刃有余。
转眼间，织田舞手腕一抖，发动铁丝虫，跃向空中。
“用刀背砍一砍好了。”
织田舞闭上眼，浑身黑气缭绕，低声呢喃。
正在旁观的公会成员们，看着织田舞和零号机打得飞起，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词——“修罗场”。
莫莉傻眼了。
她眼前的视野一片通红，战术辅助AI不知道检测到了什么，疯狂报警。
【警告！前方高能！】
【警告！前方高能！】
【警告！前方高能！】
“拼了！”
莫莉甭管什么前方高能不高能，在慌乱中，她准备开出大招。
零号机的独角，突然亮起骇人的白炽光。
“噼里啪啦——”
空气中，隐隐有雷鸣声在零号机周围爆响。
织田舞不为所动。
可就在两人即将接触时。
零号机明亮的独角，忽然一黯，包括零号机身体表面的纹理，闪烁几下后，黯然无光。零号机如断电的遥控飞机，直挺挺从空中往下坠。

第0786章 “一路顺风。”
零号机能量耗尽了。
谁都看出来了。
在空中，织田舞还没拔出的刀最终还是没拔出来，轻巧着陆。
伊凛也看出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搭载着莫莉的零号机……呼呼呼——噗通！
零号机在雪地中砸出了一个深坑。
伊凛走上前，蹲在坑旁，问“大字型”埋在雪坑里的莫莉问道：“你没事吧？”
“呜呜呜——”
零号机里传出莫莉微弱的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当伊凛将零号机从雪坑中提出来，掀开面罩时，莫莉气得脸都涨绿了：“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娘摔下来？”
伊凛无奈摊手：“这不是顺便测试一下零号机的避震缓冲功能吗？瞧，你不是还能骂人么，挺好的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莫莉一愣，下意识回答：“就是屁股有点疼。”
“嗯，避震缓冲功能，完美。”
“……确实。”
一次众望所归的修罗场事件就这么无疾而终。
不知道为什么，吃瓜会员们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莫莉悻悻将零号机一件件装甲拆下，对没有放出大招而感觉到耿耿于怀。
但其实伊凛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可以看出，结合了晶纹术科技的零号机，已经具备了实战价值。
目前仍需要解决的，一是能耗、二是排线优化。
能耗不必说，想办法降低功率与提高能源利用率便是。
而排线优化就是，零号机的弱点太明显了，核心就摆在胸前，亮瞎眼的那种。但凡带个脑子的敌人，估计都知道往胸口打。而且，因为是试作型机体，零号机的大部分回路，走的都是体表。一旦体表受损，将严重影响零号机的各种功能。
他将这些意见提出后，莫莉一一记下，她自然也看出问题来了。
伊凛花了两天时间，对零号机上的晶纹术回路与节点，作出了一部分的微调与修正。顺便加了一点魔术理论的构思进去。
修正后的回路，方的方，圆的圆，玄奥复杂，光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便让人觉得脑瓜疼。
在零号机第一代试作机型面世后，莫莉用事实证明了，普通人也能变身成机甲战士的可能性，公会里不少辅助型人才，对莫莉的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纷纷表示想要订做一架成品。
当莫莉将这些要求向伊凛转述时，伊凛立即嗅到了商机，直接开出了内部销售价，二十万DP一架。再加二十万可同步购买终生质保、定期更新的长期服务。后来，据说莫莉将这项服务命名为“MolyCare+”。
对于伊凛的决定，莫莉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但思来想去后最终还是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到了后来，连李开都感兴趣了，打算攒钱一口气订做二十套，为海亭市增设一队机动武装战士空中巡逻小队。既能打、又有牌面。
不过说白了，零号机对正儿八经的战斗人员，形同鸡肋。就拿伊凛来说，他一个人就能轻松灭掉一个机动战士小队。但这项研究的战略意义在于，只要零号机能量产，就能够在短时间内，把一群战斗力偏弱的后勤人员，简单训练后，从头武装到菊花，进而奔赴战场。
这将会形成一股可怕的战斗力。
伊凛甚至提出假设，能否实现大规模的远程操纵或无人操纵，这样一来，就能在零号机上搭在伊凛所擅长的自毁爆炸升天系统。嘶……光是这么一想，伊凛心里不由有一些小激动。
一片浩浩荡荡的零号机在空中蛇形走位，飞向战场，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了就自爆。这种极端战术，怎么想怎么刺激。
在莫莉重新醉心于研究工作后，零号机在天启公会里的热度渐退，时间悄悄到了十二月。
海亭市步入初冬。
但使徒体质好，对气温的变化，大多数人都不屑一顾，仍大咧咧地穿着小背心或小吊带，招摇过市。
世界各处，时不时传来动荡的消息。
李开每次汇报这些事情时，位于雪山驻地的伊凛，都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叮嘱李开继续维持戒备状态便好。
在每次通话的最后，伊凛的结束语总让李开琢磨不透：
“时机未到，我们不着急。”
时机到了又如何？
哪怕是李开，也隐隐从伊凛的平淡口吻中，察觉到一丝丝暴风雨前的平静，令他压抑得夜不能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伊凛每天的生活，成了三点一线——“看书、吃饭、睡觉”。
终于。
12月15日。
全副身心投入工作中的莫莉，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向伊凛传达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凌依依，完全康复了！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噢，这太不可思议了！”
激动中，莫莉一不小心呼出了翻译腔来。
当时伊凛正坐在海边，身边站着沉默寡言的黑管家——格里芬与塞伯拉斯。
他缓缓合上一本《修复魔术进阶精编》，长长舒了一口气，跟着莫莉，找到了凌依依。
凌依依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的双眼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似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动，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伊凛与凌依依相隔十米，对视片刻，反倒是凌依依先微笑开口：“你好，伊凛。”
伊凛默然，但很快他便露出微笑：“你好……凌依依。”
莫莉站在一边，在霎时间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一点点多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她隐隐察觉到，对于凌依依彻底复明，伊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曾想象过伊凛在得知凌依依眼睛复明时的种种反应。
但眼下，伊凛平静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
莫莉虽然有奇怪的感觉，但似乎伊凛还是很高兴的。
当天晚上，伊凛亲自下厨，搬出驻地里的存粮、冰冻肉，举行了一次丰盛的烧烤宴会。
伊凛发动【灵魂烹饪术】，再次用美食征服了他们的灵魂。
“时间不多了。”
自从那一晚后，伊凛再也没去找过凌依依。
他做了很多事。
有一些是私事，有一些是会长的职责所在。
他将一份图纸交给李开，吩咐他把海亭市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堡垒；
他在莫莉工作室的桌下压了一封信，叮嘱她少熬夜，合理作息，来亲戚时多喝热水；
他将那颗人造魔眼还给了塞伯拉斯；
他顺便找准时机，将格里芬背后的「崩坏魔术」刻印记下；
他搓了很多、很多、很多灵魂料理，塞满了汪天帝的包，希望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雪儿不会因此饿着；
他又抽空去了一趟海亭市，再次对李二胖这对新婚的夫妇献上祝福，早生贵子什么的。
咦？这句祝福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曾给夫妇二人送过。
最后。
到了12月31日，伊凛将琐事办完，在枫林中找到了莫人敌。
莫人敌正在枫林中打坐、冥思，他面前摆了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两个杯子，还有一壶温酒。
“莫老。”
“嘿，来得正好，陪老夫喝一口。”
伊凛眯着眼睛，目光闪动，随后也没多说什么，在莫人敌面前坐下。
两人各饮三杯。
平常莫人敌是不酗酒的，伊凛也没有这习惯。可今天这三杯酒，让伊凛觉得特别有仪式感。
三杯酒后，伊凛身子温热，他取出一物，放在茶几上。
“这东西能彻底改变你的人类血统，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其他合适的人，最终想到了你。”伊凛将【巨人药剂】具现化后，轻轻放在茶几上，便站起来，转身走向枫林：“这是注射器，用起来很简单。至于用不用……看你。”
莫人敌默然不语，他眯着眼睛盯着与漫天落叶下，伊凛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高举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路顺风，老朋友。”
风萧萧兮。
一阵风吹过，
卷起漫天黄叶。

第0787章 唯一的门扉
伊凛回到四个分区中央的雪顶密室里。
这里，清静如常。
伊凛收拾行囊，捡了一些用得上的道具。
用不上的垃圾，全丢进了公会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伊凛坐在冷冰冰的凄凉密室里，心乱如麻。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伊凛忽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我能相信你的，对吧，希儿。”
冷冰冰的空气中，无人应答。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双眸一睁一闭间，重新归于平静。
伊凛进入久违的模组空间里。
虚无的世界中，他漂浮悬空。
眼前，是那个忽明忽灭的模组技能树。
这段时间和织田舞组队进入试炼，伊凛刷了不少混乱值。
加上之前积存的，如今有三十多万了。
三十多万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其实点不了几下的。
伊凛将模组缩放到巴掌大小，悬于眼前。
沉思片刻后，伊凛手指往上一点，将技能升级。
随着手指一点，伊凛耳边仿佛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音效。
首先花个区区十六万混乱值，将他的底牌技能【嗜血之灾】，由四星升级到了Max。
……
【嗜血之灾】
【品级】Max
【消耗】50%生命值
【限制】必须大声说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方可发动技能。
【效果】每击杀一位生命，可选择吸收亡者“力量”、“敏捷”、“精神”总属性的50%，凝聚成1层“血意”，“血意”总共可累积5层。使用技能后可消耗所有“血意”，生成自主分配的临时属性值。
【持续时间】300秒
【冷却时间】48小时（注：技能冷却期使徒将陷入“虚弱”状态）
【说明】死亡如风，伴随吾身！一不小心，你有可能会浪死在杀人之前。
……
提升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每一层血意吸收的属性值达到了50%，整整五层叠加下来，直接三项主属性爆表，全方位无死角，伊凛光是想想都替敌人焦急害怕。
最让伊凛惊喜的是，持续时间由四星的240秒，一步跨越暴涨到了300秒。
足足五分钟啊，五分钟能干的事情可太多了。
……
将【嗜血之灾】升级后，伊凛手头上还剩下18万混乱值。
一眼看去，那么多技能球，看似选择很多，但其实伊凛没得选。
【召唤坐骑：夜魇】的下一步升级需要20万，【湮灭之握】已经是四星了，最后一级需要夸张的三十二万……要不起。
没得选的伊凛只能将最近不怎么重视的【暗影诛杀】给安排上了。
“啪~”
【暗影诛杀】从二星升级到了三星。
那个球更大更白更圆更亮了。像一颗白花花的桃子挂在树上，令人垂涎欲滴。
……
【暗影诛杀】
【品级】3星
【消耗】每次进入“暗影状态”消耗60灵能值。维持“暗影”状态消耗2灵能值/秒。
【效果】技能发动后，可进入“暗影状态”，暗影状态下增加移动速度100%。解除“暗影状态”时可发动“破影一击”，破影一击附带“穿透”、“损毁”、“血腥”效果。
【说明】没有人比你更懂尾行，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暗杀。暗影之主，将与你同在。
……
升级后的【暗影诛杀】，技能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跟【如影随形】搭配，完美。
除了技能消耗外，升级后的技能效果，却让伊凛眼前一亮。
哎哟我草，这十六万花得值啊！
在“暗影状态”下，伊凛的移动速度增幅，由50%提升到100%，堪称质的飞跃。而“破影一击”也多了一个“血腥”效果，不知道具体表现如何，听起来就挺凶残的。
升级完毕，再呆在模组空间中也无用，于是伊凛推出特殊精神态，返回密室中。
至此，伊凛感觉自己更强了，心里踏实几分。
从神代归来后，伊凛和织田舞组队进入了三次试炼，得到了相应的强化。
“使徒面板。”
伊凛心中默念。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3260/326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不明混种（30.5%未知血统，69.5%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45（五阶使徒）
【力量】5.3
【敏捷】7.0
【精神】16.3
【意志】10.0
【幸运】1.4
【魅力】0.8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183;解禁（Max）、嗜血之灾（Max）、召唤坐骑夜魇（2星）、湮灭之握&#183;解禁（4星）、暗影诛杀（3星）、放逐（称号技能）、云体风身之术（残）&#183;风身。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晶纹术（S级）、解析视界（SS级）、念体（SS级）、灵魂烹饪术（S-）
……
伊凛在讲座上也说过，面板只是一种辅助了解的手段，使徒进化的本质，还是在于人本身。
但面板上直观清晰的数据，能够让每一位使徒，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进步。
伊凛感觉自己成了多边形战士。
只是这个多边形，有点缺陷。
精神变态发育，敏捷、力量稳步增长，意志拉满，幸运、魅力非常稳定地在跌……可喜可贺。
“呼……”
伊凛将一切准备好，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人，主动出现在伊凛背后。
她们将伊凛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暗暗心疼。
虽然她们不清楚伊凛想做什么，但她们却察觉到，伊凛准备前往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不道别么？”
聂红袖问。
伊凛摇头，答非所问，却又似答其所问：“我会回来的。”
这句话，让三人面面相觑。你嘴上说着会回来，可你的所作所为却搞得跟生离死别是几个意思？
伊凛没有解释太多，在全新的界面中，选择了门扉试炼。
一道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门，凭空出现在伊凛面前。
是的，以往的门扉试炼，都有五扇门可供选择，可这一次，伊凛打开的门扉试炼，却只剩下了一道门。
这道门，是朦胧的灰色，半透明的，门上没有任何标志或符号，半遮半掩，似在请君入瓮。
随着伊凛目光移动，这道门扉的关键词也亮出来了。
伊凛没有犹豫，加钱，将五个关键词如数刷出。
……
【唯一门】：【难度：未知】【关键词：沉沦渊】【关键词：轮回】【关键词：七绝女帝】【关键词：唯一的办法】【关键词：时辰已到】
……
看着五个稀奇古怪的关键词，伊凛不禁哑然失笑。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到了明示的程度吧？
伊凛看着最后两个关键词，脑子里再次闪过小希竖起一根食指神叨叨说的那番话——“要让这个世界走向第二种结局，只有一种办法，唯一的办法。”
“既来之，则安之。”
三位母灵化作光芒消失在原地，伊凛轻叹一声，准备跨入“唯一门”里。
“站住！伊凛！”
就在此时，密室外传来了一声冰冷怒喝。
织田舞手执双刀，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她手执双刀，嗜血妖刀染血，不祥魔刀睁开千目。
黑色的刀光，一个照面便劈碎了伊凛意思意思设置的光幕。
“叮。”
魔刀【樱舞一文字】从织田舞手中脱出，划过伊凛面颊，插在前方冰壁上。
伊凛回头一看，发现织田舞居然连大招都开出来了，背后战败武士灵化作铠甲，覆她体表。她如此愤怒，只有两个理由。她知道了伊凛又想撇下她自己去浪。织田舞显然生气了。
但在生气的同时，织田舞内心慌乱如麻。
她知道伊凛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
以她的脑袋，根本无法分析出，伊凛的举动间，隐藏着什么深意。
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很不对劲。
直到她跟踪伊凛，看着伊凛在枫林中与莫人敌对饮三杯后，回到这里。
不对，不对，不对。
一切都不对。
看着伊凛的背影，织田舞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即将失去重要的东西。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织田舞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小女人般的哀求，两行泪落下：“你会等我一起进去的，对不对？”
“对……不起。”
伊凛微微一笑，跑得更快了，一眨眼便消失在门后。
他很了解织田舞的性格，所以他才默不作声地赶紧跑。
织田舞她甚至能做到，宁愿把他手脚砍断了，也要将他留在这里。
原地，只留下茫然落泪的小舞，还有掉落在脚边的刀。

第0788章 轮回之间
这次进入试炼的方式，与往常不同。
大不相同。
于无尽的灰色流光中，伊凛随波逐流。
他感觉自己身体很轻，不由自主地随着流光在飘。
前方，是一片朦胧的光影，看不清晰。
伊凛走了，走得潇潇洒洒，去得坦坦荡荡。
是啊。
小希说的时机，就是此时、此刻、此地。
他终有一天，不得不踏上小希安排好的路，来到这里。
他将去到一个未知的险地。
伊凛不知道，小希在接下来的世界里，为他安排了什么。
可伊凛知道的是，要想在绝望中窥见黎明的曙光，或许只有这条路。
有时候，伊凛甚至都分不清，是过去注定了未来，还是未来决定了过去。
“滋滋滋——”
在流光中。
伊凛耳边出现了嘈杂的声音，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意识开始消散。
在此漂流，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伊凛眼前，再次出现了光。
伊凛的意识，归于清醒，他开始打量着四周空间。
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空无一物。
这种感觉……咦？说起来有点像当初降临在乌拉诺斯世界时，那个白色的空间中。
如果说接下来，他面前出现了“引导小精灵”，那还真绝了。
灰蒙蒙的世界里，深处缭绕着奇怪的云雾，如蒙鸿初开，神秘莫测。
在打量四周后，伊凛终于想起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这一看，伊凛整个人都麻了。
等等，上述那句话，形容上有些许不妥。
准确来说：伊凛整颗卵都麻了。
眼下光景，可用一句话总结：开局一颗卵。
……他就是那颗卵。
我草？
伊凛想动动手脚……动不了。再动动其他地方……也动不了。
他成了一颗漂浮在这个空间里的卵，动弹不得。
希儿怎么给我安排了这种奇怪的开局？
伊凛此刻真的很想把神明希儿召唤出来，然后用力捏着她粉嘟嘟的脸蛋质问，为毛总是坑自己。
你这习惯要不得啊，希儿！
这里动、那里动，伊凛尝试了一会，发现都无法改变目前的境况后，伊凛索性放弃了，安心当一颗卵蛋，躺平了。
其实伊凛甚至想闭眼睡觉算了。
但一颗卵没有眼睛，他连闭眼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这就挺让人无语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的光景终于出现了变化。
三颗青色的骰子，缓缓向盘踞在蒙鸿世界的这颗卵飘了过来。
伊凛一看有戏，顿时来了精神。
果然，那三颗骰子正是为自己准备的，飘着飘着，伊凛以不变应万变，三颗骰子悬在了他的头顶，一动不动。
漫长卵生，迎来转机。
【这里是“轮回之间”。】
【可这个世界，早已没有轮回……除了你。】
【记住，是你，让我在最终选择了你。】
【我知道你内心里有着许多疑问，但相信我，终有一天，你我都会明白，你此刻站在这里的意义。】
【你历经一切，最终在某时、某刻，来到此地……】
【这里，并没有被接入“乐园”……属于法外之地。所以，这里才成为了那一线生机。】
伊凛耳边传来了小希的声音。
【我时间不多了，在仓促间，我为你留下了这段录音，但我知道，这段录音很快就会……滋滋滋……】
小希的声音，是伊凛在神代中，所听过的“少妇希”的雌性动人的嗓音，而不是如今还活在现代、成天打哑谜的“少女希”的娇萌萝莉音。
这次的剧情提示，有点特别。
并不是以文字的方式，而是以这种方式传达到伊凛这里。
录音的后半段，只剩下刺耳的杂音，伊凛再也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与信息。
对此，伊凛哭笑不得，且无奈。
“我知道你时间仓促，但你好歹把话给说明白啊！”
你说了半天，倒是说重点啊！
半晌后，连“滋滋滋”的杂音都无了。
万籁俱静。
伊凛这颗卵，嘴上不叹，心里长叹。
没想到小希受到的限制，比想象中更要残酷。
看来，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伊凛在踏入【唯一门】前，对于接下来这段路的严峻形势，早有心理准备。
但起码前半段录音，让伊凛明白了一件事。
因为某个理由，希，最终选了自己。
于某时、某刻，来到此地。
但这里有什么特别？
这个世界，并没有接入“乐园”？
于伊凛思索中，悬浮在“伊凛卵”上方的三颗青色骰子，其中有一颗亮起了幽幽光芒，向伊凛落下。
卵外动静，打断伊凛的沉思，让他回过神来。
先不多想，看看小希给自己安排了什么外挂再说。
这不是明显外挂到账了么！
伊凛瞪着卵眼，看着那颗落下的骰子。
骰子不是寻常的六面结构，而是有无数个面，一眼根本数不清，这是多少面的骰子。在每一个骰面上，似乎写着蚊子般细小的文字。但现在的伊凛，开局一颗卵，根本看不清文字的内容。
但他总感觉骰子什么的，和他八字不合，不是什么好玩意。
得嘞~先摇了再说。
骰子骰子，不就是用来摇的么？
果然。
当伊凛的卵心里开始出现“摇骰子”这个再正经不过的念头时，其中那颗落下的骰子，果真如伊凛所想，开始疯狂转动。
在骰子转动的同时，于蒙蒙上方，出现了许多不同颜色的光球。
顺带一提，此刻的伊凛所处的“轮回之间”，其实是无法分清楚上下左右的，但伊凛感觉上觉得是上，那就上了吧。
再说回光球。
轮回之间里，出现了各色光球，点缀了这片灰蒙。
伊凛已经数不清光球的数量了，但大致可以从一闪一闪的光芒中，大致推算出不同颜色的光球所占比例。
光球的数量，由多至少，分为六色：白、绿、蓝、紫、橙、红。
其中，白色光球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洋洋洒洒的一大片。
而数量最少的红色光球，如血如火，点缀其中，寥寥无几。
伊凛无需推理，便轻易得出结论：按照数量多寡，大约就代表了珍稀程度了。
可这摇的是什么？装备吗？还是道具？
伊凛有点纳闷，于是摇了之后，继续静观其变。
骰子仍在转动。
忽然，一颗白色的光球被筛选出来，融入卵中。
卵：“……”
伊凛耳边响起小希那可恶的少妇音。
【获得平民（白）天赋：木匠世家！】
【攻击力-1，悟性+20。】
伊凛这颗卵，猛地颤动数下，仿佛呼了一句我草。
但伊凛无法阻止这个过程，随着骰子继续转动，下一颗光球又砸在卵上。
这次好了一点，居然是蓝色的，伊凛如果有泪腺，他感觉都快激动哭了。
【获得英才（蓝）天赋：多才多艺！】
【炼丹、炼器、制造业、丹青、书法等种种手艺，天赋+20。】
哟？这颗球可以啊！
伊凛还没来得及消化得到光球的喜悦，下一颗球又来了。
这次还是一颗蓝色的光球。
【获得英才（蓝）天赋：古人遗韵！】
【你的家族祖传一本上古残缺秘籍，可喜可贺。】
第四颗光球居然是更罕有的紫色。
这下伊凛琢磨出规律来的，这摇天赋的结果，假如不是小希事先安排好的话，那就是存在着一定规律了？最起码，不会越摇越低级。
那就好，那就好。
否则以伊凛那见鬼的幸运值，全摇出白色天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恭喜你！获得圣人（紫）天赋：聪明绝顶！】
【悟性+50，魅力-300。】
伊凛在琢磨这个悟性到底有什么用。
这里数据的衡量，似乎和以往的标准不一样。
真按照伊凛一贯的数据，减掉300点魅力，光是走在路上都能遭人追杀，何必活了。
但既然是紫色的天赋，看起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至于减掉的魅力值，伊凛习惯了，问题不大。
至此，骰子转动速度，开始减慢。
摇了半天，第五颗球姗姗来迟。
居然是一颗最稀有的红色光球。
【恭喜你，获得神赐（红）天赋：天妒奇才！】
【悟性+200，五行灵根资质-30，修炼速度-30，寿命上限-30，健康-30。】
那颗卵开始挣扎。
它似乎不想要。
但红球强行塞进卵里。
最终，二者合一。
当摇完最后一颗红色光球后，那颗骰子似乎终于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蒙鸿深处。
伊凛的视野前，出现了一点白光，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朝那白光啜去。
他努力想回头，可他没有头。但他知道，在“轮回之间”里，还有两颗骰子，尚未使用。
白色的光芒淹没伊凛的视野。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努力睁开了被羊水和血液糊住的眼睛。

第0789章 青牛山下青牛村
这个世界，有妖，有道，有魔，有佛，有朝堂，有战乱，有纷争。
天下分四洲，分别为东胜神州、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南瞻部洲。
而四洲之外，是辽阔无垠的无尽海，传说海外仙山岛屿，穷不胜数，但历年来出海寻觅仙踪遗迹的人纷纷纭纭，而无一人归还。
东胜神州。
大庆王朝。
基盛元年，先帝崩殂，幼帝登基，帝号基盛，皇太后垂帘辅政。
王朝内分三十六行省，各省诸侯，均有异心，呈群雄割据之势。
盗贼、流寇，占山为王。
荒妖、人魔，横行无忌。
世间大乱。
而现在是基盛历，十二年。
大庆王朝，南部，晋平省，青牛山下，青牛村。
这是一个世世代代靠传承手艺聊以维生的小村子。
青牛村，木篱围栏占地方圆十里，故有别称：青牛十里坳。
今日。
村内孩童赤足嬉闹，饥瘦老马伏枥假寐。村子中央，有一位七旬老人，被一群孩童环绕，在讲故事。
七旬老人是村子里年岁最高的人，活得最久，见识最广。
传说呀，老人见过妖魔，见过战乱，见过高高在上的官人。
所以，村子里孩童们，闲暇无事，都喜欢缠着老爷爷讲村外的荒诞传说。
“爷爷，村子外有仙人吗？”
孩子们最喜欢听的，还是那瑰丽怪奇的仙魔逸说。
爷爷坐在一张简陋藤椅上，摇着蒲扇，带着几分大爷风范，嘿笑摇头：“嘿，普天之下，除了五千年前踏破虚空飞升的七绝女帝，谁敢称仙？”
孩童们一听，连忙问七绝女帝是何许人也。
俗话说活得越老懂得越多，老爷爷当年行走江湖，也是一名风度翩翩的美浪子。此刻被孩童们围着，他也没有藏着掖着，随口将世间流传的故事说出。
“传说，在五千年前，七绝女帝横空出世，打遍天下无敌手。”
“爷爷，爷爷，七绝女帝是谁吖？”
“呵，小家伙你就有所不知了，七绝女帝那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传说她的脸庞美颜如花，五官玲珑如玉，身段娇美如烟，偏偏她每每出现，浑身笼罩在一片骇人的霞光中，无人能够得知七绝女帝的真正容颜。”
“甚至有传说，当年有一位同样惊才绝艳的男人，为了一窥七绝女帝真容，使出种种手段与神通，终于打碎了七绝女帝的护身霞光。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老爷爷为了刷存在感，甚至用上了卖关子的手法。
果然，孩童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出，瞪着闪亮的眼珠子，直摇老爷爷大腿，让他速速道来。
老爷爷摇头晃脑，嘴角翘起，缓缓道出两字：“死了。”
孩童们大惊失色：“七绝女帝死了？”
“呸！你们瓜娃子脑袋都想啥呢！是那个胆敢冒犯女帝的人，死咯！”
“怎么就死了呢？”
“嘿，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传说七绝女帝实在太美了，男人在看见七绝女帝真容的瞬间，气绝身亡。”
“哇！”
孩童们天真，吓得纷纷捂住眼睛。仿佛是能想象到七绝女帝的绝美容颜，用这种姿态，表示自己不敢多看。
老爷爷对孩童们的捧哏反应十分满意。他用一句话结束了小故事：“至那以后，再无人见过女帝真容，直到七绝女帝踏破虚空飞升上界，她的美貌，便成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个不和谐的质疑声。
“牛大爷，你这个故事有个疑点，从逻辑上说不通。”一位皮肤苍白，长相平平无奇的少年，不知何时坐在了村里路旁一颗大石头上，竖着指头笑道：“既然没有人见过七绝女帝的真容，怎么又有人知道七绝女帝美艳如花、玲珑如玉、娇美如烟？”
老大爷瞪着浑浊的眼珠子，一时语塞。
他虽然不知道“逻辑”这玩意能不能吃，但少年的后半句话，他不知组织有力的语言去反驳。
“再说，这些形容词太浮夸了，一看就知道是添油加醋的想象词，说不定传说中的七绝女帝，是因为长得丑，才不敢用真面目去见人。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美美的让人观赏呢？”
老大爷一听，更生气了。只见他抬起一根手指，气得满脸涨红，手指颤抖，头晕、目眩、心悸、胸闷，嘴唇抖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可老大爷没反应，孩童们一看坐在大石头上谈笑风生的白面少年，反应大极了。
“是林家的怪胎！”
“是那怪胎！”
“娘说了，让我不和怪胎玩。”
“我爹说了，千万别靠近林家的怪胎。”
“我大姨说了，靠近林家的怪胎会生病！”
“我二叔说了，接触林家的怪胎身上会长虫子！”
“不，我大东伯说了，会长红毛！”
“哇，好可怕！”
“好可怕哟！”
“害怕！”
孩童们似乎不是开玩笑，真信了那些邪，在少年接近时，个个粉脸都变绿了。
呼~
霎时间，孩童们打着滚，纷纷如鸟兽散。甚至有一位被“怪胎”的种种传说吓怕了，跑到半路跌了一跤，满脸都是泥，吓出了一裤裆的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见孩童们散去后。
老大爷终于缓过气，他无奈地看着石头上的白面少年，叹道：“林家的怪小儿，你今日又来作甚？”
林家少年咧咧嘴：“别激动，我今天来是想问个事。”
……
青牛村林家，世代传承木匠手艺为生。
林家这一代工匠人，苦于生育，月月跋涉到青牛村三十里外黄金寺里拜佛求子。
终于，他们求成了。
林夫人诞下子嗣时，已是四十不惑之年，色衰体弱，奶囊羞涩，奶水稀缺。
据说当时林木匠，还花了重金，到五十里外的升平县城，聘请了年轻奶娘哺喂幼儿。
可怪事来了。
这林家小儿，自出生起，就怪事连连。
在出生那天，产婆眼看婴儿直挺挺的一动不动，还以为婴儿夭折了，吓得往死里拍婴儿足底。可拍到最后，婴儿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睛，眼里分明透着一股叫做“生气”的情绪。
那产婆那里见过此等怪事，觉得事有蹊跷，夜夜噩梦连连。于是在为林木匠接生后，便金盆洗手，决定不再沾染荤腥，退隐江湖不干了。
老迈的林木匠哪顾得难么多，怪就怪吧，好歹活下来了不是？
可更怪的事还在后头。
先不说林家婴儿那白嫩嫩的身子上，出生时便带了一个古怪的胎记。
婴儿出生后，林木匠苦思冥想孩儿名字时，襁褓里的幼儿，又一次瞪着眼珠子，死命竖着一根食指，像是意有所指。
最后林木匠也信了邪，觉得这孩子不一般，于是为孩儿取名“林一”。
在林一一月大时，他便死活不肯再啜奶娘的奶水，这可愁白了林木匠夫妇的头，最后无奈，他们生怕林一因绝食活活饿死，只能用稀粥米糊将林一辛辛苦苦养大。
在林一半岁时，他居然就穿着兜布行走自如了。当时林木匠还以为林家出了天才，嘿，天才不正是处处怪异么？于是林木匠也没把林一出生时的种种怪事，放在心里，甚至因为林一首次下地行走，而在村里大摆宴席，豪横了一把。
可接下来林木匠日子不好受了。
林一从不说话，也不哭闹。
他总是独自一人，坐在门边，仰望明月，用手指头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村里的七旬老爷，喜欢在村中讲故事。
林一在一岁时，便常常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七旬老爷滔滔不绝。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有人无意中发现，林一才一岁，可他在听故事时，居然流露出如成年人般沉思的表情，这可把不少人吓坏了，直呼妖魔附体，渗得不行，这事闹到了林木匠家里。
林木匠护犊子心切，把这些妖魔之说，通通轰出门外，一顿怒骂。久而久之，老林在村子里，落得个“林疯爷”的骂名。
到了林一六岁。
林一仍不言不语，这些年，林木匠夫人可愁白了发，以为林一天生哑巴，便成天去县里头，寻找名医，想要为林一治病。
可青牛山方圆百里，但凡能挂匾拉布条出诊的郎中，他都寻遍了。这些郎中，要么就是暗暗摇头直呼治不动，要么就是被林一的怪异表现给吓怕了，直道老子是庸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冒充郎中了云云。
这些看病的经历，一直持续到林一七岁。
林木匠已经对寻常郎中能治好林一这事绝望了，他辛辛苦苦筹到重金，准备到黄金寺，请佛家高人出山。
可那一天，就在林木匠背起行囊，准备趁早行三十里路到黄金寺请高人时。
林一却从屋内走出，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无奈。
“爹，我不是哑巴，别折腾了。”
而现在。
林一，年方十二，未婚，单身。

第0790章 王小虎
时间，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可每个人，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冲刷过后留下的疤。
伊凛又一次经历了重生的过程。
这一次，重生得更彻底了。
别人游戏里开局一颗卵，孵化各种神兽。
他同样是开局一颗卵，却把自己给孵化出来了。
他不知道以前那些古典网文里，重生成娃，装嫩装逼，活得逍遥自在，是怎么个心态。
伊凛只觉得难受。
堂堂天启公会会长，被人塞进襁褓里，成天抛来抛去，活得既卑微又无助。
身体的发育，限制了伊凛的实力。
当伊凛好不容易发育到一岁，他硬撑着用那尚未成熟的念动力，支撑自己飘起来，假装自己能走路了。
十二年啊，谁特么知道他这十二年怎么过来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任何主线任务，也没有任何线索。
他想方设法地在有限的圈子里，找到进一步探索世界的办法。
可小希留下的信息太少，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渐渐的，第六年开始，伊凛对现实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他在适应，他在成长，他渐渐地融入这个世界中。
他渐渐成为了“林一”。
“时间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
伊凛每每想起现实世界的事，心有感慨。
他早在轮回之间中摇骰子时，便有预感，他可能会在这里，停留比较长的时间。
——可伊凛没料到居然长得那么过分。
他在这个村子里呆了十二年。
伊凛在现实世界中，失去了对父母的记忆。
可让伊凛感觉到讽刺的是，他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父爱母爱，却是在这里，在青牛村，在林木匠家。
他在七岁那年，终于接受了这种微妙的情感，他第一次对老林木匠喊出了“爹”。
木匠夫妇老来得子，对林一珍爱有加。
无论村子里的人，如何看待林一，觉得林一有病，觉得林一是怪胎，老木匠都把林一看作至宝，分外宠溺。
其中有一次，让伊凛印象最为深刻。
那是他在五岁那年。
他坐在林家门槛上，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推演魔术、晶纹术、魔法融合的途径。
有几个小孩顽皮，朝伊凛丢石头。
伊凛总不可能跟小孩一般计较不是？他默默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可老林怒了，直接拎着用来敲钉子的大铁锤，挡在林一面前怒骂：“谁家的小屁孩，敢来我老林家门口撒野？让你们爹妈来，老子我非得让他们见见血！”
那一刻，伊凛看着老木匠那佝偻苍老的背影，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触。
也许，这就是父亲的背影吧。
而林一母亲，年过半百时，看起来已像六旬老人，一头白发，面黄肌瘦。
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饿肚子是常态。可老母亲总能弄来一些热乎乎的窝窝头，还有一些风干的腊肉，给伊凛加餐。
每次林母往伊凛嘴里塞馒头和腊肉饭时，她总说，娘吃得饱饱的，乖孩子多吃点，总不能让娘一个人吃完云云。
每次伊凛其实都想说，他们肚子里的声音很响，很大声，他们说谎的技巧太蹩脚了。
但伊凛看着林母那满是老茧的手，那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将食物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去冬来，时光荏苒。
伊凛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将林木匠夫妇，视作自己的父母。
伊凛诞生后不久，便用最短的时间，将自己所在处境分析了一遍。
毕竟，对于资深使徒而言，了解四周环境，属于基础中的基础。
他穿过唯一的门，在轮回之间摇骰子后，来到这里。
伊凛的出生，自带五种天赋。
这五种天赋，分别是：
【木匠世家】、【多才多艺】、【古人遗韵】、【聪明绝顶】、【天妒奇才】。
这五种天赋，分别带上了正面、负面属性。
负面属性先不提，问题不大，而正面属性就有点意思了。
几乎是清一色地加“悟性”。
简而言之，他的“悟性”被拉满了。
假设他这次旅程，是小希提前安排好的，那么这种种安排，必有深意。
伊凛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躺平了。
而伊凛同时也发现，这里是不在“乐园”管辖下的领域。
他心中默念使徒面板时，面板仍能打开，但上面所有数据，都变成了乱码，无法观阅。
伊凛之前所掌握的技能，几乎都保留了，伊凛凭借感觉，仍能使出【如影随形】，所以使徒面板上是乱码还是打码，问题都不大，伊凛能够接受。
惟独让伊凛无法接受的是，他的储物空间无法打开了。
这就有点难受。
不过有一件事，属于不幸中的大幸。
他的两件附灵武器，无论是【欢笑假面】，还是【救赎与毁灭】，都还在。
死皮在额头上贴得稳稳的，而双枪能在伊凛心念动时，召唤出来。
伊凛无聊的时候，会抽空把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召唤出来聊聊天。
可也许是因为伊凛还没发育完全的缘故，召唤母灵的消耗，特别大，没多久就把伊凛掏空了。
但总归是个念想不是？
有三位母灵陪伴，伊凛的日子也不算寂寞。
十二年，让三灵与伊凛已经熟悉到形同家人的地步。
夜深人静时，伊凛在推演法术，闲着没事，会让聂红袖出来静默陪伴；
或是让白小依坐一旁讲着其实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又或是让乖巧小美，出来跳舞哼唱，为自己解乏。
藉此，伊凛渡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当然了，这十二年来，伊凛除了努力长大之外，并不是全在虚耗光阴。
他时常琢磨，提取魔法、魔术、晶纹术三种体系的精华，融会贯通的方法。
但这十二年来，伊凛除了在三门学科上的造诣更深之外，却无法真正地将三门风格迥异的学科彻底融合归一。
伊凛总觉得，其中差了点什么。
差了一条纽带，一条能够将三者融合的纽带。
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小希曾来过这里。
伊凛从讲故事大爷的故事里推测出，五千年前消失的“七绝女帝”，很有可能就是小希本希。
说起来，要不是发生了一件事，伊凛早就告别父母，踏出青牛村，去外面的世界探索了。
那是在伊凛十岁那年。
他在青牛村里，有一位朋友。
这也是他唯一的朋友——王小虎。
说来也巧，王小虎与伊凛同年出生，比伊凛虚长几个月。
王小虎出生时，不像伊凛那么离奇、处处充满了传说。
他就是一普普通通的村娃。
和伊凛不同的是，王小虎发育有一点点快，十岁那年，就有一米七的身高，壮实如牛，能干不少活了。年方十岁的王小虎，被全村人视作了村里的希望，不少村民私下讨论，说王小虎长大了，定能带领青牛村做大做强云云。
王小虎能不能把青牛村做大做强……伊凛不清楚。
但他看得出来，这人挺憨的。
怎么说呢？
说起来，伊凛对王小虎的固有印象，正是源自下述这事。
青牛村一个穷地方，油水贫瘠，吃完这顿没下顿的，流寇、盗贼都看不上。所以青牛村的村民，生活虽然穷苦，但胜在安全。
可那一年，传说村外来了一头妖。
妖啊，那可是妖啊，吃人的哩。
不少外出打野兔充饥的村民，都死在了官道上，死状可怖，被咬得稀烂。
王小虎这么一位热血青年，居然偷偷摸摸地扛着一把磨利索的镰刀，准备出村杀妖。
伊凛无意中注意到这事，当时还以为王小虎主动摊上事，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中的特殊人物，类似于主角之类的。于是伊凛偷偷跟了上去。
果然，王小虎撞妖了。
在官道上，年仅十岁的王小虎，被一只体态削瘦的小妖拦住，小妖长得贼眉鼠眼的，满嘴乌毛。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妖……原来是一头鼠妖。
那也是伊凛第一次，真正见识这世界上的“妖”。
原来，牛大爷的故事没有瞎几把吹，这个世界真的有妖。
王小虎这憨子，抡着镰刀冲了上去。
十秒后，王小虎衣服被撕成布条，被鼠妖踩在爪下。
同样是十岁的少年林一，也就是伊凛，躲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毕竟是同村的，总不能让王小虎活活被妖给吃了，于是伊凛出手，花了一点功夫，将鼠妖干掉了。
一只小妖，最后逼得伊凛动用了双枪的附灵能力，活活把鼠妖射成标本。
从那天后，王小虎成了伊凛的跟班，风里来雨里去，绝不废话。
王小虎也是青牛村……不，准确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伊凛隐藏着实力的人。
两人成为了朋友。
其实嘛，王小虎这人的性格，憨厚中带点傻，挺好相处，久而久之，伊凛也就接受了王小虎的跟随。
时不时让王小虎跑跑腿，帮爹妈干活，他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还会主动揽活上身。
伊凛有时候无意中听见林父林母在房间里偷偷感慨，可惜隔壁老王家的小虎不是女儿身，不然非得让他嫁入林家、为林一传宗接代不可。
这番言论，很危险啊。
也就是这件事，让伊凛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妖魔横行。
于是，伊凛决定在青牛村再苟两年，等脑回路发育成熟再说。

第0791章 青牛山，有妖气
自从王小虎做了伊凛的小跟班后。
村里的男孩都不和王小虎玩了。
毕竟王小虎是乐意和怪胎一起玩耍的男人。
但女孩呢？
一开始是抗拒的。
但无奈王小虎长得太壮实了，情窦初开的女孩们，似乎都憧憬这种型号的。
只是王小虎似乎没那份心，成天跟在伊凛屁股后。
谁也不知道的是，王小虎打那天起，亲眼目睹伊凛使出神秘的“法宝”，将鼠妖轻松灭掉后，在内心深处立下了雄心壮志。
他终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小小的青牛村，出去闯荡江湖，干出一番事业。
伊凛无意之间，把王小虎的眼光给开拓了。
把青牛村做大做强一事，哪有自己做大做强来得重要？
简单来说，王小虎的格局，被伊凛带大了。
再说回十二岁。
也就是开头那一幕。
伊凛经常在村子里，旁听牛大爷讲故事。
牛大爷可以说是村子里阅历最丰富的大爷了，哪怕牛大爷的故事里，真真假假各掺一半，但他了解的故事，总比伊凛这地道的“重生者”要来得多。
伊凛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这个世界，有妖，有道，有魔，有佛。”
几天后，伊凛与王小虎二人，在河边捕鱼，无聊时，伊凛对王小虎提起此事。
“我知道！”王小虎一听就兴奋了：“我王小虎总有一天，要走出青牛山，干出一番事业！”
他又燃起来了。
“干什么干？事什么业？”伊凛一听，知道这憨批热血劲又上来了，隔空一巴掌把正在往河里撒网的王小虎干进河里，让他清醒清醒。
作为在青牛村里唯一的朋友，伊凛觉得自己有义务，把王小虎的憨劲去掉，让他成为一位精明的男人。
这个世界太危险，满腔热血只会让他英年早逝。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活下来重要。一旦遇到危险，能苟则苟，先判断形势，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你别忘了你当时差点就变成鼠妖的食物，最后变成一坨卑微的鼠粪。”
王小虎浑身湿漉漉地从河里爬起，一听伊凛这话，涨红了脸，但他也无法反驳。
虽然王小虎比伊凛年长几个月，但在他面前，王小虎总觉得自己像个娃，长不大的那种。
“啊！我的渔网！”
被伊凛这么一折腾，隔壁老王家祖传的渔网、修修补补用了十多年的渔网，顺着河流被冲走了。
伊凛却微微一笑，伸出白皙的五指，对着河里湍流隔空一抓。
咻~
老王家的渔网，被伊凛抓了上来。
里面还带了十几条小鱼。
伊凛自从杀了鼠妖后，很少在王小虎面前装逼，这一装顿时把王小虎唬住了。他连渔网里的十几条鱼都不看了，连忙哀求：“林哥，你这一手仙术，教教我呗！”
伊凛一边麻溜地分鱼，自己留了两条，剩下的都塞进了王小虎的篮子里。他忙活完，这才抬头看了一脸期盼的王小虎一眼，然后叹息一声：“首先，我这不是什么仙术，而是人类的大脑开发到一定程度后诞生出来的能力。其次……不是我小看你，你真不适合走这条路。”
王小虎一听，愣在原地。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大脑”、“开发”之类的生僻词，但他有一点点怀疑……林哥这是在从旁敲击说他没脑子吗？
应该不是。
林哥最好了，才不会拐着弯骂人呢。
“喏，这些鱼，你们家留两条，剩下的给村里几位行动不便的大爷送过去……记得，就说是你自己捕的鱼。”伊凛不顾王小虎怎么想，自顾自指着篮子里其中一条：“记住这条青色带花纹的，这鱼肚子里有蛋，丢进‘鱼塘’里，很快就能产鱼崽了。”
几个月前，伊凛让王小虎鼓动村里的人，花了半个月功夫，从河里挖渠引流，弄了一个鱼塘。
这个鱼塘，伊凛让自己老爹管理，避免有人偷偷捕捞。在几个月的努力下，鱼塘总算开始产鱼崽了，虽然村子里大部分人仍是饿着肚子，但鱼塘产崽旺盛时，总算是饿不死。
这十二年来，伊凛发现这个世界的养殖业、种植业十分落后，粮食产量低下。加上外头流寇妖魔四起，难怪活得艰苦。
事实上伊凛的努力在更早之前就开始了，只是改善一个村子的养殖业、种植业水平，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伊凛把这些功劳全推到了王小虎头上，王小虎在村子里的呼声更高了，村民们直呼王小虎是青牛村的明日之星，甚至不少刚发育出胸脯的小姑娘，频频对王小虎暗送秋波。顺带着，她们对成天“跟在”王小虎身边的“怪胎林一”，更加恨了，眼睛里都冒出杀气来。
王小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伊凛最近为村子做了很多好人好事，可全不留名，把名都安在了他王小虎脑门上。
别人不清楚，王小虎心里还不清楚吗。
村民们当着王小虎的面对他赞誉，王小虎总觉得大爷大婶们说的是林哥。
这让王小虎有种被伊凛绿了的感觉。
虽然以他所处的时代，不知道“绿”是什么意思，但感觉是实在的。
“林哥林哥！”
有一天晚上，王小虎猛灌了几口冰凉的井水壮胆，背着一把磨得镫亮的镰刀，拍开林木匠家门。
伊凛打开门一看，发现这货一脸通红的，说话支支吾吾，他怕惊动了其他人，于是连忙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隔音结界，又气又好笑：“你特么这是喝了多少……唉，不对啊，你未成年啊，而且你家也买不起酒啊！”
王小虎涨红脖子：“我喝了村口的井水！”
“真有你的……”伊凛朝王小虎竖起拇指：“那赶紧睡。”
王小虎一把拦在准备入屋的伊凛面前，问：“林哥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这下轮到伊凛惊讶了。
他没想到王小虎的脑瓜子，居然看出来了。
那一晚，王小虎在隔音结界里，哭着求伊凛带他闯荡江湖。
这并不是伊凛的本意。
伊凛本来的想法是，让王小虎当上青牛村的村长，好好照顾这个村子。
不然他干那么多事，岂不是白干了？
人在激动的时候，无法用正常言语交流……特别是王小虎这种一根筋的人。
于是伊凛把王小虎拍晕了，悄悄送回隔壁王家。
两家人真就两隔壁，不碍事。
在这里苟了十二年，他的大脑发育程度，基本上能满足伊凛日常所需、有能力自保了。再在这个青牛村苟下去，那就有些过分了。
伊凛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离开这里。
但青牛村毕竟是伊凛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无论是父母，还是这个村子，他都有些放不下。
哪怕村子里的小孩将他当成怪胎来看待，那叫做愚昧，没办法，时代的局限性，伊凛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记恨上了不是？再说了，伊凛扪心自问，自己前六年的动静，的确挺吓人的，不怪他们。
“被那王小虎那憨货吵醒了……”夜里，伊凛挠挠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伊凛近期正在调整作息。但现在被吵醒了，伊凛索性干点什么，别辜负了这美妙的寂寞长夜。
前几天，从讲故事老大爷的口中，伊凛问出了一件事。
有一件老掉牙的传说，连牛大爷自己都不信。
大爷说：“传说青牛山，从前叫女帝山，相传是七绝女神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当时伊凛很生气。
你大爷的……这种重要的故事你早点说呀！
原来，在伊凛出生之前，村民们就已经明言禁止，不能踏入青牛山。
至于理由，很简单。
有传言称：青牛山，有妖气。

第0792章 林一的手工艺作品
伊凛准备出发，趁夜前往青牛山……抓妖。
其实青牛山闹妖一事，伊凛早有听闻。
只是一来，青牛村说是在青牛山脚下，但距离那座山相隔了将近五里，青牛山里的妖也从不在青牛村周边冒泡，伊凛也就没理他……那时他还小，万一打不过呢？
二来，人家妖好端端地呆在自己地盘里，自己没事去折腾妖做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
他即将走出“新手村”。
青牛山里的妖，终归是一个隐患，去看看也好。
伊凛回到自己房间里，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老旧的木箱。
木箱里，一根根大约巴掌长、拇指粗的木钉，整整齐齐，搁置于木箱中。
每一根木钉上，都是伊凛这些年，纯手工雕刻的一些刻印。
除了木钉外，箱子里还有不少伊凛这些年无聊时制造的小发明。
他拥有【多才多艺】的天赋，自家老爹也是资深木匠，他这些年，顺便掌握了高级木匠的技能。
至于木钉的效果……嘿，伊凛本人亦十分期待。
失去了储物空间，装备的佩戴上也有一点点麻烦。
当然，伊凛早有准备，又从木盒的底部，掏出了一条结实的牛皮肩带。肩带上预留了一个个槽位，伊凛小心地将槽位塞满了特制“刻印木钉”，然后背在了身上。
除了“刻印木钉”外，伊凛还从箱底，摸出了几颗圆滚滚黑乌乌的“球状物体”，串在了裤腰带上。
伊凛随手用了一个“光镜术”，在镜子前整理妆容，十分满意。若他在背上一杆火神炮，便颇有电影里铁血战士内味了。
做足准备工作后，伊凛又偷偷摸摸潜入了隔壁王家，一盆冷水把王小虎给泼醒了。
可怜的王小虎刚昏过去没多久，又被闹醒，一脸懵逼。
我这不是刚昏过去么？
王小虎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走。”
月光透过窗户的空洞落在伊凛脸上，王小虎怔怔地看着伊凛那稚嫩的五官上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所能拥有的平静与成熟，呆了好一会。
“上、上哪？”
王小虎挠挠头。
“把家伙带上，林哥带你去除妖。”
伊凛没有细说，但光是“除妖”两个字，便足以让王小虎热血沸腾的了。只见他麻溜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咣咣咣地在厨房里翻找，把不久前磨好的镰刀再一次拎在手里。
可当他准备再找点家伙，比如锅盖什么的，盖在头上当盔甲时，伊凛连忙摆手：“够了够了，赶紧的，你再不跟上我可要把你撂下了呀。”
说着，伊凛熟练地翻出窗户。
我是说“带”你去除妖，没说“让”你去除妖啊？
意思意思、穿得像个人就行了。
今日月光挺亮的，空气微微润凉，清爽宜人。一点也没有“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氛围。
伊凛默然走出青牛村，他现在心里只希望，青牛山里那头妖，可千万别是汪天帝的远亲……狼系的。在不少世界观里，狼妖都有一见到满月就原地变态的设定，伊凛为此，多留了一个心眼。
两人蹑手蹑脚的，避开青牛村守夜人的巡逻路线，轻松离开村子，走上官道。
这个世道，要没点本事，可没人敢在夜里行走在野外。
而此刻伊凛与王小虎俩小破孩，趁夜出村除妖的行为，若是让其他人得知了，用“大逆不道”都无法形容得切，得用“找死”二字来说，方能对号入座。
其实，王小虎所不知道的是，自从杀了鼠妖后，青牛村虽然过得艰苦清贫，但方圆十里内外，再无妖魔踪迹。不是什么上天庇佑青牛村，而是伊凛在暗中出手解决了不少小妖。
什么母狐妖啊、鼠妖啊、黄鼠狼妖啊、猪妖啊，被伊凛打服的打服，说服的说服，都纷纷远离此地。伊凛悄悄做了许多好人好事，不留功与名。
除了抓妖之外，伊凛还暗中清理了不少青牛村附近的流寇。
在几年前就在青牛村外三里坉，有一个叫做清风寨的贼窝，里面的山贼自称什么宝来着，说是立志要当山贼王，有一天伊凛无意中在山里烧烤时，发现了贼人踪迹，顺手就解决掉了，还故意留下了妖魔袭击的痕迹，嫁祸给了妖。
且说回抓妖二人组。
一位粗胳膊一位跟班。
青牛村附近被伊凛清理得差不多了，伊凛这一路官道，走得畅通无阻。
王小虎起初还提心吊胆，但他是谁，他可是在十岁时便敢只身一人独斗鼠妖的热血青年。一开始王小虎主动走在伊凛面前，说是要为伊凛开路云云。伊凛对此只是暗笑，也不阻止。
可走着走着，王小虎发现不对劲了。
年龄是他大，身高也是他更高，体格更是他更壮。可为什么一口气五里路走下来，起起落落，林哥脸不红气不喘、越走越快，反倒是他，开始两腿乏软了呢？
“这不科学！”
王小虎惊了。
在十一岁那年，王小虎从伊凛身上学会了“科学”这个词，此刻倒是毫不违和地用上了。
“啧，你太年轻了。”
伊凛平静回答，顺便鄙视了一下王小虎的年龄。说实话，按虚岁伊凛不足王小虎大，但按实岁，伊凛给王小虎当爹都绰绰有余了。这句“太年轻”，伊凛是有感而发，可不是在装逼。
两个时辰后。
深夜。
月色朦胧。
青牛山近在眼前。
这座山十多年无人光顾，本用作上山的蜿蜒小道，早已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不少带刺荆棘，从灌木丛中怼出，挡住了道路。
在夜里，整座山弥漫在一片郁郁浓雾中，宛若魔窟，令人不由生寒。
王小虎站在入山道口前，用力吞了一口唾沫。
“咕咚”一声，响彻夜里，连他自己都听得清晰。这一下，他顿时脸红了，不知该如何解释。
伊凛却根本没注意王小虎那点微妙的心理变化，他带王小虎来抓妖，自然有他的道理。可到了这里，伊凛不敢大意，闭着眼仔细感受。须臾后，伊凛睁开眼，目光微凝：“果然，有妖气。”
这个世界，空气成分，似乎和现实世界略不相同。
硬要说的话，反而于“魔力”浓郁的神代有几分相似。
伊凛结合牛大爷叙说的故事，认为空气中弥散的浓郁气息，应该就是所谓的“灵气”。
而伊凛嘴上说的“妖气”，也是这些气息的一种。而这种“妖气”，给人的感觉会更加不舒服，皮肤黏糊糊的，像是浸泡在了冷油里，让伊凛有种被拉扯着蛋子，寸步难行的错觉。
“嗯，难怪这头妖会盘踞在这里，这里除了妖味特浓之外，灵气也不差。看来牛大爷没说错，这里很有可能真的是当年小希住过的地方。”伊凛自顾自地说着王小虎听不懂的“方言”，末了，伊凛看向王小虎，终于说了一句后者能听懂的人话：“喏，小虎，到你上场了，开路。”
“我？”王小虎瞪着眼睛指着鼻子。
“你不是带了镰刀吗。”伊凛笑着，随手从裤腰带上拔下一颗球，用力塞进表情错愕的王小虎手里，同时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这颗叫‘幻榴弹’，嗯，别在意，手工艺作品而已。你碰到危险的时候，就把这个圆环扒拉下来，然后丢出去。”
伊凛设计“幻榴弹”的造型时，直接照抄了经典手榴弹的设计理念。
时隔多年，再次看见酷似“手榴弹”的物品，伊凛暗暗唏嘘。
“就这样？”王小虎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球，这似乎是由一片片削得很薄的木片装成的。王小虎用力晃了几下，感觉这颗被林哥称作“幻榴弹”的球里空空如也，压根就没装什么东西，顿时心里纳闷极了。
可出于这些年来伊凛逐步培养起来的信任，王小虎也没多问，壮着胆子提起镰刀，走在前头，唰唰唰干脆利落地割草开路。
王小虎在前，伊凛在后。有人开路，伊凛省去了不少干体力活的功夫，他走得轻松自在，如信步闲庭。可王小虎却累惨了，他再怎么壮实，也不过是十二岁的孩童，两人闷头走到半山腰时，王小虎已是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在此时。
“呀——”
“啾啾啾啾——”
一片于山林中沉睡的鸟群，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纷纷从林深处飞出，一大片形同乌云，压在两人头顶。
伴随着惊鸟过林，一声虎啸声，如一道惊雷，在夜间炸响。
“是虎妖！”
听见虎啸声的瞬间，王小虎那张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是虎妖啊。”
反倒伊凛，瞬间松了一口大气。
不是狼就好，不是狼就好。
那没事了。

第0793章 深入虎穴
虎，大型猫科动物，喜好独居，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只有在繁殖季节，雌雄二虎才会一起行动，顶多了也就俩只。
伊凛很快便结合生物学常识，判断出虎妖的行为模式。
这些年伊凛杀过的妖类虽然不多，但也总结出一条经验。
哪怕是成了妖，他们也无法泯灭动物的本能，多是如此。
要换做狼妖，伊凛就该掂量掂量了。
因为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只狼妖，而是一群狼妖。
伊凛想通后，心中大定，便迎着虎啸，吹起了抑扬顿挫的口哨。
“嘘~嘘~嘘——嘘嘘嘘~”
这口哨声，远远荡出，颇有挑衅意味。
这下子王小虎的腿更抖了。
听着口哨声，他莫名莫名感到了尿意。
他虽然名字里带个“虎”字，可那是爹妈取的，不代表他真能打虎。
但很快，王小虎深深吸了两口气，抡起拳头，咣咣往后脑勺锤了两下，直锤得自己头晕目眩……这下王小虎冷静不少。
“古人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名字里带个‘虎’字，天生就克虎妖。再说有我在，你怕个锤子？”
伊凛宽慰道。
王小虎一听，暗觉有道理，于是点点头，短短十秒内，再次支棱起来，眼中燃起雄心壮志。
哟呵？
素质不错啊。
伊凛在一旁冷眼旁观王小虎的反应，发现好朋友在短暂的恐惧后，居然很快又支棱起来，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王小虎继续壮着胆子在前开路。
他也没提出打退堂鼓的请求。
如果王小虎此刻真决定缩回村子里，伊凛自然不会阻拦。
但王小虎看似人憨，实则不傻，知道好友林哥的实力深藏，于是也硬着头皮披荆斩棘，开路上山。
发出虎啸的虎妖，果然是因为两人闯入了它的领地才震怒。
随着二人深入青牛山，自深山里传来的虎啸声，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好似浪潮，连绵不绝，滔滔不尽。
而虎啸声也越来越近了，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在很远，辨不清晰。
王小虎此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闷头不说话，专心用镰刀剁草开路。可突然，伊凛一下扯住了埋头砍草的王小虎衣服，硬生生让王小虎止住了脚步。
“小心。”
伊凛指着林深处，王小虎顺着伊凛的指尖望去，一下子整片头皮又酥又麻。只见大约在二十步外，两棵树之间，有两颗幽绿色的大灯笼，蹭蹭冒着幽光，映在二人脸上，直照得两人的脸绿油油的。
再细看，这深山老林里哪来什么绿灯笼啊！
哎哟我草那分明是虎妖的大眼珠子！
“上！用B战术！”
伊凛一看到了正主面前，也不废话，熟练地打出暗号，一掌把王小虎那七十公斤壮肉推向虎口。
什么逼什么战术？
王小虎这一刹，脑子里难得思考从伊凛嘴里崩出的“方言”所指何意。可王小虎琢磨了半秒，也没琢磨出个什么味，不过伊凛在他背后那一推，王小虎倒是明白了。
“好的林哥！我王小虎懂了！”
于是王小虎一脸壮士断腕般的决然，嘴里一边咋呼着“爹、娘、你们的恩，你们的情，小虎来世再报”，一边抡着一路割草割出了许多崩牙子的镰刀，一往无回地朝两颗绿灯笼杀了过去。
伊凛一开始以为王小虎真明白了“诱饵战术”的精髓，可一看王小虎那脸、那姿态……你懂个锤子啊懂？
林深处，那隐藏在妖雾中的虎妖，虎口一张，一股膻腥口气取代了林间清风，呼啸着朝王小虎卷去。口气所经之处，小道旁的灌木纷纷弯倒，发出咔咔的茎叶折响，最终呼了王小虎一脸口气。
王小虎只觉得这口气有点大，狂风啸过，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得凭着一腔热血向前冲锋。
没有什么事是热血冲劲解决不了的！
王小虎心里想。
于是他冲得更快了。
而伊凛在王小虎身后，一眼便督见了虎妖真容。只见在山间雾霭里，一头身长将近十米、毛发雪白的老虎，正对闯入虎妖禁地的二人虎视眈眈。那一身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反射着凛凛波光，十分诱人，令伊凛不由生出一种剥下来做成虎皮大衣的冲动。
王小虎冲上前，中途磕磕碰碰、踉踉跄跄，但他还是冲出去了。虎妖似乎被王小虎的憨劲给吓住了，抬爪的动作出现了片刻迟疑。但最终虎妖还是选择了动手，猛地抬起前爪，隔着大约三十米，呼啦一下抖出一爪。
嘶——
伊凛一看这动作就知道不对劲，伴随着一阵狂风，虎爪与空气摩擦处，竟迸溅出火星来。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气波，朝着王小虎撕了过去。
哗啦啦——
空气波所经之处，成片成片的树如割麦子般倒下，自树干处拦腰折断。伊凛面无表情，手掌一压，将王小虎的脑袋按了下去。
当王小虎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来时，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身前、身边、身后，再也没有任何一棵比他长得高的树了，方圆十米内的所有树木，通通被虎妖一爪切断，断口处光滑如镜。这恐怖的一幕，让王小虎一鼓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别傻住啊，上啊。”
一个照面后，伊凛对虎妖的实力大约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心里定了许多，不慌不忙地督促王小虎继续除妖。
伊凛的想法是好的，可没想到的是，伊凛话音刚落，虎妖便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紧接着一抬爪子，掀起一阵骇人劲风，绕开王小虎，朝躲在暗处的伊凛扑了过去。
伊凛先是一愣，王小虎那么大块小鲜肉还不如自己这小胳膊细腿的？但旋即伊凛想起了自己其中一个天赋【聪明绝顶】，天赋里自带了“魅力-300”无伤大雅的负面属性，顿时无语。虎妖向自己冲来时，伊凛身体飘起，连连后退。
虎妖一看伊凛飘了起来，表情更怒，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嘴里也发出刺耳的磨牙声。它体型太过庞大，一扑就是十米，再扑又是十米，所经之处，踩坏了无数花花草草树树根根，山里一片狼藉。
可就在虎妖第三扑时，虎爪下发出“啪”的一声，仿佛爪子下踩着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大事来了，一片刺眼的光从虎妖屁股下陡然绽放，一道道木藤猛地刺出土壤，如灵蛇般卷动，一转眼就将虎妖上上下下捆了个结实。
虎妖瞪着眼睛，这时它才注意到，周围土里不知什么时候，插满了奇怪的木钉。那古怪的木藤，便是从那些木钉的顶部延伸出来的。
“自在法&#183;缚狱。”
虎妖正准备发力挣开缠在身上的木藤，可没想到这些木藤的捆绑方式有点特殊，它越用力，木藤就缠得越紧，全卡进了肉里，痛得虎妖直咧嘴。这时，它耳边传来了一位少年饶有趣味的声音。
“别浪费力气了，这‘缚狱’一旦中招，可是越缠越紧的。”
少年一边说着，他靠近虎妖几步，然后两手一抖，自少年腕间啪滋冒出了红彤彤的闪电，那闪电竟像面团似地被少年搓圆捏扁，转眼成了两根长长的红色鞭子。
伊凛控住了虎妖后，自然就不客气了。熟练掏出小皮鞭……啊不，小电鞭，一下一下地往虎妖身上抽。
循着虎妖肆虐的狼藉痕迹，一路朝下山方向追来的王小虎，追到此处时，直接就傻眼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刚才狰狞霸气的虎妖，此刻正头老虎被奇怪的绳子绑了个透，呈双手抱着虎头的姿势趴在地上。而他记忆中的林一哥，正面带微笑，抡着两根奇怪的武器，一下下地往大白虎上狠抽。
起初杀气腾腾的虎妖还能发出令人胆寒的虎啸，但呼着呼着，这虎啸声越来越弱，最后听在王小虎耳里，却莫名其妙成了呜咽般的哭声。
王小虎奇怪地挠挠头，为什么此情此景，他反倒觉得这只大虎妖有点可怜呢？
“啪~啪~啪~啪~啪~”
也不知抽了多久。
身长大约十米的虎妖，趴着趴着，体型渐渐地开始缩水。
缩啊缩，一直缩。缩到最后，竟成了与人类体型一般大小。
那身雪白的皮毛，在虎妖体型变态时，也渐渐变成了一件白色的纱衣。
抽着抽着，伊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鞭子。
当虎妖变化完成时，它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眼角含泪。
王小虎惊呆了。
伊凛直呼好家伙。
堂堂虎妖，摇身一变，赫然变成了一位穿着白丝长裙的美妇人。

第0794章 白楚楚
妇人皮肤白皙，乌黑秀发盘髻。她抬起头时，泫然欲泣，眉目间透着一股令人心动令人疼的娇羞与凄美。
她的皮毛，化作了一袭竖领口上别着白绒毛的白色长裙，更增添了几分异样的美感。
王小虎刚从山坳里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下就呆住了。
伊凛抽鞭子的动作明显愣了数秒。
他直呼好家伙。
可他惊讶的点，和王小虎有点不同。
万万没想到，这盘踞在青牛山的虎妖，竟是一只地道的母老虎。
而且，智商还不低。
她被“自在法&#183;缚狱”死死捆绑时，竟懂得缩小体型，藉此挣脱。
有点想法。
可是……
伊凛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一道道木藤蠕动，在母老虎身上捆得更紧了。
交错的木藤坚韧似铁，在虎妖……不，虎妇身上绑出了凹凸有致的形状，山峦叠起。
如果说老虎还是那头老虎，伊凛先控住、再用小电鞭往死里抽，王小虎无非只觉得虎妖可怜。
但当虎妖摇身变成了一位美妇人，此情此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王小虎没历经红尘洗练，未经风霜。他不懂那么多弯弯道道，但潜意识的，他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太对劲。
伊凛高高抡起深红锁链，准备再抽几鞭。
虎妖一看，哭得更惨了，嘤嘤咛咛的，跪在地上，娇声喘息：“前辈饶命！”
母老虎潜意识地将伊凛当成了从玄门中走出来装嫩的“老前辈”。
毕竟这手法太老辣了。
“林哥，这……不好吧？”
王小虎也看不下去了，小声阻止。
伊凛顿了顿动作，平静看向王小虎，问：“你不是想和我出村除妖吗？”
“是。”
王小虎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妖在眼前，你因何迟疑？”
伊凛又问。
这是一个咣咣咣地抨击灵魂的问题。
王小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回答。
伊凛见王小虎答不上来，也不怪他，只是发出轻叹：“今天，给你上三课。第一课，无论是人是妖，皆不可貌相。”
王小虎默默看着虎妖，看看伊凛，又看看虎妖，又看看伊凛……心想确实如此。
虎妖看似凶神恶煞，现在却惨兮兮的。
而林哥看似弱不禁风，却比虎妖还凶猛。
这一课上得真好。
伊凛又道：“第二课，越漂亮的女人越懂得骗人，你看看她的爪子。”
王小虎低头一看。
果然，在王小虎与伊凛唠嗑时，虎妖正偷偷摸摸地从五指中突出利爪，趁着两人不注意，在磨着屁股后面的木藤。眼看木藤都快被磨断了，伊凛一语道破，让虎妖愣在那里，再也不敢乱动。
“前辈饶命！”
虎妖一看伊凛如此神通，哪里还敢折腾，这下彻底老实了，心如死灰，听天由命。
“至于第三……”伊凛缓缓说着，重新将目光落在虎妖身上，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人和妖，皆不可貌相。”
“啥？”
王小虎挠挠头，这不是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是几个意思？
可伊凛没理会他了，自顾自地开始盘问老实下来的虎妖。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如有不实，大鞭子伺候。”
“妾身不敢，前辈请问。”
虎妖明显是怕了，一听“大鞭子”仨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咯噔一下，整个妖身绷得梆直，任由木藤捆绑，不敢乱动。
“姓名？”
伊凛开始走流程。
“白楚楚。”
“性别？”
“……母。”
“真的？”
“不敢欺瞒。”
“年龄？”
“妾身化形至今，已百余年。”
一听“百余年”三字，一旁默不作声的王小虎陡然瞪大眼睛。
他开始掰着指头，想要数一数，一百年是多少年。
半时辰后。
伊凛完事了。
他大致问明白了虎妖白楚楚的生平与故事。
一百年前。
大庆鼎盛，世间还没那么乱。
当然，妖魔是有的，但那时不少玄门中人常常出来行侠仗义，妖类不敢横行。
而白楚楚当年只是一只小白虎。
她懵懂无知，灵智未开。
她久居山林，过着称霸山林的潇洒日子，无忧无虑。
但有一天，一位和尚闯了进来。
和尚叫做金叶禅师，她馋和尚身上的肉香，扑了上去。
没想到金叶禅师是一位修行之人，三两下就把白楚楚给打趴了。
可当时，金叶禅师却没有因此而取白楚楚性命，反倒叹息着对迷迷糊糊的白楚楚说了一句：“你注定命途曲折，他日修炼有成，也不知是福是祸。也罢，是福也好，是祸也好，今日贫僧来此，或许便是注定来点化你。”
金叶禅师说完这句让白楚楚至今想不通的话后，便抡起金闪闪的禅杖，把白楚楚敲晕了。
白楚楚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迷糊了，近视也好了，爪子利索了，登山也不喘气了，像是开了挂一样。
而金叶禅师走后，在一旁石头上，刻下了一行字。
白楚楚当时不识字，她为了知道金叶禅师留下了什么，好不容易化形后，悄悄以人类的身份，行走世间，把人类的文字给学会了，终于看懂了金叶禅师的留言。
原来是一句话：“当妖有了人心，它便不再是妖。望你好自为之。”
自从那以后，白楚楚就决定，不再滥杀人类，改当一只好虎。
但世人对妖的偏见，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白楚楚在世间躲躲避避，不断变幻身份，在数十年后，终于厌倦了这种生活，无意中来到了青牛山，决定留在这里隐居。
一直到了今天，修炼百年的白楚楚，被伊凛捆成粽子、用鞭子往死里抽。
她心里的委屈，可不止一点半点。
刚才的哭，滴滴眼泪发自真心。
太惨了。
王小虎一直在旁边听着。对他而言，妖类属于新鲜的物种。他唯一接触过的妖，也就是当年和伊凛一同苦战的鼠妖。他万万没想到，人和妖居然能坐在一块，和平交流。
听完虎妖白楚楚的故事，王小虎古怪地看了伊凛一眼，觉得白楚楚更可怜了。
等等。
不对，王小虎忽然想起了伊凛给自己上的第二课：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虽然虎妖不是人，但类比过来，越漂亮的女妖也越会骗人……这没毛病吧？
于是王小虎纳闷道：“林哥，你信她？”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双手的深红锁链化作点点红尘消失不见。白楚楚一看鞭子不见了，虎胸一鼓，虎躯一颠，松了一口气。
“我不信她，可我相信我自己。”
伊凛又打响指，木藤快速萎缩，所有的木钉通通飞回了伊凛手中。白楚楚一看伊凛懂得“隔空摄物”的手段，心里更肯定伊凛是来自玄门的推测，也不知是哪家的精英弟子，居然没事跑来这种山坳坳里体验生活。
王小虎不明白。
伊凛竖起两根指头，解释道：“一，虎擅长潜行捕猎，我们在入山前，她扯着嗓子在吼，真要是捕猎，早把猎物给吓跑了。她其实是在警告我们……准确来说是想要藉此吓跑我们。二，之前第一个照面那一下，如果她真要撕了你，她应该瞄准的是你这个位置。”说着，伊凛伸出手掌，五指并拢，示意着在王小虎腰间划了一下。
王小虎恍然大悟，在伊凛的提醒下，他想到了那些树桩割裂的位置，全比他的身高要高一截。哪怕他当时没有倒下去，也不会落得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原来如此！
王小虎对伊凛更是心生佩服，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伊凛就已经看透一切，这根本就不是十二岁的孩童能够拥有的智慧。
“林哥牛逼！”
王小虎来了一句从伊凛处学来的“方言”。
“废话。”伊凛收好木钉，翻了一个白眼，默默认可了自己牛逼的评价，然后再次看向含泪恢复自由身的虎妖白楚楚，问出了他来此另一个目的：“白楚楚，有传言说，青牛山曾经是五千年前七绝女帝的居所，你在这里呆了十年，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当伊凛问出这个问题后。
白楚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直盯着伊凛，仿佛在看着一个怪胎：“前辈……竟不知此地？”
见伊凛不答。
虎妖白楚楚语气一顿，眸子里多了几分幽怨：“那么前辈为何来此？”
她其实想问的是，前辈您既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特殊，敢情今夜是专程鞭我来了？

第0795章 无字碑
“呵，这你无需知道。”
伊凛故作高深莫。
白楚楚虽然心有疑惑，但她被说服了，纵然心有疑惑，也不敢多言，乖乖带着二人，来带青牛山山顶。
让伊凛意外的是，
青牛山山顶，居然有着一个小小的村落。
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的村落。
青牛山山顶，
坐落着一间间残破的草庐。
王小虎没有多想，但他仍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下意识说道：“呀，这里居然有村子！”
伊凛仔细打量着一间间残破的草庐，在沉默片刻后，他看向白楚楚，问：“为什么？”
注意，伊凛问的，不是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是这里住着谁。
而是……为什么。
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和只看见表象的王小虎不同，伊凛察觉到怪异之处，所以才问的是“为什么”。
白楚楚似乎被伊凛打服了。
她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在伊凛问起此事时，白楚楚盈盈一拜，反问：“前辈知道七绝女帝，可你是否知道……无字天碑？”
“哦嚯？”
伊凛鼻腔里哼出了高调的提问声。
“咳咳。”白楚楚忽然懂了，原来啊，这前辈是深居于玄门中的精英弟子，从未外出历练，所以对于世间秘辛一无所知。白楚楚一边暗想，到底是哪家玄门培养出如此厉害又如此无知的角色，一边生怕伊凛生气、快速回答：
“前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自然是知道的，恕妾身献丑了。”白楚楚先是圆润地奉承伊凛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将自己知道的说出：“传说五千年前，七绝女帝在踏破虚空飞升上界前，曾留下十座‘无字碑’。”
伊凛察觉到白楚楚微妙的心思，于是板着脸，点点头，顺便指着身旁一脸懵逼的王小虎说道：“我自然知道，可我师弟对此一无所知，你可细说。”
白楚楚恍然大悟，原来能打能捆能鞭笞的前辈，是在照顾师弟啊！于是白楚楚再无半点疑虑，盯着白小虎那懵逼的脸，将自己所知一切细细道来：“五千年前，七绝女帝留下种种传说。可最为让人熟悉的，便是这无字天碑。”
“无字天碑上，无一字一文，五千年来，无数修士对此趋之若鹜，以为七绝女帝在无字天碑上，留下了自己能无敌于世间的奥妙。可多少年来，多少道、魔、佛中的翘楚，在十座无字天碑前参悟，甚至大打出手，但均无所得，最终不了了之。”
白楚楚一边说着，指着远处。
果然，在村落外，是那山崖边，一座小小的石碑，寂寥无人问津。
伊凛与王小虎皆是沉默不语。
白楚楚叹息一声：“多少年来，无数人为争夺无字天碑的所有，而产生争端与杀戮，直至百年前，天剑门一位先辈，终是在此参悟十年，终是发现无字天碑本是一个笑话时，终于了结了千般争端。”
“笑话？”
伊凛扬扬眉头，看向远处青苔斑驳的石碑，轻声问。
“是的，”白楚楚点头：“那位天剑门先辈明言，石碑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甚至，他将天剑门内无字天碑所在处，放开让所有玄门中人参摩，所有人终于信了此事，于是不了了之。”
伊凛很奇怪，于是问：“你身为妖族，如何知道这些秘辛。”
白楚楚对伊凛这些问题心道纳闷，但也不敢多问，只是笑道：“前辈年轻，有所不知。这些根本不是秘辛，玄门中人，人尽皆知。”
说着，白楚楚奇怪地瞟了伊凛一眼，似是在疑惑，以伊凛的身份地位，居然不知此事。
伊凛圆润地拍了拍王小虎肩膀：“懂了没？”
“懂……？”
王小虎仍是一脸无辜。
他本是一位农村少年，懂这些才叫怪事。
“长辈曾于我提过，但我从未在意。”伊凛摇头晃脑地叹息，无意间，又了了白楚楚的一件疑惑。
白楚楚通过这段时间内的接触，渐渐地将伊凛的真正身份脑补完全了。
原来啊，
伊凛是某个玄门的精英弟子，长年深居门内，现在出来历练除妖，虽然历练不深，但天资牛逼，实力强横。
这么一想，白楚楚将脑袋垂得更低，不敢多问。
伊凛一边想着，此行将王小虎带来，真的带对了；他一边朝崖边石碑走去。
事实上，伊凛早就注意到这些草庐的年份，参差不齐。
有的草庐只有茅厕大小，历经风霜，崩塌一半。
有的草庐足足有二室一厅，用来承重的柱子早已被腐蚀干净，布满虫洞；看起来搭建这草庐的，曾经也是一位懂得享受的妙人。
有的草庐只剩下草，连上面的房子都没了，也不知是多少百年前的建筑作品。
显然，在这几千年里，有许多人来过这里，亲眼瞻仰过所谓的七绝女帝留下的“无字天碑”，最终一无所获，悻悻离开。
而石碑边上的土，也颇有特点。
石碑周围，凹下去了一个大坑，上面甚至残留着被锐利工具挖掘过的痕迹，但这些痕迹又被后来新的痕迹补上，坑坑洼洼，如一个小型的陨石坑。
再后来，无人挖了，于是坑里、石碑周围长满了野花、杂草，春去冬来、花谢花开、雨落雪埋，种种痕迹，尽显岁月无情。
伊凛粗略一看，看出了不少问题。
这无字天碑，甚至有人想挖出来带走，可惜最后都失败了。
为什么挖不走呢？
要不是白楚楚在一旁盯着，伊凛怎么找也得挖一挖试试。
紧接着问题又来了。
能破坏吗？
伊凛不信没有人去尝试过……毕竟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炸一炸会怎么样。
在胡思乱想中，伊凛已来到无字天碑前。
无字天碑，顾名思义，上面是没有字的。
斑驳的石碑表面，空空如也，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板。
“这是希留下的？”
伊凛早已将“七绝女帝”与“小希”对号入座，联系种种，伊凛很自然而然便想到，这是小希刻意为他留下了信息……在遥远的五千年前。
绕着石碑转了几圈，伊凛没发现无字石碑有和特殊之处，毕竟上面真的连任何符号、文字都木有。稍作思考，伊凛重新回到无字天碑正面，背对着身后的白楚楚与王小虎，一巴掌按上去。
霎时间，伊凛的手掌与石碑接触的瞬间，没有出现任何特殊光效，没有奇怪的反应。在旁观的王小虎与白楚楚眼里，伊凛也就是古古怪怪地转了几圈，然后做了和五千年来无数石碑寻访者同样的举动——摸一摸。
伊凛没来得及体会石碑传来的冰凉触感，他瞳孔间，一圈圈由细小的数字组成的流光，一闪而逝。几乎在同时，伊凛的视野中，出现了久违的字体。
十二年啊！
整整十二年啊！
终于出字了！
这就对了！
伊凛很感慨。
……
【正在解码中……】
【正在努力解码中……】
【正在非常努力解码中……】
【滴。】
【解码成功。】
【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这是一号留言。】
【我知道你心里仍有着疑惑，你在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但相信我，你最终会理解的。】
【人类的生命，无比短暂，不足以掀起风浪时，便已身死形灭。】
【太弱了。】
【人，太弱了。】
【我们，太弱了。】
【你，太弱了。】
【于是，你来到了这里。】
【除了漫长的时间外，我在这里，为你留下了十道留言与七把钥匙。】
【那么，现在开始，由我，亲自为你发布你的主线任务。】
【你的主线任务就是：找到它们，成就自我。】

第0796章 三叩谢亲恩
王小虎深深怀疑林哥是否“中妖”了。
因为，自那天晚上，从青牛山偷偷溜回村子后，林哥成天对着空气发呆出神，嘴里念念有词。
至于念叨什么，王小虎没能听太清。
似乎是“找到什么，什么自我”，古古怪怪的。
虽然林哥古怪了。
但王小虎每每想起青牛山的经历，又热血沸腾了。
太刺激了。
这让王小虎深以为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白马仗剑，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哟，这么一想，王小虎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于是，王小虎把伊凛盯得更紧了。
他生怕伊凛偷偷跑了，不带自己去江湖上玩。
所以，王小虎索性抱了一床被子，无论白天黑夜，就睡在了伊凛家的门里。他用背死死抵着门栓，谁都不能未经他的同意，打开门门。
伊凛自然是察觉到王小虎的心态。
对此，伊凛不屑一顾。
我特么要跑，还需要走正门？
爬窗、翻墙、走后门，这些他不香吗？
所以，伊凛觉得王小虎脑子不好使。
用使徒的黑话来说便是：这货属于典型的力量侧。
但转念一琢磨，自己堂堂一位精神侧，带个肉盾一起上路，似乎也挺好的。
伊凛开始思考着将王小虎培养成肉盾的可能性。
他翻窗来到屋外，纵身飘到屋顶上。
王小虎的呼噜声，自屋内荡出。
伽倻琴美、白小依、聂红袖先后出现在伊凛身后。
这些年来，无论是她们仨之间，还是与伊凛，都互相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形同家人。
就连一直看不惯伽倻琴美的白小依，对此也麻木了。伽倻琴美来来去去也就那一百来套服装，换了十二年，都换重复了，主人都不为所动，她白小依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除非伽倻琴美能折腾出新花样，否则白小依都闹不动了。
“该走了。”
伊凛看着脸盆大的圆月，轻叹一声，作出决定。
三天后，是林一的十三岁大寿。
在这个世界，男孩十三岁，稚气初脱，已是成年，有资格行成年礼。
伊凛在十三岁大寿的前一天夜里，在入睡前，拍开了林家夫妇的房门。
林家夫妇此刻，正在房间里暗暗头疼，如何筹出生日宴所需的经费。
“不必破费了，爹、娘。”
伊凛表情平静，看着父母二人，那苍老褶皱的脸上透出的呆滞表情，缓缓跪在了父母二人面前，头深深伏下。
一叩首。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轻声说道：“男人膝下有黄金，我伊凛，从未跪过。但我觉得，纵然不信神佛，一不拜天，二不拜地，父母……可拜。”
伊凛抬起头，在林家夫妇二人的沉默中，道出心中感触：“从前的我没有机会。而今日，林一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伊凛说完，再拜。
二叩首。
“这一拜，感谢你们十三年来的养育之恩。”
林家夫妇在沉默中，哗哗流下泪来，他们看着眉目间神情异样成熟的伊凛，隐约明白了什么。
伊凛动作利索，没有迟疑，也没有流泪，由始至终，他都表现得十分平静，惟独眼中，有淡淡的唏嘘浮现。
三叩首。
伊凛抬起头时，笑了笑，少年的洒脱飞扬与灵魂中的成熟沉静混在了一块，令林家夫妇二人看呆了。只听少年笑着说道：“孩儿抱歉，未与爹娘商讨，便自行决定，明日与小虎踏出青牛村，闯荡江湖。”
林父那双手满是皱纹与陈旧的疤。
那是一双属于老木匠、老父亲的手。
他用那只手，颤抖着摸向伊凛的头发。
叹息过后，林父没多说什么，也不多问，只说了一字：“好。”
林母躲到被窝里，已泣不成声。
第二天。
林一十三岁大寿。
本该是喜庆的日子，林家屋内却遍地跌碎了离愁。
林家夫妇二人眼眶都是红的。
可林父却爽朗大笑，拍着伊凛肩膀：“我儿终于走出青牛村，这可是一件足以记上族谱的大事。”
伊凛将一枚提前准备好的木钉和一箩筐幻榴弹，塞到林父手中。
他先是教会林父怎么丢榴弹。
二是将木钉的用法，仔细说出。
最后，伊凛交代一切，板着脸叮嘱：“青牛村周边已经很安全了，一般流寇强盗，没事也不会翻山越岭跑来这穷旮旯抢夺。但如果你们真碰上了危险，先丢榴弹，然后折断木钉，就一路往青牛山走，莫回头。”
木钉里，留有伊凛特制的魔术纹路。
伊凛称之为“子母钉”。
一旦母钉断了，子钉也会折断。
白楚楚答应了，会帮忙照看青牛村的村民。
而伊凛相应的付出的代价，便是将同样的子母钉交了一枚母钉，给予白楚楚。
她碰到危险，伊凛也要想办法来援助。
这是交易。
打服之后就是威逼，威逼后再加一点点利诱。这一套，伊凛算是玩得挺熟练了。
白楚楚答应下来了，这本就是无本万利的交易。
她再怎么说，也是化了形的百年母老虎，底子摆在那里。当年伊凛射成了标本的鼠妖，若放在母老虎面前，一个照面就无了。有白楚楚在青牛山坐镇，青牛村相对安全。
安排好一切，伊凛与王小虎总算能安心上路。
说起王小虎，他站在伊凛身后，神情懵逼。
他昨晚莫名其妙昏过去了，不知道咋整的。
一觉醒来，后脑勺有点疼，但林哥突然答应带他出村了。
于是王小虎在懵逼中，觉得后脑勺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浑身充满了劲道。
隔壁王家夫妇，也来到林屋门前，为两位年少英雄出村而送行，哭哭啼啼的。
他们没有经历任何心理建设，一夜之间，儿砸说走就走了，所以哭得特别伤心。
他们哭啊哭，哭到最后，全村都惊动了。
村里人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一问，连村里姑娘们都惊动了。
本来应该低调的一次出行，突然就变成了全村欢送的局面。
临走前，林父趁着村民们还未彻底围上来，悄悄将一个布满了灰尘的油布包塞进了伊凛手里。
那油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裹成了椭圆球，鼓鼓胀胀的，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伊凛一开始还以为，是林父珍藏了十年的鸡腿，心道布包上的灰尘都快包成浆了，本想拒绝，可林父当着伊凛的面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本封皮破破烂烂、内页泛黄的书籍。
“原来这就是古人遗韵啊！”
伊凛一看那珍藏秘籍，恍然大悟。绕了半天，原来这秘籍被林父藏了起来，难怪伊凛没找到。
他接过秘籍一看。
秘籍的封皮上本该有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早就腐蚀干净了，无法辨认全貌，只剩下一个字——“风”。

第0797章 小虎心中的江湖
三时辰后。
王小虎有点蛋疼。
他想象中仗剑白马，恣意江湖的画面，被破坏得很彻底。
他们离开青牛村，骑着车，行走在官道上。
——是牛车。
两头老黄牛，慢悠悠地带着两人赶路。
他所憧憬的林哥，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干草堆上，闭目养神。
林哥不提，王小虎也不敢多问，只能闷头抽着牛屁股，时不时调整牛车方向。
伊凛看似在睡觉，其实也没睡着。
他在思索着那本秘籍。
那本秘籍，如果伊凛没有猜错，居然和他还有一点点渊源。
《云体风身术》。
这就是林家世代祖传的古人秘籍。
伊凛之前还抽到一个技能，是残缺的云体风身术来着。
而且，伊凛当初在乌拉诺斯世界里，刺客模板的技能，其中一个加闪避几率的，也是名为【云体风身】。
说不定是一个强力的技能？
伊凛暗暗点头。
现在，有机会补全了。
只是这个技能有什么用？
伊凛很纳闷。
自从得到那个技能，稍微玩过几下，伊凛再没有用过。
更让伊凛郁闷的是，那本典籍，居然没办法手掌一拍即学即用。难道真要像电影里，老老实实参悟修炼？
不至于那么麻烦吧？
小希啊小希，你既然还有本事隔着五千年的时光留下录音和留言，就不能把秘籍做成方便好用的“道具”？
对你来说，很难吗？
这不难啊！
伊凛在心中暗暗腹诽高高在上的神。
哼，区区的神。
“林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王小虎见伊凛终于睁开了眼，还面带不满地嘟囔着什么，连忙问道。
伊凛指了一个方向：“一路向北。”
王小虎一愣，挠挠头：“为什么呀？”
伊凛从草堆上坐直了身体，白眼上翻，哭笑不得：“这还用问为什么？我们对青牛村外的世界一无所知，而距离青牛村最近的镇子，就是北边大约六十里的升平县。去到有人的地方，投石问路便是。”
“投石问路？”王小虎再一次对伊凛嘴里的新鲜方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在等一个合理的名词解释。
“对，投石问路。”伊凛点头，没有解释，投石问路就是投石问路，有什么好解释的。
其实伊凛倒不急。
无论东西南北，他都可去。
白楚楚已经将她所知道的无字天碑的地点，告诉了他。
而且五千年来，无字天碑的坐落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找人一问，便可得到答案。
这不是主线任务的困难所在。
小希在这个世界里，为伊凛留下了十道留言、七把钥匙。
伊凛想找的东西，一定就在这十道留言中。
可那七把钥匙，又是什么？
你既然知道我会去到青牛山，直接挖个坑埋起来，再让我挖出来不就得了？
伊凛总觉得小希的安排似乎绕了一个天大的弯，弯死个人。
虽然对小希的安排有一点点意见，但伊凛只能按照这条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
首次离村那么远的王小虎，开始表现出不自在了。
他开始想念他出生长大的村子。
“你当然想念了！”
伊凛一想起王小虎离村时的动静，仍觉得有些生气。
当时，
全村哭着欢送王小虎，仿佛在欢送一位英雄。
反倒一转头转到伊凛处，所有人唰唰变脸，粉中带黑，目露峥嵘，仿佛伊凛是那个拐走了青牛村明日之星的带恶人。
特别是那几位含鲍待嫁的青牛村姑娘们，一个个哭哑了嗓子，哀求着小虎哥别被恶人迷惑了心智、别离开青牛村云云，她们看着伊凛的目光，都快射出杀气来了。
同人不同命啊。
……
老黄牛，本就不是用来长途赶路的坐骑。
走了十里路，刚出村门，两头老黄牛就有些瘸了，晃着牛鼻子，死活不肯再走。
“林哥，怎么办？”
“下来吧。”伊凛心想也差不多了，老黄牛的速度也就那样，没办法提速了。他本来就估摸着只让黄牛车带一段路而已，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全程都能靠老黄牛来赶路。
伊凛看着两头黄牛，想到那一身结实的牛腩，有点意动。可王小虎却一拍牛屁股，让两头老黄牛往村子的方向撒腿跑了。
两头老黄牛虽然灵智未开，不属妖类。但它们隐隐察觉到，这两位少年中，其中一位面带凶煞的少年，暗藏杀气，所以跑得特别快，特别溜。
王小虎瞪着眼睛看着两头老黄牛，一溜烟就跑远了，愣了片刻。
这不是还能跑吗？
还挺快的啊！
在赶走老黄牛后，伊凛与王小虎，无奈从骑兵变成了步兵。
伊凛暗道可惜，要不是要让白楚楚留守青牛山，帮他照看村子，他早就骑着大白虎一路北上了，岂不畅快。
那头虎妖颜值又高、后背宽敞、跑得又快、还能用鞭子抽，除了略显高调之外，再无其他缺点，可是一头完美的坐骑妖选。
可惜了。
伊凛摇着头，选准方向，走在前头。
青牛村附近的流寇，早已被伊凛一网打尽，杀得差不多了。
随着伊凛与王小虎渐行渐远，一直到了远离青牛山地界后，官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白天赶路，夜间找地方躲藏，这是大庆王朝商队们的共识。
大多数流寇，都喜欢夜里出来打秋风。
到落日黄昏时，果不其然，伊凛在官道上，发现了不少马蹄的痕迹。
“走，这边。”
伊凛蹲在地上，看着那凌乱的马蹄痕迹，用粗浅的追踪手段，很快便找到了一队在林间休息的强盗。
强盗们腰间都配着刀子，一匹匹精壮的马匹拴在树上。
强盗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聊着白天的踩点所得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并没有察觉到二位少年的接近。
“你先躲好，我去踩踩点。”
伊凛拍着王小虎肩膀，让其安心蹲草丛。待王小虎一回头，伊凛已经没影了。
他琢磨着伊凛留下的话，越琢磨越不对味……踩点？
谁踩点？
啊这？
谁才是流寇强盗啊！
过了一会，伊凛又回来了，把王小虎吓了一跳。
王小虎真心佩服伊凛这一手神出鬼没的本事。
“得嘞，强盗团伙，十二个人，都配着刀子，我们上。”
“上……？”
王小虎一脸懵逼时，伊凛已一脚将王小虎踢了出去。
砰！
高大的王小虎如同人肉炸弹，落在强盗群中央。
强盗们显然被这“天降小虎”给吓住了，甚至有人将刚灌进嘴里的烈酒，顺着口角哗啦啦流下来，一脸愕然。
挺突然的。
趁着王小虎“诱饵”发挥作用，伊凛化作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接近强盗们的背后。
其实要解决强盗，伊凛是花不了什么功夫的。
但他想趁着行侠仗义的机会，顺便试试新的技能。
“暗影诛杀&#183;连珠！”
霎时间，地面那道影子妖娆扭动，化作伊凛的上半身。
伊凛精神高度集中，锁定了十二位强盗的后脑勺。刚好两梭子弹，这就挺凑巧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来自灵魂的本能，让伊凛手速爆发，十二颗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快速的摩擦，让小红与小白的枪口上，冒出了袅袅白烟。
而同时，十二道血柱，高高喷起，喷出了十多米高……足足三层楼高的血柱啊，太血腥了。
不仅是王小虎，连伊凛自己也被自己的特效给吓了一跳。
他差点忘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顺手将【暗影诛杀】升了一级，除了【穿透】、【损毁】外，还多了一个【血腥】的效果。
时隔十三年，伊凛真把这茬给忘得差不多了。
这血腥的一幕，顿时勾起了伊凛沉寂多年的记忆。
十二具无头尸安然瞑目，软软倒下……脖子上的头颅，不翼而飞，嗤嗤喷着血柱，流了一地。
王小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仍维持着落地时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同村好友，神情平静，踏着血泊，一步步向他走来。
一边走，一边抡着两把奇怪的“法器”，往裤兜里塞。
这一幕，真把王小虎吓得不轻。
他怕同村好友变态起来，把自己顺便崩了。
直到伊凛熟练地将强盗们洒落一地的钱财用一块布囊打包收好，王小虎才渐渐回过神，有点不肯定地朝伊凛唤了一声：“林、林哥？”
伊凛脸上，流露出充满少年淳朴的微笑，他的眼睛，纯净无暇：“傻愣着干什么啊，没看见那些马吗？骑着，咱们走起。”
“哦……哦……哦……”
王小虎看起来像是三魂丢了六魄，浑浑噩噩的。
但伊凛吩咐时，他还是习惯性听从伊凛的指挥，张开胯就往曾经属于强盗的马背上骑。
如今满地尸体边上，就只剩下王小虎一熟人，伊凛也不装了，摊牌了，原地起飞，轻飘飘落在马背上。
“架！”
伊凛背着鼓鼓的战利品行囊，骑着马，一路北上。
王小虎同样骑着马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遍地的尸体与狼藉。
莫名其妙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江湖”。
只是这江湖，和他起初想象的美好，有几分差别。
可林哥怎么那么熟练呢？
一边纳闷着，王小虎顺便捞了一把强盗的兵刃。那是一把阔首弯刀，磨得油光发亮，适宜砍杀。
王小虎带着满腔疑惑，配好刀，骑着马，颇有几分“仗刀灰马，打家劫舍”的味道。
一路北上。
走走停停，累了歇，歇好了就赶路，啃着干粮，喝着溪水，二人连夜赶路。
终于在第二天清晨，
两位刚踏出青牛村的纯真少年，抵达升平县。

第0798章 大雨、纸伞、白衣客
晨后。
两人抵达升平县时，恰逢变天，黑乌乌的云压着县城，恰飘起朦胧细雨。
可瞧那天啊，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泼瓢子嘞。
路上行人稀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卫兵，在升平县城门旁守着门。
但要说守门，其实也没完全守。
就在伊凛与王小虎刚把马匹寄放在城门旁的驿站时，正好瞧见两位敬业老兵，一觉醒来，打着呵欠往里走，直接就把升平县给放空了。
防守那么松懈？
伊凛与王小虎二人面面相觑，不是说外头世道苍凉，流寇肆虐，行情不好么？
但趁着这城门放空的间隙里，伊凛直接拉着王小虎钻进城里。
伊凛在路上发现了一件事。他们从强盗手里顺来的银子，上面印着某间钱庄的铭文，真要被查到了，这来源还不好解释。
好端端的劫富济贫，到头来很可能会被人误会。
升平县、升平县、升平县。
这县城名字取得好。
但当二人踏入时，却没半点“歌舞升平”的意思。
大道旁蹲着不少无家可归的乞丐，他们习惯性地向路人乞讨。
“饿啊……我饿啊……求求舍点儿吧！”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岁小儿，我家贱内还是个残疾……”
“救救孩子吧……我已经整整十八日没吃过一口饱饭了……”
有人嘤嘤哭啼。
有人叫惨。
有人喊饿。
乞丐们刚习惯性向伊凛与王小虎伸出手，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是位毛发都没长齐的毛孩，顿时又晦气地将手缩回袖里。再一看，王小虎的身材牛高马大，腰间还别着刀，顿时他们也都不敢讨了，哆嗦着手缩回褴褛袖中，装作刚才从未乞过。
王小虎看他们可怜，伸手往怀里摸。
不久前伊凛因银子太重的缘由，将一部分银子存在王小虎身上。
伊凛看出了王小虎的打算，轻轻按住了好友刚准备骚动的手，不着痕迹地摇摇头。
王小虎犹豫了几秒，但还是选择听从伊凛的意见。
两人无声交流，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乌云。
明晃晃的闪电光芒，映得二人面庞发白。
紧接着，倾盆大雨落下，碎了一地。
“下雨咯！”
“快跑！”
一看下起了暴雨，刚才还显得虚不拉几气若游丝的乞丐们，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王小虎呆呆地看着一哄而散的乞丐们，不懂为什么刚才还口声声说着十八天没吃饱饭的可怜人，怎么跑起来腿脚比他王小虎还利索。
“愣着干啥啊，赶紧躲雨啊。”
伊凛笑着拉了王小虎一把，自己却在头顶上竖了一顶无形的“念伞”来挡雨。
两人顺着屋檐，经过集市，来到了一片阔气的建筑前。
这里应该算得上是升平县里的繁华闹市了。
可此刻因为天气恶劣，这暴雨连油伞都能滴出窟窿来，所以街上寂寂寥寥，空无行人。
“我们去哪边躲躲雨。”
伊凛快速于四周观察片刻，指着一个方向。
王小虎顺着伊凛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万香楼？等等，林哥，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烟花之地……青楼！”
王小虎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伊凛是这样的人。
这才几岁啊！
他自小也在牛大爷的故事熏陶下长大。
牛大爷每每说起东胜神州上最为著名、最让人向往的地方“万香楼”时，总会下意识增添了不少精彩油墨。
哪怕牛大爷顾及了孩童的纯真，但他只言片语中透出的意思，万香楼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片刻后。
王小虎才知道自己想歪了、误会了。
原来伊凛指的是万香楼隔壁的茶楼。
茶楼牌匾上的名字，略显别致——三品轩。
三品轩里坐着不少躲雨的人。
有一些看起来明显就没钱的，直接被茶楼门前、一位牛高马大的看场给轰了出去。
当伊凛与王小虎二人，风尘仆仆地踏入茶楼时，高大看场目光落在伊凛脸上时，先是面露厌恶。
随后快速转向王小虎，目光最后落到了王小虎腰间的阔刀上，然后眯着眼、咧开嘴，笑容满满：“哟，客官瞧着面生啊，二位爷满脸贵气，一看就不是寻常爷。来来来，二位爷，茶楼里坐坐！来人哟，给二位爷上个雅座！”
“看来王小虎隐藏的魅力值属性果然不低啊。”
伊凛暗暗嘀咕。
看来这趟出行，把王小虎带上，还真带对了……十分好用。
最起码，省了不少麻烦。
可王小虎这脸，瞧着也不像是魅力值高的那种人啊。魅力魅力，果真是不用看脸的吗？
踏入茶楼，伊凛习惯性观察着四周环境。
哪怕是在这里渡过了十三年，伊凛仍未忘记身为使徒时在试炼中的小习惯。
有一位中年说书人，摇着纸扇，在茶楼里兴致勃勃，讲着各种奇闻趣事。
一群茶客，围在说书人边上，时不时道声好、鼓掌助兴。
每一张茶桌上，三五成群，在聊江湖事。
在三品轩最显眼的位置，张贴着一幅书法作品，在伊凛看来，这笔法一般，但内容却有点意思——“品茶、品人、品尽天下事。”
两人坐到了二楼。
露天阳台，有瓦遮头，环境不算太差。
四周的声音很杂。
说书声、谈话声、雨声、隔壁的靡靡之音，混在一块，如一曲市井之歌。
王小虎属于第一次来到县城，左顾右盼，十足乡巴佬模样。
过了一会，伊凛点了一壶热茶，加上几碟精致贫瘠的小吃，便坐稳了。
“呼——”
王小虎把热茶斟了一满杯，用嘴呼凉些许，便咕咚咕咚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看样子这连夜赶路可把他累得不轻，总算能歇逼了。
伊凛闭着眼睛，开始侧耳倾听。
王小虎眼瞅着伊凛闭眼不说话，也不喝茶，更不吃东西，他无聊地啃着花生米，一颗颗地数着。两人沉默了一会，王小虎终于忍不住了，想起刚才的事，带着几分羞赧，小声说道：“林哥，我刚才还以为，你打算去哪个地方。”
王小虎朝隔墙努努嘴，意思到位了。
伊凛没有睁开眼睛，微笑着回复：“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进去见识见识。”
“嘶……？”
王小虎吸了一口气。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这场雨，下了整整半时辰。
越下越大。
茶馆里的客人，都被困在了茶馆里，走也走不得，这伙人只能蹭着茶水，听说书人讲故事，打发时间。
接近中午时，天空仍黑乌乌的，乌云不见消减半点，看样子这场久违的雨还得再下一会。
街道上，因为排水系统的缺乏，阵阵湍流淹了半条街道，如浅浅的溪流，水声不断。
伊凛与王小虎二人同样在二楼“雅座”上坐了半时辰，伊凛时不时叫人添茶，提着茶壶的小二在添了第六次茶壶后，看着伊凛与王小虎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王小虎也有些忐忑，他们在这里是不是坐得有些久哩，再耽搁下去，分分钟闹出事端来。
别误会，王小虎不是为他们俩人担心，而是为茶馆里的人担心。
但凡亲眼目睹伊凛杀强盗的血腥场景，无论是谁都不会天真地认为伊凛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真少年。
“话说，林哥，我们还不走吗？”
“走？”伊凛终于睁开了眼，无语看向后者：“走去哪里？”
“啊这？”王小虎挠挠头：“这我不知道啊。”
“这不就得了。”伊凛终于将自己面前、早已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松了一口气：“在这种环境收集情报还真是累人。”
来了来了来了！
王小虎一抖灵，来了精神。
是林哥的方言！
“收集……情报？”
王小虎追问。
伊凛笑着解释：“鱼龙混杂之地，是最容易收集信息的地方。人在放松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不经意间说漏嘴，透露些秘密出来。”
“林哥你是指？”王小虎先是悄悄伸出手指，朝向下隔空一戳，意指“楼下茶客”，然后他看向伊凛的眼里多了几分崇拜：“林哥，你知道些啥了？”
伊凛嘴角上扬，笑了笑，正想说什么时，楼下传来异样动静。
“嘘。”
伊凛朝王小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自己却站起来，走到二楼屋檐边，朝外看去。
在滂沱大雨中。
一位撑着雪白纸伞的白衣客，不疾不徐，踏水而来。

第0799章 投石问路贰
在滂沱大雨中。
白衣客的油纸伞，伞面上泛着微光。
雨水尚未打落，便被那层微光隔开数公分，十分奇异。
而他的脚步，更加奇怪。
他每一步落处，湍急的水流顿时平静如湖，再无波澜。
只见白衣客一步一个涟漪，在他身后，绽出点点水花，如步步生莲。
“有点东西。”
伊凛看着白衣客自街道尽头，在雨中徐徐走来，心中生出了好奇心。
青牛山的山霸王母老虎白楚楚曾说，懂修行之术的存在，无论佛、道、魔，统称为玄门。
与世俗格格不入，称之为玄。
至于妖，归属另类，不可见光，为人族公敌。
而玄门中，笼统区分，可分上三门、中三门、下三门。
在九门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势力，白楚楚便不清楚那么多了。
毕竟她当年行走江湖的日子，也不过区区几十年。
再加上这些年光阴流转，她隐居多时，世间变迁，现在是什么格局，她也不敢乱说。
但上中下九门，大抵岿然不倒。
伊凛脑中浮起白楚楚给出的情报，又忽地想起小希的一号留言。
在留言里，小希亲自为自己颁布了一个主线任务。
十道留言不难找，稍微打听打听，便可得知。
惟独小希说的七把钥匙，伊凛至今没有头绪。
白楚楚也一问三不知。
“说不定还得从修士势力下手。”
伊凛很快便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他连忙将刚准备探出脑袋好奇围观的王小虎摁回座位上，并小声嘱咐几句。
王小虎从跟了伊凛混之后，便知道两人的智商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对于伊凛的吩咐，虽然他不明白其中深意，但也不敢多问，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细细嘱咐几句，伊凛同样坐回原位，王小虎装作无事，豪横点菜，又让小二送来几盘地道小吃。
白衣客越走越近。
茶楼下，早已没有了声音。
所有看见白衣客走来的茶客，似乎都被白衣客的逼格给惊呆了。
又装又立，太招人眼球了。
在这狭小的方圆里，只剩下隔壁万香楼传出的靡靡之音，还有暴雨声，似都成了白衣客的伴奏。
伊凛在座位上，垂着头，暗暗嘀咕。
“怎么样才能用最小消耗达到最大输出呢？”
一边嘀咕着，伊凛先是伸出了一根食指，指尖朝上；
但很快他摇摇头，觉得不妥；
很快他又握紧了拳头……猛地往上一抬。
“给你一拳。”
……
“噢——”
正踏水而行的白衣客，脸色骤然发白，他猛地夹紧双腿，膝盖颤抖，本来挺得笔直的腰杆，瞬间弯了四十五度，整个人挛缩成半团。
茶楼一楼，正在瞻仰白衣客踏水风采的茶客们，顿时如惊弓之鸟般，瞪大了眼睛。
哗啦啦。
甚至有人吓得往后猛退，撞倒了一片椅子。
俗世中的小市民，哪里见过这阵仗？
在他们眼里啊，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修仙之人，本事大着嘞。
指不上他们一弯腰、一顿足，周围血流成河，无人能够幸免。
白衣客这弯腰夹腿，让人捉摸不透，把茶客们吓得不轻。
油纸伞遮蔽了白衣客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可他浑身正剧烈地颤抖，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茶客中，发出了一阵阵吞咽的“咕咚”声。
白衣客重新有了动作，他站在水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竟一步步挪着腿，踏入茶楼中。
“咔嚓。”
白衣客收起白伞，油纸伞背在身后，滴水不沾。
这时，所有人才看清了白衣客的真容。顿时，一楼茶客洋洋数十人，齐齐在心里头呼了一句好家伙。
只见白衣客一袭白衣，剑眉星目，目光如电，俊朗非凡。
他那凌厉的目光，快速在惊愕的茶客们脸上，一一扫过，眉头先是皱起，再一舒，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他不快，让他眉目间暗藏怒意。
白衣客扫了一圈，默不作声地走到柜台前，一枚明晃晃的银子自他袖间飘出，无声落在柜台上。
“天剑门，剑南春，来此寻一分清净。”
玄门修士行走俗世，开口第一件事，总是自报家门。
一来能判断敌我，二来能省不少麻烦。
三来，万一碰上什么行侠仗义的事，还能为师门赚几个聊胜于无的名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白衣客剑南春的脸上、银子上，没有人注意到，他那袍子下仍在颤抖不止的腿根。
下一秒，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剑南春的话给啜过去了。
死寂瞬间告破。
有人大口大口地呼吸，有人面露疑惑，有人不敢多言。
呼吸声不绝于耳。
掌柜的是一位肥肥胖胖的中年人。
他亲手写下了三品轩的宣传语——品茶、品人、品尽天下事。
这时，在天剑门的剑南春开口后，他瞪着眼睛，终于回过神来，躬身哈药，态度好得离谱：“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不知天剑门上仙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牛大爷曾说，自七绝女帝后，再无人能够称仙。
但俗世中人不这么想啊。
修士拥有不少离奇的手段，风里来、雨里去，高高在上，对俗世人来说，和仙人无异了。
大多数俗世中人，碰到修士，都会尊称一声“上仙”，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一道不成文的规矩。一旦不这么称呼了，说不定还会惹恼脾性差的修士，徒增麻烦或惹上杀身之祸。
剑南春又皱起了眉。
“呃……”掌柜在客套过后，这才琢磨清楚前一句话，一溜烟收起桌上的银子，也不去辨认真伪，连忙说道：“清净，清净，保管清净！二楼雅座还有座儿，小二，带贵客——”
说起来也巧了。
剑南春被安排的雅座，正好在伊凛与王小虎二人桌的隔壁再隔壁。
中间隔了一个空桌，正巧在角落里。
这掌柜也是个老油条了，有一定的眼力见。
之前王小虎踏入门前，牛高马壮、腰间还带刀的，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所以安排在了二楼。
而剑南春明显更不好惹，也安排在了二楼，而且还是在二楼角落、明显符合“清净”的地方。
王小虎压根儿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这逼格高高的剑南春眼瞅着就坐旁边了。于是王小虎听从吩咐，在小菜端上来后，装作饿死鬼的模样，往死里吃，头也不抬。
伊凛瞪着一双满是童真的眼珠子，打量着对方。
这时候，如果自己和王小虎一样，装作对白衣客不感兴趣，那才有鬼呐。
果然，剑南春淡淡地瞟了隔壁隔壁桌的俩孩子一眼，快速移开目光，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暗暗伸了一只手，伸到裆下，揉着什么，脸上云淡风轻。
过了一会。
茶水来了，还带了俩陶杯。
这下又巧了。
伊凛看了半天，然后抬起杯子，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心中的尴尬。
的确挺尴尬的。
因为伊凛发现自己刚才那一拳“投蛋问路”，似乎是做了一件多余事。
伊凛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当杯子落下，伊凛表情如常，带了三分好奇、三分童真、三分顽皮，还有一分萌萌的憧憬，望着剑南春。
雨渐渐停歇。
街道上的水，仍哗啦啦地流。
白衣客的蛋，也不再疼。
毕竟伊凛没有下狠手。
雨停后。
伊凛不动声色地看了王小虎一眼，王小虎会意，大咧咧地嚷着，本色演出：“林哥，咱们该走了吧？”
“差不多了。”
说着，伊凛也起身，然后脸上流露出几分犹豫后，刚准备往下楼方向迈的小瘦腿，转了一个方向，朝剑南春走去。
伊凛眨眨眼，一副天真无暇的样子。
“呐，天剑门，很厉害吗？”

第0800章 林哥偷偷去除妖
时机很重要。
如果伊凛选在了剑南春蛋疼时去问这种问题，绝对换不来好脸色。
谁蛋疼时能笑出声来？
扪心自问，伊凛自己也不能。
而剑南春痛意散去，他于桌下轻轻晃着腿，抬头看了两位天真无暇的少年一眼。
他目光落在发问的伊凛脸上时，下意识地心里涌出一股无端的厌恶。
说来也奇怪，他本人也说不清这厌恶来自哪里。
剑南春总觉得想打他。
可是剑南春身为天剑门修士，总不能无端端欺负孩童不是？
于是剑南春忍住了。
对方只是一位憧憬玄门的少年。
如此而已。
面对这种抨击灵魂的疑问，剑南春也不恼，只是淡淡摇头：“世人心中皆有一杆尺。”
王小虎被这个逼装懵了，傻在原地。
伊凛深谐谜语人套路，此话在脑中一兜一转，便轻松将剑南春的话翻译成正常的语句。
翻译过来就是：天剑门厉害不厉害，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伊凛点点头，表示明白：“咱村里牛大爷曾说，玄门上中下九门，有的闻名不如见面，有的见面不如闻名。我可是很好奇天剑门属于哪一种。那么，这天剑门，我能进一进吗？”
剑南春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问得如此直接。
第一个问题问厉不厉害，第二个问题就直奔主题了。
剑南春顿时哭笑不得，脸上的淡然也绷不住了，他又好气又好笑，但对于两位少年，他也来不了火。天剑门啊，这可是天剑门啊，多少俗世中人但凡知道这个门派的，谁不是敲破了脑壳都想挤进去的？
真有那么容易进，还能叫做天剑门么？
微愣片刻，剑南春轻笑一声：“可。”
哦？
没等伊凛再问，剑南春指了一个方向：“两年后，东海之滨，天剑门静候有缘人。”
说完这句，剑南春便不再搭理俩小孩，盯着对面的早已摊凉的茶水，神情再无波澜。
伊凛还想说什么时，却感觉到身前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与王小虎往后推。
这力道，和念动力有几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伊凛没有抵抗，任由剑南春施法，将两人送下楼去。
在伊凛与王小虎走后，剑南春成了二楼雅座唯一的一人，哪怕雨停了，也静静坐着，时不时抖抖腿，默不作声。
……
结了账，街道上仍布满深浅不等的水洼，伊凛与王小虎漫步在街头。
暴雨过后，天空转晴，但路上行人寥寥，还未热闹起来。
“两年后……东海之滨。”
离开三品轩后，伊凛与王小虎走远一些，躲进巷子里后，伊凛随手在二人身边落了几颗钉子，布了一个隔音结界。
这情报来得轻松，但时间忒久了些。
不仅时间久，还远。
升平县位于东胜神州南方，而剑南春所说的东海之滨，位于东胜神州东北方向的海湾里。
白楚楚说过，天剑门的大本营位于海外仙山，大抵也在那个方向。
伊凛将此事记下，留了个心眼。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伊凛已经在这里呆了十三年，再多两年又有何妨？
重活第三世，他已经对时间的流逝，渐渐感觉到麻木了。
这时，王小虎见伊凛终于得空，于是问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伊凛这才开始解释。
当然，他没有提起自己“投蛋问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含糊带过。
“你注意到了没，其实那剑南春，应该早就约了人，在三品轩见面。不然，他的桌上，也不会留有两个茶杯。”
“呃，然后呢？”
然后我那下就白锤了。
伊凛心里说道。
他本来想说锤一下，逼迫剑南春在茶楼歇一会、止止痛。却没想到对方早就准备来这里等人，伊凛白锤了。
但锤了也不是没有好处。
伊凛藉此，从侧面验证了一件事。自己的种种能力，对这个世界的修士，也有一定作用。
只是伊凛不清楚剑南春在天剑门里，属于什么级别，应该不算太高级的那种，否则也不会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南蛮省份。
大庆王朝，于数百年前一统各国，国力强盛。
而丰沃强盛的省份，大多集中在北方一带，越往南就越穷。
而大庆王朝的都城，自然也在北方，名为——庆都。
这些故事，伊凛大小就在听牛大爷胡侃了，所以伊凛哪怕足不出村，对世界的局势，算是有冰山一角的了解，毕竟都听了十多年了。
……
接下来，二人手里有点钱，找间上好的客栈歇了几天。
伊凛心中虽然有几个目的地，但都远在各地，急不来。
小希在留言里也说得很清楚了。
她在这个世界里，为伊凛留下的，不仅有“七把钥匙、十道留言”。
还有……漫长的时间。
至于这个漫长，有多长，伊凛不清楚。
但连身为神的小希，都说漫长，也许真的会长得可怕。
伊凛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及，他来到这里后，现实世界的时间会流逝多久。
前几年伊凛还有些担心，他回去之后，一切都终结了。
但后来细细琢磨，小希既然能隔着五千年的岁月，安排了一切，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最起码，伊凛相信一点，他和小希是站在同一战线，她不会坑自己的。
所以。
伊凛心态平和，没事研究研究学识，练练手工艺，怡然自得。
一转眼过了一周。
伊凛时不时撇开王小虎，穿着干净华丽的镶边锦衣，游走在大街小道上。
升平县只是一个小镇，按正常步速沿着城墙走一圈，也不过花小半天的功夫。
一来二去，伊凛在升平县里混了个脸熟，加上他有点资本，出手阔绰，不少市民见了他，脸上终于有了笑脸。
“所以嘛，区区负300魅力值，问题不大。”
对于“如何在低魅力值的状态下增加对方好感度”这事上，没有人比伊凛更擅长了。
“最近升平县里的修士好像变多了，都哪里来的？”
伊凛自然不是在玩。
呃……没有完全在玩。
伊凛白天买了不少小玩意，他觉得能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手工艺作品。
在半玩半正经的同时，他发现了不少动静。
……
另一头。
王小虎最近觉得伊凛举止有些古怪。
白天在升平县里瞎逛。
在深夜里，王小虎迷迷糊糊地听见，隔壁有开窗的响动。
他有一夜好奇地去敲了敲隔壁林哥的门，无人应答。
“林哥一定在谋划某种大事，说不定是在偷偷除妖。”
王小虎理所当然地认为，伊凛又去除妖去了，不带他玩。
王小虎心里痒啊。
他一想到青牛山的刺激经历，一想起那十米长的大白虎，暗道刺激。
于是，
这日天青朗朗，伊凛又独自摇着折扇，装成富人公子哥出门了。
而王小虎候着伊凛离开客栈后，便往脸上蒙了一圈布，简单乔装打扮后，偷偷跟在伊凛身后，看看林哥要去哪里抓妖。
伊凛这里晃晃，那里走走，兜兜转转，走到了王小虎熟悉的街道上。
“啊咦？这前面不正是那三品轩么？”
王小虎一愣。
难怪眼熟了。
可接下来的故事就更让王小虎傻愣了。
伊凛迈过三品轩，在万香楼门前停下脚步。
门旁，两位穿着薄纱的姑娘，朝林一招手，林一笑笑，没有迟疑便踏了进去。
王小虎这下彻底惊呆了。

第0801章 我师兄是剑南春
“哟，原来是新来的林公子吖！”
一般来说，青楼烟花地，守门的姑娘都是长得特别漂亮又机灵的，这叫门面。
不然怎么拉客？
业务得十分熟练，才有资格站门口。
瞧，伊凛都不认识她们，她们倒一眼把伊凛认出来了。
看来，伊凛这段时间在小城里出手阔绰，把万香楼的姐们都惊动了。
伊凛晃着扇子，别人是半推半就，伊凛是主动出击，两位姑娘还没来得及拉扯几下意思意思，伊凛却后发而先动，一脚踩了进去。
“不必，我自己来。”
俩位姑娘见状一愣，面面相觑。
看这年龄，不过刚成年吧？
这步伐怎会这般熟练？
顿时，两位门面姑娘心里生出怪怪的感觉。
伊凛袖子一抖，两枚碎银呈抛物线落入门面姑娘的领子里、顺势滑入绣花肚兜中，这又浪又阔绰的举动，直接把她们征服了，嘴里呼着讨厌，身体却贴了上来。
本来，以伊凛隐藏的魅力值属性、无关长相，是很难在一个照面得到陌生人的认同的。
可伊凛给得太多了。
没有人比伊凛更懂刷好感度。
这些年，他这一套早已玩得非常熟练，因材施教，因人而动。
升平县只是大庆王朝南方边陲的一个小县城，而万香楼已经算县城里非常高档的消费场所了。里面形形色色有不少男客，大多衣着光鲜，与外面的贫民，一眼便能看出境界差距。
万香楼在大庆王朝里，算是龙头行业，在各城各镇分店无数。当时伊凛得知这件事时，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万万没想到在科技水平如此落后、以修炼为主基调的世界里，居然有人想出了“连锁店”的概念，这万香楼的幕后老板，是个人物。
“喏，林公子由我来接待，巧儿、花儿，你们继续揽客。”
分别叫做巧儿、花儿的姑娘，粘着伊凛将他领入万香楼后，紧接着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年纪三十有余、透着成熟风韵的美妇人徐徐走出，她娇笑着将花儿巧儿两位莺燕赶走后，便亲热地挽上伊凛的胳膊，红唇呼在伊凛耳边，用一种软绵绵的口吻，小声问道：“林公子长得可真……朴实呢，妾身绣娘，是这楼的掌柜。”
本是挺旖旎的场景，偏偏伊凛此时身高还差了绣娘一截。此幕无意间被其他人收入眼底，颇有种老牛啃嫩草、或是小马夫驾驶大马车的既视感，不少男客暗暗讥笑，但也不至于上前寻麻烦。
在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绣娘直奔主题：“不知林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是想简单听曲儿，还是采风吖？”
众所周知，万香楼的姑娘业内俗称“香凤”，按照执业类型，分为两种——“文凤”和“武凤”。
简单来说，文凤卖艺不卖身，武凤卖身不卖艺，各有专长，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文凤多数都是经过精心调教的，擅长琴棋书画，丹青笔墨。简单抱个七弦琴，弹个小曲，直教人如痴如醉，有些人就喜欢这种嫖法，别有一番滋味。这种在圈子里，也被戏称为“文嫖”。
另一种“武凤”，自然也是经过调教的，不过调教的方面，有些特殊，此处不做细说。而她们之所以被称为武凤，自然是直接就见真功夫的，不懂戏曲琵琶那一套。这种嫖法，被称为“武嫖”。
而绣娘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一瞧这林公子，一眼望去莫名地令人讨厌，可这出手一阔绰了，就显得顺眼许多。绣娘打量半天，暗道林公子这自来熟的劲，绝不是一位初哥，于是一上脸就甭解释了，探一探林公子是想来文的，还是想整点武的。
伊凛一边算着自己从强盗团伙处劫富济贫得来的银子剩余，随手一抖袖子，又摸出了一颗明晃晃的纯银锭，塞进绣娘的裤腰带里。
绣娘一愣。
伊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和他们，不一样。”
“这……”绣娘摸了摸腰带里的银子，迟疑道。
伊凛二话不说，又往绣娘的裤腰带里塞了一枚。
绣娘还是迟疑。
伊凛又快速塞了第三枚银锭。
这绣娘的腰本就纤细，束腰勒得紧，这三妹大大的银锭塞进去，都快把绣娘缠得紧紧的绸缎裤腰带给撑开了。
绣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两根指头，有些不敢肯定：“难道林公子是想……我怕姑娘们不同意啊。”她刚说完这句话，然后仔细摸了摸自己快被撑开的裤腰带，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林公子是喜欢像我这般年长的？这怕是更不妥啊。”
伊凛觉得自己打开方式似乎有哪里不对。
绣娘居然误会了自己的想法。
伊凛干咳两声：“你们‘青鸾树’堂口……”
这话还么说完全。
绣娘一把捂住了伊凛的嘴巴，被银子塞得鼓鼓的腰间贴了上来。
“林公子，且借一步说话。”
伊凛被捂着嘴，可眼睛带着笑，点点头。
伊凛和绣娘的悄悄话，没有惊动任何人。
事实上，每一位来万香楼，无论是文嫖还是武嫖的客人，都会有这么一个过程。
人嘛，总得顾及点颜面。
在万香楼里，来来去去都是这批人，一个个混得脸熟，出了这门，大家又当做互不相识。
伊凛被绣娘领进了一间房间里，绣娘砰地一下将房门关紧，笑吟吟地端详伊凛片刻，忽然小手一抖，一道道银光向伊凛的身体各处射了过来。
“叮叮叮叮。”
那银光赫然便是寻常用来刺绣的绣花针，那几根绣花针还没戳到伊凛要害，便纷纷落地，失了准头。
“抱歉，林公子，绣娘多有得罪。玄门法诀……不知林公子师承哪里？”
绣娘一看伊凛的手段，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她脸上妩媚妖娆尽褪，换上了一副冰冷生硬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行走在外，背后有人好办事。绣娘不知道伊凛真正来意，可先问问家门，总没有错。
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她还是得先问清楚的。
一般在问清楚对方来历前，玄门中很少往死里下手的。
万一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物，那可不是轻易用性命能够善了的。
伊凛眉头一皱。
他来之前，提前踩过点的。
自古青楼，就是一个消息灵通之地。
伊凛踩点后惊喜发现，这万香楼，似乎是一个本土的情报组织——青鸾树的据点之一。
所以他今天装成了瓢客，来买点情报。
伊凛盯着绣娘鼓鼓的腰间，问道：“我来问点消息，钱不够？”
“你是来买折子的？”
绣娘死死地盯着伊凛的脸，瞧他不像是在忽悠人，于是试探着说了点行内黑话。
情报界业内，将一些机密的消息，称为“折子”。
折子中按照情报的珍稀程度，分为“金折子”、“银折子”、“铜折子”、“纸折子”。
伊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
绣娘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我们万香楼卖折子了？我们可是专门卖身……啊呸，又卖身又卖艺的地儿！不对！”绣娘差点就被伊凛那声圆润的“是啊”忽悠了，她陡然惊醒，若对方真是玄门中人，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道道才是，她怕是青鸾树仇家寻上门，于是悄悄又捏了几枚绣花针在手里，瞄准伊凛腿间要害，继续追问：“林公子可还未自报家门哟。按理说，林公子身为玄门修士，怎会不知万香楼并非交折子的地儿。”
原来是流程错了啊！
伊凛一听，立即明白疏漏出在哪了。他光顾着踩点，得知万香楼隶属于情报组织，却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万香楼只负责收集情报，可真正贩卖这些情报的，其实另有他人。
这是一条成熟的情报交易链，伊凛属于直接绕过所有中间商、踩到了货源上，难怪绣娘如此警惕，关紧房门拔针就戳。
原来如此。
但伊凛心道这也没所谓，无非就是少走了一些弯路、另辟溪径罢了，绣娘的手段，在伊凛看来也不咋的。所以，绕过中间商又怎么了？现在的伊凛，还真有几分欺负人的底气。
万一真打不过，大不了就跑嘛！
这个世界虽然很危险，但大部分人的实力还是挺接地气的。
于是伊凛也不慌不忙地在脑子里编着理由，一边编一边说，听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我一直居于山门里，从未外出。我师兄因为某个理由，偷偷从宗门里溜了出来，我一路跟着他，来到升平县。却不料让师兄发现了，忍痛将我抛下。”伊凛叹了一声，露出很郁闷的表情：“我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找到我的师兄，但我无意中听我师兄提起，要想买消息，就找青鸾树，进万香楼。于是便来到此地。”
“你师兄？”绣娘狐疑地看了伊凛一眼，上下打量，似是想从伊凛的公子装扮上，分辨出伊凛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她瞅了半天，也没想到哪个玄门的年轻弟子逛窑子逛得如此熟练，于是只能直接问道：“绣娘惶恐，敢问林公子师兄是……？”
伊凛眯着眼睛笑了：“天剑门，剑南春。”

第0802章 大庆长公主
伊凛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不影响大局的事。
自从他在青牛村苟了十三年后出村；
自从他鞭服了母老虎白楚楚；
自从他得知了小希的留言；
自从他一拳锤弯了剑南春的腰；
他感觉自己有些飘了。
一点点而已。
因为伊凛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底层、或是中层的实力。
以他目前的实力，横行无阻不至于，起码自保不成问题。
所以伊凛才有点飘了。
否则也不会在来到万香楼前，仅仅踩了六天的点，就闯进来了。
只是，似乎问题不大，一切终归迎刃而解。
对伊凛而言，任何困难，只要能解决，都不再是困难，无非是这个解决困难的手段与过程，是否好看与曲折。
当伊凛报出天剑门剑南春的名号后，绣娘信了伊凛的鬼话。
因为她得到的情报，在数天前，天剑门的剑南春，曾在城内三品轩落脚，在歇息过后，雨停风止，又匆匆出城。
这情报和伊凛的话，瞬间呼应上了。
而且，在绣娘看来，玄门修士中，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谁敢拿天剑门说事？
虽说天剑门与世俗事掺杂不深，但身为上三门中的道门至尊，天剑门的赫赫威名，在俗世中仍是很有震慑力的。
绣娘心里的怀疑，烟消云散。
绣娘解释，万香楼连锁店，的确只是青鸾树收集情报的据点之一。
真正的情报贩子，分布于大街小巷、市井民中。
诸如三品轩的掌柜、升平县城门边上的乞儿、隔壁街道磨豆腐的杨寡妇姐妹、又或是县令府门前站岗的老兵。
他们属于整个情报交易链中的最下线。
他们身边都会有青鸾树特殊的记号，一旦有人认出来了，向他们求购情报，他们会将这种求购信息，传达给他们的上线，最终层层传递，一直到每座城的万香楼掌柜手中。
譬如绣娘。
一旦有超常规的情报需求，绣娘同样会将信息传达给自己的上线。
通过这种一层转一层的方式，客户所需的情报，最终也会通过同样的方式，流入客户手中。
这是一条繁琐的情报交易链，也是极为安全保密的路子。
绣娘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一话带过，但伊凛通过点点滴滴的词汇，便将整个情报交易的网络，想明白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惊叹的商业模式，无非就是一层剥一层，传统资本运作的变种罢了。
而现在伊凛直接通过自己的方式，绕开了中间商，直奔供货商，属于不合规矩、不合流程的做法。
“我想知道两件事。”在绣娘犹豫时，伊凛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一，我想知道我师兄剑南春的去向，我与他失去联络，我担心他遭逢了不测；二，我想知道最近升平县附近出现诸多修士的缘由。”
当伊凛说出自己想要的情报时。
原本绣娘心里仍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顿时烟消云散。
瞧，林公子想知道的消息，首当其冲便是师兄剑南春的信息，他担心自己师兄遭逢不测。
大庆好师弟啊！
绣娘为伊凛无意中表露出来的同门情谊而暗暗感动。
“林道长，”既然肯定了伊凛来自“天剑门”，绣娘言语中悄悄为伊凛换了称谓，她有些犹豫：“若是剑前辈的去向，看在贵门的份上，绣娘可做主赠予道长。可如果说这些修士近期的动向……”
伊凛一口气将最后的两枚大锭子麻溜塞到了绣娘的腰带里，顿时，绣娘的裤腰带终于难承其重，被撑开了。
绣娘快速捂着自己腰带，迅速说道：“据绣娘所知，林道长想知道的两个消息，其实是同一个。”
“请说。”
绣娘一边将腰带里塞的银锭子取出，重新系稳裤腰带，一边说道：“这件事儿，林道长其实返回师门询问，或能更明白些。只是今日林道长既然寻上门了，绣娘也不能让林道长空手而回呀。”
伊凛瞟了绣娘两手的银锭一眼，心道我空不空手不清楚，你倒是塞满了啊。
于万香楼中，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绣娘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原来，整件事的起因，是一群僧人。
这群僧人，自北而来，一路南下。每每他们途径佛寺，都会停留数日，弘扬佛法。
本是一件好好的佛家巡回演唱会，不止怎的，招惹上一些江湖上的势力。
但这群僧人，可不是寻常僧人。
相传，他们是来自庆都大理寺，本就是有修为在身的佛家高人。
寻常流寇盗贼，三五十人，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可南下途中，居然连修士都惊动了，不少玄门修士，掩饰身份门派，暗中找僧人们的麻烦。
一路追逐、打打逃逃，僧人们来到了这个省。
“他们目前停留在黄金寺中，而升平县是距离黄金寺最近的县城，这便是最近升平县内修士多起来的缘由。而绣娘若是没有猜错，林道长所寻找的剑前辈，极有可能便在黄金寺附近。”
绣娘不愧是搞情报的，一路道下，将整件事的条理梳理清楚了。
“如此，绣娘便不送林道长了。”
绣娘一口气说完，准备送客。
“慢。”
在旁听途中，伊凛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绣娘说完，行礼后准备离去时，伊凛缓缓睁开眼，说出了一个字。
这轻声一字，却重若千钧，让绣娘那曼妙的身子，猛地僵直在门旁。
“呵，”伊凛轻轻敲着桌面，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轻声说道：“俗话说得好，收钱办事，互不拖欠。绣娘你说的消息，我想应该不会有假，你应该也不会主动砸了青鸾树的招牌。”
“既然如此……”绣娘俏脸一变。
“可是，这是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伊凛眯着眼，与绣娘对视，嘴角上扬：“不瞒你说，我对话术，略懂一二。你的消息句句属实，可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咔。
咔。
咔咔咔。
在伊凛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整个房间，包括烛台、床榻、房梁、桌椅、门柱，眼前所能见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在疯狂震动。簌簌灰尘，自房梁上落下，仿佛此刻正有一只大手，正在将万香楼从地基上往上拔。
“收了钱事情没办好，你这万香楼，是不想要了吗？”
一楼的姑娘们，也察觉到整座楼都在震动。有心细的，发现震动的源头，似乎是绣娘与那位阔绰少年所在的房间。
万香楼内，有寻常艺人，并不是所有楼凤，都是隶属于青鸾树的，所以她们一时间，只因奇怪的震动而发愣，并没有往深处想。
不少人怔怔地望着那个房门紧闭的房间，暗道离谱。
这么激烈的么？
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房内。
绣娘整张脸吓得煞白，跪在地上。
她本以为这来自天剑门的林姓少年，除了逛青楼的姿态娴熟外，不谐世事，听不出话里玄机。
绣娘的确没有骗他，她也根本不敢欺骗。但她却是隐藏了一点看似无关重要的情报，没想到居然被这少年一眼看出来了。
“林前辈饶命！”
绣娘虽然也是修炼过的，但修为浅薄，一眼便看出了两人的差距。
这随手地动楼摇的本事，她可整不来。
伊凛手掌下压，一切风平浪静，恍若幻觉。
绣娘跪在地上，浑圆妙腚高撅，哪怕震动平息，也不敢起身，头伏在地面，话里也带上了一丝丝哭腔。
“不是绣娘刻意隐瞒，而是这事，牵涉太大了……绣娘，不敢多嘴啊！”
伊凛一听，果然有问题。
他刚才就听出来了，绣娘的话乍听没有问题，但仔细琢磨，似乎少了点什么。
——动机。
没错，是动机。
一群僧人四处巡回传法，巡得好好的，其他人没事怎么会找他们麻烦？
天剑门可是属于上三门的，堪称道门至尊。哪怕剑南春的实力在天剑门内算不得上游，那也是代表了天剑门行走俗世的，属于降维打击。连天剑门都惊动了，那这事就不是那么单纯了。
伊凛一直苦于没办法进入那个圈子，这不，路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么？
他可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想到这里，伊凛神情平静，屈指一弹，消耗了一截灵能值，布下隔音结界。
四周靡靡曲声、姑娘娇笑声、瓢客浪呼声，一切声音都没了。
绣娘明显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她抬起头看了伊凛一眼，心道一定是伊凛施展了隔音的法术。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以天剑门声誉担保。”
绣娘没想到伊凛居然拿天剑门的声誉做担保。
众所周知，天剑门弟子，最为看重门派名声。
那可是道门至尊的担当。
伊凛连天剑门都拿出来说事了，绣娘心里踏实不少。但她趴在地上，姿势怪异，咬着牙，似仍有几分忧虑。
可伊凛下一句话便打消了绣娘的顾忌：“你接下来的话，我不付银子，那便不算是生意了吧。”
绣娘一听，恍然大悟，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终于开口：“林前辈想得周到，据绣娘所知，那群大理寺僧人之所以跋山涉水、不远数千里南下，来到此地，是……是因为在他们之间，藏了一个人。”
“谁？”
“十三年前驾崩的先帝遗孤，也就是当今皇室的长公主。她就藏在了大理寺僧人之中！”

第0803章 黄金寺
伊凛脸色一变，沉默下来。
他仔细琢磨片刻，看出问题来了。
难怪绣娘故意将此事隐瞒。
不是钱给的不够，也不是绣娘不愿意，而是不敢。
对于绣娘这么一个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半桶水修士而言，这其中牵涉太大了。
大理寺僧人好好的一次全国巡回演佛会，藏了一位大庆王朝的长公主，这明显有问题了。
更有问题的是，和尚队伍一路南下的路途里，不断有人找麻烦，居然是掩饰身份后，奔着长公主去的。
伊凛回想起这大庆王朝的皇室趣闻。
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人尽皆知。
村里牛大爷，在说故事时，都会带上一句“先帝过早崩殂而大业未竟”。
大庆王朝在数百年前，几乎完成了东胜神州的一统大业。
将什么云来国、南浔国、傲来国等等周边小国，全纳入了疆域内——统称大庆王朝。
数百年间，大庆王朝皇帝换了一位又一位。
直至上一任皇帝，夏渊帝。
夏渊帝临死前，留下遗孤，分别为三子三女。
其中，最为年幼的三子，深得夏渊帝喜爱，终是排除众议，立之为太子。
在立太子后没多久，夏渊帝得了一场怪病，众所周知地于十三年前挂掉了。
当时年仅三岁的新太子被迫登基，帝号基盛。
长公主当时才五岁。
伊凛思绪回到现今。
当初在村子里时，伊凛每逢听到这段故事，总觉得怪怪的。
三岁的太子，那么容易就能登基？
这皇室的民风如此淳朴的么？
看来，其中有许多故事，不为世人所道。
现在，问题出现了。
那一位长公主，居然会躲在和尚队伍里，一路从庆都来到南下。
这让伊凛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词。
——“逃亡”。
是啊，长公主逃出了庆都。
为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
“原来是狗血老套的皇室斗争。”
伊凛将信息捋明白后，顿觉索然无味。
他没有兴趣牵扯上这些破事，历史早已证明，在皇室斗争中，没有错与对，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只有胜利者，方有资格书写历史。
当伊凛轻声说出这句话时。
趴在地上撅着腚的绣娘，伸出手，用力捂住了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但半晌后，她才想起眼前这位来自天剑门的前辈布下了“隔音法术”，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绣娘不敢说的缘由。
皇室斗争啊，他们只是一间区区青楼，怎么敢牵扯进去。
这种情报，哪怕她们通过种种路子，分析出来了，也不敢往外卖啊！
谁要知道了这事，可是要斩头的哩！
“起来吧。”
伊凛回过神时，发现绣娘的姿势怪怪的，于是让她赶紧起来，别污了眼睛。
绣娘盈盈起身后，站在角落，不敢多嘴。
伊凛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额头。
他在思考。
可无论大庆皇室里再怎么争，应该都和天剑门无关才是。
按照伊凛了解到的信息与情报，天剑门所在的玄门上三门，更专注于玄门间的内斗，区区俗世里的帝王争斗，应该不会和天剑门牵上关系才对。但这一牵一扯，反倒给了伊凛接触到这帮子高人的机会。
“剑南春那厮……啊不，我师兄剑南春，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伊凛板着脸问。
绣娘皱了皱眉，可也没多问，心道这师弟俩感情虽好，但似乎闹着小别扭。于是绣娘也没在意太多，老老实实回答：“大约三天前，有人在黄金寺附近的驿站，看见一位白衣客落脚，根据消息描述，很有可能就是林前辈。”
伊凛想了想，问：“你说的白衣客，他装吗？”
“装？”绣娘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看似颇有风范’。”伊凛解释道。
“是的，听说颇有风范。”
“那就是他了。”伊凛点点头，心中了然。
“林前辈果真了解您的师兄。”绣娘暗暗佩服。
“行，辛苦你了。”伊凛随手撤掉隔音结界，笑道：“这事绝不连累你们万香楼。”
说着，伊凛就准备往外走。
“林前辈且留步。”绣娘在伊凛往外走时，一把扯住了伊凛的衣服，她犹豫片刻，双手将一枚古色生香的木质令牌，交到伊凛手中，上面用古文字刻着一个“香”字。
不等伊凛发问，绣娘便主动解释：“这是沉香令，有了沉香令，等同于青鸾树的贵客。无论林前辈在任何一间万香楼，都能享受座上宾的待遇。”
伊凛无语：“逛青楼不是我的本意。”
绣娘掩嘴一笑：“绣娘的意思是，有了沉香令，林前辈便能够绕过中间人，直奔万香楼里买折子。”
伊凛眯着眼睛琢磨片刻，随后收起了令牌，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想离开这里？”
绣娘早料到自己拉拢的小心思瞒不过伊凛，脸色不变，老老实实回答：“绣娘不愿在此虚度光阴，如有机会，望林前辈能在庆都万香楼的‘头凤’面前，提起一二。如林前辈不愿意，绣娘也毫无怨言。”
这是交易。
伊凛心安理得地接过这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在临走前，绣娘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将伊凛的腰带扯松，衣服弄乱，装作刚办完事的模样。
而在伊凛前脚刚走，绣娘也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如被淋湿致润的鲜花般光彩耀人，衣衫凌乱，喘着粗气。一群武凤与绣娘熟悉，纷纷围上，调笑她怎么折腾得地动山摇的。
绣娘喘着气直夸林一公子功夫了得，实力强横，惹得一群姑娘娇笑连连、夹紧双腿、心潮泛滥。
有人又问，到底来了几次。
绣娘神秘兮兮地竖起九个指头。
“九、九次！”
再一看，绣娘都腿软了呀！
难怪刚才震得厉害啊！
顿时，绣娘周围的姑娘们，纷纷倒吸凉气，不敢多想。
伊凛走了，在青楼中留下一个无人能破的传说。
绣娘可是出了名的既不卖艺也不卖身，没想到林一公子光临后，直接把规矩和绣娘一同破了。
……
“已经三天前了么？”
伊凛低头，一边整理被绣娘故意扯乱的衣服，踏出万香楼。
路人纷纷向伊凛投来怪异的目光，但谁也没多看，毕竟大多数人从万香楼里走出，都是这幅晃晃颠颠、衣衫凌乱的姿态。
伊凛一眼便认出了躲在巷口、伸出大半边身子偷窥的王小虎。
伊凛径直走到王小虎面前，王小虎觉得自己捂着脸，还想装作不认识，干咳两声，正准备来一句“兄台有何贵干”掩饰身份时，伊凛却一把扯掉了王小虎的面巾：“该走了。”
王小虎呆呆地看着神色平静的林哥，怎么就被认出来了呢？
他心情有些懊恼。
第一次跟踪失败，让他觉得好没面子。
于客栈结账后，两人收拾行囊，离开升平县。
伊凛在升平县里挥霍了几天，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行囊只剩一些小物件还有随身衣物，轻轻松松，不复沉重。
走出升平县城门后，王小虎突然想起，他们的马还停在驿站里，而他们出城的方向似乎出错了，便提醒道：“林哥，我们的马，马撂下了！”
“骑马？”伊凛淡淡一笑：“骑马得折腾到猴年马月，太慢了。而且，升平县到黄金寺，路途崎岖，要横跨几座山，绕进山路里，骑马走不快。”
“那……”
王小虎刚想问。
伊凛便单手提起王小虎的领子：“闭上眼睛。”
王小虎一听，问也不问，习惯性听话了，闭上眼，任由伊凛为所欲为。
呼~
王小虎感觉自己双腿离地，往前飘出几步。
紧接着，他隐隐嗅到了花的清香。
“好了。”
耳边传来伊凛的声音。
当王小虎睁开眼睛时，一下没站稳，吓得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
眼前，金黄色的枫林，一望无际。
远处，有一座山，同样长满了枫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十分晃眼。
在山顶，一座佛楼伫立，隐隐有僧人的集体诵经声，自那个方向传来，让整座佛楼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是黄金寺！”
王小虎惊呆了。
怎么一眨眼，说到就到了呢？

第0804章 诱饵战术
伊凛嘴上不说。
但王小虎早就被伊凛的种种神奇表现给折服了。
牛大爷曾说，真正的修士，有着不少仙家手段。
比如什么撒豆成兵啊、缩地成寸日行千里啊，诸如此类的。
牛大爷自己可能不懂，但他把意思传达到位了。
导致打小在牛大爷故事熏陶下长大的王小虎，瞬间把伊凛给脑补明白了。
“林哥一定偷偷得到了高人的传承！”
说好一起闯荡江湖，一起长大，你怎么偷偷就先勾搭上了呢！
对于这些本事，王小虎内心羡慕极了。
可王小虎心思单纯，除了羡慕之外，并没有生出什么嫉妒之类的坏心思。
事实上，这也嫉妒不来。
人和人的命是不同的。
就好像打小他就和村里姑娘玩得来，林哥总遭村里姑娘们唾弃，也许其中有着王小虎所不能理解的深意。
黄金寺，这座寺庙，虽然庙不大，但有数百年历史。
这寺庙的名字来源，不是因为寺里遍地黄金，而是因为这片枫林。
这片枫林，除了冬天落雪外，终年飘着金色的黄叶，景色艳美，扬名大庆。
据说，大庆夏渊帝曾微服私访，来到此地，对黄金寺的景色赞叹不已，甚至留下了珍贵的题字。
当然，黄金寺出名，不仅仅是因为周围的景色优美。
里面的僧人，可是有真本事的，能除妖，能荡魔。
十三年前，林家夫妇甚至不惧路远崎岖，来此求子。
最终诞下了林一。
说起来，林一的出生，和黄金寺还有几分渊源。
当然了，伊凛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能出生并不是因为黄金寺，而是因为小希。
但这事说不清，说出去也没人信。
所以每逢在林一生日，林家夫妇在家中上香祈福，嘴里念念叨叨感谢黄金寺的大师功德无量时，伊凛都在旁默不作声，懒得反驳。
……
伊凛原地歇息了一会。
在这个世界，在没有悬戒的辅助下，开传送圈有点累人。
他以前的确有些依赖“法师悬戒”了。
其实没有法师悬戒稳定通道，他也能够完成。
就是需要更集中精神，消耗更多的灵能值。
说起来，伊凛早在小时候，就尝试在这个世界画圈圈了。
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法师从未提起过的事。
至尊流法术传送的本质，是画一个圈，将不同地点、甚至不同空间的两个“点”，以折叠的方式重合，达到瞬间移动的效果。
这个效果，用科学的理论解释，说白了就是一个“虫洞”。
但要张开这个虫洞，似乎和“空间结构”有一定关系。
以前伊凛没怎么感觉，但来到这里后，感觉更明显了。
似乎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远比现实世界、或是伊凛所经历的一些试炼世界稳固许多，张开传送圈的难度，呈直线上升，消耗巨大。
“嗯，问题不大，多练练就好。”
伊凛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有难度，想办法克服就好了，他一直是这么走过来的。
阿邓曾经在课堂上说过，科学的魅力所在，是想尽办法，攻克一个个难题，最终站在山峰，俯瞰无知的凡人。
这话挺有道理的。
歇息过后，伊凛原地满蓝，站起身来。
他思索片刻，将一堆功能各异的“榴弹”塞到王小虎手里。
乱七八糟的榴弹捧在手里，王小虎一脸懵。
这次，伊凛索性也不和王小虎解释各种榴弹的功能了，时间不多，没空解释。于是他简单说了句，碰到危险，管他什么弹，拔出拉环，一股脑往外丢就是了。
王小虎虽然脑子不太灵活，但对于伊凛可是一等一的信任，连忙点头，暗暗记下。
枫林范围很大。
此处距离黄金寺所在的那座山，还有几里路。
这不是伊凛的传送坐标出现了偏差，而是他刻意为之。
距离远一些，才有机会。
毕竟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那什么大庆长公主，而是为了想办法搭上天剑门这条线。
他对这个世界了解仍太少了，天剑门作为道门至尊，里面应该有不少他想要知道的知识，以及这个世界里，最顶尖的修炼体系。
再者，天剑门内，也许有伊凛想寻找的消息。
关于“十道留言、七把钥匙”的消息。
王小虎与伊凛二人，一步一个脚印，漫步枫林。
这风景，与伊凛驻地里的「深秋区」有几分相似，但胜在原生态。
枫林里没有路，但有不少人的脚印，踩出了印子，一路延伸到林深处。
走了一段距离，大约半里，伊凛脸色微凝，喊住王小虎。
王小虎立即停下，前脚抬起，也不敢落下，仿佛前面有地雷似地，他小心翼翼询问：“林哥，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伊凛看了王小虎一眼，想了想，还是将白小依召唤出来。
这大变活人的戏法，顿时又把王小虎给吓了一跳。
“你好，我是白小依。”
白小依穿着一套雪白的武者劲装，长发束起马尾，英姿飒爽。
虽然王小虎不认识她，但白小依三位母灵，早就对伊凛身边的人很熟悉了，一眼便认出了王小虎，微笑着打招呼。
王小虎张大了嘴巴。
为了避免误会，白小依指了指神情平静的伊凛：“你别误会，我是他的人哦。”
伊凛翻了个白眼，这不误会更大了么？
果然，王小虎愣了片刻，随后朝伊凛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地道的林氏方言：“林哥，你可真的牛逼大哩！”
他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牛逼。
王小虎对伊凛刮目相看。
他以前一直以为林哥不受姑娘待见。
却没想到，伊凛居然偷偷藏了个大姑娘。
难怪林哥会去逛青楼啊！
王小虎悟了。
伊凛没有解释，他快速在白小依耳边叮嘱几句，白小依表情一瞬间就认真起来，用力点头。
“重点是呼吸。”
在实体化后，白小依能发动生前的能力，一片蒙蒙雾霭诡异出现，将白小依笼罩在内。
数个呼吸后，白小依彻底隐匿身形，向上空飘去。
“切换视野！”
伊凛眼睛闭上，白小依的视野，与伊凛共享。
在灵的视野中，以黄金寺为中心，一个淡青色的罩子，笼罩了整座山。
有不少人形的“光点”，粗略估计，有上百人，分布于黄金寺四周，包围得死死的。
伊凛不敢贸然上前，用灵的视野打量了一会，仔细琢磨片刻。他想起当初在三品轩二楼时，他刚用“大拳头术”往剑南春腿间锤时，很快便察觉到有种被什么东西“扫描”的感觉。
“是修士某种探测技巧？剑南春？”
那淡青色的罩子，有点像精神侧使徒掌握念动力后的“感知”，但似乎又有些微妙的区别。但大抵在功能上是相似的，相互类比后，伊凛心中了然，视野回到本体上。
“如此看来，那群僧人被困在黄金寺里，出不去了。”
结合绣娘的情报，伊凛对眼下的局势，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但无论那群僧人围不围、困不困，似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唯一让伊凛感兴趣的，只有剑南春和天剑门。
“我倒是奇怪，天剑门怎么会摊上这种皇室破事。”
伊凛琢磨了一会，也没能把天剑门和大庆王朝之间的利益关系捋清楚，也许其中，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辛。
想到这里，伊凛更不着急了，他摸出了一根“子母钉”，塞到王小虎手里，并教会他怎么使用。
若是其他事情，伊凛说不定还有些担心。但论力气，王小虎绝对能轻松单手折断拇指粗的木钉的，这毫无疑问。
“你进去蹲着。”
伊凛笑着对王小虎说道。
“啊？”王小虎一愣，不懂这是几个意思。
“诱饵战术，我进去了会惊动里面的人，你进去了没事，把脸蒙上就行。”
“诱饵，谁是诱饵？”王小虎挠着头问。
“那根钉，钉子就是诱饵。”
这么一说，王小虎心里舒坦了。
紧接着，伊凛又对王小虎说道：“你不是老说要闯荡江湖么？”说着，伊凛指着那片林，笑道：“这就是江湖。”
“好嘞！”王小虎来劲了，答应下来。他怀里揣着一堆法宝，心里也不慌，反倒有些憧憬这些法宝榴弹丢出去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
王小虎刚走出几步，想起一事，连忙回头询问：“对了，那林哥你呢？”
“我？”伊凛笑了笑，飘身而起，稳稳坐在了树杈枝头上，翻开一本残破的古籍，“我呀，留守后方，替你压阵。”
伊凛这话，
让王小虎燃起来了。

第0805章 「云体」
王小虎提刀没入丛林中。
漫天枫叶，在王小虎屁股后，铺出了一条黄金大道。
“唉，少年。”
伊凛翻身坐在枝头，背靠树杆，翻阅着家传秘籍。
这段时间，伊凛因为忙于各种事，此刻在蹲点时，终于能抽空，好好琢磨琢磨。
当然，对于这本秘籍，伊凛不抱太大的期待。
因为在五种天赋中，这【古人遗韵】的天赋等级不算太高。
且手中的秘籍破破烂烂，残缺不全，显然是一本残本。
伊凛左手翻开第一页……就被撕没了。
难怪是残缺的秘籍。
不过伊凛也不在意，直接从第二页开始看。
这不，古籍的阅读难度一下就上来了，让伊凛感觉有些上头。
首先，秘籍的阅读顺序，和现代人的阅读顺序相反，是从右读到左、由上读到下的。
不过，在这个世界混了十三年，伊凛也不是白混的，稍作习惯，伊凛便强行纠正了根深蒂固的阅读习惯。
其次，古籍上迎面而来满篇都是一些生僻字、通假字、难懂字、貌似字、不是字，读着读着，伊凛一脸懵逼，满头雾水。
这特么是给人读的吗？
好歹配点生动形象的“插图”啊！
伊凛和林家家传秘籍卯上了。
他左手捧着秘籍，一页页地翻着，右手不由自主地发动技能，微风卷起，在伊凛四周形成了一道道肉眼难察的“风壁”。
这技能的威力，仅限于此了。
——【风身】。
残缺的【云体风身术&#183;风身】，在发动技能时，能够在身体周围缠绕一层风的壁障，防御力没多少，却能够将投射物、子弹等远程攻击，作出一定程度的轨迹偏移。
这种低级技能，若是在伊凛刚出道时，还能起一些保命作用。可当伊凛抵达超凡、精通念动力的各种运用时，这种能力形同鸡肋，没什么太大作用，这也是伊凛一直把这个技能压在箱底、懒得去用的理由。
一个时辰后。
伊凛将整本秘籍翻了三遍。
准确来说，这秘籍只有半本。
剩下半本，在他身体里。
也不知这安排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风身”以技能的方式被他所掌握了。
剩下的“云体”，便记载在手中的秘籍里。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小希的安排，必有缘由。
于是，伊凛对这本秘籍更感兴趣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变幻着姿势，抖抖腿，伸伸懒腰，白昼转眼便过了。
落日黄昏下。
伊凛自高处远眺枫林，整片林子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
伊凛看着这璀璨的光景，不由怔神片刻。
原来啊，这才是“黄金寺”名字的真正由来。
“漂亮。”
伊凛看着山顶上的寺庙，暗暗决定，有朝一日他回到雪山驻地中时，也要在枫林里再砌一座山，山上建一间庙，用来渡假。
忽地。
伊凛脑中闪过杂乱的念头，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久违的惆怅。
十三年了。
也不知驻地里的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更不知，这里与外周的时间流逝比例，是多少比多少。
他担心的那件事，真的会发生吗？
会吗？
“我一定会回去，一定。”
伊凛眼睛一睁一闭，归于平静。
轻轻弹手，三道身影浮现在伊凛身旁。
聂红袖看着伊凛的背影，她们现在都可以说是亲眼看着伊凛长大的人了。哪怕伊凛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提，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人，都察觉到伊凛深埋于内心深处的寂寞与孤独。
三位母灵，是伊凛在这个世界上，与现实世界唯有的联系。每次看见三位母灵，伊凛便想起从前事，寄托着现实世界中的种种。
十三年了。
十三年。
人生有多少次可以重来的机会？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三年？
三位历经十三年仍容颜不改的母灵，看着伊凛略显单薄的背影，面面相觑。
最后，她们眼神交流，决定还是由最为成熟稳重的聂红袖发言。
“官人。”
聂红袖正想说什么时。
伊凛竖起一根指头：“嘘，别吵。”
聂红袖瞪了瞪眼睛。
她这不是还没开始吵吗？
伊凛仿佛会读心，自顾自答道：“你们在思考，吵到我了。”
这时。
哪怕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很高级了，白小依、聂红袖仍不由生出想揍主人的冲动。
伊凛背对着她们，轻声道：“安静看书。”
聂红袖忽然没那么气了，轻叹一声：“你长大了。”
“别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聂红袖默然，伸出实体化的手掌，轻轻抚着伊凛的头发，眼中母爱满满。
“别闹。”
伊凛拨开聂红袖的手。
聂红袖不服输，又摸了上去。哎哟，她突然发现手感还挺好。
伊凛又拨开。
聂红袖又摸。
伊凛坳不过了，懒得理会。
最后三位母灵都争着摸了上来。
场景一度混乱。
这一蹲就是三天两夜。
黄金寺旁，苟在林中的每个人，都非常有耐心，似是老手。
他们蹲伏在林中，一动不动，稳如汪儿。
伊凛见无大事发生，也就在剑南春的探测范围之外，看了三天的书。
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水，难得清静。
他感觉自己渐渐入门了。
事实上，这是一本由入门到入土、浅入深出的修炼秘籍。
秘籍上，记载了普通人由零开始的修炼方式。
古籍上明言，天地间，充满了灵气。眼不可见，鼻不可嗅，可灵气却无处不在。
普通人要想感受到灵气，得经过一个“感气”的过程，才能拥有真正修炼的资格。
这个资格，称之为“天份”。
有天份的人，或许在孩童时期，便已懵懂察觉到“灵气”的存在，便自发吸纳。
说到这里，修炼的基础，在于“吐纳”，吸气为“纳”，呼气为“吐”，气沉丹田，为“聚”，气息流转，为“运”。
说白了……也就是“呼吸”。
嗯，翻译过来就是：重点在于呼吸。
咦，怎么又和呼吸法绕上了？
伊凛很纳闷。
莫非真应了那句老话，一切力量本质，都是殊途同归？
对伊凛而言，“感气”这个步骤，直接就跳过了。
这凭的不是伊凛的天赋，而是几辈子的经验。
经验老到的伊凛，很早之前就能隐隐察觉到“灵气”的存在了。
他做的那些刻印木桩，其实也是在利用弥散在空气中的灵气，达到节省灵能值的效果。
没想到，误打误撞，自己还成了半桶水修士了。
伊凛颇为感慨。
果然啊，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科学知识理论，都是共通的。
无论两者之间多么离谱、多么荒谬，都能用“科学”解释后，找出共通点来。
所以阿邓当年反复强调，少年啊，要相信科学。
伊凛悟了。
“主人，山上好像有动静！”
一直在伊凛身边，时不时出来冒泡，兼陪读、放哨、扇风、捏肩等工作于一身的白小依三人，突然出声提醒伊凛，远处有动静。
这三天来，都非常安静的黄金寺山下，隐隐传来喊杀声。
一阵阵火光，自夜里林间涌动。
伊凛稍抬眼皮，远远瞅了一眼，又低下头。
“嗯，不急。”
说着，伊凛将手中古籍，又翻了一页。

第0806章 「螺旋弹」
果然。
和伊凛起初推测的差不多。
到了第三夜，蹲在草丛里的人都熬不住了，不约而同蒙起脸，朝黄金寺发动攻击。
袭击黄金寺的人中，有的只是寻常武夫、不懂术法，有的抡着古怪的武器，上面光芒熠熠，看起来气势不弱。
有人提着火把上山，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不多时，熊熊火光，耀亮天际。
喊杀声纷纷穿透黑夜，伊凛终是恋恋不舍地合上秘籍，他正瞧得兴起呢，却被这场袭击打扰了兴致。
“轰！”
远处，山顶上，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十几道身影被那突如其来的火柱炸飞，光速下山，全尸落地。
“小虎丢榴弹了。”
伊凛点点头，虽然伊凛不清楚王小虎在里面混什么水摸什么鱼，但他连榴弹都用上了，似乎是遭到了某种危机。
可不得不说，这货运气挺好的，那么多榴弹里，唯一一颗能炸的，都给王小虎摸出来了，手气尚可。
在王小虎临出发前，伊凛提前为小虎留了一枚母钉，到了危急关头，王小虎轻松掰断母钉便可向伊凛求救。连王小虎都不慌，伊凛慌什么。
大约二十分钟后。
黄金寺再生变故。
一阵阵洪亮的诵经声，将喊杀声压下。
一个金光璀璨的半透明罩子，如虚似实，从山顶一路冲向山脚下。
伊凛眯着眼向那金色的罩子望去，一看，顿时凝神。
那金黄色的罩子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二十多位头顶寸草不生的和尚，团团围在一块。他们身上同时燃起了如火焰般摇曳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凝聚成了罩子。
那罩子似乎是某种术法，强盗们的兵器，咣咣咣落在金色罩子上，荡出一阵阵涟漪，偏又突不进去。
“这有点意思。”
伊凛看得精彩，那罩子显然是大理寺高僧们放出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堪称龟壳般的技能，更兼顾了特效，十分霸道。
就在此时。
伊凛眉头一皱，在远方夜空，一道璀璨的流星，疾速掠至。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挥手便将欲言又止的三位亲人母灵藏起，二话不说踏入剑南春的警戒范围内。
果然。
在伊凛踏入那个圈子里时，在三品轩中那种被暗中窥探的感觉，再一次出现，让伊凛觉得有些不舒服。
伊凛装作不知，脸上圆润地浮现出几抹紧张神色，借着树影与夜色，如一位初出茅庐的少年郎，悄咪咪向山顶的方向摸去。
喊杀声全集中在黄金寺的方向，伊凛一路上反倒没碰上几个人，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倒霉到足以在茫茫树林里碰上伊凛的地步。十分钟后，伊凛来到了山脚下。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尸体，伊凛查看着那些尸体的死状，又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袭击黄金寺的人，居然不是同一伙的？”
和尚们仍在突围下山，而这里已经出现了尸体，说明了什么？很简单，这些尸体是死于“同伴”手里。换言之，他们看似齐心协力，但其实分属不同的阵营，一旦动手，便六亲不认，不是自己阵营便乱杀一通。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上百号修士、强盗齐聚一堂，还能苟足三天两夜。看来其中有他们相互间牵制的原因在内。
明白了这一点后，伊凛更不慌了。
又走出一段路，伊凛发现有人狗狗祟祟地蹲在草丛里当伏地魔，这十来人明显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黄雀的后面，还有猎人。
伊凛细细感受着四周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暴露更多的实力，他稍作思索，便从兜里摸出了几颗“原地螺旋升天式火榴弹”、简称“螺旋弹”，向撒豆子似地，往草丛里一丢。
“呼——”
丢完之后，伊凛快速跑出几步，一个飞跃，趴了下来。
“轰！轰！轰！轰！轰！”
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淹没了枫林，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晃动，那十来位蹲在草丛里的伏地魔，连“猎人”的背影都没有瞧见，只觉屁股一热，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生死未卜。
轻松解决了这一票人后，伊凛发出愉悦的笑声，他拍着手乌头乌脸地从草丛里爬起来，正准备继续往黄金寺上赶时，身后突兀响起一个冰冷漠然的声音：“你是何人？”
伊凛回头一看，脸上流露出恰当的演出。他的脸上，带着三分警惕、三分意外、三分惊讶，还有一分根本不用隐藏的洋洋自得。
只见一位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身后背着一个方形剑匣，安静地站在枫林间。
周围燃起的火光，映在女子脸上，将她那玲珑精致的五官，映得分外立体。
她那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脸上不带半点情绪，看着伊凛的眼神里，像是看着一件死物，与路边野花、石头、或是草丛里的蟋蟀般，毫无波澜。
“我才想问呢！”伊凛用仍带着几分童稚的口吻，轻扬下巴，朝着女子努努嘴，问：“你一点声都没有就蹦出来，想吓死人么？”
锵~
女子缓缓伸出两指，并如利剑，她双眸一睁一闭间，眸深处泛起丝丝难以察觉的冷意，问出第二个问题：“师承何处？”
在女子伸出剑指时，她背后的剑匣中，寒光微泻，剑鸣声如夏夜蝉鸣，在伊凛耳边嗡嗡作响。
伊凛脸色一变，刹那间感觉到胸口气血翻涌，可能是入戏太深，一下没绷住，哇地一下喷出了一口血来。
哎哟我草？
那么牛逼？
伊凛心里也是增添了几分警惕，暗道自己是不是装逼的步伐一下跨得太奔放了。可在吐出那口血后，伊凛不但没有难受，也没有失血过多，反倒觉得气息顺畅了不少。
“胡乱修炼，不知天高地厚。”
女子摇摇头，放下剑指，不再理会伊凛，如若旁人般从伊凛身边步步走过。
素裙女子经过伊凛身边时，伊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纯天然，挺地道。
“师妹，你可总算来了。”
就在伊凛与女子错身而过时，夜空里剑光一闪，剑南春踩着一把飞剑，轻飘飘落到了女子面前。向来喜好装逼的剑南春，眼里闪过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欣喜与娇羞。
“噢噢噢——”
伊凛没隔多远，一下便瞧明白了，发出奇怪的起哄声。
在剑南春手里，还提着一个神情耷拉低落的人。
是王小虎吖。
剑南春哪里经受过来自现代文明二十二世纪喷子的嘴炮，他虽然听不懂这“噢”地一声有多么意味深长，可“噢噢噢”地听在耳边总让剑南春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脸上在滴血，又像耳朵在怀孕。
他循声望向伊凛，表情明显一怔，随后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王小虎，这下总算认出来了：“竟是你们？”

第0807章 小和尚
世间碌碌，人海茫茫。
剑南春时不时顶着天剑门的名头，行走于俗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太多、太多。
他本不该在时隔一周后，还会对区区两位擦肩而过的孩童有印象才是。
但那一天，
那一街，
那一场雨中，
那一拳，
给剑南春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他每逢大雨，便会回想起蛋毁人亡的恐惧。
他认出伊凛后，
下意识夹了夹腿，
哪怕现在腿间已经不疼了，
可不知怎的，看着这张无辜的脸，他又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怎么是你？”
剑南春心情不畅，板着脸问。
在认出伊凛后，剑南春又将手里的王小虎提高了几公分。顺便地，他把王小虎也给认出来了。
原来是这俩小子。
仔细一琢磨，剑南春觉得有些不对劲。
本是萍水相逢，可此刻相遇，怎么感觉多了点阴谋论的味道呢？
伊凛垂着脑袋，用一种平静的口吻回答：“我说是巧合，上仙一定不信。”
剑南春正想追问。
被剑南春称为“师妹”的冰山美人，一对好看的月牙眉微微蹙紧，用一种不带感情、让人听着难受到屁股长出骨刺般坐立不安的声音，冷声问：“大庆长公主何在。”
剑南春的注意力，瞬间便从伊凛与王小虎二人的来历上移开，面对师妹的质问，剑南春云淡风轻地回答：“师妹放心，有师兄出手，你无需担心大庆公主的安危。”
“带路。”
师妹由始至终，没在看伊凛与王小虎二人半眼。
“那他们？”
剑南春晃了晃手上的王小虎。
“随你。”
师妹显然生气了。
剑南春从师妹的神情、口吻、眼神，脑补出师妹的情绪。
顿时，剑南春想了想，在没问清楚前，也不好就这样放走二人，便一手提了一个，踏着一阵风，向黄金寺掠去。
冰山师姐紧随其后，在她原地起飞前，伊凛注意到，那女人轻轻一抬手，呼啦一阵风吹过，树林里被炸出的大火，一下子便熄灭了，避免了一场惨烈的山火。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能力？”
伊凛默不作声，装作一位乖小孩，被剑南春提在手中。但他却在暗暗观察着二人，琢磨着他们的性格。
现在是顺利和天剑门搭上线了，这种搭线是好是坏，伊凛此刻也说不准。但终归是勾搭上了不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伊凛决定见机行事，看看再说。
“你怎么被抓住了？”
伊凛被提着衣领，他索性搭着“剑南春号”顺风车，心安理得，抱着双手，和旁边的王小虎唠嗑起来。
“林哥，我这不是琢磨着，去行侠仗义救人么？”
王小虎对于初出江湖一事行动失败，满腔沮丧全写在了脸上。
行侠仗义？
伊凛一愣。
他还想在问着什么，剑南春与冰山师妹两位高人，一眨眼便飞到了山顶，剑南春随手将二人丢在一边，留下一句：“你们在这里安心呆着，我与师妹入寺，等会，我有话问你。”
剑南春看了伊凛一眼，脸上无喜无悲，转头带着师妹去找公主了。
在他心里头，自然是正事更加重要。
至于伊凛与王小虎二人，翻不起什么风浪，先丢在一旁再说。
黄金寺内，遍地尸体，血腥味顺着山风钻入二人鼻腔里。
在剑南春二人半飘半走、逼格满满地进入黄金寺后，伊凛不慌不忙地询问王小虎，总算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整明白了。
原来。
王小虎那天开始，听从伊凛指挥，一直苟在草丛里，静观其变。
可他对实际情况压根儿就不了解，也不知道有其他人同样苟在草丛里，他苦苦蹲守两天两夜，居然屁事没有。
王小虎的行囊里可是连干粮、淡水都没带。
他饿了两天，渴了就吸叶子上的露水，愣是让王小虎活下来了。
就在刚才，入夜后不久，王小虎终于忍不住了，可他也不知道伊凛在哪里，于是就头晕眼花地晃着腿，朝黄金寺爬了上去。
也真亏王小虎自小长得壮实、天赋异禀，在饿了两天的前提下，硬是让他憋着一口气，活活爬上了山。
在辛辛苦苦爬到黄金寺门口，王小虎终于蚌埠住了，两眼一翻，原地饿昏。
黄金寺门口有几位和尚在巡逻，发现了饿倒在路边的王小虎。僧人慈悲，将王小虎抬入寺中，喂予食物与淡水，让王小虎活过来了。
来自大理寺的僧人，心中有数，当然知道自己处于被围困的局面。大理寺僧人众中，一位最德高望重的高僧，前来盘问，可盘着盘着，不知怎的就看上王小虎了，直劝王小虎“红尘是一片苦海，苦海无涯，唯皈依我佛方可解脱”，言下之意是想劝王小虎剃度出家，光荣出家，当一名不占荤腥的和尚。
后来，王小虎一边义正言辞地拒绝高僧一片苦心与好意，一边直接敲击、学着伊凛投石问路，把大理寺目前所在的窘境给问出来了。感激于僧人们一饭之恩的王小虎，豪气顿生，决定帮僧人们渡过难关。
而几个时辰后，便发生了百人攻山一幕。
王小虎借着伊凛给予的榴弹，四处乱炸，和僧人们的佛术配合，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但王小虎毕竟是普通人，在这种混乱局面中，难成一锤定音的作用，大理寺僧人们在混乱中，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
再然后，剑南春压局出场，轻松控制住了局面，将来犯者弹指间死于剑下。
“林哥，整件事就是这样。”
王小虎想起那些僧人们的死，仍有些难受，哪怕脱离危险后，摇头叹气，面上仍无半点轻松之意。
他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次，牛大爷故事里所说的“江湖险恶、刀剑无眼”。
伊凛听着王小虎亲口叙说的故事，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故事。
啊这？
王小虎这三天的经历，居然如此动人心魄、荡气回肠？
若放在其他地方，岂不是妥妥的主角级经历？
似乎有些离谱。
但伊凛同时也搞明白了，为何那预谋袭击黄金寺的伏地魔们，突然就蹲不住了，纷纷动手。
原来还是因为王小虎。
他们蹲了三天，本就处于相互警惕的阶段。可没想到王小虎不讲规矩，自己一个人冲上去了。这当然让他们蹲不住了，于是不约而同发生了总攻。且在相互猜疑之中，这边怀疑那边不讲规矩，那边怀疑这边不讲武德，最终演变成相互厮杀的局面。
伊凛好想笑，可又有点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
从寺里传来脚步声，伊凛顿时不再与王小虎交谈，目光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是剑南春、冰山师妹走出来了。
两人并肩而行，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侣的味道。
而紧随在他们身后，有一位老和尚，光秃秃的脑门上泛着微光，他左眼只剩下空空的眼眶，仍在汩汩往外淌着血，他一边走，正一边往自己眼睛随意地缠着纱布，捂住眼处伤口。
在老和尚身边，有一位白净的小和尚，看着约摸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只是额头上不像寻常和尚点上戒疤，看起来有几分不伦不类的。在小和尚手中，紧紧地抱着一个锦缎布囊，谁也能够看出，这个布囊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一瞧见老和尚走出来，王小虎先是下意识地往伊凛身后一缩，随后反应过来，主动迎上，关切道：“枯叶大师，你眼睛没事吧？”
在王小虎迎上去时。
伊凛的目光，落在枯叶大师身边的小和尚脸上。
在伊凛打量着小和尚的同时，小和尚也察觉到伊凛的目光似地，与伊凛对视在一起。

第0808章 你怎可污人清白
简短的眼神触碰后。
小和尚漠然低下头，移开目光。
是怎样的经历，能让一位区区十五六岁大的孩童，拥有这般眼神？
伊凛看着对方那光秃秃的脑袋，恍然间明白了什么，默不作声。
而一旁。
枯叶禅师紧紧握着王小虎的手，久久不松，再一次被王小虎拒绝后，神色颇为遗憾。
“可惜、可惜、可惜啊！”
老和尚仰天长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王小虎这下更难受了。
这可是一饭之恩啊！
没有那顿饭，他王小虎就得饿死了。
但他总不能为了报恩，就去当和尚吧？
他可是王家单传。
这要当了和尚，王家岂不是绝后了？
要不得要不得。
爹妈要是知道了，那不得从青牛村里跑出来，活活把自己给抽死？
王小虎想到这里，用力将手手抽出来，并安慰道：“大师，其实小虎就算不当和尚，也能进大理寺的。”
“哦？如何？”
枯叶禅师一听，还有折中的办法？于是他来了兴趣。
王小虎只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有什么折中的办法，他瞧枯叶禅寺似乎并没有放弃将他拉拢到佛祖身边的打算，于是求助似地朝伊凛望了过来。
伊凛觉得这一幕非常有趣，便在一旁插了一句：“当一个扫地僧，干活领工钱，不拜佛的那种，如何？”
枯叶禅师：“……”
王小虎：“……”
“说起来，”剑南春走上前，目光直视伊凛：“你们到底是谁？”
在剑南春问出此话、伊凛还没来得及回答时。
冰山师妹那冷漠的脸上，罕见有了波动，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他可是一位半吊子修士，师兄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修士？”剑南春闻言脸色一变，目光一凝，伊凛刹那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伊凛忍住再给剑南春来一拳的冲动，低着头，不说话，当做不知道。
片刻后。
剑南春一直刻意保持的云淡风轻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可能？我前些时日于三品轩遭袭……”
“师兄遭袭了？”
冰山师妹秀眉一蹙，言下之意是，我可没听你说起此事啊。
剑南春自知不小心说漏嘴了，但他很快便解释道：“师兄意思是，当日我在三品轩……入席品茶静候师妹时，曾于二位小娃有一面之缘，可那时我分明以灵识探查过，他们身上，没有半分修士该有的气息。”
“那么，当下如何？”师妹又问。
剑南春没有脸再看师妹了，抖了抖腿，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现在此子身上，分明有了淡淡的气息，赫然已是练气入门，这短短几天内……”
师妹点点头，看来不是师兄看走眼了，而是此子确有蹊跷。她再次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伊凛与王小虎二人，王小虎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伊凛却觉得非常不舒服。
以前只有他用这种眼神盯着别人，从来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但伊凛心态好，纯当被狗啃了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稍作思索，伊凛大大方方地将家传古籍从怀里摸出，扔向剑南春：“祖传秘籍，这几天抽空看看，不知怎的，练着练着就这样了。”
剑南春随手一捞，破破烂烂的林家古籍落于他手。冰山师妹似乎也对伊凛的来历十分感兴趣，稍稍向剑南春身边靠近了一些。剑南春闻着身旁师妹身上飘来的花香，整个人都感觉有些飘飘然了。
但这飘，他可不敢表现在脸上。于是剑南春板着脸，正气凛然，开始翻看伊凛交出的古籍。
一开始，剑南春也不以为意，但翻着翻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所谓的“祖传秘籍”，缺篇少字、晦涩难明、狗屁不通，要不是他身为天剑门的内门修士，阅览过不少宗门内的古典，说不定也看不懂上门的古文。
真特么有人能凭着这本书练出气息来？
不可能！
剑南春用力摇头，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找一本残缺的古籍来练。
那是找死。
看了半天，剑南春也没瞧出什么奥妙，只觉得这是一本破烂。
终于，剑南春幽幽开口：“你可真敢练啊。”
“果然，他身上气息混乱不堪，不似正统玄门出身，所以我才未放在心上。”
冰山师妹点点头，似是明白了什么。
“也罢，因缘际会，有缘者得之。”
剑南春说这句话时，表情平静，可口吻不知怎的，带了几分酸溜。
剑南春将林家古籍爽快还给了伊凛，在他看来，这本古籍放在天剑门里，若是完整的还好，有参照意义，但残缺的秘籍，毫无价值。他不再理会伊凛，转头看向躲在老和尚身边的小和尚，微微一笑：“本门先辈，与你家长辈略有渊源，天剑门剑字辈弟子剑南春，奉师门命令，护送你至东海之滨，前往仙山。”
小和尚一听，低着头，不看众人，却用力摇头，一直沉默的他，终于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本……我不去。”
伊凛微微一愣。
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当小和尚用那清脆的嗓音说话时，伊凛直接确认了。
这和尚，就是当今大庆长公主！
谁能想到，堂堂一位大庆王朝长公主，会剃去一头秀发，装成和尚，躲在一群僧人队伍中，一路南下？
大隐隐于秃啊！
伊凛暗暗为想出这种隐藏方式的人点了一个赞。
可问题来了，藏得那么好，怎么偏偏就暴露了呢？
伊凛笑了笑，没点破。
剑南春对于长公主的拒绝难以理解。
能够进入天剑门，那可是把膝盖跪碎也求不来的好事。若天剑门真那么好进，他当年何须在东海之滨求了十天十夜？
冰山师妹人狠话不多，她见长公主拒绝，也懒得解释，直接伸出一指在长公主身上点了一下，顿时长公主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冰山师妹剑匣开启，一柄散发着骇人寒气的长剑，飘至半空，冰山师妹单手提着长公主，盈盈落于长剑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至极。
“此地不宜久留。”
冰山师妹说道，夜空中寒光一闪，瞬息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方的天边。
剑南春一看师妹二话不说走了，当下也祭出飞剑。只见他的法宝，居然就是那把油伞，油伞一抖，形状幻化，变成了一把古剑。他急匆匆地踩上飞剑，准备追他师妹去了。
伊凛眼看着剑南春要跑，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真让你跑了，我岂不是白锤你一下了？
于是伊凛一把扯住了刚准备起飞的剑南春，拉着他袖子，笑道：“带带我呗。”
剑南春皱着眉，他心系师妹行踪，生怕走丢了。师妹的飞剑“寒霜”，可是天剑门里数一数二以速度著名的飞剑，他要迟了，说不定还真追不上了。于是剑南春准备发力震开胡闹的小孩，冷声道：“别胡闹，若想进入天剑门，两年后，东海之滨，不见不散。”
王小虎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死缠烂打的林哥。
伊凛眼珠子一转，再不说点什么剑南春估计就咻地一下飞走了，他脑子一转，计上心来，直接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想睡你师妹？”
“啊？”
剑南春把挺拔的背脊猛地一弯，险些从起飞状态的飞剑上掉下来。
憋了半晌，剑南春整张脸蛋儿气得半黑半粉，单脚踩着飞剑、单脚着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终于，憋了半天的剑南春，终于颤抖着手指指着伊凛那可恶的笑脸，小声道：“你、你、你……无知小儿，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第0809章 邺城
最后。
事态的发展演变成剑南春从未预料的局面。
他踩着飞剑的尖儿、那姓林的无耻的小儿正坐在飞剑屁股上，在空中怡然自得，闭着眼睛享受着高空的冷风。
而身后，包扎好伤口的枯叶禅师，放出巨大的木鱼型法宝，上面坐着老和尚与一脸兴奋的王小虎。
而他的生人勿进冰山小师妹，
早带着长公主飞没影了。
一把飞剑上踩着一人、后面坐着一人，看起来有些拥挤。
而剑南春因为遭逢了精神上的冲击，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思绪混乱，操纵飞剑摇摇晃晃地向前飞。
伊凛在后面感受着飞剑的律动，忍不住提醒道：“专心开车，别坠机了啊。”
伊凛古古怪怪的方言，剑南春听不懂。
但意思他明白了。
剑南春回头瞪了伊凛一眼，心道还不是因为你？
这时。
剑南春脑子里忍不住又回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
“你是不是想睡你师妹？”
“你、你、你……无知小儿，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那我换个说法，接地气的……你是不是很想与你小师妹结成神仙道侣，携手并进，逍遥红尘，只羡鸳鸯不羡仙？”
“嘶。”剑南春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不想？”
“……想。”
“那我帮你睡……啊不，结你师妹，你帮我进天剑门，如何？”
“嘿，就凭你？”
剑南春当时不信，你这口说无凭的，我凭什么信你啊？
伊凛将沉香令取了出来：“就凭我能在七天内，拿到万香楼的贵宾资格，沉香令。我凭什么？凭的是本事，没有人比我更懂女人心思。”
这下剑南春有些信了。
万香楼的沉香令，可不是随随便便给出去的。
用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限量版，送出一枚少一枚。
他们天剑门的人，拉不下脸进青楼。
所以这玩意剑南春只是听说过，连他也没有。
“其实嘛，”伊凛看剑南春意动，便再浇了一把热油：“你与你师妹看起来郎才女貌，一看便知道是天作之合，我哪怕是不做任何事情，你们结成道侣，终归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的事，可有我帮忙，说不定能让这过程缩短那么几年、少点曲折，岂不快哉？”
伊凛两手勾圈交缠，作出一个生动形象的手势：“而你也不用为我做什么，顺便捎我一路，到东海之滨，为我进天剑门开个后门便是。”
“开……后门？”
后门他知道的，可在此事上，“开后门”是何深意？
“意思就是：剑南春师兄身为天剑门的翘楚精英，在不违背良心、门规、原则的种种前提下，给予未来的师弟一点微不足道的便宜，好让事情更加顺利一些。”
伊凛给出了名词解释。
剑南春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
是想着师妹呢、还是想着伴侣呢、还是想着走后门呢。
他鬼使神差般点点头，算是答应。
“你好，师兄。”
对此，伊凛眯着眼睛笑了，很开心。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至于身后的枯叶禅师与王小虎，纯属顺便。
王小虎一听伊凛要坐剑南春的顺风剑前往东海之滨，顿时就急眼了，嚷着要一起去。
他们一起出村闯荡江湖，林哥你怎么就把我撂下了呢？
剑南春明确表示，自己的飞剑超载了，搭不了三人。
枯叶禅师一看机会来了，说是要送佛送到西，护送长公主到东海之滨。
然后便搭上了王小虎。
王小虎没想那么多。
伊凛一眼便看穿了老和尚的心思。
如此看来，老和尚仍不死心，想招揽王小虎当和尚。
于是，
剑南春搭着伊凛，老和尚搭着王小虎，一路北上。
空中赶路便是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一座座城缩成了模型大小，在几人脚下一掠而过。
王小虎哪里经历过这种刺激，他全程攥着枯叶禅师的袈裟，既兴奋又害怕。
伊凛坐在剑南春的飞剑屁股上，十分淡定。
他也不怕掉下去，大不了自己飞便是。
其实伊凛在暗暗琢磨飞剑飞行的原理。
伊凛借助念动力飞行、与飞剑飞行的原理截然不同。
硬要举个例子，就像是直升机和喷气式飞机。
一个是借助气流上升，一个是借助喷射气流滑翔。
伊凛在飞行时，是利用念动力，将自己的体重承托起来，达到飞行的效果，但速度不算很快。
而飞剑飞剑，真的是在飞，十分玄幻。
伊凛感受着飞剑的速度，对修炼的术法，更加向往。
他觉得，这是一门陌生的学科。对伊凛而言，学科越陌生越好，那说明其中充满了种种未知，令他生出探索的欲望。
“知识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无穷的未知……吗。”
在飞剑上，伊凛喃喃自语。
再抬起头时，少年眼中，神采飞扬。
……
一路上。
老和尚与王小虎坐于木鱼法器上，喋喋不休。
他不断在和王小虎说着修佛的好处。
什么能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内心平和、延年益寿等等。
一开始王小虎是拒绝的，捂着耳朵。
可后来，他实在捂得累了，不由自主地听了一段。
枯叶禅师修为高深，一边操纵木鱼飞翔、稳如老司机，一边还能够双手合十、颂唱玄奥的经文。
听着数百米外，哪怕是隔着呼啸的风，一声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六根清净”如魔咒般刺入鼓膜，这穿透力伊凛也是佩服。
“也不知小虎顶不顶得住。”
伊凛暗暗感慨，为王小虎默默哀悼片刻。
三天后。
四人在一城镇外落下。
此处名为邺城，比升平县大一级。
几人收起神通，装作普通修士，在城里购买食物淡水、打探消息。
剑南春与枯叶和尚修炼有成，几近辟谷，十天半月不进食也死不了。但伊凛和王小虎可不啊，他们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不喝那可是会饿死的。
伊凛刚进城不久，忽然想起自己没有钱。
于是他只能偷偷溜到城外，放出三位母灵在周边探查一圈，也不知是对方倒霉还是伊凛幸运，让伊凛在邺城外二十里，发现了一处盗贼活动的踪迹。循着足迹，伊凛摸上去，哎哟，居然还是一条大鱼，足足百人强盗团，实力强横啊，足以盘踞一山。
伊凛也懒得沾染杀孽，直接溜进强盗团的仓库，偷了一包裹银子，未留名字，扬长而去。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这感觉的确挺好的。
不仅丰富了腰包，还富足了精神需求。
伊凛行囊沉沉，装满了银子。
他重新回到邺城时，风尘仆仆，也顾不上换衣服打扮打扮，轻车就熟，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只身一人直奔万香楼。

第0810章 魔罗殿
邺城万香楼，比起升平县万香楼，显然高了一个层次。
装潢更显奢华。
在门前招揽客人的门面姑娘，足足有四位。
大门宽敞，微醺客人，络绎不绝。
伊凛闷头不说话，一头冲进去了。
门面姑娘瞧伊凛眼生，本想迎上来问一问来历，却没想到伊凛动作如此快如此娴熟，一步就垮了进去。
她们没拦住。
“那么急躁？”
门面姑娘皆是一愣，可既然没拦住，她们也不拦了，毕竟万香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烟花之地，得罪客人没有任何好处。
进入青楼，轻歌曼舞，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伊凛环目四顾，很快便认出了这间万香楼的掌柜。
说起来，万香楼的掌柜都不太难辨认，最具风韵、看着最像花丛老手的美妇，便是她。
“看看我这件宝贝。”
伊凛靠近妇人身后，拉开衣襟，偷偷露出沉香令一角。
邺城万香楼掌柜，名为缎娘，她本来正在应付客人，身后传来的少年稚气未脱的嗓音，让她一惊，可接下来她瞥见少年衣襟里露出的“宝贝”时，更是变了脸色。
“沉香令？”
缎娘二话不说，将平平无奇的采风少年带到了秘密隔间里。
有了沉香令，这次伊凛也无需走什么弯路了，直接说出来意。
缎娘上上下下将伊凛打量一番，最后面色稍红，试探道：“恕缎娘斗胆，敢问上仙该不会是……天剑门林一前辈？”
这下伊凛纳闷极了：“你们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缎娘一听伊凛默认，脸色更红，那双妙眼顾盼生波，诱人至极，像是能滴出水水来。只见缎娘掩嘴一笑，答非所问：“林前辈在业内……可是颇负盛名。”
伊凛不知道的是，绣娘为了把自己和“长公主的消息”这事撇清，故意将伊凛“九次郎”消息播了出去。
言下之意是，绣娘之所以给出沉香令，不是因为别的，是这少年太强了，她招架不住、把握不了。
这消息太离谱了，于是在短十天内，一传十、十传百，在万香楼的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事。
天剑门，出了一位奇少年。
看似平平无奇，可出手阔绰，重点是能“九次”。
天剑门一直清高孤寡，几乎不与青鸾树来往，毕竟两个玄门间，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可林一的出现，让姑娘们燃起来了。
这可是天剑门的大腿啊！
“估计是绣娘说了什么。”
伊凛点点头，没问太多，他直接从行囊中掏出了一大把沉甸甸的银子，像丢垃圾般撒在了桌上。
缎娘一看那么多银子，眼珠子登时发直，直瞅眼前少年，瞬间俊俏了数百倍，于是缎娘夹紧腿，神情恭敬中带了点娇羞，询问少年来意。
……
半时辰后。
伊凛匆匆走出万香楼。
在约定的时间地点，伊凛重新与剑南春碰头。
在碰头时，枯叶禅师仍抓着王小虎，循循善诱，劝人向佛。
剑南春一看见伊凛，便板着脸，目光凝重：“走，我打探到师妹的消息，她在昨日，很有可能自邺城经过，我们距离师妹她们不远了。”
伊凛悠悠开口，说出的情报比剑南春了解到的详细了数倍：“五十里外，马楼山。”
剑南春一愣：“你如何得知？”
伊凛得意地在剑南春面前晃了晃沉香令：“师兄啊，你可别忘了师弟的特长。”
一路上，每次伊凛故意喊剑南春师兄，剑南春皆故意不作答。可这次，焦急之下，剑南春也顾不上否认“师兄师弟”的关系了，既然伊凛已经打探出消息，他连忙带着几人，匆匆出城。
他们此刻正在繁华闹市中，伊凛一声“师兄”，剑南春没有否认，更是坐实了两人师兄弟的关系。
在市井巷中，无数看似不起眼的人物，悄悄把这一幕当成消息，传播出去，很快便传回了万香楼里。
这下，伊凛的身份在圈子里，更是实锤了，再无人怀疑。
……
一出邺城，剑南春、枯叶禅师同时祭出法宝，纵身起飞。
王小虎本来想摸摸地走上剑南春的飞剑上，却被伊凛一把推到了枯叶禅师怀里。
王小虎呆呆地看着伊凛，那表情似是要哭出血泪来。
两位修士带着两位初出江湖的犊子，一路向西。
马楼山位于邺城西边，相传那里每逢夜里妖物弥漫，于是传出妖类盘踞的传说，一般民众不敢轻易靠近。
区区五十里，对于两位修士而言，眨眼即至。
不到半时辰，四人便一路飞到了马楼山的上空。
原来不仅是夜里，连白天此处也被一阵阵雾霭所笼罩。
在接近马楼山上空时，剑南春与枯叶禅师脸色同时一变，不约而同降落，落在马楼山外围。
“有妖气？”
伊凛察觉到二人的古怪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像啊！
伊凛虽然不太熟悉玄门修法，但马楼山周围的气息，与青牛山相比，大不相同。
整座青牛山，漫山遍野飘着从母老虎白楚楚身上飘出的妖味儿，可这马楼山，却没有那股味道。
“不，”剑南春与枯叶禅师对视一眼，摇摇头：“有人在这里设了局。”
“阿弥陀佛，”枯叶禅师双手合十，打了一个佛号：“有人在此布下困迷之阵，以老衲拙见，颇像魔道的法门。”
“魔罗殿？这不可能。”剑南春其实觉得也像是魔道手法，但他却脸色微白，摇摇头，面无表情说道：“千年前，佛道魔上三门，阎浮洲、魔罗殿、天剑门，早已定下契约，绝不染指俗世，不得干预俗世争端，否则其余两门，将群起围剿而杀之。千年来，上三门中弟子，均遵从这千年之约，从未违背。魔罗殿怎么可能冒着得罪我们天剑门与阎浮洲的风险，在俗世作乱？”
上三门，代表了佛、道、魔三家顶级势力，分别是阎浮洲、天剑门、魔罗殿。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类，但凡是这个圈子里，对这三个名字，无人不知无妖不晓。
哪怕这千年来，御三家已经极少踏出俗世，但还是留下了零星的传说。
剑南春深知圈内行规。
他知道上三门签订了千年之约。
这个约定，结束了长达千年的争斗。
这一千年，说不上天下太平，但上三门远离世俗，暗自发育。
枯叶禅师一说魔门，剑南春瞬间想起了这个久违的名字。
他资历尚浅，对于魔罗殿种种，只是从门内长辈口中，偶尔听说过只言片语。
可纵是那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剑南春脑补到魔罗殿的可怕之处。
先不说实力，魔罗殿中人，可是彻彻底底的魔头。
他们行事，作风狠辣，肆意妄为，无拘无束，一言不合，血流成河。
枯叶禅师又道：“自千年之约后，魔罗殿隐匿避世，魔门中其余势力，迫于无奈撤出中原地带，大多躲入西南十万大山，又或是极西的无边荒漠内。又或者，横跨茫茫大海，到了南赡部洲中。按理说，大庆王朝内，魔门式微，极少出现他们行踪才是。”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伊凛渐渐在脑中，将世界的局势补全。
这时，伊凛见枯叶禅师与剑南春一人一句，言下之意都像是在说“这不科学”，于是伊凛忍不住笑了，在其中插了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只要利益给得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瞧我师兄，高高在上的天剑门，不也出现在俗世了么？”

第0811章 朝如霜
枯叶禅师与剑南春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道伊凛说得有理，
只是，他们又觉得太俗了。
给得多，就能为所欲为么？
只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魔门中人冒险出现在此处，拦截几人追杀长公主的原因。
“先别多说，我先去救师妹。”
剑南春二话不说，开始作法。
只见他手指捏着法诀，飞剑上泛起柔和的光亮，一剑向林中落下。
霎时间，一阵肉眼可见的光波，自飞剑与空气的接触处荡出，那里赫然有一个类似罩子的无形壁障，将剑南春的飞剑挡在了外头。
捅、捅不破？
剑南春脸色微微一变，气息略显紊乱，眼中担忧之色更浓。
“老衲来助小友一臂之力。”
枯叶禅师盘腿飘起，浑身燃起刚正不阿的金色光焰。
“好。”
剑南春见枯叶禅师催动佛门法诀，眉头一皱一舒，也没多言，只是点头，道了一声好。
一位道门精英弟子，一位佛门禅师，二人在空中，同时催动法诀。
柔和的白光与佛门金光，交辉相映，分别占据两边天空。
一剑、一钵在天空中放大、轰然落下。
轰！
一阵剧烈的震动后，王小虎身为普通人，直接这能量的波动掀飞了几米远。
伊凛原地盘腿坐着，恨不得能来包瓜子，一边磕一边看戏。
空中。
二人的衣袍皆是猎猎拂动，枯叶禅师本就负伤在身，强行催动佛门功法后，他脸上多了几分苍白。可在此时，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坐着的伊凛，见伊凛在余波中岿然不动，若有所思。
魔头布下的阵法，在二人的合力下，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本就困于林中的浓雾，自那大洞中泄出，在上空凝成一道凝而不散的雾柱，邪异非常。
“咻——”
迷困之阵被剑南春与枯叶禅师合力破开后，过了数息，一股寒气伴随着一道白光从林中掠出。
“师兄，接住！”
只见冰山师妹脚踏虚空，踏着寒霜剑，素袍一抖，几道瘦小的身影向剑南春甩了过来。
剑南春一愣，连忙发力将那几道身影接下。定睛一看，剑南春才发现居然是几位衣衫褴褛的小孩，身上带着不少淤青，小孩们皆是双目紧闭，昏死过去，呼之不应。除了几位陌生的孩童外，长公主却安然无恙，抱着那宝贝小锦包，在剑南春的保护下安全着陆。
“师妹！”
剑南春只往地上那几人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转头看向自己师妹。
而冰山师妹将小孩、长公主丢下后，目光却死死盯着林深处，背负双手，衣袂飘然，一动不动。
这时，伊凛注意到冰山师妹的其中一只手，被撕掉了一截袖子，在她那雪白的藕臂上，有一个漆黑的手印，狰狞可怖，手印上甚至隐隐有黑色的血水淌出，看着不对劲。
“嘿嘿嘿，不愧是天剑门菁英一辈中，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朝如霜，有几分本事。”
雾中，伴随着那阴冷的笑声，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浮现。
那是一位全身藏在黑袍里的人，年龄、男女皆看不出。但听那声音，依稀能猜出似乎是一个变态老头，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魔门鼠辈，藏头露尾。”
朝如霜柳眉微蹙，看着对方，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
“魔门？小友言重了。”黑袍蒙面老人摇摇头，嘿笑道：“老夫无门无派，区区一介散修，懂三五浅薄术法，来赚点血汗银子。”
“哦？”朝如霜眼眸微闪，眸光一凝：“以前辈的修为，还在意区区俗世的钱财？”
“钱、女人、地位，谁能不贪？”黑袍老者将自己的身份瞥得一干二净，自袍子里，伊凛分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但又很快移开，笑道：“没想到你这娃看似正义凛然，却带了帮手，是想以多欺少，折煞老夫么。”
朝如霜却没有被老者的言语挤兑成功，淡淡怼了回去：“同门师兄担心师妹，前来查探，乃人之常情。与掳走孩童、引诱晚辈前来此地的前辈相比，晚辈可差太远了。”
“区区天剑门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口舌之利？老夫纵横玄界时，你尚未自母胎出生呐！”
果真人不可貌相。
朝如霜看起来不善言辞、冷冰冰的，可喷起人来却毫不含糊。这番话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出来，虽然是事实，老者感觉自己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顿时毫无征兆，从袍子下伸出一掌，凌空一摄，突然出手。
刹那间，天地间灵气涌动，好端端的天，突然出现了一片黑云，黑云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当天朝众人压下！
“师兄，你们先走。”
朝如霜似乎早就料到黑袍老者不讲武德，在对方动手时，她瞬间反应过来，剑匣开启，一道道寒光，自剑匣中如孔雀开屏般豁然绽放，无数的剑光，抬手便撕开了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黑手。
顷刻间，四周温度骤降，伊凛、王小虎几人呼吸间，猛地呼出了一注白雾，竟是张口呼气凝成了霜晶，仿佛寒冬来临。
“师妹！”
剑南春急眼了，眼看黑袍老者和朝如霜打起来，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前帮忙。
剑匣中无数剑光将黑云撕开，天空复明后，朝如霜那散发着寒气的“寒霜剑”，遥遥向剑南春指来。朝如霜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寒声道：“师兄，话不再三，走。”
伊凛看着杀气腾腾的朝如霜，下意识将她对剑南春的话翻译过来便是：“我话不说第三遍，你再不走老娘就砍死你。”
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
于是，刚挽起袖子的剑南春，咬咬牙，不再强求。
转眼间，朝如霜身形一动，一道道虚影闪动，赫然已是与黑袍老者在空中进行了拼斗。只见天空中一阵阵动荡不断，寒气与黑雾分居两侧，互相撞击，一时间也杀不出胜负。
在剧烈变动的温差下，天空中的光线折射，出现了一片片扭曲的七彩光幕，黑雾穿插在七彩光幕中，此情此景，让长公主与王小虎二人看得表情呆滞，不知该做何反应。
黑袍老者与朝如霜越打越远。
剑南春纠结了一会，终究还是怂了，听了师妹的话。
他掏出三只纸鹤，注入灵气后，三只纸鹤猛地一抖，仿佛活了过来，变成大纸鹤，扇动着翅膀。
伊凛一看剑南春还有着玩意，好奇问：“师兄你有这些宝贝，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呵，”剑南春拧着眉头，却故意笑了笑：“天剑门弟子，非情不得已时，绝不依赖身外之物。”
伊凛想了想，问了一句：“很贵吧？”
剑南春：“……”
王小虎、长公主、伊凛三人，骑上纸鹤。
枯叶禅师取出大木鱼，将几位昏迷的孩童安置在木鱼上。
剑南春踏着飞剑。
一行人一路北行。
过了一会，他们终于远离了马楼山地带，周围温度渐渐回暖。
剑南春见此处安全，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想起自己师妹生死未卜，一颗心再次提起。
“想去就去吧。”
伊凛看穿了剑南春的那点小心思，在对方踌躇犹豫时，伊凛轻笑一声，主动给了对方台阶。
“好！”剑南春一听，像是被推了一把似地，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对枯叶禅师说道：“他们就交给大师了。这些孩童应该是附近县城里的孩子，安置好他们后，有劳枯叶大师护送我师弟……啊呸，护送此子与长公主一路东行。”
想了想，剑南春将一枚木剑形状的牌子，犹豫了一会，还是交到了伊凛手上：“此乃剑令，属我天剑门身份的象征。如我和师妹因贼人袭击耽搁了，你们火速前往东海之滨。于东海之滨催动剑令，天剑门内，自有门内弟子接应。”
说完，剑南春瞬间踏着飞剑，向着自己心心念念牵挂着的师妹飞去了。
在剑南春离开后。
伊凛眯着眼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枯叶禅师欲言又止。
王小虎挠挠头，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喏，你、你，瞪什么瞪？秃子，说的就是你。那边有两棵果树，我和大师渴了，你们去摘点果子回来解解馋。”
伊凛指着王小虎与秃头长公主。
“我不去。”长公主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紧紧抱着行囊，在纸鹤上不肯下来。
王小虎跟了伊凛那么久了，哪里看不出伊凛那点小眼神。
顿时王小虎没废话，直接强人锁男，提着长公主就往外走。
长公主气疯了，可她哪里是王小虎的对手，被提着脖子，动弹不得。
“来，大师，我最近参悟佛法，有点疑惑，不知大师可否过来，为懵懂少男指点迷津？”
伊凛朝枯叶禅师招招手。
枯叶禅师张了张嘴巴，但还是提着袈裟一角，晃悠悠地从木鱼上走下。
在枯叶大师靠近后，伊凛指着那几位呼吸平顺、紧闭着眼睛的“孩童”，嗤笑道：
“呐，大师，你觉不觉得，那几个小孩，长得亿点点显老了？”

第0812章 二重锁
啪、啪、啪、啪……
伊凛话音刚落。
那几位趴在木鱼上一动不动的孩童，那恬静的老脸忽显狰狞。
他们浑身骨骼，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转眼间，几位“孩童”竟从七八岁大小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发育，长成了成年人般大小。
“该死！”
一位老男孩哑着嗓音，杀气腾腾，一把黑色的弯刀从眉心飘出，倏尔暴涨，他目光望向正在远处摘果子的长公主，心里有点不甘。
按照原本的计划，有人负责将天剑门两位大腿分别诱走，剩下在原地伏地阴苟的他们，只需骤然暴起，将剩下有战斗力的老秃驴解决，他们就能成功带走长公主。
可计划比不上变化，没想到他们如此精密的计划，居然被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给看破了！
可恶！
但没关系，破罐子破摔，他们人多！
“上！先杀秃驴！”
几人用的显然是同一套功法，互相配合，黑气弥漫，他们甚至无视了伊凛，同时向枯叶禅师扑了上来。
枯叶禅师在伊凛的提醒后，也察觉到几位孩童有些不对劲。
“阿弥陀佛。”
他正准备动手。
伊凛却比枯叶禅师更快。
他猛地掏出两把早就蓄势待发的左轮，在枯叶禅师背后，遥遥指着在空中长牙舞爪的魔门孽障，轻叹一声：
“时代变了啊。”
……
……
伊凛又确认了一件事。
修士修士，无论佛、道、魔，最基本的生理结构还是人。
脑袋、心脏等要害，皆是弱点。
炸了就死了。
目前来说是。
伊凛暂时还没碰到超常规级别的存在。
他一边熟练地处理尸体，在枯叶禅师惊愕的目光中，伊凛平静地拍拍手掌，却在想着不久前于马楼山时，朝如雪与黑袍老者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并暗暗与使徒的等级类比评估。
这个世界，存在着独特的力量体系。
但使徒穿梭诸天万界，见多识广。无论是哪一种力量体系，归根结底，都是在强化作为“人”的使徒本身。
朝如霜与黑袍老者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远超寻常超凡级使徒，似乎隐隐触碰到第二层限制锁的层次了。
“我是否有办法在这里，突破第二层精神锁？”
突破第二重限制锁，是伊凛从未见过的风景。
伊凛想的是这种可能性。
伊凛又想起了「神代」中的一切。
想起了蜜莉恩那一剑，
那开天辟地般的一剑，
不由再次轻叹，思绪飞扬。
……
一旁。
枯叶禅师看着表情神采飞扬的少年，已是目瞪口呆。
由始至终，他都没来得及出手。
甚至他刚准备抡起金钵，一切就结束了。
少年先是使出两件奇怪的法器，伴随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两位贼人的脑袋说炸就炸了。
剩下两位贼人，顿时吓破了胆，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少年又将两把奇怪的法器往掌心一拍，一杆更大更粗更长的法器出现了。
轰地一声，两人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此刻。
少年当着枯叶禅师的面，熟练地将剩下的两具尸体，摆成了“品”字型，塞进坑了。
等等。
这坑是什么时候挖的？
噢我的佛祖呀，这手速也太快了！
当兴致勃勃的王小虎，与不情不愿的长公主各抱着一把野果，回到原处时，发现那四位孩童不见了，而原地悄悄竖起了两座崭新的孤坟。
“林哥，刚才好像这边好响啊，你又炸了啥么了？”
王小虎抱着野果，好奇地问。
刚才地动山摇炮火连天的，王小虎哪怕在远处的林子里、爬在树上摘野果，也感受到了。
那震动可真行，差点把他震下来。
伊凛瞪了王小虎一眼：“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王小虎瞬间闭上了嘴。
但他发现枯叶禅师的表情怪怪的。
他一脸不忍，紧闭双眼，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愿尔等早登极乐净土。”
听起来，枯叶禅师像是在悼念某些人。
对于枯叶禅师的上道，伊凛非常满意。
刚才马楼山处，朝如霜与黑袍老人的对轰余波，将王小虎与长公主同时掀飞了出去。
枯叶禅师终于注意到，在原地吃瓜不动的伊凛。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按理说，王小虎牛高马大都被掀飞了，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如何能稳如老狗？
所以，伊凛不装了，摊牌了。
可这摊牌，也没完全摊。
最起码，王小虎与长公主不清楚当中细节。
那几只纸鹤，似乎是某种一次性道具。
在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解渴解馋的野果时，三只纸鹤光芒一黯，体型快速缩小，变回了普普通通的纸鹤，落在脚边。
伊凛将地上三只纸鹤捡起来，收入怀里，打算有空研究研究。
吃饱喝足后，长公主再次安静下来，垂头坐在一旁，如惊弓之雏，不言不语。
在原地等了一会，伊凛站起来，习惯性接过队长的位置，发出指令：“我们走。”
王小虎闻言一愣：“我们……不等他们了么？”
伊凛摇头：“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再怎么等都不会来。高段位修士的争斗，谁也不敢随意插手。再说，都过了那么久，现在回去也太迟了。而且，对方既然用了这种无聊的计谋，定然有把握靠着那几个歪瓜裂枣，把长公主……掳走。但如果那老头迟迟得不到得手的报信，说不定一惊一疑，就这样跑了也说不定。”
长公主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讶异，似乎是在惊讶，这一位一路上表现得平平无奇的少年，怎会知道她长公主的身份。
她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完美了呀！
头发都忍痛剃掉了！
王小虎想的却是，歪瓜裂枣？哪来的歪瓜裂枣？
他到最后也没注意那两座孤坟。
王小虎还以为是普通的土丘。
“老衲定当全力施为，将长公主护送到天剑门。”
枯叶禅师淡然道。
少了那几位装少年的贼人，枯叶禅师的木鱼一口气坐上着四人完全不成问题，稳得像私家车似地。虽然佛家的木鱼法器速度上不如飞剑，但胜在宽敞，伊凛觉得坐起来舒服多了。
至此，他暗暗鄙视剑南春，非要把飞剑做得那么窄做什么，做宽敞点，加个座包、安全带什么的，不是坐得更舒服么？
不对，这其实也不能怪春哥。
“时代的局限性啊，格局小了。”
坐在木鱼上，枯叶禅师催动佛门功法，木鱼一路向北。

第0813章 夏小蛮
经历了上次那件事后，
长公主似乎一夜间长大了，不再闹着要回庆都。
甚至她都不说话。
偶在夜里，夜深人静时，长公主抱着那个厚厚的行囊，也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突然惊醒，蜷缩在一角，低声抽泣。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加上枯叶禅师在内，一行四人，先北上，再转东行。
他们距离庆都最近时，只有区区三千里路。
越往北上，城市越发密集。
在空中俯瞰而下，高高的城墙，鳞次栉比的房屋，闹哄哄的市集，一副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三天，因为担心有贼人追杀，三人哪怕是在晚上，也不敢轻易在城里落脚。
也就是伊凛偷偷去城里捞了一些干粮食物，让几人充饥，方能不饿死在野外。
每到一座城，伊凛都习惯性逛一逛青楼，查一查最新消息。
有了沉香令，的确是好办事。
只是伊凛不明白的是，似乎每一间万香楼掌柜，那些风韵犹存的美妇，都像是听说过他名字似地，一听见“林一”二字便面红耳赤作出娇羞状，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让伊凛百思不得其解。
其中，在其中一座大城里头，一位叫做“媚娘”的掌柜，一时口快将伊凛误称为“九哥”，直让伊凛一头雾水。
九哥？什么九什么哥？
稍作查问后，伊凛并没有收集到关于剑南春与朝如霜的消息。
是啊，不奇怪。
两位天剑门高人，若不在人群密集处落脚，谁能发现他们？
三天了，该不会真死了吧？
伊凛暗暗嘀咕。
但也有可能是中途两拨人错开了路径，没有碰在一块也说不定。毕竟，伊凛和枯叶禅师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伊凛甚至故意在一些岔路的反方向上，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迹，误导追杀长公主的势力。
第三天夜里。
伊凛选了一处城外荒山，找了隐匿处落脚。
四周有乱石堆积，乱石上长满了灌木，宛若一个天然形成露营凹坑，哪怕是在隐匿处里燃起篝火，火光也很难传到外头。
伊凛作为灵魂烹饪大师，主动负责晚餐，四处采摘了一些纯天然野菜，随后架上了从城里买来的大锅，煮起了野菜汤。
要不是枯叶禅师不吃荤腥，伊凛说什么也得加点野味进去……可惜了这锅菜。
长公主本来对野菜汤兴致缺缺，蜷缩在乱石堆一角。
可当伊凛笑眯眯地往锅盖上一拍，一道光芒闪过，清新的香气四溢而出时，长公主猛地一愣，连忙抱着行囊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伊凛为众人一人盛了满满的一碗。
枯叶禅师喝了一口，如遭电击，瞬间泪流满面。
王小虎与长公主一看枯叶禅师的反应，以为是这汤难喝到让老和尚哭出眼泪了。但王小虎实在饿极了，干粮也吃完了，闻着汤汁里飘出的清香，不似有毒，于是也硬着头皮仰头就干。
“太、太、太……”王小虎被烫了一嘴，舌头都捋不直了，半天后才好不容易含糊挤出一句：“林哥，太好喝了！”
伊凛摇头叹息，对菜品不甚满意：“受限于材料，只能作成这样了。”
枯叶禅师喝得更快了。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是否要把这位少年，挖到大理寺的后厨中当素菜厨子。
“太香了！~”
几人异口同声地赞叹。
一大锅野菜汤，被几人瓜分完毕。伊凛已经不是第一次用灵魂料理征服敌人了，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长公主，终于对伊凛给出了好脸色。只见长公主怯生生地挪近几步，神态如一只稍稍放松了警惕的小猫，抬头对伊凛说道：“你好，我叫夏小蛮。”
夏小蛮？
一路上伊凛并没有打听过长公主的名讳，事实上他也不感兴趣。可当夏小蛮自我介绍时，伊凛稍作思索，反问道：“真名？”
夏小蛮将怀里包裹抱紧了一些，哭笑不得，这怎么就不像真名了？
“我乃大庆长公主，当今圣上亲皇姐，夏小蛮，字明珠，号真平公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真平公主……
真平啊。
伊凛往夏小蛮胸前匆匆一督，然后用力点头，生怕夏小蛮不信自己相信她：“嗯，我信了，人如其名。”
夏小蛮一听伊凛信了，总算满意。
可细细琢磨，总觉得伊凛的话有些不对味。
但哪里不对味，她又说不上。
两人有了简单的交集后，再无更多交流。
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深交。
伊凛心系天剑门，对长公主不感兴趣。
吃饱后，夜里危险，他们决定在此过夜。
借着篝火的暖意，夏小蛮自己找了一个安全的旮旯，蜷缩着睡着了。
王小虎直接躺在篝火旁，大字型仰面朝天，打起了呼噜。
伊凛坐在篝火边上，时不时往火里添柴。
“笃、笃、笃、笃。”
枯叶禅师吃饱后，手指一下一下盘着脖子上的佛珠，轻轻敲打木鱼，如催眠曲，令人昏昏欲睡。
正在往篝火中加干柴点燃烈火的伊凛，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感觉老和尚的低声诵经声与木鱼敲打的节律中，似乎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伊凛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情平静，难起波澜。
伊凛问：“你在做什么？”
枯叶禅师双目轻轻闭着，停止诵经，回道：“老衲在为施主消除杀孽。”
“呵，”伊凛笑了笑：“世间杀孽无处不在，你消得了我一人，又能如何？”
“佛曰，世间是一汪无垠苦海，众生在船中历千般苦厄，你我同渡。老衲力浅，能削一人便是一人，足矣。”
“算了。”伊凛无奈，觉得和枯叶禅师的确不是同一个频道上的人，于是他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伊凛走到枯叶禅师面前，盘腿坐下。他屈指一弹，一个隔音结界落在两人周围，霎时间万籁俱静，虫鸣鸟啼声寂不可闻。
至此，枯叶禅师终于睁开眼，看向伊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老衲眼拙，林施主所用的，并不像是道门秘术。”
“家传小术，难登大堂，不提也罢。”伊凛难得谦虚一回：“你眼睛怎么回事？我看你本事，不像是能被那帮人所伤。”
老和尚低头轻叹一声：“老衲弟子糊涂，听信谗言，以为掳得长公主，便能得到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伊凛明白了，原来是被自己人捅瞎的。
“那么看来你是看走眼了。”伊凛笑道。
“阿弥陀佛，林施主此言非也，”枯叶禅师摇摇头：“老衲早已看出悟心他心术不正，老衲不过是想办法在渡他向善，可终归他还是与佛无缘。”
伊凛点点头，对老和尚的想法不能理解，但似乎能明白……说白了就是犟。
他又指了指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王小虎。
“那，既然你收徒是在渡人，为什么会是他？”

第0814章 伤别离
伊凛的问题似乎问到了点子上。
枯叶禅师重新敲起木鱼，陷入沉默。
须臾后，枯叶禅师双眸落于伊凛脸上，仔细端详片刻，然后道：“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与我佛有缘。”
“可你看的人是我。”
伊凛笑了。
“他与你，如同两极。”枯叶禅师深深叹息：“阴与阳，正与邪，错与对，悲与欢，你们的命注定交缠难分。”
“呵，”伊凛摇摇头：“我不信命。”
可话刚出口，伊凛又觉有些讽刺。
他正是因为命，才抵达这个世界。
人类在神明眼中，是连命运都无法自主掌控的卑微存在。
伊凛一直相信，他在这个世界的尽头，能找到什么，所以为此而努力。
现在说这话，似乎有些言不由衷。
枯叶禅师似是看透了伊凛心中的想法：“你信。”
伊凛默然。
枯叶禅师再次看着伊凛的脸：“林施主，你可相信，前世今生？”
伊凛犹豫了数秒，最终点点头。
枯叶禅师又问：“你又是否知道，七绝女帝的传说？”
怎么又扯上小希了？
伊凛一愣。
心道希儿啊，你这马甲在这里似乎很出名啊。
在沉默中，伊凛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他不想让枯叶禅师想太多。
这次，枯叶禅师以为伊凛不知道，于是轻声叙说：“传说，在五千年前，世间有因果、轮回。每个人的脸上，书写着前世、今生、彼世。”
“哦？”
伊凛好奇地看了枯叶禅师一眼，他不太明白枯叶禅师说这番话有何深意。
枯叶禅师继续道：“可自五千年前始，命途迥异。人不再有前世，再无法抵达彼世，人死如灯灭，消散天地间。”
伊凛仍是沉默，他静静地听着，听着从枯叶禅师口中说出的秘辛。
“可老衲观林施主的面相，命纹前后皆含糊不清，不见来途，亦无归处。”
“面相……恕我直言，我怀疑它的准确性。”
“相由心生。”
“哦，”伊凛将信将疑，但还是点点头，问：“所以，我的面相，说明了什么？”
枯叶禅师微微一笑，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意味着，林施主与前世因缘尚未割断，命纹归处没有尽头，极有可能通往未知的彼世。”
虽然伊凛听不懂枯叶禅师的分析过程，但结论他听明白了。瞬间，伊凛骤然站起，惊诧地看着枯叶禅师。
仔细一想，伊凛重新坐下，神情恢复平静：“可你说的这些，与七绝女帝有什么关系？”
枯叶禅师抬起头，仰望着上方的斑斓树影，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出了一句令伊凛变了脸色的话。
“传说，在五千年前，七绝女帝……亲手打断了轮回。”
……
当枯叶禅师说出这个传说时，
伊凛脖子猛地一缩，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七绝女帝……打断了轮回？
怎么打断的？
轮回又是什么？
伊凛分明记得，他变成那颗卵时，所听到的第一句话赫然是：
“这里是轮回之间。可这个世界，早已没有轮回……除了你。”
该不会……
咳咳，不至于那么离谱。
……
伊凛最后与枯叶禅师聊了一夜。
从天南地北聊到海阔天空；
从西牛贺洲的小雷音寺遗址，聊到北俱芦洲的血妖谷秘境；
从五千年前的传说聊到当今朝政；
从伊凛的厨艺聊到大理寺后厨的素菜不太行。
伊凛发现了，面对面聊天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随心所欲，不怕和谐。
枯叶禅师不愧是老油条了，几乎是问无不知，知无不答，大大丰富了伊凛的阅历。
可为什么是“几乎”呢？
惟独有一事，枯叶禅师或是怕眼前少年牵涉过深，寥寥几字结束话题，不再深入。
伊凛问的是大庆王朝内部发生了什么事，而逼得长公主出逃庆都。
当时枯叶禅师沉默了好久。
才说出八字：大厦将倾，乱世将起。
一夜过去了。
直至天明。
王小虎与夏小蛮幽幽醒来，空气中已飘着诱人清香。
伊凛又自觉做了早餐，烹了一锅野菜汤。
一闻菜香，二人麻溜起身，在附近的泉水口洗漱干净，坐在锅前，饥肠辘辘，等着开饭。
一口连干三大碗，长公主夏小蛮，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壳，唏嘘道：“果真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这人，厨艺如此出众，简陋的野菜也能烹调出此等绝味，可谓鬼斧神工。”
此话乍听上去似是夸赞，但细细琢磨，伊凛瞪着长公主：“你们皇室没教你们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啧，我乃大庆长公主——”
咣啷。
伊凛没等夏小蛮把身份报完，抡起瓢猛地往长公主脑门上砸，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公主吃痛，捂着脑门，狠狠地瞪着这位敢大逆不道的少年，心想等她有朝一日恢复公主身份，定要让他好看。
吃饱喝足后，几人借着晨曦，天蒙蒙亮起时，重新上路。
他们最终仍未等来剑南春与朝如霜。
但既然他们目的地是一致的，只需抵达东海之滨，最终便可重聚。
事实上，有了敲门剑令，剑南春和朝如霜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对伊凛而言。
他只需做的是，尽早赶到东海之滨，然后激活剑令，让天剑门的来接待便是。
几天后。
他们横跨东周群山。
东周山过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以东，是一片望不尽的汪洋大海。
几人站在东周山巅，向外远眺，蔚蓝的海洋反射着凛凛波光，远处海雾朦胧、云彩缭绕，隐隐有起伏不止的山峰隐匿其中。但再细看，一切若海市蜃楼，壮阔美景消失不见。
若隐若现、若即若离、若有若无，静待有缘人，这便是海外仙山。
看似很近，但实则可能距离岸边有几万、几十万里之远。
几人准备下山，动身往海边去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伊凛颇为意外的事。
王小虎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走到伊凛面前，小声说道：“林哥，我决定了。我想和枯叶大师去大理寺修行，他说，我若是去修佛，定能有所成就。”
枯叶禅师在一旁，眉目间透着难以压抑的喜色。
于是伊凛明白了。
他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心中如五味杂陈，情绪复杂：“恭喜啊。”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对王小虎说的，但实则伊凛却是对枯叶禅师说的。
恭喜你啊，终于忽悠成功了！
枯叶禅师Get到了伊凛的眼神，笑而不语。
“大师您就送到这了么？”
伊凛双手合十，枯叶禅师虽然把伊凛童年玩伴王小虎给忽悠跑了，但对于这位佛门高僧，伊凛内心深处仍是尊重的。每到夜深，伊凛总会和枯叶禅师秉烛夜谈，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枯叶禅师不在了，他还有几分不舍。
枯叶禅师轻念阿弥陀佛，笑道：“老衲与小虎该走回头路，前方的路，属于林施主与公主殿下。”
长公主有几分不乐意。
但以她的身份，也不好死缠烂打，于是黑着脸在一旁，默不作声。
“林哥，保重。”
王小虎与伊凛同时走出青牛村，没想到这出来才没多久，便要分道扬镳，这是王小虎第一次感觉到世事无常，人之离聚。
说伤心，伊凛其实也没多伤心，笑着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林施主，临别前，老衲赠施主一物，望林施主能看在老衲份上，怜悯苍生。”
说着，枯叶禅师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平平的小布包，交到伊凛手上。
伊凛稍作掂量，发现里面是一本书。
“秘籍？”
伊凛晃了晃小布包，问道。
枯叶禅师没有隐瞒，当着其他人的面，将布包内的物件道出：“清明咒，大理寺入门修行佛法。稍作修炼，能让林施主在修行时，清心明志，锦上添花。此非高深秘法，望林施主莫要嫌弃。”
“怎会？”伊凛笑着收起，双手合十：“如此，多谢大师。”

第0815章 人皇玺
本来枯叶禅师是要将长公主送到目的地的。
可到了这里，他又回头了。
因为他发现，由始至终，其实不用他送，隐藏在队伍中的伊凛，也能达成这么一个使命。
这些日子，夜夜与林施主畅聊佛理，哪怕对方听不懂、不认可，但枯叶禅师与伊凛二人，也成了半个忘年之交。
伊凛偶尔说出一些违背常理的话语，让枯叶禅师觉得有几分道理的同时，也暗暗摇头，绝不能让王小虎与这人再多纠缠了，否则非得被带坏了不可。
这可是一棵修佛的好苗子啊，绝不能长歪曲哩！
枯叶禅师这段时间可谓是操碎了心。
夜晚应付伊凛。
白天还得为王小虎传些浅显佛理。
这传来传去，王小虎终于被枯叶大师打动了，决定前往大理寺看看再说。
而且，他不知怎的，似乎对天剑门不感兴趣。
也许是因为那一顿饭，又或许是其他原因，王小虎对枯叶大师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瞅着挺喜庆的。
于是王小虎走了。
枯叶禅师的木鱼轻飘飘的，左摇右颠，飞行轨迹中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喜悦，带走了王小虎。
东周山巅，只剩下长公主与伊凛二人。
二人沿着小径下山。
伊凛也没在夏小蛮前，展现什么惊人的异能，一步一个脚印，如同郊游。
夏小蛮仍穿着那和尚布衣，半个月未剃头，她脑门上已长出了密密的头发渣子，看起来如同刚还俗不久、离经叛道的小和尚。
“呐，姓林的，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走着走着，长公主起了一些异样的心思。
“说。”
伊凛头也不回，回了一句。
“我听大师说，你有点家传的小本事。不如你护送本公主回庆都，只要回到庆都，必有重酬。”
“哦？”伊凛看似来了兴趣，停下脚步，回过头，上下打量长公主几眼后，又问：“回到庆都后，你又想做什么？”
夏小蛮轻咬下唇，因太过用力，下唇被她咬出了一个浅浅的血印仍不自知。在沉默了好一会，夏小蛮眼瞧伊凛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角色，于是只能尝试把自己底牌透露一些：“我想把我弟弟带出庆都。”
“你说的弟弟，该不会就是当今大庆皇帝，那位三岁就登基的小皇帝……夏基盛吧？”
“是呀，不然呢？等等，你怎么敢直呼帝王名讳？”
长公主忍不住又瞪圆了眼。
伊凛没理她，自顾自地说：“呵，然后，把你弟弟带出庆都，又怎样？”
夏小蛮以为伊凛答应了，顿时对伊凛的“犯上”不计较了。她面上多了几分红润，眼眸深处荡起涟漪，神采奕奕。
只见夏小蛮兴奋地抓着伊凛的衣襟，靠近几步，压着声音速速说道：“荒南镇南王是我父皇的皇兄，也是我们姐妹二人的亲皇叔，只要我与弟弟二人投奔皇叔，皇叔看在父皇的面子上，说不定愿意出兵，铲除庆都那位妖妇，重新稳固我大庆的江山。”
妖妇？
伊凛之前还是装的，这下却真来了兴趣。
“哪位妖妇？细说。”
夏小蛮话已说开，不再隐瞒，更有几分倾倒满腔苦水之意，叭叭叭地把皇室秘辛咬牙道来。
原来，夏渊帝晚年不祥，晚节不保，纳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娇妃。
那位娇妃长相艳美如花，身材凹凸玲珑，无论是谁见了，都难以挪开眼睛，直接瞧得眼睛发直，据说她的容貌，哪怕是皇宫里的贵妃见了，都自惭形秽，不愿出门与新来的贵妃走在同一路。
可本好好的皇室后宫，自那妖妇来了，就开始出事。
先是大庆皇后诡异病倒，留下二位年幼姐弟夏小蛮与夏基盛，便一命呜呼。
随后夏渊帝性情大变，冷落一众贵妃，不问国事，流连新妃床榻，风流快活。
而夏渊帝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最终也没了。
夏渊帝临死前，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竟立新来的贵妃为皇后、后宫之主。
在夏渊帝死后，新皇后垂帘辅政，说是辅助年幼太子掌管国务，可到了如今，太子成年，这垂帘辅政仍未被取缔，大庆王朝内，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这些不一样的声音，让原本铁板一块的大庆王朝，分成了三派。
一是坚决拥护新皇后、支持新皇后辅政的激进派，二是反对新皇后的反对派，三是对此不闻不问、独善其身的中立派。
皇室内部争斗不断，外头诸侯也渐生异心，开始征兵赋税，隐隐坐山为王的意思。
这个俗套又理所当然的皇室斗争故事里，被新皇后压得说不出话的可怜皇帝，便是夏小蛮的弟弟。
众所周知，一个故事的好坏，是分视角的。
在夏小蛮的视角看来，这位新皇后自然与妖妇无疑，罪该万死。但伊凛站在中立者的角度去看，却觉得这所谓“妖妇”颇有手腕，竟能凭一人之力，将好端端的百年王朝颠覆至此，有点手段。
若有机会，伊凛甚至想亲眼见一见这妖妇。
说不定聊得畅快了，还能够坐在一同，交流日常坑人心得体会。
夏小蛮一口气说了半半时辰，说得口干舌燥、耳根噪热。
可当她将苦水倾倒大半，回过神发现眼前的少年，目光迷离，似在神游，顿时很生气。
她下意识抡起怀中行囊想往少年那张可恶的脸上砸，可恍然间想起，布囊可比少年的脸贵重太多太多，于是便忍住了冲动，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了。”伊凛的目光重新恢复焦距，他刚才的确有些走神了，也没完全在听，主要是借着长公主的话，在想事情。
原来如此，他大致明白了长公主的处境。
伊凛目光在长公主的行囊上一扫而过，随后似笑非笑的目光重新落在长公主那红彤彤挺可爱的脸蛋上，徐徐开口：“段位差太远了。”
“段位？”夏小蛮闻言一愣，平平的胸脯不由挺起了几寸。
“是啊，你与你口中说的那位新皇后，段位差远了。”
“是妖妇！”夏小蛮认真纠正伊凛话中毛病。
“我随便说几点。一、你有没有觉得，你们离开庆都时，太过轻松了些？”
夏小蛮回忆起自己离开庆都的情景。
她去大理石剃了个头。
在皇宫内某位亲信朝臣的安排下，办了张假的通行证，关口轻松的确轻松放行了。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剃了光头让对方疏于防范，但现在回过头一想，当时城门的防卫，似乎松懈得有些离谱了。
想到这里，夏小蛮木着脸点点头，算是承认。
伊凛掰着手指，又道：“二，假设，那位新皇后，只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区区一位长公主，无关轻重，杀了你只会落下话柄，那么放了也就放了，这无可厚非。可在你离开庆都后，她却在黑市里发布高额悬赏，让俗世武夫、杀手、孤野散修先后上来追杀你，又为什么呢？”
“对呀，为什么呢？”
伊凛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掰下第三根指头：“你一提起你皇叔镇南王我就有些明白了，现在大庆王朝内虽乱，但表面上仍是朝权一统，四处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因为宫里的确有一位正统的皇帝坐着，谁也不敢带头乱起来。可假设，你这一位出逃的长公主，手里有着能动乱帝位的关键之物、而你又突然想不开，要投靠某位拥有重兵的……譬如镇南王什么的诸侯呢？”
长公主的小嘴猛地被惊讶撑成了“O”型，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伊凛不顾长公主的反应，继续道：“之前枯叶禅师在，我给他面儿，一直没提。现在他走了，你又开始闹了，我就不得不说道两句了。你、大庆长公主、真平公主，死不死、活不活，其实根本不重要。那位妖妇在意的，根本不是你的性命，她在意的，或许是你身上的某个物件，比如……”
夏小蛮听及此处，猛地抱紧了怀里的锦囊。
伊凛屈指一弹，夏小蛮怀中布囊猛地从怀里弹了出来，在半空中打开。
一卷卷仔细束成卷的乌丝秀发，从布囊里散落出来。
伊凛一愣，是夏小蛮的头发？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散落的长发中，一个墨绿色的方形玉玺，从空中落下。
玉玺表面布满玉质纹理，最深处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嫣红，光瞧这材质，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不！”
夏小蛮这下真急眼了，伸手就往空中掏。
可她哪里掏得过伊凛？伊凛随手一摄，那乌黑的印玺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到伊凛的掌间。
伊凛当然对夏小蛮的随身之物不大感兴趣，本该如此。
可当那印玺与伊凛手掌相碰时，伊凛却浑身一震，像是被电了一下。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文字。
……
【人皇玺】
【品级】传奇（3/7）
【限制】天命所归，人皇专属。
【效果】镇压江山，万邪不侵。
【说明】是的，这就是钥匙……之一。
……
“……？”

第0816章 东海滨
长公主夏小蛮眼睁睁看着、自己捂了半个月、都捂出了味儿的宝贝，落入伊凛手中，整个人呆住了。
伊凛下起手来，快、准、狠、疾、辣，夏小蛮反应不来。
然后，
她呆呆地看着少年脸上先是浮现出震惊，随后皱眉，再然后，少年抡着帝王玉玺咣咣往土里砸时，夏小蛮再也蚌埠住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你欺负人。”
“呜呜呜……你把玉玺还我！”
“呜呜呜，我的头发……”
“呜呜呜呜呜……我让父皇爬起来鲨了你……”
哭到最后，夏小蛮语无伦次，连“父皇爬起来”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伊凛此刻心情是复杂的。
复杂的原因，不是因为夏小蛮在哭。
而是……堂堂传奇级道具，就这么被这大庆长公主，捂怀里捂了半个月？
这可是传奇级道具啊！
伊凛在接触墨绿色玉玺时，眼前重新浮现出熟悉的属性。
让伊凛没想到的是，他苦苦寻找的“七把钥匙”，其中之一，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稍作思索，伊凛将【人皇玺】丢回夏小蛮手中。
他刚才抡着【人皇玺】往土里砸，并不是藐视大庆皇族的意思，而是想试试这所谓的“传奇级”道具，有什么威能。
镇压江山……他脚下就是江山，可怎么镇不住呢？
看来，应该和传奇级道具的“限制”有关。
“人皇专属么。”
非人皇，无法发挥出传奇级道具的真正力量。
人皇玺失而复得，夏小蛮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狠狠瞪了伊凛一眼，小心翼翼将人皇玺重新包好，又一脸悲苦，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长发。
那是她的青春与觉悟啊。
你怎么敢说丢就丢？
这个时代的观念，并没有那么开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他们而言，头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你说割掉一点点，就和剪个指甲差不多。可把头发全剃了，那就等同于断指截肢，实属大逆不道了。
寻常人家皆是这般思路，更何况帝王家族。
伊凛看着夏小蛮眼里嚼着泪，倔强地将地上的头发与人皇玺一同重新包好，莫名地觉得这个小姑娘颇为可怜。
他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站起身，为自己刚才的孟浪举动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你瞧，自己没有实力，只想着依赖别人，你什么东西都把握不住。你贸贸然跑到镇南王的地盘求救，说不定还没说出要求，你被人卖了也不自知。”
夏小蛮瞪着伊凛，心里恨，却不知如何反驳。
“再说，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么？”伊凛毫不留情，句句诛心：“你口中说到镇南王，昔日也是有资格争夺皇位的大腕，你真当他到了南蛮之地做一个地方土皇帝，就能心怀感激了？别忘了当年南蛮是个什么鬼地方，气候炎热、遍地沼泽、庄稼不长、毒虫肆虐，假如我是镇南王，早在十三年前你爹死的时候，就撂担子造反了。啧，能忍到现在而不发作，这就挺狗的。”
经历这小插曲后，夏小蛮乖乖跟在伊凛身后，下山。
她除了不再提让伊凛带她回庆都一事，也不知真的是想通了，还是在赌气。
总之，下山的路上夏小蛮一言不发，难得安宁。
这就是调教的效果了。
伊凛暗暗得意。
虽然夏小蛮盯着自己背后的视线，有点扎背，但这问题不大。
走出东周群山，便是一片平原。
平原多是零星分布的渔村，此处居民，世代海边捕鱼为生。
吃不完的鱼，村民们会腌制成鱼干之类的，以及制出简陋的粗海盐，到东周山另一边的集市上，交换日常所需。
渔村人来人往，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可性子憨厚，伊凛与夏小蛮二位明显不是当地人的前来问路，他们都一一回答，并无耽搁。
在感慨民风淳朴的同时，伊凛快速辨别了方向，往海滨赶去。
大约还剩下四五天脚程时，伊凛花了点银子，在临近山边的渔村里，换了一匹马，二人同骑。
见伊凛只换了一匹马，而没有换两匹，夏小蛮噘噘嘴，心里不畅，但也不敢多言，乖乖坐在了马背后。
这个年代的马，除了战马，民用的马大多配不起马鞍，那可是高档货，寻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而没有马鞍的马骑起来，那滋味谁骑谁知道，伊凛知道受不住，取了一件毛毯垫在屁股下，总算舒服不少。可坐在后面的夏小蛮却没那么舒服了，马每每走到颠簸处，她那瘦弱的身躯猛地被高高颠起，又重重落下，直痛得公主殿下呲牙咧嘴的，一上一下，好不难受。
可她也没发作，就这么忍了一路，就是不和天杀的林一说话。
我不说！
打死也不说！
夏小蛮实力上斗不过伊凛，可气节上总不能输了不是？
她显然和伊凛卯上了。
就这样，走走颠颠。
策马红尘，由东胜神州南部到东海之旅，最终只剩下伊凛与夏小蛮在走。
夏小蛮不主动说话，伊凛抖着缰绳，时不时会找点话题，算是解闷。
夏小蛮可没有伊凛那么大度、不计前嫌。
无论伊凛问什么，她都撇开头，除了暗暗叫疼之外，再不说二话。
屁股都快开花了她，哪有空回伊凛的屁话？
终于。
两天后，二人于马上颠颠晃晃，抵达海边。
远远望去，在一里外，有几座简陋平房随意坐落，乡间小道穿插其中。
伊凛骑在马上，忽地眉头一皱，于迎面而来的腥咸海风中，裹挟着一阵阵难闻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别说是伊凛，连夏小蛮都闻到了。
她刚想出声提醒，可一想起自己和自己定下的“谁先和对方说话那就输了”的约定，顿时捂住嘴，板着脸，拍了拍伊凛肩膀，在对方回过头时又指了指自己鼻子，藉此动作提示伊凛小心。
伊凛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继续前行。
距离渔村数百步时，伊凛远眺，发现一位风姿绰约的佳人，立于屋顶上，衣袍随风而动，素面如霜，杀气隐而不散。
在村道入口，一位白衣客，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桌子，淡然品茶，逼格自来。
是剑南春和朝如霜啊。
伊凛伸了伸脖子，又缩了回来，本来闲了好些天手痒了，伊凛想碰点事，没想到是他们，顿时伊凛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伊凛其实在半路上便想到了，为何自从天剑门的人出现后，他们就再没有遭袭击，原来那群亡命之徒，都提前来到了东海之滨候着，守株待兔呢。而剑南春与朝如霜自然也料到了这件事，提前到终点先清理障碍了。
果然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啊，远没有古典小说里的桥段、一路遭追杀越打越多那么狗血。
剑南春先是看见伊凛，不见枯叶大师，不小心被茶水呛了一口。可当他看见伊凛身后的长公主时，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迎上前，趁着伊凛下马的功夫，追问：“怎么只剩下你了，枯叶大师呢？”
“他到东周山时，收了一个宝贝徒儿，先回大理寺了。”
“原来如此。”剑南春一听，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心里这才好受些。要不然大理寺的枯叶禅师因这事丢了性命，那岂不是算天剑门亏欠了佛门一个人情？
这人情可难还了。
“不错，不错，不错。”
剑南春拍着伊凛的肩膀，他现在知道伊凛是自学了“小本事”的，于是也不吝赞叹。
“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师兄。”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剑南春，前面都说得很小声，最后伊凛刻意在“师兄”二字落下重音。
剑南春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师妹站立的房顶上瞟了一眼，见对方压根不在意这边动静时，剑南春这才正了脸色，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一切随缘、随缘。”

第0817章 赴道门
其实，朝如霜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她隐隐听见了剑南春与林一在说古怪的悄悄话。
什么随缘，什么约定。
但她没有在意，纯粹觉得这少年自来熟罢了。
再加上朝如霜对少年的来历亦颇有兴趣，于是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伊凛随意问起马楼山那一天后的事。
原来那一天后，剑南春及时赶到，让朝如霜脱困。
那黑衣老者，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行动失败，在剑南春抵达后，果断逃遁，没有恋战。
他们随之向东北方飞行，完美与伊凛等人错身而过。
这东胜神州地域辽阔，航线稍有偏差，差之千里，错过亦不出奇。
错过就错过了，剑南春的想法倒是与伊凛呼应上了，他暗暗后悔走得太急，没事先在长公主身上留下定位的术法，于是只能选择相信枯叶禅师，他们先到东海之滨等待长公主。
一路上，剑南春与朝如霜二人，故意放出风声，让追杀长公主的人闻风而至，倒是顺便为伊凛几人清除了不少障碍。
说起来也有件趣事。
他们追踪伊凛的路上，无意中被伊凛留下的痕迹带歪了，耽搁了不少时间。
总之，长公主平安抵达东海之滨，一路有惊无险，剑南春也算完成了师门命令，心中大宽。
杀手们提前来到这个渔村，将当地居民屠杀一空，又伪装成渔民，想要浑水摸鱼，杀剑南春二人措手不及。
但剑南春与朝如霜轻松识破了杀手们的诡计，将计就计，杀了回去。
两次杀戮自时间上如此接近，方才导致了此处的血腥味浓而不散。
伊凛听着剑南春的叙述，暗暗感慨，在这个世界，人命卑贱，命如蝼蚁，不值钱。
没有力量的人，说死就死了，死得卑微，毫无价值。
感慨过后，几人稍作歇息，便准备前往仙山。
渔村边缘是一座高崖，高崖距离海面足足数十米高，惊涛拍浪，白啸如龙，潮涨潮退，时卷时舒，海景颇为壮观。
四人站在崖边，朝如霜变魔术似地，手腕一翻，一杆洁如白玉的古箫，出现于纤纤指间。
朝如霜轻轻偏着头，面朝大海，双眸微闭，吹奏古箫。
只见，素衣佳人，雪白鹅颈，身姿出尘，衣袂飘然。
剑如春痴痴地看着美人吹箫的画面，看着师妹自衣襟处露出的雪白肌肤，一时不由看呆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涌出二字：好箫！好箫！好箫呀！
“咳咳，注意形象。”
一旁，伊凛忍不住用肘子戳了戳剑南春的腰部，提醒对方别太孟浪。
剑南春这才回过神来，老脸一红，本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而站在伊凛身边的长公主，于箫声中，脸上先是浮现出欣赏的迷离，可很快，她双眸泛起迷茫，不由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锦布包裹，似乎只有怀里的宝物，才能带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伊凛看了夏小蛮一眼。
其实他觉得夏小蛮也挺不容易的，好端端的大庆长公主，因各种理由，被迫流离在外，无家可归，哪怕是传说中的仙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处未知的忐忑去处，心中不安，可想而知。
“既来之，则安之。”
伊凛小声安慰夏小蛮。
夏小蛮一听，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要不是你吓本公主一吓，我早就顾不一切回庆都了，还用来到这里？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身体却是诚实的，长公主那微微蜷缩的双肩，稍作舒展，放松了些许。
其实伊凛安慰夏小蛮还是有私心在的。
若说之前夏小蛮去不去仙山，进不进天剑门，和伊凛没什么关系。
现在，关系大得去了。
她怀里抱着的【人皇玺】，便是伊凛的主线任务，七把钥匙之一。
若是让夏小蛮就这么跑掉了，凭空生出事端，未免不美。
所以，伊凛安慰夏小蛮，让她呆在天剑门里，伊凛也有把【人皇玺】留在身边的意思。
至于现在抢过来？
呵，现在抢过来有用吗？
放在夏小蛮身上，迟早还不是自己的？没多大区别。
在几人心思各异时，朝如霜停止了吹奏，平静的面容，看着大海，似是能看穿海雾，直达万里外的仙山。
剑南春忽地想起了什么，低头细细叮嘱：“你们二人，等会无论见了什么、听了什么，都莫要多言、莫要多问，否则，后果自负。眼珠子别乱转，说的就是你！”
剑南春一看姓林的小子心不在焉，恨不得掏出剑来，捅上去，教训教训。
怎么这张脸，瞅着不出奇，可越看越是可恨呢？
都快憋不住了我。
远处，在朝如霜啸声止歇后，似是回应般，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啼声。
啼声乍听下似是由天边传来，再细听，又仿佛来自脚下，最终，成了四面八方的声音，如风声，如哭声，如诉声，呜呜嘤嘤，低沉婉转。伊凛分辨了一会，也无法分辨出这奇怪的声儿是什么东西传出来的。
“嘘。”
剑南春面色一肃，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安静。
随着那奇怪的啼声，自雾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以极快的速度，由远而近，向崖边略来。
伊凛眯着眼睛看去，发现那小点，赫然是一位青衫小童，小童长发随意披下，柔顺丝滑，黑发中夹杂着丝丝白发，本应青春懵懂的年月，却因那几丝白发，让小童浑身透着一股老气。
而当伊凛目光下移时，才发现自远处雾中而来的小童，并不是踩在水面上。在他脚下，竟有一片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阴影，如一片移动的陆地。随着波浪起伏，海面下沉时，小童脚下的阴影暴露出一角，却是褐色光滑的层面，也不知是什么巨型法宝。
“走。”
朝如霜话不多，干脆利落地提着长公主，轻轻掠向半空，落在小童身边。
同样，剑南春以为伊凛不懂御空之术，同样提着伊凛落在“巨型法宝”上。
一落地，朝如霜便朝小童作揖行礼，清冷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恭敬，只见朝如霜轻声道：“见过接引长老。”
一旁剑南春也是连忙作揖：“见过接引长老。”
伊凛与夏小蛮面面相觑。
这小童，看似年幼无知，可听朝如霜与剑南春的口吻，似乎辈分比他们俩还高？
“南春，你说的那天赋奇特的小儿，便是他？”
看似小童、但辈分比剑南春大了不知多少的接引长老，温煦的目光，向伊凛望来，上下打量。
剑南春两手分别按下伊凛与夏小蛮高高抬起的头颅，陪着笑：“幼儿无知，见识浅薄，望接引长老莫要怪罪。”
“无妨。”
接引长老微微一笑，目光自二人身上移开，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不再多问。
至此，剑南春背脊稍弯，暗暗松了一口气。
伊凛在观察着法宝上几人的微表情，无意中发现剑南春似乎挺怕小童的。
这小童什么来历？
伊凛暗暗留了一个心眼。
“大黑，去吧。”
接引长老蹲下，轻轻拍着脚下湿润光滑的“地面”。既时，之前他们在崖边所听见的啼声，再次响彻高空。不同的是，此刻站在此处，伊凛能清晰地感觉到，伴随着啼声的节律，与脚底接触的“地面”传来一阵阵颤动，像是某种生物发声器官的鸣颤，震得夏小蛮与伊凛耳膜嗡嗡轻响，有些不舒服。
伊凛面露惊讶，盯着“地板”。
原来，他脚下这“地板”，这看似法宝的庞然大物，
居然，
是活的？

第0818章 悬空山
啊~
回家的感觉。
于“大黑”上，剑南春背负双手，直面海风，长发全呼到脑后。
这一趟下山之旅，可是他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一路上没多少与师妹安静独处的机会。此刻剑南春正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可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旁的姓林小子，蹲下来，在鼓捣些什么。
剑南春将眼睛眯开道缝隙一瞧，顿时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孽障……住手！”
他发现伊凛居然用手指在抠“地板”。
嘶~
这事，他都不敢干啊！
你怎么敢？
剑南春吓得猛然将伊凛提起来，伊凛闪着无辜童真的双眸，看着剑南春：“我就是好奇。”
“呵，”不远处，接引长老背对几人，发出轻笑：“无妨，童稚之心，人皆有之。多少年了，无人敢在大黑背上搔抓，大黑倒觉得有几分趣味。”
有趣？
还能这样？
剑南春也来了兴致，想要学着伊凛抓一抓。
接引长老看穿了剑南春的心思，温煦提醒道：“可再抓下去，大黑便真生气了。”
剑南春：“……”
他瞬间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师兄，大黑是什么？”
伊凛被剑南春放回原处时，也不生气，腆着脸问。
“嘘——”
剑南春用力瞪着伊凛，竖起一根食指，嘘出声音时，因太过使劲，嘴边喷出了些许唾沫星子。
伊凛又朝接引长老问：“请问，在这里我们不能交谈吗？”
接引长老转过头，看向伊凛，那温和的面上，多了几分惊讶，随后眼中流出几分兴趣，竟不顾身份之差，点点头，回答伊凛的提问：“呵，大黑背上，需保持肃静。可你现在并非天剑门弟子，可无需遵从门规。南春，无需拘束，答他便是。”
伊凛得意地看着剑南春。
剑南春一张脸直接就黑了。
但接引长老都发话了，剑南春只能道：“‘大黑’乃天剑门的镇海妖兽，体内有着上古妖兽‘鲲’之血脉，为天剑门先辈所驯服后，多年来与接引长老一同，负责带领门内弟子，前往仙山。”
伊凛想了想，横出食指，另一只手作出一人踩在上头的形象手势：“你们不是能御剑飞行么，直接飞进去不行？”
“呵，”剑南春为小孩的无知发言感觉到好笑：“天剑门岂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天剑门周围布满了无数禁制，这些禁制，一旦触发，先不说死伤如何，多年前曾有一位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偷偷逃出仙山，你猜最后如何？”
“哦？”
“嘿，那位叛逃弟子，足足在禁制内迷失了整整十年，既不能出海，也不能归山。随后被门内长辈从禁制中捞出时，已是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不复昔日风采。”
听闻剑南春此言，不久前心里还有着小心思的夏小蛮，脸色忽地一白，咬紧嘴唇，抱紧怀里锦囊，双眸间满是茫然与无助。
接下来，气氛略显尴尬。
伊凛不再问，剑南春也不再多言，夏小蛮低着头，情绪低落。
唯有接引长老，在海风吹拂中，轻声哼着悠长的小调，眸深处隐有思绪沉淀，飘然出尘，看起来心情颇好。
一路无话。
海雾中似有某种力量在作祟，伊凛察觉到不对劲时，稍微将念动力感知，外放些许，以作试探。
他发现这些海雾，也不知是纯天然、抑或是人为，也就是剑南春口中所说的“禁制”，竟大幅度限制了伊凛感知触手的扩张。于感知中，海雾如高密度浓稠的海水，黏糊晦涩，令他的“触手”难以动弹。
眼前视野越发朦胧，几人仿佛深入了迷雾地带，任凭“混血鲲”驮着他们，深入未知领域中。
伊凛察觉到，在海雾中，心有不安的夏小蛮不由自主地朝伊凛靠近些许，两人肩膀几乎平齐，隔着轻薄的衣裳轻轻贴在一块。
或许，在夏小蛮心里，在五人当中，也只有与她同样是“普通人”的伊凛，能给她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心理宽慰了。
终于。
雾霭消散。
一阵阵清脆的鸟啼声，自远处传来，五人眼前，豁然开朗。
在崭新光景出现在伊凛与夏小蛮眼前时，二人均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显然是被镇住了。
一片辽阔、远看呈扁锥型的悬空大陆，凭空漂浮在海面上，距离地面，有数百米之遥。
在悬空大陆最中央，一座高山高耸入云，一道道温和的白色光柱，洞穿层层叠叠的云层，斜斜落于悬空山各处。
悬空山上，郁郁葱葱，有密林，有竹林，有红色的叶，有黄色的草原，色彩斑斓，艳丽异常。
而自悬空山山顶，似有一注泉，顺着山涧流下，汇成一道道溪流，自上而下，飞流直下。最终落到悬空山下方，成了一道道雪白的瀑布，远远看去，这色彩斑斓的悬空山，如一位娇媚的美人儿，穿着锦绣肚兜，身上缠着道道白丝绸缎，于海面上翩翩起舞。
而在巍峨的悬空山四周，有一座座如卫星般围绕着主峰缓缓旋转的小山峰，同样悬空而立。成群黑白分明的仙鹤，结成队伍，在山峰间穿梭。
若视力好的，甚至还能看见，一位位修士，结伴而行，于天空中并肩嬉笑。
夏小蛮出自皇家，虽说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可眼前的景象，真超出了她的见识范畴。
她以往只听闻，方外修士，神通广大，他们所居住的仙山，堪称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本以为只是夸张的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伊凛惊住的原因与夏小蛮有一点点不同，他第一反应是，把这种设计理念，融入他的驻地里，让天启公会的驻地，做大做强，越来越好。
时隔十三年，伊凛再次想起驻地，想起天启，想起现实中的种种，心绪顿时平静下来，面带微笑，目光再无波澜。
接引长老看似不在意，可实则却一直在留意着剑南春于“传信纸鹤”中提及的特殊少年，他留意到伊凛在短时间内，便恢复平静，心中对伊凛的心性，高看了几分。
“混血鲲”的庞大身躯，自然是上不了仙山的。接引长老朝剑南春与朝如霜招招手，后者二人会意，如来时般，一人带一个，飞上仙山。
接近仙山，才发现在底层瀑布群附近，搭建了一间间木庐，木庐并排而立，伊凛看起来就像是一间间简陋的公共厕所。
剑南春提着伊凛，朝“公厕”飞了过去。
伊凛瞬间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大庆长公主，你随我来。”
接引长老脚踏虚空，随手一招，抱着锦囊的长公主，便不由自主地从朝如霜的手里，换到了接引长老的手里。
带着长公主夏小蛮，接引长老上升之势不停，径直向山巅飞去。
“等等，我呢？”
伊凛一看，心里不乐意了，远远朝伊凛眼里的“公厕”一指，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草？
真就那几间公厕？
伊凛心里冒出了大大的我草。
果然。
剑南春将伊凛带到了木庐前，伊凛眯着眼，目光不善地瞪着剑南春，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咳咳，”剑南春干咳两声，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脸上仍是淡淡的，装装的，看不出半点内疚。
只见剑南春将伊凛放在木庐附近后，背负双手，用一种语重深长的口吻，对伊凛说道：“林一，既然你与我天剑门有缘，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天剑门正式的记名……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伊凛伸手往身后摸了摸，他正在犹豫是掏出一口“湮灭”呢，还是一口“灾厄”呢，又或者是一梭……不，两梭新鲜滚烫的子弹。
伊凛想教剑南春如何当一位好师兄……教你做人。
“师弟莫急。”剑南春察觉到伊凛语气不善，为了稳住伊凛情绪，竟恬不知耻地喊上师弟了。
师弟同意了吗？
无耻！
剑南春道：
“天剑门身为道门至尊，可不能轻易入门的。能当杂役弟子，在俗世里，可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天大福分。只要当上了杂役弟子，便有于仙山上修炼的机会，一旦展现出足够的天赋，能被长辈们瞧上眼，更有进入外门、成为天剑门正式弟子的莫大机缘。”
这厮的意思，只能一步步升级？
伊凛琢磨着，冷静下来，将放在身后的手放回身侧。
剑南春刹那间感觉到，自己刚才似乎与什么东西擦肩而过，奇怪的错觉。
“大概要多久？”
伊凛又问。
“这……”
剑南春正想用什么措辞回答时，不远处一间木庐里，一位佝偻着腰、白发苍苍的老人，挑着扁担，扁担两旁挂着空空的木桶，正怡然自得、面色平静地踏出木庐。
“杂役弟子，辰北，见、见、见过师兄。咳咳咳咳……”
老者一看剑南春在此，动作利索不少，连忙放下扁担与木桶，向剑南春作揖行礼。但似乎因动作过于剧烈，老人岔了一口气，发出不算剧烈的干咳。
“无需多礼。”
剑南春当着伊凛的面，在老者面前稍稍摆了谱，然后重新转回来，面向面色发黑的伊凛，耸耸肩，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师弟你瞧，这久不久、长不长，可是因人而异的呀。”
“……”

第0819章 杂役班
时光如梭。
转眼已半年。
伊凛，此世林一，人族，十三岁半，隶属天剑门，是一名光荣的……杂役弟子。
半年啊半年！
剑南春这狗日的，他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啊？
某日清晨。
旭日初升。
天降华光。
伊凛从门派分配的个人单间、极致奢华的单身公寓木庐床板上起身，随手拿起身边雕刻的小木人，用林父临走前含泪赠送的家传木匠小刀，于木人上用力刻出一道痕。
在这个没有电子日历、没有AI管家、没有时钟、没有手机的时代。
伊凛养成了随手记录日子的习惯。
从万年杂役弟子辰北大爷口中，伊凛了解到，天剑门悬空仙山所在之地，位于一处“人间仙境”里。
听他描述，伊凛推测，这里极有可能是一处“秘境”。
或者是“特异点”，或是“副本”，总而言之，是一个隐藏于大世界中的小世界。
但天剑门仙境内的时间流转，与俗世无异。
六时辰为一昼，六时辰为一夜。
昼夜交替，日月轮空。
于是伊凛自己发明了计时器。
那是他手工雕琢的一个小木人。
木人背后刻着“剑南春”三字。
每过一昼夜，伊凛就在“剑南春木人”上刻一刀。
至今日，已刻了浅浅的一百八十九道细痕，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密密麻麻，木人几乎没有空余位置了。
“是时候雕刻一个新的木人了。”
伊凛随手将“计时器”木偶塞到被子底下，走到外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上流下，途径杂役房。晨雾蒙蒙，清凉润肺，伊凛用木盆打了一盆清水，简单洗漱后，趁着其他木庐仍未有动静，他便坐在一块形状浑圆的大石头上，石上置一简陋草蒲。
这是他往常打坐纳气的场所。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噗。”
吸着吸着，一个屁儿从伊凛后门泄出……漏气了。
“哇哈哈哈——”
一个精致的小人儿，从伊凛颈后钻出，在他耳边肆无忌惮地讥笑着。
“不是说了吗，这里高人多，他们的灵识范围几乎能铺遍整座悬空仙山，若是发现了你们，我还不好解释。”
伊凛捏着“迷你”白小依那牙签般粗细的手臂，提到面前，黑着脸轻斥道。
“啧，少爷你不是说，在几个月前，你的结界就已经能隔绝大部分的灵识探查了么？”
白小依被伊凛捏在手里细细把玩，又动弹不得，不由蜷缩着身子，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长点心好不好？我是能隔绝大部分灵识探查，但也没说能完全无视啊，你忘了我十多年前就和你们说过，在陌生未知的地方，能苟则苟，能不暴露就不暴露，方能长命百岁。”
“少爷，”在伊凛另一边耳朵，一位巴掌大小、穿着一袭迷你红色连衣裙的“小精灵”，抖着一头雪白长发，冰清玉洁，面色冷若冰霜，用无奈的口吻提醒道：“那是谁，昨夜三更，偷偷溜到万卷山外，探查灵山禁制？”
这另一位迷你小人儿，细看呐，赫然便是缩水般的聂红袖。
聂红袖缩水后，少了几分成熟风韵，多了几分少女清纯，与白小依站在一块，俨然是一对精灵姐妹花。当然，事实上在她们原本的故事中，她们二人真正的关系，也不是母女，不过是鬼化后失忆了阴差阳错、接着将错就错罢了。
伊凛被二位小小母灵，一人一句，堵得面上无光，于是他只能板着脸，抡起主人的威严，轻咳两声，辩驳道：“我这不是只在外面探一探、蹭一蹭，没有进去么？真进去了，早被人发现了。”
聂红袖与白小依面面相觑，对伊凛习惯性的狡辩，无言反驳。
这半年来。
伊凛开始蓄起长发。
这里的伙食也不知是否加了激素。
自从来了这里后，哪怕是每天吃着清淡的素材，他的身高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长。
来时一米四，到现在伊凛已经有一米六的身高了。
若现在伊凛再去青楼，换上锦衣，还真有平平无奇英俊少男郎的风范。
半年长发未剪，伊凛也习惯蓄起长发，用一根牢固草绳，将头发扎在脑后，如同马尾。
清晨日常纳气后，伊凛被两位母灵叨扰，也无心再战，便一巴掌将准备从长发里钻出来叨叨几句的小美压了回去，起身从木庐里挑起扁担，并在杂役房前，那一排木桶挑选了两个，便往溪边走去。
“小林子，早呢。”
在伊凛准备动身干活时，辰北大爷房门打开，他笑吟吟地提着面盆洗漱，并对伊凛微笑以对。
“辰大爷您好。”
伊凛将两手从扁担上松开，顿时肩膀一沉，他脚上穿的草鞋猛地往泥里压下了一寸，整个人一沉。可他却面色不改，空出两手向辰北大爷拱拱手，以示打招呼。
“不客气，不客气。呵呵呵。”
辰北摆摆手，又折返回木庐里。
在辰北大爷回屋后，其他木庐里也此起彼伏，开始有动静。
如今在杂役班中，包括辰北大爷、伊凛在内，一共有二十六位杂役弟子。
在二十六位杂役弟子中，呆得时间最长的，当属白发苍苍辰北大爷，最年轻粉嫩的新人，自然是伊凛无疑了。
在这里处了半年，伊凛才明白剑南春在半年前所说那句话的深意。
在伊凛刚来时，杂役班其实有二十七人。
直到现在，才算有一人被调走，正式成为天剑门外门弟子。
据说，他从杂役弟子到外门弟子这段打杂生涯，持续了将近十年。
他走时，泪流满面，朝天嘶吼，发泄心中的欢愉。
伊凛能够理解，但无法想象。
这种杂役生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何能坚持十年那么久。
换做伊凛，天剑门这地，不待也罢。
瞧不起谁呢？
当时伊凛是这么想的。
至于现在，伊凛也没太大所谓了。
至于理由……呵呵。
……
肩膀上的木桶特别沉。
在初来乍到那天，辰北大爷指导伊凛如何挑水，杂役弟子每天该走什么流程。
而当时，伊凛没有在意，一个空木桶挑在肩上，差点把年幼的他给干进泥土了。
直到辰北大爷乐呵呵地把木桶单手从伊凛肩膀上提起时，伊凛终于明白，那木桶不对劲。
什么材质做的桶啊混蛋？
后来辰北大爷解释，这些木桶，全由南瞻部洲出产的金鼎沉渊木所制，这种木材，用来炼制法宝，没啥大用。这种木材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特重。看似简单的一个木桶，足足有六百多斤重，这也难怪年瘦体弱的伊凛，无法单凭肉体力量扛起来。
那么看似老迈的辰北大爷是怎么抗的呢？
真就是隐藏在杂役里的绝世强者？
不，剧情并没有那么狗血。
其实辰北大爷能扛起这些木桶，理由很简单。
——炼气。
木桶内部布有特殊的法阵，只要持续有气息流转，便能够大副减轻木桶的重量，达到举重若轻的效果。
一旦气息断流、或是流转不畅，木桶又会重新压下，把人给压垮。
光是这提水一个项目，便藏有种种深意，令伊凛大开眼界。
“重点在呼吸。”
伊凛眼睛一睁一闭间，四肢百骸有细小的气流涌动，沉入土里的双脚重新抬起，他轻松哼着小曲，迈着灵活的步伐，循着蜿蜒小径，将两只木桶装满清水后，往山上走去。
与此同时。
在悬空山峰主峰之巅。
这里有一座别苑。
别苑院子里，种满终年不枯的紫色花丛，还有一株上面光溜溜不留片叶的枯树。
满是紫色花瓣的青石板上，有一石桌，两石凳，还有两位穿着道袍的老人。
两位老人不知今年贵庚，白发苍苍，可偏偏他们颜面红润，皮肤细嫩，眉目清秀，堪称鹤发童颜。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两位老人的五官，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无论细看粗看，都看不出任何区别来。
两位老人中间，石桌上，摆着一个棋盘。
棋盘纵线横线各十九之数，分明就是普通的围棋。
其中一位老者手执黑子，望着空空的棋盘，并未落下。
两位老者都紧闭着眼，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蠕动，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就是来自东胜神洲青牛山的林一。”
“是的，林一。”
“半年了，”
“再资质平平的修士，也该修到纳气五层。”
“可他怎么仍在纳气二层徘徊？”
二人的对话十分古怪。
前者刚说出半句，后者几乎没有停顿，圆润接上。两人的对话听起来，顺畅得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此子动时气息顺畅，”
“可气海时凝时散，时聚时空，难成大器。”
“但，”
“他却看懂了‘炼血凝剑术’的窍门。”
“噢？是那本鸡肋——”
“谁给予他？”
“掌门至尊。”
“怎会？”最先开口的老人，终于睁开眼，讶然道。
“怎的不会？”随后发话的老人，也睁开眼：“呵，弟啊，你先睁眼了，为兄就却之不恭，先手下子了。”
后者闻言，语塞，心中暗恼。
白子啪地一声，落于棋盘。
“落子，天元。”
“……你便这般想输？”
二人收起灵识，开始于格子棋盘上激烈厮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一时辰后，落子天元……惨败。

第0820章 出班日
“终于走了么？”
伊凛察觉到那窥视感消失，重新卸下天真无暇的伪装。
他自从来到杂役班后，
从悬空山不同方向，时不时传来窥视的感觉。
他知道，那是修士独有的技能——灵识。
灵识妙用无穷，能探查，能震慑，能装逼，能闭眼。
一开始来自不同方向的灵识探查不算频繁，大约一个月一次。
这半年过去了，近半个月来，也不知是谁那么不要脸，天天看天天偷窥，都把伊凛给整烦了。
难道杂役弟子就没有隐私权了么？
臭不要脸~
伊凛震怒。
杂役弟子的工作十分枯燥。
由工作类型上，大致分为挑水、砍竹、洗衣、做饭、照顾灵兽。
伊凛这个月，又被分到了挑水组。
按照伊凛的正常步速，由山脚走到山腰指定送水的位置、再把空的水桶送回杂役房，一来一回，刚好到中午。
再往上，那是正式弟子方有资格进入的领域，闲杂弟子与无主灵兽不可入内。
午饭后，再来一轮，便结束一天的工作。
别看这区区两轮挑水看似轻轻松松，可要是换做几个月前的他，在不作弊的前提下，一天只能勉强上山下山走一个来回，那还算快了。据说有的杂役弟子，在刚来时，清晨上山，直到半夜都未曾下山，只能勉强于竹林里风餐露宿，冷了一宿。
对于伊凛进步神速，辰北大爷亦是不吝夸赞，称伊凛在那么多届杂役弟子中，也称得上是进步极快的那一列。
伊凛远看天色，距离落日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他暗暗估测，按照自己目前的程度，再来一轮，在入夜前能勉强返回。
只是……何必呢？
摸鱼多快乐啊。
伊凛花了足足一秒，终于想通，念头通达，索性慢悠悠地下山。
回程途中，同为挑水组的其他杂役弟子，正左摇右摆、满头大汗地上山，时不时停在树旁，歇息片刻。
他们有的甚至连第一轮都尚未完成，便眼瞅着伊凛单手将扁担挑在肩上，扁担末端串着两空空的木桶，哼着小曲，轻松愉快，不由心生羡慕。
“加油哦。”
路过时，伊凛友好地鼓励同僚。
人和人的境遇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对此看得很明白。
伊凛回到杂役班时，分担其余工作的杂役弟子，陆陆续续返回。
这半年，杂役班弟子来来去去就这些人，变化不大，一来二去互相之间都混了个脸熟，远远招呼一声，就此别过。
辰北大爷这轮进的是洗衣班，在众多打杂工作里，洗衣班算是最为舒服的了，不累，无非拼的就是手速，看谁搓得又快又迅猛罢了。
大爷一看伊凛轻松归来，上下打量伊凛片刻，随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子，快了不少呀。”
“好说，好说。”
说起辰大爷，伊凛在来了不久后，曾好奇问过，辰北大爷作为最资深的杂役弟子，到底呆了多少年了。
辰北大爷当然是不记得了，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这都能把日子算清，他就不是大爷了。
当时辰大爷反倒问外头是谁当皇帝。
伊凛说是基盛……不认识，夏渊帝……大爷也不认识。直到说起夏渊帝的祖辈时，辰北大爷方如大梦初醒，道：“一甲子了啊。”
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
老大爷，恐怖如斯。
……
老大爷不愧是老大爷，虽然修为不高，但懂的东西却挺多。
闲暇时，伊凛会问一些关于天剑门内部的琐事。
以及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辰北大爷虽然修为练不上去，但让伊凛惊讶的是，他的基础却扎实得可怕，人体哪一根经脉在哪，哪一个穴位在术法中有什么作用，他都能举一反三，随口便能说上半天。
哟，这杂役班还藏了块宝啊。
杂役班其他人都对辰北大爷不屑一顾，毕竟一位练了六十年，都没能晋升到正式弟子的老大爷，在年轻一辈的杂役弟子眼里，此生了了，也就这样了，再无进步的可能。
但伊凛却不这么想，他与其他人态度迥然不同，对辰大爷客客气气的，经常带点自制的小食品敲门问候，直把辰北大爷乐呵地恨不得把自己的浅薄学识全掏出来，塞进这位好学的青年才俊脑子里。
……
这一天，伊凛仍是清晨早起，随手在新雕的“剑南春款计时器二号”上刻了一刀……这一刀刻在脸上。随后，他便走出木庐，坐于石头上闭目吐纳。
在他吐纳时，一道道窥探视线，从他身上以及周围，来来回回扫过。
“越来越频繁了么？”
伊凛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念阿弥陀佛，假装不知，岿然不动，气息稳如老狗。可心思却活络起来，暗暗自道。
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日常吐纳完毕，伊凛感受着体内的薄弱气旋，白净面上稍显无奈。
“这或许就是那个鬼天赋‘天妒奇才’了。”
【天妒奇才：悟性+200，五行灵根资质-30，修炼速度-30，寿命上限-30，健康-30。】
在这个红球天赋的影响下，伊凛悟性估计被拉满，可修炼速度、资质、寿命、健康都有一定程度的削减，伊凛觉得，他在练气上修行缓慢，进展寥寥，可能与这事有关。
说起来，经过这半年的练气生涯，伊凛至今有一事想不通。
在练气这种人体强化方式上，有两个关键的名词——经络、穴位。
在人体解剖上，是绝对找不出这两种器官的。可偏偏在呼吸吐纳、气息流转时，伊凛又能感觉到气息在体内流转的轨迹，以及气息们稍作停留的“节点”，这让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伊凛，感觉到匪夷所思，觉得十分不科学。
你要说是血管、淋巴管、肌腱等，能够在解剖上切出来的，伊凛还好理解，可这些经络、穴位，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玄学方式存在于人体内的？伊凛觉得，要想搞懂这门学科，必须先从科学理论上，攻克上述难题。
每每想到此处，伊凛便停止吐纳，取出四本不同的秘籍，分别摊在面前，这里翻一页，那里翻一页，再次认真琢磨。
其实这四本秘籍，他这半年已经翻阅了无数次，上面每一个字、每一道污渍、每一点缺失，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但看书看书，总归是需要点仪式感的，伊凛也养成了习惯，翻翻更健康。
这四本秘籍，其实都不是什么宝贝。
有一本是家传的《云体风身术》。
第二本是老和尚枯叶禅师赠送的佛家入门佛经《清明咒》。
第三本，是在伊凛杂役生涯第一个月时，剑南春难得露脸，捎来的一本天剑门入门导引《剑心杂录》，天剑门杂役弟子人手一本的那种。
第四本，来历颇有意思。
那是在伊凛杂役生涯第三个月末，剑南春偷偷拍开伊凛房门，如做贼般从门缝里强行塞进来的……连封面都被撕掉的破书。用这种方式神神秘秘地将残本交给伊凛后，剑南春一言不发就溜走了，狗狗祟祟地，形同做贼。
这四本秘籍，陪伴伊凛渡过了这半年时光。
身为学者，有了书，有了课题，他便不怕寂寞。
伊凛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工程师塔、又或是在时钟塔里，无忧无虑汲取知识、渴求知识的日子，内心专注而安宁，心无旁骛。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那窥探的神识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要脸。
某天。
伊凛心有所感，在与辰北大爷胡侃随聊时，莫名说了一句：“我可能要离开了。”
辰北大爷当时听了此话，面上一愣，随后笑着说：“恭喜了啊，小林。”
伊凛看得出来，辰北大爷是真心祝贺，那浑浊的眼里没有丝毫嫉妒或愤懑。
这话伊凛也只对辰北大爷说。
若是让其他杂役班的人听见了，指不定会嗤之以鼻，或当面嘲讽。
说起来，伊凛还能顺便装个大逼。
可对此，伊凛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逼，不装也罢。
在伊凛对辰北大爷说出那句话后不久。
某日。
晨辉如星光点点，泼洒于屋檐上。
剑南春早早候在杂役房的小径前。
剑南春仍是一袭白衣，浑身一尘不染、露珠不沾，头发半披半束，无风飘动。伊凛打开房门时，剑南春如一尊英俊出尘的雕塑，背负双手，身后飘着雪白纸伞，他正以四十五度完美角面朝天空，那棱角分明的下巴，斜指地面，额部有两束长刘海，左一束右一束，为那容颜增添了几分欲露还遮的神秘。
伊凛推门的手僵了片刻，心里无语。他沉默须臾后，忍不住问：“累不累？”
“呵，不累。”剑南春一时没听出伊凛话里深意，还道这小师弟真贴心，懂得心疼师兄了，心里暗自欣慰，可脸上却没表露出来，仍是一贯属于他的风轻云淡，道：“小师弟，有人想见你。”
“好。”伊凛一点也不惊讶，随手将一小物件抛向剑南春：“师兄来得正好，送你。”
哟？
还有礼物？
剑南春一手接过，发现是一丑不拉几的木雕，木雕表面刻着细细密密的刀痕，翻过来一看，背后刻着他的名字。他一时没懂伊凛把垃圾丢过来是几个意思，便问：“这是？”
不知怎的，看着那木人，某春感觉浑身不自在，恍若刀刮。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伊凛眯着眼睛看着那张脸，忍住揍剑南春的冲动，笑道：“师弟每逢想念师兄一次，便在木雕上画上一刀；再想念，又刻一刀。日复一日，日出日落，不料日积月累，竟把师兄的木雕日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师弟心里歉意万分。”
剑南春：“……”

第0821章 一甲子
在伊凛与剑南春御剑走后。
辰北大爷唏嘘地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感慨万分。
他在感慨光阴似水，了去无痕。
可大爷也没唏嘘太久。
六十年，他在杂役班见过的事太多了。
无论是青年才俊，或是平庸后辈。
太多、太多、太多了。
辰北大爷哼着小曲，轻松提起伊凛落下的扁担，准备上山。
至此，晨曦洒下，余下杂役弟子压根不知道又有一位弟子从杂役班离开，懵懂无知地洗漱、进餐，准备一天的活计。
就在此时。
忽地，
万籁俱寂。
除辰北大爷外，所有杂役弟子，诡异地停下手上动静。
他们一动不动，眼睛、呼吸、心跳，均诡异静止，形同雕塑。
一位白发如瀑布批下，发髻上插着凤头玉钗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辰北大爷身后。
辰北大爷动作稍顿，缓缓放下扁担，转过身，打量着出现在身后的女子。
女子面带薄纱，看不清面容。可那双眼睛里，却似藏着日月星辰，神光内蕴。
辰北大爷打量片刻，长叹一声：“一甲子未见，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
女子语气淡然。
“嘿，”辰北大爷轻笑一声：“俗话说韶华易逝，容颜易老，可我观你，仍美貌如花，老夫可是嫉妒得很。”
女子穿着一袭素白道袍，她闻言，眼眸未起波澜，只是缓缓抬起手，只见随着女子抬手的动作，那白皙娇嫩的手背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褶皱、失去光彩。
仿佛在这短短的几息间，女子重新被时间洪流冲刷一遍，快速老去。
可这诡异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女子那苍老的皮肤，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归复青春。女子轻声道：“若师兄愿意，师妹愿以垂老之姿面对。”
辰北大爷一听，连忙摇头：“罢了，还是年轻的好。”
女子轻轻放下了手。
两人默然。
气氛尴尬。
辰北大爷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时，女子又道：“师妹正在寻人，继承师傅的衣钵。”
“你看中的人，可是那朝如霜？”
“是。”
“那娃不错，可差了点意思。”
“林一如何？”
“悟性奇高，心性上佳，资质差强人意，算是一根好苗子。”辰北大爷咧嘴一笑：“可让我最看不透的是，他看似命短，不像是能延年益寿的修士，怪哉。”
女子点点头，似乎对“林一”不过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说罢，女子转身，欲离去。
辰北又问：“莫非你想收林一？”
女子停下脚步，面纱飘起，露出丰润唇角。
“你知道的，我不收男弟子。”
辰北踌躇片刻，仍是将心里话道出：“可是因为他？”
“师兄明知，何必故问？”
“执念。”
辰北轻叹。
“正是这一执念，让师妹活至当下。”
“可也是这一执念，终归害死你。”
“五千年来，于七绝女帝之后，无人再能突破九重天，若放下执念能让师妹多活三两百年，这执念，不放也罢。”
“顽固。”
“多谢。”
“……”
女子走了。
这一来，仿佛真的只是叙旧。
下一次见面，也许又是一甲子后。
女子走后，辰北重新挑起扁担，提着两空空木桶，循径上山。
辰北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一边登山路，一边哼着歌。
若伊凛在此，便会发现，辰北嘴里哼的，分明是伊凛平常哼的、带有现代流行歌曲味道的小调。
什么“放开那个姑娘”、“爱是一阵风”、“让我痛彻心扉眼泪彻夜地流”之类的歌曲。
哼着哼着，林中起雾，打在辰北脸上，凝成露珠，顺着脸上褶皱滑下来。
若不明所以的，也许会以为这老大爷在哭。
又或者……他真的是在哭。
“心怀执念的，何止是你啊。”
雾中竹林，溪边小径，荡出惆怅叹息。
直到女子与辰北分别离开后。
杂役房前其余杂役弟子，重新有了动静。
仿佛雕塑活了过来般，恢复生气。
他们对刚才发生过的对话，一无所知。
……
……
在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有故事。
有的故事如一碗清茶。
有的故事如一泓烈酒。
剑南春的故事，有点上头。
伊凛与剑南春飞在天上。
时隔半年，剑南春怕伊凛忘了，小声提醒：“小师弟啊，看在师兄如此提点你的份上，你可莫要忘了我俩的约定啊。”
这剑南春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伊凛又忍不住掏出没来得及多刻几刀的“剑南春二号”来上几下。
伊凛心里有一点点生气。
你特么把老子撂在杂役班半年，自己跑去风流快活了，老子不折腾你都算你命大了，你竟敢提“约定”？
春哥啊春哥，你还要脸不要脸？
伊凛默然不语。
剑南春察觉到伊凛心里有疙瘩，于是趁着有机会，解释道：“林师弟你有所不知，正式进入天剑门前，到杂役班打杂三五七年，可是每一位弟子必经之路。”
“你也是？”
“那当然。”剑南春呵呵一笑：“你可认识辰北？”
“认识。”
“师兄我啊，当年于杂役班时，他已在那里。二十载春秋逝去，他仍在，你可明白了？”
“算了。”伊凛决定暂时不与这厮计较太多……没空。他随口问起夏小蛮的事。
说起来，伊凛也不是关心那长公主，而是关心长公主兜里的人皇玺。那可是关系到他在这个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
“你说夏师妹啊……”
在外头时，剑南春还不乐意，可到了里面，一口“师妹”、一口“师弟”叫得非常顺口。
剑南春简单地将夏小蛮的事说出。
这不说，伊凛还不知道。
原来杂役班，是男女弟子分开的。
女弟子的杂役班，在悬空仙山的另一侧，男女班完全没有交汇的路线，这也是为了安全。
当伊凛知道夏小蛮身为大庆长公主，也干着和他一样的杂役活，心里瞬间舒畅了，脸上也流露出欣快的笑容。
“那本无名秘籍，到底是谁给的？”
伊凛又想起剑南春于第三个月塞来的破烂，随口问起。
剑南春犹豫片刻，最终摇摇头：“关于此事，林师弟就莫问了。”
伊凛见剑南春似乎有难言之隐，点点头，不再多问。
过了不久。
剑南春的飞剑抵达目的地。
那是坐落于主峰的一处别苑。
天剑门悬空仙山，范围辽阔。
仙山上，有诸多山峰。
在诸多山峰上，也就是半空中，还漂浮着一座座悬空小岛，岛上有林有草，亦有峰峦。
这地貌，瑰丽神奇，令人惊叹。
而这别苑，伊凛于夜里无事探查时，远远见过，并未深入。
当剑南春带他落在别苑门前时，伊凛眉头一皱：“传功长老的别苑？”
这话，却让剑南春惊了：“林师弟如何得知？”
按理说，杂役班平常打杂地，最多不过在仙山浮岛外围，顶多也就接近外门弟子居所、紫竹林、静心渊等正式弟子的修炼场所而已。
再往内围，灵气充沛，打杂弟子与无主灵兽，不得入内。
而最核心地带的仙山浮岛主峰，是内门弟子的独居木庐、各长老别苑等地，杂役弟子更没资格上来了。
可这林师弟一眼便认出了传功长老的别苑，怎么跟逛自家种的后庭花园似地，这般熟练？
剑南春于心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正想提问。
就在此时。
老旧的紧闭木门后，传出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混在一块：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第0822章 左右手
木门自然打开了。
这装逼的套路，伊凛都不屑用，没想到对方还是用了。
伊凛轻叹。
剑南春在门外，没有入内，拱拱手后，自行离去。
离去前，剑南春向伊凛飘来一个眼神，似是在说：林师弟自求多福。
当着剑南春的面，伊凛面无表情掏出“剑南春二号”，又划拉一刀，以此表达对剑南春师兄的想念。
门内是两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院子里长满了紫色的花，花瓣落下，铺满一地。
随着微风吹拂，遍地花瓣时卷时舒。
在庭院一角，长了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与满院子的鲜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位老人正在下棋。
而在棋盘一侧，事先放了一软蒲团，仿佛在等伊凛入座。
果然。
两位老人看都没看伊凛一眼，只是盯着空无一子的棋盘，同时伸出一手，指着身边的蒲团，同时说道：
“坐。”
伊凛老老实实坐下来了。
不坐能怎的？
掉头就跑么？
不至于那么叛逆。
伊凛坐下后，开始打量四周。
院子布局一目了然，庭院清雅，别苑装潢朴素，没什么特别。
两位老者的长相却让伊凛留了个心眼。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脸盲，
可真瞧仔细了，伊凛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这两位老者真长得一毛一样。
这个“毛”不是夸张说辞。
两位老者不仅容貌，连眉毛的粗细、走向、刘海、发髻，全特么一模一样，像是照着模板印出来的，这就有点意思了。
就算是双胞胎，这如同镜像般的二人，也有些夸张了。
伊凛盘腿坐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地等待下一个事件。
两位老人对伊凛的表现很满意。
以前他们也接待过其他看得上的弟子。
可这些弟子，来了之后，左瞅瞅、右瞄瞄，那仿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般的做派，让二人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丢不丢人。
但这林一，十分沉稳，令人称叹。
只是这种称叹，两位同胞老人，都没有放在脸上。
这时。
坐在伊凛右侧的老人微笑着望向伊凛，轻声问道：“林一，你可懂棋？”
伊凛之前还不肯定。
但老人这么一问，伊凛就明白了。
果然你们就是那臭不要脸的啊！
他们一口就道出了伊凛的名字，剑南春没提，伊凛也没提，看来二位双胞胎，便是成天没事用灵识偷窥伊凛的修士了。
“咳咳，略懂一二。”
伊凛轻咳两声，掩饰心中的尴尬，虽然觉得两人不要脸，但这种情绪，还是别表现出来为妙。
其实伊凛不是在谦虚。
说实话，他真的是略懂“一二”。
也就是……勉强懂得规则与下个一两子的程度。
但略懂一二，不代表伊凛真下起来，那就弱了。
围棋围棋，考验的本就是博弈思维与大局观。
越是阴险的人，在围棋上造诣越高，能把人坑得死去活来。
白子黑子，棋盘博弈，拼的不就是一个坑杀对方么？
二人问出这一句，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便不再多问，开始下棋。
“啪。”
右侧老人持白子落下。
左侧老人开始反击。
一来一往，两位老者棋艺高不高，伊凛不做评判，但最起码下棋速度挺快的，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半时辰后，棋盘上黑白分明，已分胜负。
白子输。
棋差一步。
“哗啦啦。”
所有黑白子，自行从棋盘上飘起，分别落入两人身边的玉碗中。
二人没有问伊凛自己下得如何，也不问伊凛看懂没有，离谱的是根本就不再多看伊凛一眼，在收起黑白子后，第二局无缝连接，继续开战。
又一局厮杀。
这次，轮到左侧老人黑子先行。
又半时辰。
黑子输。
棋差一步。
第三局。
白子先下。
白子输。
仍是棋差一步。
第四局……
第五局……
伊凛一连看了五局。
他已经看出端倪来了。
原来如此。
五局过后，伊凛从清晨坐到了中午，未挪一步，腰椎间盘都开始隐隐作疼了。
第六局开始时，伊凛不再观棋，当着二位老者的面，捧着一本秘籍看了起来。
让人生气的是，伊凛看的不是家传秘籍，也不是天剑门的秘籍，而是枯叶禅师赠予的佛家入门典籍《清明咒》。
果然，
两位专注下棋的老人，注意力被转移了，开始瞎几把乱下。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向伊凛飘来。
似乎是在纳闷，这小子竟然敢在道门至尊的地盘上，正大光明地观阅佛门典籍？
谁给你的胆子？
虽说他们时不时偷窥，得知伊凛身上是有好几本典籍的。
可这当着他们二位爷面前，看佛门的典籍，这就有些过分了。
是我们天剑门的典籍不香了么？
“哼。”
双胞胎中，右侧老者冷哼一声，手腕一抖，丢了一本书出来。
——《天心剑阵》。
一本没有缺字少页保存得非常完好的书籍。
伊凛头也没抬，不为所动。
“哼哼。”
双胞胎中，左侧老者随手落下一字，于无用角落，啪地一下将另一本蓝色封皮的典籍丢到伊凛腿根上。
——《火云霸剑》。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伊凛仍不为所动。
他们这下子都忍不住了，转过头，看着这无知的小子。
他们异口同声问：“你在看什么？”
伊凛说：“看棋。”
闻言，
双胞胎顿时吹直了胡子。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小子是在胡诌。
于是他们一人一句：
“胡扯！”
“瞎说！”
伊凛的目光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清明咒》上移开，他顺手将地上两本《天心剑阵》、《火云霸剑》捡了起来，擂在一块，藏入怀中。两位老者看着伊凛既无耻又自然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凛解释道：“说是看棋，可我也没完全看，一局能够一眼看出胜负的棋局，没有观看的价值，我倒不如，节省点时间，多看看书。”
“哦？”右侧老者眼睛一亮。
“细说。”左侧老者轻笑一声，他又落下一字，主动将自己一波地盘送走。
伊凛脸上流露出仍带着几分童真趣稚的笑容，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
事实上，从第三局开始，伊凛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哪怕他不太懂围棋，但看了两局，他已经能从落子间，脑补出二人在棋盘上的博弈的惊险。
但第三局开始，伊凛发现，无论谁先下，后者仿佛能看懂前者的心思，提前布局，落一子，截一子，布一局，解一局。二人于棋盘上撕来杀去，最后都是同一个结局：谁先下谁输。
第四局开始，仍是如此，伊凛就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两人太过于了解对方？
不至于，再了解的二人，也是二个人，也不至于到这种步步心意相通的地步。
第五局，伊凛看懂了。
这局棋盘，如果是看作同一个人的左手跟右手下棋，那就毫无违和感了。
换言之，这两位双胞胎，心意相通。
他们能完全清楚对方内心的想法，就像是同一个人，心连心，手联手，在一起。
所以伊凛才说不想看。
谁先落子谁输。
这种一眼能看穿胜负的棋局，过程已不不重要，毫无悬念可言。
当伊凛说出自己的想法时，
二位老者互相对视。
片刻后，
他们一人一句，当着伊凛的面开始讨论：
“果然，”
“悟性极佳，”
“心性不错，”
“资质偏下，”
“算是可塑之才，”
“但比起门中翘楚，”
“差了一截，”
“差一小截，”
“真的一小小截，”
“勉勉强强，”
“可惜可惜，”
“一般一般，”
“也罢也罢，”
“资质无妨，”
“勤能补拙，”
“你，林一，”
“我们要了。”
“虽说其他人也没差，”
“可你的脾气对我胃口，”
“也对我胃口，”
“足够淡定，”
“少年老成。”
“且别苑内缺一名修花扫地的，”
“所以，”
“就是你了。”
这种一人说完下一个人接上，如成语接龙般的对话，让伊凛大开眼界。
伊凛哭笑不得。
可在这滑稽的对话里，伊凛也明白了一件事：
打杂生活，结束了。

第0823章 炼气士
传说，
上古时代，天才辈出。
一位女子横空出世，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正面目。可当她打遍天下无敌手、高处不胜寒时，便已以“七绝女帝”之名，扬名天下。
俯瞰世间，无人能敌。
上古时代，修士间，不分佛、道、魔。
只分人族、妖族。
那个年代，人和妖还是能和谐共处的。
修士因为修炼方式，统称为“炼气士”。
可有一天，七绝女帝忽然消失。
有人说她死了。
有人说她隐居。
有人说她飞升上界。
众说纷纭。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自从那一天后，没有人再见过七绝女帝。
传说，她于人世间，留下了六件绝器。
这六件绝器，于五千年光阴中，辗转易手，换过不同的主人。
……
满是紫色花瓣的院子里，伊凛合上几本秘籍。
他成为了传功长老的记名弟子。
这过程挺魔幻的，莫名其妙就当上了。
注意，他们二人，心意相通，形同一人。
他们两个人合在一块，才是“传功长老”。
据说，在外头干架时，无论对方是一人、还是百人，他们皆二人同心，共同进退。
分开来了，一位叫做“公羊黑”，另一位叫“公羊白”。
古怪的名字。
伊凛戏称他们为“黑白二羊”。
黑白二羊虽然性格怪怪的，可人品不错，在伊凛当上记名弟子的第一天，便向丢垃圾似地，摸出一本又一本的入门秘籍，丢给伊凛，任君采摘。
伊凛当然是选择全要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
而十三岁的林一，已经成年了。
成年人还需要做选择吗？
伊凛环目四顾。
说起来，院子里种的花，和庭院一角种的枯树，都不是普通俗世玩意。
那紫色的花，据说叫“无心花”。
这种植物花叶期足足百年，百年长叶，不结花芯，一旦开花，直接从叶子上挤出来，花开后又是百年不萎，哪怕摘下了，也不会枯萎，能一直维持光鲜照人的模样。
而那棵枯树，叫“痴心果树”，种下果树，也许有的修士一辈子都看不见它结果，全凭缘分。一旦结果，唯有“痴心人”能摘下果实，非痴心人摸而不得，望而不及。
日常听黑白二老吹嘘自己的庭栽品味时，伊凛怀疑他们在吹牛。
可伊凛没有证据。
白黑二羊的行动路线，亦非常规律。
他们二人是传功长老。
平时除了负责传功，便是无聊下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逢月初，于山巅广场上，会坐满天剑门正式弟子，由二位长老挑选一本天剑门典籍，为弟子们传道。
伊凛目前只是记名弟子，没有旁听资格。
但不重要，伊凛向来都喜欢自己看，自己学，自己领悟。
听二位便宜师傅说，他还有一位大师兄。
但大师兄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十多年未归，所以现在传功长老门下，只有他一位弟子，堪称独苗。
当时提起这事时，伊凛心感好奇，什么任务能一去去个十多年的？
人还在不在？
可二位便宜师傅对此并未回答，只是异口同声、神秘兮兮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翻译过来就是：保密。
不过也好。
在别苑内，有一个小型藏书房。
里面有不少藏书。
虽说藏书室门口留有一个简单的触发型禁制。
但伊凛观察了几天，便轻松潜进去了。
他一口气拿了五十多本秘籍出来。
天剑门内，秘籍的种类，繁多复杂，囊括多种学科。
简单归纳，可分为：丹术、剑修、法诀、炼器、剑阵、奇门、卦术。
伊凛在修炼一途上，属于小白，都不用选，浩瀚书海里全是未知的知识。他兴奋地搓着手掌，一口气搬出了五十多本藏书，寻到了别苑内清净茶室，趁着黑白二羊传道的功夫，伊凛在这里看书。
听剑南春说，每月传道，一传就是三五天，上千门内修士坐于广场上，一动不动，场景颇为壮观。
三五天啊，当时伊凛听了，心道惊讶。
这炼气打坐，动不动就坐十天半个月的，这不得坐出痔疮来？
心中一边随意吐槽，伊凛在茶室间，将二老喝茶的茶几挪到角落，空出地盘，将五十本秘籍，横竖排开。
看着一页页翻开的书籍，伊凛眼前不由一阵恍惚，与记忆中的情景无声重合。
上一次这么搞，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噢……
十三年前了。
在时钟塔时。
伊凛轻叹一声，感慨时光如梭，右手腕间浮起一轮浅色光芒的纹路。
“没有了悬戒，至尊流法术的稳定性，的确受到了影响。”
说白了，还是功夫不到家。
伊凛郁闷，一边说着，伊凛右手往自己胸口一拍，熟练地进入灵魂出窍的状态。
也就是精神态。
在精神态之下，时间流逝减缓，他必须趁着这三天时间，把黑白二羊藏书库里的书，都记下来。纵然不理解、不会修炼也好，至少也用记忆力，强行记下再说，日后再慢慢消化。
阿邓说过，知识才是无价的宝库，没有之一。
没有人知道，一位来自他处的少年，正如一块饥渴的海绵，在疯狂地汲取目所能及的“知识”。
三天后。
伊凛勉勉强强把黑白二羊藏书室里的书籍，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难度挺高的，说实话。
里面还带有不少模糊插图。
上面标记了气息流转的途径。
要一一记下，花了伊凛不少功夫。
……
第五天。
每月循例的传道大会结束后，公羊白、公羊黑二人，踏着彩色祥云，飘然归家。
这个月他们传的，是一本高深剑典。
正是因为高深，所以才花了五天功夫。
日日夜夜，不停传道，耗费公羊黑、公羊白不少精力。
当他们回到自家别苑时，两人同时傻眼了。
整座庭院，风格截然不同。
他们新收的记名弟子伊凛，正举着一把不知哪里弄来的小剪，这里咔嚓，那里咔嚓，把满院子的无心花，修剪成各种形状。
有的像人，有的像鸟，有的像云，有的像花，有的像房屋。
连在一起，就像是一幅画。
一副男男女女徜徉在云海公园、仙鹤环绕的画卷。
公羊白：“如此……”
公羊黑：“离谱……”
黑白二羊在门口杵了半天，反复确认这是自己的别苑后，才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还以为进错门了。
“师傅，你们回来了。”
乖巧的少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一时间，那笑容直冲公羊黑、公羊白的眼帘，在阳光下，刺得二羊双眼胀痛。
在二位便宜师傅的惊愕中，伊凛笑着解释道：“我这几日闲来无事，看二位师傅庭院中的花树，觉得二位师傅的庭院凄美如画，却略显杂乱，美中不足的是少了几分生气，于是便自己做主，替庭院里的无心花稍作修剪，剪下的花瓣，我在院子里铺了点图案，不知二位师傅可是满意？”
伊凛不说他们还没注意。
不仅是院子围墙边的无心花被唰唰剁了一轮，那据说百年不萎的花瓣，伊凛竟在地上铺出了奇怪的图案。
那图案乍看之下并不对称，可在细节上，却分成了几个板块，每个板块之间，有种相互弥补残缺的美感。在最中央，留了一条路，直通棋盘，让二人能沿着花瓣铺成的小路，一路走到下棋的位置，一步到位。
公羊黑与公羊白二人心意相通，想到一块。
他们嘴上不说，可在内心里，进行了激烈的交流。
但这漂不漂亮、满不满意，别人不知道，他们相互间还不清楚么？
公羊黑与公羊白瞪着眼，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点赞呢？还是意思意思训斥一下？
一口赞过去，他们二人都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
不久前他们还在新的记名弟子面前，吹嘘这传道苑庭栽风格，在天剑门内是别具一格。
万万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就被新弟子打脸了。
说实话，这种小伎俩，用简单的障眼法，他们不是弄不出来。
挥挥手，比这更奢华的都能折腾到位。
可障眼法，和真正一刀一剪真功夫修出来的，能比较么？
过了一会。
盯着新庭院的二人，目光同时一肃，盯着地板上遍地紫色花瓣的新铺法，带着几分疑惑，同声道：
“天心剑阵？”

第0824章 好师弟
伊凛算是把天剑门内的晋升制度瞧明白了。
硬要类比，就像是现代的大企业。
无论是谁，哪怕是大庆公主，到了天剑门内，也得窝着，由杂役弟子干起。
杂役弟子没有干满多少年便可自动升职这一说，如辰北，干了一甲子，哪怕是最强杂役弟子，也是杂役。
于杂役班中，若是表现良好，指不定被哪位门内高层相中，可挂名去某个部门，当一个记名弟子。
至于记名弟子的含金量，伊凛第一天已经明白了。
公羊黑反手掏出一串腰牌，每个腰牌上都有对应的编号，他随手就给伊凛丢了一块。
上面刻着数字——五六八。
记名弟子的编号是随机的，全看大佬心情，并不是意味着在伊凛面前，真的有五百六十七位记名弟子那么多。
而记名弟子的意思是：我先记住你了，好好表现，表现得好，能升职，表现若不好了，咱们不爽了，你老老实实滚回去打杂。
大致上是这么一个玩法。
记名弟子往上，便是外门弟子。
外门外门，便可有机会学习更高深的功法，得到更充足的资源。
炼气士修炼时，光靠自然吐纳那点灵气，可怎么行？
真要往更高深地练，灵石、灵丹、妙药、法宝，缺一不可。
外门弟子再往上晋升，便是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基本上可以说是某位长老的心头好，不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基本上可以说是稳如老狗，坐等退休了。
而据说在内门弟子上，还有一种更高级的：亲传。
亲传弟子，每位长老一期只招一位，一旦这位长老大限到了，或是遭遇什么不测，亲传弟子只要得到了掌门师尊的承认，便可直接继承长老之位，一步登天，走上修士巅峰。
当然，有时候亲传弟子，未必能比长老活得更久，中途有亲传弟子夭折、长老再招一位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顺带一提，剑南春目前，便是内门弟子的身份。
隶属戒律长老门下。
伊凛把这套整明白后，也没有多大的想法。
哪怕他已在这个世界呆了十三年，时间长到现实世界的记忆日渐模糊，但他没有忘记，他总有一天，会拍拍手，不带一物，离开这里，重新踏上残酷的征途。
……
“找到它们，成就自我。”
十道留言，七把钥匙。
清晨。
伊凛日常吐纳，十分勤快。
他睁开眼，自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气上升，紧接着有一部分灵气，自毛孔中消散，重新归于天地间。
伊凛喃喃自语，于吐纳后，他不由想起了小希第一道留言中，给他亲自颁布的主线任务。
“也是时候捋捋主线了。”
小希的十道留言，伊凛已阅读了一道。
七把钥匙中，有一把已经找到了，暂存在夏小蛮处。
他之前已经用砸土的方式确认过，非人皇，无法发挥出【人皇玺】的真正威力。
留在夏小蛮手里，也就是一个皇帝用的公章，不作他用。
伊凛手指向下一划，那满是乱码的使徒面板，出现在伊凛面前。
匆匆一督后，伊凛重新关闭面板。
他并不是想要从使徒面板上得到什么信息。
只是偶尔这么看一看，他才能回想起自己“使徒”的身份，而不是天剑门一位微不足道的小修士。
伊凛取出“剑南春计时器二号”，又掏出林家祖传木匠小刀，在上面划拉一刀。
这习惯伊凛都维持半年多了，一天不在剑南春脸上来一发，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不，划拉后，伊凛舒畅了，笑容满满。
啊~又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在伊凛刚把木匠小刀和“剑南春计时器二号”藏好时，一道剑光由远而至，落在别苑外。
伊凛一愣，这还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师弟啊！”
剑南春不请而入，背负双手，脚踏清风，面带微笑，朝伊凛打招呼。
“呃，剑师兄。”
以前喊师兄这厮听得不情不愿的，现在伊凛一喊，他倒美上了，嘴角上扬，目中神光连连。
“林师弟，这些时日，于传道苑中，待得可习惯？”
剑南春明显顾左右而言他，不说正事，反倒关心起伊凛了。
伊凛轻叹一声，在剑南春面前摆摆手：“剑师兄，咱俩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林师弟啊，你可否感受到师兄对林师弟的关切之情？师兄我，对林师弟可是惦记得很呐。”
伊凛一听，面露警惕，连忙后退一步。
“咳咳，”剑南春顿时察觉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似乎有让人误会的嫌疑，他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面上重新流露出自然和煦的笑容：“听说林师弟这个月，都独自在传道苑中清修，今日晨光喜人，不如师兄带你逛一逛仙岛。你瞧，我师兄弟二人乘风御空，遨游天际，纵览仙境，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剑南春嘛，这人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喜欢绕来绕去，要面子。
伊凛答应下来。
剑南春这次也没让二人挤在他的飞剑上，他招招手，打了一个法印，从天空中唤来两头驯服后的仙鹤，承载着两人，飞上天空。
这些仙鹤，就像是天剑门里的公交车，谁先来谁上。
但至少得有外门弟子的资格，才有使唤公交仙鹤的资格。
两人驾驶公交仙鹤，慢悠悠地在天上飞。
剑南春似乎真的想带伊凛去逛街，一路上，为伊凛讲解每一座山峰、每一座悬空小山的用处。
“瞧，那座是戒律山。”
“那座最高最亮的，是至尊山。是掌门师尊的清修地，除了长老之外，谁也不得入内。”
“对了，不知传道长老是否告诫过你，于天剑门内御空，不得超过至尊山的高度。”
“那座是问剑山，上面留有先辈飞剑无数，待师弟你进入内门后，便有资格，踏入问剑山内，寻得属于自己的本命飞剑。”
“那座是百草山，”
“那座是万卷山，”
“那座是须弥山，”
“那座是烟墨山，”
“那座是方圆山……”
二人驾仙鹤在天空中闲逛。
时不时有身姿婀娜的女师姐，娇笑着向剑南春投来羞涩的目光。
同时，不少人对剑南春如此热情招呼的“新人”，表示好奇。
这里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屯儿。
路过的人，大家都面熟，安居乐业，潜心修炼。
“挺好的，与世无争。”
伊凛骑着屁股下的公交仙鹤，感受着天剑门内带给他安逸祥和的气氛，不由发出感慨。
“那是自然，进了天剑门内才发现，俗世红尘，钱财美色，皆是浮云。”
“那朝如霜师姐？”
“……师妹是我孤苦修行路上，那一盏永不熄灭的引路明灯。”
剑南春想了想，打了一个挺土味的比喻。
说白了你还是想睡她。
伊凛翻了翻白眼，却未说破。
一边聊着，二人胯下骑乘仙鹤，先后自万卷山下方掠过。
这是伊凛早已盯上、并于杂役班时远远踩过点的悬空仙峰。
趁机，伊凛装傻问：“万卷山里，有什么？”
“嘿，师弟有所不知，万卷山是本门禁地之一，里面藏有上古流传下来的秘籍无数。仙峰四周，有数位长老联手布下的恐怖禁制，一旦接近，顿时万剑齐发，谁也挡不住，师弟入门时间尚短，可别误闯这些地方了。”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自有分寸。”伊凛眯着眼睛笑了笑，模棱两可答应下来。
这师弟真听话。
剑南春暗暗点头，心里对伊凛点出了一个赞。
大约一时辰后，天空中已有不少同门修士。
剑南春带伊凛简单逛了一圈，在差不多回到主峰的传道苑时，他捏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伊凛看着对方，决定还是给点台阶。
“剑师兄，今日师兄带师弟长了不少见识，若师兄有需要师弟帮忙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剑南春一听，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啪”地一下走近，握住伊凛的手，颤声道：“好师弟啊！”
接下来，
剑南春不客气地开始说事情。

第0825章 纳气期
说白了还是因为朝如霜。
朝如霜每年腊月，于东胜神洲进入寒冬时，外出采购俗世物资。
别看天剑门高高在上、一副对世俗不理不睬的模样，但一些必要的物资，还是只能从俗世中采购的。
这也是为什么天剑门虽然不常出世，但俗世中时不时会留下只言片语传说的缘由。
“如今距离腊月只剩区区半年，你可让师兄该如何是好啊！”
剑南春摇头晃脑地说出了自己想法。
往常朝如霜目前与剑南春一样，属于戒律山、戒律堂的内门弟子。她终日深居简出，静心潜修。
剑南春有机会与朝如霜独处的机会本就不多。
那么多年，他都静静地看着朝如霜的背影，将思慕吞入心底。
可伊凛那天的话，仿佛激活了剑南春的某种开关，他渐渐觉得自己有戏了。
“往年朝如霜都是独自一人出海么？”
“是，师妹她每年腊月，都是主动外出采购物资，无一例外，至此，已十年光景。”
伊凛皱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从剑南春时不时透露出的信息看来，朝如霜可谓是门中翘楚、精英中的精英。虽说剑南春与朝如霜目前都是内门弟子身份，可似乎掌门师尊对朝如霜青睐有加，二人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可下山采购物资，听起来像是外门弟子的杂活，朝如霜怎么那么主动？
刷好感度？
伊凛将心比心，为对方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毫无风险的刷好感度方式，伊凛最擅长了。
对此，伊凛也没多想。他抬头看着剑南春那心心盼盼的眼神，颇为无力，懒声道：“也就是说，你想和你家师妹一起下山采购，趁机睡……啊不，趁机与你师妹处好关系，在师妹面前表现表现，对吧？”
伊凛的话有些不对劲。
但剑南春一下子就被“你家师妹”给绕进去了，脸色发红，颇为羞涩。他原地扭了一会，干咳两声，润润嗓，也不反对。装了半天，他最终点点头，赞道：“林师弟果真慧眼如炬呀！点点滴滴都瞒不过师弟。”
“那你得替我争取了，师弟身份低微，不得私自出海。”伊凛虚着眼，心里盘算着这半年里能在天剑门内做到什么地步，也没有立即拒绝剑南春的请求。一看就知道剑南春没什么经验，提要求都不会提，想了想后，伊凛反手给剑南春丢回一个难题。
入门时他便已经知道，天剑门仙山四周，布有恐怖禁制，记名弟子、外门弟子，没有师门允许，不得擅闯禁制，更别提出海进俗世一游了。
伊凛提出了这件事，意思是，我是没资格出去的，这事你得自己解决。
剑南春一听伊凛答应得爽快，哪里还能不为伊凛解决后顾之忧？
他拍着胸大肌，顿时便保证，只要伊凛愿意，到时候他能想办法带伊凛一同下山。以他内门弟子精英的身份，外出时带个记名弟子涨涨见识，当做历练与培训，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事初定下来。
剑南春美滋滋地骑着仙鹤离开了。
伊凛远远瞅见，剑南春乐得思绪飘扬，两手下意识地揪着仙鹤的翅膀，仙鹤痛得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着，时刻有坠机的风险。
于剑南春离开后。
伊凛二位师傅不知去哪逍遥快活了，不在苑内，百无聊赖中，伊凛只能坐下吐纳。
于天剑门内的生活，其实极其枯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位弟子都在修炼。
求长生、证大道、盼逍遥。
对于修士们的追求，伊凛持中立意见，不置可否。
这种枯燥的生活，偶尔过过也就罢了，真呆十年、百年，甚至更长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实在无法理解。
但人和人的追求无法一概而论，人和人的喜悲不能共情，伊凛也没有对人说过这些长篇大论。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与生活习惯，哪里是他稍说两句便能改变的？
炼气士的修炼方式，在伊凛看来，是效率非常低下的那种。
资质平平的人，一年纳气、十年炼气，在五十年内，能结成金丹，便可算是小有修成了。
但哪怕是结成金丹，达到剑南春那般境界，伊凛也有信心，一个照面一梭子弹就打下来，无非是动用多少手段罢了。
按照使徒的实力类比，大约能推导出这么一种关系。
纳气期修士，实力比普通运动员稍强一些。
炼气期修士，修至巅峰，相当于卡在一重锁的使徒。
至于金丹期，便相当于突破了人类极限、解开限制锁后的超凡级使徒。
虽然修士与使徒的能力表现有诸多不同，但细细比较下来，仍是能找出不少共通点的。
说到底，使徒借助“希乐园”，穿梭诸天万界，自然会碰到种种不同的强化手段。但“希乐园”就像是一个中转站，将所有不同种类的强化类型或能力，统合在一块。
但炼气这种效率，太慢了。
听人说，突破至金丹期，人类寿命能大幅增长，能活数百年之久。
但寿命啊……
对使徒而言，是最无用的玩意了。
寿命再长，那也得有办法活下去才能享受啊，活不了那么久，再长的寿命也是摆设，总不能为了活足寿期，便像乌龟般苟在一角，一动不动，直至老死吧？
也正是因为种种原因，伊凛对自身的修炼兴致缺缺，他反倒想多看几本书，将这些知识精华取出，糟粕去除，然后与自身本有的知识结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花样来。
“唯有知识亘古长存。”
吐纳结束，伊凛睁开眼，说出了一句阿邓在时常说的那句话。
伊凛仍坐于软蒲团上，感受着体内的气息。
那气息弱弱的，细细的，聊胜于无，进度缓慢。
“按照这里的评估方式，这气量仅仅相当于纳气五层而已。看来这一世，我不该在修炼上浪费时间。”
伊凛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想想别的。
他随手一弹，布下了一个隔绝灵识的结界。
修士的灵识，相当于一种精神波动。
伊凛只需将四周的波频，稍作调整，变得混乱些，便能够有效隔绝大部分的灵识。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
做好准备后，伊凛左腕与右腕一抖，两手分别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光阵、方形的光阵。
他继续推演“自在法”的融合要点。

第0826章 欲跳槽
如果说将自在法完成，是一道题。
在这个解答的过程，伊凛日益发现，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圆，代表循环。
方，代表规则。
方与圆，如何融合？
就好比烹饪里的冷拼盘与麻辣火锅，分开吃能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快感，可倒在一起，冷盘不是冷盘，火锅没有了温度，不伦不类，食之无味。
两种伊凛最为熟练的力量体系，看似共通点很多，但其中，他们的核心理论，有着本质的区别。
把两种不同的体系强行融合，已难如登天，更何况现在伊凛的知识储存库里，又多了至尊流法术、炼气之术？
伊凛有种感觉。
自己就像是对着花花绿绿、味道相冲的素材，如果是做成几道菜，他能作出一席喜大普奔的丧宴，但如果要把这些素材，硬生生做成一道菜，那似乎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伊凛花了一个半时辰。
虚度光阴。
毫无进展。
事实上，伊凛也察觉到自己到了关键的一步。
不是他对这两种知识理解不够深刻。
而是，他少了点什么。
能够将两者融合、甚至更多知识融合在一块的关键模块。
“我是否能够在这里找到答案？”
伊凛挥挥手，散去无形的结界，趁着二位师傅还未归来，伊凛悄悄溜进二位师傅的藏书房里。
其实嘛，伊凛更想去的是万卷山。
听说里面有不少书。
伊凛现在没有储物设备，既然搬不空，那就装进脑子里好了，问题不大。
但他进不去啊。
万卷山可是禁地之一，级别不够，不得入内。
真要老老实实在天剑门内攀等级，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据说万卷山周围有恐怖禁制，伊凛可不能用自己小命去贸然试阵。
伊凛轻叹，他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剑阵典籍。
其实这典籍里的内容，他都强行记忆下来了，翻着泛黄的书页，不过是让伊凛更有读书的仪式感罢了。
又耗了半时辰。
伊凛打了一个呵欠。
忽然，伊凛的手仍在嘴边呵呵呵地，手边的古籍却啪叽一下，落在地板上。
伊凛愣住了。
愣了一会，伊凛站起来，走到藏书室外。
然后辨别禁制的空隙，发动【暗影诛杀】，避开禁制关键，溜了进去。
一转眼，伊凛又出来。
过了一会，伊凛又进去了。
进进出出好几次，伊凛哭笑不得，用力敲了敲自己脑袋，开始骂自己：“以前挺精明的，怎么重活一世后，脑袋就不灵光了呢！锁住的地方，我去把钥匙找到不就行了？就算没钥匙，我去找锁匠把开锁的方式学会，不也一样？”
伊凛开窍了。
……
……
夜里。
漫天星辰，于别苑中，铺下一层奢光。
满庭院的紫色花瓣，在月轮下，如晶莹剔透的宝石，熠熠发光。
无心花百年不枯，挺好打理。但代价便是，这花塑料感严重，看起来少了几分生气，更像是工艺品。
伊凛花了一点点时间，饭饱喝足后，重新打理庭院，用花瓣铺出了“聚灵阵”的款式，等着二位师傅归来。
果然。
月上星空时。
二位老者迈着统一的步伐，不分前后，踏着祥云落下。
公羊黑、公羊白，果然出去潇洒去了，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二人红光满面，眼神交汇，似在激烈交流。
他们二人心意相通，哪怕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心里想着什么，几乎与“一人”无异，同心同德。
“师傅你们回来了。”
乖巧听话的少年，如往常一般，为二位爷端来温水，用作洗脸洗漱。
公羊黑、公羊白对这个新收的记名弟子满意至极，那人还真没推荐错。
可惜，就是资质差了些，样子少了几分喜庆。
分别在两个铜盆中，二位面红老人用节律一致的动作洗漱时，他们因对伊凛的好感度上去了，竟在心里思考着用什么灵丹妙药提升记名弟子的修炼资质。
伊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公羊黑目光扫来，于伊凛身上打量片刻。
两人快速进入了心意相通合二为一的对话模式：
公羊白：“林一，”
公羊黑：“纳气五层，”
公羊白：“进度慢了，”
黑：“这资质还不如仙鹤林中的无主野鹤，”
白：“可惜了这天赋悟性，”
黑：“天妒奇才啊，”
白：“但为师看出，”
黑：“你修行并未落下，”
白：“为师们心感宽慰。”
黑：“莫要沉迷旁门阵术，”
合：“修士修士，修得无上大道，长生不陨，方为正途。”
二位爷一眼便看出伊凛又用花瓣在院子里布下了最简约版本的“聚灵阵”。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
他们丢给伊凛学习的书籍里，有这么一套。
这聚灵阵布得像模像样，他们其实是挺满意伊凛表现出来的悟性。
像上次，伊凛用花瓣铺出了无心剑阵的阵意，也把他们惊得不轻。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孟浪的记名弟子。
可这弟子呀，自身实力上不去，这就让公羊黑、公羊白挺牙疼。
你这样下去，我们很难名正言顺、昂首挺胸地把你招进来呀！
黑白二羊似乎喝多了。
言里话中，将伊凛的修炼资质喷得一文不值。
的确也是，仙鹤林中圈养的无主野鹤，养了两三年，吸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未开灵窍智商的野鹤，相当于纳气六层，都能驮人飞行了，这记名弟子怎么就飞不起来呢！
伊凛闷头承受着黑白二羊的鄙夷，在二人洗漱后，他乖巧地把铜盆里的水倒了。在二人准备回房中睡觉时，伊凛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二位师傅，我想学阵术。”
二羊一愣，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
……
当伊凛提出自己的要求后。
公羊二老几天没和伊凛搭话，似乎生气了。
伊凛一想，心道果然，他早就猜到没那么容易了。
天剑门虽是同一家，每一位长老负责带新人，看似和谐，门内的竞争还是有的。
弟子就是师傅的牌面，哪怕伊凛只是一个记名的，也是小牌面。
就好比万香楼的牌面，长得丑不丑，舞姿艳不艳，掌柜心里没数，进来嫖的心里不清楚吗？
而每一位长老擅长的东西略有不同。
传功长老，他们掌握天剑门内大部分的修行功法，在修行上，除了掌门，就是他们了，所以他们二人，负责传功。
而阵术一道，最为擅长的，却要数方圆山的执阵长老……任青山。
门内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大禁制、大剑阵，大多出自他的手笔。
传说，天剑门最可怕的剑阵——九天十地戮魔大剑阵，每百年一回的检验与修葺，他曾参与并主导剑阵的维护工作。
另外，还有专精丹术、奇门、卦术、驯兽等不同方向的长老。
他们就像是一所大学里，不同专业的学科带头人。
门下的学生要跑别人怀里娇娥婉转，黑白二羊自然是生气极了。
伊凛稍作思索，便明白了二位羊生气的理由。
如此，他们好几天没有说话，顽固极了。
……
这天，趁着黑白二羊又提着两瓶酒，出去采风时，伊凛偷偷从他们的酒窖里，偷出两瓶陈年“紫竹酿”，一路循路下山，回到杂役房前。
他毕竟在这里呆了半年，故地重游，那几间茅厕般的木庐，看在眼中，顺眼不少，多了几分亲切。
木庐不远，辰北大爷正挥洒汗水，在一树桩上劈柴。
这劈柴的活也考究功夫。
斧头的柄部同样是用“金鼎沉渊木”特制的……特别沉。只有时刻维持气息运转，方可挥动自如。
看见伊凛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辰北那枯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哟，小林啊，你今天怎的得空来了？”
辰北大爷停下手中的工作，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气色红润。
“咦？您咳嗽的毛病似乎好了不少，来点不？我有酒。”
伊凛晃了晃手里两截未开封的紫竹。
“紫竹酿？”
辰北大爷似乎是识货之人，一看伊凛手中的货，两浑浊的眼珠子骤然亮起，神光熠熠。

第0827章 酒意浓
紫竹酿，是天剑门内特产。
仙山有一处紫竹林。
里面长满了紫竹。
这片紫竹林，纵然无花，走近时，也能闻到一阵阵淡雅清香。
据说，这紫竹本是西牛贺洲小雷音寺附近的特色产物。
许多年前，天剑门内一位先辈嗜酒，便花了大功夫，把西牛贺洲的土壤与紫竹，移植到仙山内，居然还成活了。
紫竹刚生笋儿时，便用特殊术法，将特制酒母注入竹腔内。
再于紫竹林附近，布下“极品聚灵阵”。
随着紫竹日渐生长，吸纳晨间露珠、夜里寒霜，日积月累，点点滴滴的水分渗透入内，至少十年，佳酒天成。
可这十年，只是基本要求。
十年成酒，一甲子成酿。
紫竹酿的意思是，这酒在紫竹里长了六十年，堪称仙山老窖。
紫竹酒产出周期快，一出就是成吨成吨地出，一般弟子也能喝上。有延年益寿、助益纳气的功效……还特别香。
而紫竹酿，产量稀少，毕竟所需年份摆在那里。门内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喝上。
也亏得不是每一位天剑门修士都好这一口，否则光是那一片小林子，哪里供得上这般需求。
辰北果然是好酒之人。
他一看，便认出了这是紫竹酿，而不是寻常紫竹酒。只需细细观察那密封竹节，紫中带黑，粉中带润，俨然是历经沧桑风雨、有一定年份了。
辰北顿时红着脸，连杂役活也顾不上了，丢下斧头把伊凛往自己房间里牵。
砰地一下把门关死，辰北点燃油灯，这才松了一口气。
伊凛环目四顾，这关紧门，辰北偷偷摸摸点油灯的动作，颇有茅厕里点灯的韵味。
“嘿，小林，你怎知道老夫……好这口儿？”
伊凛指了指辰北屁股后方：“有一天我不小心挖土，挖到那里埋了几罐。”
辰北一愣：“你挖土……挖我房里了？”
难怪他之前察觉到那几坛秘藏老窖上的土被人动过。
“咳咳，意外、意外。”
伊凛连忙将紫竹酿塞到辰北手里。
辰北干笑两声，他也不问这酒的来历，喝了再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伊凛递去木匠小刀，辰北攥在手里，犹豫片刻，饶是狠下心肠，猛地将紫竹封口剁开。
顿时，清香四溢，如花如蜜。
伊凛也喝了起来。
虽然他不好酒，但这紫竹酿，足足六十年，喝起来有种喝蜜的感觉，甜而不腻，香而不艳，入口即化，沁人心扉。味道尝起来，与一般酒水相比，高了不知多少层境界。
伊凛纯把这玩意当饮料喝了，反正喝了也没白喝，据说对修炼帮助挺大的。
他一边畅饮六十年级紫竹酿，于心里感慨二位师傅的慷慨。
感恩~
一老一少心怀感恩，喝着公羊二老的藏酒，美滋滋。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伊凛打了一个酒嗝，面色微红。
这紫竹酿喝着没啥酒味，但偏偏入喉后，如一把火，在腹中雄浑灼烧，特别畅快。
“我……醉了？”
伊凛嘟囔着，眼前的辰北在他眼里，似是学了分身术，出现了重影。
“不，你没醉~”
辰北咕咚咕咚又往嘴里灌了一口，他心情来了，决定混点酒喝。于是辰北慷慨地把埋在屋内的藏酒中，挖出一坛，二人将紫竹酿狼吞虎咽地喝完后，直接将空竹当成了杯子，从坛子里勺酒喝。
“痛快！”
辰北一口酒气呼出，伊凛没有注意到，远处林子里，一片野鹤惊起，郁郁丛林哗啦啦被一阵诡风压倒了一大片。
伊凛没想到这紫竹酿居然如此上头，但偏生此时，他不但没感觉自己醉，还觉得特别清醒，脑子异常活跃。
借着微醺酒意，伊凛将自己的烦恼说出。
“辰大爷啊，我想问问你，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怎么能融合起来？”
“体系？”辰北虚着眼，对这个词汇表示不理解。
“就好比是，佛家功法，与道家功法。”
“混账！”辰北气抖冷：“道家功法与佛家功法，怎能胡混在一块？”
“可我非要混呢？”
“那你小子能，那就混呗~嗝~”
“可我混不了啊！”
伊凛仰头一口干了。
“嘿，你小子，步子走太快了。”辰北指着伊凛的鼻子，嘿嘿直笑，面露鄙夷：“有时候，走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哟，将步子慢下来，回头看一看，瞅一瞅，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是吗？嗝~我也觉得自己挺快的，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啊！”
伊凛摇头直叹，喷着清香酒气。
“是啊，聪明人的烦恼。”
辰北不知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里浮起淡淡的哀伤，可两皱眼皮一睁一闭，那一抹哀伤又消失不见。
“对了，我想去方圆山学阵术，可那两头犟公羊，不肯，咋整？”
“阵术？你没事去学什么阵术？”
“我喜欢啊！”
“啧，他们不肯，所以你就偷了他们的紫竹酿？这可是紫竹酿啊，一甲子酒啊，可恶……你怎么敢！”
其实辰北当时想的是，我年轻时怎么就没这脸皮呢！
要有这脸皮，什么酒喝不上哇！
“咳咳，别瞎说，我告你诽谤啊，那是借，是借，懂不？”
“借得好，借得妙哇！我老辰可馋了好多年咯，改明儿再借一些？”
伊凛一愣，辰北这厮如此大胆，居然惦记起长老的藏酒了。他犹豫片刻，心想这酒的确是好喝，可在公羊二老的酒窖里，也只有区区七瓶，伊凛偷偷拿了两瓶，那就剩下……五瓶！再取的话，似乎有一点点过分？
想到这里，伊凛心虚地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这，不好吧？”
“老辰我可没觉得你那么胆小啊。”
辰北为了一甲子美酒，也是拼了，借着酒胆怂恿道。
“切，我那是胆小吗？我那是明是非，大是大非，不可逾……”
啪！
辰北斜着眼，将一枚不起眼的令牌丢到伊凛脚边：“拿着这破玩意，去方圆山，你说要拜师。任青山就算不想收，也得收。”
唰。
令牌几乎刚咣声落地，伊凛手速快到爆炸，瞬间就把令牌给收到怀里了。
这突然爆发的手速，让辰北表情一愕，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这特么是半醉半醒之人，能有的手速？
你这是开了禁术吧？
“大是大非，不及和老辰干一杯！明儿再喝紫竹酿！”
“嘿，干杯！为了美酒！”
“干！”
……
……
伊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睁开眼睛时，伊凛有种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的感觉。
看着一地的酒坛子，伊凛渐渐回忆起昨晚的事，感觉头皮发麻。
草，居然喝多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
辰大爷你怎么敢灌醉一个孩子！
伊凛哭笑不得地拉开房门冲出去，发现此刻已是日悬高空，分明是午时。而现在摆在伊凛面前的难题是，这个午时，到底是哪一天的午时。
他一边回忆着醉酒当晚的经过，走在小径上。
辰北大爷估计干活去了，沿途都没找着。
让伊凛啧啧称奇的是，那紫竹酿果然不是一般凡俗美酒。他这宿醉醒来，却没有一点点头疼、恶心、心悸等常见的宿醉不适，反倒精神奕奕、健步如飞，跑起来感觉两条腿都拔长了几分。
他仔细一查，更是惊讶。
他修炼的是天剑门入门级别的典籍《剑心杂录》，就是打基础的。他本来练出了几搓气旋，勉强达到了纳气五层的级别，可不知宿醉了几宿后，一觉醒来，居然暴涨到纳气八层了。
这波是鸟枪换炮啊！
因跑得仓促，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若仔细看，那汗液中，还带着一点乌黑油腻的污垢，脏兮兮的，让伊凛恨不得立即冲回房间，打盆水好好洗洗，把自己整干净些。
在途中，伊凛没有断片儿，倒是把许多事情想明白了。他摸着怀里不起眼的令牌，若有所思。
原来那辰大爷，果真是杂役班里的隐藏考官啊！
原来是这么一种设定！
……
大约正午。
伊凛辛辛苦苦回到传道别苑前。
此刻，传道别苑大门敞开……大大地敞开。
给人感觉，颇有“有种你就进来啊”的味道。
伊凛在门前愣了片刻，敞开的大门直通院子。
院子里，二位师傅不知抽什么风，黑面撇嘴，一人举白子，一人举黑子，两只手高高举着。伊凛从门口走到棋盘前，足足十多秒，两人的手都没有往下落。似乎在等着什么。

第0828章 方圆山
伊凛上前一看。
发现这局棋其实已经下完了。
他默默上前仔细将每一颗棋子收拾好，黑白分明，落于二人面前的钵内。
整套动作下来，伊凛做足了表面功夫，有十来分钟。
公羊黑轻叹一声，将指间黑子丢到身边的棋钵内。
公羊白作出同样动作。
他们二人，由始至终，都默然看着伊凛收拾棋子的举动，直到伊凛收拾好了，二人方才同时开口：
“你想去方圆山？”
伊凛点点头。
“可惜，”
“可惜。”
这时，
伊凛尚未回答。
一只羽翼雪白的仙鹤，自空中盘旋落下，停留在门外。
仙鹤低着头，搔首弄姿，似在等待。
伊凛没想到二老不声不吭的，居然连公交仙鹤都替他提前叫好了。
于是，伊凛转身，朝公羊黑、公羊白拱拱手：“弟子不过想去见识阵术的奥妙。”
“去吧。”
“常回来看看。”
公羊黑与公羊白动作整齐，皆是不耐地摆摆手。
伊凛转身，往门外走。
他刚跨过门槛，公羊白忽然来了一句：
“你昨日，与谁共饮？”
二人心意相通，公羊黑也道：“是谁？”
伊凛犹豫片刻，想到杂役班里的辰北，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一腿跨上仙鹤便飞走了。
在他身后，传来棋子用力砸在棋盘上的声音。
回来？
他当然会回来的。
伊凛想起了昨夜微醺时，与辰北的约定。
……
仙鹤飞啊飞。
飘啊飘。
仙鹤翅膀扇动时，呼了伊凛一脸的细细绒毛，让伊凛痒起来了。
每只仙鹤的飞行轨迹，似乎都有固定的路线。
真就和公交车差不多。
空中来来往往，仙鹤成群，偏偏就没有撞一块的。
伊凛骑着仙鹤，从浮空仙岛空中横跨。
不少路过的修士，见了伊凛的服饰，暗中指点。
伊凛穿的仍是记名弟子的服装，腰间还挂着记名弟子的腰牌。
按理说，记名弟子无权搭乘公交仙鹤，可他偏偏坐上了，还坐得挺惬意，所以才引来不少同门的围观。
修炼道门功法，似乎有延年益寿的作用，总之一眼望去，门内的师姐师兄们，女的貌美如花，男的英俊潇洒。也不知在这幅皮囊的背后，是多少岁的老爷爷老奶奶。
想到这茬，伊凛暗道修士的世界好危险的，以前找伴侣得卸妆，在修士间找伴侣，除了扒皮外，似乎没有办法能确认一个人的年龄了，这可真的细思极恐。
于胡思乱想时，伊凛飞越群山，接近方圆山外。
伊凛记得剑南春那厮说过，方圆山外布有恐怖的禁制，自己乱飞，可能会无辜遭受防空核打击，骑着仙鹤倒是相安无事。
自肉眼上，方圆山周围根本瞧不出异样。而天剑门内修士众多，伊凛也不敢随意放出念动力感知去探测前方的禁制。
说到底，念动力感知，也是精神力的一种体现，而灵识，同样是精神的另一种运用，二者间存在着相似之处，若贸贸然放出念动力感知，很容易让门内的老家伙察觉到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徒增变故。
远处，那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山峰，隐隐透着奇怪的气息。
这气息，让伊凛浑身的鸡皮疙瘩浮起，他下意识地眯着眼睛，凭肉眼仔细瞧向那座山，那座山的轮廓，在伊凛眼中，渐渐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可当伊凛再眨眼时，那扭曲又消失不见。
“有点意思。”
伊凛暗暗点头，表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兴奋了起来，他猛地一拍仙鹤屁股，吆喝一声：“鸟哥，加速！”
“啾啾啾——”
被伊凛猛地一拍，他胯下仙鹤忽然痉挛一阵，口中发出颤抖的娇啼，顺带着喷出了几口白白的唾沫星子……似乎害怕极了。紧接着……仙鹤兄真咻地一下开始加速了。
越接近方圆山，眼前的景色、光线、树木，越是扭曲。伊凛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无形的迷宫中，精神一阵恍惚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
仙鹤一抖，生怕伊凛把它宰了似地，猝不及防地将伊凛丢到地面，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一溜烟便飞没影了。
“嘶……”
伊凛不敢施展什么奇怪的能力，只能任由仙鹤将他丢在地上。伊凛揉着摔疼的屁股，朝仙鹤离去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声：“迟早吃了你！”
鹤：︿（╥﹏╥）︿
……
方圆山，这个名字，让伊凛感觉特别亲切。
伊凛踩着青石小径上山。
发现于山顶，又是一座别苑。
别苑的装潢格调，与传道苑略有不同。
这院子，并没有种什么花花草草，周围反倒堆了不少嶙峋怪石。
清冷中带几分逼格，令人猜不透，看不懂。
初看是石，再看又像崎岖山峰，或是狰狞怪物，令人不寒而栗。
别苑外，有一处小池塘。
池塘里，一轮小水车，自行转动，泼出哗啦啦的水花。
院子很空旷。
一眼望去，占地足上千平方。
可此刻，院子里却略显拥挤。
因为，里面坐满了人。
穿着不同服饰的弟子，于院子内，耐心等待。
有的人，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丹药，那是用来辟谷果腹用的“粮丹”。
伊凛走近时，随着衣服摩擦，他才想起，自己宿醉后，流了一身的汗，尚未洗漱，浑身粘乎乎的。
于是他往里瞄了一眼，发现其他人都在等，于是他便走到外头池塘边，将宽阔的腰带拔出，敞露上半身，哼着小曲，沾着池塘里的水用腰带当毛巾，愉快地搓起背来。
清澈的池水，因伊凛在此搓背，而变得浑浊了几分，但这不是问题。
整理完毕后，伊凛重新回到别苑，发现那些人，仍在等候。
他环目四顾，找了一会……哟，真让他发现了一位熟人。
伊凛走上前，看着那宽厚的背影，微微一笑，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其身边安然坐下。
“啊！是你！”
后者惊呆了。
那人便是之前提起过的，在杂役班呆了十年，才终于结束杂役生涯的毅力帝，伊凛万万没料到，二人居然在此处碰上面了。
二人在杂役班时，并无深交。对方叫什么来着……？伊凛稍作思索，很快便回忆起对方名字。
姓钟，名林……钟林。
“老钟，这里怎的那么多人？”
按照生理年龄计算，伊凛喊对方老钟完全没毛病。
老钟光是在杂役班的生涯，都快比上伊凛的岁数了。
装嫩嘛，谁不会呢？
钟林两眼直勾勾地瞅着自来熟的伊凛，双唇翕动……他内心弹出无数问号。
这家伙，怎么就出来了呢？
他不才进去半年吗？
怎么就出来了呢？
怎么会呢？
这不可能啊！
一个个问号盘旋在钟林脑子里，可盘了半天，他终究还是强行把满腔疑问吞入腹中，目光略微呆滞，回道：“你不知道？一个月前，执阵长老说是想招收十名内门弟子，这些人都是盼着执阵长老的内门弟子名额来的。”
“一个月前？”伊凛表情稍愣：“所以你……不，这上百人，在这里坐了一个月？”
“区区一月罢了。”钟林摇头，终于从伊凛“才蹲半年就出来”的震惊中缓过神，他目露坚毅，咬着牙道：“若是此生有机会进入内门，别说是一月，哪怕是一年，十年，又有何等不得？”
此子，未来可期啊！
伊凛暗暗感叹钟林表现出的大毅力，难怪他能打杂十年，毫无怨言，原来是一心向道、心无旁骛，虽死无憾的那种。
院内安静，偶有细细交谈声。
在为伊凛解释现场人多的缘由后，钟林闭目，不再多言。都坐了一个月了，他仍苦苦熬着。
伊凛倒没那么有毅力，方圆山范围不小，他坐累了，便外出在山上采蘑菇、摘野果。趁着夜黑时，他偷偷生一把火，煮熟便吃。
别小看这些野菜野菇，这些都是集天地灵气长出来的，特别滋补，伊凛吃着吃着，还吃上味了，后来换了蒸、煮、烤、焖等其他烹调方式，这又让伊凛品出别样滋味。
而白天，伊凛又回到院子里，取出一根无名木材，掏出木匠刻刀，仔仔细细地在柱形木材上雕着。
他其实也没有想雕出什么东西，只是木匠出身的他，这些年都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顺便找找灵感，看能不能作出点新花样来……比如能炸出“桃心”烟花的榴弹什么的。
如此，
伊凛在方圆山内，
一等就是七天。

第0829章 三炷香
别苑。
屋内。
无人探查之处，一位微胖道人，与一位青衫小童，一坐一站，细语轻声，目光透过薄薄纸窗，望向院内朦胧人群。
微胖老人便是传说中的执阵长老，任青山。
身旁小童，皓齿峨眉，五官精致，令人雌雄难辨。
小童望着屋外，躬身作揖，提醒道人。
“师尊，是时候了。”
“唉，怎的这些年，尽是些歪瓜裂枣。”
道人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容，胖胖的脸上，细皮嫩滑，令人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他用这般笑容说出的话，要是让外头的人听见了，估计一个个都得往自己胸口锤……锤出心血来。
“师尊，您不慌，传道苑一脉，更为凋零。”
小童睁着天真无暇的眼珠子，笑容灿烂。
“此言有理。”
任青山听了此言，心满意足，他轻轻于身前桌面，放下一颗普通的石子。
石子棱角早已磨平，表面光滑如镜，似乎被某些人盘出了包浆。
“去吧。”
放下包浆石子后，执阵长老轻声对小童说道。
“好的，师尊。弟子这就为您招十位满意的师弟师妹回来。”
小童乖巧地于任青山背后锤打几下，直逗得任青山眉开眼笑，便提着长裙一角，迈着碎步，盈盈走出别苑。
“咣当。”
清脆的铃铛声，霎时间将一切杂音淹没。
是的，小小的铃铛声，将一切窃窃私语，归于沉寂。
奇怪的压抑感。
小童面带微笑，素面粉皙，他穿着一袭翠绿色长裙，穿着女装，偏生男相。而他赤着双足，每一根足趾珠圆玉润，白白嫩嫩，像是泛着光。小童走动时，长裙飘起，铃铛声不绝于耳。
原来是他的足踝，两边各系了一根红绳，红绳一头串着金色的小铃铛，叮叮咚咚，悦耳动听，如天籁之音。
“诸位师弟师妹们久等了。我是花童，今日，代师尊考核各位。”
花童的嗓音，一如他足上铃铛，清脆动人。
他说话时，静坐于别苑院子中的每一人，除伊凛外，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着自屋内走出、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少年。
无人敢因花童的稚嫩外貌，便小看他。
据说，花童是如今执阵长老的得意门生，方圆山亲传弟子的热门人选之一。
于静坐的人中，无论是刚入门不久的，或是在门里呆了一段时日的，几乎都听说过花童的大名。
每每任青山出行，身边总会跟着花童，师徒二人形影不离，可见花童深得任青山宠溺。
正在思索的伊凛，终于抬起头，暗道总算开始了。
花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简单的开场白过后，花童没说废话，直奔主题，于屋前长桌上，扬起袖摆。袖摆晃过后，一个造型典雅的香炉，出现在桌上。
花童微笑着，在桌上轻叩一下。
“诸位的周围，花童画了一个圆，考核的内容很简单，于三炷香限时内，能走出圆外的弟子，便算通过考核，有资格成为方圆山内门弟子。”
在场众人一听，顿时一头雾水。
圆？
哪有什么圆？
“你们看！”
这时，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指着不远处。
人群中有人陆陆续续发现端倪。
在花童叩桌分散了众人注意力的功夫，沿着庭墙边缘，地面软土上，花童不知何时，用什么工具，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将上百人围在了圈内。
圈子范围很大，圈子边缘，距离人群最外围的人，仍有十数步距离。
当然，这短短数十步，若说一步跨出，似乎有些孟浪，但在场都是经历了杂役班煎熬的初级炼气士，身负薄弱修为，体质远超凡人，区区十数步，真要跨出，也是一愣神的功夫。
说完，花童于香炉上点燃了三炷香，退到门边，不再多言。
“已经开始了！”
香炉上，香烟燃起，不少人这才惊觉，花童在说完规则后，这一声不吭的，考核便已开始。
嚯！
一位位志在必得的外门弟子，豁然起身。
那几人起身时，似乎因久坐，腰背处响起了一阵阵“啪啪”的关节脆响，两腿又酸又麻。
可他们已顾不得腿麻了，有人奔着第一位完成考核的名头，欲夺桂冠、让未来师尊刮目相看，二话不说，猛地迈动双腿，以百米冲刺地气势，向圈外冲去。
短短十来步距离，眨眼即至，可偏偏，那往圆圈线外冲去的几人，行走路线歪歪扭扭，如喝醉了般。但纵然如此，他们仍是努力地向圈外靠近，过了一会，他们终于来到界限前，一步迈出。
其他人一看这先出腿的几人如此顺利，不少打算暗中观察的外门弟子，瞬间变了面色，坐不住了。
这一下，又有十余人，沉不住气，向前迈出步子。
这时。
诡异的事发生了。
最先动腿的几人，明明即将跨出圈了，可在落腿前的最后关头，他们竟不约而同、奇怪地转身，又转了回来。观他们面色与神情，瞳孔散大，张大嘴巴，呼吸急促，似乎是见着了什么可怖东西，思绪激荡。
“果真不愧是执阵长老最得意的内门弟子！”
见了花童本事，不少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花童在从出屋到话音落下，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布下了一个谁也看不透的迷阵。
喜的是，连执阵长老座下花童都有此等本事，若是有幸得到任青山青睐，学去三两本事的话，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他们和伊凛不同。
伊凛来这里是心血来潮，说上就上。
可他们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夫。
方圆山，执阵长老，任青山，听那名头，自不必说，擅长的自然是阵术一道。
至于考核，无非也就是在阵术的基础上下功夫。
阵术自功能上，可大致四分：困、迷、杀、乱。
困阵，顾名思义，可困敌于方圆尺寸间。
迷阵，入阵者迷，插翅难飞。
杀阵，杀机无限，生死由天。
乱阵，乱神戮心，喜怒无常。
眼下花童举手投足间，布下了一个阵法。
看闯阵者表现，他们如盲头苍蝇般在阵内乱转，他们脚下的阵法，似乎是一个困阵。可看他们的眼神，似乎看见了什么幻觉，这又似乎是一个迷阵。
众人心头惊骇，看“前辈”们的糟糕表现，后续站起者，更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向前走着。
一步错，步步错，步步惊心。
偌大的院子里，随着闯阵者的增加，很快便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外门弟子，傻乎乎地在原地打圈，有的甚至撞在了一块，发出痛呼后，面对面的二人，却似互相看不见，一扭头便往各自身后走。
男撞女，女撞男，男上男，女下女，场景混乱，十分热闹。
伊凛尚未起身，看着一群人在前面瞎几把乱跳，暗暗思索。
很快。
一炷香燃尽。
第二炷香燃剩小半。
仍坐于地上的，只剩下寥寥十余人。
这些人，包括伊凛、钟林。
并不是每个人都胸有成足，有的人是不敢，也不懂。
坐在伊凛旁边的钟林，两眼布满血丝，他目光不断地在眼前空旷的场景里横扫、搜寻，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找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花童、三炷香、嶙峋怪石，甚至是地面上的每一颗沙砾。
转眼间，第二炷香赫然燃尽，第三炷香如催命符般，令钟林一头大汗，面色苍白。
钟林晃了晃上半身，准备起身闯阵。
哪怕他心无把握，但时间无多，只能一拼。
不拼一拼，怎么知道不行？
万一就成了呢？
钟林咬咬牙，准备试一试。
就在他下定决心时。
身旁于不久前重新低下头雕琢木雕，全程除了短暂的思考外，便如局外人般惬意轻松的伊凛，小声对钟林笑着说了一句：
“嘘，别动。想通过考核就听我的，”
于钟林惊愕的目光中，少年面带戏谑笑意。
“直到三炷香燃尽前，别乱动，坐稳了。”

第0830章 木头人
能在杂役班熬了十年，终于熬出头的钟林，其心志之坚韧，不必多说。
他来自俗世一个贫苦家庭。
和长公主不一样。
十年前，钟林七岁，一头嗜血妖类屠戮他的村庄，然后父母双亡。
一位天剑门的修士路过，将妖类斩下剑下，顺带将他带回了天剑门。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因此有所改变。
执阵长老破格招收十位内门弟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填一个少一个。
来此的百位外门弟子，可都是为了这个坑来的。
哪怕在他们当中，不少人起初更希望的是，加入戒律长老或持剑长老门下。
在天剑门内，戒律长老与持剑长老，可是门内师傅人选热门中的热门。
但没办法，戒律长老与持剑长老门庭拥挤，早已收满，其他外门弟子眼巴巴地瞅着，想舔却苦苦等不到机会。
钟林咬咬牙，准备站起。
他虽说为加入任青山门下，于阵术上下了不少功夫，但造诣浅薄，无法看透花童的手段。
但眼下，三炷香即将燃尽，不上也得上。
就在钟林准备试试闯阵时，耳边传来伊凛的提醒。
钟林第一反应是，伊凛在开什么玩笑。
不动，不动等着淘汰吗？
你知道我钟林等这机会等了多少年吗？
伊凛说完那句，便重新低头，削着木头，不再多言。
钟林回头看了伊凛一眼。
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带微笑，恬静淡然。
不知怎的，原本他是不信的，可钟林却莫名地信了。
钟林内心深处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他不信，对方可能会站起来打他。
于是，钟林坐地面的屁股刚抬起一丢丢，又猛地压了回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四肢微颤。
一位位青涩少男少女高抬屁股，进入阵中。
他们一个个在阵中迷乱不已，陷入迷局。
钟林没空理会其他人，反倒死死地盯着那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炷香，内心比任何人都更为挣扎。
他脑子里仍在翻来覆去地思考伊凛的话。
为什么不动呢？
为什么想通过考核就不能动呢？
为毛呢？
好玩吗？
这不好玩。
……
“时间到。”
花童的声音打断了钟林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随着最后一抹香灰落入香炉中，檀香熄灭，钟林与伊凛二人眼前，景色恍惚，一阵变幻后，他们骤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挪了位置，坐在庭院墙边。
二人面前，是那条线。
……他们在界限外！
钟林惊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
钟林对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诧异抬头，发现在结束后，与他们一样，同在圈外的，还有五人。
加上伊凛与钟林，一共七人。
三女四男。
年龄最大的，是一位留着短须的高大青年，看似二十五六年华，想必在杂役班也遭了不少煎熬。
年龄最小的，是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约十一二，瞪着无暇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其余通过花童考核的“同门师兄弟们”。
“时间到了。”
伊凛轻道一声，口吻中带了几分惋惜，可看他停下刻刀的动作，似在惋惜时间不够多，不足以让他完成手头上的工作。
花童长袖一扫，位于圈内的百人，于懵懂中惊醒，发现身在圈内时，有的怅然失落，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抱着隔壁痛哭。
但没有人胆敢在此处撒泼，技不如人很正常，在花童的指引下，失格者灰溜溜下山。
“从今天开始，花童很高兴认识诸位师弟、师妹。”花童落在众人身边，眨眨眼，俏笑道：“欢迎你们加入方圆山一脉。”
这种跳过外门直奔内门的机会，可是极少的。十年未必有这么一次机会。
换言之，这是大机缘！
除伊凛外，其余弟子皆神情激动，抑制不住。
说着，花童将内门弟子的专属腰牌，分别发放给七人。
腰牌的编号当然也是随机的，不过编号的数字更小，二位数。
伊凛拿到的编号是二十三。
七人相互介绍。
除钟林与伊凛外，其余三女二男，分别是：丁柔、益秋、公孙颜儿、柴康、葛庄。
伊凛简单记下名字，并无交谈，因为他觉得日后不会有太多深交。
不过让伊凛觉得奇怪的是，不知是每脉的习俗不同还是咋的，剑南春之前曾自我介绍……天剑门剑字辈弟子，似乎他的名字是蕴含了辈分的，可眼下花童似乎没有为他们改名的打算。
不过这样也好，伊凛此世已习惯别人唤他林一，突然间变成“剑一”、“剑二十三”什么的，他还有些不习惯。
听起来好剑啊……剑剑的。
一想起日后他和剑南春见面时，他喊“剑师弟”，自己回怼“剑师兄”的情景，伊凛不由遍体生寒，连连摇头。
若真如此，这内门弟子，不入也罢。
任青山全程未露面，由花童替他为新人讲解方圆山规矩。
“每日早晨，由我代师尊为你们授课。”
“每月十五，由师尊亲自传道，你们切记，珍惜机缘，莫要耽搁。”
“三月后，师尊将带你们一同前往问剑山，寻得尔等本命飞剑。”
“若尔等表现良好，甚至有机会得到认主须弥纳戒。”
“……”
花童顺便提起方圆山内注意事项。
比如哪里能去，哪儿不能去。
哪里白天能去，晚上不能去，哪里晚上能去，白天不能去等等。
诸如此类的繁琐条文说下来，伊凛记是记住了，但被说得头昏脑涨，暗道这规矩居然比传道苑多得多了，心想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可当伊凛想起自己来方圆山的目的，便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忘初心。
花童说完，便让伊凛等人于方圆山中，寻一处无主木庐，作为居所。
由始至终，花童根本没再提起考核的细节，更不问他们是如何看穿了阵法的奥秘，钟林看起来浑浑噩噩的，觉得自己能通过考核，分明是投机取巧，心中不踏实。
当其他人依言离开院子，于方圆山里找一处木庐安身时，伊凛犹豫片刻，朝花童那纤弱的背影说道：
“这位……师兄请留步。”
伊凛犹豫的点，是喊对方师姐呢还是师兄呢，但仔细观察过后，伊凛觉得喊师兄更为妥当。
果然，花童面上并无不悦，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这笑容在其他人眼中看着很舒服，但伊凛总觉得，这笑容的背后藏了什么。
“林一师弟，有何不明，但说无妨。”
伊凛将刚拿到手的“方圆山二十三号内门”腰牌捧在手心，问道：
“请问，拿了这内门腰牌是不是便意味着，我不能再加入其他长老门下？”
花童一听，仿佛听到了荒谬的笑话，捂着嘴咯咯直笑：“师弟心直口快，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算了，莫要当着师尊的面前说。方圆山内门资格，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怎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可我除了阵术，还想学点别的，比如丹药、剑道、炼器、奇门什么的。”
“师弟，贪多无益。”
“我只是好学。”
“你可别不知好歹哦。”
花童笑着，可那清澈眼眸间，多了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寒厉。
伊凛在怀里摸了摸，取出辰北喝醉时给的无字腰牌，在花童面前晃了晃：“我能只当一个记名弟子吗？就是只学，不用负责的那种。”
伊凛个人认为，记名弟子好处多多。
可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是……”
花童瞳孔微微缩起，眸间寒厉隐去。他惊讶的不是因为伊凛手中的无字腰牌……他惊讶的是，以他在天剑门内的资历，竟然不认得这腰牌是什么玩意。莫非是这林一自己刻的腰牌，用来混淆视听的么。
哗——
忽然。
于花童身后，无端刮出一阵风。
任青山挺着微胖肚腩，凭空出现在花童身后。
伊凛眉头一皱，他虽然装得像个小白羊，但底蕴是在那的，可任青山出现时，他竟反应不来，没留意到任青山是用什么方式“瞬移”到花童身后的。
“此物谁给予你？”
从任青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咸不淡。
“……辰北。”
伊凛没有隐瞒。
“哪个辰北？”
“杂役班里的那个辰北。”
回答时，伊凛心里暗暗纳闷，听任青山的意思莫非是，很多个辰北？
“……”
任青山确认了是“哪个”辰北后，顿时默然。于沉默后，任青山招招手，在花童讶异的目光中，将那一枚代表了内门弟子身份的腰牌收回，转身离去，一步步走回屋内。
“方圆山记名弟子林一，从今日起，你可旁听，不得提问。”
“好。”
伊凛立即答应，收回无字令牌，眉开眼笑。

第0831章 我悟了
就这样，伊凛又多了一位记名弟子身份。
他腰间挂了两串腰牌。
一串传道苑的，一串方圆山的。
日出东方红。
翌日清晨。
伊凛从方圆山的木庐中苏醒，洗漱时，与三位迷你母灵聊了一会，便准时踩点来到方圆山山顶，任青山的别苑内。
人和人的待遇不能一概而论，他在传道苑时，有自己的小房间。到了这里，只能蜗居木庐了，待遇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凛抵达时，其余六人早早在此等候。
钟林的发梢上，甚至被露珠打湿了一片，凝成一束束黏在脑壳上，俨然是夜里摸黑起身，早早候在这里。
“要不要这么卷啊？”
伊凛低声嘀咕一句，悄悄坐到了人群最后，因伊凛开着【如影随形】，降低了存在感，无人注意到伊凛的到来。
他们又在这候了半个时辰。
花童终于出现。
他一人发了一本手抄的小本，上面细细密密记录了一些阵术的心得。
走到伊凛面前时，花童递出小本的细手稍稍迟疑，但还是给了出去。
师尊说，这位特殊的记名弟子，可旁听，不可提问。
一切都像是在走流程，花童没有废话，开始为诸位讲解。
阵术一道，博大精深。
正如他们之前私底下所了解的那般，在阵术的功能上，大致可分困、杀、迷、乱四类。
但大多数布阵时，布阵者不会局限于单一类型的阵法。
多数在市面上流通、有名有姓的大阵，都是具备了多种功能的。
譬如天剑门仙境周围的超级禁制大阵，便是四种要素齐全。
而当日花童随手施为的考核，属于具备了迷、困两种功能的复合阵。
随着花童的讲解，众人渐渐沉迷与阵术一道中，包括伊凛。
谁能拒绝陌生的知识呢？
伊凛的“学者病”犯了，他听着花童的讲解，思绪飞扬，说听了，其实也没完全听。
“禁制与阵法，殊途同归。”花童道：“禁制多作用于某些物件上，主杀。而有的阵法，却是由无数大小不等的禁制组成，一旦触发，威力天地惊、鬼神泣，再厉害的修士，一旦陷入其中，也难逃生天。”
花童说到这里，抬头望天，从清晨至黄昏，他不知不觉间，为七位新人讲解了将近四个时辰。
他轻轻合上手中泛黄的手抄本，笑着看向众人：“今日授课，言尽于此。”说着花童又在香炉中点燃了三炷香，随着檀香袅袅，花童话音稍顿，继续说道：“每人一问，点到即止。除了……林一。”
说完，花童的目光越过迷茫的六人，一直落在安静坐在庭院角落的少年。
落日曦光，在少年身遭轮廓，映出一圈朦胧的弧光。
少年耸耸肩，轻笑一声，似不在意，起身远走。
其他人根本不在意这短暂的眼神交锋，在花童话音一落，他们便如饥渴的狼群，一拥而上，将花童围在其中。
……
……
“果然，和《天心剑阵》上讲述的基础，差不多。”
伊凛不知道是不是和悟性被天赋拉满有关。
他总觉得，仔细读完《天心剑阵》后，再听花童讲述，有些索然无味。
花童讲的那些，伊凛早已理解，不过是更进一步印证了伊凛的推测罢了。
伊凛本就是魔术与晶纹术大师级别的人物。
两种力量体系，存在着一定的共通点。
用大师级的目光，再观这个世界的阵术，伊凛看出了不少有趣的点。
这个世界，阵术同样是借助某些媒介，流转灵气，从而实现种种繁杂的功能。
但与伊凛以往所学截然不同的是，炼气士的阵术体系，完全不在乎“对称”、“平衡”等基本规则；或者说，“不平衡”、“非对称”，才是阵术的独到之处。
正如昨日花童于庭院中秀的那一手。
昨日花童其实是用语言，诱导了所有人。
他们安安静静坐着时，根本不在阵内。
庭院、嶙峋怪石、香炉，这些内蕴灵藏的物件，组成了阵法的骨架。
他们走入庭院那一刻起，其实早就有半只脚踏在了阵的边缘，视线受阻，如海市蜃楼。
而花童点燃檀香的动作，相当于触发了阵法。
但阵法是死的，面试者不入内，阵法形同虚设。
所以花童言：“走出圈者，方可通过考核。”
于是，所有人被忽悠了，主动入阵，被耍得团团转。
所有人从一开始，本在圈外，何来出圈一说。
所以，最终伊凛用了最简单的方式通过考核。
既然花童在等他们入局，那么他们不进去，不就行了。
至于破阵……伊凛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他看出来了。
那个复合阵法的阵眼，也就是核心位置，根本不在视线范围内。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阵法真正的主阵人，并不是花童，而是藏在屋内的任青山。
花童说到底，只是任青山的工具人，负责挪动阵旗，调整阵法罢了。
……
按照阵术基础，一个完整的阵，由阵眼、阵旗、阵心组成。
而在大多时候，主阵人，替代了阵心的位置，让一个阵，由全自动变成半自动去运行。
瞧，理解了最基础的内核后，剩下的内容就再简单不过了，无非就是推演罢了。
把阵术最核心的四个零件：困、迷、乱、杀，以有序的方式重新排列重组……
“等等！”
伊凛走在山涧路上。
他一只脚举着，久久不落。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整个人顿住了，走不动。
“零件，”
“排列，”
“拆分，”
“重组……？”
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伊凛用力啜住了，不愿放过。
人啊，有时候会出现所谓的“灵光一现”。
俗称“灵感”。
但很多时候，愚者无视灵感，智者幡然醒悟。
这种思绪，若是往常的伊凛，说不定笑笑就过去了。
可现在的伊凛，悟性被拉满了。
现在的伊凛，心心念念想着晶纹术、魔术、至尊流法术的融合方法。
此瞬间，伊凛有种被雷电劈开脑壳，周围时间霎时静止的错觉。
……
“有时候，走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哟，将步子慢下来，回头看一看，瞅一瞅，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
昔日二人于杂役班微醺时，辰北的话，如在耳边。
“原来如此！”
伊凛一口气冲到方圆山外缘。
因为他没有外门弟子的身份，公交仙鹤不肯鸟他，伊凛伸出手，瞄准距离最近的一头青额仙鹤，豁然出手。
那头仙鹤翅膀挛缩，被无形的大手为所欲为，摄到伊凛面前。
仙鹤抬起头。
它灵智懵懂，说开未开，说不懂事，也懂一点点事。
一位笑容和善的少年，提着仙鹤的下巴，微笑道：“带我去男杂役房，否则……吃了你哟。”
仙鹤浑身一抖，用力点头，那眼里，挤出了委屈的眼泪。
这一天，一位记名弟子，征服了公交仙鹤，于仙鹤圈内，留下了种种传说，如雷贯耳。
仙鹤载着少年，一路超速飞行，直线飞奔，抵达杂役房。
辰北刚结束了一天的活计，准备洗洗睡。
伊凛风急火燎地跑到辰北面前，在对方懵逼的眼神下，伊凛“啪”地一下攥紧了辰北的手，颤着声音道：
“大师，我悟了！”
“……？”

第0832章 这一次从脑门进……
伊凛绑架了一头仙鹤，超速离开方圆山后不久。
任青山无声无息走出屋外，悬浮于半空中，凝视远处。
花童处理完弟子们的疑问，默默地飘到任青山身边，低眉垂首，显得特别乖巧。
二人沉默一会，夕阳西下，花童最后仍是忍不住问：“林一私自下山，师尊不罚么？”
“啪！”
花童话音刚落，本想等任青山回复，可等来的却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可不是做做样子的，任青山一掌扇在花童左脸，转眼花童的左脸又红又肿，殷红鲜血顺着花童嘴角淌下。
美少年的白皙肌肤与鲜血，红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嘴。”
任青山一边笑着，说出二字。
明明打了花童，可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恼怒。
“花童不敢了。”
……
同时。
男杂役班。
辰北面前。
少年一脸兴奋，高呼大师我悟了。
辰北一脸懵逼，他第一眼看见伊凛来时，还挺高兴，心道是不是这小子又偷偷拿点紫竹酿来了。
然而并没有。
“悟了？”
纳闷的辰北，反手搭上林一脉门，仔细查看。
查了一会，辰北心中疑惑更甚。
悟了？
不还是纳气八层境界么？
你悟了什么鬼？
悟你妹啊！
辰北脑子里模糊闪过一个“悟你妹”的念头，可以他的修养，却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辞去表述。憋了一会，辰北只能松开手，木然道：“小林，你悟……什么了？”
“唉，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喝紫竹酿，喝到饱！”
伊凛说完，如来时般，趁那头仙鹤没来得及逃跑，又风风火火地揪着仙鹤翅膀一飞冲天。
辰北愣愣地看着喜得疯癫的少年，一头雾水。
“不就是区区纳气八层吗？傻乐什么啊。”
……
伊凛的确是悟了。
他发现了盲点。
他一直纠结于，将几种熟悉的体系融合，但融来融去，无非是让自己在各自的领域中，更加熟练自如罢了。
走不出，走不出，走不出。
他始终走不出，原有的体系。
成也知识，败也知识。
因为了解，所以伊凛的想法，一直被局限于几种体系中，无法突破。
这其实也不能怪伊凛，科学的进步，无法一蹴而就，有时往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方可成功。
伊凛借着灵感未消，抽风似地跑杂役班对辰北表达一轮感激之情后，趁着夜色，伊凛回到方圆山中。
一下仙鹤，那头鸟咻地一下就跑没影了，也许，这次被绑架经历，让它这一鹤生，都不敢再接近方圆山半步。
方圆山的木庐，修建在各个角落。
木庐周围，有一空地。
空地上杂草丛生，但稍作修葺，再建木篱，可勉强当成独栋小别墅来住。
伊凛回到房内，稍作思索，他仔细感受着四周动静。
任青山与花童似乎对他并不重视，没有用灵识探查此处。
伊凛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辰北在天剑门内，地位不低。
……说起来，当初伊凛的想法错了。
真就这么狗血。
隐藏在杂役班里的绝世强者？
昨日任青山见了无字令牌后，居然卖了辰北面子，答应让伊凛以“记名弟子”的身份，享受大部分内门弟子的待遇。
“这无字令牌看似平平无奇，不料有此大用。”
伊凛感慨时，将无字令牌贴身收好。他至此又挺怀念储物空间了，没有储物空间，什么都往衣服里藏，整得伊凛这里鼓一个包、那里凸一个疙瘩，挺难受的。这也幸亏弟子袍服设计上宽松透气、内设暗格，能装不少小物件。
话说回来。
之前剑南春那厮提起过，在须弥山里，藏有不少须弥纳戒，有缘者得之……要不自己抽空去测测缘分？
须弥纳戒的制造技术已经失传，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是上古时代遗留之物，分一枚少一枚，别说是亲传弟子，天赋一般没有后台的内门弟子，想求一枚都求不到，更别说是伊凛这烂大街的记名弟子了。
伊凛进入木庐，用床底下的陈年火折子点燃油灯，坐在床上，双腿盘膝，假装自己在吐纳。
他随手布下一层结界，用来隔绝灵识。
现在这隔绝灵识的手段，就算真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无意中和辰北扯上了关系，好感度似乎还不低，真要碰上了什么事，直接把辰北给的无字令牌丢出来便是，伊凛现在觉得，狐假虎威这一招虽然老土，但胜在香啊，真的好用。
“从哪里开始呢？”
伊凛坐了一会，又睁开眼，陷入纠结中。
他虽然是有点想法，但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如果说灵能值可以转换为所有体系的消耗，而这灵能值又与‘精神’属性息息相关，那么关键在于……人类的大脑？”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甚至不用细推。
想到这里，伊凛准备先试试再说。
理论总归是理论，不实践一二次，找不出问题所在。
伊凛右腕浮现出一圈纹路，那是至尊流法术：灵魂出窍。他论起法术，往自己胸口上一拍，四周万籁俱寂，虫鸣隐匿，他飘然而起，成为了精神态。
半透明的灵魂态飘在狭窄的屋内，伊凛同样以盘膝的姿势悬于半空，他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说到底，精神是什么？精神态，就是‘精神’这一个飘渺概念的实体化？精神能完全脱离于肉身而单独存在吗？”
伊凛开始推导，一个个想法在他思绪中，先是立起，然后快速推倒重来。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精神态中，伊凛皱眉，看着自己向前伸出的半透明手掌，喃喃自语：“若灵能值与精神态是直接挂钩的，那么在这种状态下，我理应能放出相应的技能或能力才对。换言之，精神态只是‘精神’一种外放表现，这个状态，终归要依赖身体本身……或者说身体里的某一个摸得着、看得见的器官。”
“不，”很快，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伊凛，又摇摇头：“我的灵，她们如果说也属于某种另类的‘精神态’，那么当她们实体化时，小白同样能施展生前的技能，她们的实体化并不是真真正正的实体化，否则那和‘造人’有什么区别？或者说，灵能值、精神态所依赖的，是某个更微观、更难以察觉的器官……或是某个点，某个……核心？”
忽地。
精神态下，伊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猛地飘到“身体”的正面，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准确来说，是盯紧脸部眉心的位置。
伊凛想起一件伴随他很久，却一直被他忽略的事。
每次灵能值枯竭时，他都会感觉到眉心处有刺痛感，以前伊凛只认为，这只是某种“提醒”的方式，类似于有人发消息时，死亡烙印会抖一抖、震一震那般，单纯起一个“消息提示”的作用罢了。
可现在一想，似乎这样做，便有些多余了。真要提醒使徒灵能值不足了，倒不如用语音的方式提醒，录一个小姐姐的声音，到了危机时，拼命在耳边温声细语：“您已被榨干，请注意消耗；您即将因灵能值枯竭而陷入昏迷，请找准昏迷地，避免碰撞”这不是更贴心？
以小希的身份地位，这活整不出来那才叫“区区的神”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灵能值枯竭时，藏在这个位置的‘某个东西’，因消耗过度而产生了痛感。”
伊凛想到这里，便死死盯着自己那光洁的额头，缓缓接近。
额头上，贴着一块与肉色无异、随他一同长大的死皮。
伊凛越靠越近。
他突然有点担心，那块死皮会不会把自己的念头给挡在外头。
随着时间流逝。
一股难以抵挡的吸力传来。
可这次，吸力却不是来自屁股后，而是来自伊凛目光凝视处，也就是自己身体的眉心部位。
“咻。”
伊凛没有抵抗，精神归位。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视野内，并没有木庐、油灯、黑暗、小床。
眼前，豁然开朗。
天上地下，一片荒芜。

第0833章 “晚上好~”
漫天风沙。
一道道黑色的龙卷，于无边沙漠扭曲移动。
而伊凛现在，睁开眼睛后，正位于一处沙漠的绿洲中。
绿洲里，长着稀稀拉拉的嫩草。
于中央，有一摊小湖泊，湖水清澈，反射着蔚蓝波光，令人不由生出跳湖自尽的冲动。
在湖泊旁，长着孤零零的几棵椰子树，上面没结椰果。
在树下，坐落着几块光秃秃的石头。
奇怪的风景。
“这是哪里？”
问题自然而然地来了。
伊凛回想起来到这里的过程。
他先是运转至尊流法术灵魂出窍，把自己的精神态拍出体表。
然后精神态突破死皮、往眉心一钻，再睁眼便来到此处。
换言之……
这里是他，大脑中的某处？
于绿洲之外，似是有一层无形的壁障，饶是外头风沙肆虐，遮天蔽日，龙卷横行，但绿洲里却没有一丝风。湖无波澜，树无摇曳，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伊凛在短时间内，便将眼前风景尽收眼底。
绿洲外的沙尘暴，先不考虑。
湖泊上方，似乎飘着什么东西。
一闪一闪的。
伊凛眯着眼睛，却看不清，只能向前走去。
走近一看，
伊凛一愣。
顿时忍不住，直呼好家伙。
只见在清澈的湖泊上方，飘着三件东西。
其中之一，是一个雪白的方块，方块上有浅浅方方的黑色纹路，看起来像是一个魔方。
白色魔方在湖泊上空缓缓做着轴转运动，再细看，魔方上的纹路，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幻，并不是一成不变。
在白色魔方附近，有两扇半透明的小窗，窗的另一边也不知是什么，隐隐有未知的风景，映在窗上，变幻莫测。
伊凛心念动时，身体便自主向湖面上空飘去。
身体也维持了实体的状态，伊凛飘起时，顺手在身上摸了两把，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伊凛飘上湖泊，轻轻踩在水面上。
下一秒，伊凛惊讶地发现，哪怕他不动用念动力，其实这湖泊也沉不下去。
看来这不是真正的“水”。
很快，伊凛来到了白色魔方前。
伊凛紧盯着魔方上变幻莫测的纹路，上面似乎有某种奇异的魔力，一下子将他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好像看着，还挺眼熟。”
伊凛思索片刻，觉得摸一摸应该问题不大，便壮着胆子，朝魔方伸出了手。
当伊凛的手指与白色魔方接触时，眼前一晃，风景再变。
无边的虚空，无垠的黑暗。
于黑暗中，一颗颗光球明灭不定，向视线远方延伸。
伊凛一愣。
他自然是认出来了。
这里是……模组空间！
换言之，那方块，就是天启骑士模组的本体！
离谱了，怎么会在这里！
伊凛身上混乱值几乎没有，在模组空间里没什么好呆的，于是他闭着眼，心里默念出去，一阵失重感后，他又回到了那片绿洲上。
实锤那白色的方块是天启骑士模组的本体后，伊凛隐约明白了，这片沙漠中的绿洲是什么地方。
再看那俩小窗。
伊凛先是飘到左边的小窗，眯着眼睛，往里窥视。
只见在窗的另一面，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破碎的大地，破碎的房屋，只有黑白两色。
一位不知廉耻不穿衣服的少女，皮肤惨白，娇点红润，浑身卷成了一个“杯子”的形状，诡异地漂浮在城市高空，杯子周围，隐隐有纯黑的气流自“杯口”涌出。
草了……是没穿衣服的小美！
伊凛刚看一眼，便知不好。
趁着小美没发现，伊凛赶紧移开目光。
嗯，挺白的。
伊凛暂不理会这个小窗里的风景，转而看向另一个小窗。
另一个小窗后，是一片沉凝的夜色，夜空中有一轮血月高悬。
山中，雾气弥漫。
在一座骷髅头形状的怪异山峰之巅，聂红袖与白小依二人，于一片血色的花丛中，盘膝打坐，闭目静坐。
熟悉的风景，勾起伊凛回忆。
时隔十四年，伊凛一眼认出，那是鬼雾山上的彼岸花海。
聂红袖与白小依二人，看起来像是在修炼。
当伊凛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正闭目呼吸的二人，忽然睁开眼，似乎对伊凛的窥探有所感应。
就在这时。
不穿衣服的那边，那小窗，突突突地震了起来。
伊凛又靠近不穿衣服的那个小窗，发现伽倻琴美红着脸，正对着小窗，伸出指头笃笃地敲着。
“少爷，是您在偷看小美吗？”
“……咳咳。”
“果然是少爷！”伽倻琴美隔着小窗，听见了伊凛的咳嗽声，又惊又喜。
她万万没想到能够在“灵居”里与伊凛碰面。
另一边。
聂红袖与白小依也开始敲窗。
得，这下被发现了。
半透明的小窗上，有一个锁扣。
伊凛拉开锁扣，三位母灵不约而同地飘出。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的风景。
“这里就是少爷的‘灵居’吗？看起来好荒凉啊。”
伽倻琴美也知道不穿衣服会引起众怒，她好心换上了一身女仆装，润薄黑丝光滑似玉，足踩小高跟，头发上还戴着两个毛茸茸的猫耳。
一旁白小依看着伽倻琴美不知什么时候又鼓捣出来的新花样，心中暗恨，咬牙切齿。
伊凛一看三位母灵时隔十三年，又有打起来的趋势，便圆润转移话题。
“你们说这里是灵居？”
伊凛从未听说过此事。
伽倻琴美面色微红，可她也闭口不提刚才不穿衣服被伊凛窥视一事，乖巧地飘到伊凛身后，为伊凛揉捏肩膀的同时，解释道：“是的少爷，我们灵有自己的居所，平常不在外界时，我们都呆在自己的灵居中。”
聂红袖朱唇轻启，似笑非笑：“没想到少爷居然能进入这里。”
伊凛一边享受着贴心小美的服务，眉头却微微皱起：“我这里，应该不是灵居那么简单，给我的感觉更像是……用魔术师的那套理论解释，更像是‘心象风景’。”
白小依闻言，嘴角微微抽搐，指着远处的风沙：“所以，少爷的心象风景，就是这片沙漠？”
伊凛默然，无法反驳。
一人三灵开始在绿洲中探索、愉快玩耍。
随着时间推移，三位母灵发现，远处的风景似乎只是背景板。
若要清晰比喻，那风景更像是廉价游戏用来假装造价高昂的远景贴图，经不起细看与推敲。
她们一接近绿洲的外围，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膜，咣地一下把她们弹了回来。
伽倻琴美也不在意区区挫折，挺着胸脯往前冲，弹一下，揉一下，弹一下，揉一下，还挺好玩。
聂红袖与白小依没理会自娱自乐的伽倻琴美，她们在绿洲内绕了几圈，回到伊凛身边，向伊凛汇报她们二人的发现。
聂红袖道：“少爷，你这个空间，似乎是与我们的灵居相通的。”
白小依点点头：“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少爷的精神世界。”
伊凛点头，他忽然想起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三人在各自灵居里的表现，便将自娱自乐的伽倻琴美召唤过来，一同询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三位母灵面面相觑，她们似乎不想说。
但既然伊凛问起，她们也不敢隐瞒，只能支支吾吾地将自己的秘密说出。
原来她们在神代的经历，让她们有了新的领悟。
她们以英灵的身份在神代中奋战，在圣杯的加持下，她们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牛逼。
于是她们想通过各种方式，变得更强。
最起码，能变成神代中那个姿态的强度。
伊凛一听，心感惊诧。
他从前是听说，有极少一部分性格上进的灵，会在某种程度上发生自主进化。
比如莫名其妙姿态发生了变化，或是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万万没想到，自己三位母灵，居然都是属于“上进型”？
这时。
聊着聊着，白小依指着其中一颗椰树，抓着伊凛的手臂，摇啊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呐，少爷，没想到你这里还长椰子啊，我从来没喝过椰子汁耶，那个能摘下来喝吗？”
……椰子？
我这哪来的椰子？
伊凛顺着伽倻琴美的手指望去。
哟呵？在椰树的树叶阴影下，还真有一颗形状狭长灰褐色“椰子”，倒吊在树叶下，一动不动。
椰子表面，还长了一层密密的绒毛。
“我这里怎么还能长椰子？”
伊凛心中纳闷，但还是随手掏出枪，瞄准椰子的尾端，准备把椰子打下来。
刚才他匆匆一瞥，分明没见到长了椰子的。
“砰。”
伊凛开枪了。
灵能子弹落在椰子上，猛地被弹飞了。
“呜呜呜——”
“椰子”吃痛，忽然展开带薄膜的双翼，两颗猩红的眼珠子，缓缓睁开。
“……”
那不是椰子，
是一只……蝙蝠。
红眼病小蝙蝠眯着眼，笑声愉悦。
“晚上好哟，外来者。”

第0834章 意识形态具现之地
一看椰子变态成蝙蝠，伊凛瞳孔猛缩。
他一闪身便把把三位母灵护在身后。
三位母灵一看伊凛条件反射般的动作，心里感动万分，本就到顶的好感度，于无形之间又往上窜了一小戳。
伊凛的激烈反应，让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反应过来。
聂红袖、白小依顿时双目染血，獠牙无声暴涨，一根漆黑的独角自额头皮肤下破出，俨然进入“鬼化”姿态。
伽倻琴美快速变装，一身紧身凹凸铠甲，穿在身上，手上也不知何时，攥紧了一把滴血的柴刀。
看来三位母灵这十三年来也不是白白渡过，解锁了不少伊凛所不知道的新姿势。
是格林！
对三灵的反应，伊凛无暇多顾。
他死死盯着树梢上那一只舒展双翼的蝙蝠，如临大敌。
那一位格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蝙蝠在天空中扑腾着翅膀。
从蝙蝠口中，发出尖锐的笑声。
一刹间，天地变色。
绿洲上空，由白天骤变黑夜。
本静谧无风的绿洲，也诡异地刮起了阵阵阴风。
“啊……”以蝙蝠的姿态出现在伊凛面前的格林，动作稍顿，在半空中翅膀卷起，似是作出了一个优雅的鞠躬动作：“外来者，抱歉，刚从梦中醒来，吓到你了。”
在格林说完，刚变成黑夜的天空，重新变成白昼。
狂风止歇。
刚才发生的种种变化，恍若幻觉。
伊凛看着一惊一乍的格林，心中迟疑。
格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他刚刚才对格林射了一枪，也不知道对方生气不生气。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优雅的格林，扇动翅膀，来到伊凛面前，猩红的双眸，与他对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蝙蝠皱了皱膀儿：“你们人类，都如此健忘吗？”
伊凛一愣。
他猛地拉开胸前长衫，那随着出生便在伊凛身上的淡色“胎记”，此刻清晰无比。骷髅左眼的蝙蝠图案，俏皮地眨巴眨巴眼，活灵活现。
“梦魇印记？”
“是的，”蝙蝠懒洋洋地用翅膀捂住嘴，打了一个呵欠：“你终于进入梦境了……因为这里太无聊，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你说……这里是梦境？”
格林笑道：“对我而言，一切皆是梦境。”
说着，蝙蝠的翅膀在伊凛面前划了一个圈圈，红色斑斓的光点，随着格林的翅尖儿，在伊凛面前的空中凝固，形成一个“栗子”的形状。
“举个栗子……”
“栗子？”
“嗯，用你们的说法，我准备举一个栗子。”
“……请用力举。”
“栗如：我只需轻轻松松把这里通往外界的出口封闭了，你将永远徘徊在梦境中，无法苏醒，陷入永恒的沉睡。嘿嘿嘿……”蝙蝠举着栗子，最后发出嘶哑阴冷的笑声。
听着“栗子”，伊凛额头开始冒出滴滴冷汗。
可他没有回答，保持沉默。
蝙蝠笑声一转，翅膀一挥，那栗子形状的光弧无声消散：“可你的梦境太无趣了，把你困在这里，毫无乐趣可言。”
伊凛暗暗松了一口气，可仍不敢大意。
事情来得太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中，与格林对话。
伊凛与格林一共有两次接触。
第一次，是在格林小镇里。
第二次，是在咕咕镇中。
这两次经历，都是在“试炼”的影响下，他无意中闯入了格林的地盘里。
可这一次，却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格林闯了进来。
没想到，格林在咕咕镇给他烙下的“梦魇印记”，让二者形成了这种怪异的联系。
伊凛可不认为出现在这里的格林就是他的本体，否则格林也不会以蝙蝠的姿态降临，更有可能，是类似于一个分身的存在。
“你们先回去。”
伊凛思索片刻，便指挥三位母灵回自己灵居。
三灵不太乐意。
她们想与伊凛共同进退。
伊凛苦笑着指着把空中、如同仰泳般惬意飞行的红眼小蝙蝠：“它要真想做什么，目前，你们留不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区别。”
格林对伊凛的看法表示赞同：“是的哟，外来者你很有自知之明呢……我不太喜欢弱小的雌性物种。”
三位母灵瞬间沉默。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皆从各自眼中看见了深深的忧虑。
这么多年相处，她们与伊凛的关系形同亲人。
担心是真担心。
但既然伊凛和蝙蝠都这么说了，她们也只能无奈地分别从各自的小窗中钻回灵居，眼巴巴地透过一扇窗户，偷窥这边的动静。
既然奈何不了对方，伊凛索性一屁股坐在绿洲上。
蝙蝠落在伊凛不远处的石头上。
机会难得，时隔十三年，伊凛有和格林对话的机会，当初在咕咕镇匆匆别过，伊凛留有满腔疑惑。
稍微整理思路后，伊凛像一个无知的小学生，开始对石头上的老师提问。
“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的真名可不敢告诉你哟，那可是但凡在脑中响起，都能让你徘徊在无限噩梦中的名讳。你叫我格林，会让你更安全。”
“……明白。格林，你说这里是梦境，那只是对你而言。那么对我来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格林卷着翅膀，作出了一个沉吟的动作，须臾后，格林回答：“你们是‘希乐园’的注册者，用你们的话，这里应该是‘枢’。”
“‘枢’？”
格林笑道：“这是你们希乐园注册者的中枢地带，意识形态的具现地。所以，我在这里睡了一觉，不料睡着了。”
十三年……对于格林而言，只是打了一个瞌睡的程度吗……
格林打了一个呵欠，看似兴致缺缺，继续道：“你的‘枢’，看起来还是希乐园默认的默认皮肤。你的精神海太微小了，不值一提。这梦境，不吃也罢。”
默认……皮肤？
这名词，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格林言语间，透着鄙视氪金网游乱套皮肤的潜台词。
被大佬随口鄙视一番，伊凛却没什么感觉。只是伊凛注意到格林话中一个细节，立即追问：“精神海？”
“是啊，”格林用翅膀指着那小小的绿洲湖泊，蝙蝠脑袋上下点动，肯定道：“精神海。”
“……”
“‘梦境’……噢，抱歉，‘枢’的风景因人而异。但你们的‘生命权限’，被希乐园解码、并以‘源代码’的形式重现后，更容易解读了。”格林看起来困困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口吻慵懒无力。
它先是指着那湖泊：“这是你的‘精神’。”
随后，它又指着那几棵没结果的椰子树：“这是你的‘敏捷’。”
最后，它指着屁股下的圆石：“这是你的‘力量’。”
伊凛万万没想到，使徒面板上的各种属性，居然以“风景”的形式，具现在这里。
这么说来，这个“枢”，岂不是就是使徒面板的另类体现？
不……
伊凛很快纠正自己的想法，更准确地说，使徒面板，是将使徒的“枢”用更直观的数据表达出来了。
伊凛神色平静，但内心里，却仍保留警惕。这格林出现在自己的“枢”中，是福是祸，仍不好说。但目前伊凛没有其他应对的办法，只能想办法安抚好这位大佬再说。
他再一次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万香楼里的小妹，被嫖客们推开推去，毫无反抗之力。
怎一个惨字了得。
伊凛心中戚戚，却只能老老实实地提问：“那么还有意志、幸运、魅力呢？”
“噢，你说其他的啊，”格林又卷起翅膀，指着绿洲的嫩草：“这是你的‘意志’。”说完，格林飞起，飞到椰树枝头，朝伊凛招招手。
伊凛听话地跟上，飘在蝙蝠身边。
蝙蝠指着阴影下一颗营养不良、只有葡萄大小的“椰子芽孢”，鄙夷道：“这是你的‘魅力’。”
“……那‘幸运’呢？”
“嗤，”格林又往下飘，在几块石头中，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它抖抖翅膀示意伊凛过来，指着石缝间一株蔫了吧唧、即将枯萎的小白花：“喏，在这里，差点没找着。”
“……”

第0835章 师画烟
伊凛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问着问着，伊凛问上瘾了。
枢内，小椰子和小白花，都快凉了。
但对于伊凛而言，问题不大。
这不是早就明了的事实么。
蝙蝠不知是累了还是懒了还是不爱了，说完后，翅膀一抖，飞到树上蜷缩着，两爪子揪着那可怜的、发育不良的“魅力椰子”，闭目打囤。
伊凛无奈，他琢磨着进入精神空间，也不久了，于是便回到外面。
至此，伊凛终于把精神态解锁了新玩法，来去自如。
眼睛一睁一闭间，他又回到了木庐里。
屋外，鸟啼清脆，一缕缕炫光自木庐缝隙间钻入，在伊凛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晕。
天亮了。
没想到这就过了一夜。
与格林聊天聊了一宿，耗费了不少时间。
伊凛本来想做的事都耽搁了。
但这不要紧，反正都能随时进入枢了，索性等下一夜再说。
于是伊凛快速从简陋床上爬起来，打水洗漱，随手摘了几颗方圆山土生土长的野果充饥解渴。
当伊凛循路来到方圆山山顶别墅，花童准时入座，开始日常授课。
他今天传授的是，每一类阵术的布局要点。
其余六位新来的内门弟子，早就巴巴地听着，求知若渴。
伊凛悄悄开启【如影随形】，坐在角落。
花童讲着讲着，突然发现多了一个人，脸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花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伊凛虽然迟到了，但那是没办法，并不代表他不好学。
他仔细将花童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并暗暗消化，与自己的知识一一印证。
他有魔术、晶纹术、至尊流法术的基础，学起来很快，甚至能举一反三。
阵术一门，让伊凛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其布局的手段。
灵气是阵术里最核心的能量供给，但这灵气的供给，来源可就多了。除了最正儿八经的灵石外，富有灵气的法宝，或是其他花草树木，都能组成一个阵，十分神奇。
说白了，这种“不对称”，也蕴藏了其中的“规则”，只是这规则更为朦胧，不容易学习。
一节课下来，又到落日黄昏。
伊凛身为记名弟子，没有提问资格，趁着其他人上前询问时，伊凛又悄悄离开，没与花童等人有太多交集。
“任青山天天呆在屋里不出去，他这别苑，不好闯啊。”
伊凛经常观察别苑，虽然没有放出感知，但他知道任青山就在屋内，极少外出。
他可不能贸贸然就闯进去了，免得打草惊蛇。
趁着尚未入夜，伊凛来到方圆山岸边。
这里是找仙鹤的地方，相当于码头，或是公交车站。
一只只仙鹤在天空中翩跹起舞，姿态优雅，格外灵动。
“没有外门弟子资格，挺麻烦的。”
伊凛在码头上观望了半天，在思考着今天要抓那一头仙鹤来骑时，正巧他看见了有其中一头仙鹤，狗狗祟祟的，缩着翅膀，一点点往山外飞。
“就是你了。”
伊凛吹了一声口哨，远远伸出无形的“大手指术”，在仙鹤屁股后一戳，吓得那头仙鹤浑身痉挛，险些坠机。
当仙鹤摇摇晃晃、哭丧着脸来到伊凛面前时，伊凛终于明白这头仙鹤的动作为何如此猥琐。
还真有缘，这看起来正是那曾遭伊凛强骑的那头可怜鹤。
“你应该不希望我用强吧？”
伊凛眯着眼，笑容温和，抚摸着仙鹤的羽毛。
仙鹤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答应。
“驯服妖兽看起来挺简单的啊。”
伊凛轻车驾熟，骑着仙鹤起飞。
这次，他来到了烟墨山。
在任青山这边，尝了狐假虎威的甜头后，伊凛也懒得废话，直接上山，被一位烟墨山的弟子拦在门外。
“大胆，区区记名弟子，胆敢擅闯烟墨山！”
守门的内门弟子，一看伊凛腰上挂着两块记名弟子腰牌，顿时大怒。
可在大怒同时，他心觉纳闷。
两块……记名弟子腰牌？
怎么会是两块？
“师兄好，我有些赶时间，有鲁莽之处，还望见谅。”伊凛心觉没必要在普通弟子面前装逼，便做足姿态，拱拱手，笑道：“传道苑、方圆山共同记名弟子，林一，奉二位长老之命，来见书画长老。”
伊凛觉得自己笑容挺和善的，可守门的内门弟子，却不知为何，觉得这笑容充满了挑衅味道，手捏法诀，准备动粗，冷声道：“哼，哪来的记名弟子，你家长辈没教你恪守门规么？书画长老，岂是你一位小小记名弟子，说见就见？你当我烟墨山是什么地方？”
伊凛听闻此言，也不怒，面色平静，摸出辰北赠予的无字令牌，朝院内朗声道：“辰北之友林一，求见书画长老。”
“你——”
守门弟子见伊凛胆敢在书画长老休息时间里大声喧哗，脸都发黑了。若是拦不下这厮，若书画长老计较起来，岂不是成了他的过错了？
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一直粗大的毛笔，向伊凛胸口点来，毛笔笔尖未沾墨、却已带出了点点黑晕。
“良才，住手。”
一个慵懒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门无声打开，一位身段婀娜的女子，脚踏七色流光，飘然而至。
细看，女子脚下的七色流光，说是光，其实更像是七色的水墨。随着女子的步伐，她脚下的七色水墨随之变幻姿态，时而如花，时而如星，特效做得非常足。
女子脸上带着半遮面具，面具上的图案是一副华丽的龙凤彩绣，随着女子的接近，面具上的龙凤，宛若活了过来，龙凤的双眼分别透出炯炯眸光，似在面具上盯着伊凛。
在对方打量着伊凛的同时，伊凛也在打量着书画长老。
根据他提前从剑南春那里得到的情报。
书画长老，师画烟，不知姓名真假，性别女，年龄绝密，容貌不详，性格温和，爱好睡觉，常年宅居，与世无争，属于门内最佛系的长老，没有之一。目前单身，至今未结道侣。
虽然不太清楚剑南春为何对书画长老了解得如此详细，但情报到手，伊凛也懒得多问。
师画烟让守门弟子退下后，似是在伊凛脸上打量片刻，然后朝伊凛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皮肤很白，五指纤细，指甲润亮，看着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柔情似水的感觉。
这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女人。
伊凛心中暗暗评估对方的气质。
虽然师画烟脸上戴着龙凤绣面，看不清表情。但从她那柔和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悲，像是刚睡醒、一字一句都在梦呓的感觉。
“让本座看看……你的令牌。”
“好。”
伊凛将无字令交到师画烟手里。
师画烟将无字令牌捧在手里，十指摩挲片刻。
这令牌伊凛早就挺熟了，上面本来应该有字的，可有字的那一面，被磨掉了，只剩下粗糙的一片擦痕，没什么好看的。
“从今日起，林一，你便是书画山记名弟子。每日黄昏，你可来此旁听，每月十三，由为师亲自传法，莫要忘了。”
师画烟将无字令牌交还伊凛，听她声音中，多了几分浅浅笑意。
一面刻有数字的记名弟子的身份腰牌，随着无字令牌一同飘入伊凛手中。
至此，
伊凛在腰上，挂了足足三面记名弟子的腰牌。
三面腰牌串腰带上，碰在一块，发出咣咣闷响。
伊凛开始有些头疼了。
再这么搞下去，他的腰……不，他的腰带，怕是挂不下啊！

第0836章 十星棋局
半个月后。
正是月中十五。
今日是二位传功长老，例行传道解惑的日子。
不少人在仙山空中，骑乘仙鹤，如赶集般，结伴前往仙岛主峰。
于途中，不少门内弟子，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记名弟子里，出了一个怪人。”
“怪人，你该不是说……林一？”
“哪个林一？”
“啧，还有哪个林一？只有一个林一！”
“听说，林一本是传道苑长老招收的记名弟子。”
“不会吧？不是说传道苑长老二位，已经五十年未收徒了么？”
“所以说，那个林一，一定有过人之处，能得传功长老欢心。”
“那又如何，林一不知好歹，竟转头又跑到了方圆山一脉。”
几人讨论时。
另一群仙鹤上搭载着修士三五人，似是听见几人讨论，忍不住凑上来，参与讨论，一同八卦。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与本能。
“嘿，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相传，林一在得到方圆山记名弟子资格后，转头又跑去烟墨山，不知廉耻地找上了师长老。”
“嘶——”
所有人一听，倒吸了一口仙山凉气。
有人掰着指头细数：“我听说，不仅是传道苑、方圆山、烟墨山，就连戒律山、百草山、问剑山，也先后纳了林一当记名弟子！”
“啊这？这些长老们，都不要面子了么？竟能容忍那林一如此朝三暮四？”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说，有记名弟子听说了林一事迹，想要效仿林一举动，广撒网，勤捕鱼，看能否得其一青睐，便可平步青云，一步迈入内门弟子资格。可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怎么着？”万万没想到路上还能听见此等秘辛，一群人凑在一块，好奇至极。
“听说，那位效仿林一的记名弟子，正想循着林一的崛起之路，逐一投奔。可他刚上方圆山，就被任青山亲手拍飞出去！最后，挂在百里外的紫竹林中被门内弟子发现，已是昏迷了三天三夜，重伤不愈！”
“哇！”
“离谱！”
“惨！”
“悲！”
“默哀！”
“望人无事！”
十几头仙鹤齐头并进，仙鹤上的弟子们，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
他们心道这不科学。
门内长老都要面子。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一旦加入某脉，哪个弟子不是循规蹈矩、战战兢兢，生怕惹了师尊不快，转手便逐出师门，打回杂役班去，连记名弟子都保不住。
可这林一是什么人？
居然能屡屡犯案、一而再再而三地得手？
莫不是门内某位长辈的私生子不成？
就在他们正准备继续讨论时。
一头青额仙鹤，狭长喙口中刁着一件精致的糕点，愉快飞翔。
在青额仙鹤上，一位穿着记名弟子青衫的少年，面色匆匆，似在赶路。
“嘘！”
“是那林一！”
在青额仙鹤掠过时，十几头凑在一块的仙鹤，立即分开，各飞各的，以此避嫌。
“咣咣咣咣——”
随着仙鹤羽翼起伏，林一腰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那是一大串记名弟子的腰牌。
哗啦啦的，在晨曦中，显得特别晃眼。
……
……
今日是传功长老，黑白二羊的传道日。
上千人陆陆续续于广场入座。
他们找到空地，便安静坐下，静候传功长老到位。
林一来时，吸引了无数异样的目光。
这半个月，不少人都听闻，记名弟子中出了一位奇葩。
偏偏这位朝三暮四的奇葩，左右逢源，每一位长老都对其另眼相看，十分古怪。
伊凛觉得腰带特别沉，都快掉下来了。
没办法，记名弟子的腰牌太多了，都快挂不住了。
伊凛自己也很无奈。
借着辰北的虎皮，伊凛先后攻克方圆山、烟墨山、百草山、问剑山、铸剑山、戒律山、太一山。
按每块腰牌半斤重，他相当于腰带上吊着四斤重的砝码。
他是支撑得住，可腰带撑不住啊。
“今天是听黑白二羊传道，后天要上百草山学炼丹、四天后要到铸剑山学开炉之法、六天后上太一山学推演卦术、八天后要到问剑山学基础剑诀……十三天后方圆山花童好像会讲解多重阵术的布局要点。时间安排很紧凑啊！”
伊凛把课程都排满了。
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若这样下去，伊凛将会忙成陀螺，每个月都有课程，几乎不间断的那种。
太充实了。
这还是白天。
晚上，伊凛另有要事。
不知不觉，自己成为了名人。
伊凛也很无奈。
他从其他弟子看他的眼神，伊凛隐约察觉出来了。
没办法，他现在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耀眼夺目，难以隐藏。
伊凛无奈地抖了抖腰上那一串沉重的腰牌，选了一个角落，安静坐下。
到广场上，等了一会，黑白二羊脚踏祥云而至。
许久不见，二羊鬓发雪白，风采依旧。
没有废话，他们二人选了一本叫做《秀明剑书》的典籍，开始如颂唱经文般，不带感情地开始传道。
这典籍一听名字，便知道是偏向于女弟子修炼的功法。
不少女弟子眼睛一亮，听得仔细，闭目吐纳。
门内修行，不是说只需埋头修行一门功法便可。旁听其他功法，也能与自己修行的功法相互印证，查漏补缺。
这月例传道，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在上千弟子吐纳时，传功长老会在一旁，指点弟子们的不足之处。
这浓厚的学习氛围，让伊凛心怀感动。
可听了一会，伊凛兴致缺缺，便偷偷溜了。
趁着黑白二羊不在家，伊凛思来想去，决定偷家。
上次答应辰北的紫竹酿也拖了差不多一个月了，近期承了辰北不少人情，总该还的。
在伊凛走后。
安静坐在软蒲团上的黑白二羊，同时睁开眼，盯着伊凛离开的方向，暗暗冷笑。
“嘿，”
“那小子又溜了，”
“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偷偷绕过我们酒窖禁制，”
“想取紫竹酿？”
“这下这小子得吃大亏了！”
二位长老脸上同时浮现出戏谑的阴笑，整张脸都黑了。
他们可是布了局的。
他们的“十星棋局”，就算顾及师徒情谊减了几分杀机，也不是区区一位记名弟子能破的。
回去就抽你丫的！
广场上，不少弟子无意中睁开眼，瞅着传功长老的黑脸，吓得不轻，以为自己哪里犯错了。
……
传道苑就在不远。
同在主峰上。
伊凛熟门熟路地摸上去，还没进门，便察觉到不对劲。
院子内多了不少布置，角落里多了几株平平无奇的盆栽，黑白二羊下棋后，并没有收起棋子，竟在棋盘上，留下了一个残局。
明明是日悬高空，可院内，却略显阴沉，光线晦暗。
“哟呵？”
大门敞开，分明是请君入瓮。
伊凛眯着眼睛，在门外杵了一会，细细分辨。
“那几株盆栽，和门后多出的屏风，以及稍作修正的庭院布置，组成了一个迷困之阵，看似没有杀伤力。”
伊凛快速分析着眼前的景色。
“可这表面上的迷困阵，只是障眼法，用以迷惑。真正的杀招，在那里。”
伊凛目光落在院中残局上，黑白棋子二色分明，隐隐透出森然杀机。
“不入局，无法破局。”伊凛双眸闭起，喃喃自语：“师傅啊，你们言下之意是，想拿酒可以，先过了你们的考核，是么？”
伊凛感受到二位师傅的用心良苦，心中感动。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伊凛睁开眼，少年眼中，神采飞扬。
他踏入门内，眼前，天地变幻。
上方，夜色凌空，十颗耀眼星辰，连成一线。
地面，是起伏山丘，一片阴影，金戈铁马，一字排开，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杀！”
一排面容朦胧的古将士，骑披甲战马，手持战戟，于朦胧雾霭中，马蹄重踏，万军杀来！
“看来得稍微认真些了。”
少年面带淡笑，两眼一睁一闭后，双瞳染血。
五颗只有他方可看见的血球，悬浮在空中。
“嗜血之灾&#183;一解！”
伊凛从五颗血球中选了一颗，捏碎后，往胸前一拍。
霎时间，伊凛身体表面，覆了一层淡红血色，如铠甲纱衣，玄妙诡秘。
“解析视界……开！”

第0837章 羊毛都薅秃噜了
一夜无话。
不少弟子觉得纳闷无比。
二位传功长老由始至终，不知为何，略显焦灼，坐立不安。
以往传道都耗三五天功夫，这次，区区一夜就结束了。
当二位传功长老冷笑着匆匆飞走时，不少弟子仍坐在广场上，一脸懵逼。
怎么今天特别快呢？
公羊黑、公羊白自然是心急如焚啊。
他们本想把紫竹酿藏进须弥纳戒里。
但转念一想，把酒藏起来，岂不是说明自己怕了那獠？
于是二位长老也狠下心，布下局，酒就摆在那，有本事来拿啊！
他们可是把本命法器都留在院子里，等着那小子送上门呢。
以前没人敢偷他们的藏酒，所以以往他们在酒窖附近布下的禁制，不过意思意思，撑撑门面。
反正也没人敢薅长老羊毛。
可这獠不同，胆子太肥了。
二人一路飞掠，气息动荡，惊起一片片飞鹤。
不知怎的，他们在路上时，一阵心惊肉跳的，总感觉心中不踏实。
修到他们这般境界，对天地道理有所感应，哪怕不是精通卦术的修士，也会对命途隐约有些感觉。
正是因为心里不踏实，所以二人匆匆结束传道，用最快时间回防家中。
几息功夫，黑白二羊踏云而归，回到别苑门口。
别苑大门紧闭，内里静悄悄的，寂静无声。
二人在门口面面相觑，心里交流。
这么安静，难道他不敢来？
还是说在门口杵了一会，察觉到“十星棋局”的可怕之处，便吓跑了？
有这可能。
二老将灵识放出，内里的确空无一人。
他们推门而入，棋盘上棋子依旧，无人动过。
等等。
棋盘上似乎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用潦草笔迹写着一段贴心的话：
“感谢二位师傅的严厉考核，棋局水平高超，弟子不才，艰难闯阵，至于奖励，弟子便不知廉耻地取走了。特意留下两瓶，望师傅下次再接再厉，手下留情，莫让弟子难堪——林一留字。”
这言下之意是，下次还敢！
呼~
公羊二老顿时化作一阵风，闯入酒窖。
酒窖里，特意用橱窗摆放得正正经经的七瓶紫竹酿，上次少了两瓶，这次又少了三瓶！
瞬间，二老眼前同时一黑，心头一闷，喉咙腥甜，一口老血涌上心头。
这波，羊毛都快被薅秃噜了啊！
……
……
不久前。
杂役班。
辰北盯着面前三瓶保存极好的紫竹酿，嘴角抽搐。
“我就说说而已，你真的……又敢去借？”
“咳咳，答应的事，没办法啊。”
“你怎么敢！”
辰北看似怒了，但却比谁都快，大手扫过，收起三节密封紫竹。
他本想开一瓶，二人共饮，意思意思，但伊凛却拒绝了。
这仙山老窖味道好是好，可那酒劲太上头了，伊凛夜里忙得很，可不想尝试宿醉的滋味。
辰北嘴上说着可惜，但那咧开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收好三瓶甲子紫竹酿后，辰北暗道纳闷，便说了出来：“照理说，那俩犟羊，被偷了一次，理应加强禁制，或是将酒藏起，怎么又被你给得手了？”
伊凛苦笑道：“的确是加强了，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奇怪的棋局，耗了我差不多两个时辰，才走出来。”
“什么？！十星棋局？他们居然用来防你？”
在狭窄木庐里，辰北一听，惊得起身，但随后他转念一想，不对，现在该惊讶的不是公羊二老用十星棋局对付区区记名弟子林一，而是这林一怎么能闯过十星棋局，偷出三瓶紫竹酿来。
伊凛没细品辰北的惊讶，回想起棋局的奥妙，自顾自道：“棋局虽然声势浩大，但杀机不足，应该是留了手的，主困。而且你们布局似乎都有一个坏习惯，喜欢留一道后门……呃，不对，留一条生路，稍作观察，便找到了。就是这生路沿途步了不少机关，忐忑了些。换作是我布阵……”
“胡闹。”
辰北还没听伊凛说完，便曲指在伊凛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咣地一声，伊凛脑门不红不肿，手感不太对。辰北一愣，可他没多想，训斥道：“阵术一道，借的是天地灵气，拼的是天机命数，凡事做绝，有伤天和，迟早会反噬自身！”
“是吗？”伊凛若有所思。
“而且，你可知道，为何修士布阵，总要留一线生机？”
辰北板着脸问，既然聊起，辰北也不介意提点一二。
“为何？”
“阵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有一天，你无意中布下一个十死无生的杀阵，而你自己不小心误闯，或是你的友人误入杀阵，你该如何是好？”
伊凛一愣，隐约明白了辰北所说“凡事留一线”的道理。
二人又聊了几句，说起伊凛以记名弟子的身份在门内朝三暮四时，辰北摇头叹息，直道可惜可惜。
也不知可惜什么。
伊凛纳闷，自己可欢快着呢。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代沟了。
伊凛无法解释。
末了，辰北忽然眯着眼，搭上伊凛脉门，细细查看。
“嗯，你的修为，怎么从纳气八层退到纳气七层了？最近是不是懈怠了？”
辰北一看伊凛的修为不进反退，脸都黑了。
伊凛笑笑，没有解释，随口搪塞二句，便在辰北的骂骂咧咧中，离开杂役班。
……
“现在好像就差灵兽山的记名弟子身份了。”
伊凛走出几步，思索着要不要把灵兽山的记名弟子也拿下了，收集一个大满贯。
可对于驯服灵兽的术法，伊凛不太感兴趣。
“小青，小青，小青。”
伊凛在夜里，大声吆喝，声音远远荡出。
过了不久，一头漂亮的雌鹤，屁颠屁颠地朝伊凛飞了过来，神情欢快。
这不，伊凛轻松地把这头桀骜不驯的仙鹤给驯服了。
简简单单。
这头青额仙鹤，便是与伊凛格外有缘的那头。
起初小青是拒绝的，但从伊凛拿出灵魂料理的那一刻起，小青沦陷了，甘当伊凛专属座驾，不再是公交车身份。
小青将伊凛送到方圆山后，便趴在木庐外，惬意地舔舐羽翼，怡然自得。
伊凛丢了块“百花团子”过去。
小青眼睛一亮，脖颈一伸，熟练地将百花团子刁在喙中，仔细品尝个中滋味。
“小青，帮我守门，谁敢擅闯，咬他。”
小青连忙点头，咬着团子应允下来。
伊凛返回独居木庐，四周稍顾，却让他有了意外发现。
有人……趁着他不在时，曾闯了进来。
虽然对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事实上他的小破房里也没什么好偷的，而且也完美处理了闯入痕迹，但还是让伊凛发现了。
老子去偷别人家，自己家却被偷了？
伊凛哭笑不得，也没多生气，只是在想，是谁那么不要脸，擅闯民宅。
于门前，伊凛眯着眼睛思索一会，不久后，他心里有了初步推测。
摇头一笑，伊凛在外头埋好地雷，随手再布下几个魔术、魔法阵以防万一后，便熄灭油灯，往胸前一拍，然后没有耽搁，精神态钻入眉心，再次进入了“枢”中。
在枢内。
漫天仍是黄沙，远处一片龙卷，精神海仍是那一片小小的湖泊。
白色方块在湖面上旋转，两个小窗紧闭无声，三位母灵在各自的灵居自主进化。
与之前唯一不同的是，在白色魔方更上方，有一片斑斓残缺的白光，尚未成型，如未拼凑完成的积木，各自为营，飘在一侧。
那一块块流光“零件”、“系带”、“碎片”，若用放大镜去看，断然能发现，这些残破的零件、系带、碎片，全是由“1”、“0”两个数字构成，透着高大上的科学韵味。
伊凛来后，倒挂在椰树上的蝙蝠，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第0838章 王座即是权柄
“你回来了。”
蝙蝠打了一个呵欠，从树上飞落。
伊凛翻了翻白眼。
心道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可你喧宾夺主、占山为王一副“欢迎光临”仿佛是主人的姿态，是咋回事？
你是不是睡了十三年，特喵地都忘了现在你丫的才是“外来者”了？
当然，这念头伊凛只敢在心里想想，敢想不敢言。
他怕格林有意见。
这位大佬的其中一个分身，以蝙蝠的姿态蜗居此处，伊凛虽不知道被这种级别的存在赖上，是福还是祸，但既然赶不走，伊凛也只能任由格林赖着了。
等他更熟悉“枢”的用法，说不定还能向格林收房租。
伊凛忽然想起了多重人格的潘正义。
也许，潘正义的“枢”里，说不定也住着其他人，所以才让他变得疯疯癫癫的。
蝙蝠在伊凛身边，一下下扑腾着翅膀。
伊凛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伸出指头，手指上光芒氤氲，在那几个零件中，缓慢书写。
伊凛每落一笔，便有一个符号，或是“1”，或是“0”，在虚空凝成半实质，落入那一堆残破的零件中。
格林静静地看着，也不多言，但他闪动的眸子里，似是透着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
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
伊凛时而书写，时而沉思，时而抹去一部分修改，进度缓慢。
他已经知道如何完成真正的自在法了。
自在法的雏形，真正地在伊凛的设想中成型。
他以往，一直陷于误区里。
无论是晶纹术，还是魔术，又或者是至尊流法术，还是说他目前正在汲取学习的“阵术”。
这些体系，早已形成了各自成熟的一套理论，要强行将他们糅合起来，伊凛不敢说绝不可能，但难度太大了。
伊凛的步子与想法，一下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但辰北一句话无意中点醒他了。
走太快，未必是件好事。
回头一看，伊凛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既然将已经成型的体系融合难度太高，那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体系，还原成最初的模样，然后到时候想用的时候，自己重新组合排列，再拿出来不就行了？
原理很简单。
举几个例子。
假设每一种体系，是不同的语言，要把这些语言，强行糅合成一本书，几乎是不可能的话，那么伊凛只需做一件事。
那就是把这些语言，拆分成字母，甚至拆分成最原始的笔画、或是一个个墨点，再将这些笔画、墨点，重新书写成书，这样一来，便可绕过语言的壁障，圆润无阻。
他现在做的，就是用代码的形式，重新把魔术、晶纹术、至尊流法术、阵术，每一个部分，拆解成最原始的“密码子”，然后在精神世界里，一点一滴地以这种烙印的形式，编写在一起，当伊凛想用什么，只需把分散的密码子，重新组合排列，便能使出相应的术法。
当眼前的密码子完成后，他日后甚至无需再花心思构筑术式，心念一动，便可出招。
简称：言出法随。
想想，伊凛心里还有些小激动呢。
起初格林曾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会想到‘1’和‘0’。”
伊凛也说不上为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的出生，他与凌依依的联系，伴随着他们出生的这两个数字，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果然，伊凛成功了。
他渐入佳境。
花了几天功夫，伊凛顺利将所有体系，用需用放大镜才能勉强看清的“1”、“0”两个数字构成的线，重新进行二次描绘。
他所理解的一切，最终都能用“科学”进行系统解析。
或许，这还得得益于“希乐园”的帮助，他们使徒在注册后，一切力量都被数据化了，或许正是因为这特殊的“数据化状态”，让他顺利在自己的灵魂……枢中，如编写程序般，真正创造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体系。
“你似乎并不了解自己想做什么。”
格林盯着那形状不规则的“密码子”，叽叽笑道。
“废话，我要了解，就不会那么头痛了。”
其实伊凛想将眼前的密码子集合体，打造成“球”状，例如伊凛球什么的，简单粗暴，抡起就砸，方便好用。
“不如……”蝙蝠那狭长猩红的眼缝眯起：“做成‘王座’的形状如何？”
“王座？”
伊凛冒着光的指头，忽地顿住，他奇怪地看着格林，不知道这位大佬为何心血来潮，提出自己的想法。
蝙蝠卷起翅膀，一副“我随口说说你不用在意”的模样，缓缓说道：“你难道没发现，在你的枢中，一切表象皆有寓意所在。这海，这树，这草，那快枯萎的花。”
伊凛若有所思。
“王座，即是权柄。”格林那可爱的小翅膀在伊凛面前，划出一道红色光弧，一个歪歪扭扭的座椅图案，在伊凛面前一闪而逝：“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
格林的口吻，让伊凛觉得，它正用一种“我有十块钱”的语气，淡淡地叙说着“不装了、其实我是亿万富翁”的事实。
可恶……让它装到了。
格林此言，让伊凛想起了在「神代」中，在最后的最后，小希一巴掌干碎「终焉」后，四方天空降临的四个不同颜色的座椅虚影，隐约间，伊凛似乎明白了格林并不是在说废话，而是意有所指。
“你在帮我？为什么？”
伊凛惊讶地看着格林，他不理解格林的行为有何深意。他一直都看不透对方，无论是在梦魇小镇的初遇，还是在咕咕镇里的重逢，抑或是现在。
由始至终，格林在伊凛面前，就像是一个谜，一个令伊凛看不透的浓郁谜团。
如今，这个谜团驻扎在伊凛的精神世界中，主动送上门，不薅白不薅。
格林说这番话，似乎不是为了装逼。
他淡淡地抖了抖翅膀，重新飞回树上，兴致缺缺。
在树上，格林声音传来。
“这片海，过于无聊了啊……”
“在漫长的时间里，一成不变，毫无乐趣可言。”
“对你们区区人类而言，时间是一种珍贵的财富，可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无解的诅咒。唯有梦境，才能让我在枯燥的时间里，寻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乐趣。”
对于格林的发言，伊凛难以理解。
格林缓缓闭上眼，进入睡眠。
“晚安，外来者。”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0839章 烟墨奇谭
最后……伊凛无端端睡着了。
……
格林特别喜欢睡觉觉。
伊凛很好奇，格林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竟有如此规律的作息。
反倒伊凛，他自己把自己逼成陀螺，日夜不停地转。
一天天，一夜夜，风雨无阻，日夜无休。
超级劳模、朝三暮四的林一，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天剑门里的名人。
许多人可以不知道谁是剑南春，不知道谁是朝如霜，但一定会知道林一。
因为林一的出场频率太高了。
天剑门任一脉，但凡有公开授课，几乎都能看见林一的身影。
有些人觉得很纳闷，修士的精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没有任何一位修士，能精通每一种道术。一位修士能在其中一门里学有所成，便可在圈内横行无忌了。偏偏林一，这个想学，那个想懂，风里来雨里去的，真的有必要如此贪心么？
有不少人对林一的勤快，嗤之以鼻，表示不屑。
他们背地里说，这林一也不知如何攀上了关系，竟能得诸多长老青睐。
上一位想要仿效林一的记名弟子，此刻仍躺在百草堂的病房里尚未出院，有此前车之鉴警醒，再也没人敢像林一这般孟浪，舔了这位长老转头去舔下一位。
转眼又过一月。
这天仙岛上霞光四溢，天边云卷云舒，云边漫着七色辉光。
伊凛打着呵欠，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烟墨山上。
守门的内门弟子，全特喵的认识林一，不等林一出示腰牌，守门弟子便脸色一变，主动让开，将林一放进去。
“谢谢师兄。”
伊凛很有礼貌的，拱拱手，微笑入内。
进入院子后，伊凛不由一愣。
只见师画烟仍戴着那古怪的龙凤绣面，身着层层雪白轻纱，堪堪遮住赤足，她正坐在矮桌前，用一枝大毛笔，怡然作画。
泛黄画卷上，有山，有水，她用简单的浓淡水墨变化，勾勒出一幅活灵活现的山水图。
烟墨山弟子不多，不算林一，内门、外门、记名加起来，不过寥寥二十来人。
他们此刻都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伊凛隐约明白这种气氛的由来，师画烟作画的身姿太出尘了，仿佛打扰这种恬静，都是一种罪过似地。
顿时，伊凛虽然没有带画具，但也悄悄坐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过了一会。
师画烟那细长的手指笔画稍顿，竟抬起头，朝故意躲角落里的伊凛看了过来，龙凤绣面背后传出温柔浅笑：“林一，你来了。”
唰唰唰。
师画烟这话，瞬间把伊凛在其他弟子心里的仇恨值给拉满了。
说起来，有件事挺古怪的。
师画烟收的，全是男弟子。
或者说，来师画烟这里报名的，全是男弟子。
清一色，不重样。
伊凛连忙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可师画烟没打算放过他，换了一个坐姿，雪白足弓稍稍曲起，朝伊凛招手：“林一，来为师身边。”
伊凛现在就算掉头跑都来不及了，于是他只能顶着其他人如枪林弹雨般的目光，来到师画烟身边。
师画烟堪称是所有长老中最无架子的那一位里，随意拍拍身边空地，让伊凛坐下。
“你觉得，为师画得如何。”
师画烟问。
伊凛抠了抠额头，认真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回答：“挺好。”
“好在何处？”
“山似山，水似水。”
伊凛想了想，答了一句。
“似？”
“似。”
“那，这又如何。”
师画烟微微一笑，挥毫落下，只见从笔尖处，有一滴浓墨，滴答一下滴在画上，绽出水花的同时，那滴墨竟像是滴在了池塘里，墨染倏尔晕开，向外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伊凛张了张嘴，再抬起头时，发现四周景色变了。
他正处于一片黑白的世界里，画里的山水，竟变成了四周的景色。而他与师画烟二人，正坐在水中，不远处是飞流瀑布，瀑布直落千尺时，水汽蒸腾，让整个山谷缭绕在朦胧的水雾中，别有意境。
“为师自创‘烟墨奇谭’，笔墨之下，自有天地，你可想学？”
这当然是想了，还用问吗？
伊凛果断点头：“这是幻术？”
“是，也不是。何为幻？”
“迷惑人心，即为幻。”
师画烟笑笑，她又在面前画了一把小刀，像变魔术似地，师画烟将明显是二次元风格的水墨小刀，攥在手里，向伊凛摊开手掌：“拿手来。”
伊凛犹豫，但还是将手搭在了师画烟手上。
师画烟用小刀轻轻在伊凛指尖切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溢出。
伊凛甚至感觉到了痛感。
“虚虚实实，真真幻幻，自在人心。”
师画烟道。
伊凛似乎又悟了。
悟性拉满就是有这种好处。
“师画烟的‘烟墨奇谭’似乎是一种高级的精神攻击。和我的‘念体’有几分相似，当精神攻击逼真到一定程度，连身体都相信了自己遭受了攻击，相应的部位自然会受到创伤。嗯，有不少可借鉴的地方。”
伊凛心中暗道，脸上却流露出少年好学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
师画烟面前的画卷，铺满了山水，铺满了花树。
伊凛注意到，在花丛间，有一个酒壶，不知师画烟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末了。
师画烟随口问起：“公羊黑、公羊白二老，现在过得可好？”
怎么突然问起黑白二羊好不好了？
不过伊凛听说，师画烟几乎不出山门，与其他脉系从不来往，于是他也不觉奇怪，想了片刻，回答道：“过得挺好。”
师画烟又问：“任青山呢？”
“不爱运动，略微发福，但有专人伺候，小日子非常滋润。”
“戒律山，毕铁心，过得如何？”
“门庭兴旺，弟子争气，光耀门楣。”
“百草堂，叶良辰那老儿可还活着？”
“身子英朗，天天吃药，活得潇洒。”
“问剑山，聂山河，是否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守剑冢？”
“是，聂老板挺无趣的。”
师画烟似乎真的好久没与其他山头来往了。
她语气平淡，一一问起，像是在问候昔日老友。
伊凛如今在每一脉都混了个脸熟，提起某某某，伊凛总能说出一二来。
一口气问下来，师画烟似乎倦了，她轻轻将大笔置于案上，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辰北……他可好？”
伊凛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师画烟并没有期待伊凛的答案，挥挥手，将伊凛送出烟墨幻境。
当伊凛再次回过神时，他与师画烟二人仍在院子里，四周弟子依然是朝伊凛投来杀气腾腾的眼神，似乎刚才在幻境中渡过的时日，只是弹指一瞬，非常神奇。
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中，师画烟结束今日授课。
她说起来也没认真教，就是画了一幅画，最后将画留在远处，任由门下弟子品鉴。
趁着天色未黑，伊凛挠着死皮，抽空回杂役班叙旧。
这一个月，
杂役班又来了几位新人，又有一位毅力帝熬了几年熬出头了，离开杂役班。总体变化不大。
和辰北拉拉关系，益处多多，伊凛这活玩得精妙。
今夜伊凛决定休息。
他连肝了一个多月，人都快肝废了，得睡一觉。
紫竹酿可是辰北的宝贝，进了他兜里，想再忽悠出来，非常困难。至于辰北自己的存酒，也是藏了几十年的，虽然不比紫竹酿，可开封时，灵气四溢，称得上“仙山老窖”。
觥筹交错、推杯举盏间，伊凛眯着眼，打着酒嗝，问起此事。
“我说老辰呐……”
“咋？”
“你和烟墨山师画烟长老之间，是不是有一腿？”
“噗！”
辰北一听，呛了一口，张口喷了伊凛一脸二手酒。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再说我告你……诽谤啊！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啊！你居然敢诽谤我！”
诽谤这词还是从林一嘴里学来的。
没想到这下倒是用上了。
辰北怒了，决定反击，怒喷回去。
“天天细聊这些八卦，你的修为呢？越练越回去了啊？哦喝？等会，你体内气息怎么又散掉了？纳气五层？可恶……”
“嘿，有一腿还不让聊了是吧？信不信我跑师画烟面前说你喝醉酒的时候念着她的名字？”
“你……卑鄙！”
“老辰啊，我最近缺一柄飞剑，还有一枚纳戒，咳咳咳……”
“你无耻！”
辰北气抖冷。
他万万没想到，此獠竟趁机要挟上了。
怎么当初就没看出林一是这样的人呢！
一老一少在木庐里，趁着醉意，开始掐架。
这一掐，就是一宿。

第0840章 林大师
伊凛最近分身乏术。
方圆山，伊凛学习阵术。
百草山，伊凛尝百草，修习炼丹奥妙。
问剑山，那位成天绷着脸不说话的聂山河，一副谁都欠了他几百亿的模样，却每日落日，于剑冢前舞剑，任伊凛旁观“偷学”。
铸剑山，伊凛乌头黑脸，在火炉前炸了一炉又一炉的剑胚。最终被怒气冲天的铸剑长老与护山灵兽，一路追杀，直至山外。
太一山，伊凛掰着指头学推演之术。
这一天天下来，
几乎日夜无休。
“怎么就没人教分身术呢？”
伊凛对此，深感头痛。
至尊流法术里，的确有分身术。
但那种分身术，仍达不到分身多学，最后万念归一的程度。
又一月十五。
伊凛想起今日是黑白二羊传道之日。
他姗姗来迟，前往传道苑。
没想到半路上，却被剑南春，咬牙切齿地堵住了。
“我的林师弟啊，要找你，可真难啊！”
剑南春脚踏飞剑，脸上是一副有屎拉不出只能活活憋回腹中的幽怨神情。
“呃，剑师兄，好说好说，别来无恙。多日不见，师兄仍是如此剑气逼人，看来师兄修为，又有所精进啊。”
伊凛骑着小青，拱拱手，随手拍了一个马屁。
剑南春长长呼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终于找到你”般完成了毕生夙愿的错觉。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师弟，成了天剑门里炙手可热的名人。
林一风头之盛，竟把号称“戒律山之草”的剑南春都比了下去。
以前他路过，师弟师妹们都直呼春哥。
现在他路过，师妹们都围上来，好奇打听林一的趣事。
因为有流言传：林一是剑南春通过慧眼，在俗世中发现的极品雏苗，特意带回天剑门里。
仿佛除了掌门外的每一位长老，都对林一青睐有加，无论林一是迟到、早退、或是甚至不来，他们都毫无怨言，任林一为所欲为。
剑南春知道后，一脸懵逼。
他总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怎么就把这人给招进来了呢？
在林一之前，剑南春从未听说，有如此多长老，破例招收同一人为记名弟子。
这……好怪啊！
剑南春找林一找了大半个月。
一来，好奇想问问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特殊交易或是秘密在。
其二，剑南春听说林一总喜欢往其他地方跑，偏偏戒律院，如走过场般，领了记名弟子令牌后，便再无光顾了，他师傅天天在门内，黑着脸怨气冲天，直呼林一是不是看不起戒律山云云。
其三，剑南春成天在朝如霜师妹木庐周围、假装吐纳练剑、徘徊不前，仿佛入了魔似地，坐立不安、失眠多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总之，剑南春想找林一问个明白。
但剑南春想找伊凛，远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伊凛现在在每座山都有了自己的小房子。
别说是狡兔三窟，加上杂役班保留的木庐在内，伊凛在天剑门内拥有的无产权房屋，已近两位数。
白天寻不着、夜里蹲不到，剑南春压根碰不到林一。
说来也古怪，这林一平时就像是隐形了似地，许多弟子平常根本注意不到林一的存在，等注意到时，林一早就骑着仙鹤走了，不留一点点云彩，令人捉摸不透。
这不。
今日是黑白二羊每月例行传功之日。
剑南春想着在主峰附近碰碰运气。
哟，没想到他今日运气好，真给他堵到了。
剑南春生怕这小子一溜烟就跑不见了，下次想要堵住他，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所以剑南春二话不说，搭住伊凛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模样。
旁人见了，暗道奇怪。
前面也说了，伊凛成了天剑门里的名人。
他就像是自带热搜体质，特别容易招人惹人。
从前是，现在是，日后估计也是。
哪怕是不认识伊凛的，但一看伊凛腰间一大串沉甸甸的腰牌，不认识的也变得认识了。
而剑南春是戒律长老的得意门徒，自是有不少牌面。
虽说林一是剑南春引进门的，可二人看起来，不仅仅是师兄弟那么简单哟？
当剑南春与林一勾肩搭背地一同前往山巅广场时，不少弟子在私底下窃窃私语，他们在推测二人是否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现在剑南春哪里顾得上蜚语流言的，趁着黑白二羊尚未抵达现场，剑南春偷偷将伊凛扒拉到角落里，说点心里话。
“林师弟啊……”
“嗯？”
“师兄心里苦呐！”
“剑师兄何出此言？”
“师弟你懂的……咳咳。”
“看来，为情所困？”
“师弟这么说就俗了。师兄只是觉得，最近朝师妹成天醉心修炼，终日不出木庐，我怕出事了啊。”
“……这不就是一件好事？”
“这怎么就是一件好事了呢！”剑南春闻言，气抖冷：“就算是修士，既不是闭死关，怎么能闭门造车呢？修行路上，心魔丛生，一旦误入歧途，可是会遭大祸的！同门之间互相印证、携手并进，方能事半功倍，更上一层楼哇！”
“师兄所言极是。”伊凛点点头，表示认同，琢磨片刻后，伊凛又道：“那么师兄，我大概明白师兄有何苦闷了。”
“嘿，师弟慧眼。”
“来，师弟有一计……”说白了不还是想泡师妹嘛，伊凛看明白了，脑子里一边回想起十多年前无意中了解过的较为潮流的伦理剧中的套路，正准备随口说些什么时，他忽然想起一事：“等等，咱们门派内，师兄与师妹那啥，不违反门规吧？”
剑南春摇摇头：“在为兄入门之前，据说有很长一段时日，门内的确是明言禁止，不允许天剑门内修士结为道侣的。”
“为何？”
伊凛问。
“这……师兄便不了解个中细节了。”剑南春耸耸肩：“同样是在为兄入门前，据说有一天，掌门至尊传下指令，不再禁止门内修士互结道侣；但却改为了‘禁止同脉同门结为道侣’。”
“那师兄你岂不是违法了？”
剑南春乍听“违法”一词，觉得怪怪的，但细思，似乎并无不妥。剑南春摇头笑道：“师弟有所不知，有传言称，朝师妹已被内定为掌门至尊亲传，假以时日，朝师妹将离开戒律山，成为掌门师尊的亲传弟子，踏上修士之巅。到了那时，不就不违规了么？”
“嘶……”伊凛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
朝如霜既然是掌门内定的亲传，那么万一掌门隔屁了，岂不是朝如霜当掌门？
那么朝如霜当上掌门了，剑南春泡上了朝如霜，岂不是掌门的道侣？
此子……图谋甚大啊！
看着伊凛古怪的眼神，剑南春连忙解释：“名利于我，如同两袖清风，又如过眼云烟，皆是天边浮云而已。我对师妹是发自内心的仰慕，无论师妹是掌门亲传，抑或是俗世中一位无名女子，都不会改变师兄对师妹的仰慕。此份心意，日月可鉴，天地明察，绝无半字虚言！”
“行吧。”伊凛移开目光，姑且信了，在三言两语间，伊凛分心二用，顺便想到了一些点子。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李长歌那种花丛老手，但来自现代思维的降维打击，稍微帮剑南春一把，问题不大。
于是伊凛笑道：“师兄目前所苦，无非是一个缘由。”
“师弟请说。”剑南春一看伊凛那自信满满的模样，顿时眼睛一亮。
“一切皆因，你们二人接触太少，师兄你一直以来，只是远观，未经亵玩，你们之间，缺少深入的了解。”
“了解？”
“是，无论是情还是恨，最初还是建立在了解的前提上。不了解，何谈情？不了解，何谈恨？首先，你得先想办法接近朝师姐，通过各种方式，让师姐了解您的为人。”
“嗯嗯嗯！”剑南春恨不得记笔记，用力点头：“师弟此言有理，那具体怎么做？”
“呃……我觉得朝师姐既然醉心修炼，你不如先在这方面下功夫，如何？”
“例如？”
“例如想办法，接近朝师姐，于修行上为其解惑。”
“……”剑南春一听，面色尴尬，脸色涨红。他涨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师妹修为，去年已超越了我。”
“那更简单啊，厚着脸皮上去问啊！”
“可师妹不出门，该如何是好？”
“不出门？那就撬门啊！”
“敲……门？”
“咳咳，敲！敲到开为止！坚持就是胜利！”
“可师妹难道……不会因此而生气？”
“生气又咋的，你上门请教，名正言顺啊！有问题吗？”伊凛摊开手，自问自答：“完全没有问题啊！”
剑南春张大嘴巴，恍然大悟。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妥。
伊凛竖起一根手指，竖在剑南春两眼间。剑南春以为那根手指有什么深意，就这样死死地盯着，等剑南春差点把斗鸡眼儿都给挤出来时，伊凛这才语重深长地说道：“师兄，请你记住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你的坚持，一定会让朝如霜师姐感受到您满满的诚意，最终能被你感动。你想想，有朝一日，你们二人如神仙眷侣般，骑着仙鹤，傲游天际，携手游云，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剑南春如醍醐灌顶，在林大师的指点下，茅厕顿开，豁然开朗。他连传功长老的授课都顾不上听了，踩着飞剑直奔戒律山，准备回去撬开师妹的门门。
“呼……”
终于把剑南春给整走了，伊凛松了一口气。
刚好，耗了点时间，公羊黑姗姗来迟。
当公羊黑独自一人，黑着脸落在软蒲团上时，整片广场，鸦雀无声。
他们都注意到一件不协调之事。
等等，另一头羊呢？
公羊二老，心意相通，他们总是同出同进，今日，为何只有一头羊来传功？
虽说对于其他弟子而言，一位长老还是二位长老、只要有人来讲课，并无太大区别。
可这事太古怪了。
伊凛混在弟子里头，自然也注意到了，猛地一愣。
随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哭笑不得。
“那老头，不会是怕我又偷家，故意留了一位在家里蹲着吧？”
我又不是经常偷家的人！
伊凛想明白后，有些生气。

第0841章 辈分最高资格最老
果然被伊凛猜对了。
伊凛听了一半，自觉听得差不多了，趁着黑夜，于授课中途，悄悄离开。
凑巧路过传道苑，伊凛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气流，盘旋在高空中，形同怒龙，十分可怕。
这种情形，就像是公羊白大咧咧地坐在院子里，瞪着伊凛说：你过来啊！
伊凛无语，公羊二老的紫竹酿存货只剩下区区二瓶，没必要在这时去触他们霉头……下次再说吧，这次就算了。
……
其实伊凛并不关心剑南春睡不睡朝如霜。
但趁着这个机会，伊凛打算下山，返一趟青牛村，看看父母过得如何。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父母二人，接来仙山养老。
这里气候宜人，灵气充沛，哪怕是普通人，在这里不修炼光杵着，也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痛。
白天，他是好学记名弟子、传说中所有长老的团宠——林一。
夜里，他都深入枢中，孜孜不倦地于精神海上方，进行名为“打造王座”的庞大工程。
这项庞大的工程虽说进度缓慢，但已初具雏形。
在格林的指点下，伊凛真把那玩意给折腾出来了。
只是在精神世界中，对于伊凛的兴奋，格林嗤之以鼻，用翅膀卷出了一个中指，表示心中的不屑。
“就你这破烂，真敢放出来，我睡醒时不小心打个喷嚏就喷走了……你可差远了。”
伊凛当时很想说“滚”。
人和蝙蝠的见识怎么能一概而论？
对此，伊凛保留意见，不做评价。
……
日子枯燥乏味却充实。
自那天提点剑南春后，
伊凛再也没有在路上偶遇剑师兄。
或许因为缘分未到，又或许伊凛实在太忙、剑南春没把人给逮着。
半年光阴，于修士而言，或许真的算得上是眨眼即逝。
很快。
到了和剑南春约定的腊月。
伊凛那天正趁着铸剑长老外出了，花了点记名弟子每月都能领取的下品灵石，租赁了一个炼器炉，双掌一呼，往炉上阵法灌入薄弱灵气，熟练开灶。
伊凛悟性本就很高，因为运气不好的缘故炸了几炉后，伊凛终于成功炼出了一件平平无奇的小法宝。
这让得到消息后匆匆从外头赶回的铸剑长老花无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着伊凛狠狠地夸赞，并说记名弟子林一已经完全领悟炼器精髓，可以出师不用再来。
“求你以后都别来了！”，花无鱼大概是这个意思。
他似乎是被吓怕了。
铸剑长老，花无鱼，担任铸剑山长老足足三十六年，他从未见过如此能炸的弟子。
真不知道辰北看上他什么了。
也幸亏这弟子是记名的，不止惦记着他铸剑山，总有一天要走的，铸剑长老每每想到此处，才屡屡容忍，没有发作。
伊凛刚把炼出来的几十颗“进阶遥控式手雷”藏好，骑着小青在仙岛上空游荡，寻思着接下来要光顾哪一座山门时，没想到却在路上被辰北给堵住了。
瞧，这就明显看出辰北与剑南春的差距了。
同是堵截林一，剑南春苦林一久矣，辰北却一下子堵住了。
“跟我来。”
辰北没有多说什么，骑着仙鹤，直接带伊凛来到问剑山。
问剑山，内有剑冢，剑冢内插满了飞剑，有的完好无缺，有的残破不堪。
伊凛知道这个地方，他常来。
这里是内门弟子，寻得本命飞剑的地方。
可为什么这里不叫“寻剑山”、“求剑山”、“拿剑山”、“抢剑山”等名称，偏偏用了一个“问”字呢？
其中，据说大有学问。
二人准备落地时。
伊凛盯着辰北那佝偻的背影、苍白的头发，忍不住感慨道。
“我说老辰啊，今天是什么大喜之日，你终于不装了要摊牌了吗？”
“……”
辰北一只腿刚从仙鹤上迈下，听闻此言，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往仙鹤翅膀上扑。辰北憋了一会，他与伊凛相熟，心知说骚话拼不过林一，只能默默吐出一字：“……滚。”
他走出几步，伊凛指了指另一条小径：“老辰，上山的路，应该是这边。”
“……”
不怪辰北，他在杂役班呆了六十年，时代变了。
辰北没有刻意放出灵识扫描，或许这些年，已经让他没有了这种习惯。
二人来到山腰。
青石小径，剑冢入口，聂山河早已在此等候。
“师叔祖。”
“噗。”
伊凛一听聂山河对辰北的称呼，差点被口水给呛到。
等会，他虽早已猜到了辰北在天剑门里有点地位，但顶多也就是长老那一级别。他可没往掌门那处想，因为剑南春那厮早就告诉伊凛门内长辈的信息，剑南春十分明确地告诉伊凛，现任掌门是女的，且不收男弟子。
辰北在杂役班里玩角色扮演假扮杂役，扮了整整六十年，但横看竖看，也不像是女的。
聂山河在门内辈分已是“长老”，掌门之下，长老皆平级。
伊凛脸上多了几分诧异，他看着辰北，没有顾忌，直截了当地问：“老辰，你到底是谁？”
“嘿，我就是当今掌门……”
“？”
“……的师兄！”
伊凛一愣：“职位呢？”
“哼，你以为我辰北会在意那区区名分？”
伊凛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原来是仗着辈分老啊！”
“……”
聂山河突然生出一剑捅死此獠的冲动。
他锤炼百年的坚韧剑心，居然因此有所波动。
“呼……”
聂山河轻舒一口气，面色波澜不惊，如镜如湖。他眼眸一闭一睁，看向伊凛，轻声道：“师叔祖当年，是门内公认的第一天才，无人能出其右。”
言下之意是，辰北不是仗着辈分高，而是真牛逼。
“嘿，陈年旧事了，现在老咯。”辰北摆摆手，嘿嘿一笑，但聂山河的话仍是让他心情舒畅：“小林，你过几天即将下山，你虽然在阵术、炼丹、炼器、卦术、驯兽……”说了一会，辰北觉得列举得有些多了，心里莫名地感觉有些郁闷，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咳咳……等诸多门道中小有天赋，可自身修为浅薄，一旦碰到修为高深的魔门弟子或是残忍妖类，极有可能死于非命。”
“所以，看在那区区三壶紫竹酿的面子上，老辰我赠你一次机缘，至于能问到什么剑，便全看你的悟性与造化了。”
“一共五壶了。”伊凛伸出一个巴掌，纠正辰北数学上的错漏，想了想后，道：“我没有内门弟子的身份，就得到了本命飞剑，其他人知道了不会有意见么？”
“谁敢有意见？”辰北鼻孔舒张，呼出两口底气：“再说，小河不说，老夫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唉啦啦，别磨磨唧唧了，赶紧进去！你只有十天功夫，一旦时间到了，无论寻到自己本命飞剑与否，都必须离开剑冢，不得逗留。许多内门弟子巴巴排着队等着呢！”
伊凛一听，表情微怔：“十天？”他盯着那如同墓室般用石砖砌成，黑黝黝的门洞，内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的“剑冢”，伊凛有点不确定，重新问了一遍：“你确定……这事需要十天？”

第0842章 剑冢
辰北冷哼一声：“你莫要以为，入剑冢问剑，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要不是你闯过了公羊黑、公羊白的十星棋局，我也不可能让你在纳气八层……不，纳气七层便入内冒险。”
“他闯过了十星棋局？”
聂山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他不知道这件事。
“是，此子虽然修为不精，但悟性高得离谱，也不知脑子里长了什么怪笋。”
辰北随口回了聂山河一句，便揪着伊凛的耳朵，仔细说明入剑冢问剑要点。
原来，
剑冢存在的时间，甚至能够追溯到天剑门立派之初，包括辰北与当今掌门都已经不记得，剑冢的来由。因为知道剑冢历史的人，都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但他们知道的是，剑冢里埋藏着无数先辈的本命飞剑，这些飞剑历经了一代代人的蕴养，剑上剑意未消，甚至在日积月累下，数不清的飞剑自发形成了一个纯天然的超级剑阵。
若修为不足，或是对阵术理解不深的，贸然入内，分分钟被万剑穿心而死。
所以，入剑冢内，不是取，不是求，不是夺，而是问。
问剑，有缘者，自能问得一剑。
“剑阵吗。”
经过辰北的解释，伊凛大约猜出了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不慌了。
辰北取出一面五彩的小旗子，塞到伊凛手里，叮嘱道：“这是千机幡，是布阵法器。用法也很简单，只需往千机幡内注入少量灵气，千机幡便可一分二，二分四，心随意动，可用来充当阵旗使用。虽然不是什么极品法宝，但由你来使用，正正好。只是，不到关键时刻，别轻易在剑冢内布阵，否则会激怒它们。”
“明白。”
伊凛从辰北的言语话间，差距到辰北的担忧，心中一动，小心握住千机幡，尝试往千机幡里注入一点灵气。
当然，对伊凛而言，灵气、魔力、灵能值，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
他们使徒的体质，似乎能够将空气中的能量气息，转换为相应的款式。
这或许就是格林所说，将人类的本质转换为“源代码”后的好处了。
简称——数据化。
注入少量灵气后，手中的小旗，微微涨了几寸，由一面小旗幻化成两面，一红一绿二面旗子在伊凛掌心中缓缓旋转，格外玄妙。
“好器！”
伊凛把玩一番，直呼好用，赞叹一句，掌心一握，将千机幡收起。
“另外，一旦面临生死危机，别忘了我的令牌，你往里注入灵气，老夫在剑冢外亦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并施以援手。但你同时记住了，闯剑冢时，一旦有第二人掺杂其中，便再也不可能得到剑冢内先辈飞剑的认可，终生问剑无望。”
在伊凛踏入剑冢前，辰北循循提醒。
“规则很清楚，明白。”
伊凛转身，朝身后的辰北与聂山河打了一个“OK”的手势。他往前走出几步，眼前的剑冢，冢如其名。入口是用灰色石砖砌成的墓室入口，厚重、深沉、肃穆，里面埋着剑。
往里面走时，伊凛恍惚间有种主动踏入墓室里，把此世埋葬的错觉。
“对了……”
伊凛即将踏入剑冢前，在入口处，蓦然回头：“如果我真出了什么好歹，麻烦老辰，替我照顾东胜神州，青牛山下，青牛村，林氏一家。”
辰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骂：“混小子，不是说了在生死关头，记得用我给你的令牌么？”
“以防万一而已，”伊凛摇摇头：“以前我孑身一人，如今却多了几分牵挂，有些不习惯。”
说完，伊凛平静踏入剑冢里，再无多言。
黑暗中，两侧走廊，点缀着夜明珠，发出朦胧微光。
伊凛走出十米，忽然想起一事，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龟壳，龟壳里装了三枚文钱。
“咣咣咣。”
伊凛蹲地上，摇晃着龟壳，将三枚文钱抖出。
卦术有两种，主动推演叫“占”，被动推演叫“卜”。
这种龟壳算命法，属于最基础的被动推演的一种，也是最基础的“卜术”。
借助一些随机产生的卦象，对其解析，测吉凶。
“吉、吉、凶？还不错啊。”
伊凛心满意足地收起龟壳和文钱。
他其实也没太在意卜算结果，就是卜着玩，纯当练习了。
平时他闲着没事推演时，经常丢出两个凶来，甚至连大凶之兆都丢出过。除了在铸剑山炸炉、出门偶遇剑南春等不幸外，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算着玩。
至于准不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伊凛走过一条狭长的墓道。
墓里，阴气森森，寒气逼人。
借着微光，伊凛虽然能勉强看清剑冢内，但安全起见，伊凛还是放开感知，察觉周围动静。
反正四周也无人，伊凛也懒得装萌新了，直接摊牌。
走出百米，伊凛估摸着，似乎进入了山体内部，身前空间骤然变得空旷许多。
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飞剑，一把把飞剑，倒插在凹凸不平的岩石里，如一座座墓碑。
踏入剑冢后，伊凛忽然有种被一双双眼睛，从暗处窥视的感觉，顿时令伊凛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伊凛徜徉在剑冢里，呆了有十来分钟。
警惕了一会，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出现。
气氛虽然诡异，伊凛也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了，但走了一段路，伊凛仍好好的，与墓中先辈友好相处，相安无事。
“看来，应该还是触发型的陷阱吧？”
伊凛尝试套入现代的思维去解释目前的情景。
假设这里是一个游戏关卡，那么关卡里的陷阱，是触发式的，不手贱就不会有事。
可伊凛并不是为了“安全”才来到这里的，真要无事，索性别来不就行了？伊凛分明就是盼着出事，才踏入剑冢的。
不出点事，怎么能有收获呢？
想到这里，伊凛眯着眼睛，借着剑冢四壁镶嵌着的夜明珠微光，开始寻找下手目标。
剑冢说白了就是位于山体中的一个墓穴。
墓穴范围不小，连绵起伏的地面，远处的飞剑倒插如林，一眼勉强能将整片剑冢收入眼底。
伊凛本来是步行前进的，老老实实地当一名步兵，寻找下手的目标。可走着走着，伊凛觉得这样效率太慢了，便运起念动力，飘到半空，准备提高效率。
当伊凛飘离地面有大约十米时，异变顿生。
“嗡——”
“嗡——”
“嗡——”
密闭的墓室里，猛地响起一阵阵高频的鸣响。
是那些飞剑。
那些飞剑在伊凛飞过它们头顶时，本来死气沉沉的飞剑，突然活了过来，剑身颤抖，发出剑鸣。
剑冢里有多少沉睡的飞剑？
一千？
一万？
十万？
伊凛数不清。
总之，当伊凛飞起来时，仿佛触犯了某种禁忌。
此刻，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又像是一块美味的烟熏肉，落入了饿狗群里。
“嗡嗡嗡——”
剑冢内，燃起来了！
锵！
锵！
锵！
一口口飞剑，剑身上骤然反射出凌厉剑光。
有的像火，有的像水，有的像金，各种颜色的剑光，汇聚成可怕的飓风，如绞肉机般，向半空中的伊凛，无情绞去。
“……草？”
原来不能踏在“先辈”们的头顶吗？
这些破剑如此傲娇？
老辰你连这种重要的事都不早说？

第0843章 问剑
剑冢外。
辰北与聂山河安静等候。
二人等了一会，知道林一不会那么快出来，闲着无事，便开始聊天。
辰北看着聂山河鬓角白发，不由唏嘘感慨：“当年你还是一个孩子，没想到一转眼，你已成了问剑山的长老了。”
“师叔您，风采依旧。”聂山河轻叹一声：“只是师傅，无缘再看您一眼。”
聂山河口中说到师傅，是上一任问剑山长老。
上一任问剑山长老活了三百七十年。
最终抵不过光阴流转，怅然仙逝。
“无妨，我也差不多要下去陪他喝酒咯。”
辰北笑了笑。
聂山河默然。
每一位修士都在求长生证道，可却无人能长生不死，终将老去。
“师叔，为何会是他？”
聂山河默然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憋了他很久。
在他看来，林一此子，能在短时间内领悟阵术精髓，并闯过十星棋局，便看得出此子有一定门道。只是聂山河认为，林一缺少了修仙之士所应有的坚定意志，空有悟性，无法走得长远。
就在辰北刚想说什么时。
剑冢内，传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阵阵剑鸣之音，如同浪潮，自剑冢内荡出。
辰北与聂山河脸色骤然一变，顾不上叙旧，辰北差点就忍不住冲进去了。
“那混小子，该不是把先辈们的剑意全惹恼了吧？”
辰北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时，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但转念一想，草了，正是那小子，才极有可能把所有剑意给惹毛了啊！
他开始暗暗后悔，自己把他送进剑冢是不是太焦急了。
聂山河还好，对林一的关心没有辰北那么明显，脸色稍变后，快速归于平静。
辰北原地转着圈圈，准备等林一以触发令牌，便冲进去。
等着等着，料想中的求救信号并没有等来，沸腾的剑冢很快便安静下来。
辰北与聂山河面面相觑。
里面……发生啥事了？
很剧烈啊！
……
……
伊凛不知道的是，他闯剑冢，少了很重要的一步。
许多内门弟子得到机会，来剑冢问剑时，其长辈都会反复叮嘱，一定要对先辈们残留的剑意，心怀尊敬。
忌讳挺多的。
比如不能大声喧哗、不能擅自御空、必须焚香沐浴、必须三拜九叩礼仪做足等等等等。
飞剑上的残留剑意，并没有形成完整的灵识，相当于只是一抹执念。
这些执念，大多数秉承了前主生前的骄傲，一旦有人闯入剑冢，对它们不敬，它们几乎不用动脑，直接群起而攻之，将不敬者群殴成渣渣再说。
所以……这才是“问剑山”啊！
在剑冢里，嘴炮才是王道！
正儿八经的天剑门弟子，入门后，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某位师傅门下，学习规矩、学习礼仪，卑躬屈膝，学会了讨好长辈精髓再说。
换言之，哪怕他们的师傅没有提醒，他们来到剑冢的第一件事，便是朝着先辈们遗留的本命飞剑，先拜再求，希望给这帮子高傲的剑意，从开局就刷起一波好感度。
可伊凛不懂啊。
他哪里知道这群古老的剑意如此傲娇。
他刚飞起来，准备从上万飞剑的头顶上掠过，便惹恼了这片山头的剑意，准备屠了此獠。
再加上，伊凛本来魅力值上就有一点点问题，更容易吸引仇恨，所以才有了开局差点掀翻整片剑冢那一幕。
伊凛瞬间就想通了各种关节，二话不说，落回地面。
“嗡……”
来自四面八方的剑鸣声，减弱了几分。
但伊凛仍隐隐感受到，整个空间里回荡着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此刻耳边的嗡嗡声，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群深闺怨妇，趴在他耳边碎碎念，叙说着心头的不满。
“我大概理解通关方式了。”
原来还是刷好感度嘛！
伊凛正了正神，开始朝辰北赠予的千机幡里注入灵力。
随着灵能值的消耗，千机幡华光一闪，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最后，三十二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围着伊凛四周，旋转环绕。
“去！”
伊凛微微一笑，屈指一弹，三十二面小旗落在剑冢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伊凛按照花童所教的那一套，开始布阵。
当然，若花童或任青山来了，估计也是一脸懵逼。因为伊凛布阵的手法，和传统修士的布阵有些不同。并没有严格按照天干地支十二星宿的格局去分布，其中，伊凛顺便加入了一点自己在魔术、晶纹术、至尊流法术上的理解，组合成一个不伦不类、毫无规律可言的“自在阵”。
三十二面小旗，落地瞬间，便幻化成三十二位穿着长老袍服的无脸人。
三十二位长老，遵循天剑门里自古流传的最高规格礼仪，朝着剑冢内的遍地飞剑，开始三拜九叩、一步一叩、叩完再叩、你不爽我继续叩、爽了我还不停叩……一套套礼仪整下来，很快飞剑上蕴藏的傲娇剑意，终于通达舒畅。
剑冢里，重新归于平静，寂静无声。
“这不，挺简单的嘛。”
伊凛松了一口气，也幸亏这些飞剑不是真人，容易忽悠。他稍微使了点障眼法，就把剑冢里愤怒的飞剑给忽悠过去了。
废话啊，三十二位长老在这里拜，哪怕是历代掌门的灵堂，也未必有这种待遇啊。毕竟，目前还活着的长老级人物，不足三十二位了，再怎么凑都凑不出来，若这样整活这群傲娇剑意都不满意，伊凛只能硬来了。
所有剑意在一轮接连不断的马屁中安静下来后，伊凛并没有第一时间收起千机幡，而是任由三十二面小旗环绕四周，他瞅着不远处一口飞剑看起来挺别致的，剑身上隐隐有流光氤氲，便静步上前，趁着飞剑没有意见，五指伸出，快速握住了飞剑剑柄。
“天剑门传道苑、方圆山、烟墨山、戒律山、百草山、问剑山、灵兽山、铸剑山、太一山联合记名弟子、当代天剑门掌门她师兄辰北忘年之交，林一，前来求剑，望诸位先辈大方赐剑。”
伊凛刚握住剑柄，一阵凉润气息猛地自剑柄与手掌接触处传来。没有犹豫，伊凛立即自报家门，问剑问剑，重点在一个“问”字。既然是问，那自报的头衔自然是越拉风越好。
那股凉润气息，刚侵入伊凛体内，便猛地一转，骤然变成了极冻冰寒，让伊凛瞬间有种置身于极地冰川里的错觉。转眼间，伊凛浑身颤抖，皮肤、发梢都覆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张口呼吸间，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茫茫的冰雾，整个人仿佛成了活的冰雕。
伊凛脸色微变，他强行忍着体内的刺骨寒意，想要将那五行属性中的变种——冰属性飞剑强行拔出。可他使尽力气，居然都没办法用蛮力将飞剑从地面上拔出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伊凛身体表面的冰霜越来越厚，直到伊凛感觉到自己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终于坚持不住，松开了手。寒意悄然退去，他连忙坐在地上，运转体内那薄弱得可怜的气息，过了大约半时辰，伊凛终于将体内的异种气息清除干净，四肢回暖。
再翻手看看刚才拔剑的手掌，掌心一片青紫，赫然是被冻伤了。
伊凛盯着自己被冻伤的手掌。
“这意思是……不同意？”

第0844章 在座的都是垃圾
这十三年，伊凛好久没尝试过受伤的滋味了。
他几乎都快忘了，受伤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伊凛的手掌又青又紫，几乎失去了知觉。
可他没有在意，用力拔了几次，没把那把水属性飞剑拔出来，便走向下一把。
下一把似乎在五行中属于金属性，伊凛的手刚放上去，一股凌厉螺旋形剑气，顺着剑柄突然绞向伊凛的右手，伊凛的右手袖子顿时被撕成了布条，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伊凛趁着那只手没有痛觉了，索性就拿这只手去碰瓷，试了一柄又一柄。
当伊凛面无表情地试到第十二柄飞剑时，伊凛的右手已经是惨不忍睹，各种伤痕皆具。就好像是他的手，先是被冰火两重天、再滴蜡、接着皮鞭反复蹂躏后，成了这鲜血淋漓又肿又焦又脆的大猪蹄子。
要是换成一般人，这手该割了。
“难怪老辰说要花上十天。”
伊凛看着自己那只“大猪肘子”，眉毛一扬，心道要从剑冢中带出一把飞剑，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这也是辰北担心伊凛“问剑”过程中有生命危险的原因。
灵居内，一直在密切关注伊凛动态的三灵，看不下去了。
她们以“迷你”的姿态飘在伊凛身侧，看着伊凛的“猪肘子”，心疼不已。
“少爷，别再尝试了。”
“再试下去，你这手都能啃了。”
“小美心痛得无法呼吸……呜呜呜。”
伊凛稍作休息，原地打坐。
体内，自心脏处传来一阵阵怪异的暖流，先是在体内流转一周，最后流到受伤的手臂上，让伊凛那条“猪肘子”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光里，给人一种温暖宜人的感觉。
那股白光不知来自何处，正在缓缓地修复伊凛的身体，润物细无声。
“少爷，你的身体？”
时隔十三年，白小依察觉到怪异处。
她们与伊凛知根知底。
三灵都知道，伊凛以前拥有特殊的“非人”体质。
别说是受伤了，断头能不能长她们不清楚，伊凛也没断过；但至少断个肢啥的，对伊凛而言就像是剪指甲那般轻松，就是有点疼。
只是现在，伊凛修复伤势的速度，明显比以前慢了一拍。
伊凛感受着来源自心脏的温暖，他缓缓合上眼皮，不愿动容，喃喃自语：“是……她。”
“她？”
白小依注意到，少爷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其中，有怀念，有愧疚，有温暖，有遗憾。
但那复杂的神色稍纵即逝，很快伊凛便重新睁开眼，恢复平静，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面板，是一片乱码了。”
袖珍版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凑上来，如三只小蜜蜂，又如小精灵，环绕在伊凛身边，静等解释。
“这个世界除了是‘法外之地’之外，从轮回之间出来，我的能力被拆分了，”伊凛微笑，随着猪蹄子修复，他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我现在的血统，应该是纯正的‘人族’，随着我重新‘出生’，只有伴生型装备、寄生型装备一起……长了出来。”
“那我们？”白小依愣了愣，指着自己粉嫩的小脸蛋。
伽倻琴美是附着在寄生型装备【欢笑假面】上的灵，可白小依与聂红袖不是啊。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伊凛笑了笑：“你们的本体在储物空间里，而储物空间，应该仍存在于某个角落，只是现在的我没法正常打开，但我能够通过和你们的联系与羁绊，召出附灵武器。不知道希儿是怎么办到的，我猜当我重新完整的时候，面板就会恢复正常了。”
“所以说，现在是蜜莉恩，保护了你。”聂红袖明白了，她冷着眼，看着伊凛缓慢修复、逐渐长出白嫩新鲜皮肤的猪蹄子，眸深处莫名多了几分嫉妒。
“是啊，她的‘遥远的理想乡’，原来还在我的体内。呵，不错，又想通了一件事。”
伊凛活动活动右臂，暗道可惜。
随着伤情好转，伊凛的手渐渐恢复知觉。现在再上去跟老前辈的飞剑碰瓷，会痛得不行。
Saber~你就不能慢点么？
“啧。”
就在伊凛准备继续碰瓷时。
一道红光，从伊凛眉心钻出。
红光在剑冢里一抖，化作一只娇憨的小蝙蝠。
格林出来了。
眼看着大佬出现，伊凛一愣。
“你……居然能离开枢？”
格林嗤笑，摇晃着红眼小脑袋：“你可别太小看我了。”
伊凛闻言，颇为无语：“那你还藏了十三年？早干嘛去了。”
“睡着了。”
格林用翅膀叉着铅笔腰，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你现在出来，醒后运动？”伊凛不敢有所非议，试探着问。
格林扇动翅膀，如战斗机般，咻咻咻地在伊凛头顶上盘旋几圈后，最后落于伊凛肩头上。蝙蝠的嘴角向一旁歪起，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我还以为你在做什么，没想到，你居然在这种垃圾场浪费时间。”
“垃……垃圾场？”
“是哟……”格林声音大了几分：“我不是针对谁，这里在座，除了其中一件有点意思外，其余的都是垃圾！是滴哟，垃圾中的垃圾。”
格林这句话还没说完。
伊凛便心道不好。
他条件反射般想捂住格林的臭嘴。
可伊凛反应慢了，毕竟他不是敏捷侧。
格林的话音，如山洪海啸，于剑冢内回荡。
“……”
在片刻的沉寂后，剑冢里成千上万的飞剑，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愤怒的轰鸣。
“嗡嗡嗡——”
在那冲击波般的声潮中，伊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鲜血顺着伊凛的指缝溢出。
“轰隆隆——”
随着剑鸣声，四周山壁在疯狂颤动，洋洋洒洒的碎石，自头顶上方簌簌落下。
剑冢……再次沸腾了！
先辈们的飞剑，在格林的鄙视下，怒气值瞬间爆表。
之前压根就拔不动的飞剑，在无人操纵之下，竟接二连三地主动脱离地面，悬在空中。
每一把飞剑上，都流转着骇人的精光，飞剑们剑尖一转，在空中自发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剑阵，同时指着地面一脸懵逼的伊凛！
“草？”
伊凛这一刻，恨不得把格林从肩膀上抓下来，用力塞回自己脑瓜里。
此刻，格林却完全没有始作俑者的觉悟，它就像是一位久经风浪的老司机，翅膀叉腰，揪着伊凛肩头，叽叽笑道：“穿越垃圾场吧……少年！”
“你还骂！”
伊凛脸色一变，整个剑冢都在疯狂震动，无数飞剑准备将他万剑穿心，他也顾不上埋怨，二话不说，发动技能。
“刚耗完一颗血意，没来得及补充，‘超解’是用不了了，而且这种情况下用‘超解’也没必要。那么……二解、三解！”
伊凛双眸泛起血色，手掌自虚空中，分别又抓出两颗半透明血球，往胸口一拍。
虽然面板是一片乱码，但伊凛这次重生已有十三年，他对自己的身体太了解了，用最快的速度加点后，重新把“力量”、“敏捷”、“精神”，调整到自我感觉舒适的位置。
轰！
一道道剑光扭成光幕，在伊凛纵身而起时，那片绚烂的光幕从伊凛脚下扫过。
伊凛从高处往下看，心里一跳。那坚硬的岩石地面，在剑阵的威能下，脆薄如纸，剑光一扫，在上面留下了深沟纵横，剑痕交错。
此刻，伊凛就像是闯入了绞肉机里的小苍蝇，在铺开的剑阵中，显得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先辈的飞剑们似乎燃起来了，伊凛悬于半空，它们猛地在天上、地下、前后左右，铺开一张密集的剑网。一把把如游鱼般灵活的飞剑，在剑网里穿梭移动，将伊凛围杀其中。
伊凛身上覆着一层淡红色的血纱铠甲，“精简版”的嗜血之灾，特效上比起正常使用方式，低调许多，并没有血光冲天而起的画面。
“你刚才说，在座的都是乐色，除了……？”
“在那里哟。”
格林知道伊凛想问什么，或者说，它正等着伊凛问呢。
蝙蝠十分干脆，蝙蝠卷成指头，指着剑冢中的某处。

第0845章 影刃，念体，组合拳！
伊凛这十三年，自然不是虚度光阴的。
他的所有技能，都初步解锁，由“技能”向“强化”蜕变。
这本就是每一位精神侧的必经之路。
使徒在前期快速的进化过程中，借由希乐园的试炼，获得技能。但这技能毕竟是外力，只有真正理解了技能的运作模式，并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二次编辑”后，才能真正成为使徒本身的力量。
技能的解禁，其实在更早以前，伊凛便开始尝试了。
最初他仍是萌新时，伊凛将【如影随形】开发出【影过留痕】的衍生运用，其实便是技能解禁的雏形。
只不过，那时他对【如影随形】的理解不够深刻，无法达到“解禁”的地步。
而【嗜血之灾】的解禁方向，很简单。
伊凛将技能的效果拆分，将五颗储存的“血意”分开使用，增加了技能的灵活性，大副减少了副作用与冷却时间，这样一来，这个技能再也不是伊凛最后的底牌，而是成为了常规运用的临时强化状态。
在两颗血意的加持下，伊凛将“力量”、“敏捷”维持在堪堪突破一重锁的境界。
此刻的伊凛，“力量”、“敏捷”、“精神”，三围属性同时破锁，十分IMBA。
“解析视界！”
伊凛双眸一闪，血色眸子间，瞳孔深处，一轮由“1”、“0”数字环绕组成的圆环，无声浮现。
刹那间，四周的时间接近静止，伊凛的大脑高速运转，剑阵的运作、飞剑的轨迹，清晰可见。
一根根“动态预测线”在伊凛的视野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网，剑光轨迹的密集程度，别说是人了，有的地方连苍蝇也未必能钻过去。就算是“混种血脉”完整的伊凛，真要冲过这道剑网，估计也会被活活绞碎，更别说他此刻是纯种的人族了。
伊凛低头。
在解析视界下，他的“时间”很充足。
他甚至能数数假设他站着不动，身上能多出几个血洞。
数了一会。
伊凛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如果他真不动，那就不是血洞不血洞的问题了，在一瞬间，他会被“愤怒的先辈怨念”绞杀成渣渣。
太凶残了！
不就是被喷了一句乐色吗？
怎么都不讲武德玩群殴了！
“唉……区区人类。”
伊凛一边推演剑阵的漏洞，随口轻叹，身后一道诡异的人形影子浮现。
“愤怒之面&#183;十死之身！”
保命技能该丢就丢，伊凛没有犹豫，十次锁血机会保底，为伊凛闯入剑阵深处，增添了几分底气。
解析视界下，伊凛大脑超频运转，让他头发上蒸出阵阵白汽。
顺着格林翅膀卷动的方向望去，在剑网的背后，有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无字石碑，石碑上长满了斑驳青苔，俨然历经了无尽的岁月。
“是希儿的十道留言之一！”
也就是……无字天碑！
果然在这里！
白楚楚曾说，
七绝女帝留下的十面无字天碑，其中有一处，便是在天剑门内。
这不是秘密。
无字碑也不是什么宝贝。
伊凛得知此事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来此一游。
他找了每一座山头，最终在剑冢里发现了。
问剑山剑冢与万卷山，皆是禁地。伊凛之前察觉内有危险，不敢随意贸进。
而如今，终于被他找着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溜走，空手而归。
伊凛手腕一翻一抖，木匠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解析视界下，一条半透明的“轨迹”，通过提前计算，如电光般弯折，惊险地从迟缓的剑网光线中恰恰穿过。
“找到了！”
剑网中，唯一的漏洞！
“这就是所谓的‘凡事留一线’了。”
少年微笑着，循着视野中，那道清晰明朗、破开重围的“轨迹线”，甩出木匠小刀。
紧接着，伊凛发动技能。
暗影诛杀&#183;解禁！
“影刃！”
伊凛的身影，在半空中快速缩小，化作一道淡薄的影子，附着在木匠小刀上。
转眼间，木匠小刀变成了墨黑色，如穿梭在万花丛中的老嫖客，心随意动，意随心走，灵活地穿过了万千剑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伊凛开启解析视界，到穿过万剑剑网，整个过程在眨眼间发生，也在眨眼间结束。
以前的【暗影诛杀】，只能让技能使用者，附着于“平面”上快速移动。
而解禁后的【暗影诛杀】，已经能够附着在飞刀、子弹等移动的物体上，甚至能用影子改变物体的移动轨迹，灵活多变，更为诡秘莫测。这种解禁方式，配合【如影随形】，味道更佳。
伊凛这十三年，没事就听牛大爷讲故事，闲下来时便琢磨技能的解禁、或是几种知识体系的归纳总结，至此，他已经能把以往的能力，玩出千般花样出来。
“嗖嗖嗖——”
伊凛操纵着祖传木匠刀，穿越火线后，身后交织的剑网，慢了一拍才回过神。它们用完全违反了物理原则、无视惯性的轨迹，几乎没有迟疑地同时掉头，哗啦啦漫天剑光，再次组成杀阵，重新向那把该死的小飞刀绞杀过去。
距离深埋在剑冢里的无字天碑，只有区区百米之遥，伊凛再次发动【解析视界】，在解析视界下，通过计算飞剑的飞行速度、他的速度、一切交织的轨迹，伊凛发现，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会先被那些飞剑追上屁股，捅碎菊花而死。
“四解！”
随着第四颗血意融入体内，伊凛身上的血色纱衣又浓郁了几分。伊凛手速爆发，快速将血意里附带的临时属性点，全加在了精神属性上。至此，伊凛的精神属性，重新抵在第二重精神锁，达到了破锁的极限。
感受着眉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撑开胀大、破壳而出的快感，伊凛呻吟一声，眼眸血光一闪，背后一道五官与他神似的血影巨人，凭空拔起。高近百米的巨人，几乎将剑冢内部挤得满满当当，漫天飞剑，饶是没有自主意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镇住了，组织的绝杀剑阵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念体&#183;直拳！”
伊凛身后的人形念体，张开嘴，怒目而视，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随着伊凛本体的挥拳动作，念体豁然出手，一拳轰出！
随着念体挥拳，可怕的气流，如飓风，在狭小剑冢内疯狂肆虐。剑冢里的岩石表面，崩出一道道密集的裂痕，崩出的碎石，卷上半空，飞沙走石，洋洋尘土，皆融入这可怕的一拳当中。
“念体&#183;左勾拳！”
“念体&#183;右勾拳！”
“念体&#183;上摆拳！”
“念体&#183;打狗拳！”
“念体&#183;农夫山拳！”
不动则已，动则惊天地。伊凛一套组合拳打出，仿佛是打到了对方痛处。先辈们陨落后残留的飞剑，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剑身颤挛，再也难以维持完整的阵势，如同大雨，纷纷坠落。
念体本就是纯粹的精神攻击，用来对付附着在飞剑上的残留剑意，更是如虎入羊群，特别见效。此情此景，就像是伊凛拎着一根万能钥匙，找到锁孔就是插，插、插、插，一插一个准。
“你瞧，我早说了它们都是垃圾了。”
格林爪子揪着伊凛的肩膀，见伊凛处理掉剑阵后，洋洋自得。
“这都怪你，我本来想好好说话的！”
伊凛气呼呼地曲起中指与拇指，下意识想要像平时教训三位母灵般，往格林的……脑门上弹几下。可当伊凛想起这位大佬的身份，他立即收回了手，没有轻举妄动。
百米距离转眼即至，又丢出一发“影刃”，伊凛如瞬移般，来到无字石碑前。

第0846章 乖离剑
岁月无情，于石碑上斑驳。
五千年时光，这石碑没成化石，绝对有内幕。
没有犹豫，伊凛趁着剑冢内万千飞剑在念体的精神攻击下左摇右摆时，来到无字天碑前，手掌往上一摁。
下一秒，伊凛触发了开关，眼前浮现出相应的字体。
……
【正在解码中……】
【正在努力解码中……】
【正在非常努力解码中……】
【滴。】
【解码成功。】
【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这是三号留言。】
“三号？二号哪去了？”
伊凛看到这里，心感疑惑，但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解答，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我诞生了。】
【伴随着我一同诞生的，还有希乐园。】
【拥有希乐园的我，在航行中，畅通无阻，抵达了‘那片海域’。】
【腐朽的主宰们，无法坐视‘第十位’的诞生。】
【于是，战争打响了。】
【你循着我们的足迹，追逐历史的残影，见证了‘我们’的失败，和陨落。】
【但‘我们’也为五千年后的‘你们’，留下了火种。】
【这是最后的希望。】
【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
【源……枯竭了。】
“滋滋滋——”
留言到这里就结束了。
让伊凛不得不吐槽的是，明明是文字留言，但在留言结束时，耳边居然传来了电流杂音。
嘶……
原来这居然是个视频留言啊！
难怪石碑内存不够用、才说了区区几句话就结束了啊！
可伊凛转念一想，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细思极恐。
五千年前，来到这个世界，并以“七绝女帝”纵横人间的小希，并没有预料到他在五千年后的一切轨迹。
她留下的留言序号，便说明了一切。
小希只是安排了一些路线，但最终伊凛是否会完全遵循着这些路线走，还得看缘分。
就比如现在。
伊凛无意中漏掉了二号留言。
不过这问题不大，反正留言里都是一些碎片化信息，最终都得靠伊凛脑补、拼接、重新剪辑后，方可正常阅读。
“看来，我当初在乌克镇经历的‘神代’，属于历史的残影。可奇怪的是，神代里的小希，的确与我互动了几分钟。”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的话，小希应该是在经历了乌鲁克的毁灭后，通过某种方式，来到这个世界，并留下她的足迹。
于嘈杂的电流声结束同时，伊凛的思考也结束了。
毕竟他此刻仍维持着【解析视界】的状态，思维速度爆表，一瞬间就想通了不少事情。
他原以为这就结束了，准备找一找肩膀上的格林大佬所说的那把剑时。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伊凛瞪了瞪眼，十分意外。
“咔。”
石碑就像剥衣服似地，一裂倒底。
紧接着，哗啦啦，碎了一地。
伊凛一愣，心想自己还没开始折腾呢，怎么就碎了。
在青苔斑驳的碎石里，插着一根棍子。
“叽叽叽叽——”
肩膀上的格林突然怪笑起来。
伊凛听着格林幸灾乐祸般的笑声，似乎明白了格林所说的“垃圾中的战斗机”，指的应该就是眼前的棍子了。
棍子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
表面满是红红绿绿的锈迹。
伊凛右手伤势尚未完全恢复，可在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冒着染上破伤风的风险，用力将那根棍子拔了出来。
“啵~”
乍看之下，棍子平庸无奇，可细看，似乎还有点眼熟。
再瞅几眼，伊凛眼角开始抽搐，他已经认出来了。
“是吉尔伽美什的乖离剑！！”
……
【天之钥&#183;乖离】
【品级】传奇（1/7）
【耐久度】∞（破损状态）
【限制】与人皇缔结契约后方可使用。
【效果】天地分离，开辟混沌。
【说明】是的，这就是钥匙……之一。
……
伊凛觉得，在这种世界观中，拔出吉尔伽美什的乖离剑，画风怪怪的。
但既然小希曾出现在这里，伊凛觉得，在这里无论遭遇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除非绷不住。
拔出乖离剑的瞬间，哪怕只是破损状态下的乖离剑，在他身后摇摇欲坠、蠢蠢欲动的飞剑们，瞬间安静下来。
数不清的飞剑，先后从半空落下，重新插回皲裂的地面。
尘归尘、土归土，各回各家。
一口口飞剑上光芒暗淡，不敢冒泡。
似乎，乖离剑出现的瞬间，将他们都吓服了。
伊凛回头观察数秒，反复确认剑冢里的“老前辈们”不会再诈尸作妖后，伊凛浑身气息一散，血色光芒淡去，恢复常态。
【嗜血之灾】一解至五解，对应了五个档位。
这五个档位，对伊凛的增幅与副作用的强度，是逐级提高的。
其实最终用下来，累积的属性提升与事后副作用，其实和技能解禁前没有太大区别。
但其中的灵活度，是原版技能远不能比的。
更何况，【嗜血之灾】还有“超解”模式，那倒成了真正的底牌了。
散去血意后，伊凛脸上透着淡淡的疲惫。
但不要紧，问题不大。
分次使用四层血意，这副作用他能扛住。
再者，在天剑门内，他可是有人罩着的，谁敢招他惹他？
安全得很呢。
伊凛漫步在腐朽昏暗的剑冢内，抡着生锈的乖离剑，陷入沉思。
伊凛在思考，乖离剑出现在这里，与小希在这个世界的布局之间，存在的联系。
在神代中时，当吉尔伽美什从「王的财宝」中拔出乖离剑那一刻，伊凛当时就觉得，乖离剑的形状，与其说是一把剑或棍子，倒不如说是一把钥匙。
如今在乖离剑的属性界面中，伊凛更肯定了自己的第一眼印象。
乖离剑特么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砍怪、能杀人、能摧城、能裂地、能开天的钥匙兼大宝剑。
锈迹斑斑的乖离剑，表面看起来，似乎一握便能碎成粉，可握在伊凛手中，却特别沉。
伊凛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血脉相依的感觉。
自握柄与手掌相连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脉动。
盯着乖离剑，伊凛感觉眉心一阵燥热。
下一秒，乖离剑竟在手中，诡异地缩小，随即钻入伊凛眉心中。
伊凛微怔，他连忙原地坐下，右腕浮起一圈数据流光，往胸前一拍，进入枢内。
黄沙飞舞，
在那清澈的湖泊上，
多了一把剑。
……
一柄生锈的乖离剑！

第0847章 「1010」纳戒
从剑冢里走出来时，
少年面带疲惫，眼里满是失望。
伊凛这一进一出，居然才花了小半天。
还能赶上晚饭。
一直杵在门口，感受着剑冢内怪异动静的聂山河与辰北二人，都愣住了。
少年两手空空。
结果一目了然。
就连辰北都不相信，伊凛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飞剑炼化成本命。
再加上，少年右臂袖管不翼而飞，手臂伤痕累累，又黑又紫，显然遭了不少打击。
“唉~”
辰北上前，安慰少年：“没关系，老夫早料想，以你现在修为，要想从剑冢内取得飞剑的认可，并不是一件易事。”
聂山河冷着脸，背负双手，淡然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显然他们都误会了。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估计现在伊凛澄清误会，说自己其实取了一把最牛逼的大宝剑出来，他们打死都不信。
所以，伊凛索性默认了，耸耸肩：“下次再说。”
“无妨，明日老夫再带你前往须弥山……碰碰运气。”
辰北内疚极了。
伊凛感觉自己差点有点蹦不出要笑出声了，连忙点头：“感谢老辰，我先回去了。”
“去吧。”
辰北挥挥手，脸上多了几分失望。
在伊凛走后。
聂山河看着伊凛骑鹤离去的背影，走到辰北面前，摇摇头：“师叔祖，你这次，莫不是看走眼了。”
辰北皱着眉，不说话。
聂山河继续道：“此子悟性极佳，但他的心思，野性未训，朝三暮四，并无修行者应有的毅力，最终……怕是难成大器。”
辰北摆摆手：“也罢，你不懂。不知为何，老夫总觉得，在他身上看见了当年老夫的影子。老夫至今也说不上，他有那一点比得上年轻时的我。但小河啊，你莫要忘了，我等修行之辈，感应天机，顺应天道，冥冥中自发的感应，莫要轻视。”
聂山河没有回答。
他仍坚持自己的意见。
辰北笑道：“少年童心未泯，好高骛远，那也正常，并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此次挫折，能让林一认识到他的不足之处，最终痛下决心，刻苦修炼。老夫在杂役班看了六十年，形形色色的弟子老夫都见过，绝不会看错人。”
……
……
翌日。
清晨。
辰北来到伊凛木庐前。
眼前一幕让他惊呆了。
一头青额仙鹤，正蹲在篝火旁，眼巴巴地瞅着篝火上的一串串烤野菇。
野菇上撒了点点奇怪粉末，飘出奇异的香味。
“哟，老辰，来得正好，吃早餐啊！”
少年面色如常，笑着朝辰北招招手。
辰北嘴角抽搐，伸出手指指着少年，抖了好几下，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怒其不争地坐在伊凛对面。
他本以为一大早过来，能看见伊凛早起吐纳的场景。
可没想到你在烧烤！
还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了……等会，这是什么菇？好香啊！
“你这是什么菇？”
“野菇啊！”伊凛理所当然地说着，顺手将烤好的一串“野菇”递给辰北，露出纯真无暇的笑容：“之前在百草山上，路过一处长满花草的园子里，顺手采的，哎哟你可别说，我发现你们这里的食材挺多的，随便怎么煮，就是一道纯天然的美食。”
“上面的粉粉呢？”
“也是百草山上的一种野草，我闻着有点像胡椒的味道，所以就试着晒干后，磨成粉，没想到比胡椒粉香多了。”
伊凛回答。
胡椒？
什么是胡椒？
辰北没听说过这种食材，但这并不妨碍他吃早餐。随口问了两句，辰北趁热啃了一口，嘶……顿时辰北下意识倒吸了一口仙山晨雾，太香了啊！
这菇入口即化，香甜甘口，在咬下去的瞬间，明明是菇类食物，却像是咬着一颗多汁的果实，满腔的香味与汁液，彻底征服了他的味蕾。最奇特的是这种明火炙烤、清香、甘甜混合在一块的口味，再加上那层古怪细粉里夹杂的微微辛辣，仿佛是将这独特的口味升华到另一种境界。
硬要用贫瘠的言辞，去形容这种味道，那就是——洗涤灵魂的滋味。
“香啊！香啊！”
“真香啊！”
“香得不行啊！”
辰北一口气吃了七八串。
伊凛深谐驯兽之道，见雌鹤在一旁瞅得难受，便主动往小青嘴里塞了几串，小青那狭长的丹凤眼内，瞳孔似乎变成了“桃心”的形状，眼角流出感动的泪水，嘴都乐得歪向一侧。
其实伊凛一开始是没预辰北份的。
谁也想不到辰北一大早过来堵人啊。
幸好伊凛存货充足，他在篝火上抓了几串，一边呼哧呼哧地吃早餐，另一只手在身边又抓了几串提前处理好的，往篝火上架，时不时转动烧烤角度调整火候，伊凛两手并用，忙得很。
一开始是因为实在太香了，辰北无脑往嘴里塞。
加上“野鲜菇”烧烤了之后，形状会略微缩水，辰北没注意。可吃了几串后，辰北越吃越不对劲，寻常野菇，哪怕是长在灵气充沛的百草山，也不可能像吃灵气一般，每一口都让辰北有种浑身经脉扩张、穴位鼓动的快感。
等等……百草山？
辰北忽然瞪大眼睛，他之前仿佛是选择性失明，这下眼睛不瞎后，他终于发现，在“野菇”的表面，有几道细细的血线，猩红夺目。
“这不就是种在叶老儿绝密花园里、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用精血与灵气蕴养百年才长成的‘赤血灵芝’吗？！！！”
“原来这玩意叫赤血灵芝啊！”
伊凛恍然大悟。
……
……
“你怎么敢！”一路上，辰北痛心疾首地训斥少年：“要真让叶老儿发现你把他园子里如此珍贵的百年赤血灵芝烤来吃，我老辰也保不住你啊！”
伊凛眨眨眼：“你不也吃得挺欢的吗？”
辰北：“……林一啊，今天早上的野菇，真香啊。”
“是啊，区区野菇，没想到如此香。”
辰北附和道：“不错，区区野菇。”
言语间，二人达成共识。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仙鹤知，反正都吃进肚子里了，他叶良辰难道会去茅坑里扒拉排泄物检测不成？
大不了事后，再花点功夫，搅浑天机，让太一山那叶良辰也算不出端倪，就完美无瑕了。
辰北这么一想，彻底放心了。
吃了就吃了吧，下次注意点便好。
带着又后悔又庆幸的心思，辰北带着伊凛，来到须弥山，求一枚纳戒。
求纳戒的过程，没有问本命飞剑那么复杂，有关系，随便拿。
辰北虽然多年不在年轻人面前露面，但辰北是谁啊？现任掌门师兄，那辈分杠杠的，表明身份后，辰北便将伊凛带到了收藏诸多纳戒的库藏门前。
“纳戒的炼制技术早已失传，如今我们修士使用的纳戒，都是许多年前的前辈，从上古战场遗迹中，搜刮所得。这些年来，除去已经发放给门内优秀弟子的纳戒外，如今须弥山中的纳戒，只余下九十八枚。”
九十八枚，听起来挺多的，但别说是其他门派，天剑门里的修士，别说是每人一枚了，每十人能有一枚都勉勉强强。
伊凛稍作计算，心中感动，拍了拍辰北的肩膀：“下次我还请你吃烤灵芝。”
“好……”辰北刚下意识答应下来，却一下子捂住伊凛的嘴巴：“别，千万别，老夫可不想让叶老儿惦记上，那老小子较真得很。你不知道，年轻时老夫与叶老儿争执，动了真怒，不小心一剑斩了他百草山一角，损了灵脉，他气得到掌门处告状，非要让老夫再赔他一片园子不可。”
“噢……难怪那座山的形状看起来像是被狗啃了一口。”
伊凛一拍大腿，明白过来。
“……”
这须弥山里的纳戒，说是有缘者得之，其实就是一个内置了特殊阵法的抽奖系统。
有缘者，抽中了签，就能取走一枚。
抽不中，只能继续做师门发放的俗世任务刷贡献度，等下次机会。
辰北觉得自己亏欠了伊凛，便让伊凛省去了抽奖过程，直接走后门，从箱子里取了一枚，丢到伊凛手里。
这就是辰北所说的“碰碰运气”。
伊凛手中的戒指，黝黑无光，看着不像是什么高级货。伊凛往箱子里瞅了一眼，本来想挑挑拣拣，可他无奈发现，这些纳戒居然都是同一款式，没什么三六九等之分。
于是伊凛皱着眉，无奈将这枚平平无奇的纳戒收下。
“怎么用？”
二人走出库房，在路上，伊凛举着纳戒问。
“简单，挤出一滴血，往纳戒上滴落便是。”
伊凛闻言，掏出小刀，在手指上一划，鲜血滴在了纳戒上。
纳戒表面，如一块海绵，瞬间便将那数滴鲜血吸得一点不漏。
接下来，黝黑的纳戒表面，浮起朦胧微光。
一行微小的数字，在纳戒上一闪而逝。
伊凛眼疾，那四个数字分明是——
“1010”。
伊凛一愣。
这不就是他的使徒注册ID吗？
这串一闪而过的数字ID，让伊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0848章 见过师兄
回来了。
都回来了。
时隔十三年，当伊凛的感知往纳戒里钻，查看纳戒内容空间时，不由发出感慨。
一切都回来了啊！
储物空间！
原来这就是储物空间的真面目啊！
本应空无一物的纳戒里，却随意飘着伊凛曾经的私有物品。
虽说事已至此，这些小物件回不回来，已无伤大雅，但谁会嫌弃自己宝贝多呢？
“原来如此。”
失而复得，伊凛双眸眯起，隐约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这个纳戒，相当于一个入口，而这个入口，能打开一个储存东西的亚空间。
伊凛通过轮回之间重新降临世界时，可以说是失去了大半的使徒身份，同时也和储物空间断了联系。
储物空间本就不是绝对安全的“绝密空间”，曾经在冥河初中那次试炼中，那柳如烟便凭借“怪盗”道具，绕过储物空间的壁障，将伊凛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偷了出来。
伊凛戴上纳戒，纳戒上光芒再次隐匿。
“小希的这种安排，有种像是把我刷新一遍的感觉，其中有什么深意么？”
伊凛心道古怪，可一时间，却又得不出答案。
……
【我知道你心里仍有着疑惑，你在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但相信我，你最终会理解的。】
……
伊凛回想起，在半年前，于青牛山无字天碑上，眼前浮现的留言里，其中某句话。
思及此处，伊凛摇摇头，不再多想。
还是那句话，
既来之，则安之。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世界里，循着七绝女帝的足迹，找到“它们”，成就自我。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你可别四处乱说是我给你开的方便啊！”
二人分别前，辰北小心叮嘱道。
伊凛满口答应，宽了辰北的心。
……
过了几天。
伊凛仍如往常，忙碌与白天、黑夜之间。
他没有忘记与剑南春的约定，毕竟他林一可是遵守承诺的汉子。于是某天，伊凛脑子一拍，想起此事，抽空主动攀上戒律山。
戒律山，伊凛不常来。山上，设有戒律堂，在天剑门内负责执掌门规。
例子就不用举了，一目了然。一旦有门内弟子违反门规，由戒律堂负责执行。
哪怕是逃到了俗世中，戒律堂也会派人，追杀到天涯海角，绝不手软。
这里没什么好学的，伊凛当初循例找到戒律长老毕铁心，出示了辰北的无字令，毕铁心冷冷地丢给伊凛一面记名弟子令牌后，伊凛当天就下山了，与毕铁心无太多交集。
但在伊凛的印象中，毕铁心是一个很严肃的老人，不苟言笑，对门下弟子非常严厉。
在毕铁心门下，只要级别达到了内门的，同时也是戒律堂的一员。一旦天剑门中出了什么事，戒律堂弟子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背后书写着一个潦草苍劲的“戒”字，风风火火，全军出击。听说，声势浩浩荡荡，特别刺激。
他们就像是天剑门内的警察。
哪怕伊凛对戒律山的布置不熟，但剑南春住哪，他还是知道的。
伊凛骑着小青，出示令牌入山后，在戒律山东南向幽谷、一间四周种满了白色小花的木庐上，找到了剑南春。
剑南春明显瘦了一圈。
伊凛来时，他此刻正呆呆地坐在木庐顶，抬头看着山顶，一动不动。
连伊凛大咧咧坐到其身侧，剑南春亦是毫无反应。
伊凛顺着剑南春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就明白了。
山顶处，有一草屋。
草屋四周，寒气逼人。这缭绕的白芒寒气，竟在光天化日下，让草屋上结了一层雪白冰霜。
最令人惊异的是，草屋上空，有一注雪白的气流，呈一吸一呼的韵律，在上空形成了一片雪白的云雾，似雪又似霜，晶莹剔透，外界的光线映入云雾内，因温差太大而形成了肉眼可辨的扭曲折射，隐隐有一片虹色霞光，如桥如河，横在半空。
伊凛与剑南春并肩而坐，虽然他接下来的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但他还是问出来了。
“剑师兄，你与师姐……进展如何？”
“唉——”
剑南春终于有反应了。
面容憔悴的他，长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
伊凛：“……说人话。”
“难！难！难！”剑南春站起，仰天长啸。随后又重新坐下，一惊一乍，宛若神经病般，摇头晃脑，头发披散：“悲！悲！悲！”
得，剑南春的意思……就是没意思了。
伊凛得到料想中的答案，也没问细节，然后拍拍屁股上的灰灰：“那……意思是我们不用下山了，对吧？”
披头散发的剑南春猛地转头，看着伊凛：“不，这点困难，怎能让我剑南春轻易放弃？”
“啪”地一下，剑南春双手用力拍住伊凛肩膀，沉声道：“林师弟，我想你说得对。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师兄我相信，只要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剑南春默默地守护在师妹的身边，终有一天，师妹饶是心如坚冰，亦能被我的柔情与决心所融化！”
“……那我只能说加油了。”
“是了。”剑南春也是一位坚韧不拔的剑人，在伊凛的鼓励下，很快重振雄风，面上心灰意冷淡去不少：“林师弟，腊月已至，下山仍是要下山的。只是，与师兄最初的料想中，有一点点出入。”
“一点点？”
“既然你好不容易主动送……咳咳，主动来戒律山，我师傅等你很久了。”
伊凛一愣。
怎么听剑南春的口吻，仿佛是在说，终于等到你主动送上门了？
剑南春恋恋不舍地往师妹的住处望了一眼，眸深似海。
终于，剑南春移开目光，他招招手，那雪白的油纸伞幻化成剑，搭着二人，向戒律堂飞去。
剑南春这些日子似乎遭了不少挫折，与从前相比，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稳如山岳，也不知他具体是如何去撬门的。剑南春不主动提，伊凛也不敢多问。
路上，沉默的剑南春好心提醒：“因为某些原因，我师傅他……对师弟你颇有微词，此次见师傅，师弟莫要太……张扬跋扈，我、我怕师傅他老人家忍不住。”
伊凛：“？”
很快，二人来到戒律堂。
戒律堂同样是一处别苑，但布置风格以黑白二色为主，显得深严肃穆，一眼扫去，令人起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
在屋内，毕铁心面对着墙壁上的一副古字，上面写着四字——“戒剑无情”。
伊凛似乎来得挺巧，屋内除了毕铁心外，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身材削瘦，穿着戒律山的记名弟子服，留有齐耳短发，那背影，显得特别精神。
“无论你于俗世中的身份是何等尊贵，于仙门内，皆如尘土，尽是浮云。从今日起，为师便收你为记名弟子，望你尽早褪去蛮横贵气，成为一位证大道、求长生、匡扶正义的天剑门弟子。”
说着，毕铁心回过头，将一枚记名弟子令牌丢到女子面前。
“是！徒儿见过师傅！”
女子脆声应道，立即五体深伏，行拜师大礼。
伊凛在门口站了一会，暗道拜师有那么麻烦的么？不就是领了腰牌就走人么？
一边想着，伊凛与剑南春一同，踏入厅堂。
随着伊凛的动作，他腰间那一大串沉甸甸的腰牌，发出咣咣的闷响，格外招人恨。
毕铁心冷着脸，先是对剑南春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然后当他的脸转到伊凛的方向时，猛地一黑，随后变白。不知是不是伊凛的错觉，他总觉得毕铁心下一句话，颇有咬牙切齿、压着恨的错觉。
“哼，南春，你可把稀客给带来了，好让老夫这戒律堂，蓬荜生辉啊！”
毕铁心明显是在说反话，整张脸都不对劲了。
反倒伊凛，面色平静，拱拱手：“师傅谬赞，弟子愧不敢当。记名弟子林一，见过师傅。”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毕铁心一听伊凛回答，脸更黑了。
你特么真当我在表扬你？？？
地面，正行着五体投地拜师大礼的娇弱身躯，微微一颤。
“小蛮，起身。来见见你的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未必能见上一面的好师兄。”
小蛮……夏小蛮？
伊凛没有理会毕铁心压着怨念说的话，反倒是他念叨的名字，勾起了伊凛的回忆。
夏小蛮同样是咬着牙站起来。
她忽然想起了她那一把可怜的头发。
夏小蛮虽然刚出杂役班，也是刚拜师不久，但夏小蛮扭头看着伊凛的表情，与毕铁心如出一辙。
都是咬牙切齿的那种。
“该死的林一……”
夏小蛮低声嘟囔。
“嗯？”伊凛眯着眼睛，上前一步：“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戒律堂，肃清门规之地。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先来后到，分清辈分，可是门内板上钉钉的规矩。”
夏小蛮：“……”
伊凛好心提醒：“叫错了，怕不是要退回杂役班的哟。”
夏小蛮低头，娇躯颤抖，不知是怕呢还是恨呢还是气不过，低声说了一句：“记名弟子夏小蛮……见过师兄。”
“师兄”二字，格外醒耳，于厅堂内悄然回荡。

第0849章 修士下山
“嗯，乖！行啊，头发长得挺快的啊！”
伊凛瞅了对方的齐耳短发一眼，真心夸赞。
但这句话，听在夏小蛮耳里，就是挑衅了。
我头发长头发短，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特喵之前还踩过本姑娘的宝贝头发！
我……忍！
夏小蛮花了三秒钟，认清形势，憋屈强忍。时隔半年，二人再次见面，总算没打起来。
再说，夏小蛮心里苦啊。半年前她就知道林一“身怀家传异术”，自己打杂整整一年，虽然胳膊粗了不少，也顺利踏入纳气九层，距离下一个大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了。可不知为什么，夏小蛮看着那张可恶的脸，总觉得干不过他。
所以夏小蛮识趣地怂了。
接下来，毕铁心开始说正事。
伊凛一开始本以为和他没关系，却没想到，这事和他关系大得去了。
原来，
每年腊月采购，都是朝如霜主动申请，没什么大不了的。
朝如霜虽然挂名是毕铁心的弟子，但她被掌门至尊看上，极有可能跳槽成为掌门亲传一事，在门内也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朝如霜得掌门青睐，身份特殊，就跟那林一似地，有点小特权，很正常。
再怎么规律严明的地方，总有漏洞的嘛。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同。
此事还得从头说起。
大乾王朝内，局势动荡，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但说起来，天剑门一般不理会俗世中的纷争。
时代更替，王朝兴衰，这是历史的滚滚车轮一路碾压，也是大势所趋，势不可挡。
就拿刚去世不久、也就是聂山河的师傅来说，他活了几百年，可是见证了两个朝代的变更的，百年王朝，说倒便倒，如过眼云烟。
总而言之，用一句话来概述天剑门与俗世的关系，那就是——
与我何干。
世俗纷争，到不了天剑门的层面。
那么什么层面能惊动天剑门出手呢？
这便是毕铁心接下来要说的事了。
“近日，我宗收到来自平安寺的求助飞鸢。”
毕铁心娓娓道来：“于大乾王朝动荡中，疑似有魔门中人在作乱，一旦让他们得逞，将会祸及天下苍生。”
言下之意是，这人间，由谁当皇帝天剑门不管，但一旦其中掺杂了老对手魔门中人，在里面从中作梗，这天剑门就坐不住了。
伊凛捕捉到毕铁心话中，一个微妙的词，他重复问道：“疑似？”
毕铁心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伊凛的机智而给出好脸色，继续道：“没错，疑似。那是平安寺住持天心禅师的亲笔信。但天心禅师乃实诚人，有一说一，言语中并无夸大。他无法肯定在庆国动荡中，有魔门的身影，只是怀疑。”
说白了就是怀疑，但没有证据。
剑南春皱皱眉，难怪近段时间毕铁心都愁眉苦脸的。
因为他忙着泡妞，也没多问。
现在毕铁心提起，剑南春终于回魂，细细琢磨后，道：“师傅的意思是，让我们此行下山，查明真相？”
毕铁心朝剑南春投去赞赏的目光，似乎是在说，不愧是你，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伊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刚长出齐耳短发的长公主夏小蛮：“所以，这就是你把长公主从杂役班捞出来的理由？”
“呸！”剑南春一听，心道不好，他用余光一看，师傅果然脸都黑了，整片鱼尾纹都在抽，于是他暗暗在伊凛脚上踩了一下，轻咳两声：“师弟，莫要瞎说。师傅向来大公无私，怎会因为此事，故意招夏师妹入门。”
“哼。”毕铁心也是轻哼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总而言之，你们此行下山，对门内宣称，因此次所需物资过多，所以除了霜儿外，你们一同前往，这样便能少诸多事端。”
听到这里，伊凛皱了皱眉，看着毕铁心那凝重的神情，不再说话。
接下来毕铁心简单说说细节。
夏小蛮本是大乾长公主，回庆都，逻辑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而林一，无名小卒，更不会惹人注目。
他们此行，目的明确，就是外出搜集情报，一旦发现在庆国动荡背后，有魔门中人作梗的影子，便立即通报师门，及时干预。
到了那时，区区俗世朝代更替引发的战乱，也会上升到正邪之战的高度。
“对了，”
末了，
毕铁心一拍大腿，似乎才想起此事似地，补充道：“为师差点忘了，因此事干系重大，此行除了你们四人外，还有灵兽山、太一山各有一位内门弟子一同前往。望尔等同门之间，友好相处，莫伤和气。”
……
……
三天后。
到了约定集合的日子。
伊凛、剑南春、夏小蛮早早守在码头上。
夏小蛮换上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因头发太短梳不起髻，只能简单束在脑后束成一个尖尖角儿，行走间颇有江湖弱女子的味道。
她从集合后，就没正眼瞧过伊凛一眼，就算嘴上不骂，她正用行动表达自己心里的不齿。
剑南春仍是惯用的俗世装逼套：清风白衣、油伞、踏水无痕靴。
至于伊凛，就很简单了，随便扎起长发，身穿白色外衣、黑色内衬的书生袍，如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就是表情凶了点。
趁着其他人还没到，伊凛悄悄戳了戳夏小蛮背后，随手丢了一个隔音结界，偷偷说道：“那印章，你带了没？”
夏小蛮一听，立即警惕地抱着自己的行囊，退后五步，防贼似地瞅着不怀好意的林一：“你想怎地？”
伊凛竖起纤细的五指，将手指上的纳戒亮出：“我不想怎的啊，怕你放包里不安全，我帮你放纳戒里，保准万无一失，怎么样？”
夏小蛮张大了嘴巴。
她气得眉毛直抖，呼了半天，才憋红脸吐出一句话：“不敢劳烦师兄！”
“那就算了。”
伊凛撤去隔音结界，不勉强。
剑南春压根没有注意二人的小动作。
他凝望天边，心心盼盼。
终于，盼望的那道身影，如白虹，自天边而来，落在三人面前。
“师妹，你来了。”
剑南春刚准备上去说点什么，朝如霜后退一步，神情平静：“师兄自重。”
剑南春：“……”
又过了一会。
仙岛方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来到此处。
其中一人，是一位神采高挑，穿着道袍的姑娘。她骑着一头公交仙鹤，并无出奇。落下后，她分别朝剑南春、朝如霜微笑点头，笑容含蓄：“太一山内门弟子，月清影。”
另一位女人，穿着风格更为大胆，轻纱淡粉，雪白肌肤肉隐肉现。她眉间带媚，笑容间春色宜人。她的坐骑不是公交，而是一头会飞的青蛇。落下时，青蛇身躯一缩，竟蜷在女子的脖颈上，一动不动，远远看去仿佛是一条蛇形饰带，更为女子增色几分。
“灵兽山，黎芊芊，见过师兄、师姐、师妹、师弟们。”
来自灵兽山的黎芊芊，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朝如霜身上。
她与朝如霜二人，形成鲜明对比。一位热情似火，一位冷淡似冰，站在一块，令周围旁人，不由感受到一股冰火两重天般的怪异压力。
伊凛琢磨着几人相互间的称呼，大致排出了辈分。
有夏小蛮垫底，他自然不会是辈分最低的那位。
最起码，这行队伍里，打杂是不用他干的了。
至于长公主的身份？
抱歉，方外修士，不在意名利小节，特别豁达。
万万没想到，剑南春在门里辈分，还挺高的啊。
资深单身老狗剑南春，石锤了。

第0850章 分头行动
来时他们坐鲲兽。
离开时，仍是坐鲲兽。
半年未见，接引长老，仍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两男四女，站在鲲上，吹着海风，穿越浓雾，格外惬意。
饶是三世为人，反复重生的伊凛，看着茫茫海面，也莫名生出几分唏嘘感。
一年就这么过了。
真快啊。
瞧，隔壁的光头师妹，都长出茂密头发来了。
离开前，不知怎的，一群长老前来送行。
他们远远朝林一用力挥手，绷着脸，嘴唇翕动，似是在让林一注意安全。
此情此景，震动全门，成了一时佳话。
万万没想到，林一竟如此受欢迎。
其中，铸剑山长老，花无鱼，手挥得特别久、特别用力，风卷云动，树动山摇，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
“终于……那林一终于走了啊！”
眼看着鲲兽远去，几位长老齐声感叹，决定今夜，一同庆祝，庆祝天剑门内，重获太平。
……
伊凛吹了一会海风，在坐船时，有些无聊，他便主动往接引长老处靠。
因为出行在外，腰间挂串牌子，未免有些嚣张，伊凛早就提前将所有腰牌串成链，收进储物空间里。
他当着接引长老的面，哗啦啦取出那串腰牌，朝神色淡然的接引长老眨眨眼。
接引长老那细腻的皮肤上，微微挤出了肉眼难辨的皱纹。
片刻后，他摸出一枚记名弟子令牌，叹息着丢给伊凛。
“师傅爽快，受林一一拜。”
伊凛拱拱手，就当做是拜了。他当着其他人的面，眉开眼笑地将新入手的记名弟子腰牌，和其他人的腰牌串在了一起。
嗯，又收集了一块。
也不知从未谋面的女掌门有没有类似的腰牌。
如果没有，那么他这天剑门里记名弟子的腰牌收集进度，已经达百分百，完美集成。
鲲兽上，夏小蛮直接就傻眼了。
啊这？
记名弟子那么好当的吗？
还是自己特别愚钝？
她可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离开杂役班的啊！
新来的月清影、黎芊芊，虽说也是各门内的资深内门弟子。但一来，林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神出鬼没；二来，她们的水平早已超出了日常讲课的范畴，进入了自行领悟的阶段，平常与朝如霜差不多，闭门清修，极少出来晃荡。
关于林一事迹，她们平常只闻风声，不见人影。今天总算是长了见识。
“你就是林一师弟？”
黎芊芊脖子上缠着灵蛇，好奇走近几步，小声嘀咕：“看着也什么特别啊。”
一旁来自太一山的月清影，嘴角微翘，似笑非笑：“黎师妹，俗话说，人不可貌相。”
“呵呵，也是。呐，林师弟，师姐看好你哟，日后，多多指教。”
门规规定，在鲲兽上禁止大声喧哗，所以黎芊芊也没说太多，居然笑着向伊凛示好后，又退回鲲兽背上一个角落，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剑南春由头到尾看着伊凛要腰牌的举动，眼角抽搐，暗道丢人。
可仔细一想，林一是所有长老共同的记名弟子，算来算去，最终也不知丢的是谁的人，又似乎丢的是所有人的人。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好计较了。都一样，都一样。
接下来，一路无话。
伊凛满意地将腰牌串串收好，顺便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整件事，透着古怪。
……
半时辰后。
鲲兽载着几人，穿越浓雾，离开仙山。
他们重新踏上东胜神洲丰沃湿润的土壤上。
直至接引长老离去，伊凛走到剑南春面前，问：“剑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师弟请说。”
剑南春对伊凛老客气了，他目光时不时往朝如霜身上瞟，又不敢多瞟，狗狗祟祟的。伊凛一问，他格外热情，生怕冷落了伊凛。
“平安寺按理说是中三门中的佛家一系，怎会向我们天剑门求助？”
“噢，原来师弟不知道啊。”剑南春恍然，看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伊凛不知道而已，于是他当即回道：“先不说阎浮洲远在南瞻部洲，隔着一片茫茫大海。且说，阎浮洲一心问佛，更不理会俗世纷争。”
黎芊芊一旁，听见二人对话，她小手轻轻拨弄着脖子上灵蛇的尾部，随口插了一嘴：“林师弟，你有所不知，那帮和尚，面善心不善，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剑南春轻咳两声：“黎师妹，有些话，可不得乱说。”
“好，师兄，心照不宣罢。”
黎芊芊撅着嘴，收敛目光，在剑师兄的提点下，绝口不言。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哪？”
剑南春在这一行人中，辈分最高，资格最老，顺势当起了领头羊，无人有意见。
可此行，却是以调查大乾王朝动荡内幕为主要目的，夏小蛮虽然资历最浅辈分最低，但她贵为大乾长公主，剑南春问问她的意见，并不奇怪。
夏小蛮当即咬牙，眼中浮起一抹恨意：“一定是那个妖妇！”
“妖妇？”
剑南春顿时不困了，追问道：“哪个妖妇？”
“哪个挟持我弟弟，干预朝政的新皇后！”
夏小蛮当即把新皇后的种种事迹说出。
先不提众所周知的，什么先帝驾崩后，新皇后口头上说幼帝太小，优柔寡断，垂帘辅政。夏小蛮说，新皇后本是默默无名的一位妃子，来自民间，背后无人支撑。可不知怎的，夏渊帝年纪步入中年后，渐渐被年轻貌美的新妃迷得神魂颠倒，最后染了重病，莫名其妙死了。
她先后以幼帝的名义，用国库空虚的理由，提高各地税率，颁布了一系列不人道的刑法，轻则抄家重则满门抄斩诛连九族，有的甚至连家中圈养的狗狗猫猫都不放过。
最终惹得各地怨声载道，流寇肆虐，民不聊生。
人族衰弱，妖魔自然横行，趁你病要你命，没有道理可讲。
从夏小蛮的角度，世界观是说得很清晰了，但听在剑南春耳中，却听不出什么特别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要不是这样，朝代如何更替？
他其实想问的是，新皇后是否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手段，比如残忍的术法什么的。但夏小蛮离开庆都时，仍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公主，哪怕新皇后真的是魔门中人，使出了什么妖魔术法，她也看不出诡异处。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夏小蛮觉得这新皇后有古怪，剑南春也不会忽视。加上此刻他们都如盲头苍蝇般，缺乏线索，倒不如先去庆都查一查这新皇后，说不定就轻轻松松完成任务了。
剑南春不慌不忙、从容淡定。
师傅临走前也说了。
一旦发现真是魔门中人，甚至是同为上三门的魔罗殿，违反和平条约在俗世中乱跳，那天剑门内的长辈，完全有理由出手的，到时候，群殴还是单挑，就不是剑南春说了算的。
当然，剑南春打心底希望，这事不关魔门的事。
要真有魔门牵涉其中，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往坏处想……极有可能演变成轰轰烈烈的正邪之战，到时候伤亡人数，可就不是区区朝代更替能够比拟的了。
在剑南春准备招呼几人前往庆都时。
来自太一山的月清影，却朝剑南春盈盈一拜。可她目光却望向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朝如霜：“剑师兄，师妹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师妹但说无妨。”
“既然师门让我等出山，调查此事。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分头行动？
“月姐姐这个提议，妹妹也是赞同的哦。”不等剑南春发言，黎芊芊已是主动唤出灵蛇，灵蛇那细长的身躯倏尔暴涨，足足十几米长，卷在地面，如一座小山丘。
黎芊芊骑在灵蛇身上，眼眸又媚又荡，像是能挤出水儿来，可她看着朝如霜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挑衅意味：“同为内门弟子，以往在门内都分不出高下，不如趁这件事，我们比一比，看谁先调查出幕后黑手，岂不是更为有趣？”
“师妹说得有理。”月清影擅长推演卦术，只见她掐指推算片刻，随后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在此别过了。”
剑南春张大了嘴巴。
他眼睁睁看着不听指挥的月清影与黎芊芊二人，快速飞去，原地只余一缕淡淡女人香。
“哎哟，怎么都跑了呢！”
朝如霜在一旁，剑指一抖，飞剑自背后剑匣中出现。
伊凛连忙上前，挤出笑脸：“我瞧师姐面带自信，似乎也打算独自调查，对吧？”
朝如霜皱着眉，低头看着少年，没有说话。
“这是师弟特制的‘天涯海角天上地下绝无失联可能堪比光纤追踪窥探子母钉’……简称子母钉。无论在多远，只需师姐折断其一，我这边都会有相应感应。放心，师姐，这只是小伎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们仨出自同门，可别断了联络吖。”
朝如霜看少年神情单纯，没有怀疑，默然收下。
“既然如此……多谢林师弟。”
“师姐拜拜~”
伊凛按住剑南春，愉快地与朝如霜道别。

第0851章 滑板剑仙
走了……
走了……
走了。
剑南春呆呆地望着朝如霜御剑离去的背影，直至那光影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时，他仍未回过神。
“得了，别看了。”
伊凛用力在剑南春面前晃着手掌：“真要走，你想留也留不住。”
“我的师妹啊！！！”
剑南春用力锤着胸口，眉头拧成“川”字，看他伤心姿态，不像是装出来的，是真伤心。
伊凛目光时不时瞄着夏小蛮的行囊，深烙在灵魂里的习惯，让他蠢蠢欲动。
可他不好意思欺负人，只能暂且压下抢夺【人皇玺】的念头，朝剑南春笑道：“我这下算是理解，为什么说‘爱情令人眼瞎’了。”
“呸！”伊凛说得直白，剑南春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他却不知如何反驳。
伊凛：“朝如霜师姐看不出什么特别，可剑师兄，你有没有发现，黎芊芊与月清影对朝如霜师姐的态度，暗藏敌意？”
“暗藏敌意？”
剑南春被这么一提醒，浑身一个激灵，眸中精芒一闪而逝……他认真起来了，逼格自来。
“难道是因为……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
剑南春托着下巴，琢磨片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伊凛虚着眼：“你知不知道谜语人的下场都是不得好死？”
“……？”
“好好说人话。”
“咳咳，”剑南春明白了伊凛的意思：“林师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说起来，这还是一桩旧事。据说掌门至尊当初在门内挑选亲传人选时，除了你霜儿师姐外，问剑山的曲菁、太一山的月清影、灵兽山的黎芊芊，呼声很高。其中，问剑山的曲菁，天赋甚至在朝如霜师妹之上，入门短短五年，便结成金丹，成为金丹修士，同辈之中，无人能敌。”
“曲菁？”伊凛皱皱眉，心想他在问剑山里混得挺熟的，聂老板成天绷着脸，也没见他提起过有这号弟子啊？
五年结成金丹？
什么概念？
伊凛不太理解。
于是他问：“师兄你呢？多久结丹？……六年？”
“说来惭愧，师兄我可是花了足足……咳咳，等会，林师弟，你问这事作甚，这不重要！”剑南春险些说漏嘴，脸色微变，有一点点尴尬。但他很快便转移话题：“重点不在此处，重点在于，曲菁死了。”
“死了？”伊凛一愣：“怎么死的？”
剑南春摇摇头：“无人知道。这件事，据说当年连掌门至尊都惊动了，特意出山调查，可最终也没查出个结果来。太一山长老，耗费寿元与精血，逆天而行，窥探天机，在气血倒逆、吐了足足十口心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伊凛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啥结论？”
剑南春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指头，装模作样把那根手指晃了半天，才悠悠道：“秘密。”
伊凛眼角一抽，他举起子母钉中的“母钉”，当着剑南春的面准备折断：“我看这能够追踪朝如霜师姐行踪的法器，不要也罢——”
“别啊！！！林师弟手下留情！！”剑南春一把扑到伊凛身上，死死按住伊凛准备大义灭亲的手，逼也不敢装了，哭丧着脸解释道：“不是师兄对师弟保密啊！而是这件事，从那天之后，就成了一件秘密！”
“给我起开！”伊凛一脚踹开赖在身上的剑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继续说。”
剑南春变脸比翻书还快，一转眼后，面色如常，继续道：“于是，自曲菁死后，朝如霜师妹，便成了掌门亲传呼声最高的第一人。”
“换言之，这事还没彻底定下来？”
“看来师弟你也明白了。”剑南春无奈点头：“师兄我之前并没有往此处多想。可经林师弟提醒后，师兄我反复思索后，此事不过只是一个引子，极有可能，掌门至尊同时安排朝如霜师妹、黎芊芊、月清影共同调查此事，或许是因为，从此事的表现中，真正选出掌门至尊的亲传弟子。”
难怪三个女人对视的眼神里，充满了火药味。
原来是竞争上岗啊。
伊凛明白了。
夏小蛮在一旁，全程将俩师兄弟的对话看在眼中，目瞪口呆。
等等，林一那獠，不是区区记名弟子而已么？
怎么会和内门弟子中的精英才俊，剑南春，打得一片火热？
要是看在不懂的人眼里，别说是师兄弟了，说是有一腿，怕也是有人信吧？
剑南春试探着指了指伊凛手上的子母钉：“那师弟，此法宝……”
“我先保管吧，看你表现咯。”
伊凛平静将子母钉塞入储物空间里，笑着看向夏小蛮：“那你先回庆都吧，我另有要事。”
夏小蛮一听，急了：“什么？你丫……咳咳，师兄你不与我一同回庆都？”
“对啊，不急啊，急什么急？你都在天剑门呆了一年了，急在这一天两天的吗？”
“可你……”
夏小蛮急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可在她还没说出什么话劝阻时，剑南春好奇看着伊凛，问：“师弟有何打算？”
“难得下山，当然是回家啊！”
一边说着，伊凛已没有理会二人诧异与懵逼的表情，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块他临阵赶工做出来的“板子”。
板子的形状，和“滑板”差不多。
就一块椭圆形的木板。
木板下方背后，有四个管状喷气孔，在板子两侧，还别致地装上两个迷你的小翼，如小天使的翅膀儿。
剑南春与夏小蛮因为时代所限，眼界不够，没看出端倪。
若是换成莫莉在此，看见伊凛的品味，估计会忍不住把隔夜的咖啡都给喷出来。
这特么不就是大号的小天使翅膀么！！
“走嘞！”
少年意气风发，脚踏“喷射滑板”，随着四个喷气孔中，呼啸的灵气汹涌，发出如野兽般的怒吼，板子带着少年，冲天而起，一路南下。
……
最终夏小蛮与剑南春，还是跟上了。
没办法啊，因为伊凛把握着剑南春的死穴，他肯定是要跟上的。
夏小蛮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回庆都，所以只能跟上了。
夏小蛮坐着剑南春的飞剑，在空中忐忑不安。
他们二人，看着天空中的林一，如童心未泯的少年，脚踏奇怪飞板，仿佛是在秀技般，飞出了各种螺旋形轨迹，笑得开怀。
“痛快！”
他们低空飞行。
经过一片片村庄、城镇。
剑南春还好，算是正儿八经的飞剑，路人只觉牛逼，不觉意外。
可林一的滑板，却让不知所以的民众们，看了个爽，直呼过瘾。
后世，某些村落里，偶有流传着“滑板剑仙”的志怪野说。
……
伊凛归家心切。
飞得极快。
花了三天，他们从北到南，纵跨半个东胜神洲，来到南部荒山中。
其中一座山，叫青牛山。
几人路过青牛山时，剑南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竖：“有妖气！”
伊凛摆摆手：“啊，青牛山啊，那没事了。那头母老虎妖，我罩的。”
剑南春：“母？？？”
伊凛如今今非昔比。
当然，是在其他人眼里的今非昔比。
现在伊凛怎么也套上了一个“修士”的身份，种种能力，都用修士来解释，毫无违和感。
再怎么离谱，都有人信了。
伊凛落在村口，收起滑板，走入村内。
刚入村，便有一沙哑声音，若隐若现，荡出村外。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天地间，仍是一片混沌。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虫鱼鸟兽，没有……”
“哇！”
一群小孩围着大爷，为从未听过的新故事惊呼不已，直呼刺激。
牛大爷的声音，让伊凛颇感怀念，他一步步接近，边走边接上了故事：
“然后有一天，一个女人出现了，她一手撕开了天，一脚踩碎了地，天空分成了黑夜与白昼，地面分成了东胜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这个人，日后人称七绝女帝。”
牛大爷猛地扭头，却扯了脖子，哎哟哟痛呼着，瞪大眼睛看着剧透之人，又惊又喜：“林一！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伊凛点点头，笑道。

第0852章 衣锦还乡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三年，腊月，冬。
林一回到青牛村。
普村同庆。
全村老少，举村欢迎。
“林一回来啦！”
“哪个林一？”
“林木匠家那个林一！”
“嘶……他不是与王家小虎一同，出村闯荡江湖了么？”
“嘿，你可不知，林家那小子出息嘞！成了修士！”
“什么！修士？在哪里当差？”
“当什么差？是修士！天上飞来飞去的那种！活活的！”
“真的假的！我也去瞅瞅！瞧他怎么飞！”
……
“听说林家那小子出息嘞！还带了一个小姑娘回来！”
“那小姑娘长得可别致咯！就是屁股小了点，不知好不好生养咯！”
“瞧那胸脯，孩子以后有得饿咯！”
“怕啥！修士都会变法术，说不定那林一啊，一变法术，小姑娘胸脯想要多鼓有多鼓！”
……
在伊凛回到村后，半天功夫不到，林家屋子外头，里十圈、外十圈，挤满了人。
不少人伸着脖子，拼命从纸窗里往里面瞄，想要看看传说中的上仙、林家未来媳妇长什么样。
……
林家屋内。
这里已经哭过一轮了。
老林夫妻俩，抱着林一痛哭了好一会。
反正关着门，哭声也传不出去，他们难得放纵一回。
“儿啊……”
林母嘤嘤摸着林一的头发，用一块皱巴巴的粗布抹着眼泪：“你瘦了啊……”
“哪有！”伊凛理直气壮捏着胳膊上的肉：“胖了！”
一旁。
在林母宠溺抱着林一诉衷情时，林父肿着眼，提来一盆清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两张祖传手工板凳擦得镫亮，招呼客人：“嘿，这位上仙，您啊请坐！请坐！还有这位……咳咳，儿啊，你咋不给爹爹介绍介绍叻？”
林家父母二人的热情，令剑南春与夏小蛮手足无措。
特别是剑南春。
他看着那张板凳，不太想做。
这坐下去，岂不是坏了“上仙”的逼格？
这板凳又矮又小，
无论用什么姿势去坐，都不得劲啊！
“这位是我门内的师兄，剑南春。至于这位，夏小蛮，新来的师妹，没什么地位，不用理她。”
夏小蛮原本也不太想坐。
这凳子看着太寒碜了。
可当伊凛笑容和善，分别拍了拍两张凳子，并说：“你们坐啊，别客气。”
剑南春、夏小蛮，立即坐稳了。
阔别半年，伊凛聊起门内的趣事。
林家父母二人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伊凛从这座山、聊到那座山。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哎哟，瞧我这脑子，忘做饭了！”
林父猛地一拍脑子，懊恼道。
伊凛也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一下子就到晚上了。
还是说他的口才，有所进步，让人沉迷在内。
其实伊凛无法理解的是，其实无论伊凛说什么，哪怕说着尴尬的冷笑话，父母二人都会笑得很开心的。重点不是林一说什么，而是林一难得回家，并坐在家里，好好聊着自己的事，对平凡的林父林母而言，这就足够了。
他们聊了一下午，外头的人也蹲了一下午。
等到他们重新打开门时，隔壁老王家两口子闯了进来，问王小虎的事。
他们早就等不及了，明明林一和小虎一同出村的，怎么就只有林一回来了呢？
“得，一起吃饭吧！饭桌上聊！”
伊凛笑着安抚王家两位老人，挽起袖子，快速遁到村子鱼塘里，抓了几条活鱼，又到田地里采了几斤野菜。
作为灵魂烹饪师，伊凛对食材要求不高，随意得很，简单加了点调料，一锅色香味俱全的水煮鱼就出炉了。
在饭桌上，王家二位老爷子，哪里遭过这种灵魂美食的锤炼，差不多把汤都喝完了，才终于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
“林一啊，我家小虎，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呢？”
老王用一根干秸秆，熟练剔着黄牙缝，面带忧色问。
老王的问题让伊凛犯愁了。
众所周知老王是盼着几代单传的王小虎传宗接代的。
可要是说起王小虎被平安寺拐走当和尚了，这老王岂不是当场掀桌跟他急？
他才不懂什么平安寺修佛前途无量什么的。
伊凛不着痕迹瞟了身旁正喝茶漱口的夏小蛮一眼，说道：“王小虎现在啊，跑庆都当差去了，还是长公主亲自招的人。”
“噗！”
夏小蛮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林母一看，连忙擦擦，并关心可疑未来媳妇是不是哪里噎着了，不畅快。
老王家二人，一听，高兴得血压飙升，直呼改日要大请宴席，全村庆贺。
在城里当差啊！还是大乾长公主亲自招的人，这可是要光宗耀祖的哩！
牛哇牛哇！
两家人彻夜畅谈。
直到月上枝头了，老王家二人才恋恋不舍，离开林家。
……
夜里。
伊凛站在屋顶上，仰望冷月。
剑南春不知何时，从空中往下落，准备站在伊凛身边。
“你可别下来了，这屋顶承不住两人重量。”
剑南春刚落到一半的Jio，僵在半空，很是尴尬。
最后，剑南春只得让飞剑飘在隔壁，他坐在上面，有点硌屁股。
二人沉默片刻。
剑南春终于耐不住，开口了：“你给全村人用了‘安神咒’？”
伊凛咧嘴一笑：“是啊，让他们睡个好觉，不然，得闹腾到啥时候。”
剑南春总觉得伊凛这么做有违天剑门修士的做法，但他也没说出口，转而问道：“林师弟有没有发现，村中，隐有妖气弥漫，这里似乎闹过妖。”
“不是早和你说了吗，这头妖，我罩的。”
说完，伊凛目光，看向某处，轻声道：“出来吧。”
伊凛话音刚落，一只毛发雪白、在月光下熠熠发光的小猫，“喵”了一声，便小心翼翼地从树梢上掠出，灵活地攀上屋顶，来到伊凛身边。
白色小猫额头上有个“王”字，那炯炯有神的竖瞳，时而落在伊凛身上，时而落在一旁飞剑上的剑南春上，充满警惕。
“放心，他是我师兄，我们说好了，你是我罩的。”
伊凛笑道。
“感谢上仙。”小猫张口，传出白楚楚那可怜巴巴的少妇音：“没想到半年不见，上仙的修为精进许多。”
伊凛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这白楚楚的求生欲有点强啊，他修为精进不精进，你看不出来，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于是，对这奉承，伊凛不置可否，只是问起白楚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你不是在青牛山呆得好好的么？怎么变成这模样蹲村里了？难道村里不太平？”
白楚楚没有现出原形。
她发现剑南春真的和伊凛所言，不会轻易拔剑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以小猫的姿态，尾巴翘起、撅高猫腚、两爪前伸伏在屋顶，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将缘由娓娓道来：
“上仙有所不知……”

第0853章 逆天而行
废话。
你不说我能知道吗？
对于白楚楚说了一句废话般的开场白，伊凛翻了一个大白眼。
但看在对方姿势如此服帖的份上，伊凛没有打断，安静倾听。
过了一会。
伊凛大致明白了缘由。
起因是镇南王。
青牛村所处晋平省，位于镇南王的管辖的十三行省之一。
这半年来，镇南王横征暴敛，下至十二、上至四十五，强行服徭役，必须入伍。在赋税上，镇南王不顾以往一年一征的规矩，在短短半年里，就用各种名义，苛捐杂税，让本就贫苦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家破人亡。
可镇南王对此不管不顾，许多人流离失所，卖了地皮，没了收入，只能投身强盗行业。
刚好这行今年足够火，不愁无人领入行。
这强盗流寇更多，世道自然更乱，在伊凛离开后不久，青牛山附近，又开始不太平了。
有许许多多的野生寨子搭了起来，不少人自称什么“山贼王”、“清风大王”、“黑山大王”、“强盗之王”之类的，占据山头，嚣张跋扈，搜刮来往商队，甚至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白楚楚一直安分呆在青牛山里，可她有一天，发现那帮流寇强盗，都饿到上青牛山挖野菜了，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下山一看。
她在青牛村附近徘徊了一段时间，击毙了不少流寇强盗。
当然，善后工作她也做好了。
她在山里本就认识了不少未开灵智的野兽，这些强盗的血肉，便喂了它们去。事发地点除了留有一摊血迹与满目狼藉外，并没有尸体残留。
所以青牛村里的人，只是隐隐察觉到世道不太平，但暂时相安无事。
青牛村地处偏僻，他们的隶属县城，是邺城。以往来村子里收税收粮的税兵，都是来自邺城，与村子老一辈也熟悉，所以镇南王的敛财横手，暂时没有压到小小青牛村里。
“征兵、敛财、屯粮。”
伊凛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头，陷入沉思。
一旁剑南春眉毛一挑：“这镇南王，怕是要反啊。”
伊凛睁开眼：“讲话就别留三分了，肯定些，他就是要反。”
剑南春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镇南王当年是上一代夏渊帝亲哥，在夏渊帝上位后，还封为‘南王爷’。只是后来，南王爷被差遣到荒南之地，当了‘镇南王’。真要论官级，镇南王乃地方诸侯，比区区‘南王爷’要大几级。”
“明升暗降嘛，无论是哪里的皇帝，都喜欢玩这套。古人云：卧床之榻岂能容他人酣睡。这镇南王怎么说也是当年有资格抢皇帝位置的，夏渊帝能把他留在庆都，那可真见鬼了。”伊凛道。
“所以，他真要反，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剑南春对此，没有太多想法。
修士一活就活上百年，修成金丹后，活个两百年不在话下。区区朝代更替，不算什么。
伊凛站在吃瓜的角度，也觉得很正常。
所以当初夏小蛮说要去投靠镇南王时，伊凛真的是发自内心在笑她傻。
这冒着憨气的想法，怎么能从一位公主脑子里冒出来呢？
笑死人咯。
伊凛只叹夏小蛮生在帝王家，可惜爹死早了，没来得及教她帝王之术。
“来，尝尝这个。”
伊凛明白前因后果后，感激白楚楚在暗中保护了青牛村，便取出平常小青最爱吃的百花团子，塞进猫咪口中。
白楚楚本来不愿意，可伊凛塞得太快了。
一分钟后，白楚楚说还要。
她在伊凛面前，撒娇打滚。
最后，白楚楚吃了整整五个，拍着鼓鼓的肚皮，仰面朝天，十分惬意。
伊凛的“驯兽”过程，剑南春看在眼里。
他内心剧震，面色动荡。
这“驯兽之术”，是驯兽山那长老能教出来的吗？
你这手法不太对劲吧！
剑南春在暗中腹诽，目光游离。
伊凛喂饱猫咪后，拍拍屁股坐起来，他看着剑南春，笑道：“剑师兄，不知今晚你可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剑南春闻言一愣，有点琢磨不透伊凛这说法是几个意思：“师弟何出此言？”
“简单来说，我今晚做什么，你就当没看到好了。”
说着，伊凛飘上夜空，悬于青牛村中央，手中出现了辰北赠送的千机幡。
千机幡嘛，铸剑山出品，量产型上品法器，主要朝方圆山一脉出口，方圆山内门弟子，几乎人手一面。
“你……”
剑南春一看伊凛手中用来布阵的法器，隐约明白了伊凛想做什么。
可他正想表明自己的意见时，伊凛忽然把用来追踪朝如霜的“子母钉”丢了过来。
“师弟，师兄十分困倦，这就歇去，明日再见！”
剑南春立即收起子母钉，麻溜闪了。
伊凛微微一笑，往千机幡内注入灵气后，千机幡铺开，分身六十四。
“聚灵阵。”
“祈福阵。”
“辟邪阵。”
“……再加一个‘早生贵子阵’。”
“差不多了。乾坤移位，五行辟易！”
轰隆隆——
随着伊凛催动阵旗，这里仿佛形成了一个小漩涡，天地灵气朝青牛村汇聚。
地面都在震动。
因为伊凛提前对全村人施了“安神咒”，他们不会因轻微的震动醒来。甚至可能，他们能在梦里寻到意外收获。
每一间房屋，地基本就不扎实，在伊凛阵法的催动下，房屋在某种程度上，移动了位置。伊凛小手一抖，这里搬一棵树，那里种一片花，这里埋几颗灵石，那里布点机关。
花了大约半小时，伊凛总算完成了村子的改造。
事实上，村中人第二天一觉醒来，哪怕房屋移了些许，也不会觉得太离谱。
每一栋房子，移动区区几公分，转了一个角度，谁能察觉到呢？
大抵是日出日落时，东照西斜的方位，有所偏颇罢了。
……
远处。
剑南春神色复杂，看着伊凛在半空中任意妄为，改天易地。
他不是惊叹小师弟在阵法上的造诣。
剑南春惊叹的是，这种做法，在修士的圈子里，属于一种吃力不讨好的做法。
炼气士修行，讲究命数，顺应天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炼气士求长生，本就是一种逆天之举，像伊凛这般，用阵术强行改变一个村子的灵气，甚至影响到了村子居民的平均寿元，这无疑是与天争命，有违天理。
说难听些，就是逆天而行。
但这种“逆天而行”的举动，还不至于会立即遭雷劈那么离谱。但修士都信命，这种事做多了，会折寿，会倒霉。
你说修士逆天而行，为了自己也就罢了。为的是亲生父母，剑南春生而为人，亦能理解。可伊凛如此大动干戈，去强行用阵术提升一个村庄的灵脉底蕴，让剑南春能理解，但无法接受。
剑南春轻轻摩挲着到手的子母钉，轻叹一声，随后隐于黑暗中。
翌日。
伊凛杀了一夜，踏着晨雾，返回村中。
剑南春刚碰见伊凛，便闻到了对方身上浓浓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隐约猜到了伊凛于布阵后出村，究竟做了些什么。

第0854章 人活一世
晨曦刚起。
林父准备去田里施肥。
林一说，贫瘠土壤在冬天时抽空润润肥，松松土，来年春天才能有好收成。
一觉醒来，不知怎的，林父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往坏处的那种不对，而是以往晨起，他总觉得腰酸、乏力、力不从心、心悸胸闷，虚了吧唧的。可今日，却如吃了什么伟药，腰不酸了，气不喘了，一口气跑三里路，特别得劲。
人逢喜事呐精神爽嘞~
林父的目光时不时飘到小姑娘身上。
一早起来，夏小蛮也不知是否在杂役班里操劳习惯了，非要跟着林父下田。
好端端的大乾长公主，居然被调教成这般模样，天剑门内的每一人，都有责任。
可夏小蛮却浑然不觉别扭，熟练挽起袖子，卷起裤腿，光着白嫩脚丫子走在浅浅水渠里。
“小蛮啊……”
林父亲切地喊着夏小蛮的名儿。
“叔，您说。”
夏小蛮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
“娃啊，你今年多大嘞？”
“刚过十六。”
“十六好啊！十六妙啊！”
林父一拍大腿，却忘了他此时满手的泥污，这激动下，在裤腿上拍出了几个泥巴掌。
夏小蛮：“？”
“俗话说，女大三……”
可林父还没说完，身旁林母一看林父开始孟浪，就快要把即将到手的儿媳妇给吓跑了，她二话不说抡起水瓢，咣地一下隔着十几米距离，精准砸在林父后脑勺上。
“哎哟！”
林父痛苦地捂住后脑，怎地这婆娘，今天也格外有劲呢？
而且他和林母生活了几十年，林母眼神好不好，他还不知道么？平日里总是瞧不准，怎么今天就一砸一个准呢？
“瞧你那臭嘴，八字都没一撇，瞎说什么呢！”
“嘿，娘子说得有理、有理、有理！”
林父顿时不敢多言，埋头干活。
夏小蛮一脸懵逼。
可她没多想。
她的注意力，全被这“半自动灌溉系统”给吸引过去。
“叔、婶，我随口问一问，你们说的这‘半什么灌溉什么’，是谁挖的？”
林氏二人一听，心道有戏，在裤子上擦擦手，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道：“夏姑娘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玩意，可是我家那小子鼓捣出来的哩！”
“啊！？是姓林……咳咳，是师兄整出来的？”
“是啊，我家林一，别的不敢说，这脑瓜子可是好使得很。他不仅教会了村里如何使用这‘半自动灌溉系统’，还教会我们‘活水养鱼’、‘发酵有机肥’，都是林一想出来的叻！不然，我们青牛村，早饿坏许多人咯！”
林母生怕自己孩子嫁不出去，叭叭叭地开始叙说林一的光辉事迹。
从出生就不哭不闹，不肯吃奶，古古怪怪，神神叨叨……一直说到十二岁。
夏小蛮一开始不感兴趣。
林一啊，谁特么对他感兴趣啊。
可林氏二人爱子心切，愣是把林一的事迹添油加醋，形同圣人再世，越吹越神乎。
夏小蛮渐渐地，也听入迷了，边松土边听，不知不觉间，日上高头，雾气散去，初寒料峭，却消不去此处暖意。
……
另一边。
伊凛刚洗漱完、褪尽血腥与罪孽，神清气爽地溜村，很快就被一群青春靓丽、粗布麻衣难掩姿色的小姑娘给围住了。
她们纷纷追问，王小虎哪去了。
伊凛一看姑娘们的架势，将他团团包围，一副“你不从实招来就原地打死”的阵仗，他无奈之下，只得如实道来，好让姑娘们快速死心：“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说出去啊，我怕他爹妈不开心。你们的小虎哥，出差当和尚去了。”
“我不信！”
“我们都不信！”
“林一你骗人！”
“小虎哥那么帅。”
“他那么壮，”
“他那么招人喜欢，”
“怎么会去当和尚！”
“一定是你林一嫉妒小虎哥的绝代风华！”
得，没读过书的女娃，居然连“绝代风华”四个字都脱口而出，看来是没少听牛大爷吹牛皮。
按理说伊凛摇身一变、衣锦还乡，成为“上仙”，这班姑娘理应又惊又怕才是。可也许是因为她们和伊凛一起长大，而伊凛言行举止间，特别接地气，没像隔壁剑南春那般，从鼻孔的角度便让人感受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所以她们一时间没能改变与伊凛的相处模式。
说得好听些，伊凛与这帮姑娘，都是青梅竹马——是他与小虎共同的青梅竹马。
只是不那么熟、无法发展出狗血故事的那种。
伊凛最后实在顶不住一群姑娘的狂轰炮炸。
他只能吼了一句：“谁不信，自己去庆都平安寺，找王小虎，他就在那里！”
说完，伊凛往自己脚下丢了一个烟雾弹。
Boom！
姑娘们再回过神时，林一消失得无影无踪。
姑娘们的故事到这里，貌似结束了。
据说后来，林一走后，有几位特别痴情的，背起行囊，于乱世中，一路北上，势必要到平安寺。无论是求子也好、问吉凶也好、看面相也好，就是去问个明白。
这是后话。
落日黄昏。
伊凛身边伏着小白猫，伊凛独自坐在林宅屋顶上，如一个透明人似地，看着日出日落，村中人来人往，心情格外宁静。
“上仙可有心事？”
白楚楚斗胆问。
“有，也没有。”伊凛笑了笑，抱着一种对自己宠物倾吐心思般的随意口吻，轻声说道：“人之一生，匆匆而逝，极其短暂。有的人一直在活着，有的人一直为了活着。有时候我在想，要不是我心里有着惦记，在这个地方，活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也足够了。”
白楚楚静静地听着。
“我从前，以为要活‘一辈子’，很难很难，我甚至看不到未来。对了，我从前有一个叫做欧乐乐的朋友，他总说，想取一个年少娇妻，我当时就想告诉他，他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来了这里，活了十三年，这里的生活，清闲得让我有一种‘再无遗憾’的错觉。是啊，有一种哪怕是现在就入土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我是这么想的。”
“有时候我很好奇，‘感受人的悲欢离合、享受时间的安静流逝’，是否也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之一。”
“上仙，”猫咪见伊凛话音顿落，忍不住开口：“楚楚活了一百多年，却仍想继续活下去，越久越好。所以，楚楚不懂上仙想死的心情。”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死了？”伊凛揉了揉猫咪的脑袋：“你不懂，你不该懂的。求生欲嘛，很正常，是我，不正常。”
说着，伊凛目光，落在远处。
那里，林父、林母、夏小蛮，三人分别提着水桶、挑着扁担，从田里、鱼塘方向归来，三人有说有笑，在短短两三天内，变得如此相熟，不得不说，这长公主还是有点外交能力的。
落日曦光，将三人影子，拖出两长一短，一直延伸到林宅屋脚。
“该走了。”
伊凛笑笑，拍拍猫屁股，纵身落下，远远朝归家几人，吆喝道：“走，喵儿，吃饭啦！今晚吃火锅~”

第0855章 志在四方
林一回村，第五日。
下雪了。
这是大乾王朝、晋平省、基盛历十三年的第一场雪。
鹅毛细雪飞扬，尚未落下，便已融了大半，打湿一地。
于细雪中。
一位白衣客，撑着雪白纸伞，踏雪无痕，一步跨出十米，如凌空飞燕般洒然飘至。
“真不愧是剑师兄，你总不会错过装逼的时机。”
伊凛站在门口，在林父林母督促下，裹了一件袄子，看着剑南春白衣胜雪，格外有范，忍不住吐槽道。
“师弟谬赞。”剑南春淡淡一笑，于屋檐下抖抖伞，身上片雪未沾，他目光不经意在屋内忙着往火盆里填新鲜木炭准备生火的夏小蛮一眼，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正如师弟所言，镇南王屯兵十万，训练战马万匹，屯粮四十仓，铸造铁甲上千箱，确是有起兵迹象。就不知是近日还是将来。”
伊凛默然。
剑南春又道：“难怪师兄我近日夜观星象，见紫微星黯淡无光，周围有数颗乱星围困，西南天有红色妖星若隐若现，东北天阴云覆天，正中天雾霭朦胧，这是是战乱之兆。”
“哟？”伊凛一听，便不困了：“你还懂观星？”
剑南春满脸得意，将额前长刘海往后脑用力一甩：“林师弟，你莫小看你师兄。你师兄天赋虽比不上朝师妹，但在同辈中，也算数一数二。要不是掌门至尊向来只收女弟子，这预备亲传的名额，你师兄将有一席之地。”
伊凛目光下移：“其实你可以再努力努力的。”
剑南春得意的笑容猛地一僵，在还没完全理解伊凛话中深意时，便下意识夹紧腿：“师兄有自知之明，男儿当自强不息。”
二人谈话间，林父林母唤林一入内。
剑南春本还想说什么，伊凛却摇摇头：“我知道了。”
说完，伊凛不理剑南春，走入屋内。
随着火盆木炭熊熊燃烧，屋外飘雪，屋内温暖如春。
“来来来，儿啊，外头冷，快进来烤火。”
林母朝林一招招手。
伊凛笑了笑：“烧木炭时，记得保持通风，别搞到一氧化碳中毒了。”
夏小蛮：“？”
林母：“？”
林父：“？”
伊凛继续道：“那白毛小猫是我养的，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二老悉心照顾了。”
林父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伊凛仍自顾自地说道：“冬天记得屯点粮，还有鱼塘里，有一种皮下脂肪特别厚的，适合在冬天塘养，省着吃，过冬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没食物了，你就跟猫咪说一声，说不定第二天屋里头就能多出食物来。”
“喵~”
黏在伊凛脚边的小白猫，适时发出甜腻的喵叫声。
喵星人挺上道。
只是林父林母，觉得这喵叫声怪怪的，甜腻中藏着丝丝霸气，测漏出来。
“还有我床底下给你们留了一点小球，碰到危险，扒拉掉拉环，往外丢就行了。有什么事，记得跑，别忘了带上我的猫。”
“喵~”
伊凛点点滴滴，细细叮嘱。
大到兵荒马乱，细到生活起居。
一边说，林母一边流泪。
“孩儿走了。”
夏小蛮感受着屋内古怪的情绪，不知怎的，莫名地有些不好受。
可恶……明明不是自己告别爹妈啊！本公主……难受个屁啊！
夏小蛮心里纠结着，嘴上却说：“那叔、婶，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会！”林父匆匆入内屋，将一个盒子取出，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个精致的木镯子，木镯子细看还有些古怪，居然是由不少零件拼凑成的。只见林父不知做了什么，咔嚓一下，木镯子打开了，再咔嚓一下，在夏小蛮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木镯子便已稳稳扣在了夏小蛮那纤细的手腕上。
“这是我们林家传家宝，乾坤扭纹锁，里面暗藏机巧，据说每一次开合，都会生成不同的开锁方式。传说，只有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才能把这乾坤扭纹锁打开，小蛮啊，叔看你顺眼，这不值钱的破玩意，就送你了！”
说完，林父趁夏小蛮不在意，朝伊凛眨眨眼。
等等……刚才不是还说传家宝么？怎么一转口就说这是不值钱的破玩意了？
林家列祖列宗震怒啊！
伊凛哭笑不得：“我说，现在我是你儿子还是她是你儿子？传家宝你不给我你给她？？？”
“切，没办法啊，林家祖祖辈辈交代下来，这乾坤扭纹锁传女不传男！”
“那怎么到了你手上？”
“嘿，你爷爷当年把这锁扣在了你娘手上！”
林母羞得连忙躲进内屋。
夏小蛮顿时傻眼，她用力折腾几下，这乾坤扭纹锁还真不是林父瞎几把乱吹的，以夏小蛮纳气九层、比林一师兄还高一点点的修为，居然没能强行把乾坤扭纹锁给拧下来。
交代得差不多了，伊凛便拖着正和乾坤扭纹锁的夏小蛮走出屋外。
屋外，剑南春撑着伞，他微微一笑，油伞幻化成剑，悬在身前。
“怎么拧不开啊！混蛋！”
夏小蛮和乾坤扭纹锁卯上了。
“先套着吧，别忘了，你欠我家一件传家宝。传家宝啊……只能用传家宝来还。”伊凛不肯吃亏，随手让夏小蛮欠了一件传家宝，一边取出喷射滑板，踩在板上。
他回头一看，屋内，林父红着脸，看着很高兴，取出一瓶珍藏烧酒，正准备往杯里斟。
林父察觉到伊凛的目光，摆摆手，似是在说：赶紧滚蛋。
“走！”
伊凛踏着滑板，冲天而起。
另外，剑南春飞剑上搭着夏小蛮，紧随其后。
林宅中。
林父开始独饮，他笑骂故意躲在屋里头，嘤嘤咛咛哭得伤心欲绝的林母：“孩子他妈，你哭啥呢！儿子他又不是没跑过！”
“你懂个屁！又不是从你肚子里挖出来的，你当然不心疼！你就不担心他在外面受欺负吗？你不担心他学坏了么？你不担心他讨不到媳妇么？”
“谁说老子不心疼了？”林父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嘿嘿笑道，满脸皱纹舒开：“而且，你担心个屁吖！别忘了，林家男儿，无论长得咋样，都是骗媳妇的好手儿！况且——”
烈酒烧喉，林父一拍桌子，浑浊眸中藏着热泪，声音却铿锵有力：“好男儿，当志在四方！”
……
回家一趟，伊凛安心不少。
临走前，白楚楚窝在屋顶上，披着鹅毛细雪，可怜巴巴地看着伊凛。
可伊凛不可能带走母老虎啊。
不然村子谁来照顾。
他只能狠下心，无视了喵咪的眼神。
只能说，造化弄人，驯兽之术太过霸道。
飞在高空，伊凛用念动力为自己做了一个护罩，将风雪隔开。
另一边，夏小蛮也没法继续和乾坤扭纹锁继续莾了，因为她正在剑南春的飞剑上，冷得直打哆嗦。
“啧，师妹啊，你好歹也是纳气九层的修士了，气运丹田，运转入门功法，便可轻松御寒。”
言下之意是，你别再丢天剑门修士的脸了。
剑南春好心提醒，暗暗叹息，怎么就带了一位菜鸟出门呢？
再瞧那林师弟，二人同时入山，林师弟却已精通炼器与阵术，踩在滑翔板上岿然不动，此般气质，能及得上他百分一二，十分不易。
剑南春不知道伊凛在开挂，还以为伊凛在用功法御寒。
夏小蛮一听，这可是她从未设想的道路，于是尝试着运了几圈，没想到真的管用，喜上眉梢。
“林师弟，我们现在去哪？”
三人分两座驾，飞了一路，跨越一座座村庄、县城，直到晋平省边界时，剑南春终于忍不住在飞剑上晃着子母钉发问：“话说林师弟，你还没跟师兄说说，你这小法器该如何使用呢！我们这是要去寻朝师妹了么？”
“我在想……”从青牛村出来后，伊凛一直在沉思。直到剑南春远远吆喝问起接下来去向时，伊凛才回过神来，望着茫茫风雪深处，喃喃自语：“如果我们路过时，顺手把镇南王给干掉，会怎么样？”
嘶……
伊凛声音不大，但剑南春身为炼气士，耳聪目明，可辨八方。当他听清伊凛的细声自语时，顿时吓得浑身汗毛直立，连忙抬头看看天上，生怕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一道雷劈到林师弟脑门上，祸及隔壁无辜的他俩。

第0856章 王座上的魂分身
入夜。
风雪越来越大。
漫天皆是裹挟着冰雹的冷风，呼啸交错。
剑南春凭借精湛的修为，在这般风雪中踏剑飞行，也无大碍。问题是他担心两位师弟师妹扛不住。
于是，他们只能在一处山谷中歇息。
停下后，剑南春好奇地看着神色自若的伊凛，又回头看了一眼哪怕运转功法后，仍冻得哆嗦发抖的夏小蛮，陷入沉思。
这林一师弟，不就是区区纳气期修为吗？
等会。
什么时候纳气期修为就能御剑飞行了？
还能一口气飞数千里而脸不红气不喘？
剑南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本想趁着伊凛不注意，上前搭住伊凛脉门，探探他的底细。
可剑南春没找到机会。
冰天雪地里，没找到什么食材。
伊凛勉强在四周搜刮一轮，只从洞穴里挖出了几条冬眠中的大蛇，他熟练取出蛇胆、毒囊，旋即去血、洗净、斩件后，便在冰天雪地里，三人围着篝火，涮蛇肉火锅。
对于灵魂烹饪大师而言，没有不好吃的料理，只有不好吃的食材。只要食材没问题，他就没问题。
七色光芒一闪，料理出炉。
剑南春与夏小蛮早已对自带特效的菜肴见怪不怪。
甚至乎，对林一而言，做出来的菜肴，特效不够，才是怪事。
“啊~~~~”
热乎乎的蛇肉汤入腹，夏小蛮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这林一哪都讨厌，就是厨艺好得有点离谱。
夏小蛮啃着汤里的蛇卷，夹紧腿，暗暗嘀咕。
“师弟，有一件事，师兄必须提醒你。”
饭毕。
剑南春见夏小蛮蜷缩在火堆旁，迷迷糊糊打盹时，他悄悄来到伊凛身边。
“师兄请说。”
“你刚才说，要杀死镇南王一事，师兄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
“哦？”伊凛奇怪地看了剑南春一眼，轻哦一声后，反问：“为什么不？”
“大乾气数已尽，下一代王朝的真命天子是谁，尚不得知。一切皆有定数，无论你、我、他，抑或是这大乾王朝。万一那镇南王真是那命中注定的天子命格，先不说你杀他，将困难重重，哪怕真让你成功了，此等逆天之事，怕是要遭天谴。”
说着，剑南春神秘兮兮地将那张逼脸靠近几分，忌讳莫深地指了指头顶：“会倒霉、甚至遭雷劈的哦。”
“先不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伊凛一边往火堆里添柴：“我信命，又不信命。”
会倒霉？
伊凛面色平静，若有所思。
剑南春不禁发出一声嗤笑：“你若不信命，那你还学卦术？”
伊凛用更古怪的目光瞅着剑南春，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脑子正常不正常”，他不知该如何向剑南春解释，只能举了一个栗子：“学卦术和信命，能一概而论吗？就像剑师兄您，心心念念想睡朝师姐，最后不也没睡成吗？”
“……”
下一秒，剑南春如遭电击，僵在原地。
……
无视掉剑南春后，伊凛躲到树上，熟练一拍，进入枢中。
“你来了~”
格林似乎很高兴。
它似乎怕自己一睡着，又是几十年，所以一直没睡，蹲在椰树上假寐。
于湖泊上，王座雏形已成。
斑斓的白色流光，交织成一张座椅的形状。
只是那张“王座”尚未凝实，随时有散架的迹象。看来格林说的不是虚言，它说不定一个喷嚏，真把伊凛辛辛苦苦在枢里篆刻出来的“王座”，给喷没了。
喷子，恐怖如斯。
“成就自我。”
但伊凛已经很满足了，他看着仅完成了一部分的王座，想起小希的话，他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在即将渡过的漫长时间中，将要做什么。
这是一项耗费巨大的工程，在工程完成之前，伊凛也很难想象，它将会成为什么样子。
而在王座上，有一个朦胧的人影，正以固定不变的姿势，慵懒坐在王座上。
伊凛紧闭双眸，放空心神。
渐渐地，伊凛的“身体”与王座上的“人影”之间，出现了一道道虚线。
这数不清的虚线，如蜘蛛网一般，将伊凛与王座上的身影连接。
这是“魂分身”。
格林闲来无事时，教给伊凛打造魂分身的方法。
打造魂分身的技巧，格林像是开挂似地，翅膀在伊凛脑门上敲了一下，伊凛便明白了。
“你有这种开挂的方式怎么不早用呢！”
当格林终于在伊凛面前秀了一手后，伊凛很生气。
“小技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时秀完，格林又飞走了，小翅膀扇动间，不带走一片云彩。
伊凛没理会格林，自顾自地坐在湖面上，打坐。
可他现在做的，并不是纳气。
在枢内，并没有“灵气”这玩意的存在，怎么吸也没法把经脉填满。
所以，伊凛现在所做的，并不是纳，而是吐。
他把白天吸纳吸进经脉里的灵气，趁着还没散之前，便转移到魂分身上储存起来。
魂分身是纯粹的能量分身，并没有什么境界、瓶颈上的说法。
伊凛因为开局在轮回之间里摇出了【天妒英才】的天赋，自带修炼DeBuff，很难在正儿八经上的修行上有所成就，所以现在，伊凛只能借着悟性被拉满，搞点歪门邪道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只要有所懈怠，就会自己漏气。
就跟缺少维护的充气娃娃一样，说漏就漏。
片刻后，他通过功法吸纳聚集的灵气，几乎都吐到了魂分身中。
全把灵气从体内弄出去后，伊凛心满意足。
“这下总算不会浪费了。”
反正他平时放技能都用的是体内的灵能值，这才是使徒的根本。
创造一个魂分身在枢内，说不定到了关键时刻，能吓人一跳。
……
“小白、小红、小美~”
打造“王座”与凝练“魂分身”的过程，给伊凛带来一种装修新家般的体验。
一点点、一滴滴，打造完美的家。
他心情极好，来到两个小窗前，分别把聂红袖、伽倻琴美、白小依唤醒了。
三位母灵正在自己的灵居内搞事。
起初当伊凛学会如何进入枢时，她们还觉得新鲜，时不时来串门。
可串着串着，她们觉得没意思了，平常没事都不出来。
“来，你们帮我搓搓。”
伊凛突然来了一句让三位母灵浑身激灵的话。
“呃，不是，别误会，我是说搓搓我的大宝剑。”
伊凛忽然觉得上一句话有让人误会的嫌疑，便连忙指着飘在精神海湖泊上，那把生锈的乖离剑，微微一笑：
“你们试着把剑上面的灰灰，搓干净。”
……
又是一夜。
伊凛忙活了一夜。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剑南春仍维持着那“如遭电击”的姿势。
啊，剑南春这一僵，就是一夜。
修士本就习惯静坐闭关，一整晚一动不动，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伊凛在剑南春面前晃了晃手，备受打击的春哥，终于回过神来。
他如深闺怨妇般，幽幽瞟了伊凛一眼，欲言又止。
伊凛灭了篝火，拍醒呼呼大睡的师妹，三人重新上路。
“我能不能坐你的滑板！”夏小蛮终于忍不住指着剑南春的狭小飞剑，投诉道：“剑师兄的剑太剑了！磕得难受！”
剑南春又是一愣。
你说林一要求高、嫌弃这嫌弃那就算了。
万万没想到，新来的小师妹也嫌弃他的飞剑坐得不舒服。
“行吧。”
伊凛平静看了夏小蛮一眼，心道这也是刷师妹好感度的一次机会。
把好感度刷上去了，到时候不就能为所欲为？借个【人皇玺】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吧？
于是伊凛爽快答应了。
喷射滑板看起来再怎么滑稽，坐起来也比飞剑舒服。
不过伊凛有些怀念小青那柔软的背部，暖暖的，温温的，像是坐着一团鸭毛枕。
他有些后悔，下山时没申请把小青带出山外。
……
日出东方红。
一夜暴雪过后，遍地银妆，在晨曦下熠熠发光。
熟悉的雪景，令伊凛心生怀念，忍不住轻声哼着歌。
夏小蛮默默坐在伊凛身后，两手轻轻捏着师兄的衣角。
要不是剑南春的飞剑实在坐得不舒服，以她对伊凛的新仇旧恨，是打死都不可能提这种要求的。
夏小蛮现在不仅对伊凛生气，顺带着连剑南春都一同埋怨上了。
剑师兄啊剑师兄，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把飞剑弄大点呢？
加两个座位，做成马车般的款式，岂不快哉？
夏小蛮心里想着。
三人一路向西。
东胜神洲、大乾王朝境内，荒南十三省，都是镇南王的管辖范围。
而镇南王府，便坐落在温云省的省会城市——景南城内。

第0857章 景南城内
温云省。
景南城。
随着日上中天，厚厚的冰雪开始消融。
冰雪融成溪溪涓流，最终汇入护城河内。
城墙上，身披重甲的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城墙上巡逻。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守城卫兵查验后，方可入城。
景南城周围的护城河，最长处将近百米宽，寻常军队只能通过每道门降下的吊桥入城，一旦收起吊桥，这座城形同带刺的铁桶，攻守兼备。
景南城共有四门。
东西南北门。
四个门的守卫力度，同等深严，并无漏洞可钻。
“没想到入城居然要‘通行手令’。”
伊凛、剑南春、夏小蛮，在抵达景南城外后，远远观察了小半天，得出了这个结论。
剑南春伸手入怀，摩挲着那子母钉，仿佛能透过子母钉的链接，感受到朝如霜师妹的体温。剑南春饶是内心蠢动，但脸上仍从容淡定，微微笑道：“我上次来便是如此了，城内有重兵驻守，兵戎之气冲天而起，让这座城如火炉般，煞气逼人。寻常魑魅魍魉，根本难以接近。”
“所以上次你没入城？”
伊凛看了看剑南春。
剑南春立即将手从怀里掏出来，假装无事，淡然道：“没必要。”
伊凛点点头，懂了：“这防守虽然森严，可防不住修士。”
剑南春道：“林师弟你有所不知，这景南城墙虽然防不住修士的手段，但城内镇南王府，与军营、粮仓等要地，均贴有‘禁灵符咒’，一旦有身怀修为的修士越过界限，‘禁灵符咒’立即自燃，发出警示，而禁灵符咒连绵成线，上百张符串成一体，每个点皆有重兵把守，这样一来，既能防修士，也能防刺客，一举两得。”
“可察觉了又能如何？”伊凛皱皱眉：“像师兄这般修为，闯个镇南王府，不是轻轻松松？”
“呃……”剑南春被伊凛这一波马屁拍在脸上，本想应承，可思来想去，他剑南春可是实诚人，从不说大话，于是春哥只能面露尴尬，如实道来：“林师弟此言差矣。”
“差在哪里？”
“你该不会真以为，偌大一个景南城，没有修士界的高手驻守吧？”
剑南春这话，让伊凛想起了当初追杀夏小蛮的刺客里，就有不少修士存在。
这些修士刺客，口上说自己是无门无派属于方外散修，但具体来自哪里，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见伊凛沉默不言，剑南春劝阻道：“按我说，我们根本没必要去硬闯这景南城，我们此行下山，要调查的只是‘大乾动荡中是否有魔门中人暗中作乱’，我们只需直奔庆都调查，岂不是直接明了？何必绕一个大弯，来此荒南之地，舍近求远？”
伊凛还是沉默。
“所以说，你没事和镇南王较什么真呢？”剑南春以为伊凛改变主意了，循循善诱：“回头是岸啊！我的好师弟！”
伊凛突然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剑南春：“？”
伊凛拍完脑门后，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剑南春与夏小蛮，微笑道：“师兄说得对，我们不该舍近求远……”
一边说着，伊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夏小蛮身上。
夏小蛮：“……？？？”
……
……
与此同时。
镇南王府。
厅内，金碧辉煌，火炉兴旺。
十二位穿着薄纱的少女，于镇南王府大殿上，曼舞轻歌，跳着各种高难度的舞姿，或拱桥或劈叉，肉隐肉现，令人啧啧称奇。
一位五官削瘦、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穿着华丽服饰，居高临下，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少女们的舞蹈表演，眸子间毫无波动，似乎是对大殿中跳舞的庸脂俗粉，兴致缺缺，又似乎是性子如此，勃动不能。
忽然。
摇曳的火光下，在中年男人背后的影子里，伴随着一阵光影扭曲，一位披着黑袍，脸上带着一副红色面具的人，出现在中年男人背后。
“王爷，在下刚收到一个消息，估计王爷会略感兴趣。”
“哦？说。”
大殿座上，这位如柳下惠般岿然不动的中年男人，便是荒南之主，镇南王，夏星尘。
“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镇南王神情微愣：“哪个长公主？”
“呵，王爷的好侄女，真平公主。”
“她居然还活着？”
镇南王忽然坐直了身体，身体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镇南王挥挥手，大殿内的乐师，同时停下奏乐，少女们也乖巧地停止舞蹈，一时间，震南王府大殿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退下。”
“是，王爷。”
少女们退了，有的少女脸上，多了几分失望。
她们今天故意穿得很少。
若隐若现，骚中带纯。
谁都盼着，若是被王爷一眼相中，哪怕是能当一夜暖床丫鬟，明日日上枝头时，她们纵然飞不上枝头变成凤凰，也能从无人问津的野乌鸦，变成镶金囚笼里圈养的金丝雀，再也不用为衣食困忧。
万万没想到，王爷竟然不好这口。
乐师、舞者退下后，镇南王颤抖的身子忽然就不抖了。
只见他当着背后那面具人的面前，仰头大笑：“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
不久前。
“本宫乃当今大乾长公主，真平公主，求见镇南王。”
夏小蛮身后跟着剑南春，直接来到城门前，装逼般地报上身份。
守城卫兵猛地一愣：“哪个长公主？”
“放肆！”夏小蛮毕竟是宫廷出身，哪怕打杂一年、磨掉了不少锐气，到了该装的时候，夏小蛮绝不含糊。这一怒间，夏小蛮柳眉倒竖，顿时有几分贵气逼人的气质：“大乾王朝，有几个长公主？本公主看你的脑袋，是长歪了不想活了！”
卫兵一看，对方逼格在那，假装不来，立即层层禀报。
大约十分钟。
从镇南王府传回消息。
“恭迎长公主殿下！”
“开城！”
“恭迎长公主殿下！”
“恭迎长公主殿下！”
城门大开，一排排重甲士兵，诚惶诚恐，跪成一排，迎接夏小蛮。
夏小蛮昂起那高傲的头颅，在万人敬仰之间，向镇南王府走去。
无人发现。
在长公主入城时。
一道无人能够察觉的影子，从长公主身后的影子里分出，然后在光天化日下，游出了诸般姿势，钻入了四周民房中，消失不见。
在一处街道角落里，伊凛恢复人形。
“瞧，这不是很轻松就进来了嘛。”
其实入城的方式很多，伊凛随便开个门就能进。但因为对里面的构造不熟悉，万一定位不准，伊凛担心他会把出口开在不应该开的地方，徒增变数。
这不，借着长公主的名头，天下之大，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呢？
伊凛手腕一抖，抖出一把手工折扇。
折扇雪白的纸面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字——“木秀于林”。
这是他无聊时做的装逼小扇，充门面用。
毕竟啊，伊凛有【多才多艺】的天赋，没事弄点手工艺，可别浪费了这双巧手。
混入城后，伊凛摇着扇子，看起来就像是本地人似地，在街上闲逛。

第0858章 二号留言
相传。
景南城，当年在镇南王来时，不过只是一个小村庄。
而当南王爷“被发配”至此后，有一段时间奋发图强、励精图治，将一座村庄，建成了一座堡垒般的城池。
这一点，从城内建筑风格便能看出。
城内街道，横平竖直，有板有眼，明显是经过规划后才建起来的。
而在所有街道的正中央，有一座很出名的名胜古迹。
叫做“女帝像”。
据说是镇南王仰慕五千年前留下种种传说的七绝女帝，命人搬了一块巨大的玉石坯子，精工打磨而成。
在女帝像旁，有一座石碑，无字石碑。
石碑的风格与崭新的街道格格不入，上面留下了历史的风霜。
景南城本地居民，早已对女帝像的存在见怪不怪，纷纷路过，不作停留。
今日。
一位摇着扇子，面色苍白的少年，来到此处。
少年驻足，抬头凝视着女帝像那似是而非的面容。
“真不像啊。”
伊凛摇着“木秀于林”扇子，看着别人脑补出的小希容貌，忍出不笑出声音来。
他可是亲眼见过小希真容的，像不像，别人不清楚，他难道还没发言权？
女帝像并不是什么官府重地，甚至无人看守，相当于一处当地景观。
伊凛开着【如影随形】，几乎没有人把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他将手覆在无字石碑上，读取上面的留言。
一回生、二回熟，伊凛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内心毫无波澜，耐心等待。
很快，留言刷出来了。
……
【正在解码中……】
【正在努力解码中……】
【正在非常努力解码中……】
【滴。】
【解码成功。】
【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这是二号留言。】
上面的开场白一模一样。
让伊凛感觉，小希在浪费珍贵的石碑内存。
原来这里才是二号啊！
伊凛恍然大悟。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与夏小蛮初遇时的场景。
也就是说，
假设他没拒绝夏小蛮的要求，他离开青牛山后，下一步应该先遵循就近原则，顺路来到景南城，而不是直奔天剑门，成为修士。
小希……判断错误了？
还是说，他在这个世界上，作出的种种选择，对结局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伊凛皱了皱眉，感受着掌中传来的熟悉触感，静默无言，耐心阅读留言。
……
【五千年，对于一个文明的诞生、发展、强大，还是太短、太短、太短了。】
【短暂到来不及让一个文明强大起来，便湮灭于源河当中。】
【于是，】
【我做了一个决定。】
【在‘你’之前，我选了一批人，赋予他们希乐园的资格，将他们投放到无尽的‘游戏’当中。】
【可最后，他们都死了。】
【他们是‘神代大湮灭’后的第一代。】
【我失败了。】
【我的船，剩下的‘源’，无法承受一次次的失败。】
【于是，我偷偷来到这里。】
【我……夺走了这里的‘源’。】
……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不是第一批使徒。”
“第一批，全死了。”
“我们可能是第二批，第三批，甚至……”
“希尝试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伊凛闭上眼，脑补着小希在录下这段留言时的复杂心情。
绝望吗？
……
“七绝女帝，亲手打断了轮回。”
……
“可这个世界，早已没有轮回……除了你。”
……
伊凛想起了平安寺枯叶禅师说的远古传说。
又想起了小希在轮回之间内，留下的话。
“我们都在负重前行啊。”
伊凛睁开了眼。
眼内，波澜不惊。
他走在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
走着走着，他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少人在街道上忙活。
路旁店铺，都在忙活着修葺翻新。
甚至有卫兵，客串起清道夫的身份，在打扫街道。
整座城池，给伊凛一种似乎要即将迎接某个贵宾的感觉。
伊凛如同无形的影子，在人群间穿行。
他稍作打听，遗憾的是，这城池中，没有万香楼这种特色地点。
“挺可惜的。”
伊凛暗暗惋惜。
要是有万香楼，凭他的牌子，别说白嫖，应该能花点小钱，便打听到不少重要情报。
万香楼是青鸾树门派旗下用来收集情报的组织。
镇南王要心怀不轨，不让万香楼的爪子伸到他的地盘里，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到这里。
伊凛从那一大串腰牌链子里，好不容易找出了戒律山的腰牌。
他在角落里，悄摸摸握着戒律山的腰牌，心中默念剑南春的名字。
“呼叫剑师兄、呼叫剑师兄、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OVER。”
呼叫后，等了一会，并无答复，伊凛只能耐心等候。
等候期间，他继续踩点。
大约半时辰。
伊凛花了点功夫，将景南城的布局，摸得差不多了，并重新在脑中生成一副三维构造图。
景南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城门。
镇南王府，坐落在正中偏北的一座奢华别苑中，占地九十九亩，四周有重兵把守。
而景南城内，居然安置了八座“城内军营”。
城内军营，里面兵力不详，但军营的分布，却是分别位于“正东、正西、正南、正北、西南、西北、东南、东北”八个地理方向。
于脑中三维地图上，伊凛默默在军营的分布位置上，分别点下一个红点。
“咦？”
伊凛闭目在脑中脑补着景南城的三维地图，以及地图上的一个个小点点，看着看着，他眉头一皱，随后一舒，忍不住笑了：“这城，有点意思啊。”
就在伊凛为自己的重大发现而欣喜，因无意中收获了新的知识而感觉到高兴时，怀里令牌一抖，剑南春那剑人师兄的回复姗姗来迟。
“林师弟、林师弟、林师弟，剑师兄呼叫林师弟，收到请回答。凹围。”
剑南春不懂外语，但他隐隐觉得林一师弟的呼叫方式于朴素中暗藏逼格，特别符合他的身份，于是剑师兄情不自禁地模仿了伊凛的口吻，只是模仿得有些不伦不类，他尚不自知。
“……你们那边，见到镇南王没？”
两师兄弟终于对上话了。
“林师弟，正如你所料的，镇南王没有立即见我们，而是将我们安置在镇南王府东厢角落的一处院子中。”
“周围有士兵把守吗？”
“有。”
“那你们是被包围了？”
“林师弟慧眼。”剑南春先是不屑地笑了笑，随后冷哼一声：“可这围困，对我而言，形同虚设……这困局，不提也罢！”
“此言差矣。”伊凛好心提醒：“如果师弟没有看错的话，这景南城另有玄机，建议师兄还是别乱飞为妙哟。”
“……？”

第0859章 菩萨楼
景南城内。
少了万香楼，少了诸般故事。
伊凛挺无聊的。
他在景南城里找了一间重新修葺的客栈落脚，花了不多时间，便混成了本地人的模样。
景南城内，时不时有重甲卫兵巡逻，别说是外面，连里面，也给人一种如钢铁般森然沉重的味道。
可城内，却罕见街头乞儿，也罕见风餐露宿的旅人。
景南城内居民，老有所依，衣食无忧，各有各的工作与活计。
这里的民风地貌，与伊凛最初想象中，有一点点出入。
稍作打听，伊凛明白了。
镇南王虽然在荒南十三行省里，严苛赋税，但对于自己的根基——景南城，却是用了截然不同的政策。
他提供种种工作岗位，包括建设、生产、务农。
小到搬运工、裁缝、铁匠、务农，上到门卫、兵卒，无论是谁，只要在四十五岁以下，尚能劳作的，都能主动到指定的内务府，登记入册，按照不同的岗位，领取粮食与工钱。
在这里，没有因贫困而饿死的人。
整座城市，虽然因重兵据守，而显得杀气腾腾。但城内居民，却对镇南王赞不绝口，恍若镇南王才应是那当代明君，老天爷不长眼的那种。
这里，俨然是国中小国，一切井井有条，令伊凛不得不发出称叹。
至于夏小蛮那边。
一开始她还因镇南王放她入城，唏嘘感慨亲情仍在，嘴里呼着“皇叔诚不亏我”。
然后她就和剑南春一同，明面上是好生安置，好酒好菜供着，可暗地里，明摆着就是软禁嘛。
第一天时，剑南春和伊凛都看出来了。
偏偏夏小蛮还心怀最后一丝希望，以为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皇叔是因为城内事务繁忙，所以没空鸟她。
然后第三天夜里。
伊凛轻轻松松溜进了镇南王府东厢。
虽然这里守卫森严，但对于潜行大师林一而言，一切守卫形同虚设。
“师兄，你终于肯出现了啊！”
伊凛出现时，正啃着宵夜。
那是当地特产，手撕山羊腿肉，哧溜香，伊凛作为灵魂烹饪大师，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富有地方特色的美食。
“怎么了？”
伊凛看着两眼圆瞪，正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夏小蛮，便从油布包里顺着羊肉纹理撕下一大块表面微焦内里肉汁饱满的手撕羊腿肉，讨好师妹：“来一口？”
“呸！我才不吃——咦？味道不错啊！”
夏小蛮一边拒绝，但她在这路上，早已知道伊凛厨艺了得，味蕾都快变成了林一的形状，肌肉记忆自发运动，小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本来味道是一般般的，但我后来觉得差了点什么，就撒了一点我独门调料粉。”
“真香！”
夏小蛮刚好饿了。
剑南春也凑上来，风轻云淡，伸出手：“师兄帮你尝尝……师弟你可要小心些，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善恶难测。你怎知道卖肉的没安坏心？这万一羊肉里有毒，师兄难辞其咎呐。”
说完，他自己似乎都信了，眼里眉间透着大义凛然的悲壮。
伊凛：“……”
夏小蛮：“……”
三人吃完宵夜。
开始商量对策。
本来剑南春是不想招惹镇南王的。
人间动乱，紫微星黯淡，群雄并起，万一镇南王真的是真命天子，那他如果和镇南王做对，以后修行路上，怕是会倒霉。
其实剑南春不知道的是，起初伊凛对镇南王兴趣不大，但当剑南春说起和“命”相争，会让人倒霉、甚至遭雷劈时，伊凛顿时来了兴趣。
他现在正愁那幸运值降不下去啊！
如果这就能降下去了，他岂不是能原地解锁他最眼馋的AOE大杀器——【厄运回响】？
话说回来。
镇南王虽然不待见夏小蛮。
但这东厢别苑里，家居杂件，一应俱全。
伊凛熟门熟路地在屋内找出了文房笔墨，铺开宣纸，在纸上作图。
“师兄，瞧你动作，怎么似来过一样？”
夏小蛮擦着嘴，瞅着伊凛入屋一进一出，动作麻溜，暗道不对劲。
“噢，你们刚住进来时，我偷偷来过一次。”
伊凛随口回答。
这一答，连剑南春也惊住了。
你说夏小蛮修为尚浅，察觉不到也就算了。可他剑南春自诩天之骄子、天剑门的明日之星，怎么也没察觉到你来过？
好生气啊！
伊凛没有理会二人，他屈指一弹，布下一个隔绝灵识、隔音、保暖的万能结界后，便蘸了浓墨，于宣纸上画出方圆。
“这是景南城。”
“城中有八座军营。”
“军营内精兵无数。”
“加上景南城内，街道四通八达，一旦触发警报，八座军营，第一时间出动的话，大约能在一炷香内，遍布全城，将整座景南城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
“正如之前所了解的，军营周围、镇南王府主殿附近，都缠了一圈‘禁灵符咒’，用作警戒。”
“精兵们的巡逻路线，每三日一换，提前算好，要避开守卫巡逻，不是难事。”
“而镇南王，他的作息却异常地规律，每日清晨，他会在他的院子里，吐纳修身，看样子修为不低，也不知练的什么功法。而到了午时，他便带着上百精兵，巡逻军营，这三天皆是如此。”
“到了下午……”
“当然，这些都不是难点，下手的机会非常多，重点是在镇南王身边，每次镇南王出行，除了上百精兵之外，还有四个狗狗祟祟的黑衣人围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凛边说边画。
转眼间，纸上画满了凌乱交错的线条。
“等、等等。”
别说是夏小蛮了。
连一旁听了小半天的剑南春，也察觉到不对劲。
先不说伊凛是如何在三天里，得出如此详尽的情报。
可你在纸上画的这些……是想干什么？
“林师弟，调查师门任务，用得着做如此详尽的计划吗？”
剑南春纳闷地问。
他忽地心生错觉，林一师弟这言语话间，隐隐有刺客在执行任务时的谨慎风范呢？
林师弟，你可是堂堂天剑门修士啊可恶！
“咳咳，准备充足些，才能有备无患，有备无患。”伊凛轻咳两声，糊弄过去，然后他快速在宣纸的空白处，仔细描绘，画出了一朵活灵活现的十二瓣黑莲花，转头看向剑南春，问：“对了，听闻剑师兄见识广阔，不知是否见过这个图案？”
“黑莲印？”剑南春眉头一皱，看起来果然认识：“林师弟在哪里见的？”
“在城内一些隐匿处，噢，就在镇南王府门口，左边门柱内侧，将门内掩四十五度角，也能看见这个古怪的图案。对了，师兄可知你说的‘黑莲印’，是什么来头？”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小蛮，忽然惊声道：“黑莲印……是下三门里的菩萨楼！”
“菩萨楼？”伊凛恍然：“就是那个号称‘每逢三更、提头来见’的民间杀手组织？”
“师弟，你不是整整一年没下山了么？怎么会对这些如此了解？”
剑南春问。
伊凛在剑南春面前晃了晃万香楼的VIP通行证——沉香令，微微一笑：“你忘了我是万香楼的贵宾？”
“啊呸！”夏小蛮朝伊凛飘去满是不屑的鄙视目光，看来身为长公主的夏小蛮，也隐晦知道万香楼是一个什么地方，这误会似乎大了，但夏小蛮只是鄙视，并没有怒斥，继续上述话题：“那是我父皇仍在时，有一天我无意中闯入父皇御书房，偷偷看见父皇在读一封信，信封上的绝密火漆蜡，便是这个黑莲形状的图案。”
屋内烛光摇曳。
三人影子，在屏风上重重叠叠。
夏小蛮忽地凑近几分，用一种说鬼故事般的口吻，压低声音道：“当时父皇不知是不是精神不振，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记住，以后等你长大，就算招惹了天剑门、魔罗殿、阎浮洲，也莫要招惹‘菩萨楼’。嗯，我父皇当时是这么说的。”

第0860章 见镇南王
“这便是所谓的‘宁惹阎王，莫招小鬼’了。”伊凛抠了抠额头上的死皮，笑道：“天剑门、魔罗殿、阎浮洲三上门极少出世，有些人真想招惹也没门路去惹。但菩萨楼不一样，这可是扎根在民间的杀手组织，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般人要招惹上了，脖子上的脑袋说没就没，当然不能随意招惹啊。”
“不仅如此，”剑南春摇摇头，解释道：“林师弟，你也许误会了一件事。”
“哦？师兄但说无妨。”
“天下修士分九门，上中下各三门，这排名，除了上三门的地位岿然不动外，中三、下三的排名，并不是因实力而论。”
“该不会因为人数吧？”伊凛哑然失笑。
“这排名是世俗百姓，闲来无事时，根据方野传说排的，你说呢？”剑南春反问。
“草？还能这样？”伊凛这下懂了。
剑南春继续道：“菩萨楼，据我所知，其内分为十二分楼，设十二楼主，十二楼主的实力，至少在金丹期以上，放在天剑门内，称不上能比肩长老，但比肩顶级的内门弟子，这绝非虚言。再加上那身份不明的‘泥菩萨’……”
伊凛没想到，剑南春越说，这表情便越凝重。
“等等，”伊凛这才想起师门交代的任务，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既然在景南城内发现了菩萨楼的黑莲印，菩萨楼跟镇南王有关系这是板上钉钉的铁证，而镇南王又打算造反称帝，那我们的师门任务，岂不是完成了？”
这时伊凛就有点偷换概念的意思了。
菩萨楼跟镇南王有一腿，跟魔门有什么关系？
“什么？皇叔他要造反？”
不等剑南春回答，夏小蛮豁然站起，声音提高了几分，要不是伊凛提前布置了结界，这“造反”之言说不定能直接传入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镇南王耳根子里。
“嘘！嘘！嘘！师妹你小点声！”
剑南春用力竖起手指，吹嘘嘘。
这嘘声之大，都快把夏小蛮的尿意给嘘出来了。
“嘘——”
忽地。
夏小蛮正想投诉时。
伊凛面色一凝，伸出五指，作出一个“STOP”的手势，嘘得更大声了。
“外面有人。”
伊凛朝剑南春、夏小蛮使了一个眼色，便快速起身，话也不聊了，进入内屋。
避开夏小蛮与剑南春的视线后，伊凛发动【如影随行】、【暗影诛杀】潜行套餐，化作影子，躲了起来。
外头刮着呼呼寒风。
当伊凛的结界撤去时，剑南春灵识外放。
果然，正如伊凛所言，在东厢别苑门前，静静候着一位衣着单薄的丫鬟。
她手里提着一盏铜灯，另一手朝木门伸出，准备敲门。
“叩叩叩。”
剑南春刚收回灵识，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奴婢传王爷之命，邀长公主前往主殿一聚。”
夏小蛮似乎还未从“王爷要造反”这惊人的事实里缓过神来。
之前剑南春与伊凛讨论南王爷的造反阴谋时，也故意避开了夏小蛮。
她可是从未听说过这回事呢！
“师兄，我不信，我绝不信我皇叔是这样的人！”
夏小蛮低声在剑南春面前嘀咕一句，便凛然不惧地披上貂毛袄子，走向东厢院门。
剑南春撑起油伞，跟在夏小蛮身后。
开门后，一位娇滴滴的丫鬟，单膝跪下，向夏小蛮行礼：“奴婢雪儿，见过长公主。”
“平身。”
夏小蛮点点头：“带本宫去见皇叔。”
“遵命，长公主。”丫鬟抬起头，盈盈一笑，她两眼眯成了月牙儿般，看向准备当透明人跟上的剑师兄，用一种软绵绵的口吻，小声说道：“这位上仙请留步，王爷说了，今夜只邀请了长公主大人，前往主殿一叙。”
她刻意在“只”字上落了几分重音。
剑南春脸色一黑，犹豫着要不要发飙。
就在这时，他怀里令牌一震，提示“您有新的消息”。
夏小蛮摆摆手：“剑师兄莫要忧心，小蛮与皇叔只是叙旧，闲话家常。剑师兄早些歇息，莫要伤了身子。”
言下之意是，我没事的，你别跟着了。
剑南春低着头，片刻后，点点头，只说了一字：“好。”
剑师兄留在了院子里。
夏小蛮独自一人，跟着丫鬟，循着卵石小道，穿越庭墙，前往镇南王府的主殿。
……
二人一走，剑南春立即摸出令牌，呼叫好师弟。
“林师弟、林师弟、林师弟，师妹有危险，师妹有危险，凹围。”
“放心，我已经偷偷跟上了。”
林一很快便传来答复。
这让剑南春很怀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跟着的，居然还能光明正大地发信息？
“你这一手，到底跟哪位长老学的？”
不知为何，哪怕他明知道林一修为浅薄，但对方那轻松自在的口吻，让他莫名地安心了，于是剑南春开始扯皮，问起其他事。
“噢，这是‘尾行跟踪之术’，是门内一位隐藏的姓辰的前辈私下传授。”
“姓辰的？”剑南春一愣，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位姓辰的前辈呢？
“他说他是掌门她师兄。”
“……”
“她们准备进去了，先挂了，有事再联络。不过话说回来，这南王爷眼光挺好啊，别的不说，就这丫鬟，放邺城万香楼里，都能当头牌了，啧啧啧。OVER。”
你特么这时候还能关心丫鬟能不能当青楼头牌？
剑南春手握包浆令牌，于寒风中，无声凌乱。
……
另一面。
伊凛跟了一半，很快便到了警戒线范围。
“长公主且慢。”
丫鬟道。
伊凛眼睁睁地看着丫鬟用紧身小包臀对着他，朝悬在梁上的“禁灵符咒”一晃，只见青铜油灯里烛火一亮一黯，丫鬟又道：“长公主这边请。”
二人先后越过警戒线。
远处。
假山背后的阴影里。
伊凛皱皱眉。
果然，这警戒线就像是一道密码门。
要通过警戒线，除了强行破坏这道门之外，用密码打开也是可以的。
丫鬟手里的油灯，另有玄机？
瞅着不像是什么法宝啊？
夏小蛮再怎么弱，好歹也是纳气九层，身负修为的。
可夏小蛮越过时，却没有触发警报，显然是那丫鬟做了什么。
而南王爷每日清晨在院子里吐纳，似乎也是修炼某种功法，可他不也没触发警报？
“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啊。”
伊凛这几天查到了不少情报，可偏偏这越过警戒线的手段，他还没琢磨明白。
不过，这不重要，他另有办法。
伊凛感知放出，确认四下无人，便右腕一拍，匆匆进入枢中。
枢内，黄沙漫天。
绿洲中央，湖泊上，三位母灵，正孜孜不倦地用手磨着生锈的大宝剑。
伊凛来得匆忙，但还是顺路飘到乖离剑前瞄了一眼。
“少爷！”
“少爷。”
“少爷嗯呐~”
白小依、聂红袖、伽倻琴美三人，在这十三年来，早已统一了对伊凛的称呼，变得更接地气，但一听语调，便能分出是谁谁谁在叫唤，风格确实迥异。
“貌似进度不错，你们继续加油擦！”
其实乖离剑上的锈迹，没有半点脱落的迹象。但伊凛也不知怎么搞，只能死剑当活剑刷，看能不能把锈迹给刷掉。话说乖离剑到底是什么材质啊，好端端的传奇级道具，非铜非铁的，怎么说生锈就生锈了呢？
吉尔你不行啊！
伊凛愤愤不平地告别三位勤劳母灵，来到王座上的魂分身前，与魂分身建立连接。
他快速把体内所有累积的灵气，全输送到魂分身体内。
随着灵气输入，半透明的魂分身，再次凝实了几分。
办完这一切，伊凛体内经脉，再次空空，修为暴跌，再一次由纳气六层，跌到零。
伊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枢内停留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重新睁开眼时，夏小蛮的屁股刚进主殿门。
虽然不待见夏小蛮，但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小师妹，总不能让她犯险。
一边想着，伊凛发动技能。
一道淡薄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影子，轻松越过警戒线，从紧闭的殿门缝缝中，咻地一下钻入殿内。

第0861章 这就摊牌了？
镇南王府。
主殿内。
金碧辉煌，形同皇宫。
一根根雕龙石柱，上面涂有金漆，龙首狰狞，栩栩如生。
雕龙石柱上，点着铜灯，主殿内每一角都填满了光，几乎没有阴暗的死角。
伊凛的影子，顺着石柱，苟着移动，很快便躲到了房梁上。
伊凛刚上房梁，便发现不对劲了。
有一群黑衣人，正伏在房梁上，如冬眠的乌龟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居然避开念动力的感知了？什么技能，龟息大法？”
伊凛一愣。
这些黑衣人，身材瘦小，腰间鼓鼓，藏着武器。他们伏在暗中，形同阴影，令人难以察觉。
“这些就是菩萨楼的职业刺客？”
伊凛跑到他们头顶，一边数着人头，一边暗暗推测着镇南王府主殿房梁上，藏着二十个刺客是几个意思。
这些刺客，是来刺杀镇南王的……还是镇南王的人？
估计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们身负能屏蔽灵识的手段，真的专业。
伊凛默默为对方二十多人的敬业点了一个赞，便暂不理会，苟在他们身边，一同观望着下方动静。
这点人，真没法让伊凛生出危机感来。
刺客刺客，躲起来了才叫刺客，一旦暴露在伊凛眼皮子底下，就跟经验包差不多。
说起来，伊凛对他们的潜行功法略感兴趣。
当然也只是“略感兴趣”的程度罢了，也没有很想要。
他的两个潜行技能，只要不是碰到太离谱的存在，都能在任何地方畅通无阻了，学了他们的潜行手段，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他现在要琢磨的知识太多了，得挑挑拣拣了。
下方。
空旷大殿除叔侄二人外，再无他人。
……看似无人，实则房梁上好多人。
镇南王穿着坦胸锦袍，一副不设防的姿态，慵懒坐在大殿上方柔软秀榻之上。
而在镇南王面前，早已设了一张横桌、一袭软蒲。横桌上摆放着糕点、水果、清水。
“嗝~”
夏小蛮一看桌面上的精致糕点，下意识打了一个饱嗝，食欲全无。
他刚被伊凛带来的宵夜填得饱饱的，如今一看见食物就感觉恶心腻歪。
镇南王：“？”
他显然听见了这声饱嗝。
“咳咳，小蛮见过皇叔。”
夏小蛮按照辈分，行皇室之礼。
“你我叔侄一场，不必多礼，坐吧。”镇南王一甩长袖，笑道：“皇叔本以为乖侄女深夜闹饥，却不料侄女儿你居然饱腹而来，这可是白让皇叔我操心了。”
夏小蛮俏面微红，有点尴尬，但还是依言坐下。
夏小蛮：“……”
镇南王：“……”
这句话后，叔侄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真的尴尬。
伊凛在房梁上都感觉到了。
要是换个地方，他说不定能抠出个别墅来。
在为夏小蛮处于尴尬的氛围默哀时，伊凛同时打量着镇南王。
伊凛之前在城里踩点溜街时，远远瞧过镇南王几眼。
镇南王额头凸出，眉毛尖细，眼睛狭长，暗藏眸光。体型偏瘦长，走路喜欢大步跨两步收半步。最让伊凛印象深刻的是，镇南王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青玉扳指，他有一个习惯动作，总喜欢用食指去搓拇指上的扳指，这个怪异得近乎别扭的姿势，让伊凛看着都觉得难受，印象很难不深刻。
终于。
镇南王打破沉默。
他用怪异的手势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甸甸的声音，荡于殿内。
“这一别，就是十三年啊。”
镇南王颧骨、额头高凸，四周摇曳烛火，在镇南王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明明是唏嘘怀缅的表情，可落在他脸上，却显得有几分阴冷。
“是的，皇叔……”夏小蛮脆声应道：“十三年了。”
“本王仍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你们尚且年幼无知。可你弟弟，却已踏上至尊之位。”镇南王目光落到空处，仿佛是在回忆着当时万人空巷的热闹情景：“那一天，偌大的庆都，都为了新帝登基而欢庆，那一天，淑妃抱着尚且年幼的新帝，一步步登上帝座，那般光景，本王可是记忆犹新呐。噢，抱歉，物是人非，昔日的淑妃，现在已经是皇太后了。”
“咔。”夏小蛮满口银牙一咬，发出清脆的响声。
镇南王的话像针，一下戳中夏小蛮痛处，倍儿疼。
镇南王仍自顾自地说着，他向前伸出手，迷离的目光盯着指缝间透出的光影，似是要抓住什么，口中呢喃：“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本王仍记得，他们登上金銮宝殿，共走了九十九级登天梯。”
“呼……”
夏小蛮长长呼了一口气。她一听镇南王说起“淑妃”，心态便有些绷不住了。她努力压住内心波澜，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在镇南王话音落下后，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句：“皇叔好记性。”
说完这句话，夏小蛮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她本有许多问题要问，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问什么。
她小时候对这位皇叔的印象挺好的，整天笑嘻嘻的，温文儒雅的模样。
时隔十三年再见，她总觉得皇叔身上多了点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时，夏小蛮脑子里，莫名想起那混蛋儿林一说的话。
皇叔要造反？
皇叔他真的想造反？
再与镇南王见面前，夏小蛮无论如何，都难以将“造反”与记忆中那个温文儒雅、出口成章、成天醉心观赏雪月风花的皇叔联系在一块。她不信，她真的不信。可这次镇南王给夏小蛮的印象，再加上林一那如魔音绕耳般的话，让夏小蛮心里生出了丝丝怀疑。
在夏小蛮胡思乱想时，镇南王那迷离的目光重新聚焦，聚在夏小蛮身上。
“侄女，你长大了。”镇南王微微一笑：“皇叔认为，你已到了懂是非，辨黑白的年纪。”
夏小蛮一愣：“皇叔何出此言？”
镇南王忽然从秀榻上站起，气息鼓荡，令殿内铜灯内的烛火，疯狂摇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我叔侄一场，皇叔思来想去，觉得有些心事，不能瞒着你。”镇南王从高处走下，一步步走向夏小蛮：“依你之见，普天之下，何人有资格登上金銮宝殿的龙椅，坐在那帝王之位上？”
啊这？
房梁上，一道淡薄的影子微微晃动。
镇南王忽然说出这番话，也让伊凛有些意外。
这就摊牌了？
心急了点吧？
这是得憋了多少年啊？

第0862章 来自伊凛的背刺
摊牌了之后呢？
伊凛看了四周的刺客一眼。
刺客们岿然不动，呼吸微弱。
看样子他们暂时还没有暴起伤人的打算。
“是在等师妹的回答？”
影子里，伊凛眯了眯眼，心道这事开始有趣了。
……
大殿内。
镇南王龙行虎步般，来到夏小蛮面前。
二人相距十步。
镇南王居高临下，下巴轻扬，睥睨而下。
夏小蛮那瘦小的身体，几乎都被镇南王那拉长的影子给盖住了。只见她双肩微微颤抖，不是她害怕，也不是她寂寞冷。而是在镇南王走到她不远处时，夏小蛮有种肩膀上压着一座沉重大山的错觉，沉得令她难以呼吸。
“呼——”
镇南王见夏小蛮没有回答，气息一松。同时夏小蛮也松了一口气。
“你弟弟，皇叔我从小看他长大。”镇南王微微一笑：“夏基盛性子懦弱、毫无主见，从小到大，他向来没有与人相争的心思。本王仍记得皇弟驾崩那年，在那之前，他曾带着你们兄妹六人，在后宫庭院玩耍。还记得吗，皇弟他，取出一柄取自南瞻部洲小国的特色装饰剑，说是比赛跑，跑得最远的，便能得到装饰小剑。”
镇南王的话，勾起了夏小蛮遥远的记忆。
印象中是有这回事。
那事小时候她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古怪。
她是嫡公主。
夏小蛮小时候脾气躁，不服输，第一个冲出去了。
其他二位皇子、三位公主，都冲了。
夏小蛮自小体力就好，堪比男孩，大皇子当时跑到夏小蛮身边时，想耍诈绊倒跑最快的夏小蛮，夏小蛮毫不客气，一脚怼了回去，直接把七岁的大皇子给恁哭了。
当夏小蛮以冠军之姿，绕了一圈，跑回起点时，她才发现，她的同胞亲弟弟，年方三岁的小皇子，也就是当今皇帝夏基盛，居然没跑。
当时，夏小蛮依稀记得，父皇分别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对大皇子：“有枭雄之姿，可你连女孩都斗不过，丢人。”
对二皇子：“你该减肥了。”
对二公主：“一般。”
对三公主：“也是一般。”
唯独来到夏小蛮面前时，夏渊帝看了好久，最后轻叹一声：“可惜，生了女儿身。”
当时夏小蛮内心是懵的。
女儿身不好吗？
能穿裙子，能蹲着尿，多轻松啊。
故事还没完。
夏渊帝最后走到最小的皇子面前，问他：“你为何不跑？”
最为年幼的夏基盛，低着头，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孩儿不想与哥哥姐姐们抢。”
夏渊帝问完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然后过了没多久，夏基盛与夏小蛮的亲母，也就是上一任皇后，染病身亡。
数月后，淑妃即位，为淑皇后。
再过半年，夏渊帝同样染上重疾，留下三儿三女，一命呜呼。
临终前，夏渊帝立最为年幼的夏基盛为太子。
这些儿时旧事，夏小蛮都快忘了。而镇南王一提，便涌上心头，想起已逝父皇，夏小蛮心头不是滋味。
这时。
镇南王见夏小蛮沉默不说话，以为她在思考，便叹道：“侄女，你可知道，在三位皇子与三位公主间，本王最为看好你。性子刚烈，粗中有细。但正如皇弟所言，可惜啊可惜，可惜了你是女儿身。”
“皇叔，小蛮仍是不明，皇叔何出此言。”
“一年前，你遭追杀，你应来我景南城，寻求庇护的。有本王在，任谁也伤不了你分毫。”镇南王道：“本王以为你早已遭遇毒手，却没想到，你另有奇遇……”镇南王紧紧盯着夏小蛮那忐忑的表情，忽而笑道：“更没想到的是，我那好皇弟，竟暗中与高高在上的天剑门有联系。”
一边说着，镇南王越过夏小蛮，一步步走向殿门，似是要到门外。
他边走边道，声音越发洪亮：“这十三年，看似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实则，一切都是假象！三十六行省，西王、北王、东王，再加上旗下诸侯，心思各异，他们就算不说，但心里想些什么，我夏星尘难道看不出么？可笑！可笑！可笑！”
一边大笑着，镇南王已走到门口，转过身来，面上多了几分阴冷，他轻轻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摩擦速度越来越快，都像是要磨出烟来。他猛地停下磨扳指的动作，朝夏小蛮问道：“这大乾天下，需要一位真正的明君，而不是懦弱的傀儡！小蛮侄女，只要你助本王一臂之力，以你名义，本王将护送你，重返金銮宝殿！到了那时，你将会是护国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你！”
夏小蛮没料到，时隔十三年重逢的好皇叔，仿佛变了一个人，图穷匕见，原地摊牌，再也不装了。或许是他觉得大局在握，又或许是他认为，区区夏小蛮，主动送到了镇南王府内，插翅难飞，任何事都顺顺利利的。
夏小蛮这下连皇叔都不称了，急怒攻心，气红了脸，毛细血管喷张，像熟透的大苹果儿。
那林一说的居然是真的！
镇南王，真的要反！
造反呐！
夏基盛再怎么懦弱，再怎么爱哭，再怎么优柔寡断，再怎么无能……那也是她亲弟弟！
亲的！
夏小蛮拍桌而起，手捏剑诀。
“可惜。”
镇南王堵着殿门，封死夏小蛮退路，他看着夏小蛮眼里的怒火，明白了。
于是他高举搓扳指的右手，用力向下落。
……
同时。
在夏小蛮拍桌而起时。
房梁上。
与一群梁上君子同处一梁的伊凛，长叹一声。
“师妹糊涂啊！”
怎么就那么刚呢？
秦王绕柱不会吗？
顾左右而言他不会吗？
先答应下来出门再翻脸不行吗？
你不敢翻脸，师兄和你一起翻不成吗？
或者出门后再联络二位师兄反杀他个措手不及不行吗？
怎么连那么简单的忽悠技巧都没学会呢！
伊凛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
但师妹还是得保的，一边吐槽着，伊凛在镇南王的手臂落到一半、房梁上的刺客们蠢蠢欲动刚准备撅起屁股准备动手又没来得及完全动时，
伊凛早已熟练地摸出双枪、上膛、憋气、用技能、瞄准、扣下扳机。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暗影诛杀&#183;连珠！”
十二颗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十二声枪响合成一响。苟在梁上的十二位刺客，万万没想到在防守深严的镇南王府主殿里，都能被背刺了。一来是没防备，二来他们没带头盔，只蒙了黑布，毫无防御作用，十二颗脑袋瞬间被爆头。
【穿透】、【损毁】、【血腥】，【暗影诛杀】升级后所附带的三种娱乐效果，暴力得离谱。一瞬间，伊凛眼前像是上演了一场烟花秀，十二颗烟花同时炸开，喷出的血柱咻地一下滋上了房顶，在房顶上留下了十二团粘稠的血迹，随后滴答滴答地重新往下落。
“暗影诛杀&#183;连珠！”
没什么好说的，趁着其余刺客们没反应过来，伊凛又蹲到影子里，依然用了同一招。
同样的招式对某些人或许无用，但目前看来，对付处于懵逼中的刺客，仍是凑效的。
房梁上瞬间清净了。
伊凛顺手挑了几个顺眼的，把不久前在剑冢里耗掉的“血意”给补全了。
两波密集的枪声，听起来就像是“砰”、“砰”响了仅仅两次。当伊凛瞬间解决掉房梁上的刺客时，镇南王用来向刺客们发出信号的动作，那只手刚好落到腰边。
“骨碌碌——”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镇南王猛地一惊，可他不愧是当了那么久南王爷的人，反应极快，一下子便循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望去。镇南王刚抬起头，便眼睁睁看着二十具穿着紧身黑衣的无头尸软绵绵地从梁上坠下。
伴随着二十具刺客无头尸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颗貌似平平无奇的小黑球。
下一秒，
黑球十分过分地炸开了。

第0863章 撒开那个姑娘！
镇南王不知道那颗黑球是什么玩意。
但那黑球炸开的瞬间，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爷小心！”
就在此时。
一个尖锐纤细、不男不女的声音，自镇南王身后响起。
紧接着，镇南王的影子一阵扭曲，一位带着红色面具的黑衣人，自影子中浮现，挡在镇南王身前。
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弯刀，弯刀上有血槽，一刀劈出。
弯刀末端，拖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烟柱，就像是物体高速运动时在视网膜里留下的拖影，可那刀劈出时，明明很慢。
而黑球炸开，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却化作了一阵浓郁的烟雾，转眼间便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障眼法！”
黑衣人将伊凛的烟雾弹当成了某种障眼法，但事实上也是障眼法。
“啊吖~~~~~~”
烟雾中，传出长公主一声尖叫。
然后就无了。
黑衣人手中弯刀终于落下，黑色的烟雾被从中劈开，在刀痕两旁各自翻滚，但滚着滚着，烟雾又滚回了中间，重新遮住了他们的视野。
黑衣人与镇南王立同时屏气凝神，不敢吸气，生怕烟里有毒。
这种下三滥手段，他们可太熟悉了。
毒这玩意，可不是专门针对普通人的。
有的毒，甚至能迈入金丹大道的高阶修士都能毒倒，不能小觑。
他们二人捂着口鼻同时后退，退到殿门。
主殿里只有唯一的出口，只要他们将殿门堵死，对方插翅难飞。
镇南王与黑衣人自然都听见了在浓雾中，长公主发出一声惨叫。
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敌暗我明，谁也没法担心其他人。
过了一会。
长公主自从那声惨叫后，再无声息，这令镇南王夏星尘心里凭空生出几分焦虑。
挡在夏星尘面前的黑衣人，那血色面具上，唯一露出的两颗眼珠子微微眯起，血面黑衣人沉默须臾后，见下一波攻势迟迟未至，便冷哼一声：“何方鼠辈，胆敢擅闯镇南王府！”
烟雾中无人回应。
“不好！”
镇南王瞳孔猛地一缩，他上前踏出一步，五指屈起，一掌向殿内推出。
层层狂风形同龙卷，呼吸间，将弥漫在主殿中的浓浓黑雾吹散。
大殿内哪里还有其他人哟。
除了遍地堆叠的无头尸外，长公主、刺客，都消失无踪。
血面人眼里，尽是诧异！
镇南王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他咬着牙，憋了十来秒后，终于呼出一口大气，没被自己给憋死。
“……追！”
……
……
夏小蛮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她和皇叔聊得好好的……不，刚准备摊牌。
然后主殿里突然炸了。
一阵烟雾迷人眼。
紧接着，她脚下一空，进行了自由落体运动。
眼前一花，她再紧接着，又落入了别人手里。
“嘘！别吵，假装自己被劫持了。”
伊凛把夏小蛮像扛猪仔似地扛在自己肩膀上，借着烟雾掩饰，二人传送到镇南王府外。
夏小蛮一听，便听出了林一师兄的声音。
这声音太讨厌了。
她很难不认出来。
“你怎么——”
“甭说话，交给我。”
伊凛淡淡地打断了夏小蛮的满腔疑问，顺手取出令牌，呼叫剑人。
“剑师兄、剑师兄、剑师兄，情况有变，情况有变，听见请回答，听见请回答，OVER。”
……
在伊凛大闹镇南王府的同时。
剑南春正在东厢别苑里，取出子母钉，细细摩挲。
长期以往，再这么盘下去，这由原木雕刻而成的子母钉，非得让剑师兄盘出一层包浆来。
他心里想着朝如霜的好、朝如霜的妙，眸里深情似海，柔情似水。
“师妹……”
剑南春发出空洞的呢喃，如怨似诉。
就在这时。
怀里令牌抖了。
他连忙取出一听，是林一师弟的呼叫，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让宝贝子母钉掉在地上。
“林师弟！林师弟！剑师兄呼叫林师弟！你在哪里？……殴围！”剑南春的发音标准了些许。
“剑师兄，镇南王和小蛮师妹摊牌了！他果然是要反！”伊凛回复。
“果真如此大胆？”
“正常啊，现在你听我的，我觉得这摊牌还是太早了点，这牌，不摊也罢！”
“啥？”剑南春一愣，一时间没理解林师弟话中深意。
“听好了，剑师兄，接下来的事你应该很擅长，你只需……”
……
……
铛！
咣铛铛咣铛铛！
咣铛、咣铛铛、咣铛咣铛铛、咣铛铛铛铛铛。
夜里，
镇南王府，灯火通明。
一阵阵急促却富有节律的锣鼓声，响彻夜空。
别说，听起来还挺燃的，不论是现场气氛、还是所有人的血压，嗖地一下就上来了。
一位位重甲精兵，从王府各处涌出，将镇南王主殿团团围住。
“王爷！”
“王爷！”
“王爷！”
在片刻间，在警报响起时，镇南王府内瞬间便有近千精兵，披上战甲，严阵以待。很难想象他们为何有如此迅速的穿衣服效率，甚至令人怀疑，镇南王的精兵们，是否都是穿着战甲睡觉的，才能有这种随叫随到的超高效率。
“咔、咔、咔、咔——”
铁甲配件摩擦声不绝于耳。
在镇南王夏星尘踏出主殿时，一位位精兵接连下跪，从主殿前一直跪到了镇南王府外，如王者出巡，场面极其壮观。
“有刺客闯入镇南王府！”夏星尘面色发黑，两道眉毛上下抖动，似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所有人听令！封锁全城！将那位该死的刺客给搜出来！”
麾下将士闻言，皆是心神剧震。
这里、镇南王府、刺客？
这里居然有刺客能闯进来？
怎么进的？
接下来并没有留给将士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在镇南王一道道绝杀命令刚层层传下去后不久。
景南城南面，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三长两短，传来密信。
——城南有情况！
“哼！”
夜色下，镇南王一听号角声，目露精芒，只见他背负双手，原地腾空，化作一道人形流光，快速从将士们的头顶上低空飞掠，直奔天穹。
“王爷小心，”在夏星尘身后，那尖细的嗓音悄然入耳：“竟然能偷偷越过我等设下的‘禁灵符咒’，潜入王府主殿房梁之上，且能在悄无声息之间，暗杀二十位属下精锐刺客，此人不简单。”
“都是废物！”
你不说还好，你这一提，镇南王更生气了。
他现在心里是又气又怕，镇南王一想到对方如果先杀的不是房梁上事先安置的二十位刺客，而是直接冲着他的脑袋来的话，那他镇南王的命，还能不能保住了？
这人世间，谁都能死，惟独他镇南王不能死！
转眼间，镇南王夏星尘如大鹏展翅，衣袍间气息鼓荡，飞上夜空。
而在城南方向，隐约可见，二人在凌空对峙。
其中一人，背对此面，肩上扛着长公主。
长公主生死不明。
另一人，脚踏虚空，白衣胜雪，眸光如电，长发飘舞，浑身透着出尘的气息。
剑南春一人一剑，拦在刺客面前，如一把尚未出鞘便剑气逼人的大宝剑。
其清朗声音，贯彻云霄：
“大胆孽障，撒开那个姑娘！”

第0864章 神秘刺客
这逼……漂亮！
伊凛暗暗为剑师兄竖起大拇指。
这种临场表演，找剑师兄果然无错。
无需脚本、无需台词、无需预演，他天生就是装逼的料。
伊凛右手往额头上一按。
额头上的死皮，骤然由皮肤的色泽，秒变灰白，向下颌快速蔓延。
死皮，变成了一张诡异的面具。
转眼，伊凛脸上覆上了一层森然的骨色面甲。
苍白面甲彻底遮住了五官，只在眼睛、嘴巴位置，留下了三个空洞。
空洞扭曲狭长，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惊悚的哭脸。
剑南春饶是知道演戏，也被伊凛这突然戴上的面具，惊得背脊发凉，越看越觉诡异，头皮蹭蹭冒着寒气。
他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林师弟什么时候弄来的古怪法宝？我咋不知道叻？
“别愣着，继续演。”
伊凛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剑师兄。
剑南春回过神，暂且将满腔疑惑塞进心底。
自从离开天剑门后，他便越来越看不透这位林师弟。
莫非在其他长老处，他真得到了那么多好处？
随手一掏，就是极品法宝？
剑南春只能用这个理由去自我安慰了。
毕竟，众所周知，林一可是在天剑门内，唯一一位得到了所有长老垂青、取得腰牌的男人。
在伊凛提醒后。
剑南春身后油伞，幻化成剑，光芒熠熠。
那璀璨的白光，就像是在深沉的夜里，凭空亮起了一颗星辰。
“交人，否则……死！”
剑南春用修为，将自己的话扩散出去，震动全城。
城内居民，都知道上空有两位修士，干起来了。
但修士嘛，不奇怪。
逢年过节时，满街道都是修士，不稀奇哩。
随着锣鼓、号角警报声响起，
一位位居民，但凡能动的，都不约而同，全城震动，从床底下翻出镫亮的刀子，杀上街道。
不一会，街道上挤满了人。
有士兵，有民众。
他们手里都有兵器。
见状，森白面具下，伊凛微微一愣。
他在这个世界呆了十三年。
相关律法，他略懂一二。
正所谓民不可藏兵，文不可论朝。这些都是禁忌。
没想到景南城里，却别具一格，一旦出事，全民皆兵。每家每户，随随便便都能掏出几把刀子来，可见民风剽悍。
如此便可以看出，镇南王在管理上，用了与大乾王朝截然不同的方式。
微愣过后，伊凛抬起头，继续演戏。
“这人，今日我必须带走。”
“呵，在我剑南春面前，没有我保不住的人。”
“我不交，那又如何？”
“你莫非想死？”
剑南春背后飞剑晃动，犹犹豫豫的。
虽说是演戏。
可他也不能真下手啊？
万一一不小心，把林师弟打死了咋整？
这岂不是成了同门相残？
远处。
镇南王面色铁青，脚踏流光，一步步向二人对峙处接近。
在城内，街道中，成千上万的重甲精兵，早已熟悉景南城内的布置，在伊凛与剑南春谈话间，正用最快的速度，朝这边汇聚。
“快动手！把师妹带走！”
伊凛一看，镇南王一方，准备逼近，便催促道。
剑南春为难了，这该怎么动啊！
你没提前说啊！
“滚！”
既然剑南春不动，伊凛直接就动了。
“痛苦！”
伊凛手指捏了一个虚假的法诀，看着挺逼真的，暗地里却猛地朝剑南春丢了一个【灾厄缠身】。
咻！
无形无色的灾厄之力，向剑南春荡去，技能的好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剑南春眼瞅着伊凛捏了一个奇怪的法诀，正准备根据自己的水平，评估林师弟在折腾什么幺蛾子时，忽觉眼前一黑，刹那间像是有一把啷锤狠狠在后脑勺上咣了一下。
剑南春直线下坠，砸在人群里。
伊凛：“……”
伊凛也没想到剑南春意志如此不坚定，一下就中招了。
“敢擅闯景南城！找死！”
在伊凛刚放倒剑南春后，镇南王轰然杀至，他隔着百米距离，猛地向伊凛抬手，灵气汇聚，一只百米长的爪影，半虚半实，向伊凛杀了过来。
那爪影所经之处，隐隐夹杂着鬼哭狼嚎的凄厉啸声，其势凌厉，伊凛也不敢迎接。
“别问我是谁，”
伊凛用极快的语速，开始念叨：
“也别问是谁的错，”
镇南王：“？”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是你们每一个人的错！”
一边说着，伊凛伸出手，虚空一抓，五颗只有他才能看见的血球，悬浮在虚空中。
嗜血之灾&#183;五解！
原版的【嗜血之灾】被他拆分成五次来使用。
虽然前四次都无需念台词，但累积到第五解时，就必须补上技能的使用限制，这样才能完成技能的使用条件。
看起来挺麻烦的，但若是操作得好，这不比解禁前的【嗜血之灾】灵活多了？
胡诌乱扯般念完“固有台词”，伊凛抓出一颗“血意”，往胸口一拍。
还不够！
再来！
在镇南王府房梁上，击杀了二十位刺客，伊凛又补充了四颗血意，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修士，血意的质量都十分棒棒，量大管饱，一颗顶普通人的两颗。
血意重叠！
一解！
再一颗血球吞入腹，第二颗血意的加成，让伊凛身上的血色纱衣，浓郁了几分。
“血衣、白面，擅长暗杀，他是谁？”
伊凛展现出的种种能力，让镇南王震惊不已。
如果说先前这位神秘刺客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镇南王府、避开所有刺客的视线、如隐形人一般躲避在房梁上，镇南王兴许还保留一丝“对方也许不是修士只是有某种诡异的技巧”这种天真想法，
那么当伊凛接二连三地展现出种种手段后，如果说神秘刺客不是修士界的人，镇南王打死都不信！
若不是修士，哪来难么多光影和特效啊混蛋！
可若是修士，他又是如何越过警戒线的？
这不可能啊！
镇南王出招时，心里充满了问号。
莫非……镇南王府中，藏有内鬼？
镇南王疑惑归疑惑，这神秘刺客，是万万不能放走的。
能活抓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活抓，只能活活锤死。
真让这神秘刺客逃出去，他镇南王府再大，岂能有他镇南王安睡之榻？
……
伊凛两颗血意吞入腹，准备开大招挡下镇南王的招式时。
正面扛下一发【灾厄缠身】的剑南春，很快就醒了，如火箭升空般窜起，重回战场。
“谁敢伤我师妹！”
剑南春一看镇南王出招，准备把伊凛与师妹一同灭了，他眸光泛着冷光，终于出手。
“剑意当空！”
剑南春浑身衣袍鼓荡，两指一并，他的飞剑如炮弹般刺出。
轰！
刺眼的光芒，撕裂夜空。那青色的血爪手影，“啵~”地一下，便被剑南春一剑捅了个稀巴烂。
“再来！”
一剑挡下镇南王的招式后，剑南春剑势不减，剑指再变，飞剑绕了一圈，一分二、二分四……
如孔雀开屏般，剑南春背后出现了成千上万的飞剑剑影。
剑人之威，恐怖如斯。
只见剑南春朝伊凛微微一笑，提前发出了胜利的宣言：“撒开那个姑娘。”
“该死！”
隐藏在怪异面具下，神秘刺客发出“气急败坏”的叫声：“怎么会有天剑门掺杂其中！”
“呵，剑来！”
万道剑影剑尖一转，转向神秘刺客。
剑南春这一招，声势浩大，景南城上空，全特么是飞剑。哪怕不是正儿八经的修士，也能看出这一招十分不妙。一时间，全城鸦雀无声，吓得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剑南春装逼。
“本座听说，天剑门金丹修士，禁止插手俗世纷争。”
面具下，伊凛故意压着嗓音，嘶哑而干涩。其中，还用上了一点歌唱中假音、颤音、震音的混合技巧，效果完美。
“可你藏头露尾，还想掳走我们天剑门记名弟子，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拯救师妹于危难之间，是长辈职责所在。这不是俗世纷争，而是我天剑门的内部事务。”
“嘿嘿嘿……那你可得把你的师妹护好了，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伊凛阴阴笑着，右掌一推，把夏小蛮顶向高空。
“吖吖吖吖吖吖吖吖吖——嗝~”
夜空里，回荡着夏小蛮那充满恐惧的尖叫声。

第0865章 云体风身
“混蛋林……该死的刺客！”
夏小蛮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声调忽高忽低，如泣如诉。
到最后，哭出了海豚音。
她虽然是纳气期修士，但纳气期，可以说是入门境界，菜鸟中的雏儿。
别说是在天剑门，在俗世里，一抓一大把，没什么门面。
至少，正常的纳气期修士，不会飞。
在慌乱中，夏小蛮哭着骂林一师兄，但她倒也机智，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暴露伊凛的身份。
“师妹莫慌！”
剑南春背负双手，踏雪无痕靴在半空中荡出一阵阵涟漪，只见他右手一收一放，万千飞剑归一，化作一道寒芒掠到夏小蛮身下，将她接住。
夏小蛮总算没摔死。
她在飞剑上惊魂未定。
剑南春接住夏小蛮后，发现林师弟竟往城北方向飞走了。
“王爷……长公主？”
局势又变，镇南王阴沉着脸，先是看了看被剑南春护住的夏小蛮，又看着神秘刺客“逃跑”的方向，怒火中烧。
“追！”
“追谁？”
“刺客！”
镇南王，夏星尘，瞬间有了决断。
夏小蛮只是意外之喜。
真让夏小蛮跑了，那也没办法，这是命。
而且，镇南王也不可能当着剑南春的面，对夏小蛮下手。
最佳动手时机，已经失去了。
而这神秘刺客，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镇南王府，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镇南王一边运转功法，凌空虚渡，在半空中追着前方的血色身影，一边在脑中，思索着神秘刺客的来历。
神秘刺客，显然是冲着夏小蛮来的。
而且，目的与他一样，为了活抓。
那这问题就来了，夏小蛮除了长公主身份，没有其他理由，值得被活抓。
神秘刺客背后那人，志在天下啊！
兴许是其余三位藩王的狗腿子！
可恶！
转念间，镇南王对神秘刺客背后的主子，有了初步的推测。
“全军听令！不计代价，誓死将刺客留在景南城！”
镇南王的声音，如洪钟，如滚雷，响彻景南城。
“是！”
景南城所有街道上，已聚集了上万精锐将士！
“关城门！”
“放猎犬！”
“芜湖……汪汪汪！”
一群猎狗出笼。
“起吊桥！”
“封锁全城！”
“全军……出击！！！”
关门后，成千上万重甲兵，势比猎狗，掉头包抄。
自镇南王口中，一道道铁令，向军中传达。
军中精锐，挥动各色旗帜，以此传达镇南王的军令。
“轰隆隆——”
四座吊桥同时拉起，城墙上布满了背负强弓的狙击手，他们严阵以待，搭箭上弦。
只要镇南王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将用铺天盖地的箭雨，将神秘刺客扎成麻花！
修士并不是无敌的存在。
像伊凛击杀的二十位刺客，同样是身负修为的。
但脑袋被打爆了，一样就死了。
传说中的滴血重生、神魂夺舍，种种神通，在金丹期以下，基本上见不着。
修士界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平生不结长生丹，修炼百年也枉然。
这里说的长生丹，便指的是“金丹”。
不入金丹，皆为蝼蚁。
一旦踏入金丹大道，方可真正称为半仙，有一只脚，踏入仙人境，寿元突破，动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可这金丹修士，是那么常见的么？
你说剑南春是金丹修士，惹不起那倒罢了。
镇南王也没打算得罪天剑门。
这小小刺客，哪怕手段诡秘了些，但真要踏入金丹境界，又怎会如此下作，蹲于房梁之上？
这完全违背了金丹修士的逼格。
所以，
包括镇南王在内，所有人都断定，这一位神秘刺客，绝非金丹修士！
只要不是金丹修士，被万箭穿菊，该死还是得死！
……
景南城内。
普通市民虽说扛着刀，民风剽悍。
但再剽悍也是良好市民。
他们一看势头不对，在剑南春祭出万剑时，就立即躲回屋子里锁紧房门了。
那可是上仙啊！
真正的金丹修士啊！
这已经超出寻常市民能插手的境界了。
一位位精兵，迈着沉重的步伐，涌上街头。
他们朝着神秘刺客逃跑的方向列队直奔。
市民们躲起来也有好处。
不会妨碍到专业人士的步伐。
镇南王越追越近。
他暗暗冷笑。
可笑着笑着，他发现有些不对。
神秘刺客的逃跑路线，似乎不是径直往城外跑，而是走的蛇形。
这种逃跑路线，给镇南王一种……遛狗的错觉。
别误会，他是那条被遛的。
“王爷请息怒！”一直潜伏在暗处，如同影子一般的黑衣人，提醒道：“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怕是想引王爷入局。”
“怒？我夏星尘怎会中了如此下三滥且下作的挑衅伎俩？”镇南王眸中精芒闪动：“这里，就是本王的局！”
镇南王放慢了追逐的速度。
可紧接着。
前方蛇形走位的神秘刺客，忽然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用一种疑惑的口吻：“本座都故意放慢脚步了，堂堂镇南王都追不上的么？好慢啊……你倒是过来啊！”
你过来啊……
你过来啊……
你倒是过来啊……
神秘刺客的声音，在镇南王脑子里形成了空洞的回响。
讲真，镇南王平素是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可不知道为何，今日被这神秘刺客惹上门，镇南王总感觉诸多不顺，瞧那诡异的骨质面具，怎么瞧怎么讨厌，让镇南王心生邪火，有种想要冲上前，狠狠将那块面具扒拉下来、再丢地上用力踩几脚的冲动。
“草！”
镇南王勃然大怒，他重新加快速度。
“这才对嘛！”
伊凛看着镇南王又追上来，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寻思着最近是不是好事做多了，让魅力值又涨上去了呢。按理说越低的魅力值属性，越具备嘲讽效果才是啊。
二人距离越来越近，从最初的七百米，到五百米，到四百米，到两百米。
可就当伊凛准备掏出背后蓄力已久的枪枪，准备给镇南王来一发狠的时，镇南王那怒气冲冲的表情，陡然一变，变成了阴冷的诡笑：“嘿！”
镇南王疾掠的身影在半空急停，他当下便挥动手臂，在显眼处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弓弦弹动的声音，几乎汇聚成一片。一片浩浩荡荡的漆黑箭雨，遮天蔽日，从城墙上空射出，铺天盖地地向伊凛所在的方向倾盆洒下！
每一根箭羽上，都泛着青冷的幽光，上面夹杂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气息！
镇南王一边指挥着万箭齐发，一边暴退，用极快速度退出箭雨覆盖的范围。
密密麻麻的箭雨，几乎没有空隙。
“果然没那么容易吗？”
伊凛不惊反笑，苍白面甲下，发出渗人的笑声：“正好，试试不久前刚练得差不多的‘功法’好了。”
“魂分身，合！”
伊凛双眸一闭一睁间，瞳孔内隐隐有一圈玄奥的流光闪动。
而在伊凛发动能力的同时。
在伊凛的枢内。
异变顿生。
平静的精神海湖泊上，忽然掀起一阵阵波涛。
波涛汇聚成浪潮，并不宽敞的湖泊上，在那悬于湖泊正中央的“王座”下方，湍流涌动，渐渐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哦？”
椰树上，假寐的格林睁开猩红的眸子，嘴角一歪，似笑非笑：“他在外面碰上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格林有点想去，却又没有特别想去。
最后，蝙蝠重新闭上眼，用翅膀掏掏毛茸茸的耳朵，当做无事发生。
正在用力搓着生锈大宝剑的三位母灵，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湖面上的漩涡，脸色惊疑不定。
一道道虚线，自精神海湖泊里的漩涡里伸出，如一根根灵活的触手，与王座上的魂分身连接。
一瞬间。
“王座”上一动不动的魂分身，那木讷的表情多了几分灵动。
一根根半透明的触手，一鼓一瘪，魂分身上汇聚的灵气，随着半透明触手的脉动，疯狂向漩涡里流失。
流失到……
林一的身上！
……
枢外，
景南城中。
众所周知，纳气期的修士，修为微弱，跟没有似地，很难被察觉到，只堪堪比普通人稍强一些。
故此剑南春虽然不太肯定林一师弟的修为到了纳气几层，毕竟感觉上都差不多。林一师弟真要突破到练气期，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的，因为，春哥水平摆在那呢。
就就在剑南春刚用飞剑托着夏小蛮，暂且回到镇南王府别苑，犹豫着要不要趁机离开景南城时，一股快速攀升的气息，吸引了春哥的注意力。
在错愕间，春哥立即将金丹修士的灵识放出，笼罩全城。
“这气息，莫不是林师弟？等等，啊这？草？这不可能啊！”
林一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纳气一层！
纳气二层！
纳气三层！
……
纳气九层！
突破！
练气期！
可这还没完！
在剑南春的灵识中，伊凛身上透出的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在极短的时间内，林一突破至练气期！
一旦突破到练气期，随时可能逸散的天地灵气，会真正成为修士的一部分，在丹田处，凝成气旋，这才是真正迈入炼气大道最为关键的一步！
可林师弟你这一步，步子有点快啊！
在剑南春的震惊中，林一还在冲。
冲啊冲……
这攀升的气息，冲到后面，都让剑南春有些麻木了。
而林一的气息，终于在练气九层时，止步不前。
从魂分身上汲取事先储藏的能量，用来开拓身体的经脉、完成突破过程，说起来似乎很长，可整个融合过程，只花了短短几秒功夫。
万箭破空，近在眼前！
伊凛笑了笑，弹指间，无形呼啸之风，在伊凛身旁汇聚。
“云体风身。”

第0866章 大凶之物
“嗯呐~”
与魂分身融合的瞬间。
伊凛体内的经脉，瞬间被撑开了。
这让伊凛面色涨红，情不自禁发出呻吟。
灵气在经脉中高强度压缩，于丹田内形成一团漩涡般的气旋。
经脉、丹田、穴位，这种在人体解剖学上并不能切剖出来的“隐形器官”，却实实在在存在于人类的身体里，可见人体奥妙，无穷无尽。
伊凛一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这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痛，突然被撑开填满，谁都会感觉到痛的。
至于快乐，那也是同一回事。
随着完整的“云体风身术”功法，在伊凛体内流转。
无形的狂风在伊凛体表呼啸，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壁障。
上空，风卷起，云层汇聚。
层层叠叠的乌云，遮住星月一角，令这景南城的夜，乌黑无光。
“嗤嗤嗤嗤——”
漫天箭羽，向空中舒展腰肢的神秘刺客铺了过去。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万千劲箭，在即将贯穿神秘刺客前，便被风壁弹开，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啊啊啊——”
“嗤！”
“哎哟我的娘亲！”
万千劲箭落在伊凛身边，却在瞬间被弹开，弹向四周。
伊凛没什么卵事，可挤在街道上、本等着刺客被射下来时好及时补刀的镇南王士兵们，却纷纷遭殃。
劲箭上本就裹挟着令人胆寒的劲力，城墙上弯弓射箭的弓箭手们，至少都是练气期的修士，他们的箭，在经过“神羽弓”强化后，甚至能贯穿战甲，将一位重甲兵穿成刺猬。
街道上的重甲士兵，先后中箭。痛呼、惨叫声不绝于耳，响彻街道，甚至有人在惊慌中，下意识在喊妈妈。
“混账！”
有上百支箭，向逃到远处的镇南王菊后，激射而去。
伊凛敢对天发誓，他的“风身”反弹出去的远程攻击，射到哪里，完全是随机的，他没有针对任何人。
镇南王感受到背后呼呼寒意，箭雨被风壁反弹后，速度更快了几分，他脸色一变，转过身，五指成爪，凌空朝身前箭雨一拍。
“呼啦！”
镇南王哪怕尚未结成金丹，但修为显然不弱。
金丹以下，分别是纳气境、练气境、筑基境。
镇南王五指一张一合，青色的气劲如出笼猛兽，猛地裹住那袭来的阵雨。只见镇南王冷哼一声，在控住了那反弹而至的箭羽后，他手腕一抖，又将那片箭羽朝神秘刺客推了过去。
只看镇南王这手功夫，起码也是筑基期修为，堪称王爷中的王者。
俗世不比仙山秘境，灵气较为稀薄。常年居住于景南城的镇南王，能修到这个境界，堪称天赋惊人了。
“来得好！”面甲下，伊凛眯着眼睛笑了，又鼓动“风身”，长笑三声：“滚回去！”
叮叮叮叮——
又一波箭羽被弹开了。
经过一来二往的重力加速度，这波箭雨威力更甚，街道上的士兵，如被割的麦子般，一倒就是一片，唰唰唰地。
镇南王一看，脸都黑了。
万万没想到，这神秘刺客修行的功法，如此赖皮，竟无视远程攻击。
离谱啊！
“这是什么功法！”
恰好又剩了寥寥十来根速度飞快的箭，向镇南王袭来。
镇南王这下真不敢再如法炮制，将这波箭雨弹回去了。
弹来弹去，最终还是落在自己珍贵的精兵上，死伤惨重。
于是镇南王在空中狼狈躲闪，总算护住了菊花。
“这完整版的‘云体风身’，真不错啊！”
伊凛弹得不亦乐乎，玩上瘾了。
其实精通念动力的精神侧使徒，本就不惧这种地毯式覆盖的远程攻击。
伊凛踏入超凡时，用念动力壁障挡个子弹炮弹什么的，轻轻松松。
【云体风身之术】本就是伊凛人品大爆发时，在随机奖励中抽取出的残缺技能。
不完整的“风身”，也能够身边制造“风壁”，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远程攻击的轨迹。
但仅仅能做到“勉强改变弹道轨迹”的程度而已，一般般。
而在此世，伊凛结合残缺的家传秘籍，耗费不少心血，将“云体”、“风身”合二为一，并顺便推演出完整版。
如果说残缺的“风身”，只能算是微风拂面的话，那么完整版的“风身”，就堪称小飓风，威力杠杠的。
完整版的“风身”，能够做到的已经不仅仅是“稍微改变远程攻击轨迹”的程度了。
这特么分明就是“无差别反弹远程攻击”啊！
“痛快！”
城墙上，一排排弓箭兵，仍忠实执行镇南王的“万箭齐发”指令，一波波箭雨不要钱似地向空中蛇形走位的神秘刺客射去。
可射得越多，神秘刺客屁事没有，反倒街道上的士兵，伤的伤，死的死，这输出全落到了自己人身上。
“弓箭手听令，停止放箭！”
在第四波箭雨射出后，镇南王终于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军队，岂不是全被自己人给带走了？
镇南王黑着脸发布号令，他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把神秘刺客抓起来，关进牢房里，鞭笞三天三夜，以解心头之恨。
伊凛开着“云体风身”，如入海游鱼，徜徉在箭雨中，格外畅快。
游着游着，对方突然就不射了。
这让伊凛有点不爽。
自己还没玩够呢！
就在伊凛披着马甲，大闹景南城时。
怀里令牌震动。
“等会，我接个电话。”
趁着对方不敢射了，伊凛盘腿坐在空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取出了一个令牌，接通通话。
当然，这令牌伊凛提前包了层黑布，省得把天剑门的身份暴露出去了。
“此獠这是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中场休息，让镇南王满腔疑惑，不明白这神秘刺客在折腾什么幺蛾子。
“回王爷，他似乎是在……传音。”
在镇南王身后，影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传音？”镇南王怒极反笑：“此獠把我景南城，当成什么地方了！”
“王爷，属下有一宝物，说不定能诛杀此獠。”
“速速动用宝物！”
镇南王一听，心道你等啥呢，赶紧上啊！
“可此物炼制方式，有伤天和，天剑门高人在此，若他们追究起来，不易糊弄。”
“哼！天剑门行事规矩，本王了解，他们与魔罗殿有约，相互制衡，金丹修士，不得插手人间纷争！你尽管出手便是，一切，有本王照应！”
“属下遵命！”
镇南王身后的影子，诡异分出了一道人影。
黑衣人面上戴着血色面具，他长袍一抖，从袖中滑出了一面漆黑小旗。
随着小旗的出现，景南城上空，阴风阵阵，在黑旗抖动间，隐隐盘旋着凄厉的哭嚎声。
“呀——”
凄厉的啼哭声，如婴儿落地，却充斥着诡异阴悚的气息。
……
在镇南王府，东厢别苑内。
正与夏小蛮挤在一块，和伊凛“打电话”的剑南春，在察觉到天空中，忽生诡异时，脸色猛地一变。
“这气息……是大凶之物！？师弟小心！对方似乎准备使诈！”
剑南春在通话中大声提醒。
同时。
在景南城上空。
伊凛抬起头。
只见一位戴着血面的黑衣人，手中一面黑旗，由巴掌大小，骤然暴涨。
黑旗挥舞间，在黑衣人身后，一只只双泪泣血、面容狰狞的大头婴儿怨魂，如百鬼夜行，遮天蔽月。
若有空细数，便能数出，那婴儿怨魂的数目，不多不少，恰恰九九九之数！
“剑师兄，我先忙了，你不用出手，我暂时能应付过来，吸溜……这菩萨楼有点东西啊！OVER。”
匆忙间，伊凛结束通话。
东厢别苑里，忧心忡忡的剑南春猛地一愣。
怎么林一师弟的通话中，隐隐传出流口水的声音叻？
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他连忙放出灵识，查看上方动静。
而刚把“电话”收好的林一，面对九九九数的婴儿怨魂，凛然不惧，不退反进，一头撞了上去。

第0867章 吾名天启
血面黑衣人摇动“九百九十九邪婴噬魂幡”，眼看神秘刺客不退反进，向漫天婴儿怨魂一头撞来，顿时惊喜交加。
这“九百九十九邪婴噬魂幡”的恐怖之处，别人不知道，他心里还不清楚吗？
这等凶煞法宝，炼制方式极其困难，且伤天和，为正道所不齿。
要炼制此幡，必须提前收集九百九十九位“阴婴”尸骸，提其脐血及残魂，放入器皿中。
何为阴婴？
孕妇怀胎十月，胎儿即将诞生，最后却胎死腹中时，怨气最重、煞气最浓，此为阴婴。
这种炼制阴婴的法门，在道上早已失传，他们菩萨楼偶得秘法，却不敢扬而宣之。
将九百九十九位阴婴脐血、尸骸、残魂收集完毕后，需用主人精血，喂养九九八十一日。
只有这般喂养，才能驯服九百九十九位阴婴的凶煞之气，为己所用。
这件法宝一旦祭出，九百九十九位阴婴怨魂，铺天盖地，不惧阳光，不惧寻常法宝，非常霸道。
邪婴怨魂，只惧佛门秘法。
佛门秘法，正好是这件法宝的克星。
除了佛门修士外，无论道门魔门，一旦被阴婴怨魂缠上，后果没有轻重之说。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会在瞬间被吞噬神魂，万劫不得超生。
要不是这神秘刺客，能自由进入镇南王府，对南王爷威胁太大，黑衣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着天剑门修士的面，将这等大凶器亮出来。
“呜呜呜——”
近千婴儿凄厉啼哭，摄人心魄。
街道上，一位位心智不坚的重甲士兵，前一秒还在惨叫，下一秒，突然无端浑身抽搐，如发羊癫疯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片刻后再无声息。
一只只半透明的大头“婴儿”，双目泣血，嘴角上扬，发出“愉悦”的诡笑，在景南城内四散，冲向每一位活人。
以血面黑衣人手中的邪婴噬魂幡为中央，城池街道，如人间炼狱。
本来仍在惨叫的士兵们，忽然就不叫了。
婴魂如虚无之物，从他们的铠甲上自由穿行，夺走他们的性命。
“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神秘刺客脸上覆盖着苍白面甲，看不清其表情。
但黑衣人通过脑补，料想对方此刻定是慌得一笔，惊慌失措。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碰到这种大凶之物，躲都躲不及。
你还敢往里冲？
你以为这是在演民间皮影戏么？
大罗金仙转世么？
又或者你真把自己当成是阎浮洲的佛门高僧了么？
嗤，佛门高僧行事还能如此鬼祟？
黑衣人疯狂摇动黑幡，黑风呼啸，冷笑不止。
这神秘刺客修为了得，活捉是不可能的了，但只要原地打死了，也能为镇南王求得安心，这邪婴噬魂幡祭出，算是不亏。
“死！”
伊凛的动作，如滴入滚烫油锅中的清水，让九百九十九只大头邪婴，沸腾起来。
谁也不知道是，
他现在抖得难受。
从那黑衣人掏出那面旗子开始，伊凛额头上、变成了面甲覆盖在皮肤上的【欢笑假面】，就一直在抖震。
伊凛现在就像是一脸捂在了一箱电动马达上，特别难受。
抖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死皮饿慌了啊！”
十三年啊！
死皮都饿了十三年了啊！
现在无端端碰到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你让死皮如何能不抖不震？
伊凛头顶强烈的震动，埋头向前冲。
怨灵们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诡笑着向伊凛冲来。
“吃吧！”
伊凛一头撞了上去。
转眼间……邪婴碎了。
浓郁的怨气，在撞上伊凛脑袋的那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缕白光，发出“嘻嘻嘻”纯真无暇的笑声，自伊凛与邪婴的碰撞处，肉眼难辨，徐徐上升，很快便消散于无形。
伊凛看着白光消散之处，蓦然醒悟。
“它们怨气被吸收殆尽后……被‘超度’了？”
伊凛也是读过枯叶禅师赠予的《清明咒》的。
虽然没仔细练，但佛家那一套，伊凛略懂一二。
佛家里，有一种说法。
被佛门功法灭掉的，无论善恶，都能登往生极乐。简称：超度。
当时伊凛读到这个名词解释时，高呼离谱。
杀人就杀人，非要安一个道貌岸然的名头，伊凛觉得这其中大有问题。
况且，据说“轮回”都被希儿给打碎了，世间再无轮回一说，何来“往生极乐”？
没有前世，没有彼岸，只有今生。
但即便没有往世轮回，当伊凛一头撞上邪婴怨魂、用死皮将怨气吸收殆尽时，那徐徐上升的白光，分明让伊凛有种“它们成佛啦”的错觉。
“我这是在做好人好事？”
一边琢磨着，伊凛身披“风身”，蛇形走位，继续往景南城上空的阴魂飓风里撞。
从外面看，近千大头阴婴怨灵，嘶吼盘旋，将神秘刺客的身影，彻底淹没。
“王爷，此獠不知天高地厚，必死无疑。”
黑衣人继续摇动黑幡，催动阴婴，势必将神秘刺客神魂诛杀在此。
被九百九十九头邪婴包围，哪怕是金丹修士来了，也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是你？
“噗！”
黑衣人卖力地摇旗，修为激荡。
可摇着摇着，他突然喷出了一口血来。
因为戴着面具，他的血全喷在了面具内侧，顺着面具边缘，滴滴答答地流出来。
黑衣人摇旗动作陡然一顿，僵在半空。
“不——”
下一秒，黑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朝阴魂中央发出惨叫。
“噗！”
叫着叫着，他又喷出一口血！
每一头阴婴都是他辛辛苦苦用精血饲养。
这每少一头，他便会遭其反噬。
所以少一头，他就吐一口血，再少一头，他又吐一口血。
这转眼间，他已吐了十几口鲜血。
虽说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但无论是谁，都经不住这九百九十九头阴婴反噬的痛啊！
真吐九百九十九口血，哪怕金丹修士，也得活活失血而死啊！
“不不不不——”
里面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阴婴们，似乎在争先恐后地往里冲？
黑色的飓风，动荡不止，灵识也无法突破入内，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
这一口接一口地吐血，让黑衣人感觉到十分不妙。他立即反摇黑旗，催动“回家咒”，让景南城内的所有阴婴赶紧归位。
……
于阴婴组成的怨灵风暴中心，伊凛愉快地做好人好事。
这种好事，十三年难得一遇啊！
怎么以前就碰不上呢！
伊凛没有犹豫，看准一只就伸长脖子往前撞，看准一只又往前撞，脖子越伸越直。
【欢笑假面】本就是这一类灵体的克星，比佛家功法管用不知多少倍。黑衣人不明所以，主动将死皮眼馋的“食物”送上门，难怪死皮一开始震得如此欢腾，看样子是饿惨了。
一道道白光，升天而起，如光芒暗淡的烛火，消逝在夜空中。
在伊凛耳边，回荡着“嘻嘻嘻”的孩童欢笑声。
撞着撞着，死皮吃得差不多了，黑衣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嚼着满口滚烫的鲜血，将剩下的阴婴召回。
如果伊凛没记错，在短短几分钟里，他足足“超度”了一百六十二只阴婴，成绩斐然，功德无量。
不知不觉间，黑衣人亦吐了整整一百六十二口鲜血，袍子都湿哒哒的，一拧便能拧出小半桶血水来。
当剩余的七百多只阴婴归位，黑衣人立即将黑幡藏好了，身形急退，逃命似地，回到镇南王身后。
镇南王一看自己最依赖的“保镖”也干不过刺客，一阵冷风呼过，他一下子清醒了。
这刺客以后是否能形成威胁先不必说，若是今夜这关过不去，他可能未必能见到明日的晨曦啊！
这么想着，镇南王再也不敢飞了，立即退到街道上。
“护驾！护驾！”
“保护王爷！”
“与刺客拼死一战！”
一排排士兵，手持盾牌，将惊慌的镇南王挡在身后，眼神怆然悲壮。
天空中，
只剩下那一位大闹景南城至今、仍毫发未损的神秘刺客，悬在苍空，面甲后，那对眼睛，漠然无情，正睥睨全城。
之前也许还不觉得，但当刺客闹了一通，让景南城内变得一片狼藉后，他脸上那诡异苍白的面具、身上覆盖的血色纱衣，无一不透着令人胆寒的压力。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刺客！
哪来的刺客能硬冲军阵啊！
离谱啊！
“居然没能把他的杀手锏给逼出来吗？看来，不是能轻易动用的类型？”
伊凛没想到，镇南王被逼到这个关头，仍未催动以整座景南城为“阵基”的神秘阵法，暗道可惜。
“今夜就算了。”刺客那清冷淡漠的声音，响彻天空：“你那颗脑袋，便暂时留在脖子上吧，好好托着，别不小心落下来了。”
伊凛看着被团团保护在盾牌后的镇南王，嗤笑一声。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要的是荣华富贵？绝世美人？娇柔美妇？肤白童脔？抑或是高官厚禄？以阁下的修为，没必要屈尊当一位小小的刺客！”镇南王不愧是有野心的王爷，到了这时，居然还生出拉拢的心思：“只要本王办得到的，任君选择！只要，你能归顺本王麾下！”
镇南王不知道刺客好哪一口，只能逐一盲猜。
万一就猜中了呢！
“呵，无聊……”
伊凛眼巴巴地看着镇南王，心里却想着那一位躲起来的菩萨楼刺客。伊凛在馋那件塞满了怨气的法宝。
躲在镇南王影子中，菩萨楼某十二楼顶级刺客，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伊凛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是夏小蛮在电话里死活不让伊凛杀她皇叔，伊凛说不定真一颗子弹射出去了。
天真的师妹啊。
身上，淡红色的纱衣淡去几分。伊凛捏出一颗黑乎乎的小球，准备捏碎。
“有缘再见。”
伊凛挥挥手，对景南城说拜拜。
“等等！”镇南王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连忙上前一步，追问刺客：“阁下究竟是谁？”
“我？”伊凛笑着，捏碎小球，浓浓烟雾再次在上空炸开。
镇南王夏星尘面色一变，挥手发力，烟雾消散。
可烟雾内，早已空无一人。
神秘刺客，消失无踪。
只余一句话，轻轻回荡在夜空。
“天空地阔压寰宇，独坐苍冥启人间！吾名——
天启。”

第0868章 吞灵火
天空地阔压寰宇，
独坐苍冥启人间。
……
景南城这一夜，
注定不会太平。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仍活着。
有人懵懂无知，有人惴惴不安。
神秘刺客临走前，心血来潮般道出一句的定场诗，快速在军中传开。
在自称“天启”的神秘刺客诡异消失后。
镇南王反复确认无事后，才敢从团团重兵盾牌保护中走出。
走出后，镇南王也不敢回府，面上镇定自若地指挥亲兵，搜寻刺客。
……毕竟人多了，才安全啊。
随后，
一位位士兵全副武装，在街上巡逻，挨家挨户拍开门，仔细搜索，生怕遗漏了什么。
直至天明时，神秘刺客的搜索行动，仍未结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伊凛，在把镇南王吓得魂不附体后，又轻轻松松脱离包围圈，回到镇南王府内。
古人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特么能料想到，那一位自称“天启”的神秘刺客，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镇南王府内？
连镇南王夏星尘本人，都没想到这一点。
……
夜里。
不久前。
骚动过后。
当伊凛带着满身疲惫，从黑暗中走出时，剑南春正焦虑地晃着手里的包浆令牌，嘴里不停地嚷着“呼叫林师弟、呼叫林师弟、剑师兄呼叫林师弟”。
“哟？”伊凛若无其事地挥挥手，算是招呼：“还没睡啊？”
“我特么——”
夏小蛮不知何时学来的接地气口头禅，一听林一师兄这话，她浑身毛发在灵气催动下，根根竖起，都炸毛了，倍儿扎。
“林一师兄，你还好意思说？你居然把师妹丢上天？万一剑师兄没接住怎的办？你忘了你师妹仍不懂御空飞行？”
“剑师兄这不是接住了吗？”在技能副作用之下，伊凛的确累极了，眼皮半耷，有气无力地回道：“再说了，你可是修士，堂堂修士，若能摔死，你也没脸回天剑门了。”
“……”
在师兄妹二人斗嘴时。
剑南春神色复杂，默默上前。
伊凛看了剑南春一眼，他早已料到剑师兄想问什么，不等剑师兄开口，便主动将手腕伸上前。
剑南春一愣。
曾几何时，这性格狡诈的林师弟，竟如此主动？
破天荒头一遭啊！
心里纳闷着，剑南春出手如同闪电，两指快速压在伊凛脉门上，细细感受。
“明白了没？”
伊凛似笑非笑地望着剑师兄。
“师弟，你的修为……呢？？？”
“唉。”伊凛“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剑师兄有所不知，师弟天生体质特殊，容易漏气……呃不，在修炼上，资质欠佳。”
“所以呢？”
漏气跟你修为没了，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一下子漏光了吧？
那这就不能称之为漏气了，得称作爆炸。
“所以，门内神秘的辰前辈，教我一门秘法。”
“什么秘法？”
“能够燃烧浑身修为，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但代价是，回炉重造、修为散尽、从头再来……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伊凛煞有其事、声情并茂地忽悠着，最后长叹一声，其无奈神情，令人不禁感同身受，怆然泪下。
“嘶——”
剑南春长长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他信了。不然没法解释伊凛所表现出的怪异情况：忽高忽低的修为、突如其来的爆发、现在空空如也的经脉。
怎么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秘法啊！
“等等，师兄一直很好奇，林师弟你说的辰前辈，到底是谁？师兄思来想去，也没想起在门内，竟藏着这么一位如此见多识广的绝世高人。”
“哦，你见过的啊，”伊凛笑道：“就是杂役班的辰北。”
“那大爷？？？”
得知真相的瞬间，剑南春僵在原地，风中凌乱，难以平静。
……
夏小蛮也惊呆了。
她与伊凛认识时，便早已知道伊凛身怀家传秘术。
伊凛种种表现，她虽惊诧，但仍能接受。
可她万万没想到，伊凛的神奇表现，竟然是以辛辛苦苦练了一年的修为作为代价的。
这代价何等惨重！
“对不起，林师兄。”
夏小蛮捏着裙摆，心情复杂，一把推开僵在原地的剑南春后，站在伊凛面前道歉。
道歉后，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身修为，对一位修士而言，有多么重要，这不言而喻。
换做是她，为了浪一把而把吐纳一年储存的灵气全清空，她做不出这种事。
主要是不值得。
可是，今晚，伊凛明显是为了救她，才动用此等高深秘法。
夏小蛮心里感动，可她脸皮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师兄的恩情。
总不能把人皇玺给送出去不是？
那可是大乾王朝的至宝。
除了人皇玺外，夏小蛮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让林一师兄看得上眼的宝贝了。
“对了，”
伊凛其实也随口说说，
主要是为了在剑师兄面前搪塞过去。
他没让夏小蛮往心里去。
伊凛要绷着脸，太累了。
额头上的死皮，吃饱喝足，正在微微颤抖，似在诉说死皮内心的欣喜，伊凛准备找个包间，好好消化今晚的收获，对于夏小蛮的复杂心情，没有细想。
可伊凛准备找地儿睡觉、顺便进入枢内继续“打造王座”时，他想起一事。
“我很好奇，镇南王有害你之心，为什么你不想杀他？”
要不是在关键时刻，夏小蛮抢过剑师兄的令牌，用带着哭腔的口吻，死活不让伊凛下死手，说不定他真没忍住，一梭子弹就爆了镇南王的头了。
夏小蛮闻言一愣。
她没想到到了这时，林一师兄在意的居然是此事。
夏小蛮那修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抖。
天空云雾消散，月朗天青，皎洁月芒透过夏小蛮的睫毛，在她眸深投下一片阴影。
“皇叔与弟弟，是小蛮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说这话时，夏小蛮神色黯然，她至今仍不敢相信，昔日那位温柔爱笑的夏皇叔，时隔十多年，竟会狠心对她下手。
伊凛闻言，表情微怔。
原来是因为亲情吗？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如果有人当着伊凛的面说这句话，不忍心对想杀自己的人下死手，伊凛只会笑骂对方傻。但今时今日，伊凛重活一世，感受到亲情的可贵后，他隐约能理解夏小蛮的复杂心情。
最恨生在帝王家啊。
末了，伊凛揉揉夏小蛮的头，把师妹的秀发揉得乱糟糟的。
“睡吧。看在师妹的面子上，我暂时饶镇南王狗命。”
“多谢师兄。”
夏小蛮感激道。
她看着伊凛渐行渐远、往屋内走的背影，直到伊凛一闪身溜没影了，夏小蛮忽地脸色一黑，反应过来：“呸呸呸！师兄你骂谁呢！！”
……
镇南王东厢别苑里，房间多，格外阔气。
这镇南王有牌面。
按理说镇南王今晚都会在外头忙活抓刺客，暂时顾不上自家后院。
伊凛选了一个干净的房间，用念动力轻松在井里打满水，顺便用加热阵法把水烧开、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后，【嗜血之灾】的副作用也消得差不多了，让伊凛浑身筋骨舒展，感觉畅快淋漓。
独自在房间内。
伊凛裹着浴巾，抠着额头上的死皮，越抠越得劲。
“这怨气，真的丰盛啊。”
伊凛竖起一根食指，无声无息、无痕无迹，他的食指末端，忽地燃起一缕黑色的火苗。
“吞灵火！”

第0869章 天外有天
伊凛的【欢笑假面】是在寄生成长型装备【怨】的基础上，贴上附灵卡【伽倻琴美】后的神奇产物。
这件装备，既是附灵装备，亦是寄生成长型装备。
三种Buff叠加，足以说明它的特殊性。
伊凛在神崎市内，进入湖中，直面不可名状之物，激发了内心深处最极致的恐惧，让【怨】升级到第二阶段，解锁出第二种成长能力——【吞灵火】。
但这个能力，略微蛋疼。
与其他装备技能不同的是，【吞灵火】消耗的不是灵能值，也不是其他什么，而是储存在死皮内的怨气。
储存在死皮内的怨气，以“火焰”的形式成为了一种独特的攻击手段。
独特在什么地方？
【吞灵火】的独特之处在于，这火焰不能用来烧人，也不能用来烧烤，更不能用来做菜。
顾名思义，这是针对灵体、针对精神的火焰。
而且，消耗大得离谱。
像伊凛这般，竖起手指，像火柴般烧那么一小会，【欢笑假面】内储存的怨气进度条，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下降一小戳。
一直以来，因为怨气的贫瘠，伊凛都没将【吞灵火】当成主要输出技能来使用。
在他看来，能够用一梭子弹解决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说到底，灵能值能自动恢复，可怨气不能啊。
这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东西，没有额外的补充手段。
更何况，杀人就杀人，还要诛心，未免有一点点残忍。
而现在，经过镇南王身边的血面黑衣人好心喂养后，死皮吃得饱饱的，倒是能稍微挥霍一二。
“听说，魔门内有‘搜魂’的手段，一旦使用，中招者轻则精神萎靡，重则变成白痴，终生生活不能自理。这‘吞灵火’真往人脑袋上砸，倒是与魔门的‘搜魂’法门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一旦被门内前辈得知，他有此等技艺，分分钟会被误解为他林一投身魔门、叛变去了。
要不得要不得。
这个世界，正邪观念、人妖不两立等理念之争，还是挺尖锐的。若非必要，伊凛觉得还是别把这种凶残的“吞灵火”展现于人前才好。
伊凛一边用巾帕擦干头发，将“吞灵火”收起，对今晚一事，陷入沉思。
思索片刻，伊凛捋清不少细节，习惯性设下结界后，便盘腿坐在床上，吐纳恢复。
他对剑南春的说辞里，有三分真实、七分虚假。
真实的部分是，他所融合的“魂分身”，的确是一次性耗掉了不少储存的灵气。
这点灵气，可是他开始打造魂分身后，一点一滴累积的。
现在耗没了，伊凛还得重新自天地间吸纳，这并不是虚言。
但伊凛也没觉得多心疼，今晚光是死皮的收获，就足够多了。
因此他又多了一种手段作为杀手锏，让伊凛心里美滋滋的。
……
伊凛一坐就是一夜。
门外，剑南春一僵，也是一夜。
他万万没想到，杂役班中的万年杂役，居然是隐藏的绝世强者。
这是什么狗血情节啊！
当今掌门的师兄，现今天剑门中辈分最高者，居然隐藏身份，在杂役班里自娱自乐？
可恶！
我当年怎么就没这慧眼，看出辰北前辈的绝世锋芒呢？
怎么林师弟就偏偏看出来了呢！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混蛋！
剑南春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但现在后悔已是太迟。
“等会。”
春哥正捶胸时，忽地咯噔一下。
他现在要去抱辰北前辈的大腿，为时已晚，但林一师弟似乎与辰北前辈关系不错，讨好了林一师弟，岂不是等同于讨好了辰北前辈？
这一加一，可是大于二的哩！
剑南春枯坐一夜，终是原地顿悟。
他悟出了与人相处之道。
大道无形，无分贵贱，不论高低。道，就是道。
“我悟了！”
……
翌日清晨。
天边刚泛微光。
墙上青苔斑驳，表面覆上一层薄霜，尚未融化。
院墙边上，砖瓦堆叠，坑洼洞间，仍有来不及储存食物的蚂蚁群，顽强熬夜，辛勤搬运食物，想藉此过冬。
伊凛早早便起床了，那时天还黑着。
洗漱后，伊凛无意中看见了墙上熬夜搬食物的蚂蚁，不知不觉间，看得出神。
他看着看着，僵了一夜刚顿悟“做人大道”的剑南春，注意到伊凛的举动，也走到一边，默默陪伊凛一起看蚂蚁。
剑师兄决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师弟的好。
后来，夏小蛮也加入了。
她以为两位师兄走火入魔了。
可仔细一想，剑师兄走火入魔倒是正常，可林一师兄，不是没修为的么？没修为何来走火入魔一说？
她左瞧瞧、右瞄瞄，也没看出端倪，硬是憋了半时辰，她终于憋不住了，打破零发言的尴尬：
“二位师兄……冻傻缺了？”
“师妹怎么说话的呢！”
剑南春第一时间埋怨道，他压低声音：“林师弟也许是顿悟了。”
“顿悟？”
夏小蛮闻言一愣。
“没有啊！”
没想到剑南春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理由，一旁看着蚂蚁的伊凛，便摇摇头，自己给否认了：“只是在想事情。”
剑南春：“……”
夏小蛮：“……”
伊凛指着墙上的蚂蚁笑道：“你瞧这些蚂蚁，自顾做自己的事，却浑然不知在它们的头顶上，有足以主宰他们生死的存在，在明目张胆地觊觎。我们稍作玩弄，便可让它们的一夜努力，付诸东流。”
剑南春也被整糊涂了：“然后叻？”
“我在想，人是不是也像这些蚂蚁，渺小而不自知。”伊凛抬头望天：“你们修士有没有想过，在这头顶苍空之上，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林师弟多虑了，”剑南春在片刻愣神后，笑着回答：“这天穹之上，自然是有人去探过的。”
“哦？”伊凛一下子便不困了，轻“哦”一声，等待剑南春的装逼。
剑南春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头顶朗朗青空，严肃道：“师弟入门时间尚短，自是不知天高地厚。传说，天之上，仍有天。天上天共有九重，修士自练气境可御剑飞行时，便可抵达二重天。金丹修士，可抵达四重天。以此类推，据说只有到了掌门至尊这般修为，方可抵达九重天上，逍遥天地，无所不能。”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伊凛惊诧地看着剑南春，这事还真没听人提过。
他是很清楚什么是“世界之外”的，这些年在试炼中的经历，让伊凛对“世界”、“世界之外”，有了初步的设想。按照剑南春的说法，这个世界，天分九重，岂不是和“禁空区”有几分相似？
“那九重天之外呢？”
剑南春早料聪慧的林一师弟会问出这个问题，快速答道：“呵，九重天之外的光景，也只有五千年前的七绝女帝，有幸一睹了。相传，五千年前，七绝女帝轻松突破九重天，达‘天外域’，踏碎虚空。可传说七绝女帝自踏破虚空后，不在返回人间，最终是死是活，无人知晓。以至于‘天外域’的光景，成了无数修士津津乐道的一个不解之谜。”
“多谢剑师兄解惑，令师弟大开眼界。”
伊凛先是笑着拱拱手，随后指着门外：“可咱们别再无聊看蚂蚁了，师妹的皇亲就站在门外，我们先考虑要不要拿下他吧。”
说着，伊凛走路无声，弹指间，他将结界收拢，只罩在他的身边。
伊凛将夏小蛮与剑南春暴露出去，自己却苟了起来。
毕竟他可是见不得光的“天启刺客”，可别让镇南王逮个正着了。
夏小蛮一听，镇南王居然就站在门外，她紧张兮兮地朝剑南春看了一眼，只见剑南春放出灵识后，沉着脸点点头，却主动拦在夏小蛮身前，背后油伞流光熠熠，一副“有剑师兄替你们挡着”的姿态。
说实话，剑南春身为金丹修士，不敢说在俗世里横着走，但在景南城里横着走是不成问题，他还真没怕了谁。
门外。
镇南王似乎刚从外头归来，肩上貂裘染上风霜。俨然是为了搜捕刺客，让镇南王又惊又惧，在城内忙活了一整夜。
他抿着双唇，身后跟着一群严阵以待的装甲兵，护其前后左右。
衣裳上披了一层晨霜的夏星尘，缓缓走到东厢别苑门前，举起手，犹豫着，悬在门前。
一副想敲门又不想敲门的姿态。
伊凛潜在阴影角落，连木匠小刀都摸出来了，在一旁微笑着剔指甲。

第0870章 混吃混喝
夏小蛮本想躲在剑南春身后，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林一“舍身”救了她一命的缘故，让夏小蛮对林一师兄的好感度高了不少。只见夏小蛮哒哒哒小跑到剔指甲的林一师兄身边，面色紧张，揪着林一师兄的衣角，不让师兄跑了。
目前伊凛没有暴露。
如果镇南王再次发难，显然是冲着夏小蛮去的。
他要真能想到昨夜大闹景南城的“天启刺客”就躲自家府邸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城里耗了一夜光阴。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镇南王身后跟着一群士兵，在东厢别苑门前，杵了足足十分钟。
他的手也举了十分钟，一动不动，恍若雕塑。
门外，士兵们浓重的喘气声，隔着一扇木门，清晰可辨。
剑南春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一点也不紧张，对门外说道：“南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进？”
门外仍是沉默。
但却有了动静。
镇南王将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落下，轻叹一声。
“侄女，希望你能考虑皇叔的请求。昨夜多有冒犯，望侄女莫怪。皇室无情，你、我，皆无可奈何。”
说完，
镇南王没继续杵着，转头就走。
这本就是他家，说走，其实也没完全走，只是换了一条路，回到他自个儿的庭院内。
“哗啦啦——”
其余士兵，呼吸骤然一松，一群人大呼气的动静，令紧闭的木门都猛地一抖，几乎要被呼开了。
紧接着，所有士兵，都遵从镇南王的命令，有序离开。
……
东厢院内。
夏小蛮、剑南春都没想到镇南王就这么走了，真当无事发生，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皇、皇叔真走了？”
夏小蛮自己也不信。
要不是有修为高深的剑师兄护着，她昨晚说不定就已经走了。
镇南王那句话是几个意思？
让她夏小蛮考虑考虑，要不要造反？
反自己的亲弟弟？
想明白后，夏小蛮下意识挽起袖子，差点就要冲出去找皇叔问个明白。
“果然。”
伊凛仔细剔整齐双手指甲，收起木匠小刀。
剑南春性别男，兴趣女，好装逼，但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在伊凛开口后，他便一抖雪白油伞。只见油伞自行转动，飘到三人头顶，洒下一片淡淡的光幕。
这是他的飞剑自带的功能，隔音、隔绝灵识、还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开好防御后，剑南春皱着眉问：
“果然？什么果然？”
伊凛走上前：“昨夜镇南王准备摊牌，可在摊牌的过程中，被我一打岔，他这牌，也没摊成。我寻思着今天有两种可能性，要么镇南王彻底撕破脸皮，要么当无事发生。本是五五开的几率，如此看来，镇南王也是一个人物，选择了后者。”
剑南春瞪了瞪眼：“这也能当无事发生？”
伊凛摊摊手：“能啊，怎么就不能了呢？就看镇南王好不好意思罢了。说好听些，这叫成大事者能屈能伸，说难听些，这叫脸皮厚……嘿，真的狗啊。”
夏小蛮气极反笑，指着林一师兄鼻梁：“你还骂！”
她不是因为伊凛骂镇南王而生气，而是因为，她和镇南王流着同样的皇室血脉，伊凛骂镇南王狗，那她是啥？
“口误、口误。”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林师弟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南王爷不会轻易放弃搜寻刺客的踪迹。”
“啊？”伊凛觉得很好笑，他真扑哧一下笑出来了，指着自己的脸：“你昨夜见着刺客的脸了么？”
剑南春摇头。
“你昨夜见着刺客的脸了么？”伊凛又对夏小蛮问。
夏小蛮同样摇头。
“这不就结了。谁也没有见到刺客的脸，我正大光明走在街上，谁能证明我是昨夜的刺客了，证据呢？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乱说话，我分分钟可以告他诽谤的知不知道？”
剑南春、夏小蛮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不懂“诽谤”是啥意思，但听伊凛的口吻，也能琢磨出其中意思。
“好不要脸啊！”
剑南春与夏小蛮，心里生出了同一个想法。
……
既然林一的刺客身份没有暴露。
夏小蛮和镇南王的牌也没完全摊开。
三人商量后，决定再继续留在镇南王府里，混吃混喝。
剑南春自是没有忘记师门嘱咐，昨夜潜藏在镇南王影子里的神秘黑衣人，拿出的凶煞法宝，连剑南春都暗觉心惊。这种凶煞法宝，应该不是出自菩萨楼的手笔。
于是剑南春想啊，说不定继续顺着镇南王这条线查下去，真能误打误撞、完成师门任务、功成身退也不一定。
“师妹啊，天下苍生，大局为重。只能再让师妹多等一些时日了。”
剑南春摩挲着怀里的子母钉，暗叹一声。
原因无他，他剑南春公私分明，绝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耽误了门内要事。
……
决定下来后，伊凛嘱咐夏小蛮中午让镇南王送餐的菜谱，主要是一些当地特色美食：
油泼猪里脊；
景南火腿片儿；
五谷团子；
红烧仙人枞；
蘸汁烧饵子；
……
伊凛一连点了十八道，觉得差不多了，别太过分。随后便出门溜达，看看骚动过后，城内是否能查出点平时查不出的线索。
刚入城时伊凛便查到一件事，令他颇为在意。
夏小蛮用小笔急着伊凛点的菜单，越记越心惊。
林师兄居然还敢点出一桌当地特色菜谱来？
这是有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做到刺杀别人后、还恬不知耻地呆在别人家里混吃了？
“对了，”
临走前，伊凛指着三人头顶上，缓缓旋转洒出光幕的油伞，忍不住问：“剑师兄，你这飞剑，功能似乎有一点点多啊？又能幻化，又能布阵，这飞剑什么来头？”
“嘿！”剑南春这伞经常亮出来，装了好一阵子了，一直没等到师弟师妹主动来问。而自己去解说，似有格局变小的嫌疑，于是剑南春一直忍着憋着。现在终于等到师弟主动求问，剑南春便将他的宝贝飞剑，其中奥妙，速速道出：
“此剑名为‘千机’，可是师兄当年于剑冢内，九死一生、拼死得到飞剑认可后，终于带出剑冢之外。此剑内含千般阵法，千机变化，无穷无尽，功能详尽。师兄也是藉此飞剑，方能稳坐戒律山第二高手的位置。当然，‘千机’中的无穷奥妙，真要细说，兴许要花个三天三夜，方可窥其冰山一角……”
“噢，那就不必细说了。师兄拜拜~”
伊凛一看剑南春准备长篇大论，二话不说就闪了。等剑南春回过神时，伊凛早已离开庭院，摇着小折扇信步于景南城街道上。
……
转眼又是三天。
伊凛化身“林公子”，住在客栈里。
这三天来，城内风声鹤唳、如草木皆兵，气氛紧张。
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了足足一倍。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天启刺客”再出来闹事，镇南王甚至临时颁布禁宵令，三更过后，闲杂人等不得游走于街道上，一旦被巡逻士兵发现，轻则挨打，重则入狱，更有甚者，无期徒刑，关了再说。
伊凛还是很乖的，既然夏小蛮看重血浓于水的亲情，加上现在剁了镇南王似乎没什么实质的好处，他也没有再披着“天启刺客”的马甲，出现在景南城内。
三天过后，城内气氛稍缓，镇南王似乎认为，那一位天启刺客已然离开景南城。
伊凛没有闲着。
除了修炼外，他扎根于市里民间，打听消息。
果然，
功夫不负苟道人，真让伊凛有了收获。
他先是在落脚的客栈老板处，打听到一件事。
原来他们前些日子修葺街道、翻新店铺，是因为有一位重要人物，即将抵达景南城。
虽说客栈老板对伊凛并没有太大戒心，无论如何也难以将眼前弱质彬彬的白面少年，与那越传越邪乎的“天启刺客”联想在一起。但伊凛毕竟是外地人，这件事对于外地人，客栈老板一直是守口如瓶。
直到伊凛戴上了【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增加了“说服力”。
客栈老板才说出内幕。
再接着，伊凛找机会溜进军营，找了一位肩上有章的将士，五指燃起“吞灵火”，动用读取记忆片段的技能。
这招伊凛虽然用起来生疏，但对方精神、意志属性似乎不高，挣扎没多久便沦入伊凛魔掌。
残缺的记忆随着“吞灵火”的烧灼下，汇入伊凛记忆中。
仔细将那残缺不全的记忆捋顺后，伊凛眉头一皱：
“今皇太后将派遣密使，来景南城巡察？”

第0871章 人造技能
过了几日。
伊凛将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
据说来自遥远庆都、皇太妃密使，将亲临景南城，以巡察之名、暗地里却是与镇南王商讨要事。
这是一个秘密。
市民只知道有一个大人物要来，所以提前准备，说是要亮出景南城的特色风貌来。
普通小兵也知道是有一个大人物，来自庆都，但具体是谁，并不清楚。
而将领级别往上，大抵知道此事，他们几乎都是镇南王的亲信，对此守口如瓶。
“世界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伊凛百无聊赖时，把玩着指尖上的“吞灵火”，思考着在这乱世漩涡中，自己该如何处世。
那位倒霉的将领，被伊凛用“吞灵火”粗暴侵入记忆后，精神受创，昏迷至今，尚未醒来。
镇南王自然将此事落在了“天启刺客”的头顶上。
皇太后密使抵达景南城的时间，预计是在基盛历十四年初。
距今，差不多一个月呢。
……
腊月中旬。
日间。
景南城内，乌云盖顶，大雪如搓绵扯絮。
伊凛又偷偷溜进了镇南王府内。
而此时，镇南王不在家，冒着风雪跑街上去搜捕刺客了，非常敬业。
于此混吃混喝了半个月，对镇南王府伊凛可以说比自己家还熟悉几分。
他径直来到东厢别苑。
伊凛抵达时，诧异地发现剑师兄难得认真，正在指导小师妹夏小蛮修行。
“你的资质不错，只是心性不稳，有待提高。你若是有师兄一二，踏入内门，指日可待。”
只见剑南春将本命飞剑“千机”，定在半空布下阵法，自己却坐在屋檐下，让夏小蛮坐在雪地中，一边冻得面色青紫，一边吐纳御寒。
伊凛面色自若，在剑南春身边坐下，平静道：“为什么非得在雪地里冻着修炼？有什么特殊讲究么？”
“那是自然，”剑南春一愣，他竟没察觉林师弟是何时踏入别苑的，可他转念想起林一师弟可是得辰北前辈青睐，习得“尾行追踪之术”秘法，在羡慕的同时，又恍然大悟，回道：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纳气期修士虽说不敢逆天，但在严酷环境中修行，更易激发潜能，更易突破境界。夏小蛮师妹体内气息饱满，卡在纳气九层已有一段时日，她如今欠缺的并不是清修，而是灵光一现、原地突破。”
“原来如此！”伊凛恍然大悟：“这就是所谓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冻其肌肤。冻死则已，冻不死则一鸣惊人。”
“好句好句！”剑南春回头，对林师弟另眼相看：“不料林师弟竟有此等文采。”
伊凛：“过奖过奖！”
剑人：“该夸该夸！”
伊凛：“惭愧惭愧！”
剑人：“精彩精彩！”
伊凛：“还行还行！”
就在师弟二人坐在屋檐下躲雪、进行商业互吹时，独坐在雪地里的夏小蛮，听着二人对话，脸色不禁越来越黑，越来越紫，粉中带黑，黑中带紫，变化多端。忽地，夏小蛮浑身骨骼发出啪啪脆响，天灵穴上冒出袅袅白烟，气息一鼓一荡，整个人的气质，较之前迥然不同。
屋檐下二人同时停下吹捧，看向夏小蛮，异口同声道：“噢，突破了！”
夏小蛮在二位师兄的言语刺激下，终于从纳气九层大圆满，突破至练气一层境，可喜可贺。
其实伊凛来时，夏小蛮就憋得差不多了，只差临门一脚。
伊凛与剑南春的对话刺激，相当于最后一脚踢在夏小蛮屁股上，让她顺势突破了。
夏小蛮怒气冲冲地跑进房里烧水洗澡。
剩下师兄弟二人，仍端坐于屋檐下，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忽然。
“来年一月，皇太后遣密使来此，密会镇南王。”
“什么？还有此事？”剑南春一愣，随后两指夹着耳边尺长鬓发上下捋动，笑道：“可此事，与我天剑门何干？”
伊凛：“你别忘了小师妹与皇太后的关系，师妹她恨皇太后入骨，虽说只是密使，但如果小师妹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会作出冲动之事。”
“林师弟深谋远虑，所言有理。”剑南春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再住几日，我们即日动身，去与朝师妹汇合。”
“也行，住得差不多就走呗。”
伊凛暂时同意了这个方案。
既然夏小蛮念及亲情，不愿对镇南王下死手，那么他们留在镇南王府里，除混吃混喝外，并没有其他理由了。
二人言语间，将后续行程决定下来。
一想到朝如霜师妹，想起那冷若冰霜的绝世容颜，剑南春浑身如遭冰火两重天，心头又冷又热。
“是了，林师弟……”
剑南春一边盘着怀里宝贝子母钉，想起一事，忍不住眼巴巴地瞅着师弟：“师兄有一事相求，不知师弟……可否原谅师兄的冒昧？”
伊凛警惕地捂着胸口：“这就得看你有多冒昧了。”
“不知辰北前辈的秘法‘尾行追踪秘术’，师兄能学吗？”
原来是这事啊！
早说啊！
别用这种令人误会的眼神和口吻啊！
伊凛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剑南春身为戒律堂第二高手，竟眼馋他的潜行技能。
“很遗憾……”
伊凛正想拒绝。
毕竟潜行技能，是塔赋予的技能，并不是能自主修炼的功法。
可正当伊凛刚说出三字，准备断了剑南春的狼子野心时，伊凛忽地一愣，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其实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伊凛曾出现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既然“技能”在完全掌握后、加以练习，能向“强化”过渡，成为使徒真正的力量。
那么，
反向思考，人类，能否通过练习，学会某项“技能”？
当然，这个想法，曾在伊凛脑中一闪而过，只是他没有很放在心上。
一来，以前他身边接触的，都是使徒，在试炼中各有机缘；
二来，伊凛也没机会去尝试。
而当剑南春提出自己的念想时，仿佛激活了伊凛心里的开关，让伊凛蠢蠢欲动，忍不出想要趁这机会，拿剑师兄做一次人体试验。
“真想学？”
伊凛在确认剑南春的决心有多大。
“真！”
剑南春用力点头。
“有多真！”
“堪比对师妹的一片真心！”
“大善！”伊凛用力拍了拍剑南春肩膀，流露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笑容：“既然剑师兄不辞劳苦、有异于常人的毅力与决心，而辰北前辈并未提起，此绝世功法不得外传，师弟便替辰北前辈做主，将此等高深秘术，传授于你。”
“真不不愧是我的好师弟啊！”
剑南春大喜过望。
……
自从那次摊牌没摊成后。
镇南王就再也没主动来东厢别苑对侄女图谋不轨。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除了成日在城里搜捕“莫须有”的天启刺客外，每日他只是命丫鬟来东厢别苑，取走夏小蛮与剑南春下的订单，准时送来食物与生活物资。其余时间，与透明人无异。
这真把他们堂堂天剑门金丹修士、大乾长公主，当成在景南城里混吃混喝的呗！
夏小蛮几乎也忘了那日的凶险。
时不时感慨，皇室心中仍有亲情在。
她又心软了。
对此，伊凛不作评价。
他推测，镇南王对夏小蛮仍是有所图谋的，只是一来他忌惮剑南春的实力；二来忌惮“天启刺客”的骚扰；三来，皇太后密使将抵达景南城，镇南王目前无暇理会夏小蛮；四来，夏小蛮与剑南春师兄妹二人，除了混吃混喝外，再无其他特殊举动。
因此，夏小蛮与镇南王间，方才营造出如此诡异的平和局面。
……
伊凛乐得如此。
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尝试教导剑南春。
伊凛在琢磨，是否能用修士的方式，重现出“如影随形”的效果。
今日，
天气晴。
寒冬已至，天干物燥，冷风刺骨。
剑南春正在院子中央沉默打坐，紧闭双眸。
多功能飞剑“千机”，尽职地盘旋在空中，充当门面。
夏小蛮正坐在屋檐下，脚边盘子上，盛着一盘热腾腾的烧饵子，还泡了一壶热茶。她一边吃着，好奇地盯着院子里，一动不动的剑师兄，以及围着剑师兄绕圈圈的林师兄。
“尾行跟踪之术，顾名思义，其修行要点，在于一字——‘影’！”
伊凛绕到剑南春背后，呼吸间，一注白雾如龙，呼在剑南春身后。
尾行追踪之术？
顾名思义？
在于“影”？
剑南春闭目倾听，总觉得这话哪里有毛病。

第0872章 春哥裂开
但一时半会，他也没琢磨出来。
大乾好师弟继续道：
“剑师兄，在你身后，有什么？”
伊凛冷不丁冒出的问题，让剑南春一愣。但他还是从心回答：“有师弟。”
“错！”
伊凛让开了一个身位。
在伊凛身后，不知何时堆起了一个雪人，雪人上刻着一个“剑”字。
剑南春：“……”
“所以，师兄只注意我，并未注意到雪人。”
我特么也不知道你的问题答案是雪人啊！
剑师兄心态略崩。
但剑南春身为堂堂金丹修士，悟性不低，隐约间，他明白了什么。
屋檐下，夏小蛮兴致勃勃地看着二人在打哑谜，她看着剑南春崩溃的表情，感觉手里的烧饵子倍儿香。
剑南春沉默，若有所思。
伊凛继续道：
“如影……咳咳，尾行跟踪之术，关键就在这里。要想学会，你首先，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这样，存在感不就降下来了？”
“谁会注意不是人的人呢？”
“存在感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
“你会注意到敌方的杀招，你会注意到光芒万丈的特效，你会注意到青楼门前的头牌，你会在大雨中寻找落脚的客栈，你会在腿根剧痛时四处寻找偷袭你的人。”
剑南春：“？”
“可你，不会注意到敌人身旁一棵大树上的枯叶，你也不会注意到身后的阴影，不会注意到青楼牌匾上的掉漆，更不会注意到，纷纷大雨下，汇入湍流的水滴。”
“要想让别人认为你是‘影’，首先，你得成为‘影’。”
“压下你的情绪，平缓你的呼吸，抑制你的心跳，将自己‘作为人’这件事实本身，忘得一干二净，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
若是伊凛昔日友人在此，估计会惊叹于剑南春的胆大包天。
一个敢学，一个敢教。
伊凛现在做的，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
他正尝试让一位“非使徒”，去领悟与使徒技能相似的能力。
那夜大闹景南城时，躲在镇南王影子里的神秘刺客，他的功法，给了伊凛灵感。
这里不是普普通通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仙踪，有妖魔，有佛道，有炼气士，有求长生的人啊。
借助这个世界独特的“灵气”，是否能自创出某种“功法”，达到“技能”的效果？
伊凛很期待剑南春的表现。
只见剑南春在伊凛的“指点”下，真静下心了，呼吸平缓，在院子内，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这是平日修士吐纳的姿势“打坐”，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但此刻，剑南春比平时，更安静，更沉稳，更心如止水。
时间一分一秒渡过。
夏小蛮吃饱了，睡了一个午觉。
午后，
天空下起了冰雹。
细细冰雹砸在剑南春身上，将其白衣打湿，却没能乱了剑南春的呼吸与节奏。
夜里。
下起了雪。
风雪将剑南春堆成了雪人。
剑南春雪人，与伊凛堆砌的“剑字牌”雪人，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剑南春进入状态后，伊凛便离开了。
连夏小蛮都成了练气期修士，他可不能落后了。
修行无岁月。
一眨眼，
腊月结束，景南城迎来了基盛历十四年，一月一。
城内张灯结彩，居民们一扫先前的压抑，在街道上捧雪玩耍，吆喝行商。
这个世界，似乎同样有着庆贺新年的习惯。
辞旧迎新，亲友团圆。
“第十四年。”
伊凛与夏小蛮在院子里，在树下，燃起篝火，二人分坐一旁，一人手里举着几叉串儿，串儿上插着青菜、香菇、萝卜、冬笋儿、滚刀羊肉块，蘸汁儿牛蹄，各色食材，红红绿绿，再撒上特制的“伊凛牌香料”。
当牛羊肉表面微焦泛黄、肉汁滴落，在篝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时，剑南春的“千机阵”下，肉香四溢，与蔬类清香混合在一块，格外诱人。
“省着点撒，没多少存货了！”
伊凛眼睁睁看着师妹为了烤串更香，手抖得跟重度帕金森患者似地，粉末哗啦啦往串儿上沾，有大约三分一落在火堆里，暗暗肉疼。
“师兄别那么小气，不就是点调味粉儿嘛，多大的事！”
夏小蛮用力挺起胸脯，面露鄙夷，帕金森手更严重了，无药可治。
“你……”
伊凛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打消了强行夺回的念头。
你这话千万别当着百草山长老叶良辰面前说啊，
这些粉粉，都是用他仙山上的天材地宝磨成的，
叶良辰小气吧啦的，真让他知道你如此挥霍他的仙草粉粉，非揍死你不可。
伊凛暗暗腹诽。
“你右手边那串，得转一转。火候差不多了。”
“左手边那串，粉都快把肉给淹了……”
“先别吃啊，让师兄先拍一拍。”
光芒一闪，灵魂料理自动生成，哧溜香。
二人埋头苦吃，生怕谁亏了谁似地。
“师妹，恕师兄直言……”
“呜呜啊呜？”夏小蛮嘴里塞满食物，发出古怪的呜咽声。
“再吃下去，下次怕剑师兄的飞剑，接不住你啊！”
“滚……嗝~”
二人吃饱。
“咔。”
身旁僵了不知多少天的冰雕，裂开了一道缝隙。
伊凛与夏小蛮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一人收拾篝火，一人慌忙把地上空空的叉叉藏进雪里。
“咔咔咔——”
冰雕从中裂开，露出剑南春那风轻云淡的微笑。
剑南春如巨人般豁然起身，浑身透着一股道法孜然的气息。
伊凛一愣，剑南春这是……突破了？
“院庭中……为何如此香味四溢？”
剑南春刚破冰而出，便闻到了一股令他食指大动的香味儿。
“剑师兄你突破了？”
伊凛与夏小蛮同时若无其事般擦擦嘴角，伊凛主动问道。
“嘿，林师弟啊林师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剑南春一提修为，再也顾不上四周香不香味不味的了，啪地一下走上前，紧紧握住伊凛那白皙的手掌，细细摩挲：“林师弟啊，师兄我苦苦困在金丹七层瓶颈整整三年，不料一朝顿悟，修为突破了！”
不容易啊……
要不是为了稳住师兄的逼格，剑南春此刻，正以四十五度侧角，抬头望天，压抑着喜悦的泪水。
“那你的尾行跟踪之术？”
伊凛眉角一抽，他才不管剑师兄修为突破还是不突破，他更好奇的是，剑南春到底悟出了类似“如影随形”的功法没有。
突破……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
无论是用【嗜血之灾】强行突破人体属性极限锁，
又或者是借用“魂分身”，强行突破境界壁障，
对伊凛而言，好像都轻轻松松，毫无烦恼可言。
他在修行上的烦恼，就是时不时漏气。
自从格林小蝙蝠将“魂分身”的制造技巧啪滋一下按进他脑袋里后，伊凛再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所以他无法理解剑南春表现出来的狂喜。
唉~
人与人的喜怒悲欢恨舍离，果然只可嘲讽，不能共情。
当伊凛问起此事，
剑南春四十五度角稍稍下斜，眼皮下颌：“这……说起此事，略微尴尬，师兄似乎并未领悟传说中的‘尾行跟踪之术’。”说着说着，剑师兄眸内多了几分感慨唏嘘：“或许这就是师弟的天赋吧，这门秘法，似乎特别适合林师弟修炼，术如其人，人如其术。师兄……惭愧啊！”
伊凛：“？”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呢？
伊凛正琢磨着要不要往剑南春的脸上来一下时，剑南春因突破而心情欢畅，不由自主地进入痴情模式。只见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磨掉了一层表皮的子母钉，饶是他不懂得这件法宝的用法，这并不妨碍剑师兄睹物思人、反复摩擦：
“但哪怕师兄无法领悟传说中的‘尾行追踪之术’，亦是无妨。不要紧的，都不要紧的，只要师兄的修为能步步攀升，节节突破，终有一日，师兄便能够昂首挺胸，站在朝师妹的身旁，替她挡下世间一切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剑南春原本好好的。
可不知怎的，他说到最后一个“浪”字时，忽然双目圆瞪，头发根根竖起，如炸毛般，直勾勾瞪着手里的木质子母钉，“浪”字发声颤抖高昂，一浪接一浪，如海豚啼春，又似黄鹂鸣翠鸟，喜中带悲，复杂至极。
春哥再一次僵住了。
伊凛顺着剑南春呆滞的目光往下看。
难怪春哥如此反应，
用来定位追踪朝如霜的子母钉……裂开了。

第0873章 追踪雷达
“啊……”
呆了一会，剑南春咿咿呀呀，双唇干涸，目光空洞地朝伊凛张大了嘴巴。
可嘴巴开阖间，剑南春却不知该说什么，啊啊啊地。
“哦？真有问题？”
伊凛皱了皱眉，从剑南春怀里“啵~”地一下拔出了他死死抓着的子母钉。
此刻伊凛脸上写着的表情，不是意外，分明就是“果然如此”。
“醒醒，剑师兄。”
伊凛用手在剑南春面前晃了晃。
剑南春毫无反应。
伊凛正准备使唤师妹用巴掌将剑人抽醒时，剑南春总算缓过气来，捂着心窝，拧紧眉头，神情痛苦：“师弟，你无法理解师兄此刻的心痛！你说这子母钉好好的，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伊凛当着剑南春的面，将裂开的子母钉，如垃圾般丢在雪地上，伸出俩指：
“有两种可能：”
“一，朝师姐遭遇了危险，用折断子母钉的方式，向我们求救。”
剑南春：“！！”
看着剑南春那震惊中带着焦虑忧心的神情，伊凛暗暗感慨，爱情真能瞬间击毙一个人的残余智商。
他掰下第二根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二、朝师姐，故意折断了子母钉。”
剑南春闻言一愣：“为甚么？”
“你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伊凛恨铁不成钢地敲着剑南春的脑门，咣咣响：“朝师姐身为戒律山第一高手，一位金丹大圆满的高手，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会每逢腊月，主动下山采购物资？这不是跑腿都能做的事吗？”
剑南春语塞。
伊凛继续道：“还记得我将子母钉交给朝师姐时说的话吗？”
剑南春虽然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在伊凛的提醒下，他还是回忆起一个月前，在东海之滨，几人分别之前，伊凛说的话。
……
“这是师弟特制的‘天涯海角天上地下绝无失联可能堪比光纤追踪窥探子母钉’……简称子母钉。无论在多远，只需师姐折断其一，我这边都会有相应感应。放心，师姐，这只是小伎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们仨出自同门，可别断了联络吖。”
……
剑南春想起林一师弟说过的话，隐约想明白了：林师弟是故意将子母钉的名儿取得如此直白的！
好你个心机Boy啊！
“懂了没？”伊凛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时，夏小蛮听着二人对话，用力举起手：“师妹懂了！”
“哦？师妹你说。”
伊凛让夏小蛮师妹答题。
“朝师姐另有想法，不愿意我们追踪她的行踪！”
“师妹好聪慧！”伊凛竖起大拇指，不吝点赞，转头便朝剑南春训斥道：“师兄，您瞧见了没，这是一件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曾云，将一切不可能的答案排除之后，剩下的那个再怎么荒谬、再怎么离谱、再怎么夸张，都将是唯一的解释。”
剑南春此时已经顾不得追究是哪一位“古人”说过这种话了，他感觉喉咙干涸、口唇苦涩，蹑蹑半天，剑南春垂着头，当伊凛将线索剖析清楚后，终于正视了唯一的答案：“你是说，师妹她，有事瞒着我们。”
“当然，第一种可能性还不能完全排除。”伊凛拍了拍剑南春的肩膀，安慰道：“乐观点，说不定她真遭遇了什么危险，正用这种方式，向我们求救呢。”
这特么不是更不乐观了吗？
剑南春一听，顿时气血上涌，真元逆流，天灵冒烟，差点岔了气。
求救，不像朝如霜的性格。
“那我们现在如何？”
说了半天，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他们此刻都断了朝如霜的联系。
天大地大，剑南春也不可能用那半桶水的卦术水平，推演出朝如霜的位置所在。
“嘿，幸亏师弟我，留了一手。”
伊凛神秘一笑，随手在身旁挖了一抔雪，雪在伊凛的掌心中，快速融成雪水。
只见伊凛掌中微光一闪，掌中雪水，诡异铺开，悬在几人面前，形同一面光滑的镜子。
“水镜术？”
剑南春纳闷地看着林一的举动。
心道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水镜术么？
别说是他，说不定夏小蛮都能放出来。
平日里门内用来照镜子的小法术罢了。
不是什么高深法门。
不等剑南春发问，接下来发生的景色，顿时让剑南春闭紧了嘴巴。
只见光滑的水镜面上，出现了一红一绿两个光点。
红绿两个光点，正以一秒一次的频率，稳定地在光幕上闪动。
如果有现代人在此，一看伊凛的“光镜术”，估计能一眼认出，这特么不就是雷达么。
伊凛主动解释：
“这是‘水镜追踪术’，绿色的光点是施术者所在，红色光点，就是朝师姐的方向。”
剑南春惊呆了：“师弟你什么时候对朝师姐使了追踪术法？”
“就在给子母钉的时候啊，给子母钉只是幌子，我不那么说，能分散朝师姐的注意力吗？”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夏小蛮与剑南春面面相觑。
二人对视片刻，视线重新落回伊凛身上时，不约而同说了一句：“不愧是你啊！”
……
事不宜迟。
明日再说。
本来剑南春心急如焚，打算立即行动的。
他们都觉得是第二种可能性。
但万一是第一种、朝如霜真碰到了什么危险，正在求救呢？
剑南春恨不得立即以天神之姿、终结者落地般的姿势，降临到朝如霜的身旁，英雄救美。
伊凛好说歹说，总算打消了剑南春的念头，说是要好好准备。
至于准备什么？
难得来景南城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纪念品，总要带一些的吧？
夜里。
镇南王府主殿内，门内门外，围满了人。
重重精兵，连镇南王的卧室，都包围得水泄不通。
近日，因“天启刺客”的威胁，那群跳舞美少女都少了活计，镇南王府主殿上，已经好久没有传出轻歌曼舞的声音了。
镇南王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双鬓发白，颓然坐在秀榻之上，独自饮酒。
“南王爷，莫要忧心。”
夏星尘身后，传出那个声音：“那件事至今，已半月有余。天启刺客既然销声匿迹，说不定也在忌惮王爷的实力，不敢再轻易出现。”
“忌惮本王的实力？”南王爷一听，气得咣地一下将手中的琉璃酒盏砸在脚边，摔得粉碎，愤怒道：“那该死的天启刺客，入我镇南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将我十万精兵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敢说，他在忌惮本王的实力？”
“……”
这也难怪镇南王会生气。
他本就因此事焦虑。
黑衣人这话，无疑是火上加油，颇有打脸嫌疑。
也幸亏精兵们都守在门外，这打脸声没有传入旁人耳中，否则他镇南王的牌面，还要不要了？
沉默片刻。
镇南王的影子微微摇曳，闷声道：“那位刺客来历神秘，掌握着奇怪的功法，属下已经花大价钱请青鸾树去打听消息，看那位刺客，是否是来自其余三位藩王。”
镇南王坐直身体，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枭雄，擅长隐藏。刚才怒极摔杯，无非是绷不住罢了。重新恢复理智的镇南王，沉吟片刻，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提问：“是或不是，又能如何？”
“嘿~王爷心中自然是雪亮的。那位自称‘天启’的神秘人，若是藩王们的人，自然是杀之而后快。若不是……王爷，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现在属下最忧心的便是，他会不会是‘她’的人。”
“哼！”镇南王闷哼一声，又斟一满一杯烈酒，仰头饮尽：“他要真是那贱人的人，当日岂能让本王侄女活着？”
“王爷英明。”
“你知道的，本王不喜奉承。”
“属下鲁莽了，请王爷恕罪……但王爷的英明与聪慧，肉眼可辨。”
“呵。”镇南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过，那位刺客真要离开了本王的地盘，也是一件好事，那贱人的密使，预计明日抵达景南，本王可抽不出功夫去对付那天启刺客。本王倒想听听，她与本王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二人交谈间。
并没有发现，一道淡薄隐晦的影子，大摇大摆地攀上房梁，从二人头顶上径直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第0874章 凶宝入手
伊凛在房梁上碰巧路过时，刚好听见了下方二人在谈论自己。
真巧。
于是伊凛便立即蹲下，侧耳倾听。
“明天皇太后密使就到了？”
伊凛琢磨片刻。
暗道这事似乎与他没什么很大关系。
难怪这几天城内搜查刺客的力度下降了，原来是另有要事。
另外，
正如伊凛所推测的那般，天启刺客被镇南王脑补成其他藩王派来的。
这正中伊凛下怀。
先让他头痛着先吧。
说实话，目前整座镇南王府里，伊凛最眼馋的，就是黑衣人的那件法宝。
那件法宝里可以说是死皮的储备粮。
要不是伊凛不知道杀人固定掉落法宝的方式，他直接就下去动手了，何必在房梁上头痛。
伊凛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其他办法，只能按照原定的计划走了。
想到这里，伊凛微微一笑，手掌在额头上一按。
额上死皮微微一颤，灰白的色泽快速向下颌蔓延，成为了“天启刺客”标志般的诡异面具。
“晚上好哟。”
伊凛没整什么花里胡哨的，轻轻松松、径直来到镇南王身后，轻轻拍了拍镇南王的肩膀。
“！”
正在与潜伏在暗中的刺客畅聊的镇南王，忽地面色大变，如遭电击，正准备有所动作时。
“你们别动哦。”
伊凛的话音在“你们”二字上刻意加重：“友情提示，南王爷，不想死的话，让你的刺客、还有你，都别乱动，不然，我一旦紧张起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沙哑中带着阴沉的声音，传入镇南王耳中。
“子阴，莫要轻举妄动！”
镇南王不愧是坐镇一方的藩王，在心念电转间，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在背后拍自己肩膀的人是谁。于惊骇的同时，他也想通了一件事。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身后，真想杀自己，早就杀了，何必多此一举拍拍肩膀？
真有杀人前喜欢拍肩膀说三道四的变态吗？
不可能。
镇南王立即对影子刺客下达了命令。
影子刺客躲在阴影里，差点就吓尿了。
他在那一刻，瞬间回想起那夜被天启刺客支配的恐惧。
“是你。”
“天空地阔压寰宇，独坐苍冥启人间。”
伊凛报出定场诗。
他觉得这样报名字，特别接地气。
镇南王的面色，由铁青，重新恢复红润。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僵直的身体不敢乱动，但却在极短时间内平静下来，头也不敢回，朝着面前空空的大殿，问道：“你想要什么？本王的命？”
“呵，你的命，不值钱。对了，先让你背后的小朋友出来，不然，本座万一手抖……”
伊凛话还没说完，镇南王身后的影子快速分离，在大约三丈外，影子一阵扭曲，化作血面黑袍人，站在那处。
这家伙的功法，果然和【暗影诛杀】有异曲同工之妙。
伊凛眯着眼睛，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紧握的【毁灭左轮】抬起，远远指着血面黑袍人。
“本座听闻，菩萨楼十二分楼，分别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命名，你是‘子时楼’的人？”
黑袍人点点头，算是默认。
这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
圈子内人尽皆知的事。
对方清楚菩萨楼内的布局，没让黑袍人感觉到意外。
当然，这事，伊凛还是随口从剑师兄嘴里套出来的。
伊凛故意将子阴称为“小朋友”，扮演成一位刺客界不讲武德的老前辈。
这马甲扮演得和伊凛本体差距越大，他们就越不会怀疑到一位少年的头上。
哪怕某天，伊凛摇着扇子在他们面前晃悠，谁也不会怀疑一位看似干干净净的少年，会是让整座景南城闻风丧胆的“天启刺客”。
被一件“古怪的法宝”指着，黑袍人从镇南王的影子分离出去后，一动也不敢动。他隐隐从那黑洞洞的枪口中，嗅到了来自死亡的压力。
“阁下究竟想要什么？”
镇南王在惊讶过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人精，一眼便瞧出，对方再次潜入镇南王府，不是来杀他，而是来谈话的。
只要能谈，那就有戏。
但同时，镇南王觉得无比悲哀。他以前一直认为固若金汤、连金丹修士都能防一防的镇南王府，在对方眼中，就跟自家后花园似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种憋屈感，让镇南王下意识扁起了嘴，有点想哭、难受。
“既然南王爷主动提出，本座勉为其难，不客气了。”
镇南王：“？？？”
你手都从肩膀偷偷挪到本王脖子上掐住了，本王还能不主动吗？
伊凛才不管镇南王的心理阴影面积正在无声扩大，他说完，便挪挪枪口，对准了子阴：“那件法宝，本座要了。”
“什么！”
一直不说话的子阴，顿时勃然大怒，急怒攻心，气血倒逆，喉咙涌上腥甜，差点又吐血了：“你竟敢——”
不等子阴说完，镇南王咬咬牙：“好！”
“王爷！”
“给他！”
这下不仅镇南王想哭，连子阴都快哭出来了。
可他似乎也是一个狠人，在镇南王发话后，子阴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掏出那面黑色小旗，忍痛抹去法宝上的灵识，切断联系，手腕一抖，黑色小旗向伊凛飘了过去。
这件邪异法宝与子阴的精血相连，在切断联系时，子阴痛得捂住胸口，单膝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衣袍下大汗淋漓。
这件法宝对寻常修士或是凶如猛虎，但在伊凛眼里，就是一个丰盛的便当盒，一点压力都没有。
随着黑色旗幡飘来，额头上的死皮又开始震了，在蠢蠢欲动。
伊凛撒开扳机，任【毁灭左轮】飘在身侧，右手一招，将便当盒摄入手中。
仔细查看，伊凛感受着法宝内蕴含的庞大怨气，耳边隐隐传来阴婴们的哭嚎声，确认无误后，伊凛将法宝暂时收入储物空间内。
子阴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对方举重若轻的动作。
这件法宝的邪异之处，他最为清楚。
他之所以能使用这件法宝，是因为他日日夜夜以精血喂养，方能运用自如。可当他与旗幡断了联系时，里面的阴婴凶魂无人压制，按理说会瞬间暴走才是。可那些凶魂在对方面前，竟乖巧如猫，显然对方有着某种克制凶魂的手段，如此简单就拿下了。
“这足够买你的命。噢，对了，你可以动了，不用那么拘谨，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伊凛满意了，便撒开镇南王脖子，同时示意对方放松些，别那么紧张，搞得自己跟无恶不作的坏人似地。
镇南王瞬间有泪流满面的冲动，这里不就是本王的王府么！
这……就是我家啊！！

第0875章 强取豪夺
镇南王府内，灯火通明。
可若此刻有外人在此，定会惊得眼珠子都瞪出眼眶来。
镇南王两腿并拢夹紧，面色拘谨地坐在秀榻上，额头满是冷汗。
一位瘦弱的面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镇南王面前的长桌上，随意地吃着桌上的糕点。
伊凛吃了一碟，拍拍肚皮：“南王爷，有些事，不该知道的莫要乱问，否则会招杀身之祸。”
镇南王冷汗涔涔。
“如此看来，南王爷与菩萨楼之间的关系，怕没有本座想象中那么简单。”
镇南王道：“以阁下的身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与其屈尊于其他藩王，倒不如到本王麾下，本王许诺，一旦本王做主金銮宝殿，于龙椅之侧，定有阁下一个位置。”
镇南王威逼不敢，只能利诱了。
在利诱的同时，顺便从旁敲击，看天启刺客是否真如他所料想般，是其他藩王派来的顶级刺客。
刺客是一种为利而往的人群，镇南王相信，他先前之所以没办法说服刺客，是因为给的还不够多。
只要能坐下来谈，就有拉拢的希望。
伊凛对镇南王在自己身份上的推测，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肯定，让他猜去。
他想了想，既然来都来了，就爽快点多拿点东西，别整得下次还来一趟，浪费时间。
“本座看不上那点俗世的东西，”伊凛以念动力震动声带，用干哑的声音嘿嘿笑道：“不知府上是否有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王爷不如爽快拿出来便是，省去本座潜入翻找的功夫。”
面对天启刺客狮子大开口，镇南王不怒反喜，连忙朝子阴打了一个眼色。
子阴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起身。
他仍未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气来。
但镇南王眼色已经使出，他只能咬着牙，走到内室，从镇南王的宝库里开始搬东西。
刺客明说了，俗世的东西看不上，镇南王心里有数。
珠宝、黄金，一概不拿，全拿了修士能用得上的东西。
很快，一件件天剑门里或许看不上，但放在修士界里，也能引来不少人眼红的“小玩意”，一件件呈到了伊凛面前。
“碧玉膏，中品灵药，涂于肌肤，滑若碧玉，嫩若雀舌。”
“五百年蛇妖内丹一枚，若寻炼丹师以此炼丹，增加十年修为，不在话下。”
“上品益气丹，服用后吐纳练气，事半功倍。当然，阁下自然是用不上的。”
“上品洗髓丹，服用后能易筋洗髓，脱胎换骨，若是练气九层境巅峰服下，极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迈入筑基境界。”
“中品聚灵丹……”
“上品血莲丹……”
“极品龙虎壮阳丹……”
“七尸蚀魂丸……”
还别说，镇南王府内宝贝真不少，乱七八糟的丹药与天材地宝，一一取出时，让伊凛眼花缭乱。
但伊凛也是在叶良辰长老的药园子里熏陶过的男人。
他稍作感应，便发现其中有部分丹药的功效，和天剑门内出品的丹药相比……真没法比，几乎都是鸡肋。
说不定他平日里用来烧烤的粉粉，功效都比其中一部分丹药强上几分。
“就这？”
伊凛虚着眼，嘿嘿冷笑。
“再取！”
镇南王咬咬牙，心道这些货色，对方果然看不上。但在心头滴血的同时，镇南王对神秘刺客的眼界，又高看了几分。同时也是纳闷，那几个老对头，到底是花了多大代价，才能请动这么一尊大神，跑来这鸟不拉屎的荒南之地，专门与他镇南王过不去。
镇南王心里恨啊，但他恨的不是眼前的天启刺客，反而恨上了将天启刺客请来的背后那人。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暗中对付他，他非得连本带利，把今日的帐讨回来不可。
接下来，子阴自从被伊凛抢走最珍贵的法宝后，现在已经放弃了抵抗，乖乖当镇南王的搬运工，在灵丹妙药后，又搬出一件件法宝。
这些法宝伊凛都看不上。
他索性闭上眼，放出感知，仔细查探。
“里面有一把剑。”
伊凛竖起一根指头。
镇南王张了张嘴巴，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无奈地朝子阴摆摆手。
过了一会，一把带鞘的雪白飞剑，让子阴连剑带架子都搬到了伊凛面前。
“此剑名为‘霜雪’，上品水行飞剑，最为珍稀的是，此剑内含灵韵，已生出剑灵，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上古遗宝。本王五年前，偶然所得。本王看阁下似乎不擅用剑，所以……”
剑都搬出来了，镇南王知道这宝贝是保不住了，他只能眼巴巴地找理由，解释他没第一时间将这件宝物“上缴”的原因。
“无妨，本座已经看出了南王爷的诚意。”
伊凛握住飞剑，霎时间，剑柄上传出锵鸣颤动，随之一股寒意袭来，让伊凛的手臂覆上一层薄霜。
哟，居然还敢反抗？
法宝有两种。
量产型，没有灵韵，天剑门的铸剑山，一做就是一批，没啥特别。
特制型，大多数都是以前有主、并培养出灵韵的，这种要驯服起来，格外麻烦。
伊凛当初在剑冢内，也受了不少苦头。
“一般。”
伊凛一边说着，快速将仍在负隅抵抗的“霜雪剑”，塞进包包里。
此刻镇南王府主殿地面，像是跳蚤市场般，整整齐齐摆了许多东西。
伊凛从中走过，挑挑拣拣，随意选了一些，将一立方大小的储物空间，塞了大半，便草草完事。
他没有将镇南王的所有家当都搬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伊凛还是懂的。
镇南王眼瞅着伊凛肯收东西，反而放下心来。
伊凛心满意足地摩挲着纳戒，又取出一枚新的子母钉。
他之前雕了不少。
伊凛将子母钉中的子钉，丢到镇南王手里。
镇南王一愣，慌忙接过。
伊凛道：“此为本座特制的联络法宝，你只需折断此物，本座自有感应，十日之内，抵达景南城。”说着，伊凛朝面露讶异的镇南王竖起一根手指：“本座只谈生意，从不屈居于人。南王爷的诚意，可让本座动手一次，仅此一次。但有言在先，没有本座杀不了的人，只有本座不愿杀的人，望南王爷好生斟酌。”
镇南王一听，连忙将木钉收好，藏于怀中。
“另外……”
砰！
轰隆……
伊凛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镇南王与子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前，蓄势已久的“充能子弹”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自枪膛中射出，形同激光炮般，斜向轰向天穹。
站在一旁喘气歇息、完全没料到伊凛会突然动手的影子刺客，胸口以上，不翼而飞，只剩下如喷泉般涌血上天的横截面。
胸口以上，全被炸没了。
巨大的枪声，惊动了门外的卫兵。
在镇南王惊恐的眼神中，杀死了子阴的伊凛，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殿内，回荡着那嘶哑恐怖的声音：
“此人炼制如此伤天害理的法宝，当死。况且，本座与王爷的合作，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主殿殿门，连门带墙，都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卫兵们匆匆闯入，只看见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以及从天花板上滴落的鲜血。
镇南王瞳孔猛缩，他连忙走到门外。
在夜色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从尸体一路延伸、打穿了层层院墙、削去了六座别苑的屋顶、留下了直径数米的半弧形深坑，屋顶上的砖瓦，正哗啦啦向下坠。整座镇南王府、他冷落了许久的正妻小妾们，同时被这可怕的动静惊醒，以为天灾地震袭来，顾不上衣不蔽体、在院子里哭嚎奔跑。
镇南王眼前，满目尽是狼藉。
镇南王感觉四肢冰冷，要不是自尊强撑，他此刻可能都忍不住软坐在地了。
幸亏伊凛故意将枪口上抬，弹道轨迹是斜射上天的。不然，这颗足足有三十层倍率的超蓄充能子弹，正面射出，估计能带走一个团。
卫兵们都惊呆了。
终于，
在数息后，有人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王、王爷？”
镇南王大手一挥：“追！追刺客！是……天启！”
深夜，镇南王府，又一次鸡飞狗跳。
卫兵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搜捕刺客日常任务。
……
百丈高空。
伊凛悬空而立。
他看着自己的子弹留下的轨迹，默然片刻后，隐身匿去，不留半点痕迹。

第0876章 四重天上
伊凛于高空中。
掏出滑板，踩在脚下。
这滑板看似平平无奇，但实则，在滑板背面，伊凛留了不少回路。
这些回路，早已脱离了晶纹术或魔术的基础。
又或者说是进阶版。
流通在回路内的能量源，已不局限于“水晶”，或是魔力等某种局限的力量体系。
滑板的回路款式，伊凛已经设计成类似于“万能充”，无论什么体系的能量，即插即用，妙用无穷。
这些回路功能复杂繁多，有悬空、增幅、攻击、防御等各种作用，但主要还是增幅。
伊凛只需将灵气或灵能值，自脚下与滑板的链接部位，灌入喷射滑板回路中，这些能量就能够通过回路的增幅，最终在末端四个排气管里喷出大量气流，结合流线型涉及与“悬空”功能的阵法，达到滑翔升空的效果。
难怪修士那么喜欢御剑飞行。
有坐骑和没坐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速度可比伊凛单纯的念动力浮空快得多了，就好比自行车与地轨列车，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踩上滑板后，伊凛咻地一下，原地升空。
伊凛的身影在夜空中快速拔高，景南城在身下逐渐缩小，居高临下，宛若一个掌中小盒。
可伊凛无暇去欣赏高空的景色，只见他皱着眉，一路升空。
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两千米，
两千五百米，
三千米，
“啵~”
在突破三千米的高度后，伊凛明显感觉自己像是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
眼前景色依旧，仍是一片乌黑的夜空，但四周的感觉，却悄然有了不同的变化。
“这里就是一重天吗？轻轻松松啊。”
伊凛闭着眼，感知放出，体会这环境的变化。
灵气较下方稀薄了不少。
而且伊凛感觉到，在突破“膜”之后，身体似乎沉重了许多。不仅如此，伊凛于呼吸间，感觉空气更加稀薄了。
“变化的是重力，以及灵气、空气的密度？”
片刻后，伊凛睁开眼，恍然明白。
伊凛自从大闹景南城后，枢中王座上的魂分身，聚集的灵气不够多，不足以拿来用。如今伊凛唯一能依赖的，只剩下自身的灵能值。
感受着灵能值的消耗程度，伊凛揉了揉脖子，决定再冲一冲。
二重天，
三重天，
四重天，
伊凛成功抵达四重天时，粗略估计，他已纵跨万米高空，来到云层之上。
在伊凛身下，一团团白云如同山丘，在月色下反衬出如夜里雪景般的亮丽辉光。极目远眺，白色滚动的云层中，偶有乌云聚拢，乌云内有电芒闪烁……那是一团雷云。
伊凛消耗了不少灵能值，抵达了剑南春口中、据说只有金丹修士方可抵达的四重天。
到了这个高度，再怎么努力去吸、灵气的稀薄已经很难维持正常御空所需的消耗了。
这里的重力几乎是地面的五倍，伊凛光是维持着在空中飞行，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灵能值像是拧开了开关的水龙头，正在哗啦啦向外漏。
至此，伊凛大约对金丹修士的实力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评估。
这个世界的金丹修士，相当于解开了一重锁的使徒，解开了人体的进化奥妙，踏入超凡。
伊凛抬起头，抬头向上看。
他惊讶地发现，于常识的认知不同，在云层之上，竟然还有一层一望无际的云天，极目远眺也望不见云层的尽头。就像是头顶上这片云，将这个世界密密实实地罩了一层，不留半点空隙。
“再往上，就是五重天。”
伊凛感觉自己还能稍微努力一下。
毕竟此刻的他只是常态，【嗜血之灾】还留有三层血意，能搏一搏。
可细想，似乎再往上冲，除了能对自己证明自己行之外，并无其他卵用。
又无观众，更无奖励，何必呢？
况且，伊凛一连冲至四重天的高度，感觉这重力是翻倍的往上升、灵气是翻倍的往下掉。按照这个规律，伊凛几乎可以想象，五重天是何等恶劣的高空环境。
若是飞到半路，灵能值枯竭了，那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高空坠落摔成屎了。
“五倍重力，感觉还行。”
伊凛活络活络筋骨，心想若是长期在这种负荷下坚持锻炼的话，近战型使徒应该进步挺快的。
在四重天里徜徉翱翔了一会，伊凛准备回去。
可就在伊凛准备离开时。
于上方云层上，忽地飘过一片巨大的阴影。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他抬头看着上方的阴影，仿佛是有一艘航空母舰经过般，所有光芒都被遮住了。
那阴影形同一只鲸鱼，在那庞大的身躯四周，有无数的鳍在缓缓摆动。
那是……某种生物？！
在震惊中，伊凛眼睁睁地看着那头“鲸鱼”从头顶上方路过，不敢乱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直到阴影消失，伊凛才松了一口气。
“在五重天上，竟然有生物生存着？或者说是……妖兽？”
伊凛心中惊疑不定，更庆幸自己的从心，让他没有贸贸然闯入五重天之上。
那家伙的体型，和天剑门的镇海妖兽“鲲兽”有大致相仿。伊凛很快便压下心头震惊，哑然失笑。这个世界可不是一般的世界，有道，有魔，有妖，有人妖，冒出点什么东西，都不应觉得奇怪才是。
“我还是太弱了。”
伊凛摇头感慨，不久前因大闹景南城所生出的一点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很快又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成就自我。
……
上天傲游一圈，伊凛悄悄溜回景南城、镇南王府东厢别苑时，已是夜深。
城内响起打更人敲响三更天的锣声。
伊凛杀死了菩萨楼刺客，镇南王无论是表面做做样子也好，又或者是维持王爷尊严也好，他连夜调集城内禁军，又开始了挨家挨户拍门、搜索神秘刺客的日常任务。
或许是因为天剑门多年累积的信誉、又或者是第一天剑南春的戏份很足，导致镇南王夏星尘由始至终，都没把“天启刺客”与“天剑门”联系在一块。若是让镇南王知道真相，也不知会有何等反应。
回到别苑时。
夏小蛮早已睡了，熬夜是女人的天敌。
反倒剑师兄独自坐在院子里，于飘雪中，握着断裂的子母钉，怀缅伤感，黯然伤神。
这些日子，用来追踪朝如霜的子母钉几乎成了剑师兄的精神寄托，这说断就断，让剑师兄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伊凛不想打扰剑师兄独自伤怀，悄悄溜进去，继续完成自己在枢内的任务。
他还是很忙的，日夜操劳。
……
翌日。
伊凛留下字条，大致意思是说，为了避嫌，自己先出城，在北门外一边吃早餐一边等候。
夏小蛮洗漱完毕，一早就拍开伊凛房门，本想喊林师兄起床。她第一时间看见了伊凛留下的字条，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直呼这还得了，林师兄怎么能如此无耻吃独食云云。
她在景南城这段时间，似乎忘记了最初来景南城的目的，也忘了她的亲皇叔曾向谋害她，急匆匆地拉着剑师兄往城外跑。
可正在出神的剑师兄并没有注意到，夏小蛮堂而皇之地走上街头，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镇南王府，眼神复杂，默然不语。
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破镜不可重圆，产生的裂痕难以恢复如初。
镇南王其实在夏小蛮刚踏出镇南王府不久，在城中搜捕刺客搜了一夜，准备回府上补眠的镇南王，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对下属下了一道命令：
“放他们出城，不得有任何阻拦。”
不放？
不放能咋的？
只要夏小蛮身边一日有剑南春护着，寻常人都很难接近他们身边。
剑南春可是真真正正、出自名门的金丹修士啊。
一路畅通无阻，二人走出景南城北门，在城郊三公里处，一座小山坡上，看见了熟悉的篝火。
篝火上搭着一个小土锅。
土锅里冒着腾腾热气，热气喷着香味。
隔着几百米，夏小蛮都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刚突破至练气期的她，立即运转刚学会不久的御空法门，歪歪扭扭地往篝火处飞。瞧她那焦急的表情，像是害怕美味早餐一转眼就给林一师兄给吞没了似地。

第0877章 折服霜雪
三人狼吞虎咽，在雪地上吃饱了早餐。
剑南春嘴也不擦，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师弟，势必让他把“水镜追踪术”给亮出来。
“把子母钉给我。”
伊凛向剑南春伸出手，向剑南春索要木钉。
别以为他没看见，剑南春偷偷将他丢在雪地上的裂开子母钉藏了起来。
剑南春虽然不舍，但他此刻也明白，裂开的子母钉再无特殊作用，除了怀缅之外。
“滴、滴、滴——”
伊凛手掌一搓，捂成雪水后，施展“水镜追踪术”。
几人在东海之滨分别那天，伊凛趁着朝如霜不注意，发动【如影随形】，在朝如霜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刻印。
因为伊凛发现了一件事，高阶修士的衣服，大多数都是法宝，除了能防尘防火防盗防脱，还能防御，功能繁多，堪称是一件随身法宝，一般来说不会轻易换下。
瞧剑南春这身白衣，都穿了多久了。
春哥从不换衣服，洗澡后给宝贝白衣来一个“清洁术”，衣服顿时光洁如新。
除非朝如霜衣服被脱了，不然伊凛就能够追踪到朝如霜的实时位置。
“朝师姐大约在这个方向。”
伊凛看着雷达上一红一绿两个光点，指着西北方。他又闭上眼，感受着子母二钉之间的联系，随后皱皱眉：“子钉在正北方。”
剑南春一愣。
伊凛没有卖关子，说出结论：“果然，朝如霜是故意避开我们，怕我们追踪她的行踪，折断子钉后，她便去了另一处。”
夏小蛮看着水镜上的光点，托着下巴琢磨：“师姐她并没有去庆都。”
“为什么？”
剑南春也想不通此事。
又或者是，不敢想。
伊凛默然收起水镜，光滑的水镜重新化作雪水，落在雪地中。
“走吧，去了才知道。”
朝如霜每年主动申请下山，这个举动本就说不过去。剑南春了解朝如霜的身世，也是一个苦命人。据说朝如霜在年幼时，全家遭强盗洗劫、谋财又害命，或许是因为这童年遭遇，才导致朝如霜形成了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性格。
问题来了：
她在俗世里既无牵挂、又无亲人，她每年风雨无阻地下山，是为了什么？
真就那么积极干活？
而剑南春又道，朝如霜是一位醉心修炼的狠人，她最长甚至能闭关整整一年，直至腊月才主动出关。
这就与她的人设不相符了。
剑南春忧心忡忡，生怕朝如霜出了什么事。
伊凛掩掉篝火，眼瞅着师妹准备不经他同意，就坐滑板背后与他同行时，伊凛皱着眉：“你还是别上来了，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
“啊？？？”
夏小蛮惊呆了。
林师兄你这说的可是人话？
剑南春一看二人又有吵架迹象，他不愿在这里耽搁时间，主动上前打圆场：“林师弟遭了大劫、被迫重修，如今修为尚浅，怕是很难承载师妹的重量……等等，林师弟，你怎地又能御……板板了？”
剑南春本想习惯性地说“御剑”，可他低头看着那“小天使”造型的喷射滑板，硬生生将“剑”字吞回腹中。
“这不重要。”伊凛埋头在储物空间里掏了半天，意念拨开各种食物、道具、法宝，终于在一沓手工木质飞剑里，找到了一柄故意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霜雪剑”。
哟，还敢躲？
伊凛笑着，将霜雪剑抓出来，一柄如牙签粗细的雪白小剑，在伊凛掌心间左突右冲，似是想跑，但终归脱离不出大魔头的五指山。
“求人不如求己，坐人飞剑不如坐自己。喏，无意中捡到的，给~”
霜雪剑出现的瞬间，三人周围温度骤降，剑南春与夏小蛮的头发上，顿时多出了不少冰渣子。
剑南春一边运转真元抵御寒气，一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伊凛掌中飞剑：“什么！居然是内涵灵韵的飞剑！”
春哥不愧是戒律山万年老二，一眼瞧出了端倪：“你在哪里捡的？”
言下之意似乎是，我的好师弟你赶紧说出地点，师兄也去拣几把。
“路边，”伊凛无视了眼巴巴想发财的剑南春，将霜雪剑托向夏小蛮：“试试，看能否驯服这家伙。”
夏小蛮愣住了。
她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伊凛掌心里的小剑给吸引了。
女人都喜欢漂亮精致的东西，而霜雪剑的造型，显然很符合长公主的审美观，一眼便爱上了。
她只觉口干舌燥：“师兄，这是……送我的？你呢？”
夏小蛮是清楚林师兄自己没有飞剑的，不然也不会骑着自己手工制作的“喷射滑板”瞎几把乱飞。
“我？”伊凛可不会告诉二人自己的枢内还有一把大宝剑飘着，他只能如此解释：“我瞧不上它。”
伊凛话音刚落，霜雪剑里的剑灵似乎更加愤怒了，在伊凛的掌心间爆发出一阵阵冰霜，瞬间将伊凛的手掌冻成了青紫色。
“万万不可，”剑南春回过神，见夏小蛮不知天高地厚地，准备将手放上去了，赶忙阻止：“夏师妹，按常理说，至少筑基期的修士，才有机会得到灵韵飞剑的认可，以夏师妹的修为，怕是会遭飞剑噬主。”
“不会的，”伊凛自信摇头：“我说的，我对驯服一道，颇有心得。”
剑南春一听，又气又好笑，心道你那是驯服吗？正常的驯服有你这样喂东西吃的吗？再说了，飞剑又不是灵兽，能吃东西吗？
胡闹！
“无妨，剑师兄，我相信林师兄不会害我的。”虽然不知伊凛在打什么算盘，但夏小蛮抬头看着伊凛那一副“仿佛有人要倒霉”的自信笑容，下意识地相信了。于是夏小蛮不顾阻拦，运转丹田里的灵气漩涡，朝暴躁的霜雪剑伸出了柔荑。
“退后！”
将霜雪剑送出去后，伊凛伸手在剑南春脸上一拦。剑南春会意，二人快速退后十步。
霜雪剑脱离伊凛控制后，剑身暴涨至三尺长，剑锋狭长，偏细，伊凛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刺剑”似地。此刻恢复真身的霜雪剑，刚被夏小蛮握在掌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凛冽的寒意，一瞬间，将夏小蛮冻成了冰雕。
二位师兄也是眼睁睁看着小师妹被冻成冰雕。
“不好！这飞剑不是小师妹的薄弱修为能驯服的！让我来！”
剑南春准备挽起袖子上了。
“别急啊，这不还有我么！辰北前辈还教了我一门秘法，叫‘祈福术’，让我为师妹好好祈福，助她一臂之力……痛苦！”
伊凛嘴上说着“祈福”，反手就用视线将霜雪剑牢牢锁定，发动【灾厄缠身】。
刚将夏小蛮这弱小的娃冻成冰雕的霜雪剑，正得意洋洋挺直剑身，可突然，飞剑剑身一颤，挺直的剑身竟生生压弯了。
【灾厄缠身】谁说只能对生物释放了？
属性说明上写得明明白白：“能使视线范围内的单一目标陷入一种随机负面状态”。
把飞剑视为“技能目标”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啊！
伊凛早就将希乐园的那一套文字游戏琢磨透了。
不过，眼瞅着飞剑先直再弯，伊凛也没法评估小剑儿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负面状态，毕竟人和剑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痛苦！”
第二发。
霜雪剑抖了起来。
“痛苦！”
第三发。
霜雪剑抖得更厉害了，剑身痉挛，剑尖拼命往外喷冰渣子。
“痛苦！”
第四发。
冰渣子喷得更多更快，几乎凝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冰柱，像是有人在冰天雪地里撒尿、抛物线被冻住了似地。
伊凛如今的灵能值完全遭得住肆意挥霍，一连十发下去，才消耗了区区1200点灵能值。而不久前仍昂着高傲的剑尖的霜雪剑，一连吃了十发【灾厄缠身】，此刻只能平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时不时有小小的冰渣子从剑尖挤出，看着特别惨。
剑南春眼睁睁看着伊凛“祈福”，总觉得不对劲。但效果还是有的，随着飞剑惨遭痛打，夏小蛮身上的冰霜快速消融，很快夏小蛮便恢复过来，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伊凛上前，蹲在霜雪剑旁边，在剑柄上敲了两下：“我作为人还是很大度的，给你选吧，选一个主人，我……还是她？”
剑尖快速指向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了甚么事的夏小蛮，生怕伊凛误会。
“瞧，这不就行了。”伊凛平静拍拍手，站起身，向师妹说道：“滴血认主吧。”
就这样，师妹以练气期修为，喜提灵韵飞剑一枚，可喜可贺。

第0878章 黑风沙海
“师兄，小雪好像很怕你啊！”
空中，
夏小蛮驾驭着不久前刚驯服的霜雪剑，凑到伊凛的滑板边上，并驾齐驱，小声说道。
“错觉错觉。”
伊凛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刚才对霜雪剑做了什么非人之事。
夏小蛮的天赋不低，她花了约一炷香时间，便能灵活腾空，自如转向，颇有几分老司机的风范。
她觉得特别奇怪，每次御剑靠近林师兄时，脚下的飞剑抖得特别厉害。她滴血认主后，与飞剑心意相通，自霜雪剑上，传来一股恐惧的情绪，令夏小蛮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小雪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靠近林师兄您，它的剑身上拼命掉冰渣子……”
“咳咳咳……”伊凛表情平静，轻咳两声，一点都不尴尬：“也许它特别喜欢师妹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极而泣’吧。”
“是吗？”
其实剑南春和伊凛都看出来了。
霜雪剑摆明了是在哭。
而且哭得特别伤心。
但哭又能怎样？
时间能倒流吗？
伊凛放出的技能能收回去吗？
已经造成的心理创伤能愈合吗？
都不能。
于是，
林一师兄的解释让夏小蛮高兴极了。
喜提飞剑，就跟买新车似地，让夏小蛮浑身都是劲，一路御剑飞行，居高临下，俯瞰雪地，这让夏小蛮不由生出一种“冯虚御风、逍遥天地间”的错觉。
但夏小蛮毕竟修为浅薄，区区练气期修为，持久力不足，飞飞停停，时不时落地歇息回气。
而夏小蛮这种畅快的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
途中，在景南城外，他们三人途径几个村庄。
村庄内外，时不时可见冻死、饿死的尸体，衣不蔽体，尸骨已寒，死状凄惨。
荒野饥兽，外出觅食，在村庄边缘徘徊，它们用兽牙拖走一具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带回巢穴中当做寒冬的食物储备。
看见这种事时，夏小蛮本想阻止野兽，却被伊凛拦住了。
当时夏小蛮瞪着林一，大声质问为什么。
伊凛摇摇头，指着兽群最后，树影间，一只怀孕母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场景。
“它们也没敢袭击活人，佛家言：人死如灯灭。以尸饲兽，说不定还能积累几分功德。况且，无论是人还是兽，都是求生存而已，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必要去干预。”
这就是“世界”啊。
三人循着伊凛的雷达，一路掠向西北。
大约半天，几人来到温云省边界。
风雪忽大忽小，天气恶劣，漫天银霜。
夏小蛮突破成练气期修士后，按照伊凛的评估方式，身体素质已经是普通人的一两倍了。
达到下一个境界筑基期，便是接近一重锁的极限，突破超凡，指日可待。
当然，这些都是估测，并不是那么准确。
抵达温云省边界时，三人注意到，有一列车队，冒着风雪，正艰难地向景南城的方向行进。
“今年的冷空气有点强啊，也不知是不是从北俱芦洲极地刮来的西北风。”
伊凛在这个世界呆了十四年。
对东胜神洲的气候自有体会。
假设这个世界同样有经纬度的区分，东胜神洲所处地理位置，应该大致位于温带附近。
往年冬天偶会下雪，但不会冷成这个鸟样。
下方车队，用来牵拉马车的并不是寻常马匹，而是牦牛。
牦牛浑身长满了毛，毛皮下有一层厚厚的脂肪层，在雪地中御寒，这种动物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行进速度上，牦牛与马匹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
伊凛瞟了一眼，原本他没有在意太多。
但他们三人即将御剑、御滑板路过牦牛车队时。
踩着滑板向前撵足油门的伊凛，却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四个喷气孔在空中拖出了四道长长的烟柱。
“林师弟，怎么了？”
剑南春心系朝如霜安危，一看伊凛停车，立即追问，急眼了。
伊凛的滑板悬在半空，他眯着眼睛，隔着千米高空，于风雪中，凝视着下方艰难前进的牦牛车队，若有所思。
“不，没什么。”
伊凛摇摇头，的确是没什么。
他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刚才的感觉。
等他停车想琢磨清楚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消失了。
三人离开。
……
在风雪中前进的牦牛车队，共有五十四辆。
其中一袭车厢，装饰华丽，车厢门边用厚厚的垫子蒙了一层，用来御寒。
驱赶牦牛的车夫，身上都裹着厚厚的袍子，将眼耳口鼻尽数捂紧，只留眼睛暴露在外。
“大人，这场风雪看样子会越下越大，再继续前进，怕会遭遇不测。”
前方牛夫捂着面巾，回头大声喝道。
“无妨，哀家必须要在今夜之前，抵达景南城。”
车厢内，传出一个慵懒娇媚的嗓音。
里面的大人，身份尊贵，说一是一，无人敢说二。
她心意已决，牛夫只能埋头前进。
“遵命，大人。”
过了一会，
车厢内的女子，又道：
“这场风雪，很快就会停了。”
……
伊凛三人刚出温云省。
奇怪的事发生了。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无端端就放晴了。
风雪停歇。
“这天气真和女人的脸好像啊。”
伊凛在滑板上，伸出手，接住飘落的最后一片雪，有些无语。
“师兄此话怎讲？”
夏小蛮问。
“就是说变就变。”
“呸！”夏小蛮一听伊凛话有所指，忍不住啐了一口。
“瞧，你这不是变得挺快的嘛！哈哈哈！”
伊凛一踩油门，提高速度。
五天后。
他们跨越一座座村庄、城池。
日间赶路，夜里露营涮火锅。
在第五天傍晚，下方植被越来越贫瘠，远处，是一片黑茫茫的风沙。
眼前，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东胜神洲极西之地，是传说中的“黑风沙海”。
民间传说，黑风沙海中，有强大的妖兽盘踞，寻常人等一旦误入沙海，有去无回。
但这也只是民间传说而已。
来自天剑门的老前辈，剑南春对这种传言，现身说法，立即辟谣：
“嘿，哪来什么妖兽。不过里面倒是曾有一个上古遗迹，据说在许多年前，黑风沙海是一片丰沃绿洲，可正魔双方于沙海中发生了一场大战。那一场大战啊，相传有上万修士席卷其中，元婴高手遍地走，金丹修士不如狗。最后，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十中无一，而富饶绿洲，也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沙漠。”
“你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伊凛远眺沙海，反问。
“我师傅啊。”
“那毕胖子是听谁说的？”
剑南春一听伊凛将自己师傅戏称为“毕胖子”，他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从“千机”上掉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神，剑南春决定当没听见，闷声回答：“毕胖……呸！我师傅，也是听师祖说的。”
原来是代代流传的故事吗。
伊凛点点头，倒了一些水囊里的水，快速施展“水镜术”。
“林师弟，你确定，朝师妹就在里面？”
“除非她把衣服脱了丢在里面、人跑了。否则，朝如霜师姐，一定在黑风沙海深处。”
伊凛非常肯定，除非朝如霜有本事发现他留下的隐形刻印，把衣服都给脱掉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去救师妹！”
黑风沙海对普通人是九死一生的险地，但对金丹修士而言，稍微谨慎些，还是能闯一闯的。
伊凛翻手将水镜撤去。
三人落在黑风沙海边缘。
黑色的风沙，在一望无尽的沙海深处，时而卷成柱状，时而分而聚之，形状怪异，如嶙峋异态的凶兽，那肉眼可见的死亡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进倒是能进……”伊凛眯着眼睛笑了笑，忽然转身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声说道：“师姐你偷偷跟了一路，难道不累么？到了这里，该现身一见了吧！”

第0879章 汝之过甚
黑风沙海边缘。
当伊凛说出这句话时。
剑南春猛地一愣，下意识抖出千机剑。
“师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林师弟似乎称呼对方为师姐。
哪个师姐？
那么阴险玩跟踪？
你以为你是林师弟么？
剑南春心中腹诽。
伊凛话音刚落。
三十丈外，一处皲裂的地面，颜色骤变，一块米田共形状的土堆，自地里缓缓隆起。
那块米田共，由屎黄变灰白，在尖端上，一颗白色的蛇头钻了出来，猩红的蛇眼竖瞳，死死盯着三人，吐着血色蛇信，发出“嘶嘶嘶”的尖锐声响。
那条蛇层层卷起，潜在地底。
当白蛇将那五丈长的蛇躯舒展开，一位穿着薄纱的美人儿，嫣然俏笑，白润莲足踩着绣花红鞋，向三人飘来。
“黎芊芊？”
剑南春放下千机伞：“你是怎么跟来的？”
“追踪秘法，这便是师妹的独门奥秘了。女人的秘密，可不是能轻易探寻的哟。”黎芊芊掩嘴笑道：“此事暂且不提，让师妹更好奇的是，我可爱的林弟弟啊，师姐自诩于潜踪一道颇有心得，你……是如何察觉到师姐的呢？”
虽然黎芊芊说这句话时，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白花花的肉胡乱地抖，令人头晕目眩。但她细细眯着的眸子里，却透出凌厉的眸光。
伊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师弟我擅长烹饪，对味道格外敏锐。师姐饲养的白蛇……嗯，虽然剑师兄与小蛮师妹鼻子不好使，但在师弟我鼻子闻起来，您的味道挺冲的。”
“扑哧！”
伊凛的话，让在旁绷着脸的夏小蛮蚌埠住了，嘴角都歪了，憋笑憋得十分难受。
“原来如此，多谢师弟提醒哦。”黎芊芊得知并不是自己露出马脚、而是林师弟“天赋异禀”时，倒是好受了很多。她暗中琢磨，没想到这无意中，却让她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弱点。
她走到伊凛面前，伸出葱白玉指，居高临下，挑起伊凛下巴，媚眼如丝道：“师姐我早就看出，林师弟天赋惊人，是可造之材，不知林师弟是否有意，正式入我灵兽山一脉？一同将灵兽山发扬光大？”
夏小蛮看着黎芊芊对伊凛的亲昵动作，莫名地感觉胸口有点堵，气息不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胸脯没发育后，肺活量比不过的缘故。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手腕上的林家传家宝——乾坤扭纹锁，低着头默然不语，撇开头，眼不看为净。
“容师弟考虑几年，”伊凛脸上浮起少年纯真无暇的微笑，瞪着明亮清澈的双眸，与黎芊芊对视，嘴上却说：“可在此之前，请黎师姐您自重，我还是一个孩子。”
哈哈哈哈哈！
夏小蛮一听，乐得不行，直接转身背对着其他人，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可那拼命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她正在低声偷笑的事实。
“哼，一点都不可爱。”
黎芊芊看着也不恼，扁着涂了胭脂的润唇，撒开伊凛的下巴，将额旁垂落的青丝挽到脑后，重新看向剑南春。
她又不是傻子，调戏林师弟只是一时兴起，她哪里看不出，这三人中，分明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剑南春作为主导。
“剑师兄，你我都是为了朝如霜而来，不如我们重新携手合作，一同闯黑风沙海，如何？”
在说这话的同时，雪白灵蛇，身形快速缩小，五丈蛇躯转眼成了半尺小蛇，缠在黎芊芊那雪白的脖颈上，形同一圈精致的蛇状颈环。
她对跟踪剑南春一事，绝口不提。
剑南春清楚三位杰出的女弟子——朝如霜、黎芊芊、月清影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
他本不愿让黎芊芊入队。
但黎芊芊没等剑南春回答，便绕在伊凛与夏小蛮二人身边，聊得火热。
……主要还是和夏小蛮聊得火热。
夏小蛮起初觉得这位师姐，行为举止间透着孟浪，暗中对其不齿。
直到……
“哇！小蛮师妹的皮肤真白啊！”
“……？”
“小蛮师妹，师姐察觉到，你身上隐隐透着冰冷寒气，与你浑然一体，莫非在路上，有所奇遇？”
“……”
“嘶，居然是上古遗宝啊！灵韵飞剑，至少也是筑基期修士才有机会入剑冢一问。万万没想到，小蛮师妹竟能有此机缘造化，看样子前途不可限量哟！”
“……”
“真的，师姐可不骗你，在女修士间，水行分支——冰系飞剑，可是最受欢迎的呢！据说啊，认主了稀有的冰系飞剑后，日后一旦修行相辅相成的功法，事半功倍。”
“……”
“嘻嘻，你这就不懂了吧？师姐悄悄告诉你哟，万卷山里有一门天品功法，叫做‘九幽剑典’，传说修习九幽剑典的女修士，不但能肤白胜雪，滑如凝玉，唇红似火，更重要的是……”黎芊芊悄悄戳了戳夏小蛮平平无奇的小胸脯，压低声音道：“该涨的，都能涨！”
“真、真的？”
夏小蛮下意识往林一师兄方向瞟了一眼，呼吸稍促。
……
怎么一下子就混熟了啊！
剑南春与伊凛二人，站在不远处。
黎芊芊故意屏蔽了声音，二人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但看夏小蛮与黎芊芊聊天的表情，师兄弟二人皆是一脸木然，特别无助。
为什么这黎芊芊一来，反倒让他们感觉被孤立了呢？
“呵，女人。”
伊凛轻叹一声，拍了拍剑南春的肩膀，别有深意。
剑南春面色一板：“也罢，既然黎芊芊师妹执意同行相助，我岂会拂了黎师妹的好意。我们这便速速进入沙海，莫要耽搁了时间。”
……
队伍由三人变成了四人。
问题不大。
黑风沙海，最令人谈之色变的危险之处，一是在沙海中，没有一点水分与食物，寻常人在里面，活不过三天。
二是，黑风沙海在许多年前遭遇正邪双方的毒打，里面灵气混乱，自成天地，形成了一处纯天然的迷阵。在沙海中，天南地北都分不清，难以辨别方向，别说是普通人，哪怕是有一定修为的修士，也可能迷失在茫茫沙海当中。
纵是剑南春进去了，也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免得阴沟里翻车。
虽说剑南春不太愿意与黎芊芊同行，但不可否认的是，队伍里有两位金丹修士，肯定是比一位金丹修士更令人心安。
“你们二人小心些，千万别离开我与黎师姐十步开外。黑风沙海中，最为恐怖的便是那‘黑沙暴’，一旦遭遇黑沙暴，灵识隔绝，视线蒙蔽，容易让人迷失其中。而这都不是最可怕的，黑沙暴里，暗藏砂铁，一旦闯入其中，你们不运转功法抵挡的话，那漫天遍野的黑砂，能将你们的皮肉活活刮成白骨。”
说着，剑南春看向夏小蛮，面露忧色：“要不是师妹你喜提霜雪剑，师兄是万万不能让师妹涉险的。”
“师兄莫要担心，小雪说，它能护我周全。”
夏小蛮指了指飘在身后，剑身微微颤抖的可怜霜雪剑。
它呆在林一身边，压力太大了。
伊凛对霜雪剑提醒道：“你可别失手了哟，不然后果，很惨很惨的呢。”
霜雪剑一听，顿时抖得更厉害了，剑尖儿都挛成一团。
剑南春点点头，他暗暗评估里面的风险，两位金丹修士的话，问题应该不大。夏小蛮难得下山，这段经历，对她而言也是一次极好的历练机会。炼气士修行、求长生，本就是一步步逆天而行。
若一碰到事便退缩不前，如何能将心性锤炼得铿锵似铁、无坚不摧呢。
“至于林师弟……”
给夏小蛮提醒完毕，剑南春作为过来人、好师兄、戒律山万年老二、朝如霜的救星，他又看向林一，欲言又止。
他感受得明明白白的，林一师弟在景南城内动用秘法、以至于散功重修后，这段时间，又把修为提到了纳气五层，比夏小蛮还弱了好几个级别。
纵是林师弟一路表现，异于常人。但修为是实实在在地低啊！剑南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伊凛早料到剑南春要说什么，
他不等剑南春发言，便主动回答：“无妨，你知道的，老辰还教了我其他秘法，还给了护身法宝，足以自保。”
现在伊凛已经很熟练地将一切锅都往老辰身上推，保准无人怀疑。
锅这玩意，退着推着，也就习惯了。
剑南春看着林一师弟那自信满满的神情，顿时羡慕坏了。
那辰老前辈，到底教了你多少秘法啊！
竟还有法宝？
汝之过甚矣！
掌门至尊亲传弟子，都没你这待遇啊！
剑南春一想到那种种神奇秘法，眼红得不行。

第0880章 庆都密使
剑南春虽然眼红。
但他识趣地没在黎芊芊面前，提起辰北的事。
按他所想，辰北可是一尊大宝藏。
这事可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加上他和黎芊芊也不熟悉，没必要。
四人准备进入黑风沙海。
此刻即将入夜。
其实现在进入黑风沙海的时机，并不适合。
据说在夜里，出现“黑沙暴”的概率，比白昼更高。
只是剑南春太担心朝如霜的安危，思来想去，决定冒险一探。
临入沙海前，伊凛趁着黎芊芊揪着夏小蛮在一旁谈心事时，他偷偷伸出五指，找了一颗大石头，往上面一按。
一个玄奥的印记，在石块上，一闪而逝。
剑南春注意到了伊凛的小动作。
“追踪术印记，万一我们在沙海中迷路，我们能借助水镜追踪术，循着这个‘坐标’，找到出路。”
伊凛偷偷传音，让剑南春宽心。
这下，剑南春更眼红了。
这种实用的秘术，连他都不会啊混蛋！
“汝之过甚矣！”
剑南春在传音里，文绉绉地骂了一句。
“说人话！”
“师弟，你过分了！”
“不过分啊！”
剑南春与伊凛师兄弟二人，眉来眼去，你瞪瞪我，我瞅瞅你。
黎芊芊好奇地瞟着两人，觉得二人之间气氛怪异，怪怪的。
但她没点破，掩嘴一笑，人和人的喜好，略有不同，这很正常。
黎芊芊暗暗道。
……
在进入沙海前，黎芊芊将她须弥纳戒中的食物、淡水，给其他人都分了一些。
四人中，惟独夏小蛮资历浅，没资格拥有一枚纳戒。
让黎芊芊觉得意外的是，这林一虽然头衔极多，但顶多也是“大家”的记名弟子，却拥有了自己的须弥纳戒，可见他在门内的地位，不一般。这点让黎芊芊再次对林一刮目相看，再高看了几分。
其实伊凛自己的食物储备也很丰富，但黎芊芊带来的，是来自庆都的食物，有些烤鸭、烧肘子什么的，用油纸包得好好的，闻着味道，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伊凛不客气地收下了，作为灵魂美食家，品尝更多美食，这是本能，并不寒碜。
“你去了庆都？”
夏小蛮一看当地的美食，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说夏小蛮身居皇宫内，但小时候，她总喜欢乔装打扮，拉着弟弟掩藏身份，溜到庆都街上玩耍，吃酥炸糖环等街头小吃。现在一闻油包里那味，夏小蛮便知道，黎芊芊刚从庆都赶来。
“是啊，打听消息，顺道去了一趟庆都。”
四人分配食物完毕，便驾驭着各自的飞行法宝，进入沙海。
沙海内灵气混乱，时而贫瘠，时而混乱，没有规律可言。为了安全，几人不敢以太快的速度飞行，生怕一下子耗尽了真元，原地坠机，那可真把天剑门修士的脸给丢尽了。
大约半时辰后。
他们四人，大约在黑风沙海里前进了数百里。
脚下黄沙，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向黑色过度。
剑南春说，这就是所谓的“黑砂”了。据说是因为上次正邪大战，惨烈无比，所有修士的法宝、飞剑、器具，在那场大战中，被碾成了粉末。而这些由各种精金金属组成的粉末，在沙海中日积月累、反复遭风沙打磨，渐化沙砾，金属粉尘与沙砾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刮皮裂骨的“黑砂”。
解释末了，剑南春见夏小蛮师妹神情紧张，便笑着安抚道：“不过师妹也不必太担心，这黑沙暴据说一个月也未必能碰见一回，再说了，如果朝师妹也在里面，她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
“这还真不好说。”林一师弟在一旁，小声嘀咕一句。
而且剑师兄这话，逻辑不通啊。
朝如霜她吉不吉，跟我们霉不霉，完全没有逻辑联系啊。
“林师弟你说啥？”
“咳咳，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心点，总是好的，万一真遭上了黑沙暴呢？”伊凛连忙摇头。
只是你们去，或许这黑沙暴就是跟大姨妈般一月一回。但他在的话真不好说，伊凛自从明白“运气值”的设定后，就再也不会将希望寄托于“运气”之上。一个月来一次的大姨妈，碰见了伊凛，分分钟也能整成大血崩。
“林师弟啊，你怎么看起来有些尴尬呢？”
“咳咳，不尴尬，不尴尬。”
二人在聊着时。
黎芊芊见两人关系好，忍不住凑过来，插了一嘴。
她主动将自己在庆都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
黎芊芊一开口，便吸引了师兄弟二人的注意力。
“我奉命前往庆都，想在她们之前，查出这次动乱背后，是否有魔门中人作乱。很可惜，庆都内，并没有发现以魔罗殿为首等一众魔门弟子的踪迹。不过，我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黎芊芊道：“说出来你们也许不信，如今在金銮宝殿中，每日上朝、决议大乾国事的皇太后、基盛帝……是假的！”
“什么！我弟弟是假的？”
夏小蛮原本没有插嘴，可她一听，顿时不淡定了，惊声问：“怎么可能？”
“嘻嘻嘻，你们不用问我是怎么查出来的，总之，我有我的办法。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如今宫内的皇太后与皇帝，不过是与本尊极为相似的替身。”
伊凛与剑南春闻言，对视一眼，并没有对此产生过激的想法。
夏小蛮却非常激动：“那我弟弟现在在哪里？”
黎芊芊香肩微耸：“这我就不清楚了哦，其实宫内皇帝与皇天后真假，与我无关。我查明此事后，便立即离开庆都，一路借助‘蛇涎香’追踪到你们的位置后，便来到南方。让我没想到的事，我在追踪你们，你们竟然在追踪朝如霜呢。”
就在此时。
黎芊芊刚说完这句话后不久，其余几人心思各异。
随着他们深入沙海，眼前是一片起伏的沙丘，望不见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脚下的黄沙已变成一片漆黑，天边燃起了如火般的霞光。夕阳光芒映在沙丘上，让远处光景扭曲，形成了一副诸如“海市蜃楼”般的离奇景致。
天空中红泱泱的霞云，如锅盖般压在众人头顶。明明是艳丽凄美的景色，却令人生不出欣赏的兴致。因为随着霞云的出现，周围的灵气似是被抽空了一般，令正在御剑腾空的几人，感受到窒息般难受的痛苦。
“这里气压变低了。”
伊凛看着天空，莫名说了一句不符合时代的话，在其他人未反应过来时，伊凛连忙说道：“果然，黑沙暴要来了，我们赶紧下去！”
林一师弟的话，让剑南春、黎芊芊二人面面相觑。
果然？
什么果然？
怎么就果然了呢？
……
……
三天前。
景南城。
风雪停歇。
在伊凛、剑南春、夏小蛮离开后不久。
一队牦牛车队，抵达景南城外十里，并在十里郊外，驻扎搭营，一座座帐篷，平地搭起，如一个个小包。
有人驱牦牛，前往景南城内报信：
“有朋自北方来，请镇南王到十里外营地一聚！”
正在镇南王府内，苦苦等候的夏星尘，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一下从座上弹起，冷笑一声。
“传下去，让密使入城一叙！”
“报！密使不愿入城！请镇南王到城外营地一聚！”
“传，让密使入城！”
“报！密使不愿入城！”
“传——”
“报——”
“再传！”
“再报！！”
就这样，双方僵持。
这一僵就僵了三天三夜。
一个不愿出去，一个不愿进来。
镇南王原本在城内布置了不少东西，本是请君入瓮的局面，没想到对方这么一整，便把他这些日子来的辛苦折腾，给废掉了。
“混账！”
镇南王气得一巴掌拍碎了桌子，这些日子的辛酸，谁能懂他？
先是被那位天启刺客折腾了一个月，虽说最后也得到了那位神秘刺客“一次生意”的承诺，但这苦，不也还是遭了么？镇南王这气还没撒出去呢，没想到这区区皇太后密使，又给他来了一出下马威。
最后，镇南王坐不住了，带着上千精兵，骑着铁甲战马，浩浩荡荡出城，来到皇太后密使驻扎的营地前。
一边冲，镇南王一边怒骂：“本王倒要好好瞧瞧，什么密使有这般脾气！”
这阵仗，分明是一言不合就把这群密使，全留在此地了。
“呵，”
其中，最为华贵的车厢内，伴随着一声轻灵动听的笑声，一根修长白皙的大腿，从幔帐后伸出。
一位身材高挑、发髻盘起、白润耳垂穿金戴玉的华贵妇人，面带盈盈笑意，从车厢走下。
“夏星尘，十年不见，你仍是这般臭脾气。”
美妇人微微笑着，在一位低着头的瘦弱“小厮”搀扶下，走到夏星尘的军队面前。
在听见那声音时，夏星尘只是怀疑，可当美妇人出现的刹那，夏星尘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道出了对方身份：
“怎会是你！淑妃！”
昔日淑妃、当今皇太后，微微躬身，她站在那里，银妆雪幕，皆黯淡无光。
“不仅是哀家，今日哀家为南王爷带来了一件礼物。来，基儿，快来向你皇叔问好。”
“是，皇太后。”
在镇南王惊愕的目光中，搀扶着美妇的“小厮”，迟疑着将遮雪兜帽摘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怯懦的少年面容，受里受气的。
“夏、夏、夏基盛，见过皇叔。”

第0881章 十天十夜
黑风沙漠上。
一夜过后。
一座黑色的沙丘中，几个人影狼狈从黑沙中爬出来。
“啵~”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腿从砂里拔出，发出负压抽吸声。
“呸呸呸呸！”
无论是金丹修士剑南春、黎芊芊，又或者是粉嫩萌新林一、夏小蛮，在爬出沙丘的瞬间，不约而同作出了同一个动作：吐沙子。
剑南春本来说得漂漂亮亮的。
说不会那么倒霉，不会轻易遭遇黑沙暴。
没想到第一晚，他们就遭遇了迎头痛击。
幸好，队伍里有两位金丹修士在。
他们提前察觉到黑沙暴即将来临，二话不说，在地面挖了一个坑，四人躲在坑里，剑南春用“千机”做了一顶罩子，做成了一个临时的“地下室”。四人躲在沙土下，总算避开了这一波黑沙暴。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目睹黑沙暴的可怕，但一整夜，千机伞上方传来连绵不断的震动。直到现在，剑南春握伞的手都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是盘坏了。
几人从沙堆里爬出来。
剑南春哭丧着脸。
此刻，他的装逼专用千机剑所幻化的白纸伞上，坑坑洼洼，甚至破了几个小洞。
伊凛往自己身上放了一个“清洁术”，从头刷到脚，他无意中看见千机剑的惨状，哑然失笑：“剑师兄，你这剑……似乎不太持久啊。”
“说什么呢！”
剑南春忍着心痛，快速挤出几滴精血，滴在纸伞上，然后将其收起。
他一想起朝如霜还在沙海的某处等着他来救，便又没那么疼了。剑南春重新拉起逼格，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千机剑可不是寻常飞剑，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师兄只需几滴精血，蕴养剑灵，转眼便可修复如初。”
“奇怪。”一旁，黎芊芊吐完沙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纳闷道：“相传黑风沙海里，黑沙暴一月也未必能遇见一次，怎么偏偏我们刚进来，就碰上了呢？”
伊凛清洁完毕，轻咳两声，默默地没有说话。
当然，黎芊芊在自言自语后，也没再纠结，纯当小概率事件了。
四人整理完毕，重新上路。
在一夜黑沙暴的肆虐中，他们四人虽然在沙子下、孤男寡女四人苟了一整夜。但当他们重见天日时，发现四周的沙丘、形状，全变了一个模样。不远处本来是平坦的漠地，可一夜过后，却凭空隆起了一片上百米高的连绵沙丘，形同一片山峦，令人啧啧惊叹。
这种转眼间便改天易地的威能，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不易做到。这完全是天地之威、大自然的愤怒，由此侧面，便可看出，昨夜黑沙暴的恐怖之处。
剑南春收起千机剑后，作为队伍领袖，他主动走到几人面前，安慰道：“尔等不必担心，我们在深入沙海深处前，便提前遭遇了黑沙暴，未必是一件坏事。兴许更往里走，便不会再碰上了。”
“咳咳咳……”
伊凛在一旁咳嗽不止。
他很想阻止剑师兄死命给自己立Flag，可不知如何开口。
黎芊芊点点头，表示同意。
伊凛再次用水囊中的水，当着黎芊芊的面，施展了一次“水镜追踪术”。
这次，水镜上不再是一红一绿，而是变成了两红一绿，共三个光点，忽明忽灭。
黎芊芊也凑了上来，暗道离谱。
这追踪法术，也太直观了吧？
两个红点上，其中一个红点旁写着“一”，另一个红点旁写着“二”。一是朝如霜的位置，二是伊凛在进入沙海前，留下的坐标原点位置，一切皆一目了然。
“唉，林师弟啊，你这古怪法术，师姐能学吗？”
黎芊芊看着眼热，也不羞涩，直接挤上来，香风环绕，媚眼如丝，食指含在嘴里，一副“只要你肯教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姿态。
不等伊凛拒绝，倒是夏小蛮气得脸都涨红了，如熟透的小苹果，她猛地推开黎芊芊：“师姐请自重！”
“哦，我和林师弟闹着玩呢，师妹你可别掺合哟。你可没我大呢！”
黎芊芊说着，挺了挺饱满浑圆的胸大肌。令人容易误会，她说的大，到底是“辈分”大呢，还是“年龄”大呢。挺了过后，黎芊芊似笑非笑地盯着夏小蛮，似乎看穿了夏小蛮的想法。
“没事，师妹懂我。”伊凛平静笑道：“因为我也正想说师姐请自重。”
黎芊芊：“……”
……
黎芊芊心有逼数。
她清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从林师弟身上挖点什么秘密并不容易。
她笑意不改，仿佛没听懂伊凛话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挥动小手：“讨厌~林师弟可真会开玩笑。”
这小插曲，连插都还没来得及插，四人便重新上路。
剑南春完全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循着伊凛“水镜追踪术”的定位，他们重新锁定了朝如霜的方向，原地打坐吐纳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再次御剑而起，向定位的方向飞奔。
黎芊芊骑着灵蛇，倒是消耗不大，显得游刃有余，滴汗不出。
伊凛开挂的，更是没什么压力。
但这长途跋涉，对夏小蛮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飞着飞着，她便无法像其他人般，能一边飞一边聊天了，只能咬着牙，默默运转功法，光洁额头上，渐渐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伊凛真对夏小蛮刮目相看了。
小师妹她似乎把这次沙海之行，当成了一次历练。
在滴血认主后，一开始霜雪剑还有些别扭，但霜雪剑与夏小蛮的相性极佳，磨合数日后，夏小蛮已经能轻松驾驭霜雪剑，御剑飞行稳稳当当，想冲就冲，想拐就拐，十分熟练。
茫茫沙海内，分不清东南西北，四人累了便原地歇息，打坐后继续起飞，一飞就是一天。
这黑风沙海的范围，比想象中更加辽阔，飞了两天，眼前仍是看不见尽头的黑砂，令人不禁生出茫然的无力感。
到了夜里。
飞到不知哪个旮旯时，
四人平顺的呼吸同时一滞。
空气中，再次飘着熟悉的沉重感。
“又？”
剑南春惊了。
黎芊芊脸色剧变，她万万没想到，昨夜刚刮的黑沙暴，今夜又来！
怎么还来！
伊凛比他们反应更快，第一时间拉着夏小蛮，落在沙丘上，选了一个地，朝面色铁青的剑南春招招手：“剑师兄，快来这里，这里适合挖坑！你的千机剑奥妙无穷，想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剑南春一听，脸色发黑，手指伸出抖了抖，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老老实实地落在伊凛与夏小蛮身边，掌法翻飞，一掌落下，用真元刨出一个大坑来。
……
这段旅程，对剑南春而言，注定是煎熬的。
他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朝如霜，就在沙海深处。
可他想不到的是，这黑风沙海内的遭遇，与传说大大地不符啊！
说好的一个月一次呢？
说好的一般人碰不上黑沙暴的吗？
十天后。
当四人再一次从沙坑里爬出来，熟练地“呸呸呸”喷着嘴里的沙土时，四人脸上似乎都写着同样的字——“蛋疼”。
这已经是第十次了。
他们在黑风沙海里走了十天，也遭了十场黑沙暴。
遭到后来，一察觉到不对劲，剑南春都不用别人提醒，主动挖坑、蹲下、上罩，一整套躲避黑风暴的手法，一气呵成，熟练至极。
剑南春黑着脸，一抖千机剑，纸伞上的“白纸”都破得差不多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前前后后捅了一遍，伞上只剩下伞骨相连，瞧着凄惨无比，再无昔日的逼格。
“唉~~师妹啊师妹，你究竟在哪里啊！”
剑南春一边哀叹，他往千机剑上多挤了几滴精血，脸色苍白了几分。
这十天，让剑南春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被风沙刮走了一层肉似地，见者心疼。
但说心疼，伊凛其实也没很心疼，他偷偷往夏小蛮怀里塞了一根用油布包着的鸡腿，脚下一踢滑板升上天空，在重新定位朝如霜位置的同时，顺便从高处，观察黑沙暴肆虐后的地形变化。
忽然，
在高空滑板上，正在施展水镜术的伊凛，微微一愣。
只见在光滑水镜中，本应出现二红一绿两个小点的雷达上，只剩下了一个点。
——唯一的一点绿光。

第0882章 无中生友
伊凛在喷气滑板上怔了片刻。
随后他皱着眉，观察四周地形。
黑沙暴过后，乌云消散，天气晴朗，视野开阔。
他向四面八方远处眺望，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如此。”
伊凛眉头舒展，落回地面，向剑南春、黎芊芊二位金丹师兄师姐，说明了情况。
剑南春一听便不淡定了：“什么！你的水镜上，两个红点儿都无了？”
黎芊芊那白皙红润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讶异。
这十天，她可是对伊凛的这一手“水镜追踪术”佩服得很，也不知是哪位长老开发出来的秘法，竟能跨越千里追踪目标于无形之中，可比她的“蛇涎香”高效直观多了。
没想到，林一师弟突然说追踪术失灵了，这如何能让她不惊呢。
现在四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黑风沙海里沉沦。伊凛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想法。
“二位师兄、师姐，你们以前，谁来过黑风沙海？”
剑南春、黎芊芊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原来他们都只是听说这里的可怕，并没有切身体会过。
伊凛轻叹。
莽撞了。
你特么没来过早说啊，剑师兄！老表现得一副逼格满满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很行啊！
不行就早说嘛！
伊凛暗中腹诽，脸上却看不出来他正在说着剑师兄坏话。
“我发现了一件事，也许我们都小瞧这片沙漠了。”伊凛指着不远处新出现的“沟壑”，无奈说道：“我有有一个朋友，他在移动的船上不慎丢了一把剑，落入水中。船家见了，说此处水深三丈，得赶紧把剑捞起来。可朋友却不慌不忙在船身上刻了一刀，说只需到了岸边，等到水浅时，再于船沿刻痕处，下水打捞即可。”
伊凛言简意赅，将记忆中经典永流传的“刻舟求剑”的成语小故事道出。
三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看看她。都是想笑却不知该如何笑的模样。
这丢了剑的人，太傻了吧！
师弟啊师弟，你说的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搁这无中生友呢！
这个念头先是在三人脑中转了几转，黎芊芊最先反应过来。
她觉得林一师弟不是能够在这种场面里说冷笑话的人，这个朋友的故事里，必有深意。
细想片刻，黎芊芊脸色一变：“等等，你是说，其实我们的位置，在黑沙暴里，也随之改变了？”
“没错，”伊凛点点头：“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在躲避黑沙暴时，埋入沙坑中，位置是固定不变的。但其实我们都没有发现，黑沙暴肆虐时，竟能够连我们的位置也移动了，难怪每次躲避黑沙暴时，震动如此强烈。”
伊凛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以此示意：“假设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阵法，我们昨夜的位置，在圈子外。”伊凛在圈外点了四个小点，继续说道：
“阵法是死的，我们四人是活的。但经过昨夜的黑沙暴，我们四人，被移动到了天然阵法之内。陷于阵内的我们，所以才失去了朝如霜师姐的踪迹。”
隆隆隆——
就在伊凛刚说完这句话后不久。
黑色的沙面传来一阵阵隆隆震动声。
伊凛在黑砂上画出的简易图案，转眼就被震散了。
三人抬头，惊骇地发现，在连绵的黑砂沙丘上，一只只形状嶙峋怪异的“沙兽”从沙丘上隆起。
沙兽小的只有寻常虎狼大小，可大只的凶兽，却高达百丈，一爪伸出，遮天蔽日，形同高楼大厦，先不论沙兽实力如何，光是这体型，便充满了令人胆寒的魄力。
“起飞！”
在几人错愕间，伊凛一把拉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夏小蛮，驾驭喷射滑板，腾空而起。
“小心！”
剑南春与黎芊芊二人，不愧是金丹修士，在突发情况下，并没有错愕太久，同时出手。
剑南春竖起剑指，脑后披散的黑发无风自动，千机剑化身千万，又重新聚成一束如LED荧光棒般耀眼的光束，当天落下，眨眼间将百丈沙兽，从中间劈成两半。
黎芊芊脖子上的灵蛇，身形暴涨，在黎芊芊的指挥下，灵蛇蛇身弓起，形同弹簧；在压到极致时，猛地向前弹出，瞬间便快得只剩下了一道肉眼难辨的影子，窜入沙兽群中。
灵蛇所经之处，沙兽一碰则碎，重新化成簌簌黑砂，撒在大地。
伊凛在空中看着二人出手，不由一愣。
蛇……居然是这么一种弹簧结构吗？
剑南春一人一剑，黎芊芊一人一蛇，二人在眨眼间，爆发出金丹修士应有的威能，举手投足间，真元激荡，横扫一片，所经之处，无数沙兽纷纷化作黑砂，再也不能作妖。
夏小蛮很快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剑指一掐，霜雪剑如闪电般射出，猛地从一只五丈高的妖兽胸前穿了过去，将那只沙兽冻成了冰雕。
“好耶！”
夏小蛮喜提飞剑后，一直将霜雪剑当成交通工具来使用，如今终于碰上了事，能让她的霜雪剑大展神威，属实是一件能让长公主兴奋的快事了。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靶子，你兴奋个啥！”
伊凛本来想上前帮忙的，可一看师兄师姐俩如此生猛，便将偷偷攥在手里的“血意”散去，继续静观其变。
自从解锁了【嗜血之灾】的全新使用方式后，伊凛几乎都把这个当成常规增幅技能来使用。
伊凛见“蠢蠢欲动”四字几乎刻在了脸上的夏小蛮，忍不住泼下一盆冷水：“就你那点破修为能出几剑？省着点，你难道没发现剑师兄和黎师姐，都游刃有余，看似认真，并没有很认真吗？”
“是吗？”
伊凛不提，夏小蛮真没发现，她感觉剑南春与黎芊芊穿梭在沙兽中，看似险象环生，所以才忍不住出手帮忙。
现在仔细一看，哎哟还真是，剑南春在出剑时，脸上的淡笑如清风徐来，背负双手。在匆忙间，还不忘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每消亡一只沙兽，便又有新的沙兽，从地面站起来，专门扑向剑南春与黎芊芊。
反倒空中看戏的夏小蛮、伊凛二人，无人问津。
伊凛目光一凝，看了一眼仍在与沙兽群搏斗的二人，没多说什么，脚下一踩，四个喷气孔发出轰隆的声响，喷气滑板顿时化作流光，向远处飞掠。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跨腿坐在滑板上的夏小蛮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夹紧了滑板，生怕从空中掉下去。她一下子又把自己喜提飞剑、自己能飞这件事给忘到脑后去了。
“吖~~~~”夏小蛮一把抱住伊凛的老腰，怒冲冲地骂道：“师兄你搞屁啊！”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暗道堂堂长公主哪里学来的方言。
可他此刻无暇去纠正长公主用词不当的问题，看着远处，皱眉道：“那些黑砂化成的怪兽，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的。”
“师兄你是说……”夏小蛮惊疑不定道：“因为它们只对剑师兄和黎师姐动手？”
“难道不是？你可别告诉我，区区沙子能有主动筛选目标的智慧。再说了，真要有这种智商，肯定会先挑软柿子捏啊，哪有直接硬冲二位金丹修士的。”
一边说着，伊凛带着夏小蛮，转眼略出了数里外。
身后，茫茫沙兽大军，一望无际，将剑南春与黎芊芊二人的身影淹没。
伊凛评估了沙兽的实力后，并不为他们担心。
前方，
风沙扭曲，自成天地。
在枢中，组成王座的流光，快速于精神海连接，自伊凛的眉心开始，向四肢延伸。
伊凛默默戴上了老朋友赠送的【法师悬戒】，在他双腕间，同事亮起两个如同镯子般的光圈。
两个光圈，一个方，一个圆。若是用放大镜细看，便能发现，组成这两个光镯的纹路，不再是“魔术”、“晶纹术”、“至尊流魔法”，而是完全由“1”、“0”两个数字组成，形同代码流。
“坐稳了！”
伊凛双瞳亮起，轻喝一声后，双掌向前一拍一合，紧接着双腕光芒暴涨，伊凛的两只手像是拉住了什么东西，一点点向两旁拉扯开。
“自在法&#183;解构！”
霎时间，
随着伊凛的动作，
眼前的风沙硬生生从中撕开，裂出了一个梭型的裂隙。
裂隙内，参天大树密布，千百鸟啼交汇，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展现在伊凛与夏小蛮面前。

第0883章 另有洞天
传说中的炼气士：
移山填海、滴水成湖。
片叶可斩山河、弹指可融冰川。
现实中的炼气士：
夏小蛮两腿勾在滑板上，一脸懵逼。
她屁股肉不多，坐得不够稳，差点从小翅膀旁滑下去。
人和人并不能一概而论。
炼气士的种种神通，传说在高阶修士上，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除了能御空飞行、隔空点火、踏水而行、隔靴搔痒等小法术之外，俗世武夫与金丹以下的修士唯一的区别似乎在于，修士能飞，武夫不能飞。
夏小蛮入门时间尚短，她于女杂役班打杂一年，刚正式入戒律山一脉不久，又奉命下山。真正与高阶修士的接触并不多。
于她的修炼生涯中，接触得最多的也就剑南春师兄了。
可剑南春平时除了风情淡雅、打着纸伞、吹牛弹琴外，很少表现出金丹修士应有的神通。
而此刻，
与她同时入仙山打杂、双手抡着光圈的林师兄，两手一拉，将“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可怕场景，恰恰是对夏小蛮憧憬之中的“神通”最完美的解释。
“不错嘛。”
一只蝙蝠闪动翅膀，轻巧落在伊凛肩膀上，立得稳稳的。
只见格林用翅膀卷着上半身，如一件猩红的斗篷。它叽叽笑道：“作为还没掌握‘理’的渺小人类，居然用这种方式，强行解析‘亚空间壁障’的结构，再将其打开，有一套。”
“理？”
伊凛注意到，格林大佬的嘴里，说出了一个奇怪的词。
“‘后门’快关上了哟。”
格林翅膀卷向前方，好心提醒。
“来不及丢下你了！师妹，抓紧！”
果然，伊凛以“自在法&#183;解构”撕开亚空间壁障后，透出鸟语花香、古树密林光景的裂隙，并没能维持太久，正在快速地缩小，似乎随时都会关闭。
伊凛回头看了一眼。
在茫茫黑砂兽群里，剑南春与黎芊芊的身影早淹没不见。
他此刻也顾不上喊上他们，本来贸然进入未知地带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但格林出现时，伊凛心安不少，决定冒险一进。
说冒险，其实也没很冒险。
格林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睡了十三年，碰上啥事都没把格林给闹醒。而此刻格林主动出现，这也说明了，在裂隙背后，出现了能让格林这种级别的存在，“稍感兴趣”的东西。
格林都上线了，他有什么好慌的？
心念电转间，伊凛已有了决断。他两脚向喷射滑板疯狂灌注灵能值，喷射滑板陡然加速，喷气孔呼呼喷出巨量的气流，伊凛与夏小蛮二人身后带出片片残影，如流光般没入裂隙中。
“呜哇拉撒咔卟噜噜噜噜……”
夏小蛮刚想说什么，也不知是想骂师兄还是表扬师兄，她没来得及说出半字，屁股下的滑板突然加速，劲风全呼啦啦灌进了夏小蛮的嘴里，将她的小嘴填得满满的，两腮皮肉因狂风灌入而剧烈抖动，嘴巴也被挤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想说的话也变成了一连串的杂音。
转眼，
滑板上二人，没入裂隙中。
在他们刚进入裂隙后不久，强行被伊凛撕开的空间裂隙，重新合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波纹，肉眼难辨。
当剑南春与黎芊芊，各施神通，在沙兽群里杀出一条路时。
“他们呢？”
剑南春脸色变了又变，没想到一眨眼，两位师弟师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芊芊翘着二郎腿，骑着灵蛇，光润大腿露出，风光乍泄，她也不介意。
她盯着二人消失之处，默然片许，忽地开口道：
“此处别有洞天。”
“废话，你以为我看不出？重点是，他们是如何进入洞天之内？”剑南春有些绷不住了，脸上多了几分焦急。
此刻剑南春的焦急，不仅因为安危未卜的朝如霜。同时也因为突然消失的林一与夏小蛮。
这一路，三人组的相处，剑南春早已将林一与夏小蛮当成了同出一脉的师弟师妹……亲的，关切之情并不是作假，也做不得假。再加上，剑南春对林一师弟的厨艺怪念叨的，一想到以后吃不上了，还有些莫名地辛酸与难受。
“我当然知道咯~”
让剑南春意外的是，黎芊芊俏皮地吐吐舌头，指着剑南春：“师兄你莫以为我不知，你自从知道师妹我用‘蛇涎香’追踪尔等踪迹后，你偷偷躲起来，往自己身上连刷二十遍‘清洁术’。”
剑南春闻言一愣：“所以？”
“可师妹我啊，并不是在师兄身上留下的‘蛇涎香’哦。”
“原来是那个时候。”
剑南春想起几人在黑风沙海边缘重逢、黎芊芊故意靠近林一师弟，并用手指挑起林一下巴的轻佻一幕，暗道原来如此。这灵兽山的女弟子看似轻佻孟浪，实则另有图谋。
黎芊芊掩嘴一笑：“林一师弟嗅觉异于常人，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可这十余天，他并未擦去蛇涎，可见林一师弟也是防范于未然，故意留下能让我们找到他的法子。”
“那还多说作甚，速速动手！破开这隐匿洞天！”
剑南春右手一招，千机剑身化数百残影，在二人身边如僚机般旋转环绕，剑光纵横间，剑南春轻松劈碎了数十只跃上高空的沙兽，催促道。
“好！”
黎芊芊闭上眼，与灵蛇心神合一。顿时，在黎芊芊的“视野”内，一道若有若无的朦胧细线，蜿蜒扭曲，从虚空中某处，一直延伸到黎芊芊座下、灵蛇的鼻孔前。
“找到了！”
……
……
话分两头。
在黎芊芊与剑南春，费力进入黑风沙海中隐匿的洞天时。
伊凛脚踏喷射滑板，穿越裂隙。
身后的裂隙倏尔关闭，伊凛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打量着全新的风景。
眼前是一片沙海中的绿洲。
不，或许“绿洲”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片风景的繁茂了。
一棵棵高达数百丈的古树连绵无尽。
湍流的溪流在古树林中穿行，树荫从从间虽不见水流，但流水淌过时，在林间荡出阵阵水雾，化作朦胧雾霭，令这片参天树林多了几分神秘与诡谲。
时不时有形状古怪的鸟儿在天上飞过。有的鸟儿长了两对翅膀，有的鸟儿没有双足，有的鸟儿长了三只眼睛，都是一些平常不容易吃得上的野禽妖兽。
但眼前此景，却无法将伊凛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在进入这个亚空间的瞬间，伊凛全副心神，都被一件“庞然大物”给摄住了。
那是一根长满了蔓藤的柱子，柱子高耸入云，抬头看时，根本看不见柱子的尽头。但在那高空处，极尽目力，伊凛仿佛看见了一片如动脉血般鲜艳的残破红缨，在随风飘荡，发出猎猎响声。
“唷嗬~有点意思。”
格林站在伊凛肩头，来了性质，声音高调几分。
“嗡嗡嗡——”
就在此时，伊凛感觉到眉心传出一阵阵怪异的鸣响。
似乎是他的精神枢内，有什么东西对眼前景色，起了歹心。
咻——
伊凛还没来得及以精神态进入枢内查看奇怪动静的来源。
一道寒芒，如电光般，自树林深处袭来，转眼间，剑光如露，从伊凛的肩膀穿了过去，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
“出去。”
在剑光袭来后，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一道身影从蔓藤高塔的方向，踏空而至。

第0884章 最快的剑
也不知是对方故意避开、或是夏小蛮幸运。
伊凛站着，她坐着。
她抱着伊凛两腿，脑袋刚好在伊凛腰部。
这洞穿伊凛肩膀的一剑，从夏小蛮的头上，嗖地一下掠了过去。
直到温热的血，从头顶上嗒嗒落下，夏小蛮方才反应过来，她的师兄受伤了。
伊凛左手捂着汩汩流血的肩头，受伤的手臂软软垂下，同时对身后夏小蛮作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这不是对待师弟的态度啊，我的朝师姐。”
伊凛不怒反笑，看着踏空而来的身影。
穿透伊凛肩膀的剑光，几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飘在了来者身后。
是朝如霜！
许久不见，朝如霜仍是那一袭如雪般无暇的白色道裙，她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眸中如古井无波，对伊凛说的话，没有生出半点情绪波动。
“出去。”
“朝师姐！你怎么……”
夏小蛮从伊凛身后露出头，当她看清那伤了伊凛的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朝如霜时，夏小蛮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响，完全想不通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会让林一与朝如霜打了起来。
在轮回转生时，伊凛虽然失去了“混血”的自愈体质，但因蜜莉恩的伴生传奇道具【遥远的理想乡】仍埋在他的体内。在受伤的瞬间，伊凛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暖流，伴随着体力流失，伊凛受伤的肩膀，快速止血，同时也在缓慢愈合，长出崭新鲜嫩的皮肉。
感谢你啊，蜜莉恩！
伊凛默默怀念昔日的战友、如今拔掉呆毛翻脸不认人的天启骑士蜜莉恩。
时隔十四年，伊凛压下心头淡淡的伤感，他看着不远处悬空而立的朝如霜，平静道：“朝如霜师姐，你这可是……打算叛出天剑门？”
说话的同时。
伊凛眉心仍在震，嗡嗡声不断。
他一边警惕着朝如霜再次发难，一边寻找着让枢内某物发出异动的来源。
很快，伊凛便锁定了目标。
就是那柱子的方向。
那里到底有什么？
伊凛目光闪动，隐隐有了推断。
伊凛说出“叛出天剑门”五字时，朝如霜的娇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口吻：“出去。”
她来来去去都是一句话。
同一句话。
出去。
冰冷二字，配合朝如霜的神情，让人感觉，她仿佛是在说“滚”。
除此之外，她不再多说什么。
她更不问，伊凛与夏小蛮二人，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
似乎，她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除了……让他们滚出去。
“那里，有你想找的东西。只不过，以现在的你，未必能取走哦。”
由始至终，一直呆在伊凛肩膀上的格林，指着柱子的方向，笑了笑。
“你别光顾着说风凉话，倒是帮帮忙啊！”
“嘿，”格林揉揉眼睛：“帮忙？那得多无聊。”
“……我死了你咋整？”
“无所谓哟，有趣‘梦’多不胜数，再找就是了。”格林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我草？
尔敢人言否？
饶是历经磨难的伊凛，听了这过分的发言，也忍不住生出弹格林腿根一百遍的冲动。
但他觉得没必要，不应该和一只蝙蝠斤斤计较。
于是伊凛的目光重新落在朝如霜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剑师兄，而且探究他人秘密，并不是君子行为。但朝师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得罪了。”
伊凛目光微冷，说完，毫无征兆地后起一脚，将身后的夏小蛮踹下滑板。
夏小蛮：“吖？？？”
夏小蛮维持着双腿夹紧滑板的姿势，两眼瞪得滚圆，呈自由落体向密林坠去。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兄！！
记得剑南春曾经说过，朝如霜的飞剑，在天剑门内以速度著称，刚才他也亲身体验了那一剑风采。
朝如霜应该是手下留情了，不然，那一剑瞄准的就不该是伊凛的肩膀，而是伊凛的脑袋。
但无论朝如霜有什么难言之隐，这都不应是伊凛需要关心的。
他所关注的，只有眼下的目的，那就是远处高塔处，格林所说的“有意思”的东西。
记得上一次格林说“有意思”，还是在剑冢内，深埋于无字天碑中的乖离剑时。
此刻眉心处颤动不止，结合格林的提示，答案呼之欲出。
这里……存在着另一件“七把钥匙”！
小希留下的……传奇级道具！
伊凛眸光闪动。
一颗血意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嗜血之灾……二解！
在景南城中，伊凛的五颗血意，如今只剩下四颗，一路上也没机会补充。伊凛在大脑中飞速计算着这剩余四颗血意中大致蕴含的“临时属性值”，手上也没闲着，从视野中抓出一颗血意，就往胸口拍。
血色纱衣覆于体表，伊凛凭着感觉，将“敏捷”属性重新叠加到超凡境界。
在伊凛刚有所动作时，朝如霜察觉到伊凛的怪异动作，她抬抬手，身后的白色飞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伊凛眼前。
不，
不是飞剑消失了，而是在朝如霜抬手的刹那，朝如霜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御动飞剑！
“解析视界！”
面对高速攻击，伊凛早有应对办法。在伊凛双瞳深处，一圈流光浮现。
刹那间，
摇曳的树，
下坠的夏小蛮，
朝如霜颤动的睫毛，
远处高塔顶端猎猎摆动的红缨，
眼前一切，在伊凛的视野里，都成了慢动作！
一柄光华流转的飞剑，在伊凛开启【解析视界】的瞬间，便已经悬在伊凛身外十米处！
近在眼前！
这一剑分明是瞄准伊凛的大腿的，要不是伊凛开启【解析视界】，这腿估计就活活被高速刺来的飞剑给活活斩断。
看样子朝如霜为了将他们二人赶出这洞天福地，也是下了决心，对同门师弟下此狠手。
虽说天剑门内有不少神奇的丹药，腿断了涂点药膏就能接回去，可万一没接上呢？
伊凛一边想着，在【解析视界】下，伊凛的大脑高速运转，但这并不意味他真的能将四周的时间完全停止。在视野中，朝如霜的剑仍在以恒定速度向伊凛的大腿斩来。
飞剑的“轨迹线”，从伊凛的大腿上穿过。伊凛计算着飞剑袭来所需要的时间，以及自己的反应速度，在转瞬间，伊凛便有了应对方法。
一面面几乎凝成实质的高密度念动力盾，无声无息生成，挡在飞剑袭来的路径上。
减缓的时间重新转动，朝如霜的飞剑一口气击碎了伊凛匆忙间设下的七层护盾，虽说伊凛的念动力护盾无法完全挡下朝如霜的飞剑，但总算减缓了飞剑的速度，伊凛身形一转，飞剑洞穿长袍，穿到身后。
伊凛用这种方式，避开朝如霜的飞剑，令后者那冰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万万没想到，那位入门不久的林师弟，不仅能闯入这个地方，还能避开她的剑。

第0885章 自在雷涌
洞天外。
黎芊芊与剑南春二人，借着蛇涎香追踪，冒险闯入。
洞天洞天，别有洞天。
要真那么容易进去，就不叫别有洞天了……那叫“洞”。
洞天福地，自成一方小天地，多是上古修士大战时遗留下来。当今修士界，许多洞天已经被挖掘得差不多了，人去洞空。被人光顾过的洞天福地，也没什么挖掘价值。
而无人光顾过的洞天福地，里面说不定藏有某些古世流传下来的天材地宝、或法宝飞剑，更有甚者，能寻到一些失传的功法秘籍。再不济，找到一枚须弥纳戒，也是不亏的呀。
更何况，剑南春心心念念的朝如霜，此刻就在洞天福地中，顺带着，他关心的二位师弟师妹，也困在了里面。
种种理由，哪怕在洞天里他即将面对的是九死一生的严酷考验，剑南春也必须得冒险一闯，不顾安危、进去再说。
洞天外，大多数残留着灵气混乱的地域，日经月累下，这洞天四周，大多形成了天然的阵法，形同壁障，稍有不慎，便命陨其中。
在黎芊芊的指引下，剑南春跟在其后。
随着他们前进，眼前的光景一变再变，时而变成一片五色斑斓的光海，时而成了一片怪异的扭曲隧道。
二人心知肚明，这些光景，都是一些迷幻心神的障眼法，一旦信了障眼法的邪，便会迷失其中。
剑南春现在只恨当初在方圆山进修时，没好好把阵术一道学会，哪怕学到任青山一成阵术造诣，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他当时认为，阵术的逼格，不如剑修，所以没认真去学。
瞧那阵术暗戳戳的，不动声色，动了宛若没动。而剑修却不同，动辄乌云盖顶、万剑齐发，格外遂春哥喜好。
他现在可是后悔极了，深深领悟到“术到用时方恨少”的修士至理。
二人在洞天外步步为营。
黎芊芊在前，剑南春在后，一前一后。
她的声音时近时远，飘入剑南春耳边：
“师兄，我们就快到了。往左三步，再踏右两步，你的眼前，将豁然开朗。”
闻言，
剑南春照做了。
但随着他左左右右地挪动体位后，眼前光景再变。前一秒还在他不远处扭着小蛮腰前进的黎芊芊，莫名地消失了。
“黎师妹？”
剑南春猛地一怔，于洞天与外界交汇处，无人回答，只剩剑南春一人。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坑了。
……
洞天内。
夏小蛮被伊凛一脚踹飞后，当然不可能摔死的。
霜雪剑主动护主，飞到夏小蛮屁股下，将她接住。
“小雪你真好！”
惊魂未定的夏小蛮，恨不得吧嗒一下亲飞剑一口。
她抬起头，眼前一幕令她震惊。
只见一道流光，正以林一师兄为中心，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在高速移动，将林一师兄包成了一个流光茧子。
随着飞剑的移动，不断有飞溅的血，如雨般，向四周喷洒。
夏小蛮修为浅，她此刻已经无法看清流光中伊凛的身影了，满目都是白色的光，和红色的血。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本想冲上去，可她突然明白了林一师兄那一脚的深意。
师兄他，是不想自己犯险啊！
想到这里，夏小蛮心中感动，忍住飞上去与师兄同生共死的冲动，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二人斗法。
……
“踢走师妹，就没人碍事了。”
在夏小蛮担心的同时，
伊凛却在暗暗后悔，为啥要把弱不禁风的小师妹带进来。
早在外头丢给剑师兄照顾，不就啥事都没了。
在【解析视界】下，朝如霜的剑光越来越快，伊凛仅凭肉眼，早已无法分辨飞剑运行的轨迹，就跟隐形了似地。而在解析视界中，越来越多的“轨迹线”将他贯穿，再这样下去，伊凛迟早给朝如霜的飞剑扎成筛子不可。
在如暴雨般的飞剑高速攻势中，伊凛显得狼狈不堪。哪怕是堪堪踏入超凡的“敏捷”属性，也只能让伊凛勉强避开要害，并不能完全躲开朝如霜的飞剑攻击。
要不是朝如霜仍有所顾忌，并没有剑剑往死里扎，此刻伊凛的下场可能更为凄惨。
朝如霜的飞剑，堪比敏捷侧。
用使徒的对战思维去考虑，精神侧面对敏捷侧时，有几种常规应对套路。
一、趁其不备，攻其菊后；
二、控制技能来一套，紧接着为所欲为；
三、用大范围的AOE攻击无差别轰杀；
四、用龟壳般的防御，顶着攻击强杀；
五、嘴遁用上，攻其心神，令其露出破绽。
上述五种，都是精神侧对付敏捷侧的常规套路。
至于还有更多非常规的套路，便见仁见智，见招拆招了。
现在伊凛的思考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我生气了，是你逼我的啊，朝师姐。”
在那五种常规套路如同幻灯片般，快速在眼帘中闪过时，伊凛如同省略掉了思考的过程，直接用近乎Bug的方式，权衡负伤、效率、消耗、性价比等综合条件，瞬间计算出了最优解。
在【解析视界】的运转模式下，伊凛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冰冷无情的计算机，只需在括号中输入相应的“条件”与“公式”，按下回车键后，屏幕上便可直接显示出相应的“解答”。
伊凛不太喜欢这种近乎“机械”的感觉，但毫无疑问，现在当一部“机械”，能更有效地应对朝如霜的攻势。
“魂分身！合！”
精神海中，一道道锁链，将伊凛的本体与王座上的魂分身相连，魂分身中累积的灵气，尽数灌输到伊凛的体内。
在朝如霜的感应下，面前的林一师弟，气息节节攀升，转眼便从弱不可闻的纳气五层，如雨后春笋般快速突破，毫无阻碍地攀升到练气九层大圆满的境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专心御剑的朝如霜，清冷双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错愕。
但这错愕并没有减缓飞剑的动作，反倒让朝如霜的剑，更快更迅猛了。
“嗤！”
剑光穿透了伊凛的腹部！
朝如霜舞动的剑指，停了下来。
因为，她瞄准的根本不是伊凛的腹部！
那太狠了！
是伊凛主动迎上了她的剑！
为什么？
朝如霜正想御使飞剑，将其从伊凛的腹部拔出时，下一秒，令朝如霜更为震惊的事出现了。
飞剑……卡住了！
卡肉了？
拔、拔、拔不出来！
怎么会！
这不河狸！
“噗！”
另一边，伊凛滑板陡然加速，向朝如霜接近。
滚烫的鲜血从伊凛嘴角溢出，大量失血与剧烈的疼痛，并没有让伊凛露出痛苦的表情，反倒让他愉快地笑了起来。配合他快速欺近朝如霜的举动，让好好少年林一师弟，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坏人。
云体风身术，是一门奥妙无穷的功法。
风身，能在身体表面制造剧烈的气流，加强防御，修至臻境，万法不侵。
云体，能够完全操纵身体的肌肉蠕动、如手足般指挥，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轻易改变身体任何器官的位置与结构，超越人类肉体的极限。
与其说这是一门炼气功法，倒不如说是一门炼体与炼气相辅相成的双重功法。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伊凛暴喝一声，最大功率输出【灾厄缠身】，瞬间让朝如霜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定在半空。
朝如霜的意志，果然如伊凛推测中那般，极其坚韧。最大功率输出的【灾厄缠身】，仅能将朝如霜控住不到一秒的时间。
但，
足够了。
伊凛高高跃起，右腕亮起自在法的特殊光环。
代码流在伊凛的指尖，凝集成极致的一点……红色的电光。
天空中顿时风起云动，在伊凛的头顶上空，无端聚起一片黑压压的雷云。
“自在法，雷涌！”
啪！
伊凛蓄力片刻后，甩出一个响指，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下一刻，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红色闪电，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霆咆哮，自上而下，将朝如霜贯穿。
……
这一幕，
恰好被循着“蛇涎香”成功踏入洞天秘境、骑着灵蛇的黎芊芊，收入了眼底。

第0886章 红缨古枪
无论是夏小蛮，还是黎芊芊，此刻他们都看傻眼了。
水桶粗的红色闪电，也不知是什么类型的雷法，瞬间将朝如霜贯穿。
看穿极速飞剑的轨迹、让飞剑卡肉、最大功率控制技能、爆发输出，一套下来，伊凛整个过程花了总共五秒不到。
五秒后，
朝如霜那瘦弱的身体被雷霆贯穿，口吐鲜血，天灵盖冒烟，向下坠落。
戒律山第一人，
掌门至尊亲传弟子候选人，
年轻一辈菁英弟子中的佼佼者，
剑南春仰慕的女神，
朝如霜……败了！！
一瞬间就败了！
夏小蛮踩在霜雪剑上，眼睁睁看着她的林师兄如挂壁降临般、将朝如霜师姐一道雷霆砸进密林中，整个人傻在原地，慢慢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位区区纳气期的修士……正面斗法，将金丹修士干掉了？
是金丹修士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上，还是……
林一师兄太夸张了？
……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朝如霜的剑，从腹部拔出。
拔出瞬间，长长的血柱咻地一下喷出，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看起来挺凄惨的伤势，但在【遥远的理想乡】的修复下，其实不痛不痒。
伊凛运转【云体】，在那瞬间，不仅改变了肌肉的构造，更尽量挪开了重要器官的位置。
最起码，肠子不会漏出来。
伊凛用力捂住腹部血洞，随着体能流失，伤口自然止血，正以料想中的速度，修复中。
他随手一抖，飞剑有灵，逃命似地向下穿梭，主动护主。
朝如霜惨叫一声，落入丛林中。
一圈圈红色的波纹，如冲击波般，以“雷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强大的雷霆与激流，将方圆百丈内的参天古树，纷纷掀飞，轰出了一个半圆形的深坑，形同陨石落地留下的痕迹。
而此刻，
朝如霜衣衫凌乱，头发根根竖起，倒在深坑中。
再也没有以往的从容与冷静。
黎芊芊看见这一幕，眼中精芒一闪。
她骑着灵蛇，来到伊凛身后。
“你够了！别太张扬了！”
黎芊芊先是咬着牙，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在伊凛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伊凛：“？”
黎芊芊的口吻，再无之前故意装出的妩媚娇柔，隐隐多了几分训斥与严厉。
伊凛心中诧异，黎芊芊这话没头没脑，说得不明不白地，让伊凛感觉黎芊芊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谜语人，说的话令人一头雾水。
可没等伊凛回答，
黎芊芊眼中闪过一眸寒芒，骑着灵蛇，身化流光，朝一片狼藉的丛林落去。
就在黎芊芊刚有所动作时，
“师妹妹妹妹——”
随着天空中一阵光纹振漾，剑南春那痛彻心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只见剑南春并不是孤身一人，除了剑师兄外，一同进入洞天福地的，还有一位穿着黑白两仪道袍的女子。
落到半空，没能彻底落地的黎芊芊，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及时”赶来的二人，黎芊芊回头，眼中的恼怒一闪而逝：“哟，师妹还道是谁呢，原来是月妹妹啊！”
来者赫然是在东海之滨、几人分头行动后，一直不知去向的太一山精英内门弟子，月清影。
剑南春纵身飞跃，速度比往常都快了一个级别，转眼便来到朝如霜身边，拧着眉头将朝如霜扶起。
“可恶……师妹，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
剑南春落下去了。
月清影与黎芊芊二女对视，两人对视之间，隐隐碰溅出激烈的火花。
“怎么整得跟家庭伦理剧一样。”
伊凛一看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感觉头都大了。
剑南春趁机抱着受伤昏迷的朝如霜，嘤嘤嘤地，伊凛一看，连忙开启【如影随形】，隐去存在感，再不顾他们几人，先去办了自己的要事再说。
此刻伊凛的【嗜血之灾&#183;二解】与【魂分身】累积的灵气与临时属性值，还在体内。与朝如霜斗法，并没有耗费太多，伊凛的保命大招【十死之身】也还在，种种底牌在手，纵然格林的只言片语中似乎传达出一种“前方高能”的意思，
但事到临头，伊凛如果不到高塔下冒险一看，兴许会后悔莫及。
想得此处，
伊凛脚下滑板骤然加速，连人带板，转眼跨越下方密林，冲向高塔。
……
那座高塔笔直耸立，远远望去，伊凛恍惚间有种回到现实中，近观那四座“塔”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不是的，两者相比，差远了。
前方，笔直的塔高耸入云，云端有一面破破烂烂的红缨，在随风起舞。
伊凛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距离那笔直“高塔”还有数十里时，伊凛从平行御空直转向上，快速拔向高空。
这个亚空间，比伊凛想象中还辽阔不少。
转眼间，身下的浩瀚树海，只剩下一片葱葱绿色，望下去，就像是一块绿色的油布，铺在大地上，上下起伏。
终于，
伊凛来到云端上，将高度提高了一千多米时，他终于能够看清，这座塔的顶端、飘着红缨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
“万万没想到……”
伊凛目透惊愕，在看清“高塔”全貌时，整个人如遭重锤，僵在了滑板上。
这，
哪里是什么高塔！
这分明是一杆……顶天立地的枪！
若是放在外头，这分明是一杆能顶破一重天的超级长枪！
长达千丈，重若千钧的红缨古枪！
这就是小希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七把钥匙之一，被后世称为“六神器”的其中一件！
“去试试？”
格林见多识广，让伊凛如此震撼的红缨古枪，在它眼里，只能算是“有点意思”的玩具。它此刻正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如梦魇般，循循善诱，怂恿伊凛冲上去。
“不用你说。”
伊凛看着那杆红缨古枪，眉心中的颤动越来越强烈。伊凛哪怕不进入精神海内查看，也能推测出，在接近红缨古枪时，能发出这种动静的，只可能是悬浮在精神海上方的大宝剑——乖离剑了。
七把“钥匙”之间，存在着某种伊凛目前尚不明白的联系。
乖离剑对红缨古枪，似乎是产生了某种反应。
“人皇玺、乖离剑、红缨古枪……”
伊凛在思索着三者间的联系。
他脑中莫名地回想起，当初在特异点「神代」中，吉尔伽美什的演说里，说过的其中一段话。
……
“在三年前，我们的神明「希」，决定向「主宰」发起挑战。”
“她带着我们所有人的觉悟，登上至高。”
“但是，懦弱腐朽的「主宰们」，恐惧吾之神明，四位「主宰」麾下众神，对我们的世界，发起了进攻。”
“「仙山&#183;昆仑」、「谜域&#183;亚特兰蒂斯」，先后陨落。”
……
古代，人族的三大圣地分别是：
天宫&#183;乌鲁克、谜域&#183;亚特兰蒂斯、仙山&#183;昆仑。
伊凛见证的是乌鲁克的陨落，可在乌鲁克城的陨落前，仙山昆仑与谜域亚特兰蒂斯，同样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惨烈战争。
那么，在曾经存在于人类文明里的仙山昆仑、谜域亚特兰蒂斯，是否存在着与吉尔伽美什同等地位的“王”，又是否存在着类似于“乖离剑”般的传奇级道具？
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
小希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
就是……
……
呼。
忽然，
“噗。”
在伊凛思考时，
一颗枣子，自下方无声袭来，击穿了他的心脏。

第0887章 火力压制
扑哧。
那是一颗枣子。
一颗普通的枣子。
不知道是哪棵树上，落下的枣子。
当那颗枣子击穿了胸膛、穿过心脏、再打碎肩胛骨、从背后穿出时，再过了一秒，伊凛方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以胸口为中心，开始向全身蔓延。
自枣子飞来的方向，蔓藤聚集处，有一位浑身赤裸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数米长的黑发，凌乱的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向四周铺开。
他自腰部以下，却诡异地与蔓藤长在了一起！
男人面无表情，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
他刚才屈指弹出的枣子，击穿了伊凛，由始至终，那张脸上，都不曾流露出异样的表情。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刚才无意之举，并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随手打死了一只在空中嗡嗡嗡乱转的小苍蝇。
伊凛捂着胸口，开始向下坠落。
……
躺在剑南春怀里，在“因自在法&#183;雷涌”的冲击与电流，而短暂昏迷的朝如霜，
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嘴角溢血，睁开眼的瞬间，她看着头顶上，满脸担忧的剑南春，与更远处，悬空对峙的月清影与黎芊芊二人。
瞬间，
朝如霜那张清冷的容颜，面如死灰。
“不。”
朝如霜嘴唇蹑蹑颤动，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挣扎着从剑南春身上爬起来。
“滚出去。”
朝如霜看都没多看剑南春一眼，从那溢血嘴角，冷淡挤出两字，她便运转功法，向红缨古树的方向飞掠。
一眨眼间，
她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黎芊芊一看朝如霜远遁，咬咬牙，也顾不上与月清影继续对峙，转头驱使灵蛇，默然追出。
剑南春全程都是懵逼的。
他根本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在洞天外的迷阵里，他迷失了。
以他的阵术修为，很难找到出路。
但说来也巧了，在剑南春如无头苍蝇般在迷阵中晃悠时，月清影出现了。
她掐着指头，默默推算，找到了剑南春。
“师兄，跟我来。”
月清影轻松推演出生路所在，将剑南春带来此地。
于是，
他们全抵达了黑风沙海深处，这个神秘的洞天福地之内。
一进来，剑南春便遭遇开幕雷击。
看见受伤的朝如霜，落在参天古林中。
他本以为，受伤的朝如霜是最为脆弱的时候，他只要在此时展现出他的关心，朝如霜对他的态度会好一些。
哪怕稍微好一些，剑南春也是乐意的。
只是，
最后，
朝如霜留给剑南春的，只有那抹让剑南春无比熟悉、宛若将一切都拒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
是啊，
从一开始，
剑南春熟悉朝如霜的，只有背影。
从二十年前，他还是少年时，在山上无意中窥见朝如霜练剑，也是那袭白衣，那冷漠的背影。
后来，为了于朝如霜更接近，他也习惯穿上胜雪的白衣，让二人看起来更像“神仙眷侣”，占据舆论的制高点。
朝如霜冷漠的“滚出去”三字，如一柄重锤，将剑南春这二十年来深藏多年的爱慕与憧憬，又来了一次狠狠的痛击。
……
下坠中的伊凛，快速调整姿势。
他再次御空，向红缨古枪接近。
七把钥匙之一，近在眼前，让伊凛如何能轻易放弃。
挣扎中，伊凛再一次，在数丈外，向如通天铁塔般高耸笔直的红缨古枪，伸出了手。
保命底牌【十死之身】已然开启，有着“锁血”效果的霸道底牌在，伊凛完全不慌。至少，在十条命耗尽前，不慌。
“嗤。”
下方，
与蔓藤长在了一起的怪异男人，再一次抬起头，面无波澜，屈指一弹。
又是一颗枣子。
这颗枣子，比子弹更重，比朝如霜的飞剑更快。
伊凛只觉眼前一花，他的前臂抡着圈圈，在眼前划过，与身体分离。
伊凛呆呆地看着不知何时脱离自己身体的手臂，连疼痛传来时，他也不曾有机会，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比起痛苦，让伊凛此刻感受更深的情绪是，恐怖。
是啊，
恐怖。
下方那个与蔓藤相连的男人，真正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伊凛的想象。
两颗枣子，一前一后，分别击穿了伊凛的心脏，与击碎了伊凛的手臂。
仅仅是两颗普通的枣子！
就是硬了点。
“哟，不错啊！”
格林一直稳稳立在伊凛肩头，如局外蝠般，时不时冒出一句风凉话。
这风凉话虽然让伊凛很生气，但不得不说，格林的风凉话将伊凛心中的恐惧冲淡了不少。
我特么有什么好怕的！
在神崎市中，湖中世界，那浩瀚无边的触手怪，已经让伊凛感受到“极致的恐惧”。
不说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就连自己肩膀上的格林，也是盘踞一方、如梦魇化身般无处不在的大佬。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是啊，
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什么境况，都不能忘了思考。
唯有知识与智慧，才是永恒。
阿邓与法师都曾说过类似的话。
“对方将我视同蝼蚁，”
“他的两次攻击，显然是不让我接近古枪，”
“对方的实力，换算成希乐园注册的使徒，肯定在二重锁之上，”
“甚至……达到天启骑士的地步！”
“那么，”
“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重回轮回之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伊凛嘴角吐出鲜血，大笑三声。
不怕死的人，就是豪横！
不，准确来说，有复活币的人，就是豪横！
嗜血之灾&#183;三解！
嗜血之灾&#183;四解！
嗜血之灾&#183;五解！
随着一颗颗血意，融入身体。
伊凛快速将身体能力，通过加点，攀上顶峰。
力量属性，突破一重锁！
精神属性，抵达二重锁瓶颈！
至此，
“哦？”
蔓藤上的赤身男子，抬起头，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小红！”
“小白！”
“小美！”
三位正在精神枢内，卖力搓动着大宝剑的母灵们，与伊凛心意相通，同时感受到了伊凛的召唤。
她们以“迷你”的姿态出现在伊凛身边，与伊凛同生共死，共同面对眼前的一切。
“少爷！”
三位母灵异口同声。
伊凛口嚼鲜血，但此刻，他如脱胎换骨，笑容格外灿烂。
这是他又一次，彻底抛弃生死的顾虑，为了达到目的，功率全开，去挑战一位未知的存在。
人不疯狂枉少年。
重活一世，少年的心态不知不觉间，年轻了十几岁。
伊凛看着三位母灵，与她们相遇的点点滴滴，时隔十四年，再次涌上心头。
于是伊凛笑道：
“也许我的力量不够，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白小依提醒道：“少爷你别忘了，你里面还有一把大宝剑。”
“能拔出来再说吧！”
伊凛闭上眼。
血光冲天，杀意蔓延，红色的风衣，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自伊凛的肩膀处，向下燃烧，最终凝聚成型。
“漫游武装，”
“云体风身，”
“歼月炮！”
两把左轮合二为一，化作长达数米的歼月巨炮。
小红与小白变成了伊凛开炮的力量，小美不舒服了：“少爷，我呢？”
“看着我，替我打气！”
伊凛说着，用力扣下扳机。
轰！
一道滚烫炙热的光线，仿佛是将这个亚空间劈成两半。
远处，
无论是正在向这里疾速赶来的朝如霜，
或是在地面黯然伤神的剑南春，
还是直追朝如霜的黎芊芊，
又或者是默然不语的月清影，
抵达了这个神秘洞天的几人，在此刻，都不约而同抬起头。
惊讶地看着，
一道刺眼的光线，从上而下，将眼前景色，一分为二。
面对炽热的炮击，
蔓藤上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没有再丢枣子，而是朝光炮抬起手。
那只手，形同皲裂的土壤，布满奇怪的裂痕。
裂痕里，血迹干涸，新的血液渗出，将旧的血迹覆盖，形成了一种斑斓诡异、层层叠叠的血红。
“手下留情！他是我的同门！”
朝如霜反应过来，她惊声朝地面那个男人高声道。
朝如霜此举，竟是怕男人出手杀了伊凛，为他求情！
光炮淹没了一切。
歼月炮的范围杀伤力，甚至在火力全开的三十层超蓄力子弹之上。
射出这一炮后，伊凛不假思索，猛地向前一突，
火力压制下，之前两次阻挡伊凛接近红缨古枪的枣子，终于没再袭来。
而伊凛的手，也如愿按在了红缨古枪上。
一直在精神枢内颤动不止的乖离剑，停止了颤动。
就像是，
这一瞬间，
乖离剑与身前的红缨古枪，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颤动，停止了。

第0888章 枪名诛仙
蔓藤上的怪人，给伊凛的压力，超乎想象。
两颗枣子就让伊凛见红了。
伊凛保守估计，全功率发射的【歼月炮】，很难彻底杀死对方。
但伊凛的目的，并不是要干掉对方。
他只是想争取时间。
火力压制下，哪怕只有一秒钟，对伊凛而言，就足够了。
时间在刹那间，仿佛停顿了。
当伊凛的手按在红缨古枪上时，天地间，万籁俱寂。
山间的风，
天上的云，
地面的男人，
远处的同门，
一切都安静了。
停留在枢内的乖离剑，停止了颤动。
但下一刻，颤动又来了。
这一次，颤的并不是乖离剑，而是面前有如巨塔般高耸的……红缨古枪！
伊凛猜得没有错。
红缨古枪就是小希留下的七把钥匙之一。
当伊凛触碰到红缨古枪时，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令他既怀念又熟悉的属性面板。
……
【地之锲&#183;诛仙】
【品级】传奇（7/7）
【耐久度】4245/10000
【限制】“天煞孤星”命格，方可运用自如。
【效果】以点破面，无坚不摧。
【说明】是的，这就是钥匙……之一。
……
传奇和传奇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现在可以肯定，小希离开这个世界后，在这里，她留下了七件传奇级道具。
第一件，人皇玺，因为没有“人皇资格”，那玩意目前除了能用来盖章之外，并没有其他卵用。
第二件，乖离剑，原版的乖离剑威力，伊凛亲眼见过，自然眼馋得很。可好端端的传奇级道具乖离剑，此刻却处于破损状态，三位母灵孜孜不倦搓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将上面的锈迹成功搓掉。
简而言之，暂时也用不上。
这第三件，名字虽然有些老土……诛仙枪。
不过，老土不老土，这不重要。
重要是……从属性上来看，这件传奇级道具，貌似是能使用的！
“天煞孤星”是什么？
听起来问题不大呀！
伊凛曾经亲手摸过的传奇级道具……屈指可数。
在加勒比海上，他曾摸过【海神的三叉戟】。
因传奇级道具破损，他后来用胶水强行黏在一块，勉强使用的同时，也失去了原有的限制，导致那时，伊凛能够以凡人之力，驱使传奇级装备，掌控大海的威能。
但结合几次经验，伊凛发现了，传奇级道具和非传奇级道具，有显著的不同点。
那就是，传奇级道具的属性说明，都语焉不详，并没有详尽到“数据化”的地步。
换言之，传奇级道具的道具效果，很有可能是无法被希乐园的规则彻底“数据化”的！
什么叫传奇？
这就是传奇！
一旦拥有，就能成为传奇！
而这柄“诛仙枪”，将成为伊凛的第二件传奇道具！
“枪……来！”
少年意气风发，哪怕断了一只手，他却仍面带微笑，将手贴在巨大的古枪枪身上。
轰隆隆——
随着少年的动作，地动山摇，以长枪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向四周裂开。
枪，被拔起来了！
至于【限制】里的“天煞孤星”命格，被伊凛一眼就忽略了。
这算什么限制？
无非就是体现在面板上，魅力、幸运之类的限制吧。
这不重要，拔了再说！
……
地面，
歼月炮所经之处，留下了一道十米宽的焦痕。
焦痕内，蒸腾着可怕的高温与热气，光线在其中扭曲。
而惟独，与蔓藤长在一起的怪人，他四周数米内，却安然无损。
从高处向下看，蔓藤男人周围，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显得格格不入。
他……将歼月炮挡下来了！
仅凭着一只手！
他用一只手，轻松挡下了歼月炮的恐怖高温与热浪！
此刻，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高空中，独臂贴在古枪身上，正努力将诛仙枪从地面拔起的少年身上，没有阻止，也没有其他动作。
“哈哈哈哈——”
忽然，
蔓藤上的赤身男人，发出愉悦的笑声。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朝如霜也惊呆了。
她怔怔地看着空中正努力拔枪的少年，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
地面裂开，古林下的地壳，正在发生着剧烈的震动。
成块成块的地表，随着地面皲裂，猛地下沉，但在地面板块挤压的同时，又有歪斜的古木，被地底挤了上来。
转眼后，随着长枪从地底拔出，偌大的一片古树林，已然是一副地震肆虐后的模样，再也没有了一开始如世外桃源般的惬意。
……
随着天地剧变，
剑南春、夏小蛮、黎芊芊、月清影，先后来至此处。
朝如霜看着地面歼月炮肆虐后留下的焦痕，一路蔓延到古林的尽头，目光抽搐片刻，她不敢置信地来到蔓藤男子的身边，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你担心我对你的同门下下手？”
男人笑道。
朝如霜低下头，算是默认。
“哈哈哈——”
男人又发出畅快的大笑。
伊凛仍在拔枪，黑发飞扬。
诛仙枪正一点点地向上提，随着伊凛的动作，诛仙枪的体型，正一点点地缩小。
黎芊芊眼珠子一转，有了不同的想法，便骑着灵蛇，如流光般，快速来到伊凛身边。
“小师弟啊，需要师姐帮忙吗？”
黎芊芊媚眼如丝，心头火热。
现在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林一正在摸着的那件擎天巨物，定然是一件超乎想象的上古法宝！
若不是上古超级法宝，怎么会动辄有这种地动天倾的特效？
若说修士对法宝不眼馋，那是虚伪。连剑南春在回过味来时，他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上前争夺。
可谁让他和林一关系好呢？
再者，比起法宝，他更在意的是朝如霜的安危。
剑南春此刻正眼睁睁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朝如霜，站在一个怪人的身边，朝如霜在低声交谈，下半身与蔓藤长在一起的男人，仰天长笑，二人的关系令剑南春深思与纳闷。
另一头。
黎芊芊来到伊凛数米外，刚问完伊凛是否需要帮忙，不等伊凛回答，便快速伸出手，学着伊凛手掌贴在古枪上的姿态，向前贴去。
“哦？好啊！”
伊凛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姿势不改，努努嘴，示意黎芊芊“你行你上啊”。
“哼。”
黎芊芊又不是什么傻子，她一眼便读出了伊凛清纯外貌下的讥笑，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可下一秒，
刚准备争夺诛仙枪的黎芊芊，那白皙灵活的手掌刚摸上巨棒时，却如被高压电流贯穿了般，浑身发出剧烈的抖动，双眼上翻，口角喷出了白色的唾沫星子。下一刻，黎芊芊惨叫一声，来的时候有多快，去的时候就更快，整个人呈瘫软的青楼女子般，与身下灵蛇一同，倒飞了出去。
“何必呢？”
伊凛摇头叹息，眼睁睁地看着黎芊芊吐出的血染污了空气。
名枪有主，老子后面有人！
你这都敢抢？
不怕死么？
“叮~”
伊凛耳边传来轻叮一声，顶天立地的诛仙枪，缩小成一根棍子，飘在伊凛身侧。
这一刹，伊凛与诛仙枪终于建立了联系，他翻手一抖，诛仙枪并没有收入储物空间内，而是出现在精神海的上方，与生锈的乖离剑一同，旋转在枢内绿洲中央，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的血色光芒。
肃杀之气，稍作探查，便让伊凛心惊不已。
他无法想象，要是用这把效果上注明“以点破面、无坚不摧”的大宝枪往人身上一捅，该会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威力！
这是传奇啊！
真正能拿出来捅人的传奇大宝枪啊！
这可是伊凛真正意义上，拥有的一件没有任何限制的传奇！
有了他，他便是传奇！
伊凛隐去目光深处的疲惫，动念间，将那只断臂摄到手中，用力接在横断处。
在诛仙枪原地拔起后，
原地，
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一里、深不见底的坑洞。
四周沟壑蔓延，光秃秃的泥土翻起，数百丈断裂的古树，横七竖八，躺在裂缝四周。满目一片狼藉。
伊凛一边等待【遥远的理想乡】为自己修复伤势，一边感谢蜜莉恩。同时，他也在警惕着朝如霜身边，那位两次“击杀”自己、让伊凛连保命技能都没来及开出来的蔓藤男人。
片刻后，
伊凛此刻身怀传奇至宝，底气十足，朗声向下嚷：
“朝师姐，我想你欠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0889章 掌门降临
朝如霜抬起头，
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伊凛隔着远，难以从眼神里，辨别出那么复杂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但此刻的朝如霜，给伊凛传递出一种“纠结”情绪。
“小师弟，恭喜恭喜啊。”
黎芊芊捂着大胸口，擦干嘴角的血迹，头发凌乱，重新抵达战场。
她对刚才“抢法宝”一事绝口不提，反倒还能厚着脸皮恭贺一句。
紧接着，
剑南春、夏小蛮、月清影，分别御空。
与伊凛站在一块。
剑南春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朝如霜，然后悄悄来到伊凛背后，捅了捅伊凛的腰：“我的好师弟，朝师妹现在是什么状况？对了，你刚才那件法宝，是什么级别，能亮出来给师兄瞧瞧么？”
看样子，剑南春将“超级法宝”与“朝如霜”摆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一句话中，提及两件事。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第二个问题，小小法宝不过区区天品尔，不提也罢，不给瞧。”
天品？
先不说天品法宝用“区区”二字来形容是否恰当。
你特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天品法宝能有那么大？
真当本剑师兄没见过天品法宝不成？
光是拔出来便能造成这种地面裂开的光景，怎么可能只是区区天品！
剑南春师兄感觉好生气。
他以为，自己与林师弟亲密无间的关系，不该存在这种隔阂才是。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只听伊凛目光径直盯着下方的朝如霜，沉声道：“看来，那个男人，就是朝师姐一直隐藏的秘密了。”
“朝如霜”、“秘密”、“男人”，三个关键词，一下子将剑南春的注意力从“法宝”上吸引过去。
果然，还是朝如霜更为重要。
“霜儿……”
剑南春情深款款、声线颤抖，说出俩字。
朝如霜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朝如霜很快，便重新冷静下来，眸里再入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剑师兄，”
“林师弟，”
“夏师妹，”
“黎芊芊，”
“月清影，”
朝如霜那冰冷的眼眸，一一在几人脸上扫过，并逐一道出他们的名儿。
“朝如霜今日在此，只求五位一事。今日尔等若能为朝如霜保守这个秘密，从今往后，你们提出的要求，只要如霜能做到，绝不皱眉。只求，你们对此守口如瓶。”
朝如霜说完，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
“啪！”
她跪得很用力，在双膝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她的膝盖发出骨折般的脆响。
“师妹！”
剑南春一看，昔日高傲得如同冰山女神般的朝如霜，此刻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秘密”，不惜跪在地上，用这种方式恳求几人保守今日这个秘密。这着实超出了剑南春的预料，令人万万没想到。
几人沉默。
忽然，
在大哭大笑后，既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再攻击伊凛，那位下半身与蔓藤长在一块的古怪男人，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某处。
同时，
月清影亦是轻叹一声。
男人与月清影，不可能存在什么心有灵犀，可这一刹，面对朝如霜的恳求，二人竟同时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迟了！”
……
迟了！
在月清影与蔓藤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剑寒光，自天落下！
哗啦！
刺眼的白芒，撕开天幕，向男人劈了下去。
“来得好！”
男人大笑，一掌将朝如霜推开，朝如霜闷哼一声，身影转眼间被推飞了百里之外。
而伊凛、夏小蛮、月清影、黎芊芊四人，眼前同时一花。
眼前重新恢复视野时，四人惊骇地发现，他们竟已离开了洞天，重新回到了黑风沙海之上。
“呼呼呼——”
耳边狂风呼啸，乌黑的沙子，在天地间肆虐。
四人刚出现，便置身于黑风沙海的特色黑沙暴中，裹挟着可怕灵气的黑砂，正以无差别攻击，疯狂地削减四人的护身功法。
伊凛匆忙间，只来得及架起四五层防御，他低头一撇，发现夏小蛮在霜雪剑的保护下，苟在一层光盾里，暂时没事。可突如其来的剧烈真元消耗，让修为本就贫瘠的夏小蛮更是雪上加霜，张口便喷出一口处子血来。
“过来！”
四人在黑风沙中如海啸中的孤舟，显得孤苦无助。
伊凛看了夏小蛮一眼，便朝夏小蛮招招手，让她过来。
其实他这招手，并不是对夏小蛮发出的指令，而是对霜雪剑。夏小蛮资历浅，对突发情况反应不够快，现在的她，还不如一把飞剑好使。
果然，霜雪剑智商不低，灵韵深厚，它知道自己“主动”滴血认主的主人修为浅薄，一看伊凛示意，也顾不得这种行为称不称得上“低头折服”，连忙抖着剑身，将夏小蛮托到了伊凛身边。
反正它只是一把剑，一把剑嘛，谈什么面子和尊严？
顺手护住夏小蛮后，伊凛也懒得理会其余三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黑风沙，一边计算着灵能值的消耗，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
只见，
此刻，
一个“光人”，傲立于天地间。
那个“光人”，眼耳口鼻皆是朦胧的轮廓，像极了一个还没彻底完工的人偶。那光人披着一身同样是由“光芒”组成的道袍，它捏着两指，指尖抡着一束长达三尺的光晕。狭长的光晕在几人眼中，犹如一轮烈日，映出层层叠叠的光环。
不，与其说是烈日，不如说，是一把剑！
一把……光剑！
在昏天暗地的环境中，那光人、光剑，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一道光！
黎芊芊、剑南春、月清影三人，毕竟都是金丹修士，黑风沙虽然可怕无比，但对于他们而言，时间长了可能会被活活耗死，但短时间的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在稳住身形后，三人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夹杂着黑砂的凉气，神色各异。
剑南春惊声道：
“是掌门至尊的‘神剑通形’！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黎芊芊目光闪烁，但脸上的惊讶，难以掩藏：“掌门至尊的‘神剑通形’，据说能以全力降临于人间某处，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形同掌门本尊降临！洞天内的男人究竟是谁，竟能让从不出山的掌门至尊，以‘神剑通形’的姿态，降临此地！”
伊凛护住夏小蛮后，沉默须臾后，他忽然看向同样不说话的月清影，问：“看来，月师姐早就知道此事？”
月清影点点头，她的周围，隐隐有两仪太极的黑白虚影，在四周荡漾。
只见她用一种无比憧憬、崇拜的目光，仰视着天空中的光影，呢喃般道出一句：
“月清影下山前，接师门密令，找出门内私通魔门的叛徒！而这个叛徒，便是朝如霜！此刻，掌门至尊亲自出手，便是要清理门户！”
这话传入每个人耳中。
夏小蛮用力闭住了眼睛，她跟这事关系不大，只想着赶紧结束。
可她心里也乱糟糟的，朝如霜师姐是……私通魔门的叛徒？
在几人身后，黎芊芊娇躯微微颤动，可她在短暂的惊愕后，顿时笑靥如花：“既是叛徒，该死！”
“不——！”
剑南春披头散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不信！
朝如霜怎么可能是叛徒！
他不信！
……
不等几人反应。
空中，天剑门至尊的“神剑通形”，如掌门亲临，对四周一切，了如指掌。
她回头看了黑沙暴中的几人一眼，另一只手，凭空下压。
刹那间，风平浪静，肆虐的黑沙暴，一粒粒、一颗颗，颗粒可数，密密麻麻。
漫天黑色的尘埃，清晰无比地悬浮在几人眼中。
时间仿佛停止了，安静下来的黑沙暴，变成了五人眼中，凝固在天地间一颗颗静止不动的黑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视野里出了毛病，视网膜里钻入了沙子。本来黑蒙蒙的天，转眼就亮了。
天上地下，只剩下凝固不动的满眼黑砂。
下一秒，
漫天黑沙如雨，风止后，千百万颗黑沙如滂沱大雨，无力落回沙海中。
“这就是天剑门的天花板战斗力……”
伊凛眯着眼睛，用这种方式，想要努力看清天空中那如常人大小的光人。
翻手间，改天易地。
令人谈之色变的黑沙暴，在对方手里，有如玩具般，说停就停。
这就是天花板！
真正属于炼气士的神通！
掌门至尊覆手停下黑沙暴后，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另一只手，那一束光，
那撕开了洞天天幕的光剑，缓缓举起，轻轻落下。
这一剑，
似是要将洞天内的一切，
包括蔓藤男人，
包括朝如霜，
尽斩剑下！

第0890章 大战终结
天地间，
只剩下了这一剑的光。
在掌门至尊这一剑落下之前，伊凛甚至还会生出“这一剑到底快不快”、“这一剑猛不猛”、“这一剑亮不亮”诸如此类的念头，无非就是好奇。好奇这个世界，天花板级别的战斗力。
但当掌门至尊抬起手，向那洞天处劈出那一剑后。
盘旋在伊凛脑中的疑惑，在眨眼间，似是随着那一剑的落下，被斩得烟消云散。
不是快不快、强不强、猛不猛，这一剑并不能用如此通俗的形容词去描述。
而是，
当那一剑落下时，给伊凛的感觉是，无论是否有人挡了上去，无论掌门至尊中途是否改变了心意。而当她举剑的刹那，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有因，则必定会有果！
一剑，
落下！
洞天的壁障，被那一剑劈开了一个洞穴！
庞大的灵气，汇聚成流，呼啦一下，从劈开的洞穴里汹涌而起，直冲苍穹。
天空中的云层，顷刻间便被洞天内涌出的灵气冲开了一个云洞。
“可惜不是你真身降临此地！……魔恸九天！”
一尊漆黑的巨人，自洞天内站起，巨人那墨黑的脸上，两点红色的光像是两颗杀气腾腾的眼睛。
巨人豁然起身，数百丈的身躯，顶天立地，翻天一爪，向那落下的剑光抓去。
两者碰触间，发出剧烈的声响，在远处观战的几人，在“魔恸九天”的“天”字音重重落下时，几人耳边只听见“嗡”的一声，剩下就是经久不息的回音，再接着，他们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再转眼，
几人眼前再变，
一睁一闭间，伊凛惊讶地发现，他们几人又被挪到了黑风沙海边缘。
不远处，就是他进入沙海时留下的坐标。
如果这一手“乾坤大挪移”是掌门至尊的神通，那么掌门至尊的修为，堪称骇人听闻。
伊凛虽然看起来只是纳气期的小萌新，但实则，他好歹是解开了一重锁的超凡级人物。饶是如此，Super林一，在掌门至尊的手里，如同小孩般被挪来移去，令伊凛不由内心震动，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可怕……”
这就是天花板！
再抬起头，伊凛看向沙海深处。
黑风沙海里，万里无云，再无风沙肆虐。
远处，黑与白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在沙海深处疯狂撞击，时而冲天而起，时而砸在地面，当初一朵朵可怕的蘑菇云。
他们当初在黑风沙海中，可是飞了十天十夜的！
而远处的蘑菇云，在两位强者的交战之下，清晰可见，宛如长在眼前的小蘑菇似地，可以想象，若是身在两种力量交汇的中心，将会是何等壮丽的一种光景。
“我必须尽快，突破二重锁了。”
伊凛有几分失落，又有点兴奋。总之，此刻伊凛的心情十分复杂。
同时，
伊凛更肯定了一件事。
虽然掌门至尊的本体不在这里，她用了某种类似于“念体”的神通，间隔万里之遥，降临此地。但伊凛却通过【乖离剑】、【诛仙枪】两件传奇级道具若有若无的感应，明白了一件事。
掌门至尊身上，同样存在着一把小希留下的钥匙！
六件神兵之一！
换言之，掌门至尊手里，也有一把传奇！
是那把LED光剑？
她是怎么用的？
伊凛明白了此事后，心里却冒出了更多疑问。
小希留下的传奇级道具，就像是上了锁的宝库，没有对应的打开方式，普通人根本无法使用。但掌门至尊手执光剑，不仅用上了，还用得格外华丽。
伊凛一想到要从这种天花板级别的人物手里，将那把LED传奇光剑抢夺过来，便感觉到阵阵心慌。这和“诸神的黄昏”难度有什么区别？
“人皇玺、诛仙枪、乖离剑……还有掌门至尊手里的LED光剑，目前已知的钥匙，已经出现了四把。”
伊凛心道。
无论全收集的难度如何，只要找到了，就勉强称得上是好消息。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眼前的光景，只剩下黑白两色的光波，以及起伏沉塌的沙丘。
剑南春看着看着，忽然默不作声地御剑腾空，再次冲入沙海深处。
“愚蠢。”
月清影轻叹一声，对剑南春的行为作出了中肯的评价。
“师兄，我们？”
夏小蛮虽然年幼，但她不傻，自也看出，剑南春准备去做傻事。
“坐好，我们插不了手。”
伊凛闭上了眼，平静道。
他决定，静观其变。
虽然他眼馋掌门至尊手里的“钥匙”，眼馋程度就和馋师妹怀里的人皇玺一样。但他知道，眼馋归眼馋，他现在贸贸然去抢夺，那就是找死。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至于剑南春的举动，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没有求助任何人，一是知道其他人帮不上忙，而是没必要拖累其他人。
默然片刻，
对着郁闷的夏小蛮，伊凛笑着揉了揉师妹的头发，笑道：“有因必有果，情深种下的因，结出的只有苦果。”
“师兄，你说的话……怎么跟当年的枯叶禅师差不多。”
“呃……是吗？”
……
沙海深处。
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沙漠上疯狂旋转。
沙漠底下，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裂开了一道道沟壑。沙漠向沟壑中倾泻时，同时也有来自地底的涌泉，重新在沙漠中形成了不同大小的深潭与湖泊。
二者之力，恐怖如斯，彻底将沙漠的地形轰得面目全非。
洞天的壁障被掌门至尊以暴力撕开，壁障四周，两个空间链接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黑色的巨人形如法天象地，仍在与掌门至尊的剑光抗衡。
朝如霜顶着可怕的冲击波，重新接近，扑通一下，用力跪在地面。
“师尊明鉴，弟子从未背叛师门！”
朝如霜大声道。
高空中，
掌门至尊神通所幻化出的光人，挥剑的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与掌门至尊对轰的男人，下半身仍与蔓藤相连，可地面的蔓藤，却在白色剑光的肆虐下，被斩断了不少。蔓藤断口处，汩汩涌出红绿相间的汁液，颜色诡异的树汁里，涌出刺鼻的血腥味，在此天间弥散。
一个人影飞来。
是剑南春。
剑南春远远就开始跪了：“掌门师尊剑下留情！”
“唉……”
掌门至尊怅然叹息，一剑扫出，将剑南春吹飞了数十里外。
剑南春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后，却很快又顽强起身，重新接近二人大战中心，再一次跪下。
“掌门师尊剑下留情！”
“糊涂！”
“弟子……无怨无悔！”
咔！
这一剑的余威，轻松震断了剑南春的双腿。
一来一往，剑南春浑身上下被剑光余波撕了一遍，那身白衣早已成了血衣，变成了一条条染血的破布挂在身上。
他拖着形状扭曲的双腿，整个人伏在地上，嘴巴里像是漏水的水龙头，不断往外涌着血。只见剑南春一次次被掌门至尊的剑光扫飞，又顽强地飞回来，从空中重重落在沙漠上，整个人趴着，狼狈不堪。
最后，剑南春用含糊不清的口吻，哀求道：
“掌门……师尊，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求……求掌门至尊，剑下留情！剑南春愿以性命担保，如朝如霜真是天剑门叛徒，我剑南春愿以命相抵！”
空中，
掌门至尊神通所化的光人，再次举起剑。
可这一次，这一剑，却没有落下。
洞天的壁障早已彻底被轰得稀巴烂。
碎裂空间内的古林，诡异地与沙漠重合，成了沙漠内，一片狼藉的绿洲。
与蔓藤长在一块的男人，又哭又笑，神态癫狂。
“哼！”
掌门至尊迟疑片刻，最后冷哼一声。
她右掌一推，一道白色的流光，将跪在不同地方的朝如霜、剑南春都裹走，让他们消失在原地。
流光一闪，在天空中如一艘光船，咻地一下在沙海边缘的夏小蛮、林一、月清影、黎芊芊几人身上扫过。
下一秒，
所有人几乎不分先后，消失在黑风沙海中。
……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沙海的震动仍在继续。
如无底洞般的流沙，将一切吞没。
粗壮的蔓藤，拉着男人的上半身，向沙底沉沦。
男人大笑着，任由流沙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半天后，
黑风沙海中，
重新扬起了风。

第0891章 林一留下
伊凛有种坐船的感觉。
他用力拍了拍屁股下，软绵绵，似高档的沙发床。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光，眼前也似隧道，流光飞速地从身边经过，在后方消失成一个无限遥远的小点。
他与小蛮二人，都被裹在光里，向某个方向高速前进。
“这到底是什么法宝？”
伊凛环目四顾，打量着古怪的“法宝”。
掌门至尊丢出的法宝，一眨眼就把他们包在光里，通过某种跨空间的方式，在高速移动。
自从掌门至尊的“神剑通形”出场后，格林无端端躲起来了。
至此，伊凛也没敢作出奇怪的举动，生怕被天花板给压下来。
“这是一件能高速跨空间移动的法宝。”
观察片刻后，伊凛得出结论，再次眼馋。
这天剑门里，好东西太多太多了。
先是在剑冢里挖出了生锈的大宝剑，
师妹怀里的人皇玺，
掌门至尊手上的光剑，
嘶，
光是在天剑门内，就能把小希跨越五千年时光，留下的“全收集奖杯”完成一小半啊！
伊凛面色平静，内心却想入非非，擦了擦嘴角，免得流出口水。
在眼馋的同时，伊凛分心二用，回想着黑风沙海中发生的一切，捋清思路。
折腾了一个月，原来这次所谓的“下山”，就是一次修仙版的钓鱼执法？
简而言之，这个过程大致是：
天剑门通过某些蛛丝马迹，怀疑门内出了叛徒；
假设月清影就是那钓鱼执法的人，那么剩下的人里，都有嫌疑。
包括剑南春、林一、夏小蛮。
但林一和夏小蛮的底子干净，一位出自山村，一位来自皇宫，都有迹可循，嫌疑相对不大，极可能是顺带捎上，用来混淆“卧底”视线。
更有嫌疑的，可能是剑南春、朝如霜、黎芊芊。
最终，朝如霜的“卧底”身份被实锤了。
捋清楚后，
伊凛觉得整个过程绕来绕去的，有些多此一举。
他还真不信，以掌门至尊的修为，没几招能搜查记忆的法术。
还是说……不忍心？
伊凛托着下巴，对“正道中人”的行事风格，感到纳闷与不解。
……
……
远隔重洋。
天剑门。
仙山内。
至尊山顶。
山腹内，掌门至尊，白发苍苍，缓缓睁开双眸。
她身在乌黑的山壁内，却对外周一切了若指掌，轻轻一挥手，至尊山上空，一道裂隙凭空打开，从裂隙内，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光梭”。
至尊山高悬于仙岛群山的最高处。
至尊山上，山脉丛立，形若盆地，中央有一个黑白两仪的台子。
光梭如片叶，出现时，便快速将几个小点吐出。
几个小点在光梭落下的途中，由小变大，转眼成了人样。
林一、剑南春、夏小蛮、朝如霜、黎芊芊、月清影，六人落在黑白两仪平台上。
几人中，
伊凛、剑南春、朝如霜、黎芊芊四人略显狼狈。
伊凛身上伤势不少，衣服一个坑一个洞。
其中有朝如霜留下的伤，也有蔓藤怪人留下的伤，所幸断臂已经接上了，不然瞧着会更惨。
剑南春早已不复往日风采，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双腿自膝盖以下，骨头尽碎，软趴趴的，看了都心疼。
黎芊芊的狼狈纯属是自己作的，在争夺【诛仙枪】时，被震了出去，束发都震散了。
“林师兄！你的伤……”
刚才在移动的光梭里小蛮还没注意，现在降落了，夏小蛮一看伊凛身上的伤，急得快哭了。
伊凛无语地一敲师妹脑袋，指着旁边趴地上显然更凄惨的剑南春：“先担心剑师兄再说吧。”
夏小蛮一愣，暗道林师兄这话有理。
可她没来得及关心剑师兄几句，自仙岛四面八方，三道穿着不同服饰的身影，快速御空，向至尊山飞来。
转眼，他们由远而近，落在两仪广场平台上。
三道身影分别是：
戒律山的毕胖，老熟人了，此处不多介绍；
灵兽山一位瘦骨嶙峋、脸上笑眯眯的白胡子老道，叫木灵空，平日在山内无聊便逗逗自己养的六足冰蟾，没其他不良嗜好；
太一山也来了一位独臂道人，真实姓名不祥，人称诡道人，伊凛在太一山学习时，总觉得这诡道人神神秘秘、整天躲在家里，如资深宅男般，所以不太熟悉。
三位长老落地时，都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在广场中央的伊凛等人，而是同时向其中一座山峰的方向拱手：
“参见掌门！”
三位长老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后，便维持了低头拱手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不必多礼。”
数息过后，直至山腹内传出掌门那清冷无情的声音，三位长老才同时抬起头，静候掌门至尊对几位弟子的处置。
“朝如霜，黑白不分，被魔门蛊惑，关禁闭三年，三年后，再作定议。”
毕铁心本来心中忐忑。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得意弟子，会和“叛徒”扯上关系。
他来的时候，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料掌门的处理，却让毕铁心差点没忍住笑了。
掌门的言语话中，还没有落实朝如霜“叛徒”的罪名。
只是说“黑白不分、被魔门蛊惑”而已。
至于关禁闭三年？
关禁闭三年算什么处罚？
黎芊芊一听掌门轻飘飘的处分，正准备站起来说些什么，一旁面带微笑的白胡子小老头，木灵空，笑眯眯地隔空举起巴掌，将黎芊芊的膝盖按下，让黎芊芊再一次跪在了地上。
黎芊芊哪里不知道自家师傅此举是什么意思，只能咬牙压抑着心中不快，沉默不语。
山腹内。
掌门至尊处理完朝如霜后，便一人一句，让其他长老领人。
将他们几人从黑风沙海带回来后，主要是处置朝如霜，其他人都没太大问题。
目前，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主要还是毕铁心压力山大，毕竟这批外出的弟子里，光是他山门，就占了仨个。
伊凛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会，
他现在在门内，仍是记名弟子的身份。原则上，他不属于任何一脉。
那问题来了：
谁来把他领走？
伊凛脸色微变时，毕铁心千恩万谢地把朝如霜、夏小蛮、剑南春领走。
剑南春那伤势，估计还得去百草山找叶良辰那小气老儿求点灵药，否则那腿，就算能保住，也可能留下某些隐患。
“师兄……小蛮走了。”
伊凛：“赶紧的，别磨叽。”
夏小蛮：“……”
夏小蛮道别后，也依依不舍地被毕铁心带走了。
她对伊凛的厨艺，可是怀念至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吃上师兄的独门手艺了。
伊凛摆摆手，让师妹赶紧滚。
木灵空带着黎芊芊，
诡道人带着月清影，
随着一位位弟子被长老带走，伊凛觉得这事的结局莫名其妙的，正想着要不要装傻随便跟一位长老溜走时，山腹内，那声音迟疑片刻，最后的处置竟落在了伊凛身上。
“林一……留下。”
掌门那冰冷的声音，悠悠于此方天地间荡漾。
在半空中走得飞快的三位长老，在听见这句话时，同时面露惊讶，回头看着广场上孤零零的林一。
林一这人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上次临别前，他们几位相熟的长老间还打赌，林一这一别，能为宗门带来多久的清净。
此子特殊之处，就是背后有辰北当靠山。
万万没想到，
在这次“叛徒事件”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事的林一，在最后的最后，竟被掌门留下了？
留在了至尊山中？
三位长老虽然满腹疑惑，但也不敢留下多问，各奔各家，用最快速度离开至尊山。

第0892章 凶兵克主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平台上没有其他人了。
可周围的空气，却讶异得近乎凝固，让伊凛觉得胸口郁闷，呼吸不畅。
眼前，
山壁主动向两旁裂开，一位白发女子，徐徐从山壁内走出。
远远望去，那位白发女子，虽然面容姣好，看着年轻，但女子给伊凛的直观印象，却无论如何也和“年轻”搭不上边。不是容貌的问题，而是女子在接近时，步伐之间、眉目之下，透着一股淡淡的腐朽之气。
她抬起眼眸时，那漆黑的眸深处，有一种叫做“沧桑”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就是……天剑门的掌门至尊！
当今炼气士中的天花板！
最让伊凛觉得难受的是，
他穷尽目力，想要看清掌门的脸，
可看了一会，他眯得眼眶都胀痛了，最终却只能得出一个类似“好像长得挺漂亮”这种主观印象。可若让他仔细描述掌门的外貌，却无论如何也描述不出，脑子里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像是打了马赛克。
“同一辈的，怎么感觉老辰逼格差远了。”
伊凛心里顺便腹诽辰北。
辰北看着像糟老头子似地，连剑南春都给骗过去了。
而这白发掌门，一看就知道是天花板，和老辰完全不在一个格局上。
“你就是林一？”
掌门来到伊凛面前，问出了一句废话。
“是。”
伊凛暗中警惕着，可下一秒，掌门的手竟已摸在了伊凛的脸上。
伊凛一愣。
好快的速度。
他哪怕此刻不是在巅峰状态，但也不是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摸到他的。
没想到，这一眨眼就被摸了。
伊凛浑身肌肉、神经紧绷，被掌门抚摸着脸庞，眼睛先是瞪着，随后微微眯起。在不知道对方要对自己做什么事之前，伊凛不敢随意乱动。
万一大家都误会了，就不好了。
掌门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摸一摸。
数秒后，
掌门那冰凉的手，从伊凛脸上移开，重新负于身后，叹息道：
“你不像他。”
伊凛沉默。
掌门快速转身，在伊凛一脸懵逼中，留下一句：“轮回已断，你不可能是他。”
说罢，
掌门如来时般，一眨眼，便走到远处，走路的轨迹神秘莫测。
伊凛傻眼了。
就这？
啊不，你不是要问问诛仙枪吗？
他在洞天里，一发“自在法&#183;雷涌”把朝如霜干掉了，你也不问问的吗？
你不怀疑怀疑的吗？
稍微敬业点啊！
你可是掌门啊！
来历不明的弟子，不好好调查一番么？
好歹问两句啊！
天剑门掌门这奇怪的举动，直接把伊凛整傻了。
他还想了好多种理由，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没想到对方，压根就不在意。
……
远处，
紧闭的山壁重新裂开，掌门至尊，如来时般飘逸，在伊凛眼前彻底消失。
过了一会，
辰北来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山壁处，来到伊凛身后，提着伊凛的衣领，轻叹一声：
“老夫知道你小子有许多疑惑，先走吧。掌门清修地，不宜久留。”
辰北说着，不等伊凛回答，咻地一下把伊凛提走了。
二人在仙岛上空飞翔。
伊凛身不由己地被辰北提在手里，他索性不反抗，在半空中，盘腿托腮，陷入沉思。
这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她似乎一开始把我当成了某个人？”
“她以为我是某个人的‘转世’？”
“但其实，很明显不是？”
“区别大到从脸上就能看出来的地步？”
“可恶，瞧不起谁呢！”
伊凛想明白后，有一点点生气。
……
当辰北把伊凛提回杂役班时，已是落日黄昏。
辰北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路上闷头不说话。
杂役班，风景依旧，却物是人非。
又有几位弟子，荣升记名，脱离杂役班的苦海。
更有几位面生新人，在伊凛与辰北从另一处，装作无事钻进小木庐时，仍在屋外挥洒汗水、劈砍硬柴，手也被钝锋斧头磨出了血泡。
这里，
人来人往，惟独辰北仍在。
辰北这下也不装了，弹指间，一阵波纹动荡，用简单的障眼阵法将外周隔绝了。
两人坐在辰北的木庐外，其余杂役班弟子，对辰北与伊凛视若无睹。
辰北提着两壶酒从屋内走出。
“来，小子，陪老辰喝两嘴~”
辰北咧嘴笑着，因笑得太用力，眼边鱼尾纹显得格外深邃。
伊凛深深看了辰北一眼，暗道这老家伙有心事啊。
于是他只能舍命陪老辰，无奈笑道：“好，一醉方休。”
“嗯，一醉方休。”
辰北来了状态，没有刻意用修为去抵挡酒意。
酒过三巡后，辰北红着脸，戳着伊凛的额头，嘿笑道：
“你小子，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啊。”
“咳咳，一般一般，区区天品……”
“呸！天品？你连小剑儿都未必能糊弄过去，来糊弄我老辰？”
伊凛闻言一愣，老辰都知道自己拿了什么东西，掌门至尊没理由不知道才是。
还是说，他们这个级别，已经不在意法宝了？
法宝只是身外物？
那么虚伪的吗？
表情微怔时，伊凛手掌一翻，将“诛仙枪”取出。
诛仙枪在缩小后，长七尺二寸，比伊凛的身高还长了一截。枪身上，隐隐有斑驳的血纹，有凶煞之气显露出来。在诛仙枪亮相时，那一抹红缨，如流动的血，无风自动。
那枪尖上，刻有三道凌厉的血槽，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兵器。
“嘶——”
当伊凛亮出诛仙枪时，辰北酒也醒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厉声道：“收起来，赶紧收起来。”
“？”
伊凛快速收起，让诛仙枪重新悬浮于精神海上，与生锈的大宝剑作伴。
辰北见伊凛收起诛仙枪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是这件凶兵，传说在三千年前，这凶兵与黑风沙海那一场大战中消失不见，有传言称，凶兵有灵，遁走无尽海，万万没想到，此枪竟还留在黑风沙海的洞天里。”
“你果然知道这诛仙枪的来历。”
“这家伙叫诛仙枪？你如何知道？里面果真有灵？”
伊凛说出诛仙枪名字时，辰北反倒惊讶地看着伊凛，十分意外。
“咳咳，没有，我也奇怪，这枪似乎是没有灵韵的。可在洞天里，当我无意中触碰此枪时，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血色的‘诛仙’二字，滚滚血气扑面而来，格外霸气，于是我便猜测，这法宝可能名为‘诛仙’。”
这个理由是在回来的路上，伊凛准备应付掌门的盘问的，没想到最终落在辰北身上。
说实话，对于辰北，伊凛是不愿撒谎的。可有些关于“使徒”的来历，伊凛压根儿就没法解释清楚，只能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说法了。硬要扯，似乎也没错，属性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么。
这叫话术，不叫忽悠。
辰北闻言，恍然大悟，果然信了：“啧，没想到你与此兵，竟有此缘分，看来这就是命啊。”辰北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但过了一会，辰北眼中多了几分忧色，缓缓道出这件凶兵的来历。
“不过，不知你与这件凶兵有缘，是福是祸。”
“此话怎讲？”
“你有所不知，这件凶兵，据说克主。而且，会往死里克。”
“我草？”
……
伊凛一听，恍然大悟。
特么原来在【地之锲&#183;诛仙】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限制】一栏写着的“天煞孤星”，是这个意思？
自己克死自己？

第0893章 三千年前
“从名字上看，诛仙诛仙，克的不是仙么，跟我有甚么干系？”
三秒后，伊凛接受了“克主”这个事实，但仍忍不住吐槽道。
“这不就对了，”辰北显然觉得林一此言有理，点点头，接道：“仙都遭不住，更何况是人。”
伊凛：“……”
辰北喝多了，但他没有提起自己的故事。
显然，伊凛不是瞎子，辰北和他的师妹，也就是掌门至尊之间，有故事。
而且很可能是少儿不宜的故事。
但林一，成年了不是？
于是伊凛借着酒意，勾着辰北的肩膀，用酒瓶口儿戳着辰北的老腰，想要八卦八卦。
可辰北也没醉彻底，竟守口如瓶。
伊凛有点失望。
辰北越是不说，伊凛越好奇。
等会，
如果说辰北和掌门之间有故事，那么烟墨山的师画烟，又算怎么回事？
单相思辰北？
嘶……细思极恐啊。
既然他们的故事问不出，伊凛索性打听“诛仙枪”的来历。
“这倒是可说……”辰北换了一副表情。
原来，那是祖祖祖祖辈的传说了。
三千年前，有一位天才少年，无意中得到了诛仙枪。
他与伊凛一般，得到了诛仙枪的“承认”。
凭借诛仙枪，在玄门修士圈子中，闯出赫赫威名。
后世，人称张老魔。
但他出手极其狠辣，动辄尸横遍野，正魔佛三方，树敌无数。
而在某一天，正魔佛三道为诛杀此獠，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于是在昔日的玉阴雪山之巅，约战张老魔。
那一战，足足有三千修士参与，如剑师兄听说的故事那般，在那一战里，元婴老怪遍地走，金丹修士不如狗，三千修士不讲武德，围殴张老魔。打得那叫昏天暗地、日月无光、星辰黯淡。
三千修士的伟力，引发了雪山崩塌、海啸兴起，大地皲裂。
而张老魔仅仅一人一枪，便屠杀了两千九百多位修士，血染青天。
最终，张老魔身陨雪山。
而那片连绵的雪山，时隔千年，变成了如今的黑风沙海。
他那件噬主的法宝，也于那一场大战中遗落，不知所踪。
伊凛的故事听到这里，暗暗腹诽，三千人围殴就围殴，谁能扛得住啊，说什么噬主呢。
通过老辰的只言片语，伊凛将那一战的轰轰烈烈脑补得差不多了。
“啧，七绝女帝昔日留下神兵六件，你得一件，无论克主与否，都是天大的机缘。”
辰北虽然担心，但事已至此，担心也是无益，只能叮嘱伊凛，日后行事学会与人为善，莫要步了张老魔的后尘。
伊凛一边喝着小酒，顺便提起，在洞天内见到的那人。
他想问的是，那位与蔓藤长在一起的怪人，是否就是辰北口中的张老魔。
辰北一听，顿时嗤笑一声，直接就摇头否认了。
若那人真是张老魔，而诛仙枪就在其身侧，那人还能被区区蔓藤困住三千年？
怎么可能！
辰北不信。
后来两人一琢磨，推测那人很有可能是三千年那场大战中，幸存下来的魔门修士。
“改日我让师妹派几位长老再探黑风沙海，莫要让活了三千年的魔门邪修重新出世，祸害苍生。”
辰北虽然不管事，但觉悟挺高，哪怕是在酒意浓浓时，也不忘将此事提上日程。
二人这一喝，就是一夜。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朝如霜是叛徒”一事，虽然没有实锤，但伊凛这几日，已在门内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
剑南春与朝如霜在戒律山中，被关禁闭，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除此之外，伊凛偷偷打听，并没有从门内听见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总算安心。
剑南春与朝如霜关了禁闭，不得与外界接触。
而月清影、夏小蛮、黎芊芊似乎对当日一事，守口如瓶。
暂时并没有人知道，他林一以纳气五层的实力，正面斗法干掉了朝如霜；更没有人知道，林一得到了一件七绝女帝留下的神兵。当然，后面那件事，只要辰北、掌门至尊不提，其他人估计是不知道的。
当日在场的剑南春与黎芊芊，说不定只是怀疑林一得到的法宝不只区区天品。但目前圈子里，天品法宝已经是他们所能够接触到的极限了，再往上，并不是一般修士能触碰到的级别。
辰北说的那个张老魔的故事，经过三千年光阴，已被传唱成不同的版本。年轻一辈中，诸如剑南春，只知道在黑风沙海中，曾爆发过一场正魔大战。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知道张老魔，更不知道诛仙枪。
得~
这件事后，他林一最令人值得称道的，仍是各大长老共同的记名弟子一事。
……
后来。
伊凛没事又跑到杂役班找辰北唠嗑。
辰北一见伊凛，便皱着眉头，提起黑风沙海的后续。
一刻后，
“找不到那人了？”
伊凛一愣。
“是，师妹的‘神剑通形’，似乎抹灭了一切。”
“不可能，”伊凛立即摇头，他回想起当日两人势均力敌的斗法场景：“那怪人可能是三千年前存活下来的老怪物，我觉得没那么容易死。会不会掌门与那人的斗法，又轰出了一个隐秘的洞天？”
“你当洞天是叶老头园子里的仙草，说长就长、说拔就拔呢？”辰北闻言，哭笑不得：“总之，搜不到也就算了，现在外头不太平，师妹的意思是，朝代更替时，若非苍生泯灭之祸，我等天剑门修士莫要随意下山，免得沾染太多因果与杀孽，于修行并无太多益处。”
伊凛随口应付几句，便告别辰北，离开了。
关于辰北的说辞，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怪人分明是因为某种原因，被束缚在诛仙枪旁，一直无法移动。
是不是因为他拔出了诛仙枪，所以导致他跑出来了？
又或者是，其实那个洞天就是一个困住怪人的囚笼，随着诛仙枪拔出，那个囚笼不攻自破了？
伊凛虽然觉得，这事与自己未必有很大关系。
但那怪人守着诛仙枪三千年，伊凛如今得到了诛仙枪，虽说别人也抢不走，但这种外头貌似有人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感觉，让伊凛心里感觉挺不舒服的。每每想到那个不穿衣服的男人，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几日后。
伊凛来到戒律山。
碰巧，毕铁心正在教夏小蛮天剑流的基础御剑术。
几日不见，夏小蛮头发又长了一点，剑指一并，飞剑寒光冲天，英姿飒爽，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毕胖……咳咳，记名弟子林一，见过毕长老。”
庭院内，繁花盛开。
毕铁心挺着微胖肚腩，黑着脸转过来：“你方才唤本座什么来着？”
“毕长老啊。”
伊凛眨眨眼，表情乖巧。
啧，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毕铁心虽然无意中听见了一个平常他不乐意听见的“胖”字，但伊凛改口极快，毕铁心也抓不到他把柄，只得黑着脸问：“你来作甚？”
“我来探望师妹。”
伊凛指了指正在苦苦练剑的夏小蛮。
在短时间内突破了纳气境、踏入练气境，甚至还得到了灵韵飞剑“霜雪”的夏小蛮，似乎让毕铁心看见了她的潜力，打算悉心培养了。
夏小蛮一听，乐了：“真的？”
“呃，也不是太真。”伊凛再次与毕铁心对视：“弟子想探望朝师姐。”
“嗤。”
一旁，夏小蛮闷头用霜雪剑，往地上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高尔夫球洞。
“不可，”毕铁心冷声道：“朝如霜触犯门规，关禁闭三年，谁也不得相见，这是掌门下的命令。”
“是啊是啊，”夏小蛮一边粗暴地抡着霜雪剑，一边大声道：“朝如霜师姐就关在出了院子右转，第六座山峰底下、顺数第六间石窟内，师兄你可别触犯门规，随意乱闯啊。”
伊凛与毕铁心同时一愣，看着夏小蛮。
夏小蛮认真道：“师傅，我替您告诫他嘞。”
师妹干得漂亮！
“好，既然毕长老都这么说了，弟子林一，先行告退。”
伊凛忍着笑，在毕铁心反应过来时，赶紧溜了。
然后当天晚上。
伊凛轻轻松松，再次溜进了戒律山。
他白天踩好点了，戒律山里的禁制，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出了院子右转，第六座山峰底下、顺数第六间石窟……”
伊凛顺着夏小蛮白天的话，轻松找到了关着朝如霜的石窟。

第0894章 不服互辩
伊凛至今不知道，仙岛上空的圆月，究竟是真的月亮，抑或只是悬挂在天空中的幻觉。
总之，这月亮它又圆又白又大，颇具观赏性。
月色喜人，是夜，伊凛再一次来到戒律山。
能如此轻松找到目的地，夏师妹功不可没啊。
如此聪慧机智的师妹，这年头可不多见了。
戒律山执掌门内律法清规，后山处，有十二座山峰，山峰内设有石窟，用来关禁违规的天剑门弟子。
为什么用山来压呢？
传说许多许多年前，有一只泼猴大妖，被人压在山下五百年，后来老实了。
这传统不知怎的，从许多代掌门之前，一直沿用至今。
朝如霜此刻，正在其中一间石窟内，闭目打坐，神情怡然安静。
给人的感觉，与其说她正被关禁闭，不如说她在闭关静修。
用来关禁违规弟子的石窟，是硬生生将山壁内部掏空形成的。
别问施工过程，伊凛也不清楚。
但法术的种类繁多，伊凛大抵能推测出。
借着月色，伊凛无声无息，来到岩石栅栏前。
栅栏就在脚边，很矮。
栅栏内，有昏暗的油灯透出微光，一束束栅栏的倒影，如妖魔乱舞，左右摇摆。
“师姐，别来无恙。”
伊凛伸出脚，靴尖轻轻叩着石栅栏。
“是你！”
伊凛走路跟猫儿似地，没有半点声音，加上伊凛身为修士，同时也是潜行大师。直到“笃笃笃”沉闷的叩击声传入石窟内，正在闭目打坐的朝如霜，这才恍然惊觉有故人来访，气息顿时紊乱不已。
“嘘！小点声！”
“……你为何而来。”
朝如霜瞬间平静下来，重新闭上眼睛。掌心朝天、平放在双膝上、微微颤抖的手掌，过了一会便不抖了。
“师姐，你这是明知故问。”伊凛在山前盘膝坐下，与朝如霜隔着，只有一片薄薄的山壁。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伊凛环目四顾。
在暗中，他发现了不少隔绝灵气的阵法。说实话，朝如霜在里面打坐，压根没有半点吐纳的功效。
这里可是专门用来关修士的地方，该有的功能一应俱全。
当然，如果是用来关他……自是关不住的。
“若是师傅让你来问，朝如霜，无话可说。”
朝如霜的口吻，异常平稳，如一潭死水。
“是我好奇。”伊凛笑了笑：“望师姐答疑。”
“我答无可答。”
朝如霜仍是那句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伊凛想了想，决定摊牌了。
“师姐，现在的你，没必要把我当成天剑门的弟子。今日，我不为天剑门内任何一个人，我只为我心中的好奇而来。”
当伊凛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是在狭窄的石窟内回荡。朝如霜忽地浑身一震，骇然地转过身。以她金丹修士的修为，哪怕被这石窟关住了，也不至于弱到懵懵懂懂的地步。但此刻，她愣是没察觉到，林一是用何等诡秘的方式，进入石窟内部，站在她身后的。
面对朝如霜惊讶的神色，伊凛自顾自地把石窟当成了自己家，随意在角落、倚着墙角坐下，大半张脸都陷入黑暗之中：“林一认为，在洞天内我们二人交手，同样有些疑惑，也曾在师姐心里出现过。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朝如霜眼眸闪动，沉吟片刻后，她问：“如何交易？”
“一人问一个问题，自愿原则，想说便说，不想说就不说，很公平，如何？”
朝如霜沉默了好久。
终于，她深深看着将表情隐藏在黑暗中、恍如他本身般充满了谜团似地的少年，说道：“可。”
伊凛猜对了，在洞天内，二人交手，区区纳气期的林一师弟，能一个照面将她技术性击倒，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身为年轻一代菁英中的菁英，朝如霜不可能不好奇个中理由。
这个理由说白了就是：不服。
不服就来辩嘛！
伊凛的“交易”，直接戳到了朝如霜的心窝子里。
于是，二人开始“不服互辩”。
首先，是林一的回合。
谁先谁后，谁上谁下，林一总不吃亏。
“尊老爱幼是大乾王朝传统美德，我先问吧：朝师姐何时得知，黑风沙海中另有洞天？”
开场，伊凛先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大约十五年前。那么，林师弟，”朝如霜紧追其后：“你究竟是谁？”
“呵，”伊凛一听这问题就乐了：“姓林，单名一，基盛历一月一出生于青牛山下青牛村，未婚，单身。再问师姐，十五年前，朝师姐如何发现那个洞天福地？”
伊凛那耍太极般的回答，令朝如霜无可奈何，却又发作不得，轮到伊凛提问时，朝如霜顿时沉默了。伊凛本以为朝如霜不愿回答，却没想到在沉默过后，朝如霜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凝视着黑暗中的少年：
“十五年前，我执行师门的任务，追杀一位在俗世中肆意残杀作乱的妖类。那时，门内会将这种任务，当作对弟子们的历练，以此评估每一位弟子的天赋与资质。”
“那只大妖屠杀了十六座村落，吃了整整三百六十一个人。”
“我一路追杀，追入了黑风沙海中。”
“那时我年轻气盛，不懂进退，在黑风沙海内，遭遇了黑沙暴。”
“无意中，我抵达了那个洞天。”
说到这里，朝如霜嘴角微翘，似有几分得意，故意停下，又问：“你究竟是何人？我不信你是林一，或者说，我不信你是你口中所说的林一。在你于杂役班打杂期间，我的师傅……毕长老曾遣弟子下山，调查你的过往，清清白白，普普通通。可你修的，并不是天剑门的功法。”
伊凛笑道：“这算一个问题吗？我倒是可以回答。”
一边说着，伊凛伸出一只手，在朝如霜面前，轻轻挥动，顿时，几乎密闭的石窟内，空气流转，在林一的身旁，汇聚成一束束凛冽的狂风。刹那间，石窟内回荡着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风声，令朝如霜脸色微变。
伊凛继续道：“这是我的家传秘术：云体风身术。风从虎，云从龙，风引雷，云缠电，这本是一门残缺的功法，但在天剑门内，我阅览诸多门内功法后，借助这些见识，便顺便将家传的残缺功法补全了。”伊凛伸出一根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可以不信，但你不能否认的是，人和人的资质不能一概而论，非常遗憾的是……我是天才，一位不折不扣的天才。”
伊凛的话，让朝如霜郁闷地想吐血。
俗话说，一位天才的崛起，总是以无数“庸才”作为踏脚石为代价的。
朝如霜自诩天资在门内数一数二，不料也成了他人的踏脚石。
在朝如霜郁闷时，伊凛二人对话一番，发现都是在打太极，这样效率太低了。
问来问去，似乎都问不到什么关键处。
伊凛决定用杀手锏。
套路老不老不重要，重要的是好使。
于是，
伊凛又从怀里取出一扎“子母钉”，找出了其中一根。
这玩意，他已经送出不少了。
假如说每一份子母钉，是单向联络的手机。
他现在送出的手机，都比他的法宝还多了。
每一根母钉上，得刻不同的名字作为记号，伊凛才能分清。
比如这根是母老虎的，这根是镇南王的，这根是小师妹的，这根是剑南春的，这根是朝如霜的。有的送了，有的还没送，但为了薅羊毛，该送的总会送出去的，有备才能无患。
朝如霜看着伊凛古怪的动作，不明所以。
“这是师弟我特制的法宝，子母钉，放在怀内，不会被任何人探测到。你瞧，这破石窟，师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同样，要把朝师姐带出去，也很容易。”
伊凛的话，让朝如霜面色一变，她正想摇头拒绝，伊凛又道：“师姐不必急着拒绝，我知道朝师姐自诩清白，没有私通魔门，但万一用上了呢？”
朝如霜沉默着，将子母钉收起。
她才发现，子母钉上事先刻了一个“贱”字。
“咳咳，抱歉，给错了。”
伊凛神情平静，快速给退了一根“霜”字的木钉。
“师弟其实对正魔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师弟只好奇一件事：”
“那人是谁？为何会在黑风沙海的秘境里，又为何，会守在那把古枪的身边？”伊凛笑着：“对了，有一事师姐可能不知，就在几天前，毕长老已派人，再探黑风沙海。”

第0895章 碎碑之人
“什么！”朝如霜闻言，终于不淡定了，声音颤抖：“重楼他……”
“哦？”伊凛似笑非笑：“那人叫重楼？”
什么怪名字啊。
这人真不会取名。
朝如霜抖着声儿问：“他如何了？”
哟？
果然有猫腻。
伊凛心道果然如此，暗暗点头：“不如先回答师弟的问题，如何？”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伊凛按照惯例，无耻地开始要挟。
他在暗地里，偷偷戴上了能无脑增加“说服力”的【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
说实话，伊凛实力上来后，许多道具都渐渐被伊凛主动淘汰，不太用得上。
但道具这东西，好用是真的好用。
伊凛的储物空间里，还有不少地狱拉面啊、怪盗斗篷啊、场景卡啊、萧十三牌古刀啊、高级弹弓、赛博坦绅士啊，诸如此类的道具，都快被他忘掉了，堆积在储物空间角落里。
想起来才用，想不起来就算了。
人嘛，不能太依赖身外之物。
一边默默想着，伊凛将肩膀上的袖章，左右用力，薅实了些，怕胳膊细，滑下来。
在各种因素影响下，朝如霜那坚韧的决心终于被撬松、动摇了。
朝如霜接着上一个故事，缓缓说道：
“在那洞天内，我遇见了他。”
“他说他叫重楼。”
“然后，那只同样误闯洞天的大妖，一转眼就被他丢出的一颗枣子打死了。”
伊凛一听，恍然大悟。
他之前还以为是重楼针对自己。
原来不是啊！
他居然有用枣子丢人的习惯！
太不讲卫生了！
伊凛心中忿忿不平。
朝如霜继续道：
“他一眼认出我的来历，”
“他笑着说：哦，原来是天剑门的娃儿啊。”
伊凛好奇问：“然后呢？他用没用枣子丢你？”
“丢……丢了。”朝如霜低下头：“我的剑被打断了。”
人和人的待遇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啊。
他在拔枪时，对方分明瞄准自己的心脏丢的枣子。
而面对十五年前的朝如霜，那位叫重楼的怪叔叔，绝对手下留情了。
看着朝如霜那绝美的容颜，伊凛都不愿意问理由。
“魅力值”这属性，要较真起来，甚至能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朝如霜语气稍顿，轻叹一声，继续道：
“我的剑断了，我当时走不出洞天，只能留下。”
“这一留，就是三个月。”
“我一开始很怕他，因为他明显不是正道中人。”
“可后来，我发现，他会时不时问我洞天外的事情。”
“如今夕是何年，天剑门是谁当掌门，如此的问题。”
“我发现，他很孤独。”
朝如霜话匣子打开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向沉默寡言的她，第一次在伊凛面前表现出善谈的一面，如一位专业的说书人：“有一天，我想办法从洞天逃出，无意中看见他用两根蔓藤在缠来缠去。”
“说起来也好笑，他居然是因为无聊，在用两根蔓藤，玩‘打斗’的游戏。”
“后来……”
“我知道，他似乎无意取我性命，我胆子也大了一些，问他如何离开那个地方。”
“他当时说了一句：你想走么？想走简单，修炼即可。我教你啊。”
“我记得，”朝如霜脸上流露出一丝迷离的微笑，霞飞双颊：“我当时执拗说，不愿修炼魔功，不愿背叛师门。”
“他说，他也懂道门功法。”
“在他的指导下，我的修为，突飞猛进。在洞天内，我轻松结成了金丹。”
“他甚至还懂佛门的功法。他告诉我，佛门、道门、魔门功法，看似殊途，实则同归。若是能将佛道魔三门功法齐聚一身，定能创造出一门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法来。”
“以道、魔为基，以中性平和的佛门功法为引，将道、魔两种功法左右互搏……”朝如霜似是想起了什么，微红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慢慢举起了右手，覆手间，一缕青绿色的鬼火，带着森然诡异的气息，出现在朝如霜的掌心里。
朝如霜平生第一次对重楼以外的“陌生人”吐露心声，在说完上述一切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伊凛，轻声道：“林一师弟，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等等……”
伊凛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许久，
思来想去，
伊凛有几分不肯定，于是他用上了较为含蓄的词汇试探着问：“你……敬仰他？”
用“敬仰”取代“爱慕”之类的，真的很含蓄了。
朝如霜谈重楼时，那如少女怀春的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出来啊！
伊凛忽然想起整天将“朝师妹”挂在嘴边的剑师兄。
这已经不是危不危的问题了。
而是剑师兄他人啊，直接就没了。
输得一塌糊涂。
如果剑师兄的命格能具现化，那它一定是饱含着希望的绿光。
朝如霜闻言，平静点头：“是，亦师亦友。”
“原来如此。”伊凛轻叹，不为朝如霜叹，而为可怜的剑师兄叹：“师姐所言，师弟虽不能感同身受，但能理解。只是，你尚未回答师弟的疑问，你说的那人，重楼他，为何会守在那古枪身旁，守了……多少年来着？”
“三千年，他近乎长生，不死不灭。”朝如霜道：“我曾问他，为何不离开这里。他笑着说，他在三千年前，与一位叫张老魔的高手激战，二人交战，无意中打碎了七绝女帝留下的石碑，谁也不料，那石碑竟能被打碎，于是，他遭了石碑的诅咒。”
在伊凛震惊的目光中，朝如霜将伊凛最在意的答案，如实说出：
“他说，他打碎石碑后，便被困在那里，终生不得离开。他的存在意义，是为了等一个人。”
朝如霜抬起头，目光炯炯，似乎要将林一师弟看透：
“他代替七绝女帝留下的无字天碑，等注定会来寻石碑的有缘人！”
……
……
伊凛从石窟前离开，月上枝头，已是深夜。
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去的时候轻轻松松，回的时候，满腔疑惑。
在朝如霜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如盘托出后，伊凛并未隐瞒，如实告知重楼离开了，朝如霜明显松了一口气。
朝如霜给的信息量太大了。
一是，朝如霜居然是身负佛道魔三门功法的奇才，他与朝如霜斗法时，因为有所顾忌，她都没把其他功法施展出来，敢情还算是放了水了。
二是，本应在黑风沙海中，有一面小希的留言，被打碎了！
但小希似乎提前预判到这种可能性，便留下了后手，让那个男人，以那种方式，长生不死，困在原地，等伊凛上门。
伊凛上也上了，可没来得及问啊！
当时掌门来得太快了！
“如此一来，我还得回黑风沙海一趟，找到重楼？”
伊凛皱着眉回到杂役班木庐时，途径辰北的房间，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还有浓浓酒气。
这几日，辰北都在借酒消愁。
神神秘秘的。
一只羽翼丰满、体型微胖的仙鹤，讨好地苟在木庐外，一看伊凛来了，赶紧扑腾翅膀，在空中旋出七八种姿势，扑进伊凛怀里撒娇。
“好家伙，你的习性怎么跟狗子一样。”
伊凛随便丢了点零食将小青打发走，便将自己关在木庐里。
他其实在每一座山头名下都有房，只是换了几处，最终还是觉得杂役班呆得舒服，毕竟旁边有辰北候着，格外安全。
哪怕辰北醉了，也没人能够在辈分最高的老前辈面前撒野啊！
伊凛恨不得直接溜出山外，再到黑风沙海。
可现在，自从朝如霜的秘密暴露一半后，门内风声紧呼，伊凛很难强闯仙岛外的防御大阵，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一边郁闷着，伊凛手腕往胸口一拍，熟练以精神态出窍。
再睁眼时，
伊凛已进入枢内世界，悬浮在精神海的上方。

第0896章 少年蓦回首，故往已成书
指尖闪动流光，伊凛在破碎的王座前，如兢兢业业的程序员，以最原始的数据流，编写王座上的“密码子”。
伊凛如今，正在尝试真正开发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强化”。
他目前开发出四种脱胎于三种知识体系的自在法：
“雷涌”；
“铅华”；
“解构”；
“神速”。
自在法的自由组合已经初见端倪，但伊凛觉得还不够。
“我理想中的‘自在法’，应该是更自由、更多变的东西。”
如何做到？
其实理论上很简单。
要想得到更多的解答，
只需要将等式左边的公式、已知数，尽可能多地写进去。
等到要用的时候，伊凛只需提取出相应的部分，临时结成“术”，便如计算机按回车键般，瞬间推演出相应答案——“法”。
唰唰唰……
伊凛写写停停，在忙活时。
从各自的灵居里串门的三位母灵，有意见了。
她们绕着大宝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搓，死命搓，都好一段时间了。
“少爷，这搓了那么久，没变化啊！”
小美埋怨道。
“呐呐呐呐，好像真的唉！”
小白附和道。
“是没有。”
小红眉眸清冷，十分肯定地道。
三位母灵说完，同时转头，死死盯着她们的少爷。
她们感觉自己似乎被伊凛给忽悠了。
白忙活那么久。
“咳咳，古人云，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说不定是你们搓得不够呢？格林，你说是不是？”
伊凛为了增加说服力，转头朝树上的蝙蝠嚷道。
没想到格林却用翅膀捂着嘴巴，用力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道：“是没用的啊，你们不知道吗？”
格林一点儿面子没给，瞬间戳穿伊凛的谎言。
伊凛：“……”
愤怒的三只“小精灵”，毫不留情地往伊凛身上扑，这里咬那里啃，发泄怒火。
一人三灵闹了一会。
伊凛被按在湖面上，他郁闷地爬起来，盯着格林：“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也没问么？”
格林理直气壮地用翅膀叉着腰大声道。
“那我现在问了，这把乖离剑，怎么才能把上面的锈给搓掉？”
伊凛更理直气壮地问了。
一本堪称百科全书的大佬借住此地，他时不时收点“租金”，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小蝙蝠眯着红豆般的小眼睛，撇撇嘴。
但它还是来了。
只见格林用翅膀摁在大宝剑上，一动不动。
另一只翅膀继续扑着。
等会，
伊凛看着格林怪异的动作，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这只蝙蝠不是靠翅膀飞的啊！
单只翅膀怎么扑啊！
你逗我吗？
既然不是靠翅膀飞的，你天天扇翅膀装着用翅膀飞行的样子，是在装逼吗？
“扇翅膀是本能，形同你们人类的呼吸，”格林仿佛会读心术，直接点破了伊凛的想法：“这件小玩意，核心数据受损，要恢复，有一点点难。”
格林说出了结论。
“亿点点？”
“不，一点点。但你做不到。”格林无情鄙视了伊凛的弱小，但它也没有继续卖关子：“除非，希乐园里有核心数据的‘备份’。”
“怎么说得跟玩游戏似地……”
“是吖，希乐园就是一个‘游戏’啊，你不知道吗？”格林咧嘴一笑：“你们希乐园的注册者，难道一直没有发现么？人类这种生物，可真是迟钝得可怕啊……”
“……”
“你如果再敢想‘诸如弹我腿根一百遍’这种不知死活的念头，我现在就让你睡死过去，每时每刻徘徊于我那可爱的梦魇里，让你在梦中，重复体会至亲在面前惨死的情景，不再有睁眼的那天。”
格林又读懂了伊凛的想法，威胁道。
“……没办法啊，我区区人类，没法控制我的心思啊！”伊凛一听格林的威胁，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虽然格林说得轻松，但伊凛对格林了解得越多，越清楚它并不是在开玩笑。
“哼，”格林将下巴扬起四十五度，思索一秒，它决定不和区区人类计较太多，便继续道：“你们通过‘希乐园’创造出的临时后门，横跨源河，偷渡到我们的‘船’时，会同时生成一个‘备份’，只要你们没有在我们的地方彻底死亡，在回归时，便能通过备份，恢复到偷渡前的那一刻。”
“原来这就是‘修复’啊！”伊凛恍然大悟，他还真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修复”的原理。
这可越来越科学了。
“言归正传，乖离剑的‘核心数据’，假如有备份，我该去哪里找？”
“这……”格林笑了笑：“就要问‘她’了。”
“希儿？”
“嗯呐~”
“‘你们’，不是无所不知么？”
“理论上是，但其实，差了点。特别是现在的我，差远了。”格林用翅膀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
别问一只蝙蝠的动作是如何让伊凛感觉到“爱莫能助”，但他的确是Get到了格林想要表达的点。
“那……你们继续搓，万一成了呢！”
伊凛略感沮丧，继续指挥三位母灵去搓。
“少爷你想都别想！”
三位母灵生气地钻进各自的灵居里，啪地一下把窗户关紧了。
惟独小美的灵居窗户偷偷留了一沟密实的缝缝。
万一少爷想通了，学会夜袭呢？
小美临走前美滋滋地想着。
……
三位母灵躲起来后。
伊凛继续和格林唠嗑。
机会难得。
平时格林总喜欢揪着那颗可怜的“椰子”倒吊打盹。
“其实我很奇怪，既然‘你们’不是无所不知，那么希儿是如何在五千年前，就算准了我现在的轨迹，并提前做出安排？”
“真的提前作出了安排么？”
格林眯着眼睛叽叽直笑：“她只是将既定的‘因’放在了那里，而从这些‘因’中路过的你，你所经历的事，才是诸多‘因’演算后，得出的‘果’。”
“因果？”
“用你们的话，可以这么理解哟。”
“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啊，”格林打了一个呵欠：“猜呗，一次猜不中，多猜几次就好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总有一种可能性，概率最高。我们啊，在漫长而无聊的时间里，也只有猜来猜去，才能打发时间了。对你们而言，时间是珍贵的财富，但对我们，它却是低级且恶趣味的诅咒。”
伊凛惊讶地看着格林。
格林的话，显得他们区区的神很没有逼格，但琢磨下来，却让伊凛细思极恐。
在漫长的时间里，反复对一件事推敲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而且，我也大概猜出，你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你还是别问了，再多说几句，就属于明显‘违规’了，我可不想提前让那几个讨厌的家伙注意到，游戏啊，还是按照规则来玩，会比较有意思。如果一个个都不知廉耻地去作弊，那这个‘游戏’就更无聊了。”
格林又困了，重新飞回椰子树上，两爪“啪滋”一下抠死了那颗小小的椰子，闭上眼睛。无论伊凛在心里怎么喊，怎么奉承，格林再没有特殊的反应。
至于暗戳戳地骂？
算了，这样不好。
在格林貌似睡着后，伊凛无奈地看着那把飘着的乖离剑。
难道真的没法修复？
既然没法修复，那么小希将它放在这个世界，目的为何？
还是说，
等到他将所有传奇级道具收集齐全的那天，才能明白小希此举的深意。
谜语人最讨厌了！
伊凛一边编写“自在法程序”，暗暗骂小希。
其实有一件事，伊凛一直很纳闷。
数字对不上啊。
小希在这个世界的马甲，叫“七绝女帝”。
显然，有“七绝”嘛。
但为什么世间流传，只有六件神兵传下了呢？
还有一件去了哪里？
就没人感觉到奇怪么？
……
就这样，
修行无岁月，时间晃眼就过了。
天剑门内，安逸得令人感觉像是在度假。
自从黑风沙海一行后，伊凛好像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朝如霜与剑南春都被关了禁闭。
朝如霜三年起步，剑南春只是一年。
门内其他弟子，对这件事谈论几日，但在各自长老的约束下，相关话题热度，如同现实中的热搜，说压就压下去了。大约几天后，来往弟子，不再提及此事。
戒律山的两位天骄，剑南春与朝如霜二人，很快便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天剑门内，所有部门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传道苑，黑白二羊每逢十五例行传功解惑，风雨无阻。某一天，他们再探藏酒窖，发现仅剩的紫竹酿，不翼而飞；
百草山，叶良辰时不时又漫山遍野地飞，边飞边骂，嚷着谁又偷了他园子里的灵药；
杂役班，辰北酗酒十天，忽然醒悟，觉得如此颓废似乎不好，便重新装起老油条，上山挑水；
戒律山，毕铁心发现了夏小蛮天赋惊人，开始认真培养，让夏小蛮苦不堪言；
太一山，诡道人某日宣布闭关，说是勘破天机，有重大发现；
紫竹林内，接引长老偶尔静坐抚琴，垂发弹指，黯然伤神，他后来说，他弹的曲子，叫《离歌》；
方圆山，任青山正式立花童为亲传弟子，并感觉到突破在即，宣布闭死关，山内一切事务，由花童代理；
问剑山，聂山河，伊凛某日路过时无意看见，聂老板在剑冢山顶的一座插着断剑的孤坟前，静坐三日，一动不动；
灵兽山，某日传来黎芊芊座下白蛇，化形成一可爱小童的花边新闻；
烟墨山，师画烟时不时传伊凛上山学画，在画中世界里，时不时问起辰北的近况；
铸剑山，在某一天，某月黑风高的夜晚，某位叫林一的嚣张记名弟子，丧心病狂炼制出整整十炉共一百零八把“连锁爆炸”的可怕飞剑后，花无鱼长老终于忍无可忍，在山门前竖起木牌，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血书——“林一与下等灵兽不得入内”。
曾经，
伊凛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位过客。
他在窥探别人的故事，或是在见证他人的悲欢离合。
可渐渐的，当伊凛再回首时，他蓦然醒悟，原来自己已成了这些故事的一部分。
他逐渐成为了天剑门、或者说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
伊凛以“林一”的身份，在天剑门内，又过三年。

第0897章 林家有别墅，三年又三年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八年，一月十五。
海外仙山。
天剑门内。
大约两年前，男杂役班那一排简陋的木庐房不远处，有一位胆大包天的弟子，唤作林一，自己动手劈柴、搭梁，修了一栋两层高的阔气房子。
林一四处对人说：他终于住上独栋别墅了。
虽然其他人不清楚“别墅”指的是什么，
但听起来，似乎挺气派的。
林一甚至围了一个小院子，院门用黑铁木铸成，门上有一匾，匾上仅有二字——
“林宅”。
落款是：辰北。
那时，在“林宅别墅”刚建起时，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有些外门弟子看不惯林一在各脉目中无人的嚣张劲，便在林宅别墅落成时，偷偷到各自的师傅处举报去了。
各大山头的长老一听，有些脾气暴躁的，顿时便拍碎桌子怒气冲天，骂着这还得了，这林一究竟把不把长老们放在眼里了。
按照规矩，哪怕是内门弟子，都没资格住大房的，只能住狭小的木庐，这可是天剑门祖祖辈辈传下的艰苦朴素的良好品德，怎么能让区区一个林一给败坏了。
于是有几位早看林一不顺眼的长老，相约一同，趁此机会，去敲打敲打林一。
那阵仗，不可谓小。几位长老同时出山，白鸟惊啼，乌云盖日，飞沙走石，特效拉满。
不少弟子一看这阵仗，心道这林一终于倒霉了，上千人跟着长老身后，浩浩荡荡地飞到男杂役班处想说瞧热闹。
但这插曲的结局最后谁也没想到。
几位长老刚在林宅门前落地，同时抬头一看，脸色又黑又紫，一瞬间都没了声音。
“恰巧”碰上林一戴着一顶黄澄澄的奇怪帽子从屋内走出，几位长老竟不约而同上前，向林一道贺，说着一些“恭喜乔迁新居”云云。这戏剧般的结局，可是让上千修士中的大半，因太过惊讶，而导致气血上涌，齐齐喷出一口心头血来。
据说在此事半年后，戒律山有一位内门弟子，平日里深得毕铁心爱护，他看林一居然得到了长老们的一致祝福，便学着林一的做派，花了一个月时间，搭了一间三层的塔楼。
最后那位内门弟子被毕铁心活活打成半死，丢入禁闭石窟，罚关禁闭无期，说是等毕长老心情哪天舒畅了，才放出来。
而那座崭新塔楼，也被一众长老含怒出手，原地打成粉末，甚至将地基都打出了一个深坑，方解心头之恨。
这件事后，
那些看林一不爽的所有外门弟子、部分内门弟子，再也不敢在任何场合里，说林一的不是。
……
“三年又三年，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天启公会的会长了。”
晨起。
院子里，
“喔——喔——喔喔喔~”
小青竖着细长的脖颈，高昂头颅，如公鸡般发出清脆的啼鸣，将伊凛准时唤醒。
伊凛掏出祖传木匠小刀，在床边摸出一个“剑南春牌”木人，在上面熟练刻了一刀。
刻了后，伊凛摆在床头。
除这个木人外，床头还摆了其余五个同款木人，木人上同样是用刀刻满了刀痕。
“剑一、剑二、剑三、剑四、剑五、剑六。”
一个木人刻满是半年，六个木人便是整整三年。
伊凛快速换好衣服，房间里略显杂乱，墙上钉了五排木板，充当“书架”，窗前有一工作台，上面有许多金属、木质的细小零件，还有不少锤子、钉子、刻刀、螺丝等零碎的工具。
地面，随意堆了许多木剑、小动物的纯手工制作木雕。
刷牙、洗脸、煎鸟蛋……
伊凛正做着枯燥的日常时。
“笃笃笃、笃笃笃。”
有人用力敲着窗户。
“师兄师兄，在不在在不在？”
伊凛赶紧把七成熟的荷包鸟蛋给吃完了。
“师兄师兄，在不在吖？”
“师兄！我知道你在里面！”
“师兄师兄！”
“师兄兄！”
伊凛沉默着，将屋内收拾完毕后不久，周围气温骤降，夏小蛮在窗边，黑着脸御起霜雪剑，准备用暴力破窗。
“不在啊！行了没！”
伊凛一看夏小蛮即将动手把他的一面墙给卸了，只能无奈推开窗，指着夏小蛮身后院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进来前要按门铃，我不是把门铃装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了吗？你是不是非得逼我在院子上空布一个超级杀阵你才能长点记性，啊！？”
“我这不是忘了嘛！”夏小蛮吐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收起霜雪剑，见四下无人，她熟练地从窗户钻进了屋。一进屋夏小蛮便翕动琼鼻，左闻闻、右嗅嗅：“师兄你的早餐呢？”
“嘿，很遗憾，你来晚了！本师兄刚吃了四个煎鸟蛋。”
“师兄你不厚道！我生气了！”
“我鬼知道你今天居然连早上的御剑功课都不做，直接偷偷溜出来了？”
“我不信，师兄你明明学过‘太一卦术’，怎么可能推演不出我今天一早要上门？”
“呸！太一卦术是用来推演这种破事的吗？”
二人吵架时，小青蹲在角落，用翅膀用力地捂紧了脑袋，生怕二位注意到卑微的自己。
这种事情它可见多了，这两师兄妹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记得有一次他们因为“烧烤时谁多吃了一串”这种大事吵得凶了，夏小蛮气不过，抡起剑把自己可爱的小翅膀给冻了一边。
伊凛翻了翻白眼，没再理会夏小蛮，绕过师妹，独自坐院子里，开始打坐、吐纳。
这三年间，伊凛从未懈怠于修炼，每日的吐纳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切~”
夏小蛮也清楚伊凛的习惯，见师兄光速来了状态，进入空灵冥想境，也不敢打扰，只能乖乖坐一旁，等师兄吐纳结束再说。
两时辰后。
伊凛从入定中睁开眼，开眼瞬间，隐晦精芒一闪而过，他长长呼出了一注浊气，于伊凛头顶上方，隐隐有紫色气雾氤氲。
“咦？”一旁百无聊赖逗着小青羽毛的夏小蛮，在感受到伊凛的口气时，猛地转过头，惊讶道：“师兄你何时又踏入的练气境大圆满？”
这三年间，夏小蛮没事就来骚扰林一师兄，也习惯了林一师兄的修为，起起落落，涨涨伏伏形同潮汐般的波动了。
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叫走火入魔，放在林一师兄身上，那叫合情合理。
“噢，就在昨天。”
坐了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伊凛起身时，四肢关节发出啪啪脆响。伊凛活动活动筋骨后，快步走进屋内，出来时已用一个箱子，将那六个剑南春木人装了进去，提在手中。
“怎么又被师兄你追上来了，师兄你耍赖皮，是不是辰前辈又偷偷支给你快速提升修为的妙招了？”
“我开挂提升修为还需要老辰教？不是我吹，就这方面，我教他还差不多。”
趁着老辰不在，伊凛大言不惭地说道。
可他这句话话音尚未彻底落下，背后传来辰北的声音：“你……刚才说谁教谁？”
伊凛转身，辰北竟黑着脸站在他的身后，气得胡子直抖。对此，伊凛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指着门口：“老辰，就算是你，进来不敲门，也是不对的哦。”
辰北：“……”

第0898章 百草升天膏，喜提小天劫
“噢！说起来，老辰你来得正好，我放在蕴灵阵里蕴养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百草升天膏’今天刚好可以出炉，正好可以让你尝尝。”
“嘶！百草……升天膏？”辰北一听林一又研发出“新的食谱”，顿时也顾不上生气了，笑靥如菊花，老脸上的皱纹全挤成了米字型。
夏小蛮也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但她了解师兄，猜测道：“大概是……好吃到令人恍若升天般的美味糕点？”
“是‘膏’而不是‘糕’。”
说白了也就是龟苓膏，但伊凛里面用的材料全是从叶良辰的仙草园子里扒拉下来的。
即便是最淳朴的做法，可将食材的品级原地拔高了几十个品级后，成品的味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别说伊凛特意将熬熟的百草升天膏放在蕴灵阵里蕴养了八十一天，大大提升了龟苓膏……啊不，百草升天膏的口感，令人纵享丝滑、回味无穷。
十分钟后。
伊凛小心翼翼，从房间暗格里取出三个小碗。
小碗打开密封盖的瞬间，一道七彩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瞬间爆发出的灵气波动，将辰北、夏小蛮、林一三人的头发，全呼到脑后。
这离谱的动静，引来无数的仙鹤，公交车都不干了，全围在林宅别墅空中，左三圈、右三圈地飞。
各色蝴蝶，从仙岛各处飞来，如洪流般，聚集在林宅别墅四周，翩跹蝶舞。
百花香气溢出，闭上眼时，令人不禁有种徜徉在仙山花海中的错觉。
“好、好、好夸张啊！”
夏小蛮直接被这夸张得如同“上古法宝出世”般的动静给惊呆了。
“赶紧吃！”
伊凛也没想到这动静会那么大，按理说【灵魂烹饪术】做出的料理是带有属性的，伊凛如今的使徒身份并不完整，除了小希留下的道具之外，他做的食物有什么功效，伊凛自己也不清楚。
但根据他的经验，特效越足，效果越猛。趁着没把灵兽山里的灵兽招惹过来时，先赶紧吃了再说。
“这膏膏，竟堪比天品丹药！”
辰北不愧是老油田，非常识货。在灵气冲起时，他便判断出这食物中内蕴的惊人灵气，他连忙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边塞边骂：“你小子，又跑叶老儿的药园子里了！？？”
“咳咳咳，你有种别吃啊！”
“……路边捡的？”
辰北换了一个说法。
貌似百草山药园子的路边，也算路边，没毛病。
“对，路边捡的。”
伊凛用力点头。
三人动作划一，蹲在别墅门口，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把百草升天膏给吃了。
味道……已经没法用言语去形容了，辰北与夏小蛮的眼睛眯起，直接就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辰前辈！”夏小蛮因为食物太好吃了，眼角涌出泪水，但涌着涌着，她真哭了，喊道：“完了，我好像……要结丹了！”
“啥？结丹？”
辰北一愣，随后一惊。
万万没想到，这膏膏里蕴含的药效，居然直接把夏小蛮的瓶颈给捅破了，浓郁的气海，自发向中心汇聚，准备结出金丹来。
但结金丹，哪有那么容易。
炼气士修行，共要经历三次劫难。
分别是：小天劫、大天劫、九九重劫。
小天劫又称四九天劫，天劫来时，头顶上会诡异生成一片劫云，往修士脑门上落雷，共四九三十六发。
天劫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修士修起来，遭天妒，老天爷非要变着法子整死你不可。
“去那边！”
伊凛反应倒挺快，指着数里外的一处林子，可别把他辛辛苦苦搭出的别墅给折腾坏了才行。
夏小蛮本来刚踏入练气期大圆满境界不久，师傅也说了，以前门内从修炼开始，结成金丹的最速纪录保留者，是朝如霜。可朝如霜在练气期大圆满境界也卡了足足五年。
但饶是在瓶颈处卡了五年的朝如霜，也是最速纪录的保持者。能够从修行开始，在十年内结成金丹的修士，纵观玄门历史，屈指可数。
当年的天才们，大抵都是如今现任的几位长老了。
可夏小蛮修炼到现在才多久啊？
四年而已！
这瓶颈怎么一下就被林一给捅破了啊！
哪怕是天品破境丹也没这种夸张的药效吧？
辰北砸吧砸吧嘴，似乎想要重新把吞进了肚子里的膏膏重新品一遍，看能不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你那膏膏，配方能传下么？”
二人飞在一边，辰北偷偷对林一问道。
“难，”伊凛一听，便知道辰北是打自己配方的主意，想为天剑门的其他弟子谋福利。可这百草升天膏的烹饪效果，除了沾了叶良辰药园的光外，伊凛估计最重要的因素还是他的【灵魂烹饪术】，于是伊凛无奈摇头：“不是配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只有我做出来的食物，才有这种效果。”
“原来如此！”辰北一听，恍然大悟，虽然林一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辰北并没有怀疑。一是出于对林一的了解，二是信任。这小子虽然平日里谎话连篇没个正形，但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胡诌撒泼。
二人交谈间，夏小蛮已来到空旷地带，紧张兮兮地抬头看着天空。
头顶上，仙岛上空的云层出现了一个洞，白色的云洞里无端端生出了一团乌黑的劫云。劫云里隐隐有电芒缭绕，啪啪乱响，仿佛随时都会朝夏小蛮的脑门劈落。
辰北一看，笑道：“不用担心，天剑门的禁制，足以让劫云削弱三分，再加上有老夫助阵……”
辰北这话还没说完，伊凛便摇头笑道：“您老还是继续装着吧，听说这雷劫对修士本身不全是祸害，只要能扛过去，劫云对修士而言有淬体的功效，能洗去身体里的杂质，只要没被劈死，能完整扛下雷劫的人，日后修行将事半功倍。嘿嘿，不过稍微动点手脚，问题应该不大。幸亏我早有准备。师妹，原地打坐，坐好了！”
夏小蛮闻言，心安几分，乖乖在原地坐下。
“咻咻咻——”
伊凛挥手间，三十六根指头粗细的铁棒，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哗啦啦在夏小蛮盘坐的四周插了一圈。
夏小蛮一看师兄出手帮助，在感激的同时也是暗暗纳闷：“师兄，你这是……插什么棒？”
“这叫避雷阵，专门扛雷劫用的。”
夏小蛮惊了，感动万分：“师兄你居然早就料到我今天会渡劫？”
“……”伊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没好意思说这些避雷针，本是为自己准备的。
伊凛只能默否。
夏小蛮却当成了默认，感动同时，已第一时间祭出霜雪剑，运转功法，顿时夏小蛮浑身笼在一层雪白的气罩中。以夏小蛮为中心，地面花花青草地面，一层薄薄的冰霜由内向外快速蔓延。
辰北在一旁叹道：“万万没想到，昔年欠夏渊帝的一个人情，本以为是帮他的遗孤于危难间，最后却为本门带来了一位资质卓越的天才弟子。”
言下之意是，辰北在感慨夏小蛮的天赋真的极好。
过了一会，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对，转头看着面色平静的林一，又叹：“不……是两位！买一赠一！”
伊凛摇头：“我可不是天才。”
后半句话伊凛没好意思说出口：我其实是“天妒奇才”。
轮回之间里，伊凛难得人品爆发，摇骰子摇出的极品红色天赋，可不是开玩笑的。
伊凛在夏小蛮周围插好铁棒，就没再干涉太多，与辰北一同，退远了些。
这渡劫的动静如此之大，门内其他人自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
不少弟子心生好奇，想瞧瞧门内又有哪位天骄，踏入金丹大道了。他们抬头一看，只见是林宅别墅那边传来的动静，不少弟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怕极了是那林大魔头突破金丹。
他不是金丹时都能如此折腾，若真让他如此离谱，在短短几年内踏入金丹大道，天剑门内还能容得下其他平平无奇的弟子过日子么？
容不下了啊！
于是，
时隔两年，天剑门内再一次上演了数千弟子起飞的壮观情景。
谁都想第一时间瞧瞧，到底是谁在林宅别墅附近突破了。
除了闭死关的方圆山任青山长老外，其余的长老，但凡有空的都来凑热闹了。
毕铁心来得最快，一看坐在冰面上的是自己悉心培养的夏小蛮，掐指一算年份，顿时激动得绷紧腹肌，云淡风轻地向其他赶来的聂山河、叶良辰、木灵空等几位故人，微笑介绍：“不错不错，不负为师呕心沥血、不眠不休的培养，能在短短四年内踏入金丹大道，勉强能比得上为师年轻时十之二三了。”
一旁，叶良辰冷哼一声：“你可是花了整整九年。”
毕铁心昂首挺腹，气势不弱：“我怎么记得，你也花了十一年呢！”
“你！”
下方夏小蛮准备渡劫，上方几位长老却隐隐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夏小蛮现在哪里顾得上面，昂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天空中的乌黑劫云越来越壮。
直到她脖子酸得不行了，
一道拇指粗细的白色雷光，嗤啦一下，终于姗姗来迟，向夏小蛮的头顶落去。

第0899章 林一师兄好，林一师兄妙
夏小蛮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腿根都在发抖。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一菜鸡渡劫，居然引来了长老们及几千弟子的围观。
她不知道的是，
在劫云开始于仙岛上空聚集时，于至尊山上，终年闭关潜修的白发掌门，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
夏小蛮开始渡劫。
第一道雷劫落下，轻松被霜雪剑挡下。
第二道……
第三道……
四九雷劫，九数为一重。
第一重雷劫夏小蛮挡得轻松，气息平稳。
第二重开始，夏小蛮进入了状态，开始祭出毕铁心给的护身法宝。
法宝造型千奇百怪，有铜镜、有纸人、有小盾、有发簪。
一件件法宝轮流顶上去，终于让夏小蛮熬到了第四重雷劫。
每一重雷劫，观其形状粗细，便可评估出雷劫的威力。
第一重雷劫还只是拇指粗，但到了第三重，已经有婴儿手臂粗。
挡了整整三九二十七道雷后，白色的雷芒中央，隐隐透着一抹紫光。
霜雪剑整根剑都在抖，挛个不停，似乎到了强弩之末。
夏小蛮看着更惨，嘴角溢血，面色惨白，被电得不轻。
空中，
见状，
叶良辰轻叹一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惜了，能在修行的第四年渡劫，已是天才中的天才。只是她缺乏底蕴，准备的时日尚少，想必凶多吉少。”
“这次渡劫失败，结丹不成，轻则伤及灵根，重则转假丹重修，日后的路难了！”铸剑山的花无鱼长老也是同样想法。
“是吗？”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师画烟，轻笑一声，只见她脚下踏着烟雾般的浓墨色泽，飘在空中，整个人透着令人向往的出尘与飘逸。师画烟目光从辰北身上移开，落在盘腿坐在远处的林一身上：“依我看，未必。”
理由她没有说出来。
也很简单。
因为，那个林一，他还在笑啊。
“师妹，吐纳，回气，别着急。”
伊凛的声音，传入夏小蛮的耳中。
夏小蛮此刻经脉内已是空空荡荡，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九道最可怕的雷劫，再这样下去……
这时师兄终于出声了。
二人的目光，短暂地对视在一起。
伊凛向夏小蛮投以鼓励的微笑：“快回气，我替你拖延一会。”
拖延？
这可是天劫啊，你怎么拖？
夏小蛮闻言，震惊不已，但不知为何，出于对师兄的信任，她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了下来，五心朝天，运转功法，用最快速度开始凝聚灵气。
轰！
第二十八道雷！
白中带紫的雷光，轰隆落下。
“差不多了。”伊凛将手背在身后，运转自在法，远程将一早便布置在师妹四周、如装饰品般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避雷针激活。
在避雷针激活后，朝夏小蛮头顶落下的雷霆，突然像是抽了风似地，在半路调转雷头，朝其中一根避雷针折去。
空中，看见这一幕，正在摇头晃脑、谈笑风生的叶良辰与花无鱼二人，顿时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本该劈向夏小蛮头顶的劫雷，竟被顺手牵走了！
这不可能！
谁牵走的？
这林一连劫雷都能偷？
离天大普！
“天真！”空中观戏的长老团，几位异口同声，秒变现场解说员。
聂山河眉头微皱：“想用这种取巧的方式渡劫？不可能，劫雷可不同寻常雷法，不然，弟子渡劫，我等上去帮忙轰散劫云便是。劫雷中，可是蕴含天地法则，否则怎能称之为‘劫’。渡劫，既是劫难，亦是机缘。唯有死中求生，拼死一搏才是正途。”
叶良辰咬牙：“又是那林一。”
他们都看出来了，是林一做了手脚。
“这阵法，有点意思啊。”黑白二羊，两体同心，同时赞道。仿佛林一是他们的亲传弟子般，二位长老同时挺起胸膛。
花无鱼摸着下巴胡须，纳闷道：“难怪他前些日子硬是从库中抢了一箩筐引雷精金，还偷偷开炉去了，原来是炼了这三十六根破玩意。”
叶良辰一听，马上嘲讽上了：“哟？你的铸剑山，不是不让那林一入山么？”
这嘲讽都骑在脸上了，花无鱼如何能忍？当下便毫不客气地嘲了回去：“你的药园不也不让林一踏足么？还不是被他偷了一批又一批？”
“你、你、你、你……”
叶良辰万万没想到如此丢脸的事会被花无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捅穿。老叶手抖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活活逼出一口血，血染苍穹。
老叶吐血一事，暂不理会。
长老团在简短的议论后，重新关注夏小蛮渡劫的经过。
在他们交谈间，
劫雷接连不断，又落了几道。
每一道劫雷，都被那三十六根避雷针牵引。那可怕的劫雷之力，在三十六根避雷针间疯狂流转，耀眼的雷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电网，将夏小蛮包围其中。
三十六根避雷针下，冰面裂开，引雷精金铸成的“铁棒”，因通了电流，散发出骇人的高温，将周围的冰融化成水，水又成雾，让夏小蛮周围形同冰火二重天，朦胧在一片蒸起的水雾中。
“劫雷之力，弱了！”
有人发现了端倪。
九道雷劫已经落下，全被集中在三十六根避雷针中。虽然难以察觉，但劫雷的威力，在反复地流转中，光芒弱了半分。
“果然，就算是天劫，最根本的组成还是电流，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电流通过有电阻的导体时，有一部分会以‘热量’的形式损耗掉，不过受限于材料，这避雷针也顶不了多久，否则还能再帮师妹耗掉一些劫雷中蕴藏的能量。”
伊凛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左右摆动，闭目微笑，喃喃自语：“阿邓说了，要相信科学。”
这，就是科学！
我们要科学修仙啊！
接下来已经没有悬念。
一个时辰后。
夏小蛮的真气回得差不多了，重新站起。
她感受着周围电网中传来的劫雷之力，握紧霜雪剑，准备应对。
“咔。”
其中一根避雷针裂开，上面蕴含的劫雷窜出，重新射向小蛮。
但这劫雷经过一轮无耻的消耗，又被分成三十六份，单单这道劫雷，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夏小蛮兴奋地扬起一剑，轻松就挡掉了。
“师兄！这渡劫，好轻松啊！！”
夏小蛮可能是有史以来、渡劫渡得如此开心的修士，在最后的最后，跟玩似地，啪地一下干掉一道、啪地一下又干掉一道。
看着夏小蛮在劫雷包围中玩耍，长老团几位一开始不看好这次渡劫的，都郁闷得想要吐血。
但有其中几人，却面面相觑，发现了新的盲点。
等等，这种离谱的渡劫方式，要是能推广出去……那日后我们天剑门内，更高的不敢说，最起码金丹修士的四九天劫……岂不是能达到百分百的通过率？
唰唰唰。
想到这一层的几位长老，全把目光投在了由始至终，都面带微笑的可恶青年脸上。
……
劫雷散尽，
云开日明。
阳光落在夏小蛮身上。
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稳重气息，在夏小蛮的身上，腾然而起。
夏小蛮，
大乾长公主，
修行四年，
终于成为天剑门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金丹修士！
“这纪录，怕是无人能破了。”
长老团们同时发出深深感慨，
他们仿佛在见证一位明日之星的冉冉升起。

第0900章 锋芒毕露时，至死是少年
长老团纷纷感慨，
有的沉静如水，
有的面肌抽搐，
有的面带笑容，真心向笑成了菊花状的毕铁心道贺，
他们都没想到，当年因一个承诺，带入门中的长公主夏小蛮，竟有朝一日，夺得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桂冠；
与她同辈的人中，甚至有些人还在打杂。
她俨然已踏入金丹大道。
当然，
严格来说，
夏小蛮、林一，还有几位与他们差不多时间走出杂役班的弟子，这批人与剑南春、朝如霜、黎芊芊等人，不能说是同一辈人。
朝如霜、剑南春这一辈，看似年轻，但只是在炼气士的观念中，实则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了，一个个混成了老金丹。
而夏小蛮，修行短短四年，便一举踏入金丹境界，这般天赋，不敢说后无来者，但至少是前无古人，奠定了这一辈中第一天才的名头。
也难怪毕铁心笑成花儿样了。
不少穿着戒律服的同门，纷纷向夏小蛮道贺。
显然，四年结丹，这成绩单交出，令其他人难以生出嫉妒之心，他们反倒真心感慨，幸亏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头，仍是落在了戒律山一脉。让戒律山维持了逼格，在天剑门内仍处于“维护门规”的超然地位。
气氛开始变得热闹。
毕铁心和夏小蛮，被包围了。
虽然天剑门内长老之间，略有矛盾，但这些矛盾都是良性的。某些心里不舒服的长老，大多都是暗暗痛恨，怎么当初自己就没这慧眼，把夏小蛮给招进来。同时，他们一回头就把自己一脉的弟子骂了一遍。
有些资质欠佳的弟子，修了二十年，还在练气期徘徊。这一对比，真能把人给气死。
瞧那叶良辰，不也因生气而活活吐血了么。
说不定吐着吐着，真吐出毛病来了。
……
“你羡慕吗？”
伊凛看着如众星拱月般被包围的夏小蛮，以及被虎视眈眈围在长老团中的毕胖，伊凛低头，问身边的辰北。
“嘿，我老辰有什么可羡慕的？传道苑二位长老你知道吧？他们有一位大弟子，你应该没见过，多年来一直在山外执行秘密师门任务，他可是号称长老以下第一人，那可是我辰北一手调教出来的。”
“没人知道吧？”
伊凛笑眯眯地看着辰北。
辰北一时语塞。
这……门里还真特么没人知道。
连长老中，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多。
“假如，咳咳，我只是说假如，现在被弟子们包围的人不是小蛮，而是我，你乐不乐？”
辰北一时没弄懂伊凛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是几个意思，哭笑不得答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伊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一边笑道：
“老辰啊，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是一个太爱出风头的人。”
辰北：“？”
他其实很想说，你这还算不爱出风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意见，
伊凛继续道：
“现在嘛，所有长老虽然嘴上不提，但他们估计都默认了我是你的人。”
“你也许没在门内，除了辈分特别老之外，没有挂什么名头，更没有正式的徒弟，”
“但这几年麻烦你也不少了，除了那几瓶薅羊毛薅来的紫竹酿之外，我也没给你什么报答，”
“我刚才突然心血来潮，琢磨着趁现在人齐，给你长长脸，会不会让你心情好一点。”
辰北歪着头：“长脸？”
“对啊，长脸。”青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给你大大地长脸。”
“难道你要……？”
辰北瞪着眼睛，他隐约明白了青年想要做什么。
伊凛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又回头：“当我锋芒毕露时，你还会护着我的吧？”
辰北本来还有几分感动，一听伊凛最后那句话，却不禁笑骂出声：“要露赶紧露，磨磨唧唧，像什么样？”
……
夏小蛮脸红扑扑的，欣喜地接受着同门的祝贺。
其实她到现在还有点懵，她只是跟往常一样，来找师兄，吃了一碗“百草升天膏”，便直接捅破了瓶颈，引来天劫。
夏小蛮可是没有一点点准备的呀。
更没想到的是，这天劫还过了。
唉，对了，师兄呢？
夏小蛮蓦然惊醒，这份荣誉，有师兄九成的功劳。
长老团们纷纷向毕铁心祝贺，祝贺戒律山一门，又出天才。
他总是能先人一步，挖走不少好苗子。
夏小蛮当年根本没展露出半点资质，怎么就给毕胖给盯上了呢？
前有朝如霜，后有夏小蛮，这戒律山一脉的气运之旺，真令其他长老又羡又恨。
祝贺完，自然就是回去骂人了，留在这里，除了能当毕铁心的绿叶之外，并没有其他卵用。
可就在花无鱼、聂山河、黑白二羊、诡道人、师画烟、木灵空、花无鱼、叶良辰，各位长老准备离开时。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地面传出。
“难得齐聚一堂，都别急着走啊。”
说这话的人，是林一。
是那个林一。
若说以前林一在每座山里咋咋呼呼、小打小闹，只能让诸位长老气得牙痒、又无可奈何的话，那么当林一自创“避雷阵”，帮助夏小蛮一举踏入金丹境此事，却让诸位长老真正对林一刮目相看。
甚至山门被炸了一轮又一轮的铸剑山花无鱼，还有药园子被偷了一次又一次的百草山叶良辰，重新打量着林一，都不约而同地在考虑一件事：
是否要想方设法、不计前嫌、忍辱负重，将记名弟子林一，招进门内，先用内门弟子的资格套牢再说？
再不行，一步到胃……亲传弟子？
可就怕辰北不答应啊！
辰北虽说早就不管事了，但他还是那个辰北啊！
林一的话，
让准备离开的长老们，顿时停下脚步，全场目光唰唰唰全聚集在了那一位面带微笑的青年身上。
时间荏苒，林一在天剑门里，已是第四个年头。
昔日讨厌的少年，也成长为高大壮实的青年。
如今，
每一位长老在听了他大声发言后，脑子里紧接着又闪过同一个疑问：
“这小子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
伊凛的枢内。
格林睁开眼，嘴角带着愉悦的微笑。
那残缺不全的王座上，魂分身光芒四射，宛若实质。
平和如镜的精神海，忽然剧烈沸腾，一个个气泡在湖面上生生灭灭。
剧烈的漩涡汹涌，无数发光的触须，将王座上的魂分身，拉入湖底深处。
……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
燃起来了。
他忍俊不禁。
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魂分身，合。”
当着所有人的面，气息只停留在练气境大圆满的林一，像是捅破了什么东西，在眨眼间，便突破了那层瓶颈。
伊凛的气海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浓稠的气海，在突如其来的“魂分身”所累积的庞大灵气灌注下，在经脉内疯狂挤压。
终于，挤压到极致的“气”，在经脉中，凝聚成第一滴“水”。
呼啸的风在伊凛身边汇聚，卷动漫天落叶与花瓣。
流淌在经脉中的真气，如汹涌的飓风，尽数汇向伊凛的丹田，也就是下腹的位置。
这种剧烈的变化，让伊凛莫名感觉到有点尿急。
伊凛的气息，轻松攀上去了！
那是……金丹大道的气息！
不！
一层！
二层！
林一的气息仍在攀！
同时，
天空中刚散去不久的劫云，还没来得及走远，又重新聚了一块！
这块劫云，比夏小蛮所经历的天劫，要更大、更圆、更黑。
漆黑的劫云在天空中翻滚，浓郁得像是随时能滴出墨汁来。
所有人望向天空，
包括辰北在内。
辰北一开始还挺高兴，暗道这小子终于不装了，直接摊牌。可乐着乐着，辰北盯着天空中的那黑得离谱的劫云，整个人愣住了，再也笑不出来：“等等，这劫云有点不对啊！这分明就是介于四九雷劫与六九雷劫之间的‘五九雷劫’！”
雷劫……升级了！
聂山河皱着眉，目中暗露惊色，自言自语道：“相传在某些特殊情形中，修士渡劫的劫云，可能会上升一重。一是大奸大恶、做尽伤天害理之事，身上因果缠身，罪孽滔天之人。”
下方，辰北死死地盯着那快速壮大、横铺仙岛上百里，几乎笼罩在整个洞天上空的诡秘黑云，接着聂山河的话往下说：“第二便是……天妒奇才！也许是因为林一的资质，横空出世，惊才绝艳，遭天嫉妒！”
所有人都在惊。
伊凛也注意到自己的劫云和夏小蛮的似乎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可伊凛并没有因此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跟“运气”有关的意外，已经很难让他感觉到意外了，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幸好我有两手准备。”
伊凛微微一笑，哗啦啦撒手，共一百零八根避雷针洋洋洒洒冲天飞起，最后同时插在伊凛四周，组成了一个复杂的法阵。

第0901章 五重诛心劫，蝙蝠大开口
不少长老瞬间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他们前脚刚发出“夏小蛮这纪录无人能破”的感慨，后脚就被林一当场打脸了。
林一的气息节节攀升，
转眼踏入金丹期，
但要真正迈入金丹大道，必须得渡过这天劫，才能作数。
一旦抗不过这天劫，多年努力功亏一篑，化作云烟。
呃……林一这功，其实也没很多年。
伊凛的金丹劫，先是摆出了一百零八根引雷金，然后气息提升到比夏小蛮更雄浑的地步，本是没什么悬念的。
可这劫云一变，悬念就有了。
长老们经验丰富，都是老油条了。
他们一眼认出，林一头顶上的劫云，不是常规的天劫。
在指挥门内弟子赶紧后退、免得劫雷不长眼劈错人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纳闷。
金丹劫能迎来五九雷劫，多是无恶不作的魔门中人。
但林一先是身世清白，平日里除了小打小闹惹人讨厌外，和“大奸大恶”也沾不上关系，怎么凭空就让劫雷升级了呢。
于是，
在短短几息后，纳闷至极的诸位长老，互相对视后，不约而同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天妒奇才啊！”
“怎么可能！这林一的资质，竟然到了遭天妒的地步！”
“看似离谱，但林一能在短短四年，从零开始，修至今时今日，且在炼丹、炼器、阵术、卦术等诸多门道里有独到的领悟，此般天赋，遭天妒忌，并不奇怪！”
“天妒奇才！天妒奇才啊！”
“这林一虽然讨厌，但也是我天剑门内弟子，若今日陨于劫雷中，也是我朗朗正道一大损失。”
“若到了不得已时，辰前辈极有可能为了保住林一，而冒险出手干涉他人天劫。”
几人低声议论几句后，
很快便安静下来。
数千弟子在各自长老的现场指挥下，纷纷后退。
退出十里之外。
仙岛一角，林宅别墅不远，被清出了空空的一片广场，独留林一与一百零八根避雷针，坐落在那。
刚踏入金丹大道的夏小蛮，强横的气息波动难以抑制，一阵阵肉眼难见的波纹，向四周荡漾，在她周围，出现了一片片扭曲的光影与细细冰渣。
劫雷酝酿完毕。
伊凛全程面带微笑，仰头看天。
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升级后的雷劫，而是普普通通的下等灵兽。
此般气度与沉静，令不少长老暗暗点头。
平日他们只道林一讨厌与蛮缠，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林一如此认真沉稳的一面。
“轰！”
伊凛看似轻松，
但实则，他有点纠结。
现在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渡劫。
他可不能把自己的全部底牌，给全暴露了。
在保留实力的同时，又该如何不失风度地把这次天劫解决掉，才是最大的问题。
长老们的眼界，可不比师妹。
师妹可以随意忽悠，但在长老团面前，要是随意施展不属于修士的能力，分分钟会被怀疑。
瞧瞧朝如霜，因为怀疑是“魔门细作”，愣是被关了三年。
第一道雷试探般，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落下。
伊凛抬起手，掌间光芒荡漾，向前一拍。
他现在身负两种力量体系。
一是灵能值；
二是炼气士的功法。
灵能值与真气，都能经过“枢”的转换，变成任意的形态。
相信伊凛只要别做得太夸张，长老团们未必能一眼瞧出端倪来。
伊凛目光一闪，云体风身术运转。
呼啸的狂风，在四周形成无形的壁障。
落下的雷霆，如拇指粗细，经过风壁的阻挡，速度弱了三分。
轰隆一下，运转“云体风身术”的伊凛，硬生生将第一道劫雷扛下。
第二道……
第三道……
劫雷连绵不绝，一转眼，便连劈九道。
……
“林一同样是天赋奇才，与夏小蛮一般，抵挡前三重雷劫，应该不成问题。关键是第四重劫雷，与那凭空增出的第五重。”
叶良辰虽惨遭背刺，但他仍在关注着林一渡劫的经过，皱着眉，暗暗琢磨着林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第一重共九道劫雷，
林一选择硬抗，他甚至连法宝都没有祭出，这有些出乎长老团的意料之外。
“话说，夏小蛮有霜雪剑，在渡劫上，比其他人多了一个天然的优势。可林一除了自己时不时去铸剑山炼制点‘小玩意’之外，你们有人见过，他有其他法宝么？”
铸剑山花无鱼，忽然转头，向其他长老问道。
聂山河沉吟片刻，摇摇头：“三年前，辰北前辈曾带林一踏入问剑山。”
“三年前？”一旁忧心忡忡的公羊黑、公羊白二人，一人捏着一枚棋子，含而不发，举而不落。他们兄弟二人一听此言，异口同声道：“那时林一不过区区纳气境，他居然敢踏入剑冢？”
师画烟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她看向聂山河：“重点在于，林一他是否问到了剑？”
聂山河闻言，沉默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聂山河眼中精芒一闪，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那时我以为他失败了。但此刻，我无法肯定。”
……
……
林一的渡劫仍在继续。
正如长老团们所推测的那般，前三重雷劫，共二十七道雷，对林一而言，并无法构成威胁。只见林一强行运转功法，将那劫雷一一扛下，脸上微笑如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到了第四重时，劫雷威力翻倍，落下时，如浩瀚天威压下。纵然是长老团们，到了他们的修为，面对暗藏天地规则的劫雷，也不由脸色微变，有种被苍天紧盯的错觉，浑身都不自在。
伊凛手掌往下一按，发动三环避雷阵。
雷电光芒在一百零八根避雷针中流转，形成了一个复杂交缠的电网，将林一包裹其中。
这渡劫过程，几乎与夏小蛮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棒棒比夏小蛮渡劫时多得多了。
四重雷劫轻松散尽。
众望所归的第五重雷劫，终于姗姗来迟。
一道白中带黑的怪雷，当头落下。
“居然是诛心劫！”
辰北一下就坐不住了，豁然起身。
伊凛抬头，在那奇怪的劫雷往下砸时，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道劫雷还没劈在头上，伊凛便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仿佛胸腔里的心脏，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出体外。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但也没有很慌，正琢磨着要不要祭出大杀器。
就在此时，
一只蝙蝠诡异地出现在伊凛身侧，
“来，伸出手，他们看不见我，装成是你动手的样子。”格林目光炯炯，看着天空中黑乌乌的劫云，吸溜一下把差点流出的口水吸了回去：“那点心看起来味道不错，我去吃了它。”
舔着舌头的小蝙蝠飞上了天。
一转眼，格林便没入劫云中。
那诛心劫，劈到一半，诡异地消失了。
伊凛反应过来，格林大佬不知抽了什么风，准备出手，于是伊凛也很听话，伸出手，装作一副“我开出了大招”的模样。
数秒后，
劫云……
“啵”地一下散开了。

第0902章 青山依旧在，惊烽烟四起
这一天，天剑门内注定是热闹非凡的。
从大局上来说，天剑门喜提二位金丹修士，可喜可贺。
众望所归的第五重雷劫，就这样莫名消失了。
林一最后向天空高举右手的动作，有人认为，林一是做了什么非人之事，驱散了雷云。又有人认为，林一绝不可能有这般能耐，可能那所谓的“第五重雷劫”，只是一个假动作，是天道给诸位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总之，虚惊一场。
林一顺利结成金丹，踏入金丹大道。
至此，林一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金丹期炼气士。
踏入金丹大道后，对外才敢说自己是高人，是上仙，有资格像剑南春那般，行走俗世，装逼如风。
伊凛花了两天时间，习惯了全新的能力体系。
其实，伊凛倒是觉得相差不大，踏入金丹前他能放的技能，他能放，踏入金丹后，一样能放，没有太大区别。
硬要比喻的话，相当于他的灵能值翻了一倍，仅此而已。
伊凛由始至终，都没太大感觉。
最让伊凛印象深刻的是，当他悬浮在天空中，被万人景仰时，伊凛注意到，当时在一旁，辰北笑得特别开心。
甚至比他在偷偷喝紫竹酿时的表情，更要满足数倍。
……
花了几天时间，伊凛躲在别墅里，稳固突破后的气息。
他将一切外泄的真气收拢，表面上看起来如常人无异后，才睁开眼睛，从室内走出。
伊凛重新提着六只剑人木偶，来到戒律山。
本来在渡劫那天，他就想来了。
万万没想到，一口“百草升天膏”，竟让夏小蛮原地突破，到后来他也顺便突破得了，因此耽误了几天。
这几天，夏小蛮都没有上门骚扰，似乎是被毕铁心死死看着，在戒律堂中闭小关静修。
当夏小蛮展露出她的天资时，毕铁心几乎把夏小蛮当成了准亲传弟子来伺候，什么法宝、灵丹妙药全往夏小蛮的房里塞。
其实，
夏小蛮不知道的是，毕铁心已经把“收夏小蛮为亲传弟子”这个报告，向掌门处呈递上去了，但暂时未得到批复。
亲传弟子几乎是“下任长老”的继承者，每一位长老收亲传弟子，需经过掌门肯首。
提着“厚礼”来到戒律山时，毕铁心与夏小蛮都不在，于是伊凛便随便找了一个地方蹲守。
……
“剑师兄啊，这次你可别再闹腾，又被关几年了。”
伊凛想起悲催的剑师兄，不由轻叹一声。
说起来，
当年剑南春原本只需关一年。
可他刚出来，伊凛都没来得及为他接风洗尘、去去晦气，剑南春又傻乎乎地闹到了毕铁心面前，嚷着“朝师妹是无辜的”、“我剑南春定要为朝师妹求个公道”、“还天地日月朗朗乾坤”、“我命由我不由天”云云，气得毕铁心当场发飙，一掌把剑南春刚痊愈的双腿原地打断，重新丢去禁闭，再关一年。
然后第三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剑南春仍未想明白，又出来闹，又被打断腿，又又被关了一年。
一年又一年，每次剑南春出来都不足一天，跟放年假似地，现在已是第三个年头。
换言之，剑南春与朝如霜般，同样被关了三年。
伊凛掐着时间，琢磨着剑南春差不多又要被放出来了，于是提前守着。
今年与去年略有不同。
朝如霜可能也要被放出来了。
……
在林一坐在戒律堂，将戒律堂当成了自己家似地，主动翻出毕铁心珍藏的俗茶、泡着喝时，有机智的弟子第一时间向毕铁心打了报告。
毕铁心一听，这还得了？
踏入了金丹大道的林一，除了长老外，几乎没人能制住他了。这么想着，毕铁心风急火燎地从外面赶回来了。
“哟，毕长老，早啊！”伊凛喝着热茶，坐在檀木太师椅上，笑容满面地朝毕铁心挥挥手：“噢对了，老辰他让我替他向你问候。”
问候？
问候你妹啊！
毕铁心气得整一块腹肌都在颤动，他抬起手指在门前晃了半天，最后无力垂下，决定不与当今天剑门内的“第一天才”计较太多，问：“你又来作什么？”
辰北很低调，低调到门内高层全都忌惮的地步。
伊凛晃了晃手里的“礼盒”：“我来接剑师兄出来。”
“那逆徒！气煞老夫！”
不提剑南春还好，这一提剑南春，毕铁心又开始生气：“他再执迷不悟，这一次老夫打断的绝不止他的腿！”
“对了，朝师姐呢？”
毕铁心沉默片刻，脸色一下子平静下来，摇摇头道：“掌门不久前已决定，再关朝如霜三年，你不必多问了。”
“那你可以先找叶长老取点天品续骨膏了，”伊凛点头，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很意外：“下手轻点。”
毕铁心：“……”
……
在伊凛蹲守戒律堂，终于把毕铁心给蹲着时。
夏小蛮正骑着小青，在仙山傲游。
这三年，小青不仅是伊凛的专属坐骑，顺便也成了夏小蛮的专属坐骑。
夏小蛮见师兄坐在小青背上，坐得舒适，于是恬不知耻地蹭上了。
她可不是在瞎逛。
夏小蛮踏入金丹后，有资格领取纳戒了。这不，她刚上须弥山摇号。
说起来夏小蛮运气不错，第一次便摇到了，正美滋滋地坐在仙鹤背上，把玩着无名指上的须弥纳戒。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纳戒戴在这个手指上，特别顺眼。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林父硬铐上来的“乾坤扭纹锁”，木镯子与纳戒，材质天差地别，但夏小蛮却觉得格外地搭。
就在此时。
仙岛入口附近，传来阵阵骚动。
有许多弟子，纵身飞向那个方向去看热闹。
原来，是今年下山采购物资的弟子，从山外归来了。
自从天剑门封锁山门，掌门下令禁止任何弟子私自出山后，夏小蛮已经三年没踏出过仙岛一步了。
整个天剑门内，能下山到俗世一游的机会，也只剩下了每年腊月的采购。
朝如霜被关起来后，这个腊月采购的机会，便成了随机抽签的模式，由练气期以上的弟子，自荐后，再由长老团投票指定名额。
今年外出采购的队伍，是由两位金丹弟子、还有十二位练气期的精英组成。
可为什么那么热闹呢？
夏小蛮刚好遇见了一位同门，便揪着对方询问。
夏小蛮在门内人缘比林一好了可不止一点半点，被拦下的同门也没恼，笑着回答：“师妹有所不知，据说两位金丹期的师兄，此行下山，无意中碰见了一头百年大妖在作祟，便替天行道，斩杀大妖，将妖尸完整地运回门内。百年大妖的妖尸，可是能在师门内换取不少贡献的，指不定还能换取一次进入剑冢的机会。”
说到这时，那位同门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艳羡之色。
百年大妖？
夏小蛮没见过啊！
她一时兴起，也不想就这样回戒律山。
反正回去，也是枯燥的修炼，倒不如见识见识大妖的风采。
夏小蛮想到这里，便跟着吃瓜大军，浩浩荡荡地朝山门入口处飞去。
远远的，
夏小蛮与其他人，便看见两位浑身冒着凛然白光的年轻修士，一步一光晕，向仙岛中心飞来。
一具身长将近十丈的牛尸，被二位金丹弟子，以及十位练气期精英分别托在手中，御空而行。
那具青色的牛尸，其中一根粗壮的牛角，被横向斩断，牛尸身上，也布满了深浅不等的剑痕，剑痕间留有一片片红黑混杂的干涸血迹。
一众弟子围上，二位归来的金丹弟子，谈笑风生，一边赶回师门，一边吹嘘着斩杀百年大妖的惊险过程。
这头牛妖，足足修行了九百年，只差百年，便能踏入千年老妖的行列。
千年老妖，在世间唤得上名的，屈指可数。
说起来，他们斩杀大妖的过程极其凶险。
九百年大妖，按理说不是二位金丹能轻易对付的，可他们在斩杀大妖时，那牛头人似乎不在状态，气息紊乱。
饶是如此，在斩妖一役中，天剑门一行人，也折损了两位练气期的精英弟子，令人痛心疾首。
除了吹嘘斩妖经过，被围在弟子群中，如王者归来般的采购队，还提起下山一行中遭遇的趣事。
夏小蛮混在吃瓜群众里，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
“什么？四位藩王分别举兵，外面战乱连天，大乾……危？”
无意中从金丹修士那轻描淡写的口吻中，夏小蛮听见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锤击，呆在原地。

第0903章 剑师兄出狱，情谊比金坚
当伊凛再次见到剑师兄时，恍惚间生出一种“百年沧桑、物是人非”的感慨。
只见剑南春那一袭白袍，脏兮兮的，如以前电影里丐帮帮主的制服，从上到下皆是破洞与污垢。
剑师兄披头散发，目光空洞，嘴唇干涸，如一位在红尘中遭受了无数毒打的浪子。
这幅模样，连伊凛也忍不住心疼了。
“既然出来了，就好好重新做人吧。”
伊凛轻叹一声，送上礼品盒。
里面装着他精雕细琢的剑人六套。
剑南春却没有接，只是径直走到毕铁心面前，空洞的眸子微微一荡，枯槁脸上多了几分活气：“师傅，朝师妹呢？”
“哼，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毕铁心用力一抖长袖，身旁矮桌啪地一下被凭空震出道道裂痕。毕胖转身，不让剑南春与伊凛看见他的表情。
但看毕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似乎朝如霜又被关禁闭，他心里也不好受。
朝如霜再怎么说也是他悉心栽培的弟子，如今三年又三年，不知何时才能被放出，这让毕胖如何能高兴呢。
“不！”
剑南春果然如众望所归般，又开始闹腾。
他那一头散乱长发无风自动，撕心裂肺地喊出一个字后，泪如雨下：“我剑南春，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求师门还师妹一个清白！我绝不能让师妹，含冤而……总之，我不服！”
毕铁心气抖冷。
类似的对话，这已经是第三次。
前两次，他都忍痛打断剑南春的腿，把他关回去。
这一次还来？
你特么还来？
就在毕铁心准备大义灭亲、痛下狠手时，伊凛举手：“毕长老，我和剑师兄关系好，不如让我来劝劝？你总这样打断他的腿也不好。万一断着断着，哪天接不上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剑师兄的天赋。”
虽然毕铁心对林一所谓的“劝劝”抱有怀疑态度，但眼下，他也不忍心再次动手，思量再三，便答应下来。
“毕长老，请您稍作回避哟，我怕动静有些激烈。”
伊凛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原地伸懒腰、压腿，一二三四，开始做热身动作。
毕胖儿心中纳闷，你说师兄弟间好言劝说，做热身动作做什么。但见林一自信满满的样子，毕铁心绷着脸点点头，一副“尽在掌控中”的模样，负手飘出戒律堂，让出空间让二人聊聊。
飞出数百米，高空中，毕铁心一回头，居高临下，俯瞰仙岛，目光聚在戒律山上。
戒律堂里，果不其然，传出了吵闹声。
听着似乎有些激烈。
再然后……
轰！
戒律堂……炸了！
浓烟滚滚，一注孤烟直冲苍穹。
戒律堂的防御阵法都被轰个稀巴烂，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
毕铁心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戒律山上飘出乌烟滚滚，愕愣半晌才从口中挤出一句：“这是何等地……嗟夫？”
他估计是不会说“卧槽”，不然早骂了。
在毕铁心目瞪口呆下，只见林一微笑着，在浓烟中缓缓走出，他右手拖着口喷黑烟、两眼泛白的剑南春，抬头看着惊愕毕胖，面露和善、羞涩的浅笑：“抱歉，毕长老，剑师兄比较顽固，不过最后我还是把他说服了，最起码，他现在不会想不开要跑回去自己关自己。”
说完，笑容和善的青年把不省人事的剑师兄活活拖走了。
“我的屋！！！”
毕铁心心疼地看着自己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心疼不已。
过了一会，
在林一与剑南春离开后，夏小蛮风急火燎地冲回山门。
“师傅！”夏小蛮一看毕铁心便揪着不放，神情焦急：“师傅，我要下山！”
……
……
一时辰后。
吃了林一特制“续命丹”的剑南春，总算活过来了。
他醒来后，回想起在戒律堂里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剑南春眼睁睁地看着林一师弟，祭出十多把奇怪的飞剑，正冷笑着准备说一句师弟你不知天高地厚、并从容接下那十多把飞剑时，
十多把飞剑竟然全特么炸了。
这飞剑怎么说炸就炸了呢！
世间怎会有人炼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法宝？
剑南春直接就被炸懵了。
同时也炸醒了。
将剑南春拖到林宅别墅院子丢下，剑南春醒后看着富丽堂皇的别墅，一脸懵逼。
他有种“时代变了”的感觉。
果然，林一笑道：“剑师兄，时代变了。”
剑南春：“……”
伊凛打了一盆水，拧湿毛巾，递给剑南春，示意他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污垢，嘴上又补一刀：“我和小蛮师妹都已经是金丹了哦……破了晋升纪录的金丹。”
剑南春瞪大眼睛。
伊凛本可用清洁术把剑师兄从头到脚刷一遍。
可伊凛觉得，用这种洗刷刷的方式，更有仪式感。
剑南春木然地用毛巾擦脸，不知该说什么。
林一师弟给他的震撼太多了。
三年前，林一师弟虽然表现古怪，但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孩子。
可三年后，昔日的熊孩子已经能把他炸着玩了。
剧烈的震惊下，让他脑袋瞬间短路，暂时把来自朝如霜的悲伤，抛到九霄之上。
“朝师姐哪怕……真的有冤屈，也不是你说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那是掌门做的决定。”伊凛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这事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剑南春一边悲痛地擦着脸，听出林一话中有话，忍不住问：“师弟你几个意思？”
伊凛屈指一弹，结界落下。
在结界中，伊凛微笑着对剑南春道：“三年前那件事，似乎是掌门为了让‘叛徒’露出马脚，而故意为之。我假设，朝师姐并不是那个叛徒，那么问题来了……门内的叛徒，到底是谁？”
剑南春擦脸的动作一僵，僵在原地。
这一僵就是半天，
剑南春陷入沉思。
是啊，
如果说门内真的有叛徒，那么这个叛徒，到底是谁？
月清影？
黎芊芊？
或者是……另有其人？
……
……
其实嘛，
天剑门内有无叛徒，真和伊凛没多大关系。
伊凛虽说在这里处久了，有点感情了。但从理智上分析，他仍是过客，哪怕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那还是属于过客的故事。
他有了怀疑对象，但无证据。
而且，现在揪出那叛徒，也没什么好处。
在伊凛的理性分析下，剑南春终于转换思路。
光是去毕铁心那里吵吵嚷嚷，没有任何作用。倒不如重振雄风，将那叛徒找出，才能真正还朝如霜一个清白。
想到此处，剑南春总算再次振作起来。他细心梳洗，重新束好长发，刮去稀疏胡渣，换上一袭崭新白衣，再次变回那一个行走带风的剑南春。念头通达后，剑师兄紧紧抱着伊凛赠送的木盒，里面有六个人偶，心中感动万分：“林师弟，你真的是我的好师弟啊！”
“那必须啊！”伊凛恬不知耻地认下了。
“你那会炸的飞剑儿，能分师兄一些么？”
剑南春顺便求上了。
伊凛那“连锁自爆型飞剑”，可是辛辛苦苦偷了不少铸剑山的材料，再用铸剑山的炉子炼制出来的，特别珍惜。但剑南春既然开口求了，伊凛也不好意思拒绝，便匀了些，顺便让剑师兄省着点用，毕竟那可是一次性法宝，炸一把少一把，不能回收利用。
如此夸张且残暴的法宝，剑南春也是第一次拿在手里，恨不得立即飞出去试试。
收起“连锁自爆型飞剑”后，剑南春坐在院子里，开始思索如何拯救朝如霜于苦海中。
看着重振雄风的剑师兄，伊凛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把重楼的事说出。
万一剑师兄还有机会呢？
伊凛当时心里这么想着。
成功接剑南春出狱后，伊凛准备今晚整顿大的，给剑师兄接风洗尘，去去秽气。
而就在伊凛于厨房里刷洗锅碗瓢盆，准备好天然食材、抡起菜刀准备动手时。
四周空气温度骤降，
一道身影哭哭啼啼地从天而降，嗖地一下落在林宅别墅院子中。

第0904章 十星连珠势，窥破仙山局
林宅别墅，
厨房内。
“来，这里冻一下。”
伊凛朝飘在附近的霜雪剑努努嘴，指了指盆里过滤后的清水。
霜雪剑一抖一弯，轻轻发出剑鸣。
似是在说：您自己不是能冻吗？
伊凛一看霜雪剑撅起剑尖，便知这老剑货在表达什么，于是伊凛笑道：“几天不教训，想上天了？”
显然，林大魔头的“上天”另有所指。
霜雪剑立即老实了，老老实实帮伊凛冻出一块冰来。
刨冰、洗果儿、榨汁、淋上。
再撒上点上品灵草“珈蓝香”晒干后磨成的粉粉，蓝色的烟雾萦绕，增加点辛辣口感，灵气藏而不散，完美！
一炷香时间，蓝色的光芒一闪，伊凛将成品“珈蓝香芙蓉果榨汁刨冰”分成三份，师兄弟妹仨人，坐客厅兽皮沙发上，各刨一杯。
“师妹，冷静冷静。”
伊凛从特效上估摸，这“灵魂料理”貌似有安神的功效。
果然，坐在别墅大厅兽皮沙发上，哭哭嘤嘤的夏小蛮，刚没忍住诱惑吃两口，立即就冷静下来，不哭了：“咦，师兄，这冰好甜吖！”
“甜么，甜就多吃点。”
伊凛揉了揉夏小蛮的头发，微微一笑。
剑南春纯粹是蹭的。
要是只有剑南春在哭，伊凛才懒得费心思去做灵魂料理。
大老爷们，没有一壶酒解决不了的烦闷。要是有，那就再来一壶。
剑南春与夏小蛮一人窝在一边兽皮沙发上，各自啃完刨冰，心情舒畅了。
夏小蛮肿着眼眶，但已然哭不出来了，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将她哭哭啼啼的原因道出。
……
数分钟后。
“东西南北四位藩王举兵起义？同时向庆都进军？”
“这场混战已经打了一年多了？”
“大乾王朝……危？”
夏小蛮也是道听途说。
外出采购的金丹弟子，无意中透露了几句，他一看见夏小蛮，便立即扛着大牛妖的尸首跑远了，头也没回。
夏小蛮察觉到其中猫腻，便立即杀到毕铁心面前，说自己要下山。
毕铁心一开始先是支支吾吾，说门规怎的怎的，这里不合规矩那里不符合条件，还说需要重重手续审批复议，总之就是非常困难。
夏小蛮百般找理由，甚至连“家父病重”这种理由都掰出来了。
毕铁心当时据说人都傻了。
小蛮啊小蛮，你真当没人知道夏渊帝驾崩的天大消息么？
你爹早就入土了，还病重？
在坟头里病重么？
被逼急的毕铁心当时就来了一句：
“这天剑门内，谁都可以出山，惟独你不行！”
听完夏小蛮的叙述，
伊凛恍然大悟。
“求求你了，师兄，带我下山吧？我会乖乖听话不闹事的！”
夏小蛮慌乱间，想到无所不能的“林一师兄”，转头就来到此处。
伊凛哭笑不得：“那可是超级护山大阵啊！我哪来的本事溜出去？”
夏小蛮不信：“你可是林一啊！那个林一啊！全天剑门上下谁不知道你林一在阵术造诣上，可是能和方圆山的亲传弟子花童不相上下的！花童师兄甚至在公开场合表示：既生林，何生花！若生林，别生花！”
伊凛为表清白，立即摇头否认：“不可能！天剑门的护山大阵，和寻常的阵法不同，这超级护山大阵，可是以至尊山为阵眼，向下贯通传道苑，其余十座悬空山：戒律山、百草山、问剑山、万卷山、方圆山、铸剑山、太一山、烟墨山、灵兽山、须弥山，以此十山为阵旗。你现在往外看，目之所及处，皆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伊凛语气一顿，刨口冰塞入口中润喉，继续道：“十座悬空仙山如同卫星般，呈十星环绕之局，围绕着以‘至尊山、传道苑’构成的轴做同心圆旋转运动，一正一反，一阴一阳，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要找到阵法的运转规律，极其不易，难比登天，我也是花了……咳咳。”
伊凛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嘴上说着不可能不可能，但却把夏小蛮与剑南春二人听傻眼了。
等等？
我们听见了什么？
你特么这不是把天剑门最大的秘密给公布出来了么？
这秘密，一旦被长老们知道了，说不定会被灭口啊！
剑南春甚至在犹豫，此刻是否要捂住耳朵，赶紧把上面那番话给忘了。
“咳咳，总之，难比登天。”
伊凛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剑南春纳闷道：“登天，四重天不难啊。”
伊凛瞪着剑师兄：“剑人，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
“噗通！”
伊凛准备装着和剑师兄吵架，把这事给搪塞过去。
没想到夏小蛮，直接从沙发上跃下，用力跪在伊凛面前，脑袋深深伏下，只留那头发浓密的后脑勺对着伊凛。咦，这头发居然是两个旋儿的，伊凛今天才注意到这点。
夏小蛮这一跪，顿时把别墅里欢快的气氛整沉重了。
她跪下后，浑身颤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伊凛低头，看着夏小蛮那紧握的拳头，白皙的掌背，因捏得太紧，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见此，伊凛轻叹一声：“你可是堂堂大乾长公主。”
“若这夏氏江山不保，这长公主不当也罢！”夏小蛮用力抬起头，泪眼婆娑，紧咬的双唇，让她嘴角溢出了鲜血：“我父皇临死前，已平白蒙受‘昏君’的冤屈，若这夏氏江山易手他人，我父皇在九泉之下，虽死亦不得瞑目！我夏小蛮再无颜面去面对夏氏皇族的列祖列宗！别说是区区跪下，哪怕林一师兄要断我手脚，只要师兄肯帮小蛮下山，小蛮定不皱眉头，任师兄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好么……
伊凛心里吐槽，挥挥手，让霜雪剑过来，直接握住：“左手还是右手？”
夏小蛮与剑南春闻言，同时一愣。
啊这？
真砍啊？
但夏小蛮还是咬咬牙，把两只手乖乖伸出来。
戴着林家传家宝“乾坤扭纹锁”的那只手，伸得特别长。
伊凛：“……”
最后当然是下不了手的。
伊凛无奈：“你故意的吧？”
“我就知道师兄最疼小蛮了！”
夏小蛮抹干净眼泪，喜笑眉开，哪里还有刚才那般壮烈模样。
剑南春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套路也不知跟谁学的。”
……
伊凛与夏小蛮决定偷偷下山。
其实，伊凛也不是全为了夏小蛮。
外面爆发战乱，朝代更替时，最为混乱。自己父母虽说居住在偏远的青牛村，但正所谓倾覆之下岂有完卵，伊凛也担心，哪怕有白楚楚在照看，自己父母在青牛村也未必安然无恙。
再加上，三年没回家了，一想起住了十多年的青牛村，怪想念的。
这种公然违反门规的事，剑南春自然是不干的。犹豫再三，剑南春决定留在门内，想办法找出那个叛徒，找出证据，为朝如霜师妹洗刷冤情。
对于剑南春的决心，伊凛只能自求多福了。
……
“天剑门护山大阵，十星环绕之势，每逢九十九天，会形成一条直线，这叫做‘十星连珠势’，我曾在黑白二羊的‘十星棋局’中见过类似的布局；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护山大阵在设计之初，故意留下的‘生门’，惟独在这一天的这一刻里，护山大阵将出现短暂的一线生机。一旦过了这一天，就只能再等九十九天。”
伊凛一口气布了十几层结界，以防万一。
在结界内，伊凛说出了自己对护山大阵的理解：“当然，这只是我观察得出的理论，我时不时也偷偷溜进万卷山的藏书库里，查找相关的书籍，但这个护山大阵，并没有书面资料留下，一切全凭推测。”
剑南春虽然对这个“下山行动”表述不参与，但旁听的兴趣他还是有的。一听这话，剑南春又愣住了：“等等，你居然还溜进过万卷山藏书库？那里不是门内禁地吗？”
伊凛翻了翻白眼：“废话，不然你以为我这三年怎么过的？我房间里书架上还有几本没来得及还回去呢？你要看自己去拿。不过这不重要，禁地不禁地的，你们不说，没人知道，那不就不违规了么？”
剑南春与夏小蛮下意识点点头，暗道这话好有道理。
伊凛继续道：“上一次十座悬空山呈‘十星连珠势’，是在六十七天之前，距离下一次十星连珠，还有三十三天，在此之前，你们低调点，呃不，小蛮师妹你低调点，别表现得风急火燎的，在毕铁心那里越乖越好，该修炼时修炼，该泡茶时泡茶，别让毕胖看出端倪来。”
“保证完成任务！”夏小蛮拍着胸脯保证，咣咣响，表示自己一定不露出马脚。随后，她又忍不住问：“那师兄你呢？”
“我？我要是安安分分的，那才叫做不正常。我平时里该干嘛就干嘛，甚至还能更离谱些，把门内整得鸡飞狗跳的，才有掩饰的作用。”伊凛顺便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
“刚好，难得下山，我也要准备再练一些实用的法宝，还有存一批调味料、药草。”

第0905章 四人再同行，叛徒是谁人
这段时日，伊凛做回了往常的林一。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某日，
在仙岛上空溜圈的弟子，有幸目睹了几位长老齐齐飞上高空，漫山遍野搜索林一踪迹、嘴里骂骂咧咧的壮观情景。
他们的诉苦，无非是灵兽山里的灵兽兽毛又被拔光、铸剑山的炉子又炸了、新的药园刚种下苗子没多久又被拔秃了，诸如此类。
……
在长老集体巡山后几日。
辰北出现在至尊山。
“师妹你找我……何事？”
辰北的心情很复杂。
他特意梳直白发，换上新衣。
山内，
传出幽幽叹息，紧接着，一块块绢布，飞上高空，整齐罗列在辰北面前。
辰北一愣，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书，可当他看清后，差点没气得吐血。
这些绢布上，原来全特么是血书啊！
好几座山头弟子与长老，联合写下血书，投诉林一种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你的弟子林一，属实过分了。”
掌门在山腹中，轻声喝道。但这语气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无奈轻叹。
辰北感觉到百口莫辩：“可、可、可他，根本不是老夫的弟子啊！”
虽然他和伊凛关系挺好的，但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正式收林一为弟子。
最后，
辰北郁闷离开至尊山……
空欢喜。
即便辰北没细看血书，但从平时林一的作风，他也大致推算出，血书上的内容，该是何等地触目惊心。
言归正传，
平时他要找林一容易，可真当林一铁了心要藏时，辰北要找到林一，也需要花不少功夫。
就在辰北和其他长老一样，放开灵识，漫山遍野地进行地毯式搜索时。
伊凛偷偷来到戒律山。
别误会，他来这，并不是要借什么，或取走什么。
他来偷偷见朝如霜。
“师姐，我准备下山。”
伊凛本来不想理会此事，但他后来寻思着离开这里后，答应了朝如霜的事，也许难以应诺，便来提前知会一声。
洞窟内，
一直静坐、姿势始一而终的朝如霜，缓缓抬起眼：“带我走。”
“这，貌似违反门规了吧？”
“你还怕违反门规？”朝如霜睫毛微颤，垂首低眉。再抬起头时，朝如霜眸光坚定：“天大地大，重楼只会见我。你若带我离开，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重楼。”
“行，有你这句话，这山门清规，不守也罢！”
果然，朝如霜留了一手，她早知道伊凛凭自己，无法在茫茫天地间，寻找到重楼的踪迹。
在那一瞬间，伊凛回想起剑南春的神情，感觉剑师兄越来越惨了。
这话没法跟剑师兄说出口啊。
伊凛莫名替剑南春感觉到难受。
……
很快。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深夜。
月黑风高。
这一夜，在特定的时刻，十座悬空山，将在仙岛上空连成一条直线。
这个所谓的生门，持续的时间不足一炷香，时机稍纵即逝。
伊凛、夏小蛮师兄妹俩，早已打包好行囊，准备偷偷下山。
夏小蛮有了须弥纳戒后，东西全丢进了纳戒里，一袭轻装，闯荡江湖。
她回头一看，却见林一师兄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师兄，你不是有纳戒么？”
夏小蛮疑惑问道。
伊凛无奈：“我这不是装不下吗？”
小蛮闻言，满脑子皆是问号。
纳戒的空间足足有一个方，你到底是装满了什么，还能装不下的？
全是调味料么？
也太多了吧！
夏小蛮又惊又喜。
伊凛也没瞎扯。
他的储物空间的确是塞满了。
他炼制了一堆实用的小法宝，别的不提，光是那堆自爆型飞剑，便占据了他大部分空间内存。
“真可惜自己做的道具无法卡片化。”
直到此时，伊凛才深深体会到，能够卡片化的道具是如此实用。
一边想着，伊凛抬头望着天空，十座悬空山在高空中，以既定的轨道自行运转，即将连成一线。
趁着还有时间，伊凛取出一个陈年老龟壳，在龟壳内塞进三枚铜钱，轻轻晃动后，抖在地面。
伊凛平静地看着“太一卦术”中最简单的“龟壳占卜术”卦面，沉思片刻，快速收起。
“占出啥了？”
夏小蛮对师兄是很了解的，她知道师兄每逢上某座悬空山行动前，都会给自己占一卦，看是否会被人赃并获。
“大吉。”
伊凛笑了笑，收起龟壳与三枚铜钱后，他又回头看着紧闭的老辰房门，轻声问：“既然你都知道我要偷偷溜下山玩了，不出来送一送吗？”
“啧，”门还是关紧的，里面传出老辰骂骂咧咧的声音：“要滚赶紧滚，老夫今晚睡得很熟，不知、不见、不明、不理。”
“来日方长，我与师妹处理完俗世事务，自会回师门受罚。”
“那可真感激不尽了啊。”
在屋内，
辰北“啵”地一下劈开最后一壶紫竹酿。
瞬间，酒香飘出，醉了月夜。
天空中，霎时间黯然无光。
十座悬空山，连成一线，天空莫名地现出密云，彻底将月亮遮住了。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我的家在青牛山下、青牛村。老辰，保重了。”
“滚！”
老辰在屋内，喝了一大口，莫名有些难受。
远处漆黑海平面，一线天处，在“十星连珠势”形成时，陡然出现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伊凛虽说也有几分不舍，但他不敢耽搁时间，再耽搁又得等九十九天。他取出“霜”字子母钉，仔细感应朝如霜的位置后，右手戴上悬戒，随意在身旁划了一个圈。
随着迸溅的橙色火星划动，一个虫洞出现在伊凛身侧。
众所周知，伊凛开传送门是需要坐标的，禁闭洞窟四周石壁上布置的阵法，有禁止挪移的功效，甚至能干扰伊凛的“坐标”定位。但有了子母钉相互间的感应，伊凛开出虫洞的“坐标”也就能百分百精确，不至于开歪了。
朝如霜快速从虫洞内踏出，在踏出虫洞前后，她发现自己竟已从禁闭洞窟，瞬间转移到了杂役班处。
朝如霜脸上看似淡定，实则内心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林一师弟这一手“法术”，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这可不是区区金丹修士能办到的啊！
“等等我！”
在伊凛、夏小蛮、朝如霜即将向一线天飞去时，高空中，一道剑光快速落下，一看，竟是剑南春。
“你们怎么能落下我！”
剑南春意气风发，背负双手，他深深看了朝如霜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嘴上不再挂着“师妹师妹”，整个人瞅着终于正常了。
伊凛一看剑南春居然早就在这里蹲点了，暗暗头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行动模式居然被猜到了。
“相互间还是太熟悉了啊。”
此下，伊凛无暇去问剑南春究竟是如何猜到的，在护山大阵的“生门”打开后，伊凛取出滑板，一脚踏上，冲天而起，化作流光直奔远处。
夏小蛮、朝如霜、剑南春，各自御剑，紧随其后。
几人排成队，转眼消失在“生门”中。
辰北房中。
他由始至终都没打开门，也没面对面与伊凛道别。
辰北只是大口大口地在黑暗的小屋子里，喝着紫竹酿，特别奢侈与豪横。
“小混账。”
辰北喝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就在此时，天空中，一道浑身上下裹着黑袍的姣好身影，无声无息从仙岛内飞出，在伊凛四人离开后，在护山大阵“生门”即将关闭之前，嗖地一下从杂役班木庐上空掠过，直奔山外。
在那黑衣女子离开后。
辰北面色铁青，哗啦一下将木门打开，死死盯着黑衣女子离开的方向。
“果然，门内有叛徒。”
掌门至尊不知何时，来到崖边，她清冷的目光凝望一线天处，渐渐隐匿的“生门”，回头看着辰北。
“那姓黎的只是一颗棋子。”辰北浑浊双眸神光一闪，杀意凛然。
掌门点头：“护山大阵的生门，全天剑门内，只有你、我、长老们，还有林一知晓。”
辰北点头：“那灵兽山的小娃，阵术造诣远不如林一，她绝不可能凭自己，看出护山大阵唯一的生路。”
“换言之，那一位真正私通魔门的叛徒，就在长老之中！”
至此，
辰北与掌门二人一合计，终于肯定了这件事。

第0906章 藩王揭竿起，战火连绵天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八年，三月三。
春寒料峭，万物逢春。
清晨，
夜霜早早消融，化作晨露，湿润的土壤中挤出一根根鲜嫩的绿芽。
“啵~”
然后很快，这一根根绿芽被一位笑容和善的青年连根拔起。
“师妹，你看，这些就叫做菜苗，在还没完全长成前拔出，哪怕是简单水煮烹调，也别有一番清新滋味，在入口瞬间，大自然的味道瞬间将舌尖上的每一颗味蕾征服。这便应了那一句老话，‘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调方式’。师妹，你可懂？”
一夜露宿后，伊凛带着夏小蛮，二人早早起床洗漱，漫山遍野地搜刮食材，准备做早餐。
不久前，还有一条无辜的小蛇，整个冬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春天刚至，蛇蛇刚准备向世界展露罪恶的獠牙时，就被伊凛连蛇带窝一锅踹，变成蛇肉卷卷，腌制完毕，准备下锅。
“行，今天就简单吃一顿吧，还得赶路。”
伊凛拍拍手，决定早餐吃简单些。
……
一刻钟后。
伊凛，剑南春，夏小蛮三人，围着篝火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蛇肉清炖锅配菜苗”。
伊凛与夏小蛮二人蹲在一边，呼哧呼哧地吃得差不多了，只见剑南春唉声叹气地放下小碗，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他全程只喝了一碗汤。
看着剑南春那怂样，伊凛与夏小蛮二人心知肚明，都懒得多问。
原因无他，朝如霜又跑了呗。
朝如霜刚踏出仙岛抵达东海之滨，便提出独自前往黑风沙海的请求。
这话当然是和伊凛悄悄说的，剑南春对朝如霜的秘密仍一无所知，蒙在鼓中。
伊凛于情于理，更应该随朝如霜重返黑风沙海，以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才是。毕竟黑风沙海中有一面石碑被重楼弄碎了，假设小希在五千年前，预料到这种情况的话，很有可能无字天碑上记载的内容，以某种独特方式，暂存在重楼身体里。
只是，夏小蛮一下山，便心急如焚地往庆都方向赶，让伊凛有些不放心让师妹独自返回庆都。
最后，朝如霜独自御剑离开。
说实话，伊凛并不怕赵如霜耍什么花招。
有一句话说得好，秘密是两人间信任的基石。
共享秘密，才能拉近两人的关系……除非翻脸了。
朝如霜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如盘托出，伊凛目前还是能信任朝如霜的。
当时剑南春本来还想死皮赖脸地跟着，但在伊凛一口气亮出一百零八件“连锁自爆型飞剑”将剑南春包围后，而深知这套法宝威力的剑南春最终只能乖乖折服了。
……
简单的早餐后。
夏小蛮麻利地在溪水边将锅碗瓢盆清洗干净，收入自己的纳戒后，便起身催促：“师兄，庆都距此不远了，我们赶紧上路吧！莫要耽搁了时间！”
伊凛平静看着师妹。
他很了解师妹，知道夏小蛮虽然脸上不明显，但她心里，一定着急想第一时间回到庆都。
因为，平常师妹是从不主动洗碗的。
理由就是那么简单。
其实伊凛开传送门直接以王者落地的姿态降临庆都，也是可以的。
但伊凛没这么做。
一是怕定位不精准不小心将虫洞开在不该开的地方，二是他觉得，夏小蛮还没做好准备。
从东海之滨来到这里的路上，
虽然他们都在空中移动，
但人世间的境况，他们尽收眼底。
战争……开始了。
战争的来由，要从大乾开国之初说起。
一部分是延续前朝风俗，二是为了稳定内部，大乾开国皇帝，制定了“藩王制”。也就是说，在大乾王朝内，设东西南北四位藩王，相当于国中之国。
这四位藩王，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在开国初，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
大乾王朝数百年间，也只有镇南王一派，彻底换了一个人。而“前镇南王”却因为在夏渊帝即位时，站错了队伍，整个家族被连根拔起。所以才有了如今的镇南王——夏星尘。
除镇南王外，其余三位藩王，都与大乾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分别是：平西王，正北王，驻东王。
大乾王朝基盛历十七年，四位藩王分别打着“皇室正统”的大义名号，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起兵，向庆都进军。
沿途，四位藩王的军队攻下一个个军事要塞、天堑险地，他们封锁道路，用来运输军备，同时插旗圈地，以稳妥的方式，自外周包围中心，想用这种方式逐步吞并大乾，令大乾江山易主。
不少挂着“乾”旗的城池，偷偷换成了各自的东西南北旗。
就拿伊凛最为熟悉的镇南王夏星尘举例子。
夏星尘虽说掌管荒南十三省，但这十三省说到底也只是“管”而已，里面驻扎的，一直都是大乾的守城军队，而统领这些守城军队，也是大乾的人。
当镇南王一举起兵，摇着自己的“南王”旗，挥兵北上时，有的将领负隅顽抗，有的将领果断投降，加上长线作战需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补充物资，这拉锯战至今，已持续了整整一年。
每一位藩王实力就不能一概而论，镇南王管理荒南十三省，地域辽阔。而势力范围最小的平西王，背靠黑风沙海，别说“渺无人烟”了，是真的半个人都没有。
可这黑风沙海的诺大地盘，也算在了平西王头上，以致于他真正能产出资源的省份，只有区区四个，这让平西王听着名头响亮，实则特别穷苦。
每次四王聚首，平西王都处于鄙视链的最下端，多年来他一直怨念颇深。
雪崩时，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而战争，同样如此。
四王积怨，各有图谋，王下不少城池城主貌合神离；再加上皇室孱弱，内忧外患共存，这战争爆发，是顺其自然的事。
伊凛在这路上，都显得很平静，看得很淡。
但夏小蛮不这么想啊。
她一听说大乾王朝危急的消息，便脑门一热冲出师门，是否违规也顾不上了，出了再说。
正是因为几年相处下来，伊凛知道夏小蛮是没什么心机的直肠子，所以才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回到庆都。
当年她都是剃了光头狼狈出逃的，哪怕现在成了金丹修士，回去就能改变大局了么？
……
……
三天后。
三人抵达庆都外。
官道沿途，设置了不少关卡。
来往商队，行人，都需通行手令，方可通行。
为了低调行事，几人在百里外，便下了飞剑滑板，改步行。
走了一段路，夏小蛮嫌步行太慢，他们在一座村子中花银子购了上好的马匹，骑马赶路。
三人抵达距离庆都最近的关卡处，停了下来。
剑南春脸上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抬抬眼皮，指着天空：“还是飞进去？”
夏小蛮看着远处一队队来回巡逻，拦路的铁甲精兵，她仔细辨认铠甲的款式后，忍不住皱眉道：“是神武军？”
伊凛：“有什么特殊？”
夏小蛮答：“大乾王朝兵权与内务两分，兵权由六军大统领执掌虎符，号令六军。而朝中内务，则由左右丞相分管把持。”
伊凛摇头：“内务不重要，嗯……说说兵权。”
夏小蛮继续道：“六军大统领座下，有六位将军，分掌六军。这六军分别是：神武，百战，影幽，天工，强袭，燎原。而六军中，神武军主要负责内城的事务，可怎么他们如今却到了庆都城外设岗？”
伊凛想了想，问道：“问题很大吗？”
夏小蛮轻轻吸了一口气：“师兄有所不知，神武将军，可是当年随着我父皇平复内乱的，脾性暴烈，昔日哪怕是大统领要调用他的军队，也得好言相劝，否则也会被轰出门堂。换做从前，他的神武军要是被调来此处守路，他定会指着六军大统领的鼻子骂……”
夏小蛮话音稍顿，故意压着嗓子，模仿记忆中神武将军的口吻，惟妙惟肖地说道：“去他姥姥个熊的，老子的神武军那是用来死守庆都用的，怎么能用来干这种破事？”
……
在三人窃窃私语时，
一位年轻小队长，穿着铁甲，注意到远处有三人骑着马，在交头接耳，鬼鬼祟祟。
特别是中间那一位面色苍白面带微笑的青年，这一看就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战乱期间，可不能随意让不法分子混入庆都。
于是小队长直接提着战刀，刀未出鞘，面色不善地走向三人：
“你们哪来的，有无通行手令？”
夏小蛮顿时紧张得手心发汗，一时六神无主。剑师兄现在不太靠谱，夏小蛮只能习惯性将伊凛当成了主心骨，小声问：“师兄，我们怎么办？还是老规矩用那一招？”
那一招？
伊凛一愣，他什么时候有“那一招”了？
但他没多想，无语地摇摇头，指着官道尽头那高耸森严的连绵城墙，笑着问：“我虽然不知道你四年前，为何从里面逃出来，但你给我说说，那里是什么地方？”
“庆都啊。”
“庆都是什么地方？”
夏小蛮表情微怔，不明白师兄问这话是几个意思：“庆都……就是庆都啊！”
伊凛伸手，习惯性揉了揉师妹的头发：“那是你家，回家需要折腾那么多幺蛾子吗？别忘了你的尊贵身份。”
话音稍顿，在夏小蛮那惊愕的目光中，伊凛微微一笑：“公主大人，回家咯~”

第0907章 长公主回巢，谁是夏如雪
堂堂大乾长公主，夏小蛮，金丹修士，
却莫名地被师兄一句“回家咯”惹得鼻子酸酸的，涩涩的，有点小感动。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别掉出泪珠子来。
可这感动的情绪没维持多久，却瞬间被那拦路的神武军小队长给破防了：
“呔！蠢贼，哪来的恶胆！竟敢冒充已故的长公主，受死！”
说着，那位英勇的神武军小队长，不由分说，锵地一声，刀声未落刀芒一闪，向伊凛屁股下的马头砍出一刀。
“哦？”
伊凛眼睛一亮，这一刀有点意思。
横劈的刀诡异定在半空，距离惊慌的马头还有数寸距离。伊凛平静看着小兵的眼睛，轻声道：“竟敢对大乾长公主动手？”
“是修士！”
小兵看着被“定住”的刀，见刀压根拔不出，不仅没有惊慌，反倒立即抽身后退，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小匕首，架在身前。
这边的动静，让其他负责驻守关卡的士兵察觉到了，哗啦啦地同时拔刀，刀光骇人，团团围上。
一边安抚着座下的马，夏小蛮柳眉横竖，时隔四年返回庆都，她也没想到会遭到被围殴的局面。她这幅姿态，有一半是故意摆公主架子，一半是真的生气：“哼，本公主小时候还骑过神武大将军的脖子玩耍，你们莫要胡闹，速速向上禀报，就说，长公主返回庆都，命人速来迎接！”
“哈哈哈哈！”
这时，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大汉长笑一声：“哪来的方野散修，胆敢在庆都闹事！你们假扮谁不好，竟敢假扮长公主！在四年前，长公主于微服私访民间时，遭遇强盗偷袭，命陨异地！此事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夏氏皇冢里，还留着长公主的灵位！三位既然胆敢来庆都冒充长公主，何不索性冒充当今圣上、提头来见？”
他们几位虽然战意盎然，但面对修士，谁也不敢大意。
在大汉笑声传出后，身后便有醒目的神武军士兵，立即吹响号角，准备摇人。
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眼看着他们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围住，夏小蛮再次向伊凛投以求助的目光。
她其实心里也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死了呢？
还天下皆知？
显然其中有着天大的误会。
夏小蛮也没立即动手，她觉得以自己师兄的足智多谋，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应该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却不料，
伊凛朝剑师兄努努嘴：“师兄，来一剑。”
“……朝谁来一剑？”
“师兄你是知道我的，师弟不喜杀生。我说的是那城门。”伊凛指着数百米外的城门：“爽快点，把门劈开。”
夏小蛮呆了。
剑南春无奈长叹一声，缓缓举起了千机剑，
一边举，剑师兄一边低声自语：“我本不愿意动手，是你们……逼我的啊！”
……
……
这一天。
庆都里每个人，无论在做着什么，都感觉到屁股下狠狠地震了一下。
在剑南春发飙，一剑将城门劈出了一道沟后，过了不久，便有一袭华贵的马车，风急火燎地从城内奔出。
从奢华的马车上，走下一位满面红光、眉须银白的胖老人。
时隔四年，夏小蛮长大成人了，但对于老年人而言，四年光阴并不算什么很大的改变。夏小蛮一眼便认出，来者是右丞相府上的管家。
胖管家仔细端详片刻后，声情并茂地高呼“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天佑大乾”，眼泪都落了不少，慌忙间把夏小蛮三人迎入城内。
这胖管家说的话似乎有用，神武军拦路几人瞠目结舌。
特别是最开始先动手的那位，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娃子，真是当年讣告天下说已经被强盗剁成认不出来的肉块的长公主？
他刚才居然对长公主动刀子了？
……
神武军在前开路，街道两旁，庆都百姓窃窃私语。
三人骑着马，大摇大摆从空无一人的路中央趟过，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
“公主殿下，右丞相大人已得知公主殿下大难不死的消息，此刻正在皇宫前恭候长公主大驾。”
胖老人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主动牵着长公主的马儿，一路上叨个不停。
叨来叨去，无非说的是什么长公主“死”后，全朝上下，皆伤心欲绝，涕如雨下之类的客套话。
“好的，福伯。”
即便明知对方说的是场面话，夏小蛮仍是无奈点头，没有点破，挺直腰板，目光向前延伸，注视着笔直道路尽头，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夏氏宫殿。
“庆都，我回来了。”
夏小蛮心中默念。
在她身后，林师兄青衫白马，手抖缰绳，格外惬意，问着：“对了，如果我没记错，平安寺应该在城西吧？”
夏小蛮回头笑道：“是啊，当年与小虎哥一别，已是四年前，也不知小虎哥如今变成怎么样了？”
“估计变成和你当年那样吧。”伊凛点点头。
“啊？”
伊凛摸了摸头，笑而不语。
夏小蛮短暂错愕后旋即会意，霎时间气得差点从马背上颠下来。
师兄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光头得罪你了吗！
说起来，师兄你丫当年还踩过本公主的头发！
在夏小蛮生闷气时，
伊凛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庆都不愧是有数百年历史的一朝古都。
新旧交替房屋错落有致，青石古道穿插其间。
城内不时透来的沧桑古韵，让伊凛有种漫步在历史间隙中的感觉。
夏小蛮用这种高调的方式回归，惊动全城。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能用神武军开道这种阵仗回归的神秘人，是昔日已经死去的长公主。百姓们只道是哪家的大人物，能有此番待遇。
但该知道的人，一定知道。
无意中，伊凛路过一栋七层塔楼，门前牌匾上写着“万香楼”。
可那万香楼平日门客挤满的场景，却不复以往。门前贴了黄色的封条，冷冷清清。
看那封条的状况，似乎有一段时间了。
伊凛皱了皱眉，隐约猜到了其中缘由，但却没有多问。
……
主道两旁，挤满了人。
仿佛全城的人都来围观吃瓜了。
走了半天，他们终于抵达皇宫。
皇宫不愧是皇宫，比景南城的镇南王府气派多倍，一眼望去，朱墙黄瓦的屋顶，鳞次栉比，层层递进。从伊凛的角度望去，屋顶群一直向深处延伸，看不见尽头。各色的飞鸟成排偎依在屋檐一角，三五成群，羽翼相抵，藉此取暖。
正如胖管家所说，负责内务的右丞相，已在宫殿门前守候。
右丞相穿着整齐的官服，戴着精致的瓜皮帽，留有八字胡，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右丞相远远便端详着夏小蛮的外观，直到胖管家牵马走到十米外时，他这才又惊又喜地迎上。
“果然是长公主殿下啊！”
右丞相终于把夏小蛮认出来了，毕竟隔了四年，夏小蛮与四年前的她相比，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有了不少变化，要不是熟悉的人，要一眼认出来，真不容易。
宫中。
哪怕是最下等的宫女，都穿着厚厚的袄子，淡妆薄面，与外面相比，多了一种从容与淡定。宫内的气氛，与外界恍如是两个世界，纵然外面战火连天，也像烧不到这儿似地。
让夏小蛮最为意外的是，她当年居住的“映雪阁”在基盛帝的旨意下，仍保留得好好的，每逢月初，甚至有专人负责打扫。当伊凛三人踏入映雪阁时，这里并没有因久无人居住而四处飘灰，反倒在许多卫生死角，皆是一尘不染，院子里还有淡雅花香飘出，堪称拎包入住，服务很到位。
“你弟弟对你挺好的啊，你死了也帮你留着屋子。”
伊凛感慨道。
“废话，那可是本公主的亲弟，亲弟弟！”夏小蛮一恢复长公主身份，语气上不经意地豪横起来，昔日跟在伊凛屁股后面“师兄师兄”地喊，现在都敢自称“本公主”了。
伊凛注意到这偏殿的名字，无意间勾起伊凛的回忆，他忍不住问：“映雪阁？这名字谁取的？”
“是我母后，”夏小蛮提起已故母亲，眸光微黯，但脸色却变化不大，说道：“当年我母后最喜欢的，便是雪。她每逢雪天，都喜欢坐在院子里，亭台下，泡一壶花茶，静静欣赏宫内的雪景。她总说，世人总道凄凉似雪，却无人欣赏，雪的平静纯洁，也是它的可贵之处。”
何等寂寞深闺无病呻吟的柔女子啊……
伊凛心里有话，却不方便吐，只能腹诽一二，当没听见。
“雪……你母后暂且不提。你确定……你的兄弟姐妹、或亲戚里，总之在姓夏的里面，真没有一个叫‘夏如雪’的？”
伊凛又想起这件事。
他总觉得冥冥中，有些事情，不是巧合。
“师兄，你说的夏如雪，她到底是谁啊！”
四年前夏小蛮曾在伊凛嘴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当时还没什么，但四年后的今天听伊凛旧事重提，夏小蛮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疙瘩，绷得她胸口难受。
“族谱里呢？在你们家墓碑上的也算，有还是没有？”
伊凛不依不饶地问，他总不相信，真有那么巧。还是说活在了不同的时代？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谁啊？”
师妹的口吻听起来仿佛是在发脾气，但这毫无道理。
“呃……”见夏小蛮绷着脸瞪着自己，伊凛想了想，只能这般解释：“曾经有一位神棍告诉我，说我命中注定可能、也许、貌似会和一位叫‘夏如雪’的女子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姻缘，而且会生一个女儿。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女儿哪来的。”
伊凛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第0908章 古寺今犹在，故人怅归西
“师兄，别信，”夏小蛮当时一听这理由，大大松了一口气，胸脯起起落落，她煞有其事地指着伊凛鼻子：“那神棍在忽悠你呢！”
夏小蛮跟伊凛学了不少新鲜词汇，
“忽悠”这个词用在这里，语境恰当。
但伊凛有些纳闷，先不说这“神棍”其实是莫须有的，
退一步来说，他真被神棍忽悠了，关你什么事？
既然夏小蛮反复确认，这大乾皇宫内，并没有“夏如雪”这号人物，伊凛只能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回心底，有空再去夏氏的宗庙里查查。
……
三人在映雪阁安置下来后，大乾长公主“死而复生”返回庆都的消息，一夜间传遍全城。
宫内不少先帝妃嫔，皇亲国戚，都礼貌性地送来成箱成箱的礼盒。
伊凛替夏小蛮打开一看，那些礼盒中的道贺礼品，种类繁多，有绫罗绸缎，有珍稀药材，有精巧佩剑，有胭脂水粉，名贵珠宝。
夏小蛮平日里没有化妆与打扮的习惯，清贫惯了。再者此时大乾王朝内忧外患，外面战火连绵，藩王起义，再多的礼物她也乐不起来，盘腿坐在堆起来足足一人高的锦盒中央，柳眉紧拧，显得郁郁寡欢。
……
“你当初为什么剃了光头逃出庆都？”
看着坐在礼物堆里闷闷不乐的小师妹，伊凛一边随手在那一堆名贵药材里左闻闻，右捏捏，寻找可以做成调味粉的药材，一边询问。
灵魂料理大师，注定伊凛毕生都走在追求美食的道路上。
夏小蛮瞪了师兄一眼：“师兄你能不能别再提剃光头这茬了？”
“行，我保证再也不提你剃光头了。”伊凛点点头，答应道：“所以，那你当初为什么剃光头？”
“……”夏小蛮咬着牙，金丹修为一荡，不小心捏碎了一枚装着南瞻部洲夜明珠的锦盒，连盒带珠震得粉碎。
她随后决定不与这可恶的师兄计较太多，将当初的逃离庆都的缘由娓娓道来。
“三年前，小蛮剃了光头……啊呸呸呸，小蛮离开庆都是因为……”
……
话说当年，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夏小蛮在深宫里呼呼大睡。
一位宫女悄悄溜进了夏小蛮的映雪阁中，说是先帝留下的后手，要带她离开庆都。当时夏小蛮是不愿意的，可那宫女不是普通人，一瞬间就把夏小蛮制服了，飞檐走壁，拎着夏小蛮来到平安寺。
具体经过夏小蛮也不清楚，她再次醒来时，那位神秘宫女替她换了一身沙弥衣裳，剃了光头，随着一群和尚连夜离开庆都。
途中，枯叶禅师亲手将大乾王朝的国宝，也就是人皇玺郑重交到夏小蛮手里，并千叮万嘱，让夏小蛮好生保管，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伊凛至此，终于了解了夏小蛮四年前被人剃了光头逃离庆都的经过，在沉吟片刻后，伊凛疑惑道：“等等，人皇玺怎么会在枯叶禅师的手里？”
“人皇玺？”夏小蛮似乎并不清楚那件传奇级道具真正的名称，奇怪道：“那是镇国玉玺……”
“得，镇国玉玺怎会在枯叶禅师手中？”
夏小蛮摇头，表示不知情，事实上四年前她被剃了光头后从枯叶禅师手里接过镇国玉玺时，也是一脸懵逼。夏小蛮道：“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认为，镇国玉玺在父皇驾崩后，传到了我弟弟基儿手中。”
伊凛闻言，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镇国玉玺的由来，枯叶禅师会知道一些事情。看来有必要去平安寺一趟。”
顺便，还能找找阔别四年的王小虎，看看他如今过得如何了。
……
可去平安寺还没来得及去，
皇宫这边，又出了一件古怪的事。
大乾长公主，死而复生归来，返回庆都的消息，按理说应该传遍皇宫内外了。
可她的亲弟弟，夏基盛，却一直没有来映雪阁探望亲姐，把夏小蛮晾在深宫内。
这一晾，就是三天。
每每夏小蛮提出要见夏基盛时，那位负责管理内务的右丞相便第一时间来到映雪阁，告知夏小蛮现在大乾内战事紧张，基盛帝正巡查军营，无暇会客云云。
后来右丞相换了好几个借口，要么批阅奏折批到深夜不宜会见长公主，要么就是龙体欠安感染风寒不宜会客。直到后来夏小蛮急了，右丞相却说基盛帝与皇太后如今并不在庆都，有秘密要事外出。
等到又一次把夏小蛮拦下的右丞相前脚踏出门口，后面剑南春与伊凛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同时说了一句：“有猫腻！”
夏小蛮又不傻，自然察觉到右丞相这三番五次地阻拦，肯定有古怪，但她回到庆都皇宫后，言行举止间重新把自己定位在“长公主”的身份上，想要见自己弟弟时，都是老老实实走流程提前打报告……以至于夏小蛮至今都没能见着自己亲弟。
这“长公主”的地位形同虚设啊。
一开始，伊凛也觉得按规矩走走流程比较好，当今大乾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可晾了三天后，伊凛感觉这面子没法给了。
“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黑风沙海时，黎芊芊说过，三年前在大乾皇宫内的淑妃与皇帝二人，是假的？”伊凛想起此事。
剑南春在一旁，皱了皱眉，插话道：“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是没错，找个替身顶在前面防火防盗防暗杀，这很正常。换做我是皇帝，我说不定找的替身比他还多。”伊凛笑道：“但现在看来，这事似乎没那么简单。你们是否注意到，师妹回来那天，右丞相的反应有些古怪？”
夏小蛮微怔：“古怪？”
剑南春低着头，眉目舒展：“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林师弟！”
夏小蛮：“我说都这时候了，你们别打哑谜成不成？都快急死个人嘞！”
伊凛解释道：“你难道没注意到，你回来那天，神武军一路上见了你，都如见了鬼似的，毕竟在三年前，你都确认临床死亡了，说不定他们连席都吃饱了。”
“所以？”夏小蛮还是没领会到师兄话中深意。
剑南春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可那右丞相，他见你时，太平静了。”
……
目前问题有点多。
连夏小蛮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这次下山是为了什么。
用剑南春的话来说，大乾覆灭，朝代更替，那是大势，星象已有预兆。而夏小蛮区区一位金丹修士，能阻止这历史大潮么？
剑南春觉得不能。
只是，夏小蛮除了是天剑门的金丹修士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大乾的长公主，当今皇帝亲姐。从这层身份上去说，她若不做点什么，又有些说不过去。
在几番商量后，仍是最足智多谋且阴险的林一师兄给出了主意。
“这样吧，外面战火连天，那是军队的事，我们管不着。但正所谓知天命，尽人事，能做到的事，不努力努力，总会留下遗憾。回到庆都三天，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疑点有三，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先把目前摆在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一，我去平安寺，找枯叶禅师与小虎叙旧。顺便问问当年夏渊帝为什么提前把镇国玉玺藏起，并在四年前交到师妹手上；”
“二，剑师兄你去查一查，右丞相那边有何猫腻；”
“三，小蛮师妹这边就简单了，直接去把你弟找出，无论是不是替身，把人翻出来再说。”
伊凛暂时捋出了一条思路，夏小蛮听得连连点头，感觉乱糟糟的脑袋，瞬间茅厕顿开，豁然开朗。
“可是……”夏小蛮来问题了：“我不善调查啊！”
伊凛纳闷地看着师妹，眼里似乎写着四个字“是不是傻”。
“我什么时候让你老老实实去调查了？”
“那……？”
“你现在可是金丹修士啊！别总把自己当成普通人啊！直接问啊！投石问路懂不懂？拔剑懂不懂？射程之内就是真理，明白了不？”
“啊？”夏小蛮一听，傻眼了，但细想，似乎又很有道理，似乎没什么毛病。
简单粗暴的计划就这样制定下来，没什么弯弯绕绕的。
当日，
落日黄昏，庆都披上一层金灿灿的霞光时，伊凛只身一人，来到平安寺。
平安寺院子里，种了许多高大的松树，历经寒冬与初春，此刻满庭松树秃了不少，时不时有干枯的落叶飘下，树梢上，同时有新的嫩芽正在倔强长出。它们正呈现出一种枯萎与新生共存的景象。
三两和尚，穿着朴素麻衣，正在打扫庭院。
一位面容清秀的和尚，来到伊凛面前，先是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后，询问伊凛来意。
伊凛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回道：“有劳小师傅通报一声，有朋自远方来，求见枯叶禅师。”
“枯叶禅师……”让伊凛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提起枯叶禅师的法号时，小和尚低眉垂首，轻叹一声：“施主来迟了。早在三年前，枯叶禅师他已经圆寂，登西天极乐净土。”

第0909章 相逢平安寺，魔星祸众生
在佛家的理念中，人间是茫茫苦海，死亡不是悲惨的结束，是“修行的因”抵达“彼岸的果”，而是超然的解脱。
所以“死亡”，在他们看来，是一种“圆寂”。
甚至在得道高僧的坟前，上坟者还能高高兴兴地来一句“恭喜恭喜”。
可伊凛面前的小和尚，觉悟似乎不够深，说起“枯叶禅师圆寂啦”时，眼里闪过的一丝悲伤，被伊凛给捕捉到了。
于是伊凛也没扫兴地说句恭喜，又问：“再请问，王小虎在吗？”
“施主说的可是淳真师弟？”
“噗……”伊凛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说淳、淳什么？”
“淳真师弟于剃度前，俗名王小虎，来自青牛村。”
“……如果贵寺没有其他俗名叫王小虎的，那便是……淳真和尚了。”
伊凛默默为青牛村内的隔壁老王家默哀三秒，便在小和尚的引领下，来到平安寺内的佛堂前。
顺带一提，引路的小和尚辈分比小虎大，属于“寂”字辈，佛号“寂莫”。
瞧人家的佛号，日后功成名就了便是“寂莫大师”，听着多寂寞……啊不，听着多高大上啊。
王小虎那“淳真淳真”的，听起来真别扭，多纯真啊，一听便是“注孤生”的主。
佛堂内，
“笃，笃，笃，笃……”
油灯盏盏，昏光映得佛堂中央的佛像金身像是散发着一层朦胧的辉光，加上佛堂内檀香袅袅，一颗光秃秃的后脑勺背对着佛堂正门，正轻轻敲着木鱼，念诵佛经。此情此景，如同一幅画，给人一种时间定格在此刹不再流逝的错觉。
寂寞小师傅低声朝佛堂中的和尚唤道：“淳真师弟，又有人找你。”
“唉~”坐在佛堂中央蒲团的和尚闻言，停下敲木鱼的动作，发出一声长叹：“秀儿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秀色男儿，如过眼云烟。贫僧已入佛门，皈依我佛，请秀儿施主还是莫要执迷不悟，速速……卧槽？”
和尚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身。
在转到一半时，和尚那半张脸仍透着凛然正气，宝光朦胧，有几分得道高僧的风范，可当和尚彻底转过头，看清伊凛的面容时，却突然瞪大眼睛，一句“卧槽”将他佛法孜然的气质，顷刻间自毁得一干二净。
“淳真师弟，心静，心静。”寂莫提醒道。
“咳咳……”淳真和尚，也就是昔年的王小虎，神情略显尴尬，挠着寸土不生的秃头，有几分不确定地问：“林哥？”
阔别四年，伊凛的变化不小，王小虎虽然从眉目间认出来了，但他没有很确定。
“小虎，好久不见。”伊凛笑了笑。
“林哥！你怎么来了！”王小虎一听，立即确认了故人身份，毫不忌讳地扑上来，用力抱了伊凛一下，眉目间的兴奋难以掩藏：“四年不见了林哥，你仍是风采依旧！”
寂寞小师傅见佛堂内故人重逢，便悄悄离开了，提醒两句说佛堂肃静地不可大声喧哗后，便无奈摇头，离开此处，留下兄弟二人叙旧。
王小虎也不敢在佛堂内笑笑闹闹，那可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于是王小虎便将伊凛带到了平安寺后院，二人难得见面，伊凛暂未提及此行来平安寺的目的，先是互相聊起这四年间的经历。
伊凛将王小虎离开后的事，简单明了地说了。其实也没很复杂，无非就是在山上修炼、与门内长老师兄弟们和谐相处，他林一很受欢迎之类的大实话。
至于在黑风沙海的经历，伊凛觉得没多大必要，便忽略过去。
王小虎摸着光秃秃的脑袋，从伊凛话里行间，得知同村兄弟林一，在第一玄门天剑门内，受众人敬仰与崇拜，心中羡慕，佩服至极。他的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自从枯叶禅师将他带到平安寺后，王小虎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在平安寺中旁听佛法；
时光荏苒，日月交替，王小虎日日受佛法熏陶，后来脑子一热，便剃度出家，正式成为了平安寺的“淳”字辈弟子，开始修行佛门功法。
说起来，佛门功法与道门功法，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道门功法求的是得道成仙，使的是道门术法；而佛门弟子，求的是正果，以肉身成佛，金身无垢，展种种神通。
道门功法，结的是灵气金丹，而佛门功法，煅的却是琉璃舍利。
王小虎虽然与佛有缘，但修行时日尚短，至今未结舍利，和伊凛差着境界。
简短三言，说完四年经历，伊凛问起枯叶禅师的事。
枯叶禅师可以说是王小虎与佛门道上的引路人，伊凛提起时，原本兴致勃勃的王小虎，眼眶一红，话音里夹了几分哭腔，一五一十地将枯叶禅师的事说出。
原来，枯叶禅师回到平安寺后，第一时间将王小虎引荐给天心禅师。
而在王小虎作为俗家弟子旁听佛法期间，几乎都是枯叶禅师带在身边。
大约在枯叶禅师回寺后的半年，枯叶禅师有几日，举止古怪，用王小虎的形容便是：似乎有什么心事。而举止古怪的那几日后，突然有一天晚上，枯叶禅师在自己房中，坐在蒲团上，一宿后便没了声息……圆寂了。
“对了！”王小虎说着说着，忽然一拍脑门，惊叫一声，不等伊凛发问，他便猛地窜回房中，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黄色的小布囊，交给伊凛，道：“林哥，我差点忘了，枯叶禅师在圆寂前几日，曾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伊凛接过锦囊，掂量着里面的内容物，一边问：“什么话？”
“枯叶禅师说，若有一日，有故人自远方来时，我愿意的话，便将这锦囊交出。林哥，我当时万万没想到，你是枯叶禅师口中说的故人。”
伊凛一愣，布囊里轻飘飘的，似乎是纸条之类的。他有点不肯定：“你确定枯叶禅师临死前……啊呸，圆寂归西前，说的‘故人’是我？”
“阿弥陀佛。”王小虎双手合十，闭目垂首：“佛曰，一切有为法；大师说的是‘若我愿意’，所以小虎说是林哥，那便是林哥。因为林哥是我与大师共同的故人，且小虎愿意。”
王小虎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伊凛眼瞅着王小虎顶着个秃头，在自己面前念“阿弥陀佛”的模样，总让伊凛忍不住想笑。
既然王小虎都这么说，伊凛自是当仁不让。
他当着王小虎的面打开锦囊，果如他掂量那般，真是一张字条。
字条里写着十二个字：
“魔星将现，祸及苍生，天宣书院！”

第0910章 少女慕和尚，一片痴情心
大乾王朝开国皇帝，号和宣。
而开国之初，大乾沿用前朝旧制，以科举聘选内务文官，于庆都设立大乾王朝最权威的书院。
名：天宣。
取“天佑和宣”之意。
那天宣书院的牌匾，还是开国皇帝亲笔书写御赐的。
伊凛很快便从王小虎的口中，问出了“天宣书院”的来历与地点，并不难。
王小虎虽不是土生土长的庆都人，但待了四年，也算半个庆都和尚了。
伊凛盯着那张纸条，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枯叶禅师的本事，心中有初步的想法。
“枯叶禅师临死前，定是推算出自己的死期，所以才留下了这张纸条。王小虎说得没错，这张纸条，极有可能真的是特意为我留下的。可是……明明能讲清楚的事，为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写成谜语？”
谜语人都滚去哥谭市，别留在这里祸害苍生啊！
伊凛一开始有些生气。
但想到枯叶禅师都圆寂了，人死如灯灭，谁能无过呢，于是伊凛便大度原谅了枯叶禅师的谜语人行为。
话末，
伊凛刚起身，准备走时，他忽然想起王小虎转头前说的一句，不禁八卦心起，嘿嘿问道：“对了，小虎，你不是出家了么？你说的秀儿，是谁来着？谁那么秀啊？”
王小虎一听，脸色泛红，支支吾吾，扭扭捏捏，不太想说。
直到伊凛手臂上挂上了【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后，王小虎瞬间老实了。
听完王小虎的话，伊凛顿时愣住了，有点尴尬。
原来，王小虎口中那叫做“秀儿”的姑娘，伊凛居然认识，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记得上次下山，伊凛返回青牛村，将王小虎于平安寺出家的消息，带回给村里的姑娘们。
其中有一位，与王小虎堪称青梅竹马的姑娘，性子固执，竟真的只身一人，裹一袭行囊，背井远离乡，一路颠婆受苦，来到庆都，一心只为找到心中的王小虎。
最后，真在伊凛的指点下，她把王小虎给逮着了。
当时见着王小虎那光秃秃的脑袋时，秀儿姑娘趴在平安寺门口，哭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哭得晕死过去。这件事，甚至还在庆都内传成一时佳话，说是一位姑娘千里迢迢来相会，就为了心中最好的光头哥。
王小虎心地善良，自然是不忍心人家小姑娘哭得如此伤心。但他这头也剃了，和尚也当了，总不能还俗不是？
好说歹说，把秀儿姑娘劝走了。可秀儿却没有回青牛村，而是留在庆都，用青牛村带出的、仅剩的一点积蓄，在一间包子店里打杂、住下了。
包子店的老板与老板娘，他们的儿子早年死于风寒，无儿无女，见秀儿乖巧，便收了秀儿为义女，秀儿便顺理成章成了庆都百姓，入了庆都户籍。
对于王小虎，秀儿没有放弃，而是时不时借着“给平安寺的哥哥们送包子”的理由，专门找王小虎，说是要“淳真大师传道解惑、开光念佛”，一来二往的，全寺都知道外头有一位叫作秀儿的姑娘，专门奔淳真和尚而来，特儿痴缠。
要是王小虎就这么还俗了，说不定还能成一段美好的因缘故事。可偏偏王小虎在枯叶禅师死后，一心想着要继承枯叶禅师衣钵，成为得道高僧，对秀儿姑娘的一往情深，无法回应。
二人的故事缠了两年，至今没有结果。
“咳咳咳……”
“林哥，怎么看你神情，略微尴尬？”一番故事说完，王小虎注意到伊凛的表情，似乎是林哥平日里所说的“尴尬”，惟妙惟肖。
“不尴尬不尴尬。”
“真不尴尬？”
“不尴尬不尴尬！”
“唉~~”
说到最后，王小虎深深叹息，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得知秀儿姑娘之所以来到庆都，全是因为自己在村里嘴欠后，伊凛更不敢在这里久留了，生怕王小虎怪到自己头上，影响兄弟感情。为枯叶禅师默哀了一会，伊凛给王小虎留下了子母钉，以便随时保持联系后，便匆匆离开平安寺。
在伊凛离开时，
平安寺院内，一位衣着简朴、正在庭院里扫着落叶的老僧，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伊凛离开的背影。
刚送走林哥的王小虎，回头一看，才发现老僧正在扫地，他连忙上前，念诵佛号：“阿弥陀佛，弟子淳真，见过天心大师。”
……
……
从平安寺走出，天边霞光淡去，庆都华灯初上，已是入夜。
战火尚未燃及此处，庆都内仍弥漫着欢声笑语，入夜时，不少百姓在晚饭过后，提着灯笼，在街上走动。
街边，成排小摊位拥挤，琳琅满目。
有的卖小吃，有的说评书，有的街头算命，有的表演杂技，令人目不暇接。
伊凛循着飘香，在一街头小摊上，买了一笼叫做“猪油生煎包子”的特色小吃，吃得满嘴油腻，于夜色中，来到天宣书院。
天宣书院，至此以关门谢客，伊凛当然是不用敲门，直接潜入。
潜入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轻松，这就是一个读书的地方，跟现代的学校差不多，里面连保安都没有，伊凛在天宣书院里，七转八绕，很快便将天宣书院内的建筑结构，了然于心。
一边闲逛，伊凛一边琢磨着枯叶禅师留下纸条的深意。
从字面上看，枯叶禅师的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王小虎说了，第二天发现枯叶禅师的居室中，并无打斗痕迹，而枯叶禅师好端端地坐着，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平安寺里的僧人，都不是普通人，若枯叶禅寺的死另有猫腻，他们绝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是，伊凛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否则这纸条也不会留下了。
这是为什么呢？
“魔星将现，祸及苍生？”伊凛喃喃自语，思考着十二字纸条里的前八个字。显然，这八个字，预言了某个灾难，似乎是即将有一位“魔星”，来到世上，为世界带来祸害。
念着念着，伊凛觉得这种设定有些眼熟，这特么不就是天启骑士么。
而最后四字，虽是将伊凛指引来到此处，但这没头没脑的，伊凛很难在这里发现什么。
天宣书院内，大致可分为书库、课堂、宿舍。
宿舍里，住着来自庆都各地的学子，还有学傅。
课堂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甚至他们都没锁门。
“难道是书库？”
伊凛溜进书库内，书库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防备，成排的书架整齐罗列，在书架上，都是一些诗词歌赋、历史人文。伊凛简单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特殊的书籍。
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伊凛漫无目地搜索。
在天宣书院呆到半夜，伊凛无功而返，回到皇宫。
当伊凛从影子状态变回正常人时，皇宫映雪阁内，灯火通明，显然夏小蛮与剑南春已经回来了。
一回来，夏小蛮便喊饿，嚷嚷着要吃宵夜，否则意难平。
伊凛现在哪里有空给夏小蛮做宵夜，幸好他对夏小蛮的饮食习惯早有预料，提前将“猪油生煎包子”加热一下，当成是刚出去买的，把夏小蛮逗得开心至极，真以为师兄如此有心，特意在回来时给他捎了一份。
宵夜嘛，剑师兄无份。不过剑师兄也不在意，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三人便围在一块，设下阵法结界，天机剑飘起，开始分享各自调查的心得。
说是分享，其实是剑南春与夏小蛮二人一股脑地将消息塞过来，让足智多谋金丹林一总结归纳。
其中，
夏小蛮与剑南春那边，各自有所发现。

第0911章 深闺无人问，夜探常安宫
先说夏小蛮这边。
她先是用伊凛教的办法，二话不说就跑宫里闹，说是死活都要见自己亲弟弟。
夏小蛮没有辜负伊凛的期望，闹着闹着，就把剑拔出来了。当霜雪剑拔出的瞬间，全宫震惊。
当金丹修士夏小蛮，手持霜雪剑展露真正的实力时，引发了异象。在皇宫上空，短暂地飘起了雪，而皇宫外却一片朗朗晴天。
宫内虽有禁军驻守，但寻常禁军，哪里是金丹修士的对手，夏小蛮哪怕已手下留情，也是一路横推，如猪突猛进，闯入禁宫深处。
但就在夏小蛮即将抵达基盛帝居住的宣阳宫时，却遭遇“拦路虎”。
大统领得知消息后，及时赶到，一刀劈开了漫天冰雪，将夏小蛮逼退。
说到这里，夏小蛮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从来都不知道，大统领的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
那位六军大统领能一刀逼退金丹修士？
伊凛听到这里，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又问：“你没拿公主身份压一压？”
“压了啊！”夏小蛮理所当然地说道：“不压还得了？不过大统领反过来又用我弟压回来了，说宣阳宫内，除了天子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哎，师兄，后来我偷偷用灵识扫了一下，我发现里面没人，我弟弟根本不在宣阳宫里。我很肯定！”
“很好，”伊凛大致了解了夏小蛮这边的情况，并没有点评，又转头看向剑南春：“师兄，你那边呢？”
剑南春将自己的发现说出。
他从早到晚，蹲了一天。
剑南春发现，平日里百官上朝的金銮宝殿，设了一面帘子，百官会将各地呈上的战况急报与其他奏折，一同呈上，由左右丞相二人，用一个托盘整齐叠好，送入帘后，便结束每日早朝。
不用多说，帘子后坐着一个傀儡替身，全早朝过程连台词都没有，等同于最低级的龙套。
而早朝结束后，左右丞相二人，便将前线战况与奏折，送到某个地方。
当剑南春说出那座寝宫地点时，刚冷静下来的夏小蛮，瞬间被这种操作秀得头皮发麻，怒气冲天：“什么！居然是常安殿！是那妖妇的地方！”
伊凛与剑南春面面相觑。
“妖妇”这个词，他们已不是第一次从夏小蛮口中听说了。
先帝遗孀淑妃，当今的皇太后。
早就听闻皇太后垂帘辅政，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辅法。
“我弟弟一定是被那妖妇藏起来了！我要去劈了她！”
满皇宫都找不到她亲弟，夏小蛮早急了，挽起袖子就准备杀到常安殿，把他弟弟找出来再说。
可夏小蛮刚抡起霜雪剑飞离地面半截，后脚一把就被伊凛抓了下来。
“先别冲动啊，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你说的那位……妖妇对你弟弟动了什么手脚，不可能会有左右丞相、大统领都如此配合的地步。你弟弟的下落，很有可能，左右丞相、大统领都清楚，先搞清楚再说吧。”
“况且，”伊凛琢磨一会，又道：“那大统领一刀能逼退你，你说的那位妖妇，是否身负修为？这些都不清楚。贸贸然冲上去，只会暴露出自己的底牌而已，没有任何好处。”
“那怎么办？”夏小蛮听了，觉得有理。但她不习惯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简单啊，”伊凛打了一个响指：“看来目前宫内疑云，或者说所有凌乱的线头，都在同一个地方打了一个死结，我们也不用搞那么多复杂的调查，直奔源头就好了。”
“妖妇？”
“对，就是那妖妇。择日不如撞日，我打算今晚去会会她。”
无精打采的剑南春一听此话，顿时就不困了，表情微怔，看着胸有成足的林一师弟：“师弟，你想怎么会？”
伊凛下意识地抠着脑门上的死皮，笑道：“呵呵，身位大乾王朝皇太后，被人刺杀什么的，这种事不是很常见么？”
……
……
要动手，自然是深夜更好。
趁着还有时间，伊凛问起天宣书院。
“天宣书院啊……”夏小蛮陷入沉思，不久后，她眸中泛起雾光，喃喃道：“说起来，父皇生前，很喜欢带我去天宣书院读书。”
“读书？在天宣书院藏书库里？他读的都是哪一类的书？”
伊凛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
“父皇常说，王朝更替，权政兴衰，那是历史大势，谁也无法阻挡。没有万载不落的王朝，也没有千古不死的帝王。所以父皇生前，最喜欢读的，便是前朝历史，他喜欢品鉴五千年来，每一代王朝的兴衰崛起，品读长留在史书里，由后人所书写的那些英雄人物的历史篇章。”
“史书么？”
伊凛快速滤掉了师妹话中，给自己亲爹润色的部分，直接提取出精华——“史书”。
“夏渊帝，”
“镇国玉玺，”
“历史，”
“枯叶禅师，”
伊凛闭上眼，大脑高速运转。他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将一根根杂乱无章的线索，重新在脑中串联在一起，提取出其中的共通点。片刻后，伊凛点点头，隐约间明白了自己要在天宣书院中找到什么。
不过这事，是一个大工程。他需要等今晚见一见传说中的那位妖妇再说。
说实话，他一直对夏小蛮口中所说的那位妖妇有些好奇，若真按夏小蛮所说，当年淑妃能从一位民间选秀中选出的贵妃，一路逆袭，耗死了前皇后，当上皇后，又耗死了皇帝，当上皇太后。这其中的故事，若是写出来，都能写成一本轰轰烈烈的宫斗大戏。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在师妹面前说出来，免得触霉头。
但就事论事的话，这淑妃并不简单。
……
很快，
深夜。
三更。
也就是零点。
清冷明月上中天。
今夜月光皎洁，万里无云。
伊凛叮嘱夏小蛮与剑师兄老老实实呆在映雪阁中别乱跑后，便独自一人，落在屋檐上。
鳞次栉比的四角屋檐，披上月光，如一个个发光的罩子，为冰冷深宫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上次【嗜血之灾】的五颗血意全耗光外，伊凛一直没机会补充，他不断叮嘱自己要小心些，这庆都不比别的地方，那大统领能一刀逼退夏小蛮，显然修为不弱，莫要阴沟里翻船了才是。
这些年在天剑门中的安逸，再加上有“复活币”保底，让伊凛的心态多了几分懈怠与随意，仿佛一切就是在玩。伊凛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避开所有明岗暗哨，伊凛借着夜色，来到皇太后所居住的常安宫。
“哦？”
伊凛刚翻墙进入院子，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哪怕是在深夜，宫内都有一队队禁军在来回巡逻，惟独常安宫内，特别安静。
“有点意思。”
伊凛微微吸了一口冰凉夜气，随手从储物空间内，拔出了一把剑，斜斜指向地面，踏着无声步伐，走向常安宫。
奢华宫殿内，每一扇门窗中都亮着明亮的烛光，一道人影在烛光的放大后，打在纸窗上。
那是一位长发女子的身影，她正侧身坐在一张摇摇椅上，以某种节拍，前后轻晃。一边晃着椅子，女子温柔地抚摸着平坦的肚皮，轻轻哼着歌。
“咿呀——咿呀——咿呀——”
摇摇椅那半圆的木轮碾压地板时发出的声音，与她哼唱的歌谣混在一块，竟诡异地组成了一首令伊凛闻之恍神的歌曲。

第0912章 传奇道具现，皇太后驾到
映雪阁内。
剑南春与夏小蛮二人，在静静地等林一凯旋归来。
夏小蛮与剑南春，从各自的立场，都对林一有十足信心。
师妹是对林一师兄盲目信任，
师兄则是被林一师弟层出不穷的离谱手段给折服了。
那个林一，连区区一个妖妇都收拾不了？
这不可能。
大约在伊凛动身前往常安宫没多久，
令夏小蛮与剑南春都没预料到的是，才过去半刻钟，伊凛便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院子里，一道如游鱼般灵活的身影，化作熟悉的身影时，夏小蛮与剑南春皆是面露惊愕。
他们对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问了一句：“完事了？”
啊这。
这好快啊！
太快了吧！
这不是才刚出门么？
怎么一转眼就回来了？
伊凛却没有针对“快不快”而回答二人问题。
他返回映雪阁后，第一件事，竟是皱着眉，绕过师兄妹二人，坐在长廊上，盘腿闭目，不知是沉思还是在吐纳，一动不动。
“师兄……”
夏小蛮正想上前，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剑南春却伸出手，将蠢蠢欲动的夏小蛮拦下：“别打扰他，师弟他好像在想事情。”
……
伊凛一坐，就是一夜。
翌日清晨。
伊凛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漆黑长发上一层白蒙蒙的露珠，蒸发成雾，袅袅升起。
剑南春与夏小蛮二人，自然不会傻乎乎守伊凛一整夜。
一早起来，小蛮便嚷嚷着要吃早餐。
因为映雪阁里没有厨房，平日皇宫里公主皇子嫔妃的餐饮，都是由御厨负责的。伊凛也不想一大早便嚣张地在皇宫内架起篝火烧烤，便出门买早餐。
剑南春还想问昨晚那么快，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凛说吃饱再说。
伊凛晃着“木秀于林”小扇子，如平常人般，漫步街头，感受着庆都的气氛。
旭日初升，庆都街道却已人来人往，不少小摊都摸黑开档，街道上飘出各色早点的香味。
伊凛嗅觉灵敏，闻了一会，将空气中的味道分成几个方向，循了一股最香的味儿，来到一处繁华巷口。
那是一家包子店。
包子店门前，围了一圈圈的人。
离谱的是，伊凛在买包子的人群中，看见了不少物种……呃不，人种……呃不，兵种。
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劲。
总之，围着包子店买包的人群中，有形形的人。
有宫女，有士兵，有小贩，有少妇，有小童，有马夫，有富商。
更离谱的是，因为围的人太多，包子太抢手，后排没抢到，包子卖完了，只能等下一批包子出笼。前排有人一口气买了十几二十笼，转头便跑到隔壁街，当起黄牛，翻倍来卖。
伊凛看着如此火爆的包子店，仿佛发现了宝藏，咕咚吞了一口唾沫，抬起头一看，这包子店的牌匾挺雅致——有包乃大。
见状，伊凛自然不会放过品尝美食的机会，开着【如影随形】，公然插队，从后排挤到了前排。
在漫长的等候后，第二批包子出笼，一位长相甜美的少女托着一沓高高的竹笼，竹笼内蒸汽腾腾，走到柜台前。
“大家都别急啊，包子有得是，十钱一笼，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这个价格不贵。
十钱，可以类比成十块钱。
但价格不是重点。
重点是端着竹笼走出的姑娘。
伊凛一看，暗道巧了，这姑娘居然就是王小虎那未成事的绯闻女友——秀儿。
不久前伊凛才听说，秀儿从青牛山跋山涉水，来到庆都，后来被一包子店的夫妇二人收留、收做义女，这才没几天，伊凛便在茫茫人海里碰上了。看来，这都是美食的力量。
伊凛脸色微变，他不想让秀儿知道自己在这里，要让秀儿知道，回头往小虎那一说，小虎岂不是知道自己当年在青牛村里多嘴了？于是伊凛一低头，伸手往脸上一抹，暗暗发动“云体”，将脸部肌肉结构稍作改变。
当他再抬起头时，已变成了另一幅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包子出炉，一群人上前哄抢，但插队插在最前的伊凛，也顺利买了五笼，打包。
本来只打算买三笼的，但包子实在太香，伊凛忍不住多买了些，在回去的路上尝尝味道再说。
“干爹、干娘，我去给小虎哥送点素包子！”
又卖完一批包子，趁着下一批还没出笼，秀儿双颊酡红，朝屋内唤了一声，便急匆匆提着一饭盒，向平安寺的方向小跑过去。
“这孩子，都说和尚是不能处的，怎么就不听呢！”
在秀儿走后，从屋内走出二位神采奕奕的老年夫妇，接手了秀儿落下的工作，做起买卖。
伊凛没有在“有包乃大”铺门前停留太久，轻松挤出人群。
在伊凛走后，
老人眼中无意中抬头看着伊凛快速离开的背影，眼中先是浮起一丝迷茫，随后精芒一闪，嗫声道：“那人……”
“老头儿，怎的？”
“他……”老人指着伊凛背影：“付账了么？”
……
路上。
“揉面团的力道刚刚好，让这面团里柔中带钢，外层如棉花般松软的口感里，内层却夹了一层恰到好处的韧性，这揉面功夫，没十年八年的手法锤炼，可整不出来。”伊凛一口一个啃着包子，品尝着个中滋味：“那肉馅居然入口即化，滑若凝脂，却不是用添加动物脂肪这种众所周知的方式增加腻滑口感，而是用纯粹的刀工，将肉质间的筋膜剁得粉碎，一点渣都没有，厉害！”
“嗝~”
伊凛一口气吃了两笼，回到映雪阁时，一个带着肉香的饱嗝打出，吸引了夏小蛮与剑南春的注意力。
“师兄你又偷吃！”
夏小蛮有意见。
“不，我这是饿出嗝儿了。”
伊凛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路上偷吃的事实技术性忽略过去，三人分吃着美味的当地早餐，伊凛终于提起昨夜的事。
“我昨晚本来想会一会那皇太后，可我刚踏进院子，觉得没那么简单，所以就转头离开了。”
一句话说完。
剑南春与夏小蛮同时瞪大眼：“就这？”
“不然呢？你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要是我昨晚真把那皇太后给剁了，你以为今天一大早宫里能那么安静？早就有人敲锣打鼓喊着抓刺客了。”
伊凛上述描述，大部分都是真的，却隐瞒了一件事。
在接近常安宫时，他的精神海内，两件相互间有联系的传奇级道具，同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这种情况伊凛很熟悉了，不用多想便可肯定，常安宫里……或者直接说是皇太后身上，有着小希在五千年前留下的传奇级道具！
这也是伊凛选择退走、当无事发生的最大原因。
目前伊凛在这个世界上发现的传奇级道具，除了夏小蛮身上的【人皇玺】，其余的出场方式，都不简单。
乖离剑，深埋于剑冢内的无字天碑中，多年来无人发现；
诛仙枪，在黑风沙海的神秘洞天内，一位活了三千多年的魔门老怪物在看守；
某不知名传奇，执于天剑门当今掌门手中。
按照概率学，这皇太后手中若同样拥有一件传奇级道具，这对伊凛而言，属于好坏掺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又一件传奇找到了，主线任务进度加一。
坏消息是：这位皇太后，极有可能是能比肩天剑门掌门那一级别的存在。所以这主线任务进度虽说加一，但却等同于没加。
伊凛又想起了黑风沙海中，掌门以“神剑通形”之姿降临，一剑碎山河的那一剑，无论多少次在脑中模拟交手，他似乎都没有正面硬刚而必胜的把握。
算了，传奇级道具，先放着，伊凛也不急。
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时间。
“所以，我可以肯定，皇太后身上一定有猫腻，你们可要盯紧了，不过不到逼不得已时，别贸贸然出手。”
伊凛五除二做三，吃完一笼包子，拍拍肚皮，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蛮你也别着急，大乾江山再危急，也熬了一年多了，一时半会打不到这里，而且你就算真的想解决大乾王朝的危机，也不是说处理掉谁谁谁，就能完成的事。”
伊凛心中有了初步想法，目前要把这盘子捋顺，他决定先从天宣书院下手，一是找出枯叶禅师留下字条的原因，二是整明白夏渊帝当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将镇国玉玺留给夏小蛮。
三人吃完，伊凛起身，准备前往天宣书院时，
一声尖细的呐喊声，忽然从映雪阁外远远传来，让屋内师兄弟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懵逼。
只听一宫女在外面喊到：
“皇太后驾到——”

第0913章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事实上，
在外头传来宫女的呼叫声时，
伊凛便察觉到皇太后来了。
因为，小希留下的传奇套装，有相互感应的副作用。
“等等。”
伊凛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此处，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兄，我们……？”
夏小蛮年轻人，不淡定，一惊一乍，剑都拔出来了。
“收回去，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看看她来做什么先！”
伊凛没有很慌，先不说他精神海上还飘着一把全盛之姿、能随时动用的传奇级道具【诛仙枪】，更有格林大佬倒吊在椰树上打盹，种种底牌护身，若非碰上了天降陨石灭世之类的究极天灾，他还真没怕过谁。
夏小蛮闻言，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乖乖把霜雪剑收起。
顿时，四周气温回暖。
剑南春暗暗点头，身为老牌金丹修士，他也有自己的豪气与底蕴，手腕一抖，在空中旋转的纸伞落下，光芒隐匿，重新背在身后。
“哒、哒、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自转角传来。
一位长相平庸甘当绿叶的宫女，撑着一柄绣花纸伞，护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妇，徐徐走入映雪阁。
是的，绿叶。
当美妇闯入伊凛眼帘的瞬间，伊凛的目光，几乎无法停留在宫女身上片刻。他平日不是好女色的浪子，不像剑南春，成天想着如何睡师妹。但不可否认的是，当那美妇出现的瞬间，伊凛有那么一瞬间，目光被美妇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只见：
美妇身材高挑婀娜，凹凸有致，穿一袭合身的华贵貂裘，头戴金玉凤冠。她面色白皙，一对弯月眉似拧非拧，狭长丹凤眼暗藏忧愁。行走时，美妇双颊酡红，随着走动，似一位弱不禁风的病女子，朱红润唇呼出阵阵白雾，配合那微微喘息，令人遐想万分。
最令伊凛觉得意外的是，美妇的长裙是两边开叉的款式，她每走一步，两旁开叉处有白皙腿肉若隐若现。再往下看，美妇足下踩着一对青色绣花鞋，前低后高，是高跟的款式，放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走在时髦前沿”的评价。
昨夜在常安宫外，伊凛听见皇太后的嗓音，那一怔神的功夫，他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朦胧的轮廓。用“相面学说”的理论去解释，那就是“媚骨天成，不见其人，只闻其声，酥心入骨”。如今一见，果印证了伊凛的推测。
难怪当年夏渊帝被这淑妃迷得死去活来，声娇体柔又时髦，谁也遭不住啊。
可皇太后给人的感觉，年轻得有些过分了。按夏小蛮的描述，她入宫时刚成年，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最少也有三十多岁。可看起来岁月并没有在对方脸上留下残忍的刻痕，仍风华绝代，若与夏小蛮并肩而立，或会令人误会她们二人是两姐妹。
伊凛后退一步。
仿佛，美妇是什么洪水猛兽。
剑南春一动不动。
夏小蛮咬牙切齿。
这气氛实属怪异。
没有人主动向皇太后行礼。
身旁宫女，不明所以，脸色一黑，正准备狐假虎威训斥时，皇太后轻咳两声，柔声道：“菊儿，退下。”
“……是，太后。”
宫女不敢造次，低着头，退到门外。
皇太后那湿润的眸子，分别在三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伊凛脸上，深深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这短暂的眼神变化，没有瞒过伊凛的眼睛。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也让伊凛确认了一件事。
原来啊，
小希留下的传奇级套装之间，是能相互感应的。
并不是伊凛单方面感应到对方身负传奇级道具，对方若是身负传奇级道具，也能感应到伊凛身上具有传奇级道具的气息！
换言之，传奇的逼格，是掩藏不住的！
伊凛皱皱眉，所以，昨晚他在常安宫殿外，诛仙枪与乖离剑颤动时，皇太后也在震？
“真平，四年未见，你长大了。”
皇太后微微一笑。
她喊的是夏小蛮的公主封号，格外正式。
但也自带了喜感，让凝重的气氛淡了几分。
“废话少说！”夏小蛮一听，毛都炸了，对方都欺负到脸上了，她哪里还顾得上摊牌不摊牌，反正以前她和淑妃不和，那是全皇宫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事情。她上前一步，对皇太后怒目而视：“你来我映雪阁作什么？还有，你把我哥……啊呸，我弟，藏哪里去了！”
夏小蛮心急嘴快，哥哥弟弟都口误了。
皇太后摇摇头，举止优雅轻柔，她身上的气质，令剑南春与伊凛二人，很难生出敌对的心思。但他们知道，皇太后身上定有猫腻，自是不敢大意，在默不作声同时，却也在警惕对方究竟来此有什么目的。
没有人认为这是巧合。
昨夜伊凛才刚到常安宫外晃了一圈，虽说最后完事得很快，但第二天皇太后就来了，这不是证明了，皇太后身上有鬼？
皇太后微微一笑：“哀家从大统领处听闻，时隔四年，真平你已成为修为高深的修士，果真是天佑我大乾，大乾气运，命不该绝。”
夏小蛮闻言一愣，她有种卯足力气打出一拳，最后落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特别难受。
在师兄弟妹三人沉默中，皇太后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封信。
她似是怕三人误会自己要掏什么暗器，取信的动作特别慢。那封信是黄色的，封口处印有火漆。
“哀家知道，尔等对哀家有诸多误会。不过，真平公主，当你读了此信后，便能明白一切因由。”
皇太后这完全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伊凛一边观察，特别是对方的表情。但让伊凛觉得很无语的是，不知皇太后是真的没有说谎，还是对方的撒谎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林一大师，伊凛从对方的微表情上，并没读出特别明显的破绽。
“看看。”
伊凛在师妹身后，暗暗点头。在师兄的授意下，夏小蛮虽然满腔不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皇太后手中接过信封，见没有危险后，她快速撕开封口火漆，阅读信封内的信件。
夏小蛮一看信件，便认出来了，是他弟弟的亲笔书信！
“是我弟写的！”
夏小蛮屏住呼吸，一目一行，一字不漏，阅读弟弟的亲笔书信。
在小蛮阅读书信时，皇太后那温柔似水的眼神，向一旁伊凛与剑南春微笑着，那略施粉黛的脸上，多了几分歉意：“二位上仙，哀家身负大乾国运，天命所归，不得轻易行敬上之礼，请勿见怪。”
说着，皇太后向伊凛与剑南春二人，一抖长袖，露出白皙的手腕：“哀家深知二位心有疑虑，哀家百口莫辩，可二位上仙并非常人，想必哀家是否身负修为，二位上仙一探便知。”
她竟主动让剑南春与伊凛二人，探查她的脉门。
气息藏得住，但体内的真气流动，除非是伊凛这种另类，能够把全身的真气都输送到“魂分身”里，否则一般修士，还真没法轻易做到让体内真气进进出出、气随心动。毕竟，那是炼气士的根本。
“那在下便得罪了！”
剑南春眼中精芒一闪，踏出一步，两指一探，搭在皇太后腕上。
片刻后，
“你……”
饶是一向装逼如风的剑南春，在仔细探查后，亦忍不住流露出惊愕错愣的表情。

第0914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多大的人了，还大惊小怪的。”
伊凛看着剑南春那错愕的表情，一边说着，毫不避讳地搭上皇太后另一只手腕。
难怪皇太后要事先把宫女支走，堂堂皇太后，先帝的妻子，此刻却被两个大男人一人搭一边手腕，这种事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了，可是诛九族再刨坟的忤逆大罪。
当然，没多少人能杀二位金丹修士的头头便是了。
伊凛刚往皇太后体内送出几缕真气，便知道剑南春惊愕的缘由。
只见皇太后体内，经脉枯萎，看似年轻的身体，却处处透着病入膏肓的腐朽气息，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原来皇太后的柔弱，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的体内，处处有病。
二人对手一眼，同时收回手，哪怕没有交流，他们按照各自的经验，同时得出一个结论。
这皇太后，绝不可能是一位修士。
剑南春还好，
伊凛更是纳闷，
枢内精神海上方，两把传奇级道具仍在抖。
只是这颤动幅度，远没有昨夜在常安宫门前那么剧烈。但伊凛可以肯定，那是小希留下的传奇级道具之间的感应，绝不会有错。
可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
一时间，这逻辑上的矛盾，让伊凛难以推导出合理的解释。
又或者说，这一件传奇级道具比较特殊，非得奄奄一息的人才能掌控？
按照小希的套路，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另一边。
夏小蛮已经读完弟弟留下的信，张大嘴巴，眼角挤出了几滴泪，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
现在师妹情绪激动，要问估计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伊凛自己动手，劈手从夏小蛮手里夺过信件，自己看。
整封信字里行间都显得文绉绉、受里受气的，让伊凛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位大乾皇帝的亲笔信。
文中有许多废话，有些是问候夏小蛮身体健康云云，去除掉废话后，这封信的大致内容如下：
简单来说就是，基盛帝自从登基之后，郁郁寡欢，压力非常大，他认为自己无法管理好大乾王朝。而随着上一辈留下的矛盾，日益激烈，民间流寇肆虐，妖类横行，祸乱不断，这种种烦心事，把基盛帝整抑郁了。
是的，虽然基盛帝在信中，没有说自己抑郁，但伊凛觉得他应该是抑郁了。
否则一位大乾国主，绝不可能在信里写下“朕之一生，碌碌无为”这种沮丧的话来。
太弱了。
当年夏渊帝为什么偏偏要把帝位，传给最年幼、最无用的夏基盛？
而且，最让夏基盛心力交瘁的是，在他即位后，并没有听从父亲密旨，处理掉自己的同胞兄弟。而他的同胞兄弟，早就对夏基盛不服，几位皇子先后策划了几次刺杀，虽说最后让夏基盛躲了过去，但皇室手足相残，让夏基盛心灰意冷，加重了他的抑郁症。
而后来，先帝遗孤，三子三女，除夏基盛与夏小蛮外，其余二位皇子，分别奔走藩王，借助藩王的兵力，谋划夺位。
至于二公主，远嫁鹿门关城主，生活幸福美满；三公主则诞下一子，以此血脉相诱，说是夏氏正统，学着其他二位皇子投靠势力最弱的平西王，野心勃勃，想要让自己儿子夺得皇位。
从头看下来，伊凛总算明白了大乾王朝内乱的始末。
总而言之就是：贵圈真乱。
要是当初夏基盛登基时，心狠一些，就没有那么多破事发生了。
在信件的最后，更是出现了让伊凛意料不到的转折。
夏基盛心知自己无用，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先帝传下的兴盛王朝，在他手中覆灭，他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以“求助”的名义，主动将自己送到了镇南王夏星尘的手里，让夏星尘名正言顺地起兵，平复叛乱，重新攻入庆都。虽然夏基盛没有名言，但伊凛却从字里行间读懂了夏基盛的想法。
夏基盛居然是想主动让位，让他的亲皇叔，也就是极具野心的镇南王名正言顺地登上大乾帝位！
早在四年前，夏基盛就已经不在庆都，一切大乾王朝内务，其实全是眼前的皇太后在把控。
夏基盛本就是一个傀儡皇帝，可有可无，他走不走，对整个王朝的运作毫无影响，以至于至今，除了朝内相关人物外，外头百姓根本就不知，在那深宫中，压根儿就是没有“大乾皇帝”这一号人物。
“原来如此！”
伊凛将信还给了心乱如麻的小师妹，看向平静的皇太后：“你站哪一边？”
皇太后轻叹：“大乾王朝，不可无君。基儿留下的信，哀家已送至真平手中，大乱将至，这一切都是人间事务，望二位上仙莫要插手过深。”
说完，皇太后发出剧烈地干咳。
外面宫女听见皇太后身体不适，慌张走入，连忙将剧烈干咳的皇太后护着，送回常安宫。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皇太后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直到许久后，来自传奇级道具的颤动，终于平息。
在皇太后离开后，
伊凛开始头痛，暗暗后悔掺杂这些皇室破事。
修士的寿命动辄上百年，真没必要。
伊凛低头看了情绪不稳定的夏小蛮一眼，轻叹一声。
“林师弟，你觉得如何？”
剑南春问。
伊凛呵呵一笑，布下结界：“剑师兄，你知道撒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你？”剑南春面无表情地看了师弟一眼。
“……咳咳，”伊凛无视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那就是，一段话里拆开来，每一句都是真的，但合在一起，就是假的。”
剑南春一听，暗道有理，他开始在脑中尝试着将淑妃说的话拆开、组合、分析。
“但皇太后的话处于第二境界，”伊凛转头又道：“她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但她应该隐瞒了一些事情。”
伊凛指的是传奇级道具的事。
他可不信皇太后真的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真要如此，刚才在探查气息时，他早就动手抢传奇了，何必久久不动。
伊凛总觉得这“妖妇”没那么简单。
闻言，剑南春翻了一个白眼。将林师弟的话翻译过来似乎就是：我才是撒谎的最高境界呗。
伊凛让剑南春先安抚好师妹。
既然皇太后都主动出招了，伊凛接下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目前，伊凛仍无法猜出皇太后的目的，稍作思考，他决定先捋清夏渊帝那条线，去跟枯叶禅师那条线索。
久违的谜团，让伊凛再次燃起来了，他忽然有种回到以往诡秘多变的试炼世界里、与人斗智斗勇的感觉。
……
到了晚上。
天宣书院。
莘莘学子们、与学傅都歇息去了，伊凛偷偷来到天宣书院。
“史书……史书……史书……”
趁着没人，伊凛嚣张地打了一个响指，在书库里放了一个“照明术”，他将辛辛苦苦找出的三百七十五本与“历史”有关的古籍，全摆在书架间的廊道上，一一翻开。
“呼……”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开工！”
言罢，伊凛手腕亮起自在法光芒，往胸前一拍，精神态出窍。
瞬间，
眼前时间流逝速度骤减，伊凛如无情的计算机般，快速地将三百七十五本古籍中记载的内容，扫描入眼。

第0915章 庆都包子铺，卧虎又藏龙
几日后。
连续熬了几晚的伊凛，打着呵欠回到映雪阁。
这么熬法，饶是伊凛身为超凡级精神侧使徒、天剑门最强记名弟子、堂堂金丹修士，也有点扛不住。
看来他还是区区人类啊。
伊凛轻叹。
随着万物发春的季节来临，天气回暖，风中带着滑润的湿气。
只见，剑南春傲立屋檐上，面色平静，眺望远方，负手迎风，衣袍猎猎。
伊凛回来时，刚准备入房补眠，剑师兄飘然落下，好奇问道：“师弟，这几日你早出晚归，无心下厨，师妹颇有微词。”
翻译一下就是：师妹对皇宫里的饭菜味道不满意，师兄不做饭，她意见很大。
“我忙着去图书馆查资料。”
伊凛下意识来了一句不接地气的解释。
“啥？”
伊凛换回了接地气的说法：“回师兄，师弟忙于天宣书院查找线索。”
“噢。”
这下剑南春听懂了。
伊凛放出感知，发现夏小蛮并不在映雪阁里，便随口问起师妹去向。
剑师兄虽说成天心不在焉的，可师妹去了哪里，他不可能不问不顾。剑师兄很快便告诉伊凛，夏小蛮以大乾长公主的身份，于朝堂幕帘后添了一张座椅，旁听早朝去了。
看来夏小蛮对大乾的国事真的很上心。
哪怕她在阴差样错之下修成金丹修士，但她骨子里、灵魂中，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乾长公主夏小蛮。
伊凛回到房中，在檀木大桶中泡着暖呼呼的热水澡时，他想了想，将聂红袖唤出。
聂红袖性格沉稳，办事更加靠谱。
“你进入匿踪状态，帮忙去看看师妹那边，淑妃目前定位尚不明确，我不太放心。”
“是，少爷。”
聂红袖面无表情地往桶里看了一眼，立即转身飘出屋外。
小红心里有些纳闷。
按照少爷以往的做法，他都会想办法将不确定因素按死在胚芽里。
可这次，
似乎有些不同。
少爷在担心什么？
聂红袖虽然纳闷，但也没多问，乖乖穿墙飘走，执行任务。
人狠话不多，一向是聂红袖惯有的风格。
伊凛运转自在法，在桶上布置了几个持续保温的术式，便闭上眼睛，看似陷入沉睡，实则进入枢内精神海中。
昔日魂分身累积了三年的能量，在突破金丹时让伊凛一口气耗完了，如今那破碎王座之上，魂分身只能重新“充电”，目前处于仍未充满的状态。
伊凛在精神海上忙活同时，身体也能得到休息，一举两得。
指尖流光熠转，伊凛继续在攻克浩大的“王座”编写工程途中，伊凛不时向椰树上的格林搭话。
虽然大多数时间，格林都不鸟他，可套取情报这种事，本就是无本万利的活儿，说不定这位大佬烦不胜烦时，便说出一两句珍贵的情报呢？
但今日，格林由始至终，都未睁眼，蝙蝠的鼻子上一个大大的气泡忽涨忽瘪，令伊凛有种一针戳破的冲动。
……
到了晚上。
伊凛从洗澡木桶中醒来，趁着师妹未归，伊凛又偷偷溜出皇宫，到庆都街道上逛了一圈。
他刻意留意了许多不起眼的角落，在庆都中，伊凛并没有发现黑莲印，也就是菩萨楼的活动踪迹。
“看来菩萨楼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荒南地带，毕竟这里是庆都，大乾王朝的国都，他们不敢如此放肆。”
当日抵达庆都时，
伊凛便注意到，庆都中的万香楼，被封停整顿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扫黄”一说，无论文嫖还是武嫖，在大乾王朝中，都是领了营业执照合情合理合法地嫖。
合法的嫖，自然就不是因为违规执业而被关停了。
更可能的原因是，万香楼背后的青鸾树，这一个遍布东胜神洲的连锁娱乐场所兼情报组织，察觉到风声不对，早早撤出了庆都，选择在乱世中安身立命。
若不然，以伊凛手执天香令的尊贵身份，哪怕不能白嫖，但要购买些隐秘的情报，还是不成问题的。
“若是能想办法联系上青鸾树便好了。”
没有了情报来源，伊凛只能老老实实，自己去查，格外苦逼。
看了一眼万香楼门上的黄色封条，伊凛叹息一声，绕到隔壁街上，买包子。
还是那间“有包乃大”包子铺，那独特的滋味，令伊凛食髓知味。
至于钱的来源，伊凛压根就不担心，反正不正当。
“有包乃大”包子铺前，仍是生意火爆，伊凛仍是与上次那般，偷偷开启如影随形，插到前面，丢下银子，买完就走。
“嘿，小哥，慢走！”
包子铺的老板是一位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者，一把年纪，却腰杆笔直，他一边拍着手上的面粉，特意从柜台后走出，远远朝正准备离开的伊凛热情道别，他似乎认出了这位回头客。
伊凛诧异地回头，看着笑眯眯的包子铺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伊凛朝包子铺老板点点头，隐入人群中。
在伊凛离开后。
老者背后，那位用力搓着面团的老妇，干哑的声音怪笑一声：“有蹊跷？”
老者瞪着老妇：“臭婆娘，快搓面儿，没见那么多客官等着么！”
老妇闻言，立即闭口不言。
过了一会，
一位面色潮红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提着一个轻盈的篮子，从后门回到店铺里。
“爹、娘，秀儿回来咯！”
老者、老妇回头时，眉目慈祥，眯着的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宠溺，眼角、脸上皱纹，深了几分。
老妇用满是黏糊湿面粉的老手，接过秀儿手里的篮子，埋怨道：“你这丫头，说了你也不听，听了也当没听见，都说让你别老往平安寺里跑了，那些秃驴一个个看着慈眉善目，也不知心里藏着什么坏心思，也不知有什么好的！”
老头附和道：“是滴是滴，光头的，没有好东西！”
“你们说什么呢！”秀儿早就知道，她义父母二人，一直瞧和尚不顺眼，秀儿虽然无奈，但也没有想办法去纠正他们的三观，只能解释道：“小虎哥不是一般的和尚？”
“哦？那他是什么和尚？”
“都说啦，小虎哥是秀儿同村的玩伴，可不是什么坏人！小虎哥是什么人，我最了解啦！”秀儿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也不顾灶台上脏兮兮的，上前帮忙：“秀儿帮你揉面好了~别生气了嘛！”
“行行行，就你说不听！”老妇重新回到灶台上，对着那坨面就是一顿猛搓，一边搓，老妇一边道：“秀儿，上次为娘教你的‘奔雷揉面手法’你还记得么？重点落在气息上……”
“娘，嘻嘻嘻，你不知道，今天秀儿给和尚们送素包时，小虎哥居然跑出来跟秀儿说谢谢了！小虎哥终于肯跟秀儿说话了哦！”
“哼，专心！”老妇面色一板，训斥道。
“知道啦！”秀儿吐吐舌头，闭上眼，对着灶台上的面团，凝神相对。
她啊，老早就觉得这揉面手法特复杂，老夫妇说，这可是祖传的揉面手法，别的地方学不着。可每当她按照义母说的方法去揉面时，身体热热的，暖暖的，又有点凉凉的，好舒服啊。
……
……
伊凛提着几代热腾腾的大包子，回到映雪阁。
一路上，他回想着包子铺的两位老者。
踏入门槛后，伊凛摇头一笑：“这庆都真是卧虎藏龙啊。”
回到映雪阁，
剑师兄仍在屋檐上，维持着伊凛离开时的姿势，负手迎风，云淡风轻。
他这一站，似乎就是一天。
伊凛招呼剑师兄吃包子，剑师兄早已辟谷，可吃可不吃。
但当伊凛咬了一口时，溢出的香味真的太香了，让剑师兄忍不住飘下来。
俩师兄弟吃着包子时，长公主夏小蛮步履匆匆，从外归来。
“来，师妹，回得正巧，吃包子嘞，还是那一间，热乎着。”
伊凛朝师妹晃了晃手里的包子。
可夏小蛮却看也没看包子一眼，低头拧眉，随口回了一句：“你们吃吧，小蛮没胃口。”
说着，夏小蛮便躲入闺房中。
剑师兄与伊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
这包子，师妹平日里可是抢着吃的，不给她还能急眼拔剑、瞎几把乱冻。
而今日，师妹如此反常，其中必有古怪。
聂红袖身形若隐若现，随着夏小蛮身后，回到伊凛身边。

第0916章 夏氏有闺女，誓死守江山
夏小蛮旁听了国家会议。
听完后，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伊凛虽然从夏小蛮的反应，大致可推测出，她烦恼的原因是什么，但为了更清晰些，他还是问了聂红袖。
聂红袖办事得力，在一旁偷听，将会议内容，简明扼要地告诉少爷。
“原来如此。”
总而言之，是因为战乱。
如今大乾王朝内部，四位藩王分四个方向举兵，推向庆都。
而大乾王朝此刻就像是孤立无援的小绵羊，被四位藩王包围，用重兵平推，岌岌可危。
今日的早朝，说的是东方战线。
驻东王身居后方，可战线最前，已经打到了鹿门关五百里外。
鹿门关，是一座天险城池。
鹿门关背靠两座东胜神洲南北走向的山脉——东周山、淮山。
两座山脉地势险要，贯通南北，连绵不尽。
说起来，他们四年前从庆都抵达东海之滨时，还翻过东周山。
只是他们当年都是直接从山顶上飞过去，并没有亲身体会这座山的险要之处。
东周山与淮山相连，东面陡峭，是悬崖峭壁。
在东海的方向，望向东周山、淮山走势，如同一座高墙，将东部平原与庆都隔绝与山墙内外。
若按照正常的行军路线，若想轻松翻越“东周山、淮山”天险，就必需穿越鹿门关，从两座山脉的交界的峡谷中穿行。
一旦被叛军占领鹿门关，自“东周山、淮山”之后，便是一片平原地带，驻东王的军队，将毫无阻拦，直接杀入大乾腹地。
鹿门关现在位于十分尴尬的境地。
一、鹿门关前面的地势，除了一条护城河外，再没有其他能对防御有所帮助的地势；
二、背后的天险，意味着援军也无法源源不绝地从大乾腹地进入鹿门关，流量限制摆在那里。
今早的早朝，争论纷纷。
朝臣的声音大约分成两派：
其中一派，建议不惜代价死守鹿门关，因为鹿门关，是腹地与东部平地接壤处的门面所在，一旦鹿门关被攻破，军心大颓，对后面的反叛战争，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另一派，则是贯彻以人为本的方针，他们认为目前大乾王朝四线分兵，腹地空虚，兵力上远远比不上四位藩王的联手，所以在保存实力的考量下，不如主动放弃鹿门关，于峡谷之后扎营退守，死守天关，将驻东王的百万大军，挡在天险之外。
两个派系的观念，总结来看，似乎都是死守，但守的方式有些不同，一种是死要面子宁死不从的“硬”守，另一种是缩着脖子权衡利弊的“怂”守。看起来，两种派系的作战观念，各有优势。
因此，今日朝堂上，两派大臣吵得不可开交。若有主心骨在此、能轻松作出定论终止争吵那倒也罢了。问题就出在目前朝堂内无君，只有皇太后于身后辅政，说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
辅政归辅政，皇太后纵然身份尊贵，也绝不能以区区女儿之身，公然在朝堂上干涉朝政。
“辅”与“决”，是两码事。
……
聂红袖将会议上的争吵经过告诉少爷后，便回灵居歇息去了。
在外头晃了半天，她难得出来，内心满足。
“师弟，你觉得如何？”
剑南春好奇地看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精灵”消失在伊凛身边，他没多问。
世间有妖、有魔、有精怪，林一师弟养点古怪的东西，满足日常所需，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人和人的癖好，不能一概而论呀。
剑南春并不关心大乾王朝的兴衰没落，他关心的是夏小蛮师妹。
同门之间，理应如此。
“剑师兄说得没错，”伊凛轻叹一声：“大乾王朝症结所在，是因为没有一位，能够镇压一切宵小的强势明君。”
“是啊。”剑南春点点头：“只怪夏渊帝死得太早，没赶上再生一个真命天子。”
他同意林一师弟的说法。
毕竟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纵观五千年历史，历代九朝，覆灭之时，都是毁于一位庸君手上，向来如此。
对于剑南春的感慨，伊凛没有接茬。
剑南春继续掰着指头数着：“假如夏基盛易位，那么如今仍活着的夏氏血脉男儿中，便剩下大皇子、二皇子，还有镇南王夏星尘。倘若大乾王朝命不该绝，能再续命几年，下一任大乾国主，应在他们之中。”
伊凛想了想，转头问：“三位公主中，有其中一位当上皇帝，可能吗？”
“啊哈？”剑南春正在掰着指头数皇帝，一听这话，瞪着眼睛，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自古以来，除了隔壁洲的女儿国外，东胜神洲便从没有女子当皇帝的先例。呃，七绝女帝不算，她能称‘帝’，是因为她无敌于世间，是‘人之帝’，而不是‘国之帝’。总而言之，这不可能，即便大乾全朝百官都能接受，天下百姓也不可能接受。”
“根深蒂固的观念吗……”
伊凛陷入沉思，喃喃自语，谁也不知他此刻想着什么。
……
到了傍晚。
夏小蛮虽已辟谷，可吃可不吃。但烙印在灵魂中的习惯，让她肚子咕咕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出去走走？”
伊凛看着夏小蛮那红肿的眼眶，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
剑南春本想跟上，但他后来打消了这个讨人厌的念头。
因为林一与夏小蛮走出院门时，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没问他的意见，仿佛自己是多余的。
颇受打击的剑南春，又傲立房顶，如遗世独立，对影成双。
暂不理会孤零零的剑师兄。
伊凛与夏小蛮，师兄妹二人，换上便装，走在庆都街头。
庆都中，黄昏与黑夜交接，日落黄昏，华灯初上。
“师兄，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是偷偷溜出来街道上玩，每次啊，父皇都吓得不轻，怕我出事。”二人并肩行走，夏小蛮望着熟悉的街道、来往的百姓，热闹繁华的夜市，回忆往昔时，双眸逐渐迷离，声音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唏嘘：“可后来某件事后，父皇就再也不怕了。”
伊凛纳闷：“为什么？”
“有一次，小蛮被一群顽孩欺负，抢了小蛮的糖葫芦，”夏小蛮终于笑了：“我没有亮出长公主的身份，而是把他们全揍了一顿。”
夏小蛮朝伊凛走进几步，将脸凑了过来。
伊凛吓了一跳，以为师妹要对自己做什么事，夏小蛮指着左下颌一道浅浅的疤：“我还被他们打伤了。不过后来，本公主大度免了他们死罪，小孩嘛，没关系。”
“呃……然后呢？”
“然后，父皇当晚，显得很开心，后来又很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这个童年小插曲，夏小蛮抬起头，笑容收敛：“师兄，你知道吗，鹿门关，那是我二妹远嫁的地方。”
伊凛看着夏小蛮，在繁华街头上，静静听着师妹倾吐心事。
“师兄，小蛮其实在山门里时，曾经想过，或许这辈子就这么抛弃长公主的身份，当一位无忧无虑的修士也挺好。师兄，你知道吗，在天剑门内的生活，是夏小蛮这辈子最快乐的时日。”
伊凛：“嗯。”
“但，”夏小蛮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蛮哪怕成为了金丹修士，哪怕以小蛮现在的寿命，再慢慢修下去，能够亲眼见证几个王朝的兴起与覆灭，但小蛮体内，毕竟流淌着的，仍是夏氏的血脉。父皇曾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伊凛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呢。
夏小蛮继续说道：“此间天下大乱，小蛮虽身为女儿身，但我觉得，总有小蛮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夏氏王朝覆灭，或许这件事，会成为小蛮一生的心魔，此生再也难以有所寸进。”
“所以呢？”
伊凛从夏小蛮的表情与口吻，猜出了夏小蛮想做什么。
或者说是，她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能够做什么。
但伊凛还是问了。
顺着气氛问出口了。
夏小蛮稚嫩的容颜上，多了一种伊凛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的决然与坚毅：“我要替我弟弟，守住这大乾江山。”

第0917章 命当有此劫，彼岸在心中
伊凛与夏小蛮游街归来，
剑南春觉得二人表情古怪，似乎隐瞒了什么。
又仿佛没隐瞒什么。
剑南春站屋檐上，任冷风吹打，岿然不动。
翌日。
夏小蛮又去旁听早朝，商议国事。
伊凛今天换了白小依去盯梢，自己则先去那间“有包乃大”包子店附近，远远观察那二位夫妇。
二位老者在厨房搓面做包子，留秀儿在柜台前揽客。
生意兴隆。
伊凛觉得，这间包子店除了包子好吃之外，生意之所以那么好，有美女站前台，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理由。
他注意到，有几位本地富商，鬼鬼祟祟的，看着豆蔻般嫩白的秀儿姑娘，眼神闪烁。
在远处蹲了一会，
秀儿提着一篮包子，送往平安寺。
伊凛跟在其后，也来到了平安寺中。
秀儿似乎成为了平安寺的熟客，不用她自报家门，守门的寂寞和尚，回头就把王小虎叫了出来。
王小虎面对秀儿时，显得十分尴尬，挠着秃头，接过包子，而秀儿却霞飞双颊，羞涩低头。此情此景，在伊凛看来，颇有“丈夫辛辛苦苦上班、妻子送来午饭”的味道。
“王小虎这波，怕是遭不住啊。”
俗话说，男追女隔山呀，女追男隔膜儿。
伊凛觉得，王小虎为秀儿还俗，似乎是迟早的事。
在王小虎做贼心虚般，提着那笼素包，飞快回到禅堂、秀儿离开后，伊凛这才现身，向平安寺内走去。
平安寺院中，
一位枯槁老僧，衣着简朴，上面打着许多补丁，在低头扫地。
伊凛上前，双手合十：“上次小子有眼不识高僧，请大师恕罪。”
扫地僧抬起头，平静回眸。
伊凛微微一笑，自报家门：“天剑门所有门脉的共同记名弟子林一，见过天心禅师。”
“呵呵，”天心禅师面露慈祥微笑，捻着花白胡须：“原来你就是那传说中的林一。”
“呃……”伊凛一愣：“传说中？”
天心禅师继续道：“贵门辰北，是老衲故人。”
伊凛闻言，心中了然，这就好说了。
于是伊凛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弟子想知道，枯叶禅师圆寂的真相。”
天心禅师：“于你看来，何为真相？”
“与事实相符，即为真相。”
“然，”天心禅师点头，说出了一句让伊凛意料之外的话：“枯叶圆寂，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与他人无关，这便是真相。”
“所以……”伊凛将天心禅师的话稍作解读后，得出结论：“枯叶禅师的圆寂，并不是命，而是‘劫’。”
“林施主聪慧，老衲自愧不如。”
天心禅师双手一合，说罢，低喃一声阿弥陀佛：“实不相瞒，枯叶此劫，是他主动招惹，命该如此。”
“主动招惹？”
天心禅师摇头：“佛曰，看破不说破，到了林施主该看破时，林施主所求‘真相’，不请自来。”
伊凛无奈轻叹：“说实话，我与佛无缘，也不喜佛家打哑谜的那套。我奇怪的是，若枯叶禅师预料到自己的死，为何不想办法避开呢？他曾说过，轮回已断，既无前世，也无彼岸，既然你们追求的‘彼岸’已经不存在了，没有来生，为何不珍惜当下？”
天心禅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彼岸自在心中。”
伊凛又问了几句，
都被天心禅师用一些奇怪的话给搪塞过去。
他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虽然天心禅师说得不清不楚，但伊凛隐约间，似乎察觉到枯叶禅师的死，与一个人有关。
——王小虎。
他四年前，主动招惹的人，是王小虎。
是枯叶禅师把王小虎招来平安寺。
天心禅师言语间，似乎在说，这是枯叶禅师主动招来的劫难，怪不得王小虎，也怪不了任何人。
二人相谈不欢，但天心禅师是辰北的故人，伊凛不好为难，只能作罢。
天心禅师的言里话中，透着一个意思：再也不能说更多了，再说就不灵了，再说下去，枯叶禅师就白死了。
翻译过来，大致是这么一个意思。
告别天心禅师，他继续在院内扫地，伊凛踏入后院，发现王小虎将包子分给寺内其他和尚后，自己留了两个，躲在房里一边傻笑，一边小口小口的啃。
直到伊凛诡异出现在他房里，拍着他肩膀时，小虎才察觉到伊凛的到来。
伊凛没把王小虎完全当成是平安寺的人，在房中布下结界，仔细感应四周无人窥探后，他便将自己与天心禅师的对话，转告王小虎。
“林哥，你是说，枯叶师傅的死，另有玄机？”
“我只是推测，并没有证据。我猜天心禅师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肯说。”
伊凛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枯叶禅师是王小虎修佛道上的引路人，王小虎知恩图报，对枯叶禅师感情极深，旋即二话不说，拍着健壮的胸大肌保证，想办法调查出枯叶禅师死亡的真相。
其实，伊凛觉得从王小虎这货嘴里说出“调查”二字，是对“调查”这种行为本身的侮辱，但眼下，伊凛分身乏力，而王小虎身为地道的平安寺和尚，让他从天心禅师嘴里套点话，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这事便交给王小虎去办。
从平安寺走出，
伊凛偷偷去了兵部一趟。
听夏小蛮所说，兵部由大统领掌管，在大统领麾下，有六位将军。
六位将军常年征战在外，特别是今年，几乎没回过庆都。
伊凛自从夏小蛮的口中，听说那位传说中的大统领，能一刀逼退金丹修士后，便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大统领产生了好奇心。
果然，
偷偷来到兵营时，演武场中，十个百人方阵，正在操演军阵。
而一位身披血色铠甲的高大铁甲人，正站在高台上，盘腿坐在长凳上，手托下巴，一动不动。
“他就是大统领？”
六将军受命在外不在庆都，而如今在演武场中，有资格对十个军阵发号施令的人，按理说就剩下大统领了。
伊凛本想靠近一些，可当他潜行到军营高墙上，距离那位大统领只有区区数百米时，心中却忽然咯噔一下，浑身汗毛倒竖，不敢再继续上前。
“不……原来如此！”
躲在阴影中，伊凛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血色铁甲人，细细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片刻后，他明白了对方能够一刀逼退金丹修士的原因。
之前伊凛还以为，对方修的同样是玄门功法，可亲眼目睹后，伊凛用力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小美！”
伊凛偷偷将小美唤出，将视野切换到“灵”的视角。
只见在灵的视角下，整个演武场中，一个个百人方阵，如一个个燃烧的火炉，发出炽热却不刺眼的柔光。而站在高台上的大统领，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他身体周围有一团血色得火焰在熊熊燃烧，宛若一轮烈日，伊凛哪怕在百米外，也能隐隐感觉到对方身上透出的惊人血煞之气。
“他走的并不是玄门炼气士的路线，而是类似于莫人敌般，练武的极致，用武力，强行解开人体的限制锁，踏入超凡！”
此间的武将，走的是与炼气士截然不同的路线！
武之极致，肉身强化的巅峰！
玄门炼气士大多对世间的武者不屑一顾，辰北以前也跟伊凛提起过，说这种摧残自身的方式，在炼气士眼中，无疑是落了下乘。
假若说炼气士修行，求的是长生不死，而种种术法神通，只是附带的话；
那么武者强身，拼的就是压榨身体潜能，缩短寿命，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同样资质的人，一是炼气，二是练武，在金丹之前，在同等时间投入下，武者分分钟能把炼气士打出屎来。
用游戏术语来举例子的话，武者相当于前期，而炼气士属于大后期。
再用使徒的黑话举例子：武者相当于使徒的敏捷侧或力量侧，而炼气士属于精神侧。
……
观察片刻后，
伊凛苦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类似于莫人敌的那种异类。”
看了一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后，伊凛没有再上前刺探，悄然离开。
高台上，目不转睛看着军阵演化的大统领，忽然间如心有所感般，看向军营围墙某处，微微皱眉，却没发现什么。

第0918章 风雷二护法，明史鉴古今
几日后。
“有包乃大”包子铺内。
秀儿又去平安寺送包子了。
老者笑眯眯地挂出一块小木牌。
——“今日歇业”。
一群吃包子上瘾的上班族，伤心欲绝离开。
人群驱散后不久，
一位穿着鹅黄色素裙、脸上戴着一层薄纱的妙龄女子，在街道尽头，徐徐向这头走来。
女子虽然蒙面，令人看不清容颜，但她走路时，扭臀摆腰，媚态横生，一路走来，香风袅袅，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一刹间，街道两旁，鸦雀无声。
只见女子那雪白的脖颈上，缠着一白色蛇形颈圈，那蛇头双瞳透着幽幽血色，栩栩如生，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女子在万众瞩目下，来到包子店前。
正在闭目歇息的老者，忽然睁开眼，身形一动，诡异地在铺中掠出道道残影，一眨眼便到了柜台前。
“有朋自远方来。”
老者看着蒙面女子，无端说出一句。
女子低声回答：“……虽远必诛。”
“呵，进来。”
老者拉开门帘，放女子入内。
寂静的街道重新流动。
有人猜测，那美女是否又是包子铺老板从哪里收来的义女之类的，真是好福气。
不少富商阔少，内心更是蠢蠢欲动。
他们想法很单纯，想要和包子铺的老板当亲戚。
铺内。
四下无旁人的蒙面女子，脱下面纱，露出精致容颜，她收敛笑容，在二位老者面前单膝跪下，低下头颅，轻声道：“魔罗殿第十三代护殿弟子，黎芊芊，见过风护法、雷护法。”
屋内，将手上的面粉洗干净的老妇，哑着声音嘿笑一声：“暴露了？”
黎芊芊不敢起身，仍是低着头，声音多了几分无奈，道：“黑风沙海一行，那天剑门掌门对属下起了疑心。”
屋内二位老者老妇，沉默片刻后，老者摇头：“无妨，这本就是魔罗大人无意间落下的一颗棋，一子半子，胜负难料。”
老妇道：“听闻在天剑门内，魔罗大人还留有一子……”
老者：“可这位钉子的真正身份，除魔罗大人之外，别人一无所知。”
“关于此事，弟子有要事禀报，”黎芊芊抬起头，他说起门内林一的事，并将黑风沙海中，林一向朝如霜出手一事，如实托出，言下之意是，她有九成的把握，林一此人就是天剑门内另一位“细作”：
“相传魔罗大人布下的此人，精通易容缩骨，甚至能变化年龄、容貌、性别，哪怕是元婴大能探查，也能轻松瞒过，那林一在短短四年，轻松踏入金丹境界，按理说绝不可能。”
老妇忽然皱着眉，纳闷道：“你说此人的确处处古怪，可要真的是我们的人，怎会如此锋芒毕露？”
老者闭着眼，许久后，忽然睁开，他开眼瞬间，用力说出一字：“高！”
黎芊芊不敢起身，只是诧异地看着风护法，不知道他说的“高”是几个意思。
“高！高！高！好一招以进为退！如今老夫更是信了几分！”风护法捻着胡须，浑浊双眸稍稍眯起，笑道：“你、我、她都觉得，若真心中有鬼，绝不可能如此锋芒毕露，可他偏偏露了，这般作为，反倒成了一招妙棋！恰逢你主动出逃，暴露身份，二者相权，完美地掩饰了他真正的身份。”
“风护法你是说，林一果真是我魔罗殿中人？”
黎芊芊惊疑不定。
“十之八九。”
二位老者一琢磨，越想越对头。
“千年来，天剑门那老不死，与魔罗大人相互制衡，她一日不死，天剑门则如日月中天，气焰难消。可如今，那位已是强弩之末，黑风沙海竟也无法以真身降临，可见此刻的她，已经无法离开天剑门洞天。”
三人在小小包子铺中三言两语，几乎将林一的间谍身份给实锤了。
黎芊芊一路追踪林一等人来到庆都，就是为了给二位护法禀报林一、剑南春、夏小蛮三位金丹修士，来到庆都一事。
间谍身份已经暴露，再留在天剑门内，白白耗了性命，倒不如主动出逃，继续发挥余热，为魔罗殿做贡献才是王道。
在说完林一的事，
黎芊芊皱皱眉，随即仔细将黑风沙海中，那与蔓藤长在一块的怪人此事说出。
风护法、雷护法，知道的秘辛远比黎芊芊知道的多，他们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难以压抑的惊骇。
老妇：“那是三千年前的……”
老头：“不可能，若是三千年前的修士，怎会活到现在？”
大家都觉得不可能。
但三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虽说年轻一辈不清楚，但老的那一辈，可是学习过相关历史的，如自己亲历，记忆犹新。
魔罗殿中，以此为戒，说是哪怕是魔门中人，也不能如张老魔般嚣张，否则将落得正魔佛三道皆容不下的悲惨下场。
黎芊芊看着二位大爷大婶的凝重表情，暗道此处有猫腻。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多嘴一问时，门外传来欢快的笑声。
是秀儿约会归来了。
“你且留在庆都，若有要事，老夫二人自会联络你。”
风护法挥挥手，他不想让秀儿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将黎芊芊赶走。
黎芊芊虽然心感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悄然离开。
她站在外头，亲眼看着一位素人姑娘进入包子铺，二位手上染了不知多少鲜血、魔罗殿内普通弟子谈之色变的风雷二护法，忽然变脸，变成二位慈祥的老父母，令在铺外偷偷观察的黎芊芊，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圆润湿滑。
最后，她无奈摇头，也搞不懂二位护法在这装逼，有何深意，最终离开了“有包乃大”包子铺。
……
……
另一方面。
伊凛每天深夜潜入天宣书院。
花了一个月时间。
总算把整整三百七十五本与历史相关的史册、传记，全记下来了。
按理说，若是更有趣的知识，伊凛不会花那么长的时间。
可这历史太枯燥了，谁背谁知道。
以前读书时，伊凛的文科成绩也就一般。
他不感兴趣。
只是，在背史书的枯燥过程中，伊凛相当于将七绝女帝离开后的历史，全阅览了一遍。
七绝女帝所在的时代，称为上古。
上古时代，高阶炼气士层出不穷，随便来一位，翻手就能让地壳变动，引发山崩海啸。
那时，尚未有国家这个概念，只有部落、村庄。
东胜神洲上，最为强盛繁荣的两个部落，一个名为“蚩”，一个名“轩”。
最早时期的历史，多是后人润色，大部分都在描写七绝女帝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漂亮——哪怕没有人真正见过七绝女帝的真容。
相传，七绝女帝留下了六件宝物。
这六件宝物，在史书上记载，语焉不详，甚至有神话加工的色彩。
有一杆枪，横跨山河；
有一把剑，开天辟地；
有一本书，无所不知；
有一印玺，镇压一切；
有一口梭，瞬移万里；
有一宝盒，造化无穷。
伊凛将目前所知道的传奇级道具一一对号入座，大约对上了几个：
剑：乖离剑。
枪：诛仙枪。
印：人皇玺。
至于宝盒、梭子、书书，那伊凛便搞不清了。
在七绝女帝飞升上界后，部落争霸落幕，第一个王朝兴起。
第一个王朝，叫“大炎”。
大炎王朝起起落落，后又战乱重启，炼气士大能作乱，王朝再变。
第二朝，巧了，也称“大唐”。
而后，朝代更替，前后在东胜神洲大陆上，共诞生了九代王朝。
如今的大乾王朝，是第十代。
……
背书有一个后遗症。
伊凛满脑子塞满了一堆拗口的名词，感觉昏昏沉沉的。
他如醉酒般，摇摇晃晃又回映雪阁。
回到映雪阁中，已是五更，月色朦胧。
路过师妹房间，伊凛发现房里仍亮着灯，师妹似是孤枕难眠。
伊凛本想就这么去睡了，可他犹豫片刻，又绕回夏小蛮门前，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后，便啜湿食指，面无表情地在夏小蛮的门纸上“啵~”地一下捅了一个小洞。
偷过小洞往里瞧，夏小蛮正低头伏案，看着一卷泛黄的地图。
地图上，划满了许多叉叉圈圈，还有许多虚实相间的线条。
“似乎是战略图。”
伊凛稍看两眼，心中了然，夏小蛮熬夜到三四点，原来是在思考大乾王朝内乱中，四面战线的严酷局势。

第0919章 四方风云会，皇太后传召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八年，五月。
春意盎然。
东胜神洲，战火燎原。
东西南北四面战线，不断有噩耗传来，形势严峻，不容乐观。
东面。
二公主远嫁的鹿门关，在城主的英明领导下，死守了整整一月，但从前方不断更新的战报来看，鹿门关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
南面。
百战军、燎原军，两军迎上镇南王的二十万大军，节节败退，退守至天山、流沙河一带，伤亡过半。
北面。
征北王金戈铁马，骁勇善战，强袭军、天工军筑起坚固防线，凭借守城器械，尚有一战之力。
西面。
平西王虽说只有区区五万大军，可前方传来战报，说是平西王大军中混有能人异士，下毒、隐匿、潜杀，无所不用其极，非常下贱。而防守西面战线的影幽军本就是以速度见长的特种侦察兵，双方碰上了对手，各有损耗。
……
某天。
“啵~”
伊凛平静站在夏小蛮身后，从低头专心看地图的师妹头顶，拔出了一根白头发。
“师兄，别闹！”
夏小蛮头也不抬，拍开了师兄的恶手。
“你几天没睡了？”
伊凛从夏小蛮的身上，依稀看见了当年莫莉熬夜的影子。
同样都是那么平平无奇。
她们同样都在某些事上，废寝忘食。
夏小蛮道：“咱是金丹修士，不用睡。”
伊凛将白头发在师妹眼前晃了晃：“这便是你的不用睡？”
“区区白发，不足为奇！”
这段时间，夏小蛮都在研究大乾王朝内战的形势。
她明明不懂战略，可她甚至搬出了一摞兵书，摆在桌上，一边研读兵书，一边在战略地图上写写画画，颇有临阵磨刀的味道。
冷兵器的战争，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打完的。
一场战役，双方对峙，你试探我，我试探你，来来往往，反复消耗。
战争，打的就是消耗，打的就是人力，拼的就是续航。
交战双方，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先耗尽兵力、物资、士气的那一方，将是败者。
夏小蛮没理会师兄，皱着眉头，低头不语。
伊凛轻叹一声，伸出指节，轻轻敲着战略图：“其实你早就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不是么？”
夏小蛮一听这话，抬头看着师兄，紧抿嘴唇，面色略显苍白。
伊凛继续道：“能名正言顺当皇帝的，目前只有大皇子、二皇子、夏星尘。将他们都杀了，你弟弟将再无退路，说不定这也能够激发他心底的帝王之心。他现在之所以那么怂，是因为夏氏的血脉里，还有这三人。”
“嗯。”夏小蛮点点头。
“在夏基盛看来，无论是大皇子、二皇子，抑或是夏星尘，他们谁取而代之当了皇帝，夏基盛都不慌，因为，总归是夏氏江山。可一旦让其余藩王得主，那意义便截然不同。”
“是啊，”夏小蛮痛苦地闭上眼：“师兄，我明白的。可终归，他们都是小蛮的亲人。若他们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与基儿二人相依为命了。”
伊凛揉了揉师妹的头发，“啵~”一下又拔掉一根刺眼白发，轻声道：“若有一天，夏氏江山与亲人间，你只可二选一呢？江山与血亲，自古两难全，最恨生在帝王家啊。”
……
夏小蛮频繁参加战略会议。
原本这种军事会议上，夏小蛮哪怕身为长公主，也无权干涉战事。
可大统领有意见时，皇太后却颁下指令，允许夏小蛮以“长公主”的身份，旁听国事。
夏小蛮天天在忙，成天不见身影。
反倒让伊凛与剑南春二人，闲了下来，形同局外人，成天在映雪阁内，打坐吐纳，修行不误。
剑南春注意到二件怪事。
前一段时间，林一师弟几乎每晚都往天宣书院跑，可这些日子，他突然就不跑了。
让剑南春怪不习惯的。
第二件事是，
林一师弟最近染上风寒，时不时咳几声。奇了怪了，金丹修士的体质，如此孱弱的么？
……
“你说，师妹是不是对区区俗世，太过操心了？”
某日。
映雪阁院中，二人并排打坐，剑南春抬起眼皮，问了一句。
“是又如何？”
伊凛问。
“对修行无益。”剑南春身为金丹修士，主次分明，眼中只有修炼。
“是啊，可这是师妹的心结。”
就在二人闲聊时，他们同时心有所感，看向紧闭的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伊凛与剑南春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片刻，门外传来一位宫女怯生生的声音。
“宫女菊儿，奉太后旨意，请上仙林一到常安宫一叙。”
伊凛笑了笑，转头对剑南春笑道：“师兄，我去去就回。”
言下之意是：放心。
剑南春点头，默然不语，却摆出了一个“六”的手势，竖在耳边，学林一的动作，做了一个“打Call”的手势。
这手势的潜台词是：有事Call我。
二人在无声交流后，伊凛起身，开门走出。
那位宫女只是普通人，她在伊凛的面前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这院子里两人，可是往日里不常见的玄门高人，传说一指头便能在墙壁上戳出一个窟窿来。
伊凛随着菊儿宫女，走过寂寥无人的宫内小径，来到常安宫。
常安宫如上次他夜探时般，没有守卫，庭院里空无一人。
“太后有旨，请上仙自行入内。”
宫女菊儿将伊凛带到门前后，躬身后退，将伊凛留在原地。
她似乎并不担心，伊凛会对太后做什么非人之事。
伊凛眉心，再次传来富有节律的颤动。
枢内，精神海上方，诛仙枪与乖离剑，同时有了反应。
伊凛相信，传奇级道具之间的感应，是相对的。果然，在伊凛来到门前时，门后传来一个动听的声音。
“请进。”
一路上，伊凛在推测皇太后突然召见他的目的。
在一个月前，伊凛夜探常安宫无果后，再也没有主动来过这里。
仿佛他与皇太后之间，有着同样的默契，谁也没有主动找对方，提及传奇级道具的事。
七绝女帝留下六件宝物，在世间虽成传说，但这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更不如说，这六件宝物，无论是在修士抑或是在百姓当中，越传越神乎，甚至有传言称，七绝女帝留下的六件宝物，谁若得了其一，便可长生不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无敌天下云云。
伊凛平静推门，踏入殿内。
宫殿里，装饰华丽，墙壁上雕龙刻凤。
屋内角落，燃着熏香，那味道若有若无，令人心旷神怡。
伊凛先是屏气，又偷偷吸了一口，似乎无毒，这才放心。
“上仙放心，哀家若有害你之心，何必等到现在。”
皇太后的声音，自一张山水屏风后传来。只见半透明的屏风后，有一婀娜身影坐在一张摇摇椅上，轻轻抚摸着平坦的肚皮，伊凛偷过那面屏风，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位绝世佳人，朝着自己流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隔着屏风，伊凛分明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皇太后开口的瞬间，伊凛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上述画面。
“是啊，所以，皇太后此次召林一来常安宫，所谓何事？”
伊凛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二人对话的三言两语中，却如绵里藏针，隐着火花。
屏风后，皇太后掩嘴一笑，她主动从屏风后走出。
伊凛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步。
但他最后还是没退。
“传说，昔日七绝女帝留下六件传承宝物，得其一，则可窥长生大道。”皇太后面露微笑，她没有任何废话，开局就是王炸，将一块表面布满裂痕的板子取出，展现在伊凛面前：
“哀家万万没想到，随真平返回庆都的天剑门上仙，竟是身负七绝女帝传承的天之骄子。”皇太后深深看了伊凛一眼，面带温煦微笑：“上仙来自天剑门，见多识广，不知可否认识此物。”
噗通。
噗通。
噗通。
伊凛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胸腔内，心脏却猛地跳动了几下。
皇太后手里的东西，他居然认出来了。
虽然时隔十四年，但当年在特异点「神代」中经历的惨烈灭世之战，仍历历在目。
七位英灵，
四位主宰，
漫天异兽，
天宫陨落，
大地荒芜，
贤王身陨，
种种记忆，浮上心头，令伊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与怀念。
“是贤王的板板！”
伊凛心中感慨万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此时、此刻、此处，再次见到吉尔伽美什昔日捧在手中的板板。

第0920章 织命理天书，窥过往未来
伊凛的确很惊讶。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了天命泥板。
昔日在「神代」里，吉尔伽美什有写日记的写惯，时不时在城墙上，捧着天命泥板在写写画画。
谁也不知道他在泥板上写什么。
伊凛刚准备伸手接过，但下一秒，这手停在半空。伊凛抬起头，看着皇太后诡异平静的双眸：“你……不怕我抢了？”
“若上仙想要，拿去便是。”
淑妃掩嘴一笑，风华绝代，霎时间，屋内烛火，皆黯然失色。
“好。”
伊凛嘴角微翘，右手背在身后，腕间转动流光。
哪怕一个月前，皇太后主动出现在映雪阁，并让剑南春与他二人充分查探、证明她身上没有任何力量后，伊凛直到现在，都没有放松对淑妃的警惕。就算淑妃现在主动将伊凛一直挂念的“传奇级道具”交出来，亦是如此。
太顺利了。
皇太后这边，实在是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伊凛宛若做梦，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想什么来什么，让伊凛很难不生出怀疑的心思。
可怀疑归怀疑，传奇级道具就在眼前，淑妃主动将此物亮出，伊凛如果到现在还不敢伸手的话，那就不是谨慎，而是怂了。
“咚、咚。”
在伸手前，伊凛往脑门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发明的“闹钟”，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在精神海产生波动，以此波动叫醒打瞌睡的格林大佬。
在额头上敲两下后，伊凛做足准备，左手终于触碰到布满细细裂痕的天命泥板。
一般情况下，伊凛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打扰格林大佬。
但没办法，淑妃身上处处透着古怪，哪里怪伊凛说不上来，但直接动手，似乎又没找到理由。
当伊凛接触到天命泥板瞬间，
果然，
眼前飘出文字。
……
【织理书】
……
可伊凛没来得及仔细看天命泥板真正的属性。
伊凛只觉脑袋咣地一响，眼前一亮，异变顿生。
一眨眼间，伊凛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头顶上是乌黑的云，
云中雷电缭绕，欲吐不吐。
漫天修士，身上笼罩在不同颜色的光芒中，一个个小点，铺天盖地，围在伊凛的周围。
“幻觉？”
伊凛差异地看着眼前光景，心中震惊。
从漫天修士中，伊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有黑白二羊，有任青山，有聂山河，有花无鱼，有剑南春……
他们脸上，神色各异。
剑南春的眉头，深深拧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因什么事而愤怒。
在天剑门诸位的对面，还有一位位表情邪异的怪人，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人。
除了天剑门与坏人两方外，还有一群身上宝光璀璨的和尚，其中有着天心禅师。
他们都以不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天上地下，一片死寂。
脚下，是熊熊燃烧的城池，哀鸿遍野，一地尸体。
“我是他们的焦点……”
伊凛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血，他的手上，持着一把枪……是诛仙枪。
忽然，
他抬起头，一道身影从天降落，冰冷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在伊凛闭上眼睛前，映入他眼中最后一幕，
是夏小蛮那悲伤欲绝的哭脸。
……
伊凛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
眼前景色再变。
他从黑云底下，来到了一望无际冰川里。
冰天冻土，漫天飞雪，一片荒芜。
远处，是孤寂的海平面，以及血灿灿的夕阳。
对了，为什么是夕阳而不是朝阳呢？
“你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吗？”
一个熟悉温柔的声音，从伊凛头上传来。
伊凛用力抬起头，很用力很用力。
因为如果不把头抬那么高，伊凛便无法看清妇人的容颜。
终归，那面容，伊凛仍是看不清。
一位高挑的妇人，面容朦胧，嘴角含笑，看着自己。
好大。
不，好高。
不不不，是自己好矮。
妇人白皙的手掌牵着自己的手，二人静静看着海面上的夕阳。
“终有一日……”
妇人移开目光，看着远处海平线，声音越来越远。
远到伊凛再也听不清后面的任何一字。
她是谁？
不，
……
我，是，谁？
……
……
咣啷！
伊凛瞳孔猛缩，一个个残缺的片段，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他明明知道那些只是残缺的画面，但夏小蛮霜雪剑穿透胸口的疼痛、妇人牵着自己手掌的温柔，一切都如此逼真，宛若发生在昨日。
伊凛从未经历过如此逼真的幻觉，捧在手中的天命泥板……不，或者说是【织理书】，落在地上。
泥板落在地面的声音将伊凛从幻觉中惊醒，回过神时，伊凛才发现淑妃仍笑意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动作仍维持在交出泥板的前一刻，似乎不曾有过任何动作。
“唰！”
伊凛面若冰霜，眼中露出杀意，二话不说拔出一把会炸的飞剑，剑横在淑妃的脖颈旁。
剑太快，淑妃的皮肤柔弱，那无意中泄出的剑气，在淑妃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殷红的血顺着剑尖滑落，殿内时间如同定格，定格在林一横剑在淑妃脖子边上这一刻。
伊凛冰冷的目光如钢似铁，他看着淑妃那平静的眼睛，快速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你做了什么？”
“上仙心有疑虑。”
淑妃一动不动，仿佛被剑横在脖子上的并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说。”
淑妃轻叹：“上仙误会了。”
“解释清楚就不是误会了，解释不清，那这误会可就大了。”伊凛没有松开剑，一言不合，这把剑将拖下去，毫不犹豫。
“这是哀家无意中得到的宝物，此为……天书。传说，得天书者，可参透人之一生，过去未来。哀家虽不知上仙在接触到天书刹那，看见了什么，但哀家可以明言，那是上仙的过往，或是未来。”
看来淑妃也不知道“天命泥板”的真正属性。
她叫泥板为“天书”。
伊凛的剑移开几寸，他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面、看似平平无奇的泥板，心念一动，平板飘起，落入伊凛手中。
这次，却没有奇异的片段闪过眼前，伊凛终于看清了“天命泥板”的属性。
……
【织理书】
【品级】传奇（2/7）
【耐久度】32/100
【效果】编织命理，预知未来
【说明】是的，这就是钥匙……之一。
……
【织理书】！
这件传奇级的宝具，属性简单的过分，就像是临时工手抖上架般，只有三言两语。
而让伊凛感觉到古怪的是，他接触过的传奇级道具，【耐久】一栏，要么长得离谱，要么是无穷无尽。可这【织理书】，耐久竟低得可怜，耐久度上限只有区区一百点。
怎么会那么低？
编制命理？
预知未来？
“‘理’？”
伊凛忽然想起，这个名词，似乎在格林大佬的嘴里听说过。
当时伊凛只以为，那是“讲道理”的那个“理”，不明其中深意。可如今看见这传奇级道具时，伊凛方恍然大悟，格林所说的“理”，另有所指。
在伊凛惊讶时，
淑妃微微一笑：“以凡人之躯，窥探天命，必遭天谴。哀家虽得此宝物，但这宝物并没有让哀家此生一帆风顺，反倒遭遇种种不幸。昔年夏渊帝借助哀家的宝物预言，当上大乾国主，可最终，他却仍躲不过这天谴，与前皇后一同，死于恶疾当中。”
伊凛再次惊讶地看着淑妃：“你是说，夏渊帝与前皇后，是因窥探天命而死？”
“是。”淑妃眼中流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伤感：“哀家同样是命不久矣。”
“为什么要这么做？”
“呵，”淑妃淡淡一笑：“先帝于哀家有救命之恩。”
皇太后给出了一个令人找不到把柄的理由。

第0921章 游子归家处，四顾已成空
离开常安宫时，伊凛整张脸都是紧绷的。
他满脑子都在回想着，那一闪而过的残破片段。
伊凛没有怀疑那些片段的真实性。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怀疑，惟独他，不能怀疑。
那是传奇，真真正正的传奇。
可那【织理书】和寻常的传奇级道具不同。
伊凛后来，在房间里，细细把玩，也没能再发动传奇级道具，窥破过去未来。
后来皇太后说，第一次接触“天书”之人，会很大概率看见一些片段。
这些片段，属于“有缘者得之”，是“上天赏赐”，强求不得。
而皇太后手执天书，偶尔会看见一些与自己相关、或与身边的人相关的过去未来。
伊凛至此，终于明白了当年吉尔伽美什，为何会时不时亮出泥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原来这“看破未来”的功能，是随机且不可控的啊！
一切似乎都呼应上了。
夏渊帝能当上皇帝，
夏渊帝夫妇的死，
淑妃身体的腐朽，
一切都解释得通。
伊凛哪怕再想去怀疑，但也无法找到疑点。
“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那些片段，又是怎么一回事？”
伊凛在路上，不断揉着胸口。
那里，仿佛仍残留着霜雪剑穿透身体的触感。
为何师妹会杀自己？
为何他会被道、魔、佛三道围殴？
这是人性的沦丧抑或是道德的扭曲？
第二个画面中，那个牵着自己手的女人，又是谁？
直觉告诉伊凛，那个女人，似乎和淑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两者的笑容太相似了。
虽然伊凛无法看清第二个画面中女人的容貌，但伊凛总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
这次会见淑妃，
似乎解答了伊凛心中不少疑惑。
可随之而生的，却是更多的疑惑。
这就像是鸡生蛋、蛋生鸡，鸡又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越来越乱了。”
伊凛用力抠着额头的死皮，心绪凌乱。
他越来越搞不清，淑妃到底是敌是友。
如果说，当年淑妃是因为“天书”，而得到了夏渊帝的重视，那么许多想法，都能串在一起。
“不，”
忽然，
伊凛走在小径上，脚步一顿，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夏渊帝一定是看见了某种‘画面’，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才在临死前，将皇位传给了最为孱弱的夏基盛……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大乾的结局，导向他心中的未来！”
“不仅是夏渊帝！”
“说不定左右丞相、大统领，甚至六军将领，所有在大乾皇宫内，支持淑妃的权臣当中，他们极有可能都接触过‘织理书’，通过织理书，他们看见了某个未来片段！”
“甚至乎，夏基盛也看见过‘未来’！”
“所有人，都在为某个‘未来’而努力！”
“难怪如此！”
伊凛忽然想明白了！
一切都解释通了！
如今唯一解释不通的是，他自己所见的画面。
“按照淑妃所说，她反复窥探‘天命’，损耗了她的健康，所以她的体内，才枯朽如木。这件玩意居然比诛仙枪还克主？会不会是因为我从淑妃手里抢走了‘织理书’，才导致那个未来的发生？”
伊凛没有贸贸然从淑妃手中夺走织理书。
如果淑妃捂着藏着，伊凛说不定会去偷，会去抢。
可淑妃想将【织理书】如烫手山芋般交到自己手上，反倒让伊凛迟疑了。
他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将织理书暂存于淑妃手里。
这【七把钥匙】的主线任务，一时半会完成不了，少一件、多一件也没差。
他没有忘记自己出门前，给自己占的那一卦。
谨慎些，总是没有错的。
……
在低头思索时，伊凛差点撞坏了映雪阁的古董大门。
回到映雪阁中，夏小蛮不在，剑南春日常装逼。
剑南春问起伊凛会见皇太后的经历。
当然，比起二人谈话内容，剑南春更好奇的是，这一个时辰那么漫长，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时辰啊！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足够时间去发生了！
无视了在一旁戳着自己老腰的剑师兄，伊凛回到自己房间。
闭目、吐纳，一天过去了。
当晚。
伊凛本想找夏小蛮谈一谈，关于如何拯救大乾于危难之中这件事。
却没想到，他派出去的诸多子母钉，有其中一根，有了反应。
伊凛找出了有反应的那根，原来是四年前在青牛山上，伊凛亲手交给虎妖白楚楚的那根。
那根子母钉，是“1.0测试初版”，只有警示功能，没有通话功能。
“家里出事了！”
伊凛没等到夏小蛮回来，他身卷狂风，从房内踏出，顿时映雪阁内，风声呼啸，云涌不止。
剑南春以为有敌袭击，拔出天机剑就杀出房间。
“师兄，我有急事出趟远门，有事联络。”
伊凛没空解释太多，直接用最快的方式，从庆都南下。
剑南春眼睁睁地看着林一师弟，左手右手一个圈，在天空中撕出一个迸溅着火花的奇异洞穴，只身入内，消失不见。
呆滞片刻后，
剑师兄对林一师弟这一手独门“法术”表示又惊又羡，暗道自己能不能学会。
……
说起来，
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较为稳固，开虫洞的难度更高，用传送门的方式赶路，并没有比滑板快多少。
但心急如焚时，伊凛也顾不上那么多，能快一点就是一点。
走走停停，止止歇歇。
从子母钉裂开后，第三天傍晚，伊凛回到南方晋平省。
路上，伊凛甚至看见了大乾与镇南王的军队在试探交战，狼烟四起。
镇南王蓄谋已久，一架架攻城器械，从景南城的方向，一路北上搬运，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补给线。
伊凛只是路过，并没有搞事情，但他暗暗把这条补给路线给记下，说不定日后用得上。
……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八年，五月十三。
伊凛回到青牛村。
天空飘着细雨。
青牛村外，河流上因细雨，绽起水花点点，画面依旧。
踏入青牛村，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也无尸体。
伊凛嘴巴微张，心中焦急，毫不犹豫放开感知，在村内查找活人的踪迹。
不料活人没找着，却在昔日林家的屋顶，发现了一只小白猫。
白猫淋着雨，在屋顶上，孤零零地舔舐着湿漉漉的毛发。
伊凛出现在白猫面前时，白猫那绿油油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喵~”
“我父母呢！”
“喵~回上仙。”白楚楚也不知是不是装猫装习惯了，一开口就是喵化音，可她没浪费时间，一五一十将青牛村发生的事说出。
……
十分钟后。
荒废林宅屋内，燃起篝火。
白猫闭目假寐，倚在篝火旁，烤火取暖祛湿。
伊凛听了白楚楚的叙述，总算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原来，三天前，一位白胡子老人，自称“林一忘年之交”，将林家老父母二人接走。
从白楚楚的描述，伊凛推测，那位“白胡子老爷爷”，应该是辰北。
白楚楚说，在那高人面前，她感觉自己的化形无所遁形，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后来，镇南王的军队四处扫荡，加上流寇越来越猖獗，青牛村其余村民，心知这里待不下去了，纷纷收拾家当，向北迁徙。
迁徙途中，村民分散，各奔东西。
辰北只带走了林一父母，并没有带走其他人。
在辰北看来，战乱已至，他救不了所有人。他之所以特意下山带走伊凛父母，也是看在了二人关系的份上。
至于村中其他人，辰北不可能把他们全带走。
伊凛轻叹一声，表示理解。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主人您要回山么？”
白楚楚问。
伊凛摇头：“不必，有老辰帮忙照看，我很放心。如果我没猜错，辰北应该是把他们带回天剑门了。如今天下间，没有比天剑门更安全的地方。而且辰北带回去的人，算是引进人才，不算违规。”
白楚楚沉默了。
暗道人类间，处处离不开关系与特权。
青牛山已经不安全了。
以前青牛山有“妖类”传闻，吓退了不少流民。
可自从白楚楚搬来青牛村装猫儿后，山里就被强盗流寇占领，因为山上有不少前人留下的房屋，修修补补，可做营寨使用。
“从今天起，你就随我一同修行好了。”
伊凛摸着白猫儿身上柔顺的毛发，决定将白楚楚带在身边，多一个帮手也好。
“好的，主人。”
“别，以后叫我少爷。”
“嗯喵，少爷喵~~”
白楚楚一想到林一主人做出各式各样的美食，口角流出了晶莹剔透的涎液，在猫儿唇齿间拉出了丝儿。
她馋了。

第0922章 黄沙迷人眼，向西赴楼兰
伊凛没有立即回庆都。
既然父母已经被辰北安顿好了，伊凛只身一人，了无牵挂。
猫儿白楚楚缩小身形，蜷缩在伊凛肩膀上，趴得稳稳当当的。
青牛村已然人去村空，他当年逆天改命，在村子里布下的聚灵阵，早已被毁于一旦。
走的走，空的空，唯岁月弥留。
伊凛站在村口前，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心中颇有唏嘘。
人活一世，总得有归处。
曾经，他以为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归处，而此刻，这归处也消失了。
“如今，真正称得上是‘归处’的地方，只剩下我在天剑门内的别墅了吧。”
伊凛自嘲一笑，踏着滑板，纵身上空。
在滑板上，伊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根根子母钉。
这些子母钉就像是名片，给了谁，就和谁加了好友。
伊凛取出朝如霜的钉子，施展追踪术。
然后，
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子母钉，又被朝如霜给丢了。
“呵，女人啊，果然靠不住。”
伊凛眯着眼，看向西方，化作流光，消失于天际中。
……
一周后。
伊凛踏着滑板，迈过一座座战乱中的城池，重新来到黑风沙海。
在沙海边上，伊凛停下，摸出几乎包了一层浆的龟壳，施展半吊子卜卦术。
说实话，
天剑门里那么多技术，无论是炼丹、铸剑、阵术、还是驯兽术，他都敢说不比任何一位内门弟子差多少。可唯独太一山的这门“太一卦术”，他迟迟没有学到精髓，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时灵时不灵。
最关键的是，好的卦象不灵，坏的卦象特别灵。
也不知是卦术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三枚铜钱在龟壳内摇响，伊凛熟练将铜钱抖在地上。
他看着卦象上，推算着卦象上的深意。
“吉凶未卜。”
片刻后，伊凛睁开眼。
按照他的经验，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说得上是“不祥之兆”，但放在他这里，似乎意味着无事发生。
卜卦后，伊凛放心了，进入黑风沙海中搜寻。
一入沙海，伊凛便遭遇了第一场黑沙暴，给他带来迎头痛击。
这里，是三千年前，张老魔与上千修士大战之地，雪山变成荒漠，冰雪消融，变成炎热的沙海，可见三千年前的古代炼气士，力量达到何等恐怖的境界。
应对黑风沙海，没有人比伊凛更有经验。
他熟练刨出一个沙坑，将自己与白楚楚埋入其中，静等黑沙暴过去。
黑风沙漠内灵气混乱，换做其他修士，压根就不敢入内，生怕一去不回。
但伊凛没有这种后顾忧虑，在进入黑风沙海前，伊凛早已在外面留下对应的“坐标”，只要他仍在这个世界，没有被困在奇怪的“洞天”里，都能凭借坐标之间的感应，开出虫洞，穿梭空间。
至尊流法术他别的没学到精髓，反倒传送术这招，他学得特别熟练。
伊凛在黑风沙海一行，一呆就是十天。
终于，凭着感觉与占卜，伊凛找到了当初那诡异洞天所在之处。
好端端的沙丘，却凭空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连绵的流沙，正源源不断地向那蔓延至天边的沟壑之间流淌，两侧形成了沙海瀑布，特别壮观。
从高处往下看，沙海像是被分成了两半，左一半右一半。
“是掌门那一剑，留下的痕迹……恐怖如斯啊。”
伊凛趁着黑沙暴还没来，仔细观摩着那一剑残留的剑意。
观着观着，伊凛猛地一愣。
“等等，按照史书记载，小希留下的六件传奇级道具，其中只有一把剑，而那把剑是‘乖离剑’的话，那么掌门至尊手里的传奇级道具，又是什么？”伊凛看着荒漠上的沟壑，细思极恐：“等等，该不会，是那件将我们从沙海里，一眨眼间带回天剑门的‘光梭’？”
伊凛暗暗点头：“一定是了！史书记载：有一口梭，瞬移万里。分明那口梭才是掌门至尊的传奇级道具！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一边想着，伊凛有几分遗憾，这就和传奇级道具擦肩而过了。
同时，从另一个角度，伊凛也看出了天剑门掌门至尊的恐怖之处。
没有依赖传奇级道具，能在黑风沙海上，劈出这种痕迹，可见掌门至尊真的堪称是这个世界炼气士的天花板。
“好难啊！”
伊凛忍出了掏出大宝枪【诛仙】，朝沙海来一发、顺便与掌门至尊隔空比较的冲动。
在四周搜索了半天，伊凛并没有发现特殊的踪迹。
黑风沙海终年风沙肆虐，就算真的留下了什么，也早被风沙掩埋了。
“朝如霜一定来过这里，她是否找到了那个人？”
伊凛不明白，为何朝如霜又一次欺骗了他。
还是说，朝如霜遭遇了什么变故？
伊凛傲立滑板上，如绝世滑板剑仙，独处风沙中。
这时，
四周又掀起狂风，黑砂迷人眼，一阵狂风卷起漆黑的砂子卷入伊凛口鼻。
“咳咳咳咳——”
在强烈的刺激下，伊凛一下子没憋住气，发出剧烈的干咳。
咳着咳着，
伊凛感觉到胸口隐隐有阵闷痛，一股腥甜涌上心头，本就白皙的脸蛋在霎那间，更显苍白。
他捂着嘴，喉咙一热，再摊开手时，手心上多了一摊刺眼的血迹。
伊凛惊愕地看着手上血迹，他生平第一次无端端见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
……
大乾王朝，西部。
有一座城。
城池西面倚着黑风沙海，让此处常年刮着风沙，那是从黑风沙海边缘吹来的黄沙子。
常年累月的风沙侵袭，让这座城的城墙上，布满了许多大小不等的空洞，如虫蚀般，时不时有沙子，从这些城墙上的空洞中流出。
——楼兰。
这座城叫做“楼兰”。
楼兰城内，士兵来回巡逻，一位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商队，避开战乱区，来到这里做生意。
他们带来了富饶东方的特产，丝绸、布匹、胭脂水粉、刺绣、工艺品等。
楼兰城虽然不富饶，但这里有着东部地区罕有的特产——玉石。
世俗称为玉石，而玉石中的好品，内蕴灵气，又被玄门修士，称为“灵石”。
这通行东西方的商路，早已打通，而商人们大多手持通行证，沿途关卡，也不会对拥有通行证的行商设防。
……
大乾王朝。
八月。
炎炎夏日。
一片烈阳天。
一位背着单薄行囊的瘦弱人影，风尘仆仆，来到此处。
只见他来到避风处，一抖身上的袍子，成摞成摞的沙子，簌簌落下。
此人将脸上的挡沙面巾掀开，露出了一张胡子凌乱、不修边幅的苍白面庞。
“咳咳咳。”
青年剧烈咳嗽，他又用娟巾重新捂住口鼻。
“少爷，你这咳症怎么还没好喵~？”
青年肩上白猫，从防沙袍子的缝隙里将脑袋挤出，只露出一个小头头。猫儿贴在青年耳边，用一种只有一人一猫方可听见的声音问道。
若有人不小心听见了猫儿的话，说不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并大喊一声：“有妖怪！”
“估计……很难了。”
青年面露无奈神色，将口鼻捂好，走向城门，来到楼兰城卫兵前，出示通行证。
……
“阁下是何人？从何地来？有无通行手令？”
守城卫兵很敬业，在排队等到青年时，低头熟练地发出灵魂三问。
“姓张名三，来自庆都，通行证在这。”
自称张三的青年出示通行证，卫兵狐疑地看着通行证上的肖像画，上下比对后，并没有发现特殊异样，便放了商人同行。
“少爷，为什么你要用这么麻烦的办法混进来？”
通过城门关卡后，猫儿又奇怪的问。
只见张三从城门边上的偏僻巷口再次走出时，他右手往脸上一抹，赫然变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
“你不懂，这叫体验人生。”
青年微微一笑。
他其实不叫张三，
叫林一。

第0923章 泥菩萨批命，苍天妒英才
伊凛生病了。
他咯血。
用现代医学去解释，无非就是肺炎、支气管扩张、肺结核之类的。
更严重些，或许会有肺动脉高压症、肺栓塞、肺癌。
但似乎都不像。
炼气士也会生病吗？
不对，准确地说，堂堂使徒会生病吗？
自从他踏入超凡境界后，疾病，已是非常遥远的一个名词了。
伊凛翻出了十几年前的现代记忆，为自己作诊断。
但现代医学，都是建立于临床医学、影像学、检验学的基础上，伊凛又不是专业的，更是无从下手。
他又抽了点时间，寻求所谓名医。
伊凛甚至用感知，在自己体内探了一轮，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中毒了？”
伊凛怀疑过这点。
大乾王朝中的所谓名医，一一给伊凛看诊后，都暗暗摇头，建议伊凛另请高明。
最后，让伊凛没想到的是，他找来找去，找到了镇南王的地盘，也就是景南城里。
景南城东南角，有一名医，叫杜鹃。
别看这名字娘里娘气的，这位叫杜鹃的名医，看起来是一位中年人。
伊凛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是修士，对方也看出了伊凛身负修为。
二人面对面，笑笑不说话。
“没想到堂堂菩萨楼的楼主，泥菩萨，会装成一位神医，苟在此处。我作为金丹修士，很怀疑你的水平。”
伊凛看着笑眯眯的中年人，轻叹一声，没有拔剑。
“在下同样没想到，一位金丹修士，竟会惹上不治顽疾。”
他没有问伊凛是如何看出自己是泥菩萨。
因为泥菩萨的桌面上，摆着一朵风干的黑莲花。
黑莲花花蕊处，沾了一坨黄泥，像是屎。
别人的黑莲印都没有屎，惟独这朵黑莲花带屎，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泥菩萨？
伊凛看着那朵风干的黑莲花，眼角抽搐，对泥菩萨的品味不敢苟同。
都是圈内人，傻子才看不出来。
“你真会治病？”
伊凛看着泥菩萨的眼睛，认真问。
但凡他说不会，伊凛二话不说就该拔剑了。
“如假包换。”
泥菩萨同样很认真地回答。
于是，伊凛在泥菩萨对面坐下，伸出白皙削瘦的手臂，随口问：“菩萨楼杀人无数，你却在这救人，为什么？”
泥菩萨将手搭上伊凛脉门，他为对方那不慌不忙的气度暗感心惊，脸色却平静至极：“同为修士，你却不知？”
伊凛稍作思考，说出自己想法：“天劫？”
泥菩萨轻叹：“是啊，造孽太深，自食其果。”
说着，泥菩萨拉开衣襟，他这番举动并不是有什么不轨意图，而是将胸口展现出来。
在泥菩萨胸膛处，有一块大大的黑斑，上面布着狰狞黑气。
泥菩萨稍作展露，很快又把衣服穿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无奇不有。”伊凛点头。
“是，无奇不有。”
“哦？”
泥菩萨很快便将手从伊凛的脉门上移开，生怕这眼藏煞气的青年误会，笑道：“无奇不有，说的是你。”
“愿闻其详。”
“呵呵，”泥菩萨起身，走到一旁的木盆里用力搓手：“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出生，必定十分坎坷。”
伊凛一愣。
的确。
先不说轮回之间抽天赋球抽了多久，他出生后便听父母二人说，他们当年怀林一怀得非常困难，最后是到黄金寺中，求了福分，最终老来得子，生下林一。若说困难，这的确挺坎坷的。
想到这里，伊凛点点头，没有隐瞒。
“果然如此。”泥菩萨点点头，看向伊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叹：“你的症结，可用一句话来阐述。”
“请说吧，我能加钱。”
“……不必。”正在搓手的泥菩萨动作一顿，蹲在地上背对伊凛，说了一句：“郁结天生，无药可治。”
“……能不能说点容易听懂的人话，说实话，我能拆了这座城。”
“简而言之，你的出生，属于逆天而行。说句不中听的，你的父母，此生注定无字无女，可你偏偏出生了，还成为了金丹修士。这一切，若不是五千年前已经有人证实，轮回已断，否则在下都不禁怀疑，你或是某位古代大能轮回转世，借壳转生。”
“……”
“天道冥冥，自有天意。你虽渡过天劫，但这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你命中注定，英年早逝，天妒奇才，活不过二十……呃，顶多三十。”
“你到底是看病还是算命？”
“泥菩萨不才，皆是略懂。”
泥菩萨总算洗完手了，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手，无奈耸肩：“你这病，在下治不了，就算真能治，也不会去治。我可不想再沾染无谓的因果，让……给惦记上了。”
泥菩萨避讳莫深地指了指头顶，意有所指。
伊凛秒懂。
大家都一样。
只是伊凛有格林大佬兜底，不太慌天劫这玩意。
伊凛问：“既然你不愿多沾因果，为何要帮夏星尘夺位？当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只是好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是登人皇宝座。”
泥菩萨道。
“啧，又是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伊凛嗤笑一声。
“阁下似乎不信命。”
泥菩萨皱眉，看向林一。
伊凛摇头：“我一直嘴上说着不信，但却活成了命中注定的样子。”
“若你父母没有将你诞下，你也不必遭逢这些。”
泥菩萨神色间颇为唏嘘。
“不怪他们。”
伊凛虽然不太喜欢泥菩萨这话，但对方说这话并无恶意，伊凛也就算了，转过身，准备离开：“既然此病无解，那么，打扰了。”
伊凛的反应，远比泥菩萨预料中要显得平静。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伪装成神医、其实也是一名神医，在这里，他见过许多被他判定为“不治之症”后，哭天抢地哀嚎不已的人。他也见过，有一位炼气士大能，为了能活得更久，不惜作出种种布局，只为争一朝光明。
而林一，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刹那间，便接受了自己“注定活不过二十”的悲惨命运。
为什么呢？
泥菩萨对即将转身离去的青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或许是职业习惯，他很喜欢观察每个人在临死前、或者知道自己必死之前，那一刻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藉此去揣摩他们复杂绝望的内心活动。
泥菩萨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可伊凛却忽然在门前停下，似笑非笑地转过身，看着泥菩萨：“你确定不动手了吗？再不动手，我就要走了。”
泥菩萨猛地一愣，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隐藏极深的忌惮。但泥菩萨沉默须臾后，摇摇头：“不必了，多此一举。”
“诊金我就不付了，你服务态度不好，差评。”
“？”
林一说罢，离开此处。
在林一走后，
泥菩萨将藏在身后的手取出。
他其实在洗手时，便将一把黑色的匕首藏在袖中。
直到来看病的金丹修士，离开此处，身影消失在泥菩萨的视野中时，他都没有将匕首取出。
两人由始至终，没有多谈对方的事。
泥菩萨没有问，伊凛是谁，也没问伊凛是来自哪里。
伊凛看出泥菩萨的身份后，也没有提夏星尘与菩萨楼的关系，更没有问日后再见面，二人会不会兵戎相见。
这叫心照不宣。
伊凛今日来此，是患者。
泥菩萨今日坐此，是神医杜鹃。
可出了这门后，日后再相逢，伊凛便是林一，神医杜鹃便是泥菩萨。
泥菩萨想借人皇命格“鸡犬”升天，伊凛同样有着自己的目的。
命运交汇，世事无常。
……
“果然是天‘妒’奇才啊！”
伊凛哭笑不得，朝天空嚣张地竖了一个中指。
“少爷喵~怎么进了那么久？”
白楚楚在林一的嘱咐下，一直于门外等候，她并不知道里面的对话。
“刚好碰见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伊凛揉着白楚楚的头发，笑着解释。
“喵~”
白楚楚舒服地趴在伊凛腿上，她真把自己当猫咪了……虽然猫咪和老虎是亲戚，但她这会，愣是没想起自己曾经是盘踞青牛山的母老虎大妖。
一人一猫，如入无人之境，踏出景南城。
路上，
一人一猫，猫言人语，随意畅聊。
“对了，我不在时，我爹我娘，他们有没有想我？”
“回少爷喵，他们总提起你的名字。”
“那必须。”
“对了，还有小蛮少夫人。”
“等会，师妹什么时候成了少夫人了？？？”
“少爷爹娘说的。”
“啧……怎么净操心这些事呢。”
“喵~少爷，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趟青楼吧。”
“喵！？”
白楚楚虽然是妖，但她也在红尘时间浪迹过的，显然明白“青楼”是什么地方。
“别误会，我去找人。”
伊凛轻咳两声。
又咳出了血。
伊凛默默将血咽回腹中。
一人，一虎喵，渐行渐远。

第0924章 披甲纵马行，急援鹿门关
楼兰城。
千里黄沙。
这里是平西王的主城。
城内建筑，大多是用一些土石筑成的小平房，耐风沙侵蚀，风格独特。
伊凛漫步街头，感受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举几个栗子：
这里的饭馆，都得把门窗关严实来吃，否则吃着吃着，好端端的菜碟子上会多一层灰；这里的店小二会特别勤快，隔一会就来擦一下桌子。
这里的馒头，得撕掉一层馒头皮才能吃，不然会感觉到磕牙。
这里的姑娘，穿得特别少，往往会露出肚脐小蛮腰，一是怕热，二是穿得多了，容易藏污纳垢。
伊凛来到一间客栈。
店名就叫做“一间客栈”。
客栈老板，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面色姣好，略施粉黛，她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露脐短裙，手腕、足踝上，都戴着一圈圈由红绳编织的链子，链子末端，串着一个个金色的小铃铛。
老板娘走动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宛若一首动人的歌。
客栈内，空无一人。
今日却等来了远方来客。
看来这是蓬门无人问，至始为君开呀。
大堂的桌椅都铺满了灰灰，显然无人光顾很久了。
当伊凛风尘仆仆地来到客栈柜台，老板娘眼皮微抬，那棕色的瞳孔微微一亮，高高的鼻梁透着别样的异域风情，她掩嘴娇笑：“哟！奴家说今天怎么左眉儿老是跳呢！原来是有财神爷上门吖！这位爷，敢问您是住店呢？还是住店呢？还是住店呢？”
伊凛回以和善的微笑：“住不住，就看老板娘会不会做人了。”
“讨厌~”少妇并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她快速在伊凛身上扫了好几遍，评估着来者的实力，见对方不像是登徒孟浪子，反倒欺身而上，从柜台后走出，若即若离地倚在伊凛身旁，香风徐来，那丰润的嘴唇贴在伊凛嘴边，呼了一口热乎乎的气息，小声道：“不知这位爷，是想奴家怎么做……人呢？”
伊凛笑而不语。
少妇这会看见了伊凛肩膀上趴着的小白猫，往白猫额头上的“王”字斑纹瞅了一眼，心道这小猫咪看着怎么有点像老虎呢，是不是长歪了？一边想着，少妇赞道：“好俏的猫儿哟！”
白楚楚默默弹出了爪子，有点生气。
主人可以把她当成猫儿，但其他人不可以。
伊凛没有卖关子：“我来这里，只为了找一个人。”
“讨厌呢客官，奴家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呢，没想到一见了奴家，就说来找人。”少妇眯着眼睛，笑意盈盈：“客官下一句该不是要说，你千里迢迢来到楼兰，就是为了找奴家来的吧？”
“是啊，”伊凛将一块在储物空间里尘封多年的木牌轻轻放在桌面，直视少妇姐姐那明亮的大眼睛：“我找凤青桐。”
……
……
另一方面。
庆都。
前方节节败退的战报，传入庆都。
纵然这些消息，都是封锁了消息的。但世界上最难掩住的便是人的嘴巴，外面偶有从战乱中逃生的难民，一路逃到庆都附近，被当成无证游民挡在庆都外，久而久之，风言风语，在庆都内流传开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暗道“大乾悲乎，天不佑我”。
基盛历十八年，七月。
经朝上反复商议，文武百官，达成共识，将一部分驻守庆都的神武军，分兵二万，皆是精锐，轻车快马，急援鹿门关。
此二万神武军精锐，由高龄老将，神武将军亲自带队。
七月十五，天气晴，宜出行，利远征。
神武将军焚香沐浴，披上打磨光亮的铁甲，骑上矫捷战马，踏出庆都。
庆都百姓，两旁夹道，高呼神武将军牛逼，欢送援军。
神武将军当年曾参与一场场家喻户晓的平定内乱的战役，他的生平事迹，甚至在史官的润色下，编成了《神武将军传》，收藏于天宣书院内，为后世流芳。
不少人看见神武将军气势高昂，冷眉煞面地骑着战马，徐徐从皇宫内走出时，不但没有被吓住，反倒松了一口大气。
大家都觉得，这一战，只要有神武将军出手，那就稳妥极了。
皇宫内，不少文官，挥泪相送十里，依依不舍。
有文官奋笔疾书，在雪白宣纸上记下代表了历史重大事件的浓重一笔——
“大乾，基盛历十八年，七月十五，神武将军奔赴鹿门关，望大捷。”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
在老迈的神武将军周围，一位身材瘦弱、面容陌生的新兵，同样穿着神武军制式铠甲，看着前方，那明眸中闪现着坚毅的光。
……
……
神武军浩浩荡荡，骑马出城。
在二万精锐骑兵马蹄后，扬起漫天尘土。
在神武大军走后，
原地空旷处，空无一人的空间阵阵扭曲，
一位白衣撑伞人，云淡风轻，缓缓踏出。
“师妹啊，你怎么那么傻？”
剑南春轻叹一声，他知道夏小蛮为了不让自己和林一师弟担心，偷偷披上战甲，混进了神武军里。
二万人和二万零一人，多出一个人，真没有人会注意到。
剑南春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他本想阻止，但最终还是不忍心。
剑师兄想起了林一师弟的话：
“小蛮师妹心结不除，将成心魔，终生难有寸进。”
剑师兄掐指一算，皱了皱眉，他发现自己算不出来。
他再次后悔，自己没在太一卦术上，好好下功夫，学习卦术的奥妙。
剑南春撑着天机伞，远远跟着神武军，向鹿门关前进。
路上，他摸出了伊凛特制的通讯工具子母钉，向林一师弟发出联络，留言告知此事。
“师妹女扮男装、披甲出征，奔赴鹿门关！急急急！”
……
……
夏小蛮出征，已是一月前的事。
大军奔袭，和修士直接飞，略有不同。
修士可以独来独往，但神武军精锐，水平良莠不齐，骑马行进，未免慢了许多。
伊凛早已知道此事，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庆都。
花了一个月时间搜索，他来到楼兰。
来到了这里。
此刻，
楼兰，
一间客栈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十分危险。
“叮当、叮当、叮当”。
老板娘吐气如兰，手足的铃铛发出清脆响声。
她用纤纤玉手轻抚青年那风尘仆仆的脸庞，修建得恰到好处的指甲轻柔划过青年那苍白的皮肤，最后在青年的脖子边来回抚动。
“实不相瞒，奴家这里呀，可没有叫凤青桐的姑娘哦，不过奴家很好奇，客官您，是怎么认识这位姑娘的呢？”
“说来话长啊，”伊凛任由少妇的葱白细指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闻着四周若隐若现的迷人香味，丝毫不为所动，轻叹一声：“你确定要听。”
“咯咯咯，奴家最爱听故事了。”
少妇笑得很开心。
“那就得从一个月前，我逛万香楼开始说起了。”
伊凛开始讲故事。

第0925章 顺藤连摸瓜，四面俏佳人
说来话长。
伊凛长话短说。
与白楚楚一同离开青牛村后，伊凛第一时间，去了最近的邺城，逛了青楼。
邺城城墙上，早已挂上了镇南王的旗帜，彩旗飘飘。
据说当镇南王大军压境时，邺城城主第一时间举起了白旗，宣布投降，让邺城免收战火煎熬。
城门大开的邺城城主，不仅没有沦为阶下囚，反而得到了镇南王的重用，成为了后勤运输路线沿途一个重要的关卡。他在城内设立粮仓、军械库，专门为镇南王服务，光荣成为了狗腿子。
对城内百姓而言，谁当城主、城墙上挂着谁的旗帜，都没有多大区别。
唯一让邺城百姓感受到战争残酷的是，邺城宣布投降当日，誓死不降的大乾军士，被镇南王残忍屠杀，那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上，示众三天三夜，以儆效尤。
伊凛轻松进入邺城，如无人看守。
邺城守卫深严，防火防盗防细作，但防不住一位金丹修士。
来到万香楼前，青楼正常营业，里面传出温婉小曲，让伊凛感受颇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后庭花”的味道。
时隔四年重返邺城万香楼，让伊凛没想到的是，他刚进门没多久，就被人认出来了，直呼“九公子”。
一群面红耳赤的姐们被绣娘拉开，绣娘上前，盈盈一拜。
二人于小房间相聚，说起往事，绣娘唏嘘，幸亏伊凛没有把那件事上心，若她真去了庆都，现在就该卷肚兜走人了。
伊凛没有别的想法，直接说出来意。
他想见青鸾树的门主。
绣娘说不知道。
万香楼处于青鸾树这个情报机构链的最下游。
绣娘身为下游中的下游，别说是见青鸾树门主，她连青鸾树门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就在伊凛准备失望离开时，绣娘看在昔日“交情”的份上，咬牙将她的上级牵头人介绍给伊凛。
伊凛匆匆来到大乾王朝中部的另一座城池。
这里也有万香楼。
这里的老鸠叫梅娘。
梅娘年约四十，癖好独特，对白面小生般的“林九公子”无感，哪怕是伊凛手持绣娘秘密介绍信，梅娘根本不讲情面，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伊凛无奈，不想硬来，只能花了几天时间蹲点。
蹲着蹲着，真让他蹲到了意外之喜。伊凛无意中发现，这位梅娘明面上是青楼的老鸠，暗地里却是城主的秘密情人。
发现这件事后，伊凛藉此事对梅娘讲道理，梅娘心中感动，主动将她的上级卖了。
伊凛又找到更上级的，又“碰巧”发现这位上级居然是大乾朝廷一位重臣的正妻。
她又当又立，先是易容，后隐瞒身份，潜伏于青楼中，不知是不是想寻求另类的刺激。
伊凛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把柄，顺着这条线，继续向上摸。
再上一条线，又找到了下三门中，黑鲨帮的副帮主身上。
他居然是青鸾树埋在黑鲨帮里的间谍。
后来伊凛又查出了黑鲨帮的副帮主竟别树一帜……好男童。
好、好、好变态啊！
伊凛一边感慨“人性啊人性”，以此作为要挟，让黑鲨帮副帮主将另一条上线给供了出来。
就这样，
伊凛摸啊摸，查啊查，居然真给他层层递进，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查到了青鸾树门主的真正身份。
……
“其实要查出你是凤青桐，真的很不容易，真的。你已经藏得很好了。”
将一连串小故事说完，凤青桐那张粉嫩的俏脸瞬间就黑了。
她之所以用这种单线联络的方式去作为青鸾树成员间的联络方式，就是为了保密。
可没想到，竟有人能够顺着这条线，一路查到源头来。
草了，
这可是凤青桐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凤青桐划在青年脖子上的指甲，下意识松了几分。她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不禁涌出蹭蹭的寒意。
这位青年说得轻松，可他所说的那些，都是那些人隐藏极深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却如此轻易，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便被眼前这位青年，顺藤摸瓜，全查出来了。
这让凤青桐设身处地的、不由有种剥光洗净、在青年面前显得毫无秘密可言的错觉。
“我还知道，”
在凤青桐沉默时，伊凛又微微一笑：“你明面上是一个超然情报组织、青鸾树的门主，暗地里却是平西王的人。”
凤青桐嗤笑一声，准备说些什么时。
伊凛摇摇头，示意凤青桐别说话：“可你背地里却将平西王的情报，偷偷卖给征北王。”
“什么！你！”
凤青桐猛地后退几步，惊骇地看着面色平静的白面青年，在惊叫一声后，她的声音中隐隐有些发颤。凤青桐明明已经在努力压抑，可她的表情、举动、声线，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甚至已经考虑是否要杀人灭口了。
原来啊，刚才的并不是错觉，她在青年的眼里，真的毫无秘密。
只见眼前青年，微微一笑，又道：“三面间谍，了不起。不过，我还有一个怀疑，可是没有证据，不知道凤门主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凤青桐木然点头，她已经无法在青年面前装出那一副又纯又欲的姿态，她反倒好奇，除了刚才那些秘密外，青年还调查出什么了。
“青鸾浴火，凤栖梧桐。”伊凛道了一句奇怪的话，凤青桐脸色微微一变，只听青年徐徐道：“我无意中，曾在一本天宣书院的史书上见过这潦草的批注，如果我没有认错，我对比了天宣书院收藏的先帝圣旨拓本，那句批注，应该是先帝夏渊帝的笔迹。换言之……”
伊凛笑着推了推鼻梁，哪怕那里空无一物，他作出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你和夏渊帝……”
“别说了！”
凤青桐彻底服了，夏渊帝已死，这个秘密本应该随着夏渊帝的死，彻底埋入坟墓中才是。可这个秘密，竟然被眼前这个青年，通过种种途径、点点线索，给推敲出来了。
哪怕青年说“没有证据”，但看他胸有成足的表情，似乎就是“证据在握”。
片刻后，
凤青桐将凌乱的鬓发挽至脑后，重新恢复冷静的她，嫣然一笑：“你来此，想要什么。”
她可不信这位青年，专程来到楼兰城，就是为了揭露她与夏渊帝的秘密关系来着。
事情比想象中更要顺利，伊凛松了一口气，这个月翻来覆去地查，总算没白跑一趟。他回想起这一个月的日日夜夜，蹲点熬夜，付出许多，如今是收成正果的时候了。
“我想请你办一件事，一件可令你、我、夏渊帝、全天下……都皆大欢喜的事。”
伊凛收起笑容，竖起一根手指，严肃说道。
他刻意在“请”字上，下了重音，生怕凤青桐不答应。

第0926章 春暖花开日，衣锦还乡时
神武军人马皆是精锐。
他们的马匹，是吃皇家马粮的顶级战马。
战马日行千里，隔日歇息，奔袭万里后，于基盛历八月十三，援军抵达鹿门关。
两万铁骑，身上战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熠熠寒芒，但难掩他们身上的风尘与疲惫。
……
“是援军！”
“援军来了！”
“鹿门关有救了！”
“呜呜呜！娘！”
“小蝶，我若能活着回去，明年今日，便是你我洞房花烛夜！”
有人哭着想洞房。
“待来年春暖花开日，便是我宋霸天衣锦还乡之时！”
有的人很单纯，只是想回家。
……
看见两万精锐神武军自庆都来援，鹿门关守城官兵，一个个激动得不可交加，男男相抱，你前我后，一同痛哭流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验证援军身份后，鹿门关年轻的城主，凌云志，颤抖着双手，在神武将军面前噗通一声用力跪下。
“鹿门关守将，凌云志，参见神武将军！”
他们自然要充分验证援军身份。
万一有人冒充神武军，而他又傻乎乎把后门打开、让敌军入城的话，那他凌云志可真成了千古罪人，哪怕是自刎谢罪，也无颜去见九泉下的老爹了。
两万人匆匆入城。
城门再次关紧。
鹿门关后，是峡谷天堑，易守难攻。
但鹿门关前，却是一片平原地带，攻守兼备。
若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平原地带适合战马突袭，一开城门，骑兵出击，一击即走，方便游击。
可处于劣势下，鹿门关的地理位置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
神武将军带着两万精锐，抵达鹿门关的消息，别说一夜，几乎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已传遍了鹿门关里里外外。
凌城主一直怀疑，城内有对方安置的眼线，所以一直紧闭城门，在空中设下弓箭防备网，防止任何消息透露到敌军那边。
驻东王的军队，在鹿门关外二十里处，扎营守备，筑起防御线。
两方对峙，已数月有余，相互间有来有往，算是熟悉。
凌城主原本想先在城内临时扎营，将整整两万军士安顿下来，让他们稍作歇息。
可白发苍苍的神武将军，却冷哼一声：“大敌当前，岂有歇息之理！速速召集所有将领，商讨歼敌要事！”
女扮男装的夏小蛮暂充神武将军的副将，她同样点头，面容沉静：“现在我等抵达鹿门关的消息尚未传出，可趁此机会，反杀对面一波，杀他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本来绷着脸训斥凌云志的神武将军，一听夏小蛮这俏皮话，也忍不住笑了：“说得好！！反杀对面……一波！”
凌云志本来没注意到神武将军身旁的副将。
瞧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上过战场的。
可当副将摘下战盔出声说话时，凌云志忽然觉得这白面小将有几分眼熟。
凌云志是见过夏小蛮的……在她小时候。
当年夏小蛮还奶声奶气地喊自己妹夫，追着凌云志屁股后面说“我家二妹好端端的一颗金白菜，怎就被猪儿给拱了”云云。
时隔四年，夏小蛮长大了不少，加上穿着铠甲束起发髻，雌雄莫辩，让凌云志压根没往长公主身上想。
再者，夏小蛮的死讯传遍圈内，凌云志早就以为夏小蛮死了。
……
……
临时作战帐篷，在城墙下临时搭建好了。
凌云志不敢耽搁，亲自上阵，花了短短一炷香时间。
夏小蛮、神武将军，以及几位偏将，还有凌云志一方心腹，在作战帐篷内，秘密开着作战会议。
会议上。
凌云志指着地图上的十余个标红的圈：“我们早已将敌军所有驻扎点探明，估测驻东王如今落在鹿门关外的兵力，大约有八万人，这数月来，我军顽强抵抗，与东王军在平原上进行了数次规模浩大的会战，相互间各有消耗。”
其他人没说话，凌云志快速将鹿门关目前的形势盘出：“原本鹿门关无法坚持那么久，可就在上个月，末将察觉到敌军正大规模地派兵遣将，挥军东南，末将发现不对，立即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发现在这个地方……”
凌云志在东南部一片河流、平原交汇的地带，轻轻敲了几下：“镇南王的军队与驻东王的军队，在此处交战。而驻东王似是觉得鹿门关战役胜券在握，便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夹击镇南王。”
“而最近一次攻城，是在三天以前，驻东王的军队从身后补给线运来了数千云梯，想强行攀城，最后被我以火油应对，暂且应付了过去。”
凌云志又指着那一片标红军营点，背后一条并不明显的虚线，面露愧色：“末将认为，东王军的补给线应该在此处，可末将的斥候，无法接近。”
一旁。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小蛮，在凌云志语气顿落后，皱着眉问：“为什么无法接近？”
“在敌军内部，似乎有神秘修士助阵，在补给线关键的位置，对方设下了机关，末将的斥候稍做接近，便被发现。至今折损在敌军深部的斥候，已二十有三。”
原来如此。
新来的援军，包括神武将军、夏小蛮，以及神武将军的心腹偏将，皆对鹿门关的形势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发往庆都的战报，语焉不详，远不如亲临现场那般清晰明了。
凌云志能在鹿门关死守、守了几个月，让鹿门关至今尚未陷落，已是大功一件，并无过错。
驻东王和平西王不同，他盘踞的东部地带，地势临海，富饶丰沃，多年来蓄积了难以想象的财力。一旦打起仗来，拼的就是钱，拼的就是人，如今驻东王拖来攻打鹿门关的军队，或许只是他所拥有的兵力中的冰山一角。
在鹿门关前经过几个月的消耗，驻东王八万精锐，耗掉了一小半，还剩下六万人左右，这也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那鹿门关内，能够作战的精兵，还剩多少？”
神武将军之前并没有问这个问题，因为自进入鹿门关后，他见到了数不清的伤兵。有的帐篷甚至容不下他们了，鹿门关的伤兵只能包着染血纱布，在帐篷外修养。
由此可见，若神武军再不来，这关键的鹿门关被驻东王攻下，只是迟早的事。
当神武将军发出灵魂拷问时，
凌云志低着头，脸色发暗，支支吾吾地说出一个数字：“五、五、五……”
“五万？”神武将军一愣，直觉不信。
这不可能。
能有五万兵力，加上神武军这杀气腾腾、一路上憋了满肚子邪火的两万精壮猛男，都能直接就把对面搓出屎了，还需龟缩在城里一动不动，绝望地等待支援？
凌云志无奈摇头。
夏小蛮：“五千？”
十倍的兵力差距，这很绝望啊。
凌云志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五百！鹿门关内伤者身心疲惫，死者尸骨已寒，但真能正常上马作战的精锐，只剩五百！”
“这，便是我鹿门关最后的精兵了！”

第0927章 静候
基盛历十八年，八月十五。
月圆。
荒野外。
伊凛与白楚楚，一人一猫，在打野餐。
白楚楚的食欲越来越大，伊凛都快满足不了了。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妖类越来越少了？”
伊凛熟练转动着烧烤叉，叉上的野猪肉滋滋冒着油花。
一旁，白楚楚以猫儿形态，双爪粉嫩柔软的肉球，傻乎乎托着双腮，一动不动。
直到伊凛问了好几次，白楚楚才艰难从美食上移开目光，“咕咚”一下咽了口唾沫：“回少爷，妖族修行，比起人族炼气士修行，更属逆天而行。寻常兽类要开启灵智，若无高人点化，已是万中无一，加上炼气士逢妖必杀，要想修至化形，更有千般险阻。”
说着，白楚楚轻叹一声，总结道：“我们太难了！”
“的确。”
伊凛想了想，暗道有理。最近游历东胜神洲，四处战火蔓延，妖类们似乎都躲了起来，以往时不时能在荒郊野外闻到妖气，如今都闻不着了。
千呼万唤下，伊凛烤肉烤完了，因为没带锅碗，他便将叉叉上烤好的野猪肉，摆盘后仔细放在白楚楚面前事先洗干净的翠绿芭蕉叶上。
伊凛刚放下去，白楚楚便如“喝肉”似地，吸溜一下张开血盆虎口，转眼间吃个一干二净。
吃完后，白楚楚摆出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自家少爷。
伊凛忍不住笑了：“你别着急啊，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让开点，别把毛给烤着了。”
白楚楚顿时灵敏一跃，跳开三步。
伊凛手掌一抖，狂风吹拂，篝火熄灭。
他再往地上一拍，地面裂开，原来在篝火下还埋了东西。
一个黑乎乎、几乎有一个人那么大的土包，被加热后整得硬邦邦的，在伊凛一掌拍向地面时，从地面裂开的土坑中弹了起来。
伊凛拔出诛仙枪，借用了诛仙枪“无坚不摧”的效果，戳向空中的硬实土包。
“啵~”
黑黝土包在这一枪下，直接裂开，在裂开的瞬间，一道七彩的光芒冲天而起，灵魂料理自动生成。
“没想到用乞儿鸡的烹调方式，烹调全猪，还真的可以，来，尝一口。”
香喷喷的乞儿野猪整只飘在半空，伊凛哗啦啦手掌一抖，数十把飞剑倏尔亮相，在伊凛的操纵下，飞剑如灵活的厨师，将半空中的全野猪割下一片片薄片儿，顿时这片小空间里，香气四溢，肉汁飞溅。
白楚楚再一次被美食征服。
她一边吃着香喷喷的乞儿野猪肉，一边在心底发誓，此生往后，她生是少爷的猫，死也是少爷的死猫。
一人一猫吃饱了。
白楚楚完全忘记了自己化形后是一位楚楚动人的美妇，安心当小猫儿，四脚朝天，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儿，对少爷完全不设防。
伊凛却双手叉在脑后，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圆月。
“十八年了。”
伊凛不由想起现实世界中的种种。
自从全民征召、里世界与表世界的时间流速调整后，从试炼中出来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不再是标配的一分钟。
如今他在这里呆了十八年。
哪怕他相信小希不会坑他，可十八年啊，现实世界得过去多久了？
一个月？
两个月？
一年？
白楚楚感觉到少爷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用少爷的话来说，那似乎是一种“寂寞空虚冷”的感觉。
“少爷，你冷吗？”
一边问着，白楚楚身体很诚实，打着饱嗝翻了一个身，趴在伊凛的肚皮上，用体温为伊凛取暖。
“呵呵。”
伊凛眯着眼睛笑着，也没解释，目光仍盯着天空中的圆月。
他难得一次，没有在饭后匆匆进入枢内工作，而是在赏月。
“少爷，你这段时间到底在盘算什么？”
白楚楚问。
自从离开楼兰后，少爷就很闲，四处闲逛，让白楚楚摸不准少爷究竟在干什么。
伊凛没有隐瞒：“我在等。”
“等？”
“对啊，就像美酒，必须等足了时间，才能发酵出醇香。一些事情，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发酵，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另外就是……等一位坐不住的人。”
……
……
翌日。
日上三竿。
伊凛与白楚楚在收拾东西。
他等的事情还没完全开始，却等来了师妹的联络。
剑南春时不时会给伊凛汇报鹿门关的动向，所以当属于师妹的“电话”开始震动时，伊凛便大致猜出了师妹找他是为了什么。
夏小蛮：“师兄你在干嘛？”
伊凛：“刚吃饱，咋了？”
夏小蛮：“我感觉师兄你在明知故问。”
伊凛：“哪有！我不是那种人！”
夏小蛮：“那师兄你啥时候回来？”
伊凛：“你指的是庆都还是鹿门关？”
夏小蛮：“果然！师兄你就是明知故问！”
夏小蛮似乎生气了。
她更不客气，一五一十地将鹿门关的形势，告诉师兄。
伊凛一听，颇为头痛，习惯性在思考时挠了挠头上的死皮：
“你知道的，我不善行军打仗。”
夏小蛮：“我没让师兄你行军打仗啊！我只想让师兄帮小蛮灭了对面。”
伊凛：“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夏小蛮：“师兄牛逼！”
伊凛：“先别吹，按照‘目前的进度’，鹿门关势必会被破的。”
夏小蛮：“啥？”
伊凛：“我说的办法就是……放弃鹿门关。”
夏小蛮：“……”
……
……
基盛历十八年。
八月二十。
鹿门关外。
一位身高接近两米疤脸武将，低头查看手中的密卷。
“嘿，神武将军那老头，居然亲自领军支援鹿门关？区区两万精兵，真当本将的东王军是吃素的么！我们东王军，极其富裕！”
疤脸武将读完密卷上的情报，将密卷揉成一团，丢入身旁的营地篝火中。
“封锁神武军来援的消息，想要藉此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些，早已是过时的计谋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出何等花样来！”
驻东王麾下，有十大武将，分别以数字命名。
此次带军攻打鹿门关的武将，便是其中之一：八将军，军中人称老八。八将军年约三十，正值壮年，一身“八伤拳”练得出神入化，双拳刀枪不入。据说，他在战场上，从不用兵器，只凭一双铁拳，便可挡下来往兵器，而他的拳头却毫发无伤。
更有人曾亲眼目睹，他曾活活用拳头，打死十几位练气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金丹大道的野修。
他的拳头，甚至能一拳碎十米山石，轻松无比。
如今，留在鹿门关内的专业细作，养了一条老狗，咬着一卷密卷从下水道逃出，用这种高明的方式，终于将鹿门关内的情报，送到了八将军手上。
“区区五百人，哈哈哈！区区五百人，就算加上两万神武军又如何？真以为能凭借着两万五千人便可挡下我五万东王军？”
八将军发生大笑，气息鼓动，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方才算错了数。
……
“八将军又算错数了。”
八将军笑声太大，传入营中。
一位新来的小兵嘀咕道。
“嘘！”一旁老兵，立即捂住新兵的嘴巴：“你莫不是想作死？八将军的话，向来说一不二、说三道四，他说是两万五，那就是两万五，哪怕他说是二百五，那也是对的！”
小兵愣住了。
老兵语重深长地嘱咐新兵：“要想在战场上活得更久，拼的不是勇武，而是机智啊！八将军算数从来算不准，你见有人当着八将军的面提过么？”
“似乎，没有。”
“嗤，那肯定，上一个当着八将军面指出八将军算错数的人，被赤手空拳分配到最前排，站在盾兵前当诱饵，活活被敌军剁死。”
“……”
……
是夜。
两方在各自阵营，伸长脖子，观察着对面的变动。
两方对峙，都在等，都在憋。
等谁先忍不住，发起下一次交战。
但这段时间，东王军大多是主动的那一方，鹿门关几乎都是在被动防守。
直到夜深。
紧闭的鹿门关城门再次大开，一群铁甲兵，摇着神武旗帜，骑着战马，组成马阵，浩浩荡荡从鹿门关杀出。

第0928章 破城
鹿门关外。
神武军两万人，加上鹿门关五百精锐，组成“两万零五百”之数大军，与东王军短兵相接。
东王军的装备精良，人强马壮。
可神武军也不差。
双方正面交接，一时战局陷入焦灼。
鹿门关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骑兵为王。
双方都是骑兵，就看谁骑得过谁。
“你老了！”
八将军双腿一瞪马鞍，高高跃起，一拳朝老迈的神武将军轰出。
“哈哈哈！老夫在战场上杀敌时，你尚未戒奶呢！”
神武将军不愧是老姜，
深谐在战场上放骚话的重要性。
他此话一出，八将军面色一黑，拳风更甚。
“让我来！”
此时，在神武将军的战马旁，一位身材娇弱的偏将，原地登天，拔出一剑。
刹那间，四周温度陡然下降，所有人的铠甲上，都覆上一层雪白的寒霜。
“是修士！”
八将军面色一沉，修士和修士之间也不能一概而论。
他能拳打练气境修士，并不意味着面对金丹修士，他就不慌了。
“点子扎手！呼他！”
八将军一看对方放出的冰冷剑气，冻结空气，顿时心神一荡，拳风一怂，借劲后退。
紧接着，在东王军背后，呼啦一下，被八将军摇出了十几位鬼鬼祟祟的黑袍人。
十几位黑袍人便是凌云志口中所说的神秘修士。
他们往日里，负责把守东王军背后的补给战线。
当八将军得知神武军来援的消息，为保平安，此刻他将十几位修士外援，请到前线。
十几位修士，明显师同一门。
只见他们浑身黑气幽幽，同时向夏小蛮挥出的霜雪剑气，拍出一掌。
浩浩荡荡的波纹，形同囚笼，将夏小蛮的攻势，局限于方圆之间。
剑南春以天机剑的幻阵功能，苟在暗处，见状，暗暗为师妹捏了一把汗。
不料在半空中，夏小蛮不慌不忙变招，人剑合一，突破重围。
“追！”
十几位黑乎乎的修士，一看占据上风，准备赶尽杀绝。
“你们欺人太甚！！！”
夏小蛮刚掠出百米，便急停回头，一脸悲壮神色，浑身绽放出耀眼白光，凛凛声威，于战场上空荡漾：“士可杀，不可辱！我纵然是自爆金丹，也绝不让你们好过！纳命来！”
“她要自爆！”
“怎么那么突然！”
“太刚烈了！”
见夏小蛮准备自爆金丹，刚准备追上去的十几位修士都是一愣，压根没料到对方如此钢裂，说爆就爆。
你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十几位修士反应也是极快，一看不对，立即后退。
修士不比士兵，士兵敢在战场上牺牲，修士却绝不可能。
修士为了长生苟命数十上百年，谁也不愿意为了区区这一场战役，死在这里。
急速后退，几乎不经大脑思考，这是从心之举。
可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刚烈修士，身上刚冒出璀璨白光，下一秒又缩了回去，径直朝战场后方飞。
十几位修士看着对方那远远离去的身影，呆滞片刻后，方才恍然大悟。
“我们……被骗了？”
……
“你从哪里学来的损招？”
剑南春在夏小蛮刚准备“自爆”时，就坐不住了，准备出来帮忙。
先不说他在林一师弟那边打了包票，一定要照顾好师妹。再说林一的师妹也是他剑南春的师妹，他怎么说也不可能让师妹在此陨落啊。
可一看这峰回路转，想爆不爆的，剑南春整个人就傻眼了。
这种举动，怎么林里林气的呢？
“林一师兄说过，该跑就跑，这才是真英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肉吃！而且，师妹这不叫损招，叫计谋！”
夏小蛮与剑南春悬在半空。
与十几位修士遥遥对峙。
那十几位修士被忽悠了一脸，气得不轻，准备重振雄风，杀上来。
当他们看见与夏小蛮并排而立的剑南春，以及在剑南春身后螺旋转动的千机伞时，十几位修士中再次出现了骚动。
“是天剑门的剑南春！”
“是那个号称‘别人有剑他有伞，一袭白衣照神洲’的剑南春！”
“堂堂天剑门的金丹修士，为何会在这里？”
剑南春在圈内小有名气。
别人哪怕不认识他的脸，从他独特的“飞剑”上，也认出了此人。
剑南春年轻时闯荡江湖，留下了不少传说。
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说总算派上用场，将宵小震慑。
夏小蛮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神武军虽为精锐，但区区两万人，对上五万人，在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成倍的人数差距，不是一点两点的个人实力、装备精良差距，便可轻易弥补的。
神武将军的确老了。
年轻时，他能一刀一个八将军。
可此刻，八将军的拳头呼呼作响，将神武将军打得节节败退。
“退！”
神武将军面甲后，脸色一变，劈出一刀血色刀芒，将四周围上的几位东王军杂兵战马马腿劈断，沙土扬起，他果断发出撤退军令。
回头一看，战场上尸体铺了一地，双方皆有。
在神武将军发出撤退军令后，神武军众人没有恋战，一抖缰绳，掉头就跑。
“哈哈哈！所以说，你老了！”
东王军虽说也在这一场硬硬相碰中，粗略估计折损了一两千人，对方也是一两千人。但两万五千人中的一两千人，和五万大军中的一两千人能同日而语？其中差着……八将军一琢磨，也没算出差多少，总之他感觉不一样，心中畅快淋漓。
“给本将军……追！”
一连串的军令传下。
“东”字旗摇出了阵阵节律。
全军会意，一鼓作气，冲锋向前。
鹿门关在城内龟缩了一个月，八将军正苦于攻城器械不完善，难以将城池攻下。今日难得趁鹿门关有神武军外援后、得意忘形，出城一战，八将军哪里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冲了再说。
兵法有云，该冲就冲，莫失良机。
……
从高处看，
神武军撤退的模样，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但他们的马很给力，跑得异常欢快，转眼便拉出了一段距离。
“将军大人，似乎有些不对！兵法云，穷寇莫追……”
一位随军军师，身披轻甲，他以丰富的经验，察觉到有些不对，立即上前，禀报八将军。
可他这建议还没说完，八将军却反手一巴掌将军师扇落马，直把军师抽得一脸懵逼。
“我穷你姥姥个屁！是你懂兵法还是本将军懂兵法？你懂兵法怎么不来做将军？瞎说屁话扰乱军心，拿下！军法处置！”
军师哭嚎着被带走。
八将军带领剩余的东王军精锐，在平原上一路奔袭。
远处，
轰隆隆——
鹿门关城门大开，慌忙地将神武军迎入城中。
“果然，古人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上，全军出击！！！”
八将军一马当前，冲在前头。
……
“放箭！”
“放火箭！”
“投石！”
十几位修士相视一眼，亲自参与战争，似乎不在事先说好的合约范畴之内。
他们一开始说好的，一是负责补给路线的安全。
二是，万一对方有高阶修士出场，他们负责抵挡修士。
千年前，
佛道魔上三门共同签下契约，金丹修士以上，绝不参与俗世纷争，否则将遭上三门集体围殴。
这个千年之约，不仅仅针对上三门的修士，若有其他修士在俗世作乱，又被发现的话，将会引来上三门的约束。
说白了，上三门相当于圈内的纪律委员，约束整个玄门界。
“但对方先违规的，我们找对方金丹修士的麻烦，就不算违约了罢！”
十几位神秘修士中，有一人大声说道。
其他人一听，心道有理，暗夸兄弟机灵，他们便同时纵身，轻松在火箭、箭羽、投石中穿梭，登上城墙。
在神秘修士团的插手下，城墙上的防御先后沦陷。
空中，
有修士进行高空轰炸，地面，神武军进入鹿门关后，关门不及，被八将军一人一马，闯入城中。
“给老子杀！屠城！”
八将军被鹿门关折腾了几个月，心里憋了一团邪火，要不是驻东王有令，不得在鹿门关上损耗太多兵力、否则会影响考核指标，他早就不顾一切，用自毁式攻击攻城了。
现在机会难得，他毫不犹豫下达屠城命令，发泄怒火。

第0929章 逐鹿
鹿门关，宣告攻破。
东王军杀入城内。
空中，
剑南春微微一笑：
“金丹修士与金丹修士之间，不可一概而论。你们若将我与师妹当成同一水准，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边说着，
剑南春不在遮遮掩掩，目光一凛，眸光如电，剑意纵横，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气息，席卷天空。
呼呼呼——
顿时。
十几位神秘修士的衣袍，都被呼到了身后，猎猎作响。
在剑南春爆发时，他们惊骇地看着黑夜中那如萤火虫般耀眼的身姿，不由菊震万分，剑南春成名已久，但他已多年不曾出手，无人知他深浅长短。不料今日一拿出来，果然有几分骄傲的资本。
剑南春独自一人，气息爆发，将十几位修士摄住，让他们不敢乱动。
而地面，
东王军已闯入鹿门关，提着火把，搜刮城池。
八将军下达了屠城指令，他一边注意着天空中修士们的对峙，冷冷一笑。
玄门修士，虽然懂许多神秘术法，但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讲规矩。
千年前修士们立下约定，绝不插手俗世争斗，谁若插手，将引来群起而攻之。
有了约束的修士，就如同困在笼里的老虎，不足为惧。
神武军一看鹿门关再也挡不住东王军，神武将军也不恋战，继续指挥残余士兵后退，化整为零，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向后门撤退。
后门直通鹿门峡一线天，那里地势险要，两山间只有一条峡谷可供通行。
这是鹿门关最后的退路，鹿门关一旦失守，他们只能退守峡谷外，死守峡谷唯一的出口，一个不起眼的峡谷，挡下千军万马，不在话下。
这特殊的地形，对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八将军一看对方撤退的势头，暗道不好，立即回头让传令兵摇旗：
“速速传令，急追神武军残寇！”
得~
八将军这话言下之意，显然是将来自庆都的神武军视为与“流寇匪类”无异的野军，而他们东王军，才是大乾正统，他们的主子驻东王，迟早要逆袭上位，登上人皇宝座。
……
在八将军下达追击指令时，
那位刚拖下去不久的军师，又挣脱束缚，满面血污、七滚八跌来到八将军面前。
“将军糊涂！古人云，穷寇……”
“糊涂你姥姥！拖下去，打死！”
不等军师说完，八将军直接命人将军师拖下去打死再说。
糊涂？
谁特么敢说他糊涂？
阻止他刷工分么？
他苦等几个月好不容易等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谁阻谁死！
东王军士兵在扫荡全城后，纷纷来报。
“报！街道上空无一人！”
“报！屋内人去楼空！”
“报！鹿门关所有守关士兵正退出鹿门关！”
……
八将军此刻明显不乐意要军师了。
军师要来有何用？
只会指手画脚，畏畏缩缩。
他收集部下们传回的消息，简单一分析，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在神武军抵达鹿门关后，区区两千五百人，让凌云志看不见得胜的希望，便提前将城内百姓撤走，免得伤及无辜。而神武将军那老儿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出城一拼，最后拼不过，只能懊恼撤退……”
“呵，老头儿，你，老，了！”
……
……
此处位于大乾中部地区，在战线之内。
附近有一座小镇，伊凛来此时，镇上听说了一个传闻。
传闻说，小镇向西百里，有一座黑石山，山上石缝中会流出奇怪的“黑水”，黑水一点即燃，散发着怪味。
好奇之下，伊凛便带着白楚楚，来此探查。
他来到黑石山，绕了一圈，发现了一条天然隧道。
隧道一直向下，伊凛果断探了下去。
花了不少时间，伊凛敲敲打打，挖挖钻钻，一路深入，来到地底深处。
恰好在鹿门关激战正酣时，伊凛正在挖洞，位于深窟之中。
此时，
伊凛头上戴着一顶圆帽，帽子额部镶嵌着一颗灵石。
灵石四周伊凛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聚光阵”，一束明亮的光射向前方，俨然就成了“修仙版探射灯”。
白楚楚伏在伊凛肩膀上，随着少爷下洞探索。
四下无人。
三位小母灵都飘出来了，在充当眼线的同时，还能打打秋风。
一青年，三母灵，一雌猫，深夜下洞，幽靡惬意。
“少爷，小蛮少夫人那边正在打仗，您不担心么？”
白楚楚挠着猫须，黑暗中，两颗幽绿竖瞳泛着绿光，诡异无比。
“担心？我担心什么？”伊凛嗤笑一声：“必胜的仗。”
“必胜？”
伊凛笑了笑：
“修士不参与俗世争斗，这只是明面上的约束，但暗地里，还是有不少空子可钻。比如：”
“就好比修理工随身带扳手似地，剑南春作为金丹修士，帮忙在山上挖些陷阱，很正常吧？”
“又比如，师妹身为金丹修士，随身携带一些会炸的法宝，然后不小心丢在地上又被百姓捡到了，这也很正常吧？”
“再比如，他们俩身为金丹修士，在山上搬石头锻炼身体，失手掉进了峡谷里，不慎砸坏一些花花草草、野狗野猪，那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白楚楚：“……”
“咳咳——啊……啐！”伊凛干咳两声，将一口鲜血痰吐到一边，他混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边用安全帽的探射灯在洞窟里寻找，轻笑一声，用一种说书人般的口吻，继续解释道：
“话说那鹿门关，被困了几个月，困的不仅是鹿门关，其实还有攻城一方。我听剑师兄说，东王军攻城方的将领，是一位脑子不太灵光的力量侧……嗯，就是肌肉发达大脑萎缩的类型。如果我是他，久攻不下，必然焦虑万分。这可是在领导面前，刷工分的好时候，久久刷不到工分，他心里肯定焦急了。”
“鹿门关的特殊地形，几乎可立于不败之地，前提是……不要鹿门关。只要舍弃鹿门关，退守峡谷外，攻城方将领一看那即将到嘴的工分飞走了，你说他急不急？”
白楚楚歪着脑袋，她不太懂人类那弯弯绕绕的道道，纳闷道：“楚楚感觉不是很急喵。”
“煮熟的肉放你面前，我又不给你吃，你急不急？”伊凛换了一种说法。
肩上白猫儿用力点头：“急呀喵！”
“这不，就是这个道理。”伊凛为自己举例子的水平感到非常满意，屈指一弹喵儿额头，笑道：“鹿门关僵持已久，凌云志很急，师妹很急，大乾很急，可久攻不下的八将军……更急。”
“人一焦急，自然就容易出岔子。神武军这一退，留下一座空城，这就好比隔靴搔痒，让八将军明面上看着好像是赢了，可也没能完全赢。”
“神武军一旦退守到峡谷外，东王军只有两条路，追或是不追。”
“若是不追，东王军哪怕拿下一座空空的鹿门关，对驻东王后续的战略，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要想最快突破峡谷，只有经过鹿门峡，神武军只需死守鹿门峡，便等于将驻东王，挡在了大乾腹地之外。”
“若是追，东王军有两种方法，强行突破鹿门峡，或是绕路。先不说强行突破，绕路的话，北向会与征北王的军队相碰，向南，同样会碰到镇南王的军队。”
“四位藩王提前在大乾腹地外争斗、消耗，这都不是四位藩王愿意看到的后果。那么，要想进入大乾腹地，最优解，就是突破鹿门峡。”
“所以，简单分析下来，东王军今夜有九成概率，会选择一鼓作气，追着神武军撤退的路线，一举攻破鹿门峡。那么，师妹和剑师兄提前布置的机关，就能将东王军坑死在鹿门峡内。”
“所以，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完全没有悬念。”
简单……分析？
三位母灵与白楚楚，都快被绕晕了。
这特么还简单？
简单你妹儿呢！
小红、小白、小美，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少爷在黑暗中装逼。
伊凛说完，也没打算让她们听明白，继续打洞。
“啪！”
轰隆隆——
一阵震动过后，伊凛在石壁上开出了一个小洞。
一股黑黝黝的液体，从面前石壁的破口射出，幸亏伊凛躲得快，否则会被射一脸。
顿时，刺鼻的气味弥漫隧道深窟内，嗅觉敏感的白楚楚，立即用爪子捂住了鼻子，差点被熏晕了。
“果然……”
那黑色的液体伊凛并不陌生，他略有意外，意外的是居然会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类似的玩意儿。
“是石油！”

第0930章 荏苒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八年。
八月二十。
这一天，鹿门关告破。
可又没完全破。
东王军深夜，与神武军，两方在平原上交战。
神武军不敌，向鹿门峡谷撤退。
东王军勇猛无双，追敌百里，杀入鹿门关。
鹿门关被东王军占领，而八将军不满战果，决定一鼓作气，穿越鹿门峡，全歼神武军，顺便领先其余三王，攻入大乾腹地。
让八将军没想到的是，他的人马刚进入鹿门峡不久，头顶上便落下无数巨石，将后路堵死。
被困在鹿门峡内的五千东王军，退路被封，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在他们即将踏出鹿门峡时，前面又有落石，把前面的路也封了。
紧接着，峡谷两旁山上，落下无数燃烧的火桶，将困死在鹿门峡谷内的万人军队，活活坑死。
这一场火烧战役，后世史书记载为“火烧鹿门峡”。
夜里，
八将军看着峡谷内燃烧的熊熊战火，烤肉味哧溜顺着热风，传到鹿门关内，吓得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
他虽然嚷着要一鼓作气，但他也算谨慎，先派了五千精锐杀进去探探路。
若是杀成了，功绩也算他的。
哪怕没杀成，这波也不亏，区区五千人，仅占据他五万军队的……反正就是一小部分罢了。
最终果然还是没杀成。
被坑杀五千精锐的驻东王八将军，气得将还没来得及处死的军师拖回来，鞭笞一百遍，怒斥为何军师不早说。
发泄过后，八将军心知山上有埋伏，峡谷走不得，他便下令攀山。
他怒气冲冲地带着剩余军队，分袭峡谷两旁，急行上山。
让八将军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上山的路多了无数陷阱，坑洞、尖刺、拌梭、猎网、地雷。
一整夜，两座山轰隆隆地炸个不停，两座山震动不停，军士们浪叫不断。
……
直至天明，
八将军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狼狈归来。
一夜之间，
攻打鹿门关的五万大军，竟只剩下了寥寥一万人不足。
峡谷内，山里，全是尸体。
八将军此后，大病一场，决定解甲归田，提前退休。
而后，剑南春与夏小蛮，凭借金丹修为，清理峡谷落石，让养精蓄锐、几乎无损的两万神武大军，趁着鹿门关内东王军气势大颓时，反攻鹿门关，将鹿门关再次夺回。
至此，鹿门关易主，仅仅一夜。
说是告破，也没完全破。
这一夜，后世有人称“鹿门关血战”。
后来有小道消息在百姓间流传，鹿门关血战之所以能成，那位大乾长公主功不可没。
她先是女扮男装、苟在军中。又在关键时，提出作战方略，让神武军假装败退，反复仰卧起坐，退了又进，最终赢得这场关键的战役。
驻东王后来听闻，区区一个鹿门关，折损了他近五万大军，气得吐了一口老血，却不敢再攻入鹿门关。
放弃攻打鹿门关的驻东王，只能分兵两路，向北与征北王拼杀，向南与镇南王斗狠。
可无论是征北王还是镇南王，都不是容易欺负的主，听闻驻东王在鹿门关吃瘪，直接乘势而上，欺负上去，让驻东王的两路大军，节节败退，退回东部地区。
……
基盛历十八年。
十月中。
天干物燥。
鹿门关战役后，夏小蛮在军中威望大涨，也不装了，直接以女兵之姿，随神武军南征北战。
她奔赴各地，以长公主的身份，继鹿门关战役后，分别与征北王、平西王的军队，在关外交手。
在俗世，
“长公主将军”的声望，渐渐有超出了年迈神武将军的趋势。
特别是在神武军中，在神武老将军的授意下，长公主被赐予“真平大将”的威名，赫赫在外。
神武军内，无人对真平将军不服。
流沙河战役，
天门山鏖战，
凤山关大捷，
夜袭雪山，
一次次战役，真平将军连出计谋，加上她本是金丹修士，不讲武德直接下场，继驻东王后，平西王、镇南王、征北王，先后将“真平将军”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但夏小蛮的身份实在过于复杂，她虽为金丹修士，但同时也是夏渊帝遗孤，大乾长公主，她参与战争，于情于理。
十一月。
夏小蛮身披轻甲，在军营中点着油灯，伏案查看战略图。
她柳眉紧蹙，在摇曳不定的灯光下，曾经稚嫩的脸蛋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渐渐地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不怒自威，令人凛然生敬。
夏小蛮的指尖，轻轻抚过战略图上粗糙的纹理。
这时，
长袖不经意间卷起，露出手腕上那木质手镯。
夏小蛮那漠然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波动，指腹停在某处，怔怔出神。
“师兄，你现在……在哪里？”
……
自从夏小蛮跟随神武将军四处征战。
至今已两月余。
她经历了酷热夏季，步入冷秋。
这两个月，林一师兄从未主动联络夏小蛮。
偶尔，夏小蛮能从剑师兄口中，听闻关于林一师兄的只言片语。
每每夏小蛮问起，剑南春只是摇头说，林一在忙。
“忙什么呢！师妹都不要了么！”
不经意间想起玩失踪的林一，夏小蛮气上心头，呼出大气，吹熄了案上烛火。
“唉~~”
夏小蛮又是一叹，两指一并，隔空指向烛台，重新将烛火点燃。
“呼——”
忽然，
账内，烛火一阵摇曳后，陡然熄灭。
这下不是她吹的。
夏小蛮柳眉一皱，抬起头，灵识放出，顿时又惊又喜，身形一动，来到账外。
帐篷外，
一位肚腩微微挺起的老道，目光深邃，看着从账内走出的夏小蛮。
“弟子夏小蛮，见过师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来者居然是戒律山长老，毕铁心。
当日一别，已是半年。
毕铁心背负双手，站在夏小蛮面前。
真平将军军帐之外，神武军士兵来回巡逻，却偏偏对闯入军营的微胖老道熟视无睹。
这种简单的障眼法，夏小蛮也懂，没什么好惊奇的。夏小蛮单膝跪在地上，双手蜷成拳，拱平眉间，行师徒之礼。她嘴上说得好听，但内心实则有些忐忑，她忽然想起，当初离开天剑门，还是偷偷溜出来的。
莫非这是要秋后算账？
这不还没到秋后么！
就在夏小蛮忐忑不安时，
深深凝视着夏小蛮的毕铁心，目光闪烁后，忽地长叹一声：“你长大了啊。”
夏小蛮低头不语。
历经了两个月战火洗礼的夏小蛮，早已不是当初那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了。
很显然，师傅话中有话。
果然，没等夏小蛮接茬，毕铁心叹息后，冷哼一声：“你也闹够了。”
夏小蛮心中咯噔一下。
但她抬起头，嘴硬道：“弟子懵懂，不知师尊意指为何。”
毕铁心道：“你身为天剑门金丹修士，不顾门内清规，不守玄门约束，手染鲜血，沾染因果，屠戮凡人，你真不怕日后渡劫，业报加身？”
毕铁心果然是为此而来！
夏小蛮一听，心中了然，但她没有起身，一脑门咣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再抬起头时，饶是一身真元护体的她，也因太过用力，而在额头上磕出了血。
这“咣”地一下太突然，毕铁心手指刚抬起，准备说什么时，一下就被打断了，愣了愣。
果然，林一师兄说得对，要想打断对方节奏，就得出其不意，突然来一发狠的。
夏小蛮在心中默念林一师兄的教诲，脸上流露出悲壮神色：“弟子虽为天剑门弟子，但同时，亦是大乾王朝的长公主！小蛮体内，流淌着夏氏滚烫的热血！如今，夏氏江山岌岌可危，若小蛮此刻仍不出手，有朝一日夏氏江山覆灭，小蛮终其一生，也不会原谅自己，心魔丛生，身陨道消！”
毕铁心怒斥道：“糊涂！执念！愚蠢！金丹修士寿元，若不夭折，足足数百年，何必执迷于是谁的江山？无论这俗世江山是夏氏的好，不是夏氏的也好，于东胜神洲掀起战乱，是天大的业报，终有一日，你将自食其果，不得善终！”
“生也好，死也罢！”额头上的鲜血顺着夏小蛮的眉目滑下，从尖尖的下巴滴落，让夏小蛮那清秀的五官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夏小蛮心意已决，望师尊高抬贵手，莫要阻拦！如果师尊执意阻拦小蛮，要将弟子带回师门，那么……”
夏小蛮举起一个巴掌，五指间光芒氤氲，真元凝聚。只见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地道：“夏小蛮宁自毁金丹、散去毕生修为，不再当一位天剑门修士，当一位普普通通的大乾长公主！而师门内四年光阴，纯当一场春秋大梦罢！”
说着，夏小蛮似乎是来真的，五指握成拳，一拳捶向自己小腹。

第0931章 名单
夏小蛮这一拳，恐怖如斯。
毕铁心虽板着脸，但夏小蛮毕竟是他爱徒，天赋极高，说怎么也不可能让夏小蛮自毁金丹，毕生修为一朝散的。
他说着说着，本想吓唬吓唬夏小蛮，好言相劝让夏小蛮放弃王朝霸业，乖乖回山。毕铁心却不料小蛮如此刚烈，金丹修为说弃就弃。
于是毕铁心他急了：
“孽徒住手！”
毕铁心身后幻影重重，一把抓住夏小蛮的手。
而几乎同时，
“师妹别冲动！”
剑南春从暗处出现，刚准备制止，却慢了毕铁心一步。
慢了也好，总之人没事就好。
剑南春与毕铁心面面相觑。
剑南春无奈道：“瞧，我说了师妹铁了心要替大乾打仗，谁也拦不住。”
夏小蛮气呼呼瞪着两人，敢情你们在唱双簧呢？
“林一呢？”
毕铁心此刻，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个逆徒。
剑南春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师傅你大可放心，师妹这次心意已决，林师弟来了也拦不住。”
他可不敢说林一师弟在偷偷帮忙这事，免得师傅将气撒在他的头上。
毕铁心一听，对剑南春的叙述十分无语，总感觉他这弟子不知不觉间，说话的口吻与林一有些相像。郁闷过后，毕铁心一拂衣袖，在地面隔空甩出了一道裂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夏小蛮。
“从今日起，戒律山第二十二代弟子，夏小蛮，逐出天剑门，你日后不得再以天剑门弟子自居，若你行事乖张，有违天道人伦，戒律山定全山出击，人人得而诛之！”
夏小蛮闻言猛地一愣，两行泪不禁从眼角簌簌滑落，她再次深深跪在地上，朝毕铁心行最后一次师徒之礼，颤声道：
“夏小蛮不孝、不忠、不义，感谢恩师呕心沥血教诲之恩。”
她足足跪了一炷香时间。
再抬起头时，帐篷前已空无一人。
……
……
离开神武军军营后。
剑南春、毕铁心一前一后，在夜空中御剑而行。
看着师傅越来越有福气的背阔肌，剑南春轻叹一声：“师傅你还是心软啊。”
“哼。”
毕铁心在前，冷哼一声：“速速将林一找出，那逆徒胆敢作出此事，师门定不轻饶。”
剑南春嘟囔一声：“我鬼知道林一师弟在哪……”
“不知道也得知道！”毕铁心又哼一声：“本以为林一与尔等出走，能顺势引出门内叛徒，可不料那叛徒如此沉得住气，于天剑门内岿然不动。”
“万一这叛徒压根就不存在呢？”
毕铁心回头，深深看了剑南春一眼：
“再过百年，阎浮洲将在南瞻部洲开坛论佛，借此事，魔罗殿、天剑门、阎浮洲，以及天下间各大玄门隐士，都将齐聚南瞻部洲小观音山，共商玄门要事。既时，将会是玄门内千年难得一见的盛大聚会。而我们诸多长老，亦会齐聚南瞻部洲，若门内叛徒不除，长老齐出，门内空虚，怕出了乱子。”
“要事？什么要事？”
剑南春还真不知道这茬。
“哼，近五百年来，天地间灵气逐渐衰退，百年后南瞻部洲玄门聚会，将着重商讨此事，查明原因，并寻求弥补之法。”
百年啊……
剑南春一听，撇撇嘴。他才三十多四十不到，百年后的事，一听就很长远。
俗世与玄门界，遥远得形同两个世界。
俗世在饱受战火摧残时，天剑门内已经开始着急百年后的聚会了。
可见，
俗世再怎么乱，都入不了修士们的眼里。
修士们争的是长生，拼的是未来，求的是超脱，大乾王朝谁当皇帝，谁死谁活，都不重要。
……
……
南方。
景南城。
漫天黄叶。
秋风萧瑟。
又是一年秋。
在镇南王府内，夏星尘于庭院中，设一雅座，两席上好蒲团，他坐一席，对面成空。
而雅座上，夏星尘动作优雅，泡了一壶陈年香茗，桌上有两杯，他在独饮。
镇南王提前将所有护卫撤出庭院。
看这模样，似是在等人，又似乎不是。
在夏星尘第一壶茶泡完、独自喝了三杯后，一个干哑阴鸷的声音突兀自身后传来。
“四年不见，南王爷风采依旧呀。”
夏星尘浑身一震。
他看似在品茶，但实则，浑身精气神提到极致。
他就是想试试，是否能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将“那个人”找出来。
可惜，他失败了。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一如往昔。
不……
应该说，与当年大闹景南城的他相比，更可怖了。
夏星尘端着紫砂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一半是怕，一半是喜悦。
“先生请入座。”
夏星尘颤抖的五指，很快就不抖了，只见他微微一笑，也不回头看向身后，在身前示意，行为举止间，再次带上属于南王爷的从容与霸气。
来者一袭黑袍，裹住全身，袍子配有一宽敞兜帽。帽子内，阴影下是一张戴了苍白骨面的面庞，那惨白的面具，在阴影下棱角分明，透着诡异阴冷的气息。面具上本是眼睛的位置，却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洞。
伊凛这两个月，因私事在东胜神洲大地上游历。
他刚好抵达“前、前、前朝古都”，也就是一个曾经是“大笙王朝”的都城——临卞城时，终于接到了夏星尘的联络。
时隔多年，镇南王一直暗中珍藏天启刺客临走前给予的联络棒棒。
现在，四王争霸到了关键时刻，他终于将这底牌拿了出来。
……
伊凛坐在夏星尘对面，看着面前热气袅袅的香茗，他干笑一声，指了指脸上面具：“茶就不必了。”
正准备往对方杯中斟茶的夏星尘动作一僵，随后明白了对方所想，点点头：“那是自然。”
要喝茶，势必要揭下面具，对方藏头露尾，显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
“杀谁？”
伊凛披着天启刺客的马甲，张口就问。
直接、爽快、干脆，颇有专业刺客的风范。
不对，他本就是专业的，不过从良了很多年罢了。
夏星尘递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伊凛一眼扫过，哦豁，他直呼好家伙。
名单上其他大乾重臣、藩王麾下的大将，这些统统不说，夏渊帝留下的遗孤，两位皇子、三位公主，赫然榜上有名——包括夏小蛮在内。
镇南王蛰伏多年，与菩萨楼走得很近；
更在其余藩王坐不住揭竿而起时，四年前夏星尘便已经开始招兵买马、屯粮铸甲，为今日之事做足了准备。
如今，
他亮出了他的狼子野心，准备将一切关键人物逐一击杀，从而掌控这个天下。
这些人物，都将是镇南王登上人皇宝座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份名单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用夏星尘解释，伊凛已经明白了镇南王的计谋。准确来说，这种不叫计谋，简单粗暴直接，杀了关键人物，包括有资格即为的夏氏血脉，当名单上的人全部死了，这天下，将手到擒来。
大乾仍是夏氏的大乾，只不过，从夏基盛的江山变成了夏星尘的江山。
而在名单上，夏小蛮的名字，被划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当伊凛故意问起这个红圈时，夏星尘深深看了天启刺客一眼，平静道：“她手上有一物，关乎江山正统，望先生替本王夺来。”
原来图的是人皇玺。
呸！
下贱！
伊凛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故意当着夏星尘的面，将那名单一捏，震个粉碎。
夏星尘眉头一抽，真想问为什么时，伊凛笑了笑：“名单我记下了。”
夏星尘眉间一喜。
可他还没来得及喜完，伊凛却摇摇头：“天下间没有在下杀不了的人。可恐怕……南王爷出不起这个价。”
夏星尘对刺客的狮子大开口早有准备，毕竟多年前，他都被宰了一轮，宝库被搜刮一空。当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夏星尘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要对方没有拒绝、肯谈价钱，那么这事就有得谈。
伊凛很清楚，夏星尘要杀的，远远不止名单上这一百多人，除了自己的名单上，夏星尘要杀的其他人，估计已经包办给菩萨楼去做了。
“先生有何要求，尽管提。”
“呵，”
伊凛轻笑一声，伸出指头，沾了一点杯中仍冒着热气的茶水，缓缓在桌上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是东胜神洲的轮廓，同时亦是大乾的疆域。
夏星尘嘴巴微张，隐约间，他明白了对方想要什么作为酬劳。
果然，
在画出大乾王朝的轮廓后，伊凛又沾了一点茶水，将大乾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只听“狮子”张开血盆大口，笑道：“天下两分，王爷一半，我一半。”

第0932章 俘虏
院子里。
人去庭空。
在那位神秘的天启刺客用诡异的方式突然消失在南王爷面前时，夏星尘死死盯着桌上早已干涸的茶渍，阴沉的五官像是能随时挤出墨汁儿来。
许久，
夏星尘起身，走入内屋。
屋内有一豪华茅厕，专用的。
夏星尘将自己反锁在狭窄的茅厕里，闪身入内。
茅厕里另有其人。
别误会，是个男人。
“我说南王爷，若不是在下了解您，知您并不好男风，否则您约在下于此等场合密会，换做其他人，怕是会引起天大的误会啊。”
泥菩萨整个人贴在茅厕的墙壁上，眼睁睁看着小心翼翼挤进来的镇南王，脸上流露出尴尬的苦笑。
夏星尘咬咬牙：“此处安全。”
“你怎知他无法进入此处？”
“不，”夏星尘摇摇头，说出自己想法：“他不屑。”
目前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
夏星尘被天启刺客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吓怕了，要聊点什么秘密的，也得躲到厕所里面，方且心安。
泥菩萨也是无奈。
他万万没想到一位不是菩萨楼里的刺客，能把南王爷吓成这个鸟样。
镇南王私下与天启刺客有联络此事，整个菩萨楼里，除了泥菩萨一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因为夏星尘很清楚，菩萨楼虽然归泥菩萨掌控，但这楼里的刺客，并不是完全没有走漏消息的人。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人，真如此恐怖？”
泥菩萨眯着眼笑了笑，眼缝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镇南王不愿就天启刺客“可怕不可怕”这个点上纠结，他用简短的词汇，将二人会面交谈的内容说出。
“哦？”泥菩萨对那一位令南王爷谈之色变的神秘刺客，更感好奇，沉思片刻后，泥菩萨喃喃自语：“天下两分？好大的胆子……王爷您答应了？”
镇南王冷笑一声，压低声音：“本王怎会答应此等过分的要求！？最后，本王只让出了区区五个省！”
泥菩萨默然。
他感觉都是割地，割一半，和割一点，没太大区别。
重点是，南王爷割了。
在泥菩萨默然时，南王爷琢磨到对方沉默的深意，自觉有些憋屈，但他又很快笑了起来：“即便是五个省，要想从我的天下中挖走一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若有本事拿走便是！就怕他……没这个命啊！”
……
……
从景南城离开后。
伊凛坐在一荒野河边，静坐垂钓。
鱼竿和鱼钩，都是临时做的，看着粗鄙简陋，并不专业。
白楚楚趴在一旁，看着河里来来往往的鱼儿，她有些耐不住用爪子刨着身前的土。
她感觉很奇怪，以少爷的本事，要抓鱼根本不用如此费事，可看少爷那表情，为何看着有些乐在其中呢？
“别问，”伊凛看穿了一旁白楚楚的想法，主动解释：“我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
白楚楚也不问这鱼钓还是不钓。
她选择问另一件事。
“少爷，人类对‘疆土’，很看重吗？”
“哦？你身为堂堂的猫，怎会这么问？”
“少爷你不是要了一半土儿做报酬么？”
“你说的是这件事呀，”伊凛坐在石头上，轻轻晃动鱼竿，笑了笑：“一般来说，镇南王求我办事，而我狮子开大口时，他会有两种推测。”
猫儿安静听着。
伊凛继续说：“一，漫天要价；这是常见的杀价手法，他会认为，我一开始要价那么高，就是预留砍价的空间。举个栗子，你一口气要一百条鱼，是不是很过分？但如果你的心理价位，只是区区十条鱼呢？”
白楚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少爷您会说，‘你要得太多了！二十条！’，即便是二十，楚楚也是赚大了！”
“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伊凛赞了一句。
“可少爷，您说的只是其一，那么其二呢？”
“其二啊……”伊凛呵呵一笑，手腕一抖，一条几斤重的活鱼，被高高甩起，落在一脸懵逼的白楚楚面前，伊凛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工具，熟练去鳞、放血、起骨、切片。
在处理食材的过程中，伊凛继续解释：“第二个推测，说白了更简单。无论我要多少，其实都跟我真正的心理价位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烟雾弹罢了。”
“那少爷，你到底想要什么？”
唰。
伊凛将一碟生鱼片放在白楚楚面前。
白猫儿埋头苦吃。
生鱼片，别有一番风味吖。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是全都要了，”伊凛笑了笑，木匠小刀在身前划出一个圆饼状的轮廓：“我要的是……天下。”
……
……
战火蔓延。
全东胜神洲，没有幸免处。
无数人流离失所，
无数人无家可归，
无数人妻离子散，
无数人……坟头长草。
夏小蛮征战在外，这一征，又到冬天。
基盛历十九年。
一月。
夏小蛮在北方，迎战征北王。
征北王得大皇子投靠，底气很足，自称“人皇正统”，呐喊着“夺回夏氏江山”的口号。
在一个无名山谷，夏小蛮带领的军队，与征北王一支数百人斥候小队相遇。
神武军凭借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取得大胜。
神武军俘虏北王军五十人，押往军营。
一个个精钢铸造的囚笼里，锁着许多面带血污的俘虏。
“真平将军，神武将军传书至，请真平将军施展搜魂仙法，查得北王军的行军部署。”
一位神武军精锐，将一密卷呈上。
夏小蛮面无表情撕开密卷，看了一眼，便丢入火炉内，毁尸灭迹。
“本将军亲自盘问俘虏。”
夏小蛮只身一人，踏着铿锵步伐，走向俘虏营。
路上，不少神武军士兵，对这位传奇版的女子将军，投来敬佩神色。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对一位女人骑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颇有微词，可经历这近半年的南北东西游击血战后，再也没有人抱着这种愚蠢的想法。
首先，夏小蛮身为金丹炼气士，在战场上，不说一骑当万，一人之力与千人大军周旋，轻轻松松。
再者，这位真平将军，无论是面临何等绝望的困境，总有一些堪称离奇的战略，带领士兵们突出重围，杀出生天。
可以这么说，如今夏小蛮带领的这一千人亲兵中，每一人都从夏小蛮处领了一条命，有的还不止一条。
他们宛若重生，他们也对真平将军言听计从，生死相随。
没有人还记得，她是昔日那位在深宫中锦衣玉食的大乾长公主，他们只知道，眼下这位身披战甲、面容坚毅的女子，是那位铁血无双的真平女将军。
“剑师兄，剑师兄，夏小蛮呼叫剑师兄，OVER。”
去往俘虏营路上，夏小蛮不时向那些投来敬佩目光的下属挥手示意，一边取出子母钉，联络剑南春。
剑南春虽然好一段时间没露面了，但夏小蛮知道，剑师兄就在附近。
无论是修行也好，在睡觉也好，剑师兄一定在的。
就好比，林一师兄也在天涯海角的某个角落，正为这大乾江山努力一样。夏小蛮坚信这一点。
她能坚持至今，两位师兄作为精神支柱，功不可没。
“呃……”剑南春很快就回复了，在通话中，他打了一个呵欠，似乎没睡醒：“啥事啊……咳咳，师妹，呼叫师兄，所为何事？”
夏小蛮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请求说出。
可没想到，夏小蛮刚说完，剑南春立即就不困了，语气严肃：“你说什么？你要搜魂秘法？”
“……是。”
“我不懂那玩意！”剑南春语气冷了几分：“就算有，我也绝不可能教你！师妹！若你动用了那搜魂法门，那与魔门弟子，有何二样？”
“可我……不是被逐出师门了么？”
剑南春一听，顿时语塞。
他心道，这不是做做样子的么？
不把你明面上逐出天剑门，在圈子里不好交待啊！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剑南春支支吾吾一会，最终还是没把这层关系戳破，斩钉截铁道：“没有！”
说罢，剑南春主动断了通话。
夏小蛮长叹一声，右手用力压住腰间刀鞘，踏入俘虏营。
一个个囚笼里，被锁住手足的俘虏，在夏小蛮授意下，逐一提出，跪成一排。每一位俘虏身后，都有一位尽忠职守的神武军士兵，将明亮的战刀架在俘虏脖颈上。
长刀胜雪，夏小蛮没有拿霜雪剑，而是从腰间拔出神武军的制式战刀。
因为她觉得……这会脏了她的霜雪剑。
“本将军只问一遍，”夏小蛮目光似铁，长刀一指，在五十位俘虏那糅合了愤怒、绝望、悲壮种种复杂情绪的脸上扫过：“谁先说出征北王在绿江城的兵力部署，饶他不死。”

第0933章 绿江
俘虏营内。
五十名饿了一夜的北王军俘虏，被一群精锐神武军团团围住，插翅南飞。
更别提，眼前负责审问他们的，是一位不讲武德、亲自下战场的金丹修士。
没有人想着能逃。
哪怕有人将“铁腿水上漂”这种轻身功法修到极致，也会被如炮弹般射出的飞剑，咻地一下捅个对穿、血洒长空。
夏小蛮虽然用的是制式战刀，可霜雪剑正在她身后无声飘动，似是藉此，昭示了她身为金丹修士的地位。
俘虏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夏小蛮眉头一皱：“都不想说么？”
“嘿！”最左边的那位俘虏，冷笑一声：“士可杀，不可辱！我们绝不会出卖北王爷！”
“就是！”有人主动发言，左边数起第二位俘虏，不知谁给了他勇气，他壮着胆子，冷声道：“区区女娃，也想学皇子们争天下？可笑可笑！大皇子与征北王，才是夏氏正统，天命所归！”
“唰——”
刀芒一闪。
两颗头颅高高飞起。
夏小蛮一言不合，挥起一刀。
剩下四十八位俘虏惊骇地看着软软倒下的两具无头尸体，同时倒吸了一口冰凉雪气，引起了俘虏营四周空气骤然回暖。
夏小蛮从腰间摸出绢布，动作轻柔，擦拭着刀上滚烫冒着热气的血，一边擦拭，一边低头轻声道：
“还有谁？”
“……”
短暂的沉默后。
剩下四十八位俘虏，争先恐后地招了。
“你们负责记录，命斥候混入城中打探，查探虚实。”
夏小蛮将染血的刀插在雪地里，面色疲惫，转身离开。
在真平将军离开后，
一群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神武猛男，团团围上，逼供吐实。
……
夏小蛮回到帐中。
她重新点亮油灯，看着桌面上平摊的战略图，陷入沉思。
“绿江城，北王贯通南北的枢纽，一旦将这里拿下，如同一刀斩在北王咽喉上，令北王进退两难。同时，一旦绿江城失守，北王为了夺回绿江城，将不得不将其余战线的兵力撤回，也能分摊东西两方的压力。”
夏小蛮提笔沾墨，在“绿江”上划了一个大大圈。
“争天下……？”
夏小蛮不经意间，眼前闪过那五十位俘虏眼中那痛恨的表情，感觉胸口一紧。
“为了稳固夏氏江山，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夏小蛮揉着刺痛的眉心。
她知道，她在屠杀自己夏氏的子民。
这场四王之乱，最终哪怕平定了，她在百姓中，也绝不会留下什么好口碑。
“可只要能为基儿稳住这夏氏江山，我夏小蛮纵然被万人唾骂，遗臭千古，又有何妨？”
……
不知不觉间。
在军帐中，夏小蛮就这样，趴在桌面睡着了。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好好睡一次好觉。
时不时，她都会怀念昔日在天剑门内的日子，睡觉睡到自然醒，吃肉吃到打饱嗝。
“师兄，你在哪里……”
空无一人的帐中，夏小蛮嘴角流着哈喇子，轻声呢喃。
烛火晃动，夏小蛮的影子无声摇曳。
……
翌日。
夏小蛮睡眼惺忪醒来，觉得特别香。
她刚起身，满足地伸一个懒腰，一张温暖的毛毯，从肩上滑落。
夏小蛮低头看着那张崭新的毛毯，表情一怔后，随即板着脸，来到帐外。
“是谁昨夜胆敢私闯本将军帐篷？”
夏小蛮将负责军营安全的几位偏将召来。
“回将军的话，无人敢擅闯将军军营。”
几位偏将面面相觑……谁敢乱闯啊！
先不说真平将军的名头摆在那里，再说真平将军真正的身份可是大乾长公主啊，这男女授受不亲、道德约束，谁也不敢以下犯上啊。
夏小蛮问了一遍，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纳闷地回到帐篷里，心道莫非自己最近忙于奔赴战场，记忆力都减退了？
夏小蛮攥着那张毛毯，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昨夜观摩的那张战略地图上。
她第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看一眼，才找到了这不对劲的由来。
只见在“绿江城”的那个圈圈里，
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显眼的“&#215;”。
……
……
情报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
真平将军，决定强行攻城。
前方探子回报，俘虏们吐出的情报真真假假，但再结合探子的情报，神武军对绿江城内的兵力部署，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负责守城的是征北王麾下大将“阿耶部”，实力强横，擅使双锤。
年轻时，阿耶部曾师从玄门，懂三两玄门术法。
他在战场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一手“飞锤”。阿耶部能飞，锤子也能飞，呼呼乱飞，见人砸人，见马砸马，格外暴力。
除阿耶部之外，绿江城内有足足一万的征北王精兵。
再加上完善的守城器械，凭借夏小蛮麾下这一千精兵，要强行攻下绿江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真攻下来了，这一千精兵，能够从战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夏小蛮这半年来，忙于平乱，疏于修炼，修为停滞不前，仍是金丹境一重。
她能打一百、打一千，但面对一万装备精良的军队，还有漫天箭矢，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在得知绿江城内情报时，几位亲信偏将，皆是对夏小蛮攻城的决定，表示出一定的抗拒与质疑。
你真平将军是堂堂金丹修士，风里来雨里去，可这帮兄弟只是一介凡人，飞不起来啊。
但军令如山，不可违抗。
一千神武军，穿戴整齐，借着天光未亮，于树林中急行前进。
有的人面带悲壮，
有的人甚至已写下遗书，遣人送回老家。
“真平将军，末将随将军征战沙场，战功赫赫，今日即便是捐出这八十斤肉，也无憾矣！”
战马上，一位偏将感慨唏嘘，立下必死的Flag。
夏小蛮戴紧战盔，面沉似水，没有解释什么。
在天彻底亮起前，一千神武军终于抵达绿江城外。
……
绿江城墙上。
罕见的没有任何火光，整座城黑漆漆的，宛若死城。
“斥候翻墙，上，点杀墙上哨岗！”
夏小蛮下达一道道指令。
以少胜多，绝不能正面进攻，怎么阴险怎么来，这才是战争的王道。
这些，都是林一师兄教的。
……
暗中攻城开始。
很快，
如猴子般，借助钩绳灵活攀上城墙的斥候，很快传回回复。
“绿江、绿江城……自行破了！”
“报！城内乱成一锅粥！”
“再报！所有将领都死了！”
“再报报！一夜之间，征北王所有将领死于非命！”
“阿耶部也死了！”
“他的两个锤子，被串起来吊在了尸体的腿间！”
“报！阿耶部家中，墙上有一行血字！”
夏小蛮纵身飞起，御剑入城。
果然。
城内乱成一锅粥，征北王的上万精锐，在没有指挥之下，乱如无头苍蝇，在神武军直接从内部打开城门后，更是无心抗战，没多久就宣布投降了。
夏小蛮呼吸急促，面色微红，一路御剑，来到阿耶部的临床死亡地点。
只见，
一位壮汉惨死在自己房里，尸体被倒吊在房梁上，两锤子被吊在腿间，像两颗蛋。
这死法异常凄惨，尸体处理方式格外残忍，令人不忍直视。
正如先头斥候所言，阿耶部的房内，墙上留下一行刺眼的血字：
“天空地阔压寰宇，独坐苍冥启人间！”
最后留名是——
“天启！”
在看见那行字的瞬间，
堂堂金丹修士，
铁血女将，
大乾长公主，
真平将军，
唰地一下就哭了。
像一个孩子。
“师兄……”

第0934章 双喜
基盛历十九年。
冬春交际时。
乍寒雪未消，万物始逢春。
一位名为“天启”的神秘刺客，于东胜神洲大地，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正在散播一种名为“恐怖”的情绪。
……
一月初十。
大乾西部。
陀平省。
锦安城。
平西王先锋军征战在前，此处为距战场前线最近的城市。
锦安城易主后，平西王将此作为军事战略据点，后方补给战线，从此途径。
城内，
城防严密，来回巡逻士兵交错，组成无懈可击的防御网。
城主府内。
一位赤身裸体的肥胖中年男人，被倒吊在城主府院子内，气息微弱。
在他身下，放了一桶冰冷的水。
只见他的口腔里全是血污，双目紧闭，时不时发出痛苦呻吟。
城主卧室内，时不时传出一位粗犷男人的浪笑声，还有几位女子痛苦的哭声。
“报告将军！城主大人睡死过去了！”
负责看守院内胖城主的士兵，壮着胆子，隔着一扇门报告。
若是换做其他将军，他万万不敢打扰将军“玩耍”的兴致。
可里面那位将军不同，他喜欢被打扰，用他的话来说便是，这样“格外刺激”。
“嘿，老子都没得睡，谁让他睡了，恁醒他。”
哗啦啦——
刚受了一顿折磨、熟睡过去的原锦安城城主，倒吊着被浸入冷冰冰的水桶中，在疼痛与寒冷的刺激下，在水桶中剧烈挣扎。
吊起……
淹下去……
吊起。
反复几次，再将胖城主抬起来时，他脸上的血污与鼻涕泪水全混在了一块，分不清了。
卧室中。
传出粗犷男人放肆的笑声。
他是平西王麾下大将，万人伦，性格刚烈，善长马战，精通长刀，喜好人妻。
三天前。
万人伦挥军东征，杀至锦安城。
锦安城主乃夏渊帝旧臣，对夏渊帝忠心耿耿，誓死不从，死战到底。
最终锦安城沦陷。
万人伦大军长驱直入，于城中烧杀抢掠，干了侵略者该做的所有事。
用他的话来说便是，好好投降，不必受苦，既然选择了反抗，那就得承担后果。
不然，军心难稳。
这一夜，万人伦占据了城主府，睡着前城主的软塌，抱着前城主的夫人小妾，格外舒服。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犹犹豫豫、安安静静地在房内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第五人声音，一下子就把万人伦给吓漏了。
可他不是平常人，没有傻乎乎地问“来者是谁”、“谁如此大胆”、“要不要一起”等诸如此类的废话问题。几乎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万人伦一脚踢开了身上的温香软肉，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随身战刀，反手就劈出一刀。
有刺客！
他反应过来了。
长期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让万人伦并没有因沉迷放纵而放下所有警惕心。
刀芒在房内肆虐，狭窄的房间禁不住一位顶级武将的放纵，刹那间，四面墙壁簌簌皲裂，房梁向下塌沉。他转身挥刀刹那，方才循着出声处，看见了一道诡异的影子。
那影子有下半身融于墙壁的黑影中，上半身化作人形。那张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白色骨面，两眼、嘴巴位置留有黑黝黝的空洞，似是一张人脸被活活掏空似地，无论是谁见了，都不禁心生畏惧、不寒而栗。
“嘘……”
刺客轻轻竖起一根食指，竖于嘴边，发出嘘声。
那匆忙间挥出的长刀，还没来得及落在刺客头上，便诡异凝固在空气中，再也难有寸进。
是修士！
是修士！
是修士！
万人伦张大嘴巴，眼中竟是惊骇，整个人都软了。
“抱歉，我找锦安城城主。”
“你……”万人伦眼中惊芒一闪，也不顾遮蔽身上的娇羞，立即反应过来，他身体虽然在诡异的力量下无法动弹，但他却拼命用眼神指着屋外：“他在外面！院子里吊着的那人，就是锦安城城主！”
“哦……原来外面的那人是他啊。”
刺客低下头，若有所思。
“兄弟，”万人伦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希望兄弟莫要干了白干的活计，杀错了人。”
他看出了对方的身份，一眼就看出来了。
穿成这样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不是刺客是什么？
莫不是菩萨楼那帮畜牲？
万人伦暗道倒霉，没想到对方找锦安城城主收人头，却被他无意中碰上了。
“有道理。”
潜伏在阴影中的刺客，用力点头，正准备离开，可他要走不走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是……”
“平西王麾下大将，万人伦！”
万兄习惯性报出了大名。
在西域，报出这个名字，意味着能够在任何地方，横着走。
“好的，”
刺客随手抖出了一把小刀，万人伦于懵逼中，眼前一黑，胸口一痛，接下来彻底没了声息。
临死前，
刺客留下的一句话，气得他差点原地复活：
“正好，双喜临门了，你也在‘名单’上。”
……
杀了万人伦后，
伊凛来到院子里。
院内，占据城主府的平西王军队，倒了一地，有的肢离破碎，有的挤压成饼，满院子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
“原来你就是锦安城城主。”
伊凛将锦安城城主放下，胖城主刚才亲眼看着满院的士兵，一眨眼间诡异惨死，他连杀人者都看不见。如今这位戴着奇怪面具的刺客，突然现身，他吓得连忙向后挪，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的仇我帮你报了，你的夫人小妾还活着，还有遗言吗？对了，你舌头被割断，估计也说不出来。”
“呜呜呜——”
胖城主先是呜咽几句，但忽然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恐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伊凛一开始觉得胖城主这反应很正常。
直到——
他开始疯狂地大笑，
笑啊笑，
鼻涕、眼泪、血，笑得花了脸蛋。
……
伊凛杀了锦安城城主后，
他回到城主卧室里，
城主那三妻两妾，其中一位被万人伦一脚踹到一边，早已死了。
剩下三位，在被窝里抱成一团，用薄薄的被子遮羞。
伊凛没多看，觉得了然无趣，他拔下万人伦一根手臂，连根拔起，借那未干涸的血，在墙上写字。
“你们记住，”
伊凛一边在墙壁上龙飞凤舞，写下定场诗，一边背对着四位女眷，冷声道：“是天启，杀了所有人。”
“苍天的天，启示的启，”
“天启。”
四位娇妻嫩妾在一愣后，拼命用力点头，脖颈咔咔响。
生怕眼前这位杀人魔头，杀不过瘾，兽性大发，回头再杀一记回马枪。
留下狰狞血书，伊凛飘然离去，直上四重天。
那身影，如出尘的仙。

第0935章 拙计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九年。
三月三。
又是一年春。
景南城。
泥菩萨与镇南王，在喝茶。
他们喝着喝着，一同钻进了茅厕里。
这茅厕，已经成了他们密谈之地，里面不用来拉屎放尿，专门密会。
味道，还算可以。
泥菩萨早已受够了这种憋屈事，但没办法，那位天启刺客在镇南王口中，越传越神，连他也不由生出几分忌惮。
既然忌惮，
那就谨慎些，总是没有错的。
“南王爷，我的下属们传回消息，目前计划非常顺利。”
泥菩萨指的是，针对关键“打击点”的暗杀计划。
这些，都是大乾王朝的基石。
镇南王要做的，便是破而后立，摧毁这些基石，然后建立属于自己的基石，真正属于自己、失而复得的不落王朝。
“哦？”
南王爷进了茅厕密谈，也不忘提着一壶茶，一边喝，一边商量。
“虽然有其中几位失手了，不过这无伤大雅，对于王爷的大业，构不成影响。”
“甚好。”
南王爷喝了一口，在幽暗茅厕中，眼中精芒迸射：“那人呢。”
“嘿，说起来，倒也有趣。”泥菩萨绕了绕胸口，笑道：“王爷交给那人的名单上，已经死去小半。”
“何为有趣？”
南王爷喝茶的动作一顿，紧皱眉头。
这不是喜事一件么？
何来有趣之说？
泥菩萨即刻便将那位“天启刺客”每逢杀人时，留下的字告诉了南王爷。
“天空地阔压寰宇，独坐苍冥启人间……”南王爷喃喃重复着天启刺客每逢屠杀时，故意在墙壁上留下的古怪定场诗，琢磨了一会，也没琢磨出什么深意，于是便问：“何意？”
泥菩萨摇头：“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异常愚蠢之举。那个人，每逢屠杀，大摇大摆，广而告之，生怕别人不知。甚至下属的活计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归在了那人的头上。”
简而言之便是，有些人明明不是天启刺客杀的，但这段时日，天启刺客在东胜神洲留下的恐怖传说实在太多，一旦有人被暗杀了，便会联想到天启刺客的头上。
再说得明白些，就是天启刺客背锅了。
背了一口天大的锅。
那些可都是当朝重臣，
先帝亲信，
藩王干将，
皇亲国戚啊！
这些人，哪怕死一个，都是能让一小块地抖三抖的主儿，可现在这些人的血案，全算在了天启刺客头上？
与他镇南王无关了？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夏星尘一拍大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顿时眉开眼笑。
他自幼便熟读帝王心术，心知要想登上那个人皇宝座，除了拥有横扫一切的兵力之外，民心也十分重要。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翻舟。最后他镇南王就算能通过强盛兵马、打下了江山，若民心不向，这江山也不可长久。
“甚好！甚好！甚好！”
镇南王忽然抖了一个激灵，在狭窄茅厕中，忍不住又拍了几下大腿，差点拍到面对面的泥菩萨身上。
泥菩萨微微一笑：“呵呵，我有一拙计，既然那人风头太盛，那么南王爷大可借势而为，得天下民心。不过，看南王爷此番神态，似是比我更早想到了那处……”
……
……
同一天。
基盛历十九年，三月三。
庆都。
因四面天关皆有大乾军魂把守，虽四面楚歌，但作为大乾都城，表面上仍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景象。
一辆用白绫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徐徐入城。
远远看去，这不吉利的颜色，令人不禁联想到灵车。
再加上，白绫下裹着的形状，也是一长条状的盒子，轮廓形同棺材。
在这辆古怪的马车前后，还跟随者十几位骑着骏马的壮汉，看那鼓鼓的胸大肌与腰间佩刀，显然不是善茬。
为首驱使古怪马车那人，却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鹅黄色劲装，装束虽严实不露，但随着马车颠簸，微风吹拂，那身劲装也难掩女子身姿的曼妙与玲珑凹凸。
近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庆都周围，难民骤增，稍微有点行迹古怪的，都会被守门士兵拦下，禁止入城。
这行人自然引起了守城卫兵的注意，他们正准备拉响号角，让所有人注意时，有一位眼尖的瞅见了马车上的标记。
那是一只黑色的鲨鱼。
黑鲨帮。
说起来，黑鲨帮也勉强算得上是玄门之一。
但这黑鲨帮，比起其他玄门，更接地气，与俗世交流甚广。
黑鲨帮的势力范围，主要分布于东、南、北沿海一带。他们拥有绝密的航海路线，负责海运，能用大型船只，来往南瞻部洲、西牛贺洲之间，为三个大陆互通有无。
至于北俱芦洲？
那可是出了名的域外雪原、无尽冰川，环境恶劣，寸草不生，无人生存。
属于狗都不屑去的地方。
黑鲨帮在俗世中的地位，类似于“海商”，所有正规商人都合法办理了通行证。
一直以来，黑鲨帮规矩经营，累积了不少口碑。
守城士兵将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语气却不由一肃：“来者何人？”
马车上的蒙面女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脆声道：“黑鲨帮啊喵。”
“喵？”
上前盘查的官兵微微一怔，他刚才不知是不是幻听，听见了怪声。
“咳咳，我是黑鲨帮三把手阿渺，”女子轻咳两声，出示通行证：“酷暑将至，既时庆都酷热难忍，皇太后圣安，受苍天庇护，欲在酷暑炎夏中，饮一杯冰镇西域葡萄酒。而我等负责运输来自北俱芦洲的千年不化冰，以打造冰窖所用。”
千年不化冰？
几位士兵围上，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们检查通行手令，果然，手令上有皇太后的亲笔签名与盖章，验证无误。
几人准备上前检查时，刚靠近几分，便清晰感觉到那形同棺材的车厢内，传入骇人寒气，在吸入寒气的瞬间，仿佛连四肢百骸都一同冻结了似地，令几位守城士兵面色惊骇，暗暗心惊。
他们正准备掀开白绫行例行检查，为首女子嘿笑一声：“千年不化冰，不见阳光可千年不化，一旦见光，瞬间消融。一旦因你们耽误，千年不化冰霎那间融成冰水，一旦耽误了冰窖的工程，你们几位官爷是否能承接皇太后的愤怒呀？”
皇太后的愤怒……
谁特么能承受得住啊！
这一听，几位守城士兵面面相觑，装模作样绕着马车检查片许，赶紧放了。
若是回头这几人一口咬死是他们耽误了送冰，这可是来自北俱芦洲的冰，千里迢迢送到庆都，若是让冰给化了，卖了他们都赔不起。
再加上黑鲨帮海商身份盛名在外，加上手续齐全，也没什么好查。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无谓招惹祸患。
黑鲨帮一行人，匆匆入城。

第0936章 猫女
庆都的万香楼已然关闭。
可战乱尚未波及之地，青楼正常开业，来者不拒。
无论文嫖武嫖，都是嫖官，万香楼欢迎至极。
在乱世，身在青楼的姐们都是苦命人，皮肉生意，哪怕是藩王一方，在占领相应的城池后，也没有为难做皮肉生意的苦命女人，在上级的约束下，老老实实付帐畅饮花酒，忙里偷香。
若有人常逛万香楼，便会注意到一些不寻常之处。
往日里负责接待文嫖嫖官的姑娘，拉吹弹唱的都是一些哀怨情愁的曲子。
诸如“一指春秋定情仇”呀，“生生世世喜相逢”呀，“温香软玉在怀公子你别乱来”呀，又或者是“一根竹竿落下请官人自重”这些传遍大街小巷的靡腔小调儿。
可这不，近期这青楼的姐们，调子一转，变得有些古怪。
她们先是唱了一些自编的小曲，将五千年前七绝女帝的传说，编写进去，什么女帝拳打南天门，脚踢凌霄殿。
听得让人热血沸腾的。
让满楼采风客，都顾不上文嫖武嫖的，一个个听得满面红光，直呼牛逼。
后来，
曲子再变，说是从前有一位女将，代父从军，胜过诸多男儿，赢得千古流芳云云。
这些曲儿，朗朗上口，甚至偶尔有稀客进万香楼，会看见令人震惊的一幕：
一群穿着斯文的采风客，双手拍着号子，凑着热闹，与舞台上弹唱的姐儿，一同高声欢唱，跟开演唱会似地。
有人好奇心起，问这些曲儿是谁编的。
有人说，这些曲儿是一些民间传说，无从考究。
又有人说，说是在南瞻部洲、西牛贺洲，有些蛮荒小国，有女人当上了皇帝，让国家走上富强的道路。
这些故事，来自其他大陆，许多人不知，自是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没想到在海外国度，竟有女人当皇帝这种稀奇事。
这个年代，缺少丰富的饭后文娱活动，就连茶馆里的说书人，平常也能围上三五圈。有些人嗑着瓜子喝着茶，听说书能听上一整天，可见这个年代的文娱活动稀缺到什么地步。
可那些说书人说的故事，都是从书里看来的。来来去去，也就这些。
这不，当青楼的文凤武凤们，开始抢说书人生意，改唱故事曲儿时，平日里茶馆里的茶客，都少了一戳，不少人奔向了万香楼，不为嫖，只为长知识，风气日益健康。
在战乱之世，也只有这点琐事，能给苦于战乱的百姓们，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乐趣了。
……
而庆都内。
虽然没了万香楼姐们的弹唱，但这里，巷口茶馆里，有着许多于乱世中求生计的说书人。
他们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新故事。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在东胜神洲之外，”
“那里有一位传奇般的女子……”
繁华街口。
有赤脚小儿，追逐嬉戏。
他们口口相传，唱着朗朗上口的儿歌：
“三月三，”
“下金山，”
“爹爹煮饭儿砸抢，”
“儿砸抢，”
“女娃一怒把儿打，”
“把儿打，”
“哟！”
“谁说女子不如男！不如男！”
“嘻嘻嘻——”
……
同时。
黑鲨帮一行，踏着大道入城。
他们的马车上有黑鲨帮显眼的标志，来往百姓，不敢挡道，纷纷让路。
正在抱团哄唱“流行儿歌”的小童们，呼啦一下全跑远了。
为首马车上，那戴着轻薄面纱的女子，看着远处的金碧辉煌的皇宫，伸出白嫩的小手在面纱下，轻轻舔着。
马车在震，她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看起来很开心。
“咯咯咯……喵~”
……
入城之后。
守卫力度是最经典的外紧内松。
在皇宫门前。
通过层层禀报后，皇太后身边的宫女菊儿，口传皇太后旨意：
“皇太后有令，请黑鲨帮诸位入常安宫一叙，不得阻拦！”
皇太后身边的宫女，虽然理论上来说没什么地位，可在宫中可以说是横行无忌，没有多少人敢轻易得罪。
谁不知道菊儿是皇太后最宠爱的小宫女啊。
在菊儿来后，神武军护卫立即放行。
“踏踏踏……”
那散发着寒气的“千年不化冰”，看似很重，但马车移动时，却显得很轻巧。
负责拉冰的马儿，一路奔波，瞧那姿态却不像是途径跋涉，反倒显得中气十足，呼出的气息绵长有力。
菊儿一屁股坐在了蒙面女子的身边，随着马车移动，一同向常安宫走去。
路上，
两位小女低声交头接耳。
“小菊儿，你怎么看起来又长胖了喵！”
“渺渺，你能不能别总改不了你那坏毛病，喵里喵气的，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人族的地盘。”
“嘘！你声音太大了！”
“呸！你的声音才大！菊儿都快被你嘘尿了！”
二位少女一路打闹，看似若无旁人，可她们交谈的声音，却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得清晰。
……
马车队伍终于抵达常安宫。
一队马车停留在宽敞的院子里。
被菊儿称为渺渺的少女，身手敏捷，一个前空翻从马车上落下。
而其余马车上的车夫，一动不动。
其实如果之前在庆都城门前盘查的士兵，能再看得仔细些，说不定会发现，除了那位领头的少女外，其余的马车车夫，看上去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如失了魂似地。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少女的身材太过凹凸，又或者是因为少女主动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导致庆都城门前、以及皇宫前的禁军，并未注意到其余马车车夫的怪异之处。
“菊儿，主上呢主上呢主上呢喵~？”
渺渺双脚无声落地，她左顾右盼，寻找着皇太后的身影。
咿呀——
禁闭殿门应声而开，面色苍白的皇太后淑妃，迈着细碎的步子，身后拖着数米长的华丽长裙，自殿内走出。
“喵！主上！”
渺渺一闪身间，身后掠出道道残影，如一阵风。再眨眼时，渺渺已来到皇太后的身边，闭着眼睛，琼鼻翕动：“奇了怪了，原来真没味儿呢！”
“莫要胡闹！”
淑妃一改常人面前的雍容华贵，她哭笑不得地敲了敲渺渺的额头：“万一让人瞧见了，不好。”
“怕什么呢！”渺渺用力摇头，在她摇头时，那面纱不经意间滑落，露出一张古怪的脸。
女子掩在面纱下的面部，白皙的皮肤上，长了一圈细密的毛发，她的嘴竟是“人”字型的，在古怪的嘴巴两旁，分别长了三根梆直的胡须。
“喵~”
猫脸女子用脸贴着淑妃的手臂，如同撒娇般，发出可爱的猫叫。
当她再抬起头时，
那本该如常人无异的眼珠子，噌地一下冒出了诡异的绿光，那如绿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眸子中间，一束细线状的兽瞳，微微缩合。

第0937章 开花
某夜。
随着伊凛的长枪从一位武将的胸膛穿过，洒出的热血染红月色，那高大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中倒下。
这是一位刺客。
一位用枪的刺客。
一位正面刚的刺客。
这里是平西王战线，一座荒野外临时搭建的军营。
军营内，防守严密，忽然有一位刺客主动敲响战鼓，落在军营中央。
一位在伊凛的“杀人名单”上榜上有名的平西王麾下武将，在得知那位传说中的“天启刺客”来到这里时，心中又惊又怒。
过程不重要。
总之，他死了。
这是一场残酷死斗——“残酷”二字是对平西王麾下的大将而言。
但对伊凛来说，却更像是一场屠杀。
一场拔出长枪，往前一捅，便可结束的屠杀。
“啊啊啊啊啊——”
军营中惨叫声不绝于耳，平西王麾下的这位大将，虽说不至于无敌，但在诸位士兵的眼里，可是横扫一片的强者。
没想到，一瞬间，战斗就结束了。
士兵们失去了战意。
“是那位……传说中的天启刺客！”
“啊啊啊啊——”
甚至有人对天启刺客的定场诗倒背如流，惊呼道：“天空地阔压寰宇，独坐苍冥启人间。”
“答得好。”
面具下，伊凛微微一笑，甩出的诛仙枪轻轻一招，回来的路上，伊凛顺便给出了答题奖励——长枪破头。
军营内，数千士兵，乱成一锅粥。
绝望、恐惧，在数千士兵的心中无声蔓延。
“你说，现在的我看起来像一个坏人吗？”
伊凛肩上伏着白楚楚，白楚楚稳稳地趴着，从伊凛降临军营，至大开杀戒，由始至终她都默然不语。
当伊凛问起，
白楚楚用一种温柔的声音，喵里喵气，轻声道：“少爷，您是英雄。”
“哦？”伊凛看了肩上的白楚楚一眼。
“人与妖自古以来势不两立，少爷您是我妖族的英雄。”
“这么一说，我还成了人奸了是吧？”
伊凛大笑一声，自我调侃后，一边逗猫，一边在军营里展开屠杀。
数千武者，若折算成使徒的单位，每一位士兵都相当于身体能力接近一重锁的强者，其中有些小队长，单论“属性”，说不定其中某一项，还突破了一重锁的境界。
可惜，他们只是人，只是凡夫俗子。
没有特殊的能力，没有特殊的道具，堆叠起来的人，毫无战意的人，对伊凛而言，要屠杀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一人一枪，形同魔头，于军营中，掀起腥风血雨。
“战争并无对错，”
伊凛持枪悬空，一枪甩出，血洒长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不过，他们选错了而已。”
在伊凛的视野中，无边的“黑气”，弥漫在军营上空。
伊凛额头上的死皮，贪婪地吸收着人心散发出的负面情绪，在茁壮成长。
【欢笑假面】的进度条早已爆表，但自从伊凛解锁了“吞灵火”这种能力后，怨念便可作为另一种额外的消耗品，储存起来，必要时，吞灵火也将成为伊凛一种重要的输出手段。
当伊凛停下来时，一座军营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咳咳咳——”
伊凛立于尸山上，俯瞰着十几位他故意留下的士兵。
他让他们活了下来。
没有抽签、没有摇号，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只是因为“刚好”能活下来而已。
伊凛从他们那历经风霜的脸上，读出了一种熟悉的情绪。
他在“另一条时间线”的记忆中，曾经他的小伙伴，在面对天启骑士时，便是这种空洞麻木的表情。
微微笑着，
“天空地阔压寰宇，独坐苍冥启人间。”伊凛熟练地报出了他的名号：“记住，杀你们的人，是天启。”
……
……
杀人毕。
夜还在。
伊凛从军营离开，找了一处僻静地。
这里是一座山谷，鸟语花香，星辰璀璨。
伊凛临时搭了一个营地，在此露营、歇息。
一条细细涓流于山谷中穿行，正好，伊凛洗了一个澡，洗去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在小河边烤鱼。
聂红袖、白小依、伽倻琴美、白楚楚，三母灵一雌猫，今日特别勤快，不敢坐着等吃或瞎闹，三母灵乖乖化作实体，雌猫乖乖变成人形少妇，帮忙洗鱼、备碗、看火。
伊凛坐在篝火前，摇曳的火光在伊凛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显得青年的脸庞是那么地棱角分明。
忽然，
伊凛回头，看着树梢上，不知何时从他的精神海中，钻出来偷窥的格林，笑问一句：“你看什么。”
格林笑道：“看你。”
伊凛移开目光：“你这么说，我会误会的。话说你到底是公还是母？”
“嚯嚯嚯，”格林叉腰冷笑：“你觉得，像我这般存在，会拥有你们人类低劣的性别之分？”
“嗯？”
“你猜。”
格林发现它刚说完上一句话，对方便开始不知廉耻地盯着自己腿间，似乎在认真地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它立即用翅膀将自己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卷起，舔舔舌头：“你现在的梦，一定很美味。”
“行了，别瞎扯了。”伊凛转动着烧烤叉上的鱼，咳了两声：“我是了解你的，你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不会出来，有话就直说吧，咱们啥关系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对不？”
“其实也没什么，”格林用翅膀挠了挠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异常平静，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就是单纯地觉得，你就快要死了。”
格林咧嘴一笑，露出了嘴巴两旁尖尖的牙儿，在月芒下反射出森白的颜色。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伊凛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那没事了。
……
……
天启刺客的恶名，传遍大乾王朝。
全国各地，关于此神秘刺客的流言，漫天飞舞。
有人称，这位刺客不是人。
他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道他的真容。
又有人称，他残忍无比，屠杀百姓，屠杀士兵，杀尽眼前所见的一切。
更有人称，他烧杀抢掠，屠戮百姓，所经之处，血流成河，他所做的事情，比四王的军队更为可怕。
有人亲眼目睹，他一人一枪，闯入一城，该城鸡犬不留。
又有人现身说法，说他面容似鬼，声音如锯，长有三头，背生六臂，是人中大魔也。
但无论这些传说是真的好，是假的也罢。
有其中一点，肯定是真的。
他所经之处，一定会留下尸体，还有一行醒目的血字。
……
菩萨楼在镇南王的授意下，开始了针对大乾王朝“基石”的刺杀计划。
这个计划异常顺利，加上有伊凛化身“天启刺客”故意带来恐怖与惶恐，菩萨楼的刺客甚至开始“模仿作案”，他们也学着天启刺客的血字，每得手一人，都会在凶案现场留下同样的血字。
这个年代可没有人会想什么“冤假错案”，所有的血案，全被算在了“天启刺客”的头上，他可是背了一口天大的锅。
顿时，
除了心知肚明的镇南王外，无论是庆都腹地的高官将领，又或者其余三位藩王的士兵走卒，渐渐地感觉像是有一朵雨做的云压在头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生怕哪天一觉睡下去后，隔日就再也醒不来了，尸首分离，被埋入土中。
在镇南王的推波助澜下，天启刺客的恶名越来越响亮，像是在惶惶人心中，种下了一颗难以磨灭的种子。
一颗……即将生根发芽的种子。
面对这种结果，镇南王皆大欢喜。
他一开始选择用这种快捷便利的方式夺得天下时，还担心这事万一暴露出去，在民意上无法立稳阵脚。可没想到天启刺客这人，如此好用，如此爱出风头，主动背起了一口天大的锅锅。
“妙！妙！妙！”
随着菩萨楼刺客的传书、来自大乾各地的反馈传回景南城，镇南王在他院中，拍着大腿在放声大笑，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激动的泪花。
镇南王在笑，
同时，
伊凛也在笑。
头顶，乌云盖天。
像是压住了整个世界。
“好像，这坛酒酝酿得差不多了。”
仇恨、恐惧、愤怒……
在东胜神州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扎根、冒尖、发芽，
最终将长成茁壮的花。

第0938章 斩首
大乾王朝。
基盛历十九年。
八月。
夏。
大乾王朝的军队，一直疲于应付四位藩王来自东西南北的攻势。
众所周知，战争是一场消耗之战，士兵不会像野草般春风吹又生，死去的人也不会原地复活。
两年的消耗，让大乾王朝国库空虚，连士兵粮饷与抚恤都难以发出，大乾王朝一方，颓势初显，开始出现了逃兵。
四面战线紧缩，征北王，平西王，镇南王，先后攻破险关，军队进入大乾腹地。
九月。
驻东王在北面与南面战线，斗不过征北王与镇南王的精锐，再加上一位神出鬼没的天启刺客，翻来覆去地暗杀他的将领，让驻东王在与其他藩王的争夺中，处于劣势，连连败退。
最终，他卷土重来，决定仍在天险鹿门关下手。
九月十三。
鹿门关，
天空中飘着连绵的阴雨。
城，破了。
当夏小蛮收到鹿门关告破的战报时，她呆呆地举着那染血的密报，在军帐中，呆若木鸡。
让夏小蛮呆滞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鹿门关告破。而是因为，在鹿门关被破掉的同时，她的二妹，以及妹夫凌云志，都惨死在守城战之中。
他们二人的尸体，据说被吊在了城门上，任由乌鸦啄食尸体，惨不忍睹。
轰！
一道雪白的剑芒将军帐撕得粉碎，肉眼可见的冰霜，以夏小蛮为中心，彻底爆发，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冻成坚冰。
她怒了。
……
……
同时。
鹿门关。
以数百为单位，一堆堆穿着染血战甲的尸体，堆在城外。每一具尸体死法各异，唯一共同处，是他们的眼睛，散大的瞳孔早已失去光彩，但他们那临死前凝固的狰狞神色，像是在默默诉说着他们的愤怒与不甘。
与城门前的惨景相反，城内街道，处处燃起篝火，驻东王的军队在庆祝攻城大捷，饮酒作乐。
城内的百姓成了俘虏，被戴上手铐，脚镣，蹲在黑暗处，瑟瑟发抖。
……
“干杯！”
其中一堆烧得最旺的篝火前，几位身居高位的将领，与一位身材肥胖的青年在举杯欢庆。
“终于成功拿下鹿门关，东王这下，总算能一扫颓势，乘势杀入大乾腹地！这江山易主，指日可待啊！”
“嘿！你可别说，这次鹿门关能如此轻松攻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皇子殿下功不可没啊！”
“那是那是，皇子殿下机智过人，借探亲之名，让亲皇妹一时心软，打开城防让皇子入城，再加上几位上仙调配的仙丹，让守城的数千军卒，一夜之间变成了软脚虾！哈哈哈哈——”
“明日一早，我等将借这气势，一鼓作气，挥军向东，杀入庆都！”
“杀入庆都！”
“取那狗太后与狗皇帝的命！”
“取他们的命！”
“这一杯酒，是提前祝贺大皇子登大乾国主的宝座！”
“日后，我们东王爷，便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干杯！”
“干他姥姥的！”
大皇子血压飙升，红光满面。
他用力将酒杯举过头顶，这攻下鹿门关，意义重大，大皇子感觉自己只要拿下了鹿门关，后面便是平坦康庄的大道，踏上人生巅峰，指日可期。
从鹿门关到庆都，皆是平原地形，而如今大乾军队的主力，都被拖在其他三面战线上。他们懂王军只需备足军马，急行军奔赴庆都，便可杀庆都一个措手不及。
大皇子的假想敌，由始至终都不在那四位藩王的身上。
这江山仍是夏氏的江山，四位藩王想夺王位，名不正言不顺，基本不可能。夏基盛懦弱无能，大皇子真正的对手，也只有二皇子一人而已。
至于近年来在大乾军队中风头正盛的夏小蛮？
一位公主再牛逼，能当皇帝吗？
东胜神洲，从来都没有女人当皇帝的先例！
只要用最快速度将庆都的一干老臣控制住，掌握大乾军权，他大皇子再对夏小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夏小蛮说不定会看在昔日的兄妹情分上，转而投靠他大皇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瞧那二妹，傻乎乎的，非要死磕，落得身死他乡的下场，活该。
“干杯！”
大皇子喝着喝着，眼前光幻迷离，他依稀间看见了自己披着龙袍，头戴帝冕，在一群老臣老将的簇拥下，意气风发踏入金鸾宝殿的场景。
“唰。”
就在此时。
一道寒光从大皇子的脖子上划过。
大皇子脸上的红光还没消散，笑容却已彻底凝固。
那颗胖乎乎的头颅向上飞起，小盆大的脖子断口处，喷出了几米高的热血，喷到抛物线的顶点后，又变成血雨，哗啦啦地洒了周围畅饮美酒的东王军将领一脸。
血雨落在篝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依稀像是一首送魂曲的节奏。
所有人都惊呆了。
直到没了脑下的大皇子尸体，软软倒下，周围的武将都没反应过来。
这好好的一个人，胖嘟嘟的，脑袋怎么说飞就飞了呢！
“有，有，有刺客！”
“一定是天启！”
其中有两位武将没有被酒意冲昏头脑，背脊一凉，吓得立即从身边摸出了武器。
这半年来，天启刺客游走大乾各地，专门找有名有姓的官员武将刺杀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因为天启刺客的“恶名”太过响亮，他们甚至还没看见天启刺客那招牌造型，便已经直呼是天启刺客动的手了。
能够有这种效果，和无数起菩萨楼的“模仿作案”也脱不开关系。
总而言之，如今无论是那一方有人不明不白死了，无论墙上有没有留下标志性的血字，都会有人主动将这血案按到天启刺客的名字上，主动为天启刺客的业绩添上浓重的一笔。
……
“感谢你啊，大皇子，我本来还怕师妹想不开，正纠结用什么理由来杀你。”
杀大皇子的人果然还是伊凛，这波算是众望所归了。
伊凛裹着一袭破破烂烂的黑袍，脸上覆着苍白骨面，正熟练地用一块黑布，将大皇子的脑袋包起。
黑袍一角，白楚楚安静地蹲着，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从缝隙里露出，她好奇地看着自家少爷的举动。
“少爷，你怎么不用枪？砰一下多快啊。”白楚楚好奇问。
“没办法啊，用枪的话脑袋都给崩没了，我等会还得把这颗脑袋挂起来。”
伊凛将大皇子的脑袋包好藏起后，忽然，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只见那里，几道黑影从城内掠出，同样是披着黑袍，藏头露尾的。
“真没新意。”
伊凛看着对方的装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
若是不知情的，远远看着这几人，说不定会误以为是一伙的。
黑袍下，伊凛眉头一挑，疾速升空。
那几道身影凌空飞掠，速度不慢，粗略估计，修为应该在金丹期左右。
“哟？这大皇子逼格不低啊，居然能请来金丹期的修士。”
“少爷，要楚楚帮忙吗？”
“不必，据我了解，修士即便是被请动了，也不可能因为世俗的皇朝争斗而死磕。大皇子已死，他们兴许就是追一追，做做样子。”
伊凛摇头，轻咳两声，咳出两口鲜红色的浓血，在高速运动下，至尊流传送术虫洞不好开，伊凛只能摸出喷射滑板，咻地一下，身化流影，向天边掠去，眨眼间便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儿。
“追！”
让伊凛颇为意外的是，本以为那几位修士只是做做样子，不料当自己掏出飞行法宝后，他们几人一看就急眼了，二话不说掏出各自的法宝，各显神通，死死追在伊凛身后。
几道黑影在空中如流星般，一前五后，一口气追逐了数百里远。
在前方的伊凛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对劲，除非自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不然那几位神秘修士绝不可能如此痴缠。
于是，
伊凛在半空中突然来一个急停，身后那五位修士没料到伊凛会停下，差点齐齐撞在伊凛身上。
一路追了数百里，那几人全力施为，似乎也不轻松，瞅着云淡风轻的，但黑袍下却在呼呼呼地回气吐纳。
“你们……”
伊凛刚说出两字。
却被那五人用粗鲁的方式打断：“林一！交出女帝遗宝，我们兄弟五人大发慈悲，让你死个痛快！”
“哦？”
面甲下，伊凛双瞳一舒一张，片刻后，伊凛想通了其中某个他一直都没想明白的关节，不禁仰头轻叹：
“原来……如此。”

第0939章 太一
庆都。
常安宫。
自从黑鲨帮渺渺带了车队进入常安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有人说，因为事关重大，黑鲨帮的人被连夜秘密送出皇宫。
但也有人纳闷，
不就是一个冰窖的事么，怎么就事关重大了？
只是，这些想法，文武百官都是放在心底，不敢乱提。
如今夏基盛不在，皇太后可称是权倾朝野，她哪怕将黑鲨帮的人全活埋了，那也是对的。
常安宫内。
偏殿一隅，屋内外散发着惊人的寒气。
院中柳梢，叶上终日覆了一层白茫茫的霜，纵然是炎热八月，太阳直射，也化不掉那树上的寒。
主殿中。
淑妃神情怡然，半躺在摇摇椅上，轻轻哼着歌，隔着名贵纱裙抚摸着平坦的肚皮，那苍白的脸上，隐隐透出一种名为“母爱”的辉光。
在淑妃身后，菊儿、渺渺二“人”，神情乖巧，一人捶打淑妃香肩，一人为淑妃揉捏大腿。
“主上，林一就是‘天启刺客’这事，渺渺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喵。”
揉捏肩膀的渺渺顶着一张诡异的猫脸，一脸乖巧地用猫须蹭着淑妃那香喷喷的头发。
“我也把集齐女帝遗宝便可破碎虚空离开此界这事，也传出去了！”
正在捏着大腿的菊儿不甘示弱，用力举手，似乎想要奖励。
“做得好。”
闭目假寐的淑妃，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接下来，我们静静等待便可。”
“等待太子出世吗？”
渺渺好奇地看着淑妃平坦的肚皮儿。
她在族内时，曾听她奶奶的奶奶说起，主上这一胎，怀了好多好多好多年。
怀啊怀啊，愣是生不下来。
族内的长辈还传，主上这胎若是生下来了，将引起天地震荡，五色霞云席卷苍穹，那将会很壮观的喵！
淑妃点点头：“我的孩子，承神兽精血，汲十朝气运，乱人族根基，他此生注定是一位将我族拯救于水火中的大英雄。”
“渺渺要当太子妃！”
“菊儿也要！”
淑妃一听这俩的发言，又气又笑：“你们呀，当奶娘还差不多。”
渺渺与菊儿一听，其实她们对“太子妃”和“奶娘”的区别在哪里，也不太清楚，听人类说了，好像都是要吃奶。于是二人用力点头，先答应下来再说。可紧接着，她们同时苦恼地低头一看，这格局若是去当奶娘，似乎不够力啊。
她们二人争了一会当奶娘，成功争取到了，仍不知足，要争着帮尚未出生的太子爷取名。
渺渺：“叫喵霸天怎么样！”
菊儿：“我觉得菊裂地更好听！”
渺渺：“喵动乾坤！”
菊儿：“有文化！可你听说过有人的名字是四字的么？”
渺渺：“那就……渺动坤！”
淑妃听着二人的争吵，嘴角微微抽搐，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你们在想屁吃。
最后，见对人族文化一知半解的二人，越说越离谱，连“菊花渺”这种都说出口了，便宠溺地揉了揉二人头发，哭笑不得道：“你们不懂，给孩儿取名啊，那是母亲才能干的事。”
“是吗？”菊儿与渺渺面面相觑，她们低头看着自己那平平的肚皮，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学淑妃那般，说生就能生一个娃下来。
“况且，”淑妃目光从二人脸上移开，落在空处，眸间没有焦距，喃喃道：“早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我呀，就想好了孩儿的名字了哦。”
在渺渺、菊儿好奇的目光中，淑妃嫣然一笑：
“太一。”
……
……
“原来如此。”
伊凛即将被人围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揉揉眉心，想明白后，脸上不但没有被坑后的郁闷，反倒有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愉快。
“少爷，请你莫要打哑谜，对身体不好。”
白楚楚吐槽道。
“是淑妃，目前我所知的人中，只有她既有办法分辨我的身份，也有动机去做这件事。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但唯有最后一件事，是她的目的，我仍想不清楚她的目的。”
围住伊凛的四人见伊凛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他们怕时间耗得久了，恐怕生变，于是催动法宝，发出各色的宝光。
“废话少说！速速将女帝遗宝交出！”
“呵呵，”伊凛虽然被道破了身份，他不慌不忙地举着手上的木剑，明知故问：“我很好奇，你们从哪里得知我的身份？”
“嘿！”另一人冷笑一声：“现在道佛魔三道，谁人不知，你天剑门林一，便是那恶名昭著的‘天启刺客’？你犯下种种恶行，纵然今日不是死在我们兄弟五人手里，他日必遭天谴，命不久矣！既然如此，何不乖乖交出女帝遗宝，我们保证，给你一个畅快！”
他们五人如说相声似地，不等伊凛答复，又一人接口道：“你犯下诸多杀孽，在俗世中掀起滔天恶浪，如今纵然是天剑门也容不下你！不出多时，天剑门戒律山，便会派出门内精锐，下山追杀！你活不过这几日了！”
“我们杀你，也是替天行道！”
“啊对对对，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啊对对对，速速交出女帝遗宝！”
情报上说得很清楚。
林一是天剑门内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修炼四年，结成金丹。
但顶天了也就是金丹了。如今他们五人中，有三位金丹修士，两位练气期大圆满，号称半步金丹，在这种阵容下，林一天赋再怎么妖孽，也不可能在今日逃得出他们的围殴。
林一是天启刺客这个消息，于修士圈子里传了一段时间了。
只因天启刺客来去无影，从来都无人知道天启刺客的下落。他身上似乎有着某种迷雾，哪怕是精通卦术的修士，也算不出林一的走向。有修士推测，也许是林一身怀女帝遗宝，掩饰天机，方才出现了这种结果。
于是，有人算来算去，都算不准林一，反倒从另一层面，让“林一身怀女帝遗宝”这个谣言实锤了。
“我很好奇，”伊凛顺便在套话，想知道这帮人知道些什么：“先不说我有没有，就算我有，女帝遗宝有缘者得之，你们要来做什么？”
“少装蒜！”围殴组五人见林一没有否认，眼里同时迸溅出火热的光芒：“七绝女帝在五千年前，凭借六件遗宝，打通上界通道，飞升逍遥！今终于有人参透无字天碑奥妙，只要获得七绝女帝当年遗留下来的六件遗宝，便可重新将九重天上封锁的‘通道’打开，离开这个即将腐朽的世界！证得长生大道！”
“好的，谢谢你们，我明白了。”
伊凛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这异常的态度，让围殴组五人同时一愣，不知道这林一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
“来，我们速战速决，赶时间。”
伊凛微微一笑，在手里抖了半天的木剑，不疾不徐地向五人射去。
那飞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似是手工打造，一点都不精致，完全不像是修士出品。只从外观上看，似乎连下品法宝都评不上，完全就是劣质的回炉产品。在木剑“慢悠悠”飞来时，五位修士甚至还有空，互相眼神交流，暗中交换了战术，方才同时迎上，不敢大意。
“区区劣质飞剑——”负责正面主攻的黑袍修士，使的是一把中规中矩的中品飞剑，稳稳当当，剑指一捏，御剑而出，迎面挡下。
下一秒，
轰！
木剑炸了！
爆炸的火光在天空中，如一轮锅炉，向四周散发着炎炎热浪。
正面接了一发大爆炸，“区区飞剑”修士，直接被炸得眼耳口鼻冒着黑烟，向后倒飞。
这什么飞剑居然还会爆炸？？？
从没听说过还有会爆炸的飞剑啊！！！
离离原上谱啊！
其余四位修士幸好散得开，没有被爆炸波及，但在飞剑炸开那瞬间，他们只觉头皮发麻，口干舌燥，仿佛看见了离离草原上，一个个大写的“谱”字横空飘过。
“我不是说了吗，速战速决。”
伊凛眯着眼睛，笑容灿烂，唰地一下，一个手抖，抖出了上百把同样的木剑，组成漫天剑阵，将其余四位修士团团包围。

第0940章 祸起
两时辰后。
伊凛与五位修士大战之地。
数十道身影，分不同批次，从各个方向，奔袭而来。
他们的身影涌动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灵气汇聚，行走时声若奔雷，气如狂风。
数十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来到此地。
来者共有四批人，各悬一方高空。
四批人并没有相互打招呼，在遥遥对视片刻后，相互间保持了警惕的距离，然后低头打量大战肆虐后的谷地。
只见此处已是空无一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让平坦的谷地变得坑坑洼洼的，在爆炸留下的坑洞中，有几具尸体横陈在内，死不瞑目。
“那獠竟如此凶残。”
一位穿着火红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五官长得刚正不阿，留着两撇整齐的八字须，他皱着眉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彻底消散的灵气，在惊叹过后，忽然轻咦一声，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身边。
尸体一共有五具，其余三拨人见红衣道人开始下谷查探，也不甘落后，分别挑了一具尸体，上前查探。
其中一拨人，身穿袈裟，头上都顶着寸草不生的脑袋，显然是佛道中人。
“我不信，我绝不信这是林哥做的！”
淳真和尚，也就是林一的儿时玩伴，王小虎，竟也循迹来到此地，他正压低声音，朝身边一位年龄甚大、样貌慈祥的老僧激动道。
“淳真，你着相了。”
天心禅师窥得天机，推算出有先帝之后陨落，命他们来此查探。
而在此之前，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林一就是天启刺客”这件事，在玄门圈中传得沸沸扬扬，俗世尚且懵懂，但如今但凡和玄门沾一点关系的，对这件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天剑门的林一是不是天启刺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压根就不重要。林一再如何于俗世中作恶，那也是天剑门的私事。
天剑门作为当今道门至尊，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位孽徒都处理不掉？
可伴随而来的传言，还提及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便是，时隔五千年，终于有人参透了七绝女帝留下的无字天碑，上面所言，七绝女帝在临走前，留下了唯一能飞升上界、证得长生大道的法子——集齐七绝女帝留下的遗宝，便可窥得长生无敌。
当然，这些都不要紧。
最要命的，各种流言蜚语实锤：林一身怀女帝遗宝！
难怪啊！
当这个消息传出时，不少听说了天剑门里出了一位“天才林一”这事的玄门修士，顿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明白。
难怪能成为万中无一、短短四年便修成金丹、顺便带师妹一同修成金丹的绝世天才，原来是身怀女帝遗宝啊！
女帝遗宝，在圈内传得语焉不详，但传得最为逼真的一件事便是，魔罗殿殿主“魔罗”，与天剑门的掌门至尊，各持其一。
天剑门与魔罗殿之所以能坐稳上三门的其中两门地位，女帝遗宝，功不可没。
除了二位大佬手中的遗宝外，其余遗宝，早已失落在时间长河中，无从考究。
甚至都快成了一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却无人去认真相信的方野怪说。
原本只是一个谣言，不会那么容易惊动玄门界才是。
但一来，谣言说得异常逼真，有板有眼，再者，天启刺客近期在俗世掀起血雨腥风，两两相辅，让流言越传越真，令人不得不信。
若假就假了，无非就是浪费了微不足道的些许时间。
但万一，林一手持女帝遗宝……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哩？
姑且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如今，玄门界中，在四处搜刮林一踪迹的修士们，大多数抱着这种赌徒般的心态。
自从七绝女帝飞升上界后，这五千年来，无论是多惊才绝艳的修士，老的老、死的死，没有哪怕一人，能继七绝女帝之后，完成飞升的壮举。仿佛这个世界，被完全禁锢了一般，令无数苦苦修炼至生命最后一秒的苦逼修士，含恨而终。
有人推测：“所谓飞升，是五千年来玄门界中最大的骗局！”
有人胡言乱语：“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有人恶意揣摩：“七绝女帝当年一定是老死了，谣言传了五千年，也该破一破了罢！”
但无论如何，
如今林一身怀女帝遗宝、集齐女帝遗宝能飞升上界这两个流言同时传出，无疑为散发着浓浓腐朽气味的玄门界，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与生机。
修士们……又一次有目标与动力了！
飞升上界！
长生不死！
举世无人敌！
凡人有梦，修士亦有梦。
无论是凡人的黄粱一梦，或是修士的春秋大梦。
万一，实现了呢？
……
……
天心禅师算出大皇子有一劫，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次离开庆都平安寺，领一行人来此地查探的，是寺内高僧，迦叶。
迦叶禅师与枯叶禅师同辈，说起来，算是王小虎的师叔。
当时“林一就是天启刺客”这个流言，传到平安寺时，王小虎便在寺内闹了一阵，说死活要出寺寻林一问个明白，只是后来被天心禅师拦下，只道：“还不到时候。”
迦叶禅师本不愿带王小虎出寺，他此行出寺，是抱着“劝林一施主回头是岸、皈依我佛”的心思来的，若是王小虎在这里瞎折腾，怕坏了大事。
而后来也是天心禅师同意了，迦叶禅师无奈带王小虎随行。
谁让当年枯叶禅师临死前一段时间，曾对他说，要好好照顾王小虎，莫要让他走了岔路呢。
王小虎一闹，迦叶禅师双手合十，低呼阿弥陀佛：“无论林一施主是不是天启刺客，我们寻的人都是天启刺客。若到了那时，他是，那便是，他不是，那便不是，此时在此争执，不过空悲叹一场，蹉跎光阴。”
王小虎久经佛法熏陶，这一听便准确解读了迦叶禅师谜语中的深意，快速下来，低眉垂首，叹道：“迦叶大师言之有理，是淳真妄动了。”
“善。”
迦叶禅师低头，查看尸体的狰狞死状，越看越心惊，他立即命其他弟子为可怜惨死的修士颂唱往生咒，让他死得瞑目，死得安详。随后迦叶禅师抬头，打量着其余四拨人，喃喃自语：
“铸剑山庄凌空子，焚天谷火云道人，没想到二位多年不见的老友都来了。那几位……莫不是菩萨楼的刺客？”迦叶禅师目光分别在不远处扫过，眉头微皱：“听闻天启刺客的手段，比菩萨楼凶残许多，而菩萨楼也来到此处，莫非天启刺客，与菩萨楼并不是同一路人？”
在迦叶禅师思考时，火云道人、凌空子二位领头羊的目光，不约而同与迦叶禅师撞在一块。
唰。
最后，三人目光交流后，又将目光落在菩萨楼那一行行迹鬼祟的刺客上。
俗话说正魔绕道走，人妖不两立。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自从魔罗殿、阎浮洲、天剑门在一千年前，签订了所谓的“和平契约”后，修士界中的争斗便相互间有了约束，起码不会明目张胆地干起来。
“嘿嘿嘿。”菩萨楼一方，其中一位看似领头、但衣着上与其他刺客并无二样的黑衣人，面罩下发出诡谲的怪笑，他一口捅破了其余三方的想法：“佛门、道门三位高人，你们莫不是认为，这林一与我们菩萨楼有关系吧？”
“你们可别忘了，林一是天剑门的得意门徒！”
“我等只是好奇，绝不干扰几位追查林一下落！”
“既然讨不着好，我们走了便是！”
“快走！”
几位来自菩萨楼的刺客，一人一句，不等焚天谷的火云道人、铸剑山庄的凌空子、平安寺的迦叶禅师答应，相互对视一眼，立即纵身，向远处飞掠。
“藏头露尾，有古怪！留步罢！”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空子，忽然睁开眼，精芒迸射，从他身后那巨大的剑匣，哗啦啦张开，转眼间从那巨大的剑匣中，飞出九十九把不同款式的飞剑，组成剑阵，只身一人，向菩萨楼一方杀了过去。

第0941章 大势
战斗在短时间内结束。
焚天谷、铸剑山庄，顶级战力虽不如天剑门。
但他们毕竟是道门正统。
而其中，两方带队的凌空子、火云道人，都是成名数百年，可以说是剑南春再上一辈的老牌前辈。
他们一出手，轻松将准备逃跑的菩萨楼刺客拦下。
但菩萨楼的刺客，气节高昂，誓死不从。
最终他们纷纷自爆。
“哼，菩萨楼宵小，不过如此。”
凌空子胸膛一鼓一瘪，气息收拢，漫天飞剑，整齐划一地收回背后的宽大剑匣中。
一切尘埃已落定。
火云道人脚下踏着一朵燃烧的红云，在诸事已了，他也面无表情地一震双腿，将火云散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惟独迦叶禅师为首的平安寺一行，没有动手。
他们看着眼前上演的杀戮，并没阻止，也没去参与，保持了冷眼旁观。
迦叶禅师很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
杀戮是挡不住的。
消一人杀孽，不如消苍生杀孽。
与其阻止眼前上演的杀戮，不如阻止苍生即将面临的杀戮。
佛家人固执，认准了一个理，将无悔前行。
迦叶禅师上前，与凌空子、火云道人站在一块。
“可惜，没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
打不过居然自爆，有点狠。
他们往常对菩萨楼是看不上的，压根就没真正把他们当成玄门的一员。他们修玄门的功法，行事却比凡夫俗子更俗，俗不可耐。
要不是凌空子察觉到他们行为举动有异，平日遇上了，甚至还不屑动手，免得落了自己逼格。
火云道人目光闪动：“不，四周搜一搜，看是否能搜出什么线索。”
迦叶禅师闭上了眼睛。
焚天谷与铸剑山庄的弟子们，态度积极，分头在几位菩萨楼刺客自爆的周围搜刮。
刺客们自爆后，死无全尸，遍地都是零碎的血肉与衣服碎屑。
“报告长老，这里发现了一封用秘术保护的密函！”
一位弟子竟有了发现。
“哦？”
密函？
迦叶禅师、火云道人、凌空子三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居然，真有发现？
果然，其中一位刺客身上，藏了一个小木盒。
漆黑的木盒上有符篆封印，挡下了区区练气境自爆的冲击，完好无损。
盒子表面贴了一张黄色封条，上面以潦草笔画写了“绝密”二字。
几人将木盒打开，里面有一封完好的信。
发现黑盒子的是焚天谷弟子，火云道人当仁不让，夺下便读。
读着读着，火云道人忽地面露愠色，随后面色一转，忍不住大笑起来。
如此古怪的反应，让迦叶禅师、凌空子摸不着头发，二人上前，凑团围观。
信封通篇短小无力，上面零零碎碎写了一些人的名字。
在名单的最后，却有一句奇怪的话：
“本座的身份即将暴露，传令下去，于神州大地内散播消息，将‘林一’与‘天启刺客’的联系彻底撇清。”
信封没有署名。
只在信封末角，沾了一瓣染黑的莲叶，莲叶中央，沾着一坨黄泥。
难怪火云道人的反应如此古怪。
原来那林一，竟是泥菩萨！
那么，事情就有趣了！
凌空子目瞪口呆，在心念电转间，他努力消化着这个堪称爆炸新闻的消息。
他很快分析出两种可能：
一，泥菩萨以林一的身份，因为某个目的，混入了天剑门；
二、泥菩萨、菩萨楼，本就是天剑门的一部分！而林一，不过是天剑门打的幌子！
真正要争这人皇气运，争女帝遗宝、争长生的人，兜兜转转，原来都是那天剑门啊！
无论真相如何，天剑门这下，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这个消息无论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一旦传出去，乱的就不仅是大乾俗世，还有玄门修士！
“祸乱将至啊！”
迦叶怅然闭目，双手合十，长叹一声。
……
……
南部。
前方形势一片大好。
天下布局，即将收拢。
当一切尘埃落定，江山易主，他夏星尘，将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登上金銮宝殿。
最后压轴的军队，浩浩荡荡出城，镇南王亲自领军，挥军北上。
四十年，他等了整整四十年！
“在四十年前，这位置就本该是我夏星尘的！”
夏星尘披甲上马，浑身燃着凛然斗志，如熊熊烈火，驱散乌云。
隔着万里之遥，夏星尘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群山、湖泊、河流、城市，落在庆都那里。
在那里，有一张宝座，等着他来临。
在夏星尘身后，一位瘦弱的青年，披着袍子，骑着一匹瘦马，低头跟随。
“皇叔，你答应我的，绝不伤皇姐一根寒毛。”
跟在夏星尘身后，一同北上的，赫然便是那孱弱皇帝，夏基盛。
当今，他仍是明面上的大乾国主，只是这帝位早已名存实亡。
夏星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你大可放心，我的好侄儿，皇叔知你因国事繁忙，早已心力交瘁、无心应付。一旦皇叔名正言顺登上大乾国主宝座，你与你皇姐，此生此世，将衣食无忧，受大乾百姓敬仰，流芳后世。”
“多谢皇叔。”
夏基盛拱拱手。
他随着军队，亦步亦趋。
夏星尘根本没把夏基盛放在眼里，由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瞧过夏基盛一眼。
夏基盛深深低下头，心中默念。
“皇姐啊皇姐……”
……
泥菩萨假扮成了一位军医，除了极其有限的几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行军至下午时，黄昏黯淡，日光未消，月已升起。
“又是日月当空？”
泥菩萨看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明明清澈无云，可庆都的方向，却弥漫着一层怪异的阴霾，再加上日月当空，平时偶尔来一次，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可自从三个月前，这天天日月当空的，该如何解释？
说实话，泥菩萨对星象略有研究，但也从未见过此等怪事。
以往帝位易主，不过是紫微星移位，紫微星现在都被盖住了，众星相拱，这是争帝位的星召，看着与眼下局势并无出入。但那翻来覆去地日月当空，令泥菩萨百思不得其解。
泥菩萨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日来求医、命不久矣的青年。
他那日动了杀心，是因为他察觉到，那青年面相古怪，令他捉摸不透，隐隐有种与大乾漩涡中心纠缠不清的感觉。
所以他当日想动手。
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误会。
泥菩萨没见过林一本人，他并不知道，当日在景南城前来求医的病怏青年，便是镇南王口中所说的林一，若他知道，再结合自己所观面相，说不定能联系在一起，想到更多的可能。
世界上没有如果，一切皆有命数。
泥菩萨摇摇头，既然想不通，那也没辙，他暂且将天象之异抛到脑后，驱马与镇南王几近并驾，仅落后半个马头。
“王爷，在下的心腹死士，在神洲各地，分别将‘林一是泥菩萨’这消息‘送’出去了。”
泥菩萨笑道。
“好！”
镇南王一抖缰绳，笑着说出一字。
泥菩萨又跟上几步，问：“可王爷，修士寿命悠长，见识多广，他们未必会信。”
镇南王眼中浮起自信的神采，微微一笑：“先生本事，我深信不疑，敬佩已久。可若论人心，你比我夏星尘，可差太远了。”说着，镇南王用力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一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其实并不重要。无论是对大乾军士，对四王，对天剑门，或是对其他玄门，林一是否真的是泥菩萨，根本不重要。”
语气一顿，镇南王夏星尘继续道：“重要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了，无论真也好，假也罢，林一在大乾俗世掀起血雨腥风，天剑门难辞其咎。只要有天剑门出手，加上各大玄门因争夺‘女帝遗宝’而对林一发起围攻，最终天剑门决定是保林一、或是杀林一，此事，都将在玄门内，掀起一股难以阻挡的大势。”
“在那大势之下，林一即便再诡秘、再神出鬼没，他也……必死无疑。”

第0942章 食梦
这是一片无名树海。
树海两侧，是两个破败的城。
伊凛双足轻点，出尘飘然，站在尖尖树梢上，闭着眼睛，似沉思，似睡觉。
不知过来多久，伊凛从树上飘然落下，张口便咳出了一口血。
“少爷。”
白楚楚焦急上前，她清晰地感觉到，少爷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一旦运气，便会吐血。
伊凛也清楚明白这具身体的局限性。
他的经脉尽数萎缩，每每运转真元，都会引发全身刺痛，就像是做了一次不正规的大保健似地。
当然，他也没做过。
“身体限制了修士体系的发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的使徒体系，并不太依赖身体的素质。”
伊凛自言自语，揉了揉身旁乖巧蹲伏的白楚楚，笑道：
“多亏你这段时间在我身边陪着我，说起来，保护我父母的恩情，我尚未报答你，这算是，我伊凛欠你的。”
他没有说林一。
说的是“伊凛”。
白楚楚哭了，虎目迷蒙，额上“王”字纹，差点拧成了“龟”字。
她激动时，一下子没听清两个名字间的区别。
当然，伊凛没有解释，白楚楚即便是听清了，说不定也会以为，是少爷病入膏肓，胡言乱语了。
“别伤心，”
伊凛此时的脸型，早已和“健康”完全不沾边了，他用这幅脸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时，差点让一点点看着少爷瘦下来的白楚楚泪腺决堤。只见伊凛笑道：“这一次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是终点。”
“嗯……”白楚楚低着头，她为少爷那视死如归的豁达感到震撼。
“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
“少爷，楚楚不会忘的。”
“那就好，我睡一会。”
“嗯，睡吧，少爷。”
白楚楚恢复人形，雪白的毛发化作毛皮长裙，她让伊凛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令少爷安然入睡。
伊凛看起来睡了，其实并没有睡，他一转眼就进入了枢内。
精神态脱离了肉体的束缚，来到这里，不但没有让伊凛感觉到疲惫，反倒神采奕奕。
三位母灵迎上来，她们对伊凛即将面临的“死亡”一点都不伤心。
区区重开，少爷都重开多少回了，算个啥。
三位母灵对伊凛的身份知根知底，知道这一次重开对少爷来说，只是小意思。
伊凛看了一眼飘在精神海上的乖离剑、诛仙枪。
目光最后，落于树上一动不动、宛若死掉的蝙蝠身上。
伊凛犹豫再三，摸了摸鼻子，试探着呼了一声：“格林？”
“哎~”
几乎在伊凛话音未落时，格林便立即睁开了眼，笑眯眯地飞落伊凛眼前，扑腾着翅膀，一副欠揍的表情：“等你好久了。”
伊凛没有傻乎乎地问格林它为什么知道自己打算找它，
更没去问格林能不能办到，
只是无奈地问：“我想求你办一件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简单啊，让我吃一顿。”
格林舔舔那猩红的小舌头，那蝙蝠的表情格外生动，流露出一股叫做“跃跃欲试”的神态。
“吃什么？”
“梦，你的梦。”
伊凛回想起在梦魇小镇的经历，轻笑一声：“我知道醒来的办法。”
格林的“多层梦魇世界”，其中恐怖之处，伊凛深有体会。
那是一种，连现实与虚幻都难以分清的迷幻感。
那次试炼，哪怕伊凛反复入梦，进入最深层的梦境后，再反复自杀出梦，最终回到格林小镇外、回到那旅游巴士前时，伊凛甚至都还没完全肯定，那时那刻那地，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格林翅膀卷成一个“Y”字托在小下巴下，虚着眼，似有些纠结：“是啊，你若早早醒了，我就吃不饱了呀……可如果加大力度一下子让你死了，我又有些舍不得。”
“……我保证不自杀出梦。”
“成交。”
格林笑眯眯地答应了，它明显就等着伊凛说这句话。
“那……怎么操作？”
伊凛问。
“不用麻烦呀，”格林飞到伊凛头顶，爪子落下：“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哟。”
“草……”
……
“老公……老公……”
伊凛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位很眼熟的居家妇女，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婚戒，手腕上还有一个奇怪的木镯子。
“小、小蛮……？”
“你怎么了？一副见鬼似地表情。”
小蛮老婆叉着腰，古怪地看着趴在书桌上睡着的老公。
我在哪里……
噢，我在家里。
我是谁……
伊凛。
她是谁？
夏小蛮。
我老婆。
嗯？
我老婆怎么就是夏小蛮了？
伊凛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没，有点头疼。”
“老公你昨晚一宿没睡，脑子出问题了？”
伊凛感觉自己脑袋里塞进了很多很多古怪的片段。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那吃饭吧，赶紧的，我等会还得喂奶，宝宝快醒了。”
“好。”
“等会记得自觉点洗碗、拖地、把衣服丢洗衣机里，顺便在睡前晾起来！Mua~”
……
伊凛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工作稳定；
博士学历；
高薪收入；
这本来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故事。
这种生活，伊凛过了五年。
五年后，孩子长大，上学，夏小蛮的身材开始走形、稍微发福，但伊凛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突然有一天，夏小蛮抱着宝宝，在街上行走时，一位蒙面人突然冲出来，一刀将孩子捅死，并发疯似地将夏小蛮从商场的五楼推了下去。结果夏小蛮成了植物人，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天消瘦下去。
一切……瞬间变了。
后来警察说，那人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从法律的角度上无法定罪，犯人家庭宽裕，愿意出高额赔偿金请求受害人家属谅解。
伊凛面无表情地签下了谅解书，然后在详细计划了一个月后，偷偷摸上他家里，将其一家三口灭门了。
在匕首划过咽喉、滚烫的血喷了他满手的瞬间，伊凛回忆起了一切。
“原来是梦啊。”
伊凛回想起在梦里渡过的五年光阴，他踏着血泊，开始了无聊的逃亡路。
既然答应了格林不自杀，伊凛只能当起了逃犯，终日躲躲藏藏，一躲就是三年。
就当伊凛厌倦了这无聊的梦、在暗暗琢磨是不是得找一辆车主动撞上去伪装成“意外身亡”时，他无意中从电视上，看见了一则新闻。
夏小蛮醒了，她得知了自己丈夫成了杀人犯，正在电视新闻里，哭着求伊凛回家。
结局勉强算HE。
他被枪毙了。
……
……
当伊凛醒来时，直接从肉身醒来，早已离开“枢”。
伊凛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一摸自己的脸，全是泪。
物理学大佬至今都无法明确定义“时间”的概念，而有人说，时间是一种“感觉”。
伊凛睁开眼睛时，白楚楚正纳闷地盯着他问：“主人你睡不着么？怎么突然眼睛里冒眼屎了呢？”
这句话瞬间把伊凛给破防了，整得哭笑不得的。
但同时伊凛也知道了，他在梦中渡过八年，在现实里不过是一瞬间。
他又快速回到枢内，本来想指着格林的鼻子破口大骂的，但一看格林四脚朝天躺在湖泊上，脸上一副满足的姿态，他又不太好意思骂出口了。
人和蝙蝠的癖好不能一概而论，格林虽说在梦境里把他玩得团团转，但看它的模样，似乎真享受到了。
这就离谱。
伊凛压抑着屈指往格林两腿间弹几下的冲动，轻叹道：“满足了？”
“一般。”格林睁开眼，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一般？
一般你还吃那么多？
一般你还在梦里折腾我八年？
……
伊凛抬了抬手指，想指着原地挛缩翅膀的小蝙蝠破口大骂。
可伊凛觉得很累。
所以，算了。
虽然经历的只是一场虚幻大梦，但伊凛此刻重新站在格林面前，仍有种被掏空的错觉。
原地呻吟了一会，格林不久后，恢复正常。
它用力拍了拍仍有几分燥红的小脸蛋：“其实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么？”
“我在，战未来。”
“懂了，你的要求？”
“你不是能读心？”伊凛瞪着格林。
“我喜欢听你求我。”格林用翅膀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伊凛一叹，他终于发现，格林这个级别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他这一次求格林办事，算是明白了，每一次与格林交易，都是与虎谋皮，指不定哪天碰到大佬心情不好了，坑死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让伊凛感觉到深深的憋屈感。
但为了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伊凛只能顺着格林的意，说出请求：
“在我死后，我想请你让我师妹做一个梦……一个能让她安然入睡的美梦。”

第0943章 春秋
林一行踪不定，无迹可寻。
他如一缕孤魂，游走于天地间。
本该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诛之的林一，却轻松游走在大乾国境内，没有人能准确将林一的踪迹报出来。
天下，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两股乱流。
一股是以俗世苍生为战场，争夺人皇宝座的乱流；
另一股，却是以修士为战场，争夺女帝遗宝、争夺超脱资格的浩大战场。
而伊凛，或者说是林一，他只身一人，主动投身于两股乱流形成的漩涡中，如一叶扁舟，漂浮不定，又如无根浮萍，无家可归。
……
十一月。
鏖战依旧。
大乾，天堑险关全线告破。
平西王、驻东王、镇南王、征北王的军队，像是约好了似地，长驱直入，杀进大乾腹地。
从高处向下看，浩浩荡荡的军队，如一群群饥饿的蚂蚁，黑压压的人头，正用最快的速度，向中间那块最大的“蛋糕”聚拢。那里，是王权的中心，是宣告胜利的终点。
在大皇子死后。
驻东王疯了。
明面上他失去了“人皇正统”的资格，如今，他索性摊牌了，不装了，高呼老子就是“反贼”，势要推翻大乾皇太后的暴政，要推翻懦弱皇帝夏基盛的王座，要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战争需要理由吗？
说需要，其实也不太需要。
但当驻东王打出这么一个旗号，沿途攻下的城池，都四处宣扬此事时，似乎本只是一句空话的“呐喊”，渐渐地连东王军自己也当真了。
当“反贼”又如何！
历史是由胜利者所书所写，只要赢得这场战争，他就是人道正统，是天命所归！
只要登上了帝位，过往一切不堪，都能用时间抹平！
杀杀杀！
唯有杀，才能破而后立，将世间引向太平盛世。
……
十二月。
有传言称，借皇室独苗血脉，投靠平西王的三公主，母子一同惨死于军帐中。
至此，平西王失去了名正言顺争夺人皇宝座的正当理由。
……
基盛历二十年。
一月。
平西王与征北王各得密报，各自都以为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两方重军，与天门关交战。
两方将领出现在天门关时，都是愣住了。
两方都是装备精良，完全没有情报上说的“大战之后、气势颓然、可借此良机、杀措手不及之”这种场景。
两方将领，隔着一座山谷，两眼泪汪汪。
老牌武将都被刺杀干净了，他们是新上任的，对这种离奇的局面没有经验。
但已经对上线了，征北王军与平西王军，只能硬着头皮派出密使，商讨这场战要通过什么方式去打。
谁能占据天门关，谁将灰溜溜退回去。
可让两方都没想到的是，两方会谈密使，在会谈地点，同时被己军中一位新兵，射箭杀死。
两方军队都认为对方不讲武德，杀死来使，顿时怒火中烧。
征北王重军与平西王重军最终于天门关决一死战。
结局两败俱伤。
征北王惨胜，全灭平西王精锐，而己方却折损十五万大军。
后世将此战，称为“二王瓮中斗”。
征北王赢得天门关死斗后，虽然占据了有利地势，但他心知，与平西王这么一斗后，自己已经失去了争天下的资本，镇南王精锐几乎无损，三十万大军挥军北上，再斗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于是征北王决定，遣密使与镇南王会晤。
会晤结局无人得知。
三月。
传言，征北王大军，忍痛割臂，放弃北方城池，直追如落水狗般的平西王，一路向西。
三月中旬。
征北王一路将平西王追杀到楼兰城，死困楼兰城半月。
在三月二十日。
平西王弹尽粮绝，城中士兵饿死大片，最终平西王投降征北王，被赐毒酒，葬身楼兰。
后世将这历史事件，称为“西北二王会，梦落楼兰城”。
在杀死平西王后，
征北王果断清扫平西王的地盘，死守西域，由北王爷变成了西王爷，以贫困的西方沙海为根基，重新稳固阵脚，准备择日再战，先苟为敬。
在清扫楼兰城时，征北王无意中于一间无名客栈中，发现了一副奇怪的字。
上面写着两个清修淡雅的小字儿——
“活该”！
……
四月。
大乾六军，重新聚集，将战线收拢，于平原地带，建立战壕，迎战镇南王军与驻东王军。
……
大乾这场乱战，无论始因如何，现在已经没有人去纠结了。
到了此时，无论是四王，或是夏小蛮，或是处于漩涡中央的林一，都已是身不由己。
即便夏基盛重新回到庆都，安然无恙地坐在王座上，宣布这一切都是一个“过了火的玩笑”，也不会有人愿意去听，不会有人愿意去相信。
正如镇南王所言，
这是“大势”。
大势已成，风吹草低，火燎原野，无人可挡。
这大势，无人可挡！
争天下争天下，无论是四王，或是皇室正统，又或是谁谁谁，无论谁在这场争斗博弈中胜出，这场席卷东胜神洲的乱战，都必须争出一个结局。
四月十八。
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头颅，被挂在了庆都城墙上。
城内百姓，惊恐慌乱，直呼“天启来了天启来了”。
天启刺客的名声，恐怖如斯。
两颗血液干涸的人头在城墙上晃动，将满城百姓，吓回家中，闭门不出，瑟瑟发抖。
两颗完整的头颅，都是被人一刀从脖子上切下来，保存完好，此刻正如腊味般，风干了皮肤，两颗头颅在城墙上互相碰撞，并不孤单。
夏小蛮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外面征战，她第一时间赶回庆都。
她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两颗既熟悉又陌生的头颅，心中百味横生，说不出滋味。
夏小蛮这一次，没有哭。
事实上，自从她得知那远嫁鹿门关的二妹，惨死在她亲大哥的手里时，便哭完了最后一滴泪。
忽然，
夏小蛮耳边，仿佛回想起昔日，林一师兄在映雪阁内，对他说的那句话：
“若有一天，夏氏江山与亲人间，你只可二选一呢？江山与血亲，自古两难全，最恨生在帝王家啊。”
夏小蛮身后是神武军士。
可她却有种苍天大地，只有她独身一人的错觉。
她在城墙上，紧抱双肩，微微颤抖，流露出久违的柔弱。
“师兄……”
……
……
大乾王朝腹地。
基盛历二十年。
四月二十二。
平原上，三方会战，大乾王朝六军，死伤惨重。
夏小蛮虽为金丹修士，但对方也有不少修士下场，让夏小蛮独木难支。
夏小蛮甚至将林一师兄赠予的法宝都耗光了，勉强为大乾王朝杀出退路。
那会爆炸的飞剑，似乎是天启刺客林一的标志性法宝，当夏小蛮刚亮出一把，便将下场修士，无论金丹境还是练气境，都吓得面色煞白，连忙后退。
这一年，死于各种爆炸法宝下的修士，不说一千也有数百。
都是混口饭吃，都是求长生，谁也不想触霉头。
而如今在修士圈子里，只要和“林一”这个名字沾边的，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霉头”。
神武将军带军殿后，最终战死沙场，身上插满了箭。
据说神武将军临死前，长笑三声，高呼“天佑大乾”后，方才断气。
享年——六十三岁。
……
大乾六军、神武将军身死的消息，传回庆都。
一夜间，庆都上空，愁云惨淡，百姓惶恐，如末日降临。
有的人，甚至连夜迁出庆都，逃命去哩。
如今北面与西面已无敌军，六军顺着东西方向，且占且退。
看似诱敌深入，实则无可奈何。
但这个撤退路线，不得不逼得驻东王与镇南王两方行军路线重合。
他们都在争，都在抢。
到了此时，
已谈不上什么奇谋神策，就是一鼓作气，杀入庆都再说。
驻东王已经疯了。
他如一条饿极的疯狗，逮谁咬谁。
……
这绵长的撤退战，一打就是两月。
驻东王、镇南王、大乾六军，时有接触。
三方互相消耗，一路上尸体横陈。
沿途都是尸体，无人将其裹尸体还乡，任其流落荒野、野兽妖类果腹。
七月。
镇南王军、驻东王军，来到庆都外，两百里。
远处便是大乾都城，二方都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大统领终于坐不住，率最后的守城禁军，杀出庆都。
庆都形如空巢，无人把守。
在大统领加入后，他的战力，堪比金丹修士，令大乾六军缓了一口气。
庆都被镇南王、驻东王军队团团包围，成困局之势。
而就在此时。
被整个玄门追杀了大半年的林一，
再次回到庆都。

第0944章 有妖
自从上次伊凛偷偷回了一趟庆都，将两颗皇子人头挂在城墙上后，天启刺客的阴霾，终于照到了这里，让寻常百姓，没事都躲在家中，不敢随意在外走动。
天启刺客凶名在外，越传越离谱，被传成了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虽然这是伊凛主动导致的结果，
但伊凛近期，渐渐感觉到，走在路上，似有一颗巨石压在胸口，令他呼气不畅，胸闷难受。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病导致的，
只是后来，伊凛无意中抬头看天，发现自己头顶上，总是若有若无地跟着一片乌云时，这让伊凛隐隐明白了什么。
“是修士所说的‘业报’，又或者说是‘天命’，更是格林口中所说的‘理’。”
伊凛恍然明悟。
他被这个世界缠住了。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
无论他以什么方式降临，
他在这个世界掀起了多少恩仇，
他与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了多少联系，
但他本质上，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使徒”。
使徒们借助“希乐园”，如群狼般，穿梭时空，抵达诸界，完成任务。
使徒注定是过客。
但随着伊凛越来越接近漩涡中心，他开始感觉到，自己被这个“世界”所“纠缠”，有种在大势浪潮中，身不由己的压抑感。
他此刻仍不明白，被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缠”住，将会导致什么后果。
但如果这个后果是小希布局了五千年，只为了能拯救在现实中的亲朋好友的话，无论他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这三次轮回结束，只要能活着回去，伊凛都愿意去做，愿意去杀，愿意去尝。
“这辈子我是注定要被天打雷劈的‘大恶人’了。”
伊凛回到庆都，看着昔日繁华，如今变成门庭冷落的街道，自嘲一笑，隐匿身形，径直奔向皇宫。
他此行，经过深思熟虑，想到了好几种结果。
庆都内，
别说是百姓，连巡城守军都无了。
大乾王朝背水一战，敌军即将临城，大统领将剩余精锐，都拉上前线，庆都空虚，可以说完全不设防。
现在镇南王只需派一队刺客潜入庆都，便可轻轻松松拿下这座今朝古都。
到了现在，前线短兵相接，拿下这座古都，还有意义吗？
其实也有。
伊凛设身处地地站在镇南王的角度上思考问题，俯瞰局势，伊凛觉得，镇南王苟了那么多年，其中有一步最重要的棋，一定是落在这里。
当然，伊凛也有一步棋，是落在此处。
最终谁能在博弈中胜出，一切，由天，看命。
……
“少爷，好重的妖气！”
伊凛肩膀上，白楚楚摸了摸鼻子，提醒道。
虽说浓郁的妖气，让白楚楚忍不住生出难以遏制的感慨，她作为野生的妖，受高僧点化，在俗世中行走百年，也没有一位妖友。如今常安宫四周，那几乎肉眼可见的妖气，让白楚楚有种回家的感觉。
当然，她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果断当起了“妖奸”，提醒少爷要注意安全。
伊凛敲了肩上白虎脑门一下：“废话，味儿那么呛，我都闻到了。”
嘴上轻松，但伊凛却心感疑惑。
当初他与夏小蛮居住在常安宫附近，若淑妃真的是妖，这弥漫的妖气，绝对会顺风飘到映雪阁里，不可能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还是说……另有其妖？
于伊凛停顿在常安宫不远处天空，闻及妖气、正思索“进不进”这种触及灵魂的问题时，笼罩常安宫院墙内的妖气，陡然一涨，更浓了几分。
眼神微怔片刻，伊凛随后哑然失笑：“这分明是在请君入瓮啊！”
“少爷，可能有诈。”
“你是妖，你怕个卵子？”
“楚楚不怕，但楚楚是替少爷怕啊。”
“将死之人，大不了早死早轮回，我怕个屁。”
“少爷洒脱。”
白楚楚竖起大拇爪，但那幽绿虎目深处，却浮起一丝努力掩藏的哀伤。
伊凛一边笑、一边咳血，翻身落入常安宫。
“天剑门林一，求见皇太后。”
伊凛落在空旷的院子里，目中无人，神情平静，朗声道。
……
在伊凛直接杀上门、朝着紧闭的殿门呐喊后，没过多久，殿门“砰”一下向两侧打开，风华绝代、容颜未老的淑妃，徐徐从黑暗处走出。
淑妃身边，跟着两位女子。
一位是伊凛见过的，叫菊儿。
另一位，却长着一张猫脸，竖瞳幽幽，透着骇人寒光。
伊凛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肩上的“猫”屁股，淡然道：“楚楚，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亲戚了。”
老虎在生物学上属猫科，对面明显有一头猫妖，说是俩亲戚，不过分。
白楚楚：“喵？”
渺渺舔着森白的爪子：“喵！”
白楚楚：“喵喵？”
渺渺舔爪子的动作一顿，她猛地转头朝淑妃投诉：“主上，她是假猫。”
白楚楚：“白楚楚，虎妖，来自青牛山。”
“喵！好端端的虎妖，装什么猫！”
渺渺敌意上来了，她前掌着地，屁股高高撅起，两条毛茸茸的尾巴，自裙摆下摇起，赫然进入了战斗猫的姿态。
“菊儿见过林公子。”
菊儿显得淡定许多，可此刻的她，却无上次见面时的唯唯诺诺，反倒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伊凛，仿佛是第一次见面似地。
淑妃柔荑在猫妖两根竖起摇曳的尾巴上轻轻抚摸，笑道：“渺渺，莫急，他身上并无杀意。”
伊凛眯了眯眼：“这你倒是小瞧我了，到了我这种级别，所谓杀意，那是爱露就露，不爱露就不露的东西。”
“哦？”
淑妃淡淡扫了伊凛一眼，随后侧身摆袖，示意伊凛入殿：“请进。”
……
……
伊凛与肩上白楚楚对视一眼，然后便踏入殿里。
“茶已凉，菊儿，速去换上热茶。”
淑妃朝贴身婢女菊儿笑道。
伊凛踏入殿中，发现桌上摆了一壶早已凉掉的茶水，伊凛稍作思考，回忆自己来庆都前的路线，随后无语：“我本以为四面间谍都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凤青鸾居然是你的人。”
淑妃表情恬静，怡然依靠在特制的摇摇椅上，轻轻晃动。闻言，淑妃先是点头，但又很快摇头，解释道：“凤青鸾忠于先帝，倾慕先帝，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完成先帝的遗愿。她并不知道哀家真正的身份。”
伊凛盯着淑妃轻轻抚摸着肚皮的手，那肚皮平平如也，不像是怀胎的样子，但这动作，若说里面没东西，伊凛还真不信。
淑妃似乎看透了伊凛的想法，她没等伊凛问，微微一笑，主动说道：“先帝与哀家，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不瞒林公子，先帝对于哀家而言，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上次谈话，淑妃称呼伊凛为“上仙”，此次，称呼伊凛为“林公子”，这微妙却明显的变化，显然是摊牌了。
自从进入主殿后，伊凛闻着四周的妖气，同时也分辨着淑妃身上传来的气息，眉头先皱再松，松了又皱。显然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伊凛的大脑飞速转动，经历了许多次“建立假设、推演、求证、推翻结论、重新建立假设……”的思考过程。
须臾后，
伊凛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一直维持着优雅微笑的淑妃，轻叹一声：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0945章 十朝
“林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淑妃笑道。
“那我就明说了，”伊凛点点头，直视对方眼睛：“我前段时间，抽空查阅了东胜神洲，历代九朝留下的历史，不敢说字字不忘，但起码能倒背如流，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渺渺、菊儿、白楚楚：“？”
“当然，这些历史记载，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很遗憾，我林一恰好对阵术一道，颇有心得。我无意中，从中发现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东胜神洲十朝的都城，也就是包括如今的庆都内，这十朝都城，恰好坐落在神洲大地，十个关键的位置，这十个位置，隐藏着某种阵法独有的规律。”
“其中，大俪王朝的前古都，正好就是镇南王的景南城前身。”
“十朝古都，同为阵眼，历经十朝更替、人族兴衰、战火延绵，如果将十个朝代的兴衰，与十个都城的位置连在一起，便组成了一个大阵。一个跨越五千年光阴，地域覆盖了整片大陆的超级大阵。”
“游历十朝都城、并发现了这个阵法的规律后，我重新将记忆中的前朝历史，一一翻出，与我的发现相互印证。嘿，阿邓说得好，韶华易逝，唯知识永恒。说来巧了，从史书中，我顺便又察觉到另一件怪事。”
“怎么怪呢？这事说来话长，我便长话短说好了。在两千年前，有一个因‘宦官内乱’而覆灭的朝代，叫大沛王朝，而关于这个王朝的历史里，大部分都缺失了，细节处语焉不详，其中有一部分‘沛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冶史’，因为有趣，我多看了两眼，”
“大沛王朝的亡国之君，生前有一位十分宠爱的妃子，史书上对那位妃子的记载，只有一个字，叫‘牡’。史书上有寥寥几笔：‘牡罹疾甚，请良医九十九，医不能，皆叹离；王者怒，通杀之，抛尸嗟狗，狗饱食身亡’。”
“我后来顺路去沛朝的帝王冢一探，发现大沛的所有皇室宗亲、嫔妃皇后，都留有墓碑，再不济也会在族谱上留下了名字。惟独这位通篇大沛正史里，只出现过一个字的‘牡’妃，没有在大沛帝王冢里留下半点痕迹。”
“就像是有人故意将这个名字，从历史上抹去了。”
伊凛这段时间，看似在旅游，实则是在调查。
调查他所发现的事。
这其中涉及的格局，让伊凛越查越心惊。
随后，兜兜转转，当伊凛蓦然回首，发现是淑妃将他卖了时，他将所有的一切重新串联在一块，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他看着淑妃那平静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推测，有那么一个‘女人’，我姑且将其称为‘女人’。她活了很久、很久、很久。她一直在谋划着某件事，甚至不惜变幻身份，游走在十朝的历史中，她迷惑帝王、干涉朝政、甚至一手导演了每一代王朝的覆灭，还通过自己的影响力，定下了下一代王朝的都城所在。”
“这个女人，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主导了王朝的兴起，又亲手导演了一个个王朝的覆灭。”
“为什么呢？”
“我一直很奇怪，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不是人的‘女人’，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我今天见了你，似乎有了答案，但又好像没有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对我而言，太匪夷所思，也无法理解。”
说到这里，伊凛死死地盯着淑妃那平坦的肚皮，喃喃自语：“真有女人会因为不孕，而作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么？”
“扑哧。”
伊凛最后一句话，将淑妃逗笑。
她笑得娇躯直颤，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病态的红润。
笑了一会，淑妃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哀家已经好多年没有试过这般畅快了，五千年来，你是第一个，在哀家面前将哀家的‘故事’说出来的‘人’。真不愧是‘外来者’呢。”
哗啦——
伊凛先是猛地一愣，然后瞳孔一缩，站起来，身形暴退，将身后的屏风撞成碎片。
……
……
七月七。
阴绵细雨，如孤怨女子，哀泣不止。
驻东王疯狗军，在经历了日间的三方试探后，竟趁夜深，向镇南王军队发起强袭。
在他看来，夏小蛮如今在大乾军一方，隐隐有了“大乾第一女将”的架势，但大乾长公主，再如何善战，也威胁不到驻东王争夺那人皇宝座。
将，终归是将，难以成君。
真正的明君，是能坐拥千军万马、聚拢能人悍将、于帐中谈笑风生、笑看云起云落，这样才有帝王的逼格。
像夏小蛮这般，身为金丹修士，不知廉耻，亲自冲杀在前，不足为惧。
再能冲杀又如何，还不是一位将领？
驻东王只需将镇南王灭了，再杀了投靠镇南王的当朝皇帝夏基盛。完成了“弑帝壮举”的驻东王，便是最合格的“反贼”。
驻东王的格局，随着大皇子的死，反倒扩大了一倍有余。
他不再纠结于如何“名正言顺”地让大乾国主易主，他如今所做的，就是要彻底推翻大乾，创建一个全新的王朝。
——大东王朝！
这将是东胜神洲历史记载上，第十一个和平鼎盛的王朝！
平原上，月芒如洗。
擦净的战甲，熠熠生辉。
驻东王大军，连绵成野，反射的光辉如一条星辰长河。
“杀！”
“杀！”
“杀！”
……
对面。
镇南王军，
军营帐中。
镇南王夏星尘，却没有入睡。
他与泥菩萨二人，独处帐中。
两人共饮，畅谈未来。
“来了。”
桌上，茶香袅袅，镇南王早料到驻东王这条疯狗憋不住，当晚来袭，所以没睡。
“驻东王不足为惧。”
镇南王道。
“王爷担心的，仍是那林一？”
泥菩萨笑眯眯地反问一句。
“呵呵。”
镇南王笑而不语，轻啖香茗，看似成足在胸。
“也是，”泥菩萨轻抿一口：“如今天下间，大皇子、二皇子已死，夏基盛羸弱难扶，难成大器。如今驻东王自行作死，掀起反贼大旗，而南王爷只需平定这场‘叛乱’，再找个理由让夏基盛驾崩，那么，这天下，唾手可得。”
“就怕林一也成了疯狗，像驻东王这般，乱咬人。”镇南王道。
“可惜了林一这天赋奇才，年纪轻轻有此修为，堪称天赐。只可惜林一如今锋芒太盛，杀孽缠身，又身怀重宝，哪怕他乖乖交出女帝遗宝，也难辞其咎。就怕林一明知自己必死，无论如何也想办法，拉王爷下水，一同共赴黄泉，双……双去世。”
泥菩萨平日里溜嘴惯了，差点把“双宿双飞”说出口。
“本王现在，倒是盼着林一前来刺杀。”
镇南王两眼中，迸发出熠熠精芒，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徐徐取出一个空杯，斟满一杯香茗，向身旁一推：“老先生请用茶。”
泥菩萨：“？”
他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除了他们二人外，便再无其他人的帐中，忽然响起了第三人的声音。
“南王爷倒是客气。”
一只枯老的手，伴随着乐呵的笑声，从泥菩萨身后伸出，端起茶杯。
唰。
泥菩萨在刹那间，便流了一额的冷汗，头皮发麻，让他整个人如浸泡在冰水之中，自尾椎骨冻到天灵盖。
是谁？
是谁能无声无息，来到军帐中？
听镇南王的口气，并不是那天启刺客林一。
而是另有其人。
那人一直在自己身后？
“小子莫慌，”在泥菩萨身后，传来“嘘嘘”地喝茶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泥菩萨的肩膀，身后那人笑道：“说起来，老夫年轻时，与你家长辈，有几分浅薄交情，你家长辈能一手创立菩萨楼，背后也承了魔罗殿几分恩情，牵来扯去，你也不必惧怕，菩萨楼与魔罗殿，指不上还有半分亲戚关系叻。”
魔罗殿！
竟然是魔罗殿？
泥菩萨冷静下来，转头时，脖颈太过僵硬，发出咔咔的响声。
只见站在他背后，是一位穿着朴素麻衣的老者，在他肩上，还搭着一块用来擦手的污布，看起来就跟街边走卒似地，没有半点逼格。可正是这么一个老头，却带给泥菩萨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与老者对上眼的瞬间，泥菩萨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后辈泥菩萨，见过前辈。”
“今夜，一切将尘埃落定，你们的人呐，动手可要轻手点，莫要吵醒了我铺中的乖女儿。”
泥菩萨用力点头。
同时，他用传音，赶紧叮嘱下属等会在庆都动手时，千万别发出太响的声音。
难怪镇南王如此淡定，今夜不再蹲茅厕，而是安坐在帐中，品茶吹牛逼。
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泥菩萨几乎不用想，像这位老者这般修为，是绝不会贪图俗世的富贵，或是沾点人皇命格的福分什么的。
他能来此相助，目的很显然，
就是为了林一！
准确来说，是为了林一身上的……女帝遗宝！
林一，只要来了，必死无疑！

第0946章 血夜
如今大乾江山，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虽说征北王与平西王狗咬狗，二王死斗，最终以平西王身死、征北王躲于西域关外落幕，
但如今驻东王拉起“反贼”大旗，摊牌杀向庆都；镇南王兵强马壮、于幕后指点江山，两方军队，已杀至庆都数百里外，这区区数百里，一夜奔袭，便可杀入庆都。
而今夜，
前方战报传，
镇南王、驻东王，与大乾军队，与庆都外交战。
庆都内。
万家灯火熄灭，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道道漆黑的身影，迅速地从城墙上落下。他们仅在黑暗处驻足片刻，便有序地分散、沿着屋角墙垣，匿踪前进，看那行走间的动作与姿态，非常专业。
他们走路时没有声儿，喘气时不带雾，杀人时没有情。
他们，是听命于镇南王，也是隶属于泥菩萨的刺客。
他们，来自菩萨楼。
今夜，他们将执行泥菩萨给予的最后一件单子。
只需完成了这个“最后订单”，他们便可安逸地选一处僻静地，静候黎明。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江山易主，他们也不再是隐匿于黑暗中的渣滓，而是能光明正大、行走于光明底下的富商、公子、高官、权臣！
在这席卷大乾的乱世漩涡中，谁都有梦想，谁都是为了未来，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
……
“要结束了。”
伊凛在常安宫院中，看着无星无月无光的夜，黑蒙蒙的天如盖了一个顶，在黑暗中，伊凛伸手不见五指。
“镇南王可真会选日子。”
伊凛笑了笑，肩上伏着白楚楚。
他掰着指头，在细数，数一数在这最后的最后，他是否遗漏了什么。
“一、二、三、四……”
伊凛一点一点地数着，
忽然，他回头对那紧闭的常安宫大门，笑着问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不明。”
“但言无妨。”
屋内传出淑妃那温柔的声音。
“枯叶禅师的死，与你有无关系？”
屋内沉默半晌。
在沉默后，淑妃的声音传出：“枯叶大师，他得知了‘天书’存在后，恳请哀家借天书给他一用。”
“你借了？”
“自然。”
“那他看见了什么？”
“哀家不知。”屋内淑妃轻叹：“但他的死，不是任何人所为，而是他的命。”
伊凛回头，看着那薄薄的纸窗，目光似要穿透薄纸，看穿屋内人的神情。
“对了，我有一个秘密，估计你会感兴趣的。”
在须臾后，伊凛并没有继续在枯叶禅师的死因上纠结，而是移开目光，不知有意无意，留下一句。
“哦？”
“我临死前再告诉你。”
伊凛取出滑板，喷射上天，转眼便隐于黑暗中。
……
在伊凛离开后。
屋内传出淑妃的叹息声：“好一位痴情的人族儿郎。”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这不要紧，误会了就误会了。
哪怕伊凛听见了这句话，估计也不会费神去解释。
“主上吖，”
正在帮淑妃锤肩膀的渺渺，歪着脑袋问：“什么是痴情？”
淑妃解释：“就是……一往情深。”
“那什么是一往情深？”
“……你莫要再问了。”
“好吧。”
渺渺闷闷不乐地撅起猫嘴。
她有种自己笨笨的错觉。
“啪。”
就在此时。
屋外，
传出近乎耳不可闻的响声。
若淑妃与屋内两位婢女，都是普通人，这比风吹树叶还要轻微的声音，断然不可能被屋内的“普通人”给察觉到。
今夜，
庆都注定不会寂寞。
当年，
镇南王与淑妃做了一个交易。
一个，足以改天换地的交易，
让这天下换一个主儿的交易。
只是事到临头，镇南王不想干了，选择做主动的那方，将交易取消。
那么如何取消交易呢？
很简单啊，把交易的其中一方杀了，那交易便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虽说大统领调离了庆都。
可镇南王担心，淑妃身边，另有高人相助。
于是，为求万无一失，他此次派去庆都、亲自动手刺杀皇太后淑妃的，是楼主级别的刺客。
十二楼……楼主！
十二位黑衣人，落在院子里。
……
“主上，好饿啊。”
渺渺朝外看了一眼，幽幽兽瞳，发出绿光。
菊儿啜着食指，眼巴巴地看着自家主上，似乎想问与渺渺同样的问题。
淑妃微微一笑：“去吧，轻点。”
“可别……吵到小太一了哦。”
“我能吃吗？”
菊儿面露病态，嘴角流下晶莹的唾液。
“可。”
渺渺与菊儿，欢天喜地地推开门，朝门外十二位楼主杀了出去。
……
……
大乾庆都。
武将都在城外，死战坚守。
一位位刺客，针对最后的一份名单，针对最后的文官，进行降维打击。
文官们都是纯粹的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他们菩萨楼的刺客，用来刺杀毫无战斗力的文官，别说是万无一失了，压根连半点悬念都没有。
一位位刺客潜入文官家中，
文官朝臣，在他们的房间内，呼呼大睡。
“睡得挺香的啊。”
其中，
一位刺客，来到右丞相的房内。
森严的防卫，对于菩萨楼的刺客而言，形同虚设。
刺客掀开高档幔帐，里面有一人，裹着被子，发出悠长的呼吸。
一刀落下，滚烫的鲜血染红被单。
在确认被窝里的“右丞相”彻底没了呼吸后，刺客这才简单收拾现场，飘然离开，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一刀杀一人，十里不留行。
就是如此潇洒且专业。
他们受过专业的培训，无论碰到任何意外，都不会惊慌。
更何况，今夜没有任何意外，顺利得令人匪夷所思。
这是镇南王落下的最后一步棋。
类似的事情，在庆都的各个角落发生。
……
……
“杀！”
三军与平原上冲锋，进行混战。
漆黑的夜，日月无光。
镇南王的三十万大军，如同洪水猛兽，拉开战线后，吞噬一切。
与镇南王的大军相比，
驻东王与大乾六军两方，哪怕是加起来、联合在一块，也不够镇南王吃的。
半时辰后。
平原上尸体无数，大乾六军节节败退。
大统领率领军队，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冲杀在前方，在他一刀挥出，纵横的刀芒将身前一条直线上的数十位南王军骑兵，连人带马一同砍成两半后，大统领面沉似水，没有恋战，发出撤退指令。
退退退！
“不！”
在神武老将军死后，夏小蛮受命暂替神武将军一职，在大统领发出撤退命令后，夏小蛮一剑荡出，漫天冰霜落下，她逼退战线后，飘身来到大统领面前：“国破家亡时，我们怎能撤退！”
大统领沉声喝道：“军令如山！”
“不！”夏小蛮并不是耍脾气，事实上两年的军旅生活，让她成长了不少，她再也不是昔日那只会蛮缠胡搅的长公主了。夏小蛮随手抹掉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用力摇头：“统领大人，如今东王与南王二人互相牵制，只有在混战当中，借东王军的军力牵制南王军，我们大乾才有一线生机！”
“军令如山！我说……撤退！”
大统领冷喝一声，运气凌空，声音在军中远远传出数百米。
夏小蛮与大统领僵持片刻，夏小蛮虽然仍想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在战场上，官高一级压死人，大统领是六军统领，从军衔上来说，比夏小蛮高了一级。他说的话更有分量。
当大统领的命令借助旗令与号角声传下时，苦战的大乾军士更是失去了战意，纷纷掉头，向庆都方向撤离。
夏小蛮居高临下，看着兵荒马乱、无序撤退的大乾军队，她茫然地看着身下如蚂蚁群般的士兵，忽然生出一种“大势已去”的错觉。
就在此时。
一道璀璨的光芒，撕裂了无边的夜。
剧烈的震动，让战场上的精兵悍将，人仰马翻。
沙尘滚滚，在光束的尽头扬起数十米。
那是一束光。
一束毁灭的光。
在光的尽头，
伊凛披上“天启刺客”的马甲，手持一杆两米长的“歼月炮”，炮管口冒着青色的烟。
“我来了。”
在瞬间鸦雀无声的战场上，天空中那个瘦弱的身影，微微笑道。

第0947章 密谋
“是天启刺客！”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我要回家！回家！”
歼月炮撕裂大地。
光束所经之处，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里长的沟壑。
沟壑中尸首焦黑，在这一炮的威力下，瞬间被焚烧成渣！
恐怖如斯！
天启刺客的出场，永远伴随着“恐惧”、“震惊”、“杀戮”等负面词汇。
当那束光撕裂战场时，无论是东王军，还是南王军，两方纠缠在一块的军队，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于这一炮下。
惟独提前撤退的大乾军队，幸免于难。
“退退退！快退！”
一看见天启刺客来了，大乾军队撤退的速度更快。
“师兄！”
如今林一的身份，天下皆知，夏小蛮也不装了，朝天空中高呼“师兄”二字。
金丹修士的修为，足以让声音如扩音器般传遍战场，可偏偏听见了夏小蛮呼唤的林一，却似没听见师妹的呼唤似地，在开出一炮后，脚踏喷射滑板，向东王军与南王军两军鏖战的正中央落去。
“别冲动！”
大统领一看夏小蛮准备原地起飞，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兄，大统领当下便冷哼一声，对夏小蛮说道：“他已经不是公主您的师兄了！”
“你几个意思！”
夏小蛮一听便怒了，怒火炸膛，大统领可以凶她，可以骂她，但绝不能说她师兄半句不是。
无论师兄做了什么，杀了多少人，夏小蛮心里一直都坚信，林一师兄这么做，一定有着他的道理，有着他的苦衷，有着他的目的。
两年间，夏小蛮疲于征战四方，与伊凛联系极少。
但夏小蛮心里很清楚，师兄一直都以天启刺客的身份，在暗中帮她，帮她守住弟弟夏基盛的江山。
“啪！”
大统领目如铜铃，声音铿锵似铁，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力量，他那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按在夏小蛮的肩甲上，用力之大，令夏小蛮刚飘离地面的双足，唰地一下被按入土中，入土三分。
大统领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小蛮那慌乱、彷徨的眸子，如野兽低吼般，不知是愤怒、激动，还是夹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大统领的下一句话，让夏小蛮目瞪口呆，浑身一震。
大统领道：
“你难道要……践踏一个男人的决意吗！！快走！！”
……
在大约半年前。
大统领如往常般，
在庆都军营中，训练士兵，练习排兵布阵。
结束一天的锻炼，大统领提着刀，回到自己军帐内。
谁也不知道的是，当大统领刚拉下帐帘，便拔出刀，刀风灭去账内烛火，遥遥指着军帐一角，那摇曳的阴影。
“哼，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抱歉，用这种方式与你见面，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风评略差，但这不重要，我相信我们会有一次愉快的谈话。”
一位面容枯瘦、肤色苍白的男人，诡异地从阴影中浮现。
……
“你难道要践踏一个男人的决意吗！”
大统领低喝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压住夏小蛮。
“你……”
看着一向铁血无情的大统领，那满是血丝的眼中，露出那种罕见的复杂表情，夏小蛮猛地一愣，隐约明白了什么。
“好！”
夏小蛮仿佛懂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兄！
讨厌！
怎么你和大统领偷偷串通好了，都不和我说呢！
夏小蛮脑补了师兄许多计划。
但此刻时间仓促，夏小蛮也不敢多问，选择相信大统领与师兄，指挥残余大乾军队，向庆都方向撤退。
……
……
“重点是把控灵能值的消耗……”
“还有……呼吸。”
在半空中，伊凛默默自语，运转“风身”。
云体风身术，是目前伊凛最适合在战场上使用的护身技能……之一。
这个技能，有其中一半，是经过了希乐园规则转化，能消耗“灵能值”施展的技能，而另一半“云体”，却是伊凛的林家家传功法。
伊凛将这个功法，或者说是这个技能完善后，已经成为了独属于自己的强化，消耗灵气去运转也行，消耗灵能值去运转也可以。
问题不大。
呼啸的风在伊凛身边环绕，当他轰然落在战场中央时，四周铁甲精兵，被吹飞了一大片。
一个落地，便清出了一片诺大空地，人仰马翻的士兵们，无论是南王军、或是东王军，都惊骇地看着落在战场中央那个传说中的男人，那诡异的面具带来的威慑力，比传说中更为可怕。
这大魔头只瞟了一眼，便令十万士兵双腿发软，牙齿打颤，心中难以生出丝毫战意来。
“魅力值低的好处终于体现出来了。”
伊凛透过面甲，目光一一落在那些年轻的士兵脸上，与他们的双眼短暂接触。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令伊凛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也切身处地地理解到，自己此刻，在他们眼中，是如同洪水猛兽般的怪物。
是一只无情的杀人怪物。
“少爷，楚楚要出手吗？”
白楚楚一看自家少爷被十万士兵包围，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是少爷包围了十万士兵——无论是谁包围了谁，白楚楚一看形势不对，便有些慌乱地立在伊凛肩头，问少爷是否需要自己出手。
“不用，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伊凛拍了拍猫屁股，微微一笑，随后那杆用来开场的歼月炮，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林一“啵”地一下将歼月炮从中间掰成两瓣，两把跨时代的左轮手枪出现在林一手中。
当然，此刻林一手中，哪怕是捏着一个芭比娃娃，也足够有威慑力。当两把左轮手枪亮相时，不少士兵嘴里高呼着“天启刺客亮法器”云云，抛下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
“漫游武装！”
“灵能子弹上膛！”
“乱射！”
“砰砰砰砰——”
伊凛脚下如踩着滑板，身姿轻柔如燕，滑入军阵中。两把手枪分别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在漆黑夜里，如璀璨的萤火虫消逝般，熠熠夺目。
“哼！”
“林一，交出女帝遗宝！”
当林一亲自下场时，两军阵中，一直在划水苦等林一出场的修士，自然忍不住了，高高飞起，豁然出手。
转眼间，上百位不知来自何方的修士，有正道，有魔门，一边是为了“替天行道”，一边是为了“杀人夺宝”，两种截然不同的理由，在此刻却酝酿出同一种结果。
那就是……杀了林一！
“小心他那些会炸的飞剑！”
“小心他祭出女帝遗宝！”
“哼，女帝遗宝消耗巨大，岂是说用就用！”
修士们各怀心思，看似很给力，却没有很给力。在杀人夺宝这个所有人喜闻乐见的环节里，谁也不想成为悲剧的炮灰，大家都想成为补刀的那名幸运儿，希望从林一的尸首中，摸出心心念念的女帝遗宝。
至于得到女帝遗宝后，如何离开此处，就不是他们现在所能考虑的范围了。
面对从高空袭来的一众修士，他们这半年来，追着伊凛的屁股跑了大半年，甚至追出了感情来。伊凛一看谁谁谁的动作，大约便认出，这人他在某一天，曾用多少把飞剑炸过而侥幸不死。
如今一看到老熟人杀来，伊凛不慌不忙地朝前伸出手，五指微曲。
“小心！”
“他要施展爆炸术法了！”
“大家散开！”
“莫要留底牌，祭出保命底牌！”
“留得青山在，莫怕无遗宝！”
当修士同时出手时，外围的士兵早已被眼前可怕的场景吓傻了。这帮修士，平日里风里来云里去的，几年都未必能碰上一位。如今为了这个林一，竟齐聚于战场上，俨然是将林一当成了玄门界的大魔头来刷。
不同颜色的护体法光亮起，七彩华光在黑夜里，如彩虹般耀眼。所有人都自觉用上了保命的底牌，不敢在这恶獠面前大意，若被林一这獠，一个照面炸了，若是炸死了还好，算是玄门烈士，若是炸不死，炸个灰头土脸的，以后在圈子里，可真没脸见人了。
“夜魇！”
轰隆隆——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林一这伸手，放的却不是爆炸术法。在林一身后，诡异的流光一块块汇聚成一具高大的铁甲，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排气管的颤动，久违的赛博坦绅士，跨界而来。

第0948章 剑意
镇南王军营。
夏星尘、泥菩萨、老先生，三人品着茶。
泥菩萨感觉很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老先生，带给他的压力非比寻常，粗略估计，修为上至少高了他一个大境界。
他俨然已是元婴境修士，再高一个、或两个大境界，那是什么？
出窍期？
分神期？
甚至……渡劫期？
嘶……
渡劫期修士？
在如今的世道里，渡劫期修士，都能称之为半仙了！
只差半脚，便可飞升成仙的半仙！
半步仙人啊！
真正的仙，那是七绝女帝的境界，睥睨天下，无人能敌。
而自七绝女帝后，仙人绝迹，无人可顺利飞升，那么半仙，也顺势成为了无敌。
远处。
哀嚎声、爆炸声、兵刃交击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忽然，
声音停了一瞬。
镇南王摇杯盏的动作猛地一顿，杯中茶水，因突然停止晃动而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他来了。”
老先生眯着眼睛，道。
泥菩萨拱手道：“莫非那林一，还要劳烦老先生出手？”
“不，区区林一，不足为惧。老夫惧的，是他怀有的女帝遗宝。”老先生呵呵一笑，看似并不在意说出自己“惧怕”之物，他缓缓起身，那佝偻的背脊，一点点伸直，发出啪啪的脆响：“三千年前，张老魔一人一枪，受正魔佛三道敌视，最终身陨黑风沙海。而据我宗内弟子所言，林一手持的那件女帝遗宝，便是张老魔当年的那杆宝枪。”
“嘶——”
泥菩萨吸气。
“老夫便活动活动筋骨，将宝枪取回罢。”
老先生微微笑着，抬腿便往军帐外走。
可就在老先生即将踏出军帐时，他脸上的皱纹忽然紧缩，老先生那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抬头看向上方，噤声道：“这凌霄剑意……莫非到了这种地步，天剑门还要保他？”
……
……
同时。
庆都内。
万家华灯熄灭，城内一片漆黑。
“好多的老鼠，聒噪。”
包子铺老妇，好不容易等得干女儿秀儿熟睡，她顺手在包子铺中布下种种禁制，保秀儿平安后，这才缓缓踏出铺面。
只见老妇一边走，五指指节寸寸暴涨，竟由一对瘦小巴掌，涨成如精钢浇筑的武器般狰狞的五爪。
只见老妇指节活动间，那双手隐隐有雷鸣声响起。
“见过雷护法。”
在铺外等了一夜的黎芊芊，终于等到雷护法走出，立即迎上，不敢耽搁。
她心里其实也很纳闷，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风雷护法二人，将那普通的俗世小姑娘，当成了亲女儿来看待，甚至将自己毕生所学明里暗中教给了秀儿。这让黎芊芊眼热不已，恨不得自己取代了秀儿，自己去当风雷护法的干女儿。
别说是当风雷护法的干女儿了，就算是当亲女儿，黎芊芊心里也是一万个乐意。
同样是人，偏偏怎得就不同命呢！
黎芊芊心中叹息，上前禀报：“雷护法，前方弟子传回消息，林一出现在数百里外的战场上，正在大肆屠杀。”
“啧，那林一，可惜了一颗好苗子。”
雷护法老妇，哑着嗓子嘿嘿笑着，笑声阴森无情，令人心寒。
黎芊芊是魔罗殿资深弟子，深谐魔门前辈的脾性，雷护法这么说，说明是打算对林一出手了。
“为什么？”
黎芊芊瞪了瞪眼，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在她看来，这般弟子，哪怕是间谍，身份一旦暴露，能保则保，日后指不定能为魔罗殿里增加一位得力干将。
这般天赋，怎么说弃就弃了呢？
不应该啊！
“愚蠢！”
雷护法忽然大喝一声，声音有如雷霆，在黎芊芊耳边炸响。
“嗡——”
黎芊芊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头晕目眩。回过神时，滚烫湿滑的鲜血从她双耳淌下，打湿了她的雪白脖颈。
只是一声怒喝便有此等威力……
黎芊芊心中大骇，亡魂直冒，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弟子愚蠢！请雷护法恕罪！”
“哼，虽说天剑门那位，已是强弩之末，但她手执女帝遗宝，哪怕是强弩之末，也能弹指间，湮灭山河。她的实力深不可测，绝不能轻视。而如今，魔罗大人有要事在身，正在闭死关参悟至宝，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在千年前，与阎浮洲、天剑门一同，制定那可笑的约定。”
“至宝……”
黎芊芊可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许多年前的秘辛，她刚下意识地复述两个字，便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低下头，当自己没听见。
“哼，所以，若是林一不作出这般事，老朽说不定还真以为林一就是多年前魔罗打入天剑门的那位。可但林一作出这般事迹后，老朽便认为，可能甚微。若那人真是林一，怎么容忍自己沦落至如今不堪的境地。”
黎芊芊一听，明白了，觉得脸蛋又红又烫。
雷护法言下之意，分明是认为，林一压根就不是魔罗殿的人。那这问题就来了，如果林一不是，那她当初跟着林一离开天剑门，在暴露后，主动离开天剑门让自己间谍身份实锤，岂不是锤了个寂寞？
这样一来，魔罗殿里的长辈，会不会以“办事不力”的缘由降罪于她？
想到这里，黎芊芊心中又气又恨又惧，伏在地上的娇躯微微颤抖。
“哼，这也不怪你，那林一狡猾多端，兴许当初在黑风沙海洞天内对朝如霜出手，便是为了夺取女帝遗宝，没想到会令你误会。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女帝遗宝在他手中，总比在天剑门那位手中要好上百倍。”
一边说着，雷护法右手一托，隔空将黎芊芊托起，她带着黎芊芊，飞入夜空，哑声道：“如今林一主动入瓮，我们要做的，便是在那狡猾林一逃无可逃时，抢在他人之前，回收女帝遗宝！”
老妪话中所言，分明是认为，林一当年从黑风沙海中寻得的诛仙枪，是她魔罗殿的宝贝，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
……
……
战场中央通往庆都沿途，
朝廷军队，浩浩荡荡地撤退。
大统领与林一的密会，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否则就不能称之为“密会”了。
大乾军士，包括其余五将在内，都以为林一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麾下士兵们，生平第一次打心底觉得，这次撤退是如此明智的一次决定。
夏小蛮骑着战马，紧随大军，十步一回头。
她认为，林一师兄是想要以身犯险，尽歼来敌，所以与大统领密会协商，在关键时撤退，好让大乾军队保留实力，必要时杀一个回马枪。
最起码，此刻的夏小蛮是如此认为的。
按理说，这也像是林一师兄能够想出的点子。
林一师兄的想法，总比她高那么一小层。
……
战场中央。
林一化身恶魔，杀人无数。
一尊怪异的漆黑铁甲，背后尖刺轮胎疯狂转动，在冲杀间，将沿途士兵，撕成碎肉。
数不清的箭矢、兵器，落在钢筋铁甲人身上，却同刮痧，除了一阵阵“咣咣”的打铁声、以及让那嗷嗷怪叫的铁甲人越发兴奋之外，便没有其他用处，这铁打了个寂寞。
伊凛丢出夜魇，在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再次发动【如影随形】与【暗影诛杀】潜入地面。
黑夜，是属于林一的保护色。
今夜，是属于林一的夜。
在影子里，
“叫你们多读书你们又不读，那么简单的‘调虎离山’都不懂？啧，没文化，真可啪！”
伊凛化身阴影，与暗影同在，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潜入东王军腹地。
在东王军军营里，燃起了一盏盏明亮的火把，围成一圈。
数百位神色紧张的士兵，举着火把，将心惊胆战的驻东王，以两面包夹芝士，挤在正中央。
“驻东王啊。”
伊凛借着暗影接近，看着驻东王的眼神，如看着一具尸体。

第0949章 弑王
当林一以天启刺客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时，
驻东王被一个人守着，和被上百个人围着，没有太大区别。
可能、也许、貌似、应该有机会能发现潜行状态中的伊凛的修士，都被伊凛用高调的开场方式，吸引到远处战场中心。
穿着特制铠甲、由头到脚只有眼睛、鼻孔三个洞露出来的驻东王，在伊凛眼里，其实和剥光洗净的小羔羊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于，
穿和没穿。
“自在法&#183;解构！”
伊凛轻松穿越人群，无声无息来到驻东王身后。
只见伊凛手掌上泛着白光，背后隐隐有一轮王座的虚影闪过，他将手按在了驻东王的铁甲龟脑上，不，是铁甲龟壳的头上……算了，都一样。
解析、计算、分解。
精钢所铸的铁甲，被片片分解，剥落。
驻东王直觉沉重的脑袋一轻，这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快感他还来得及体会，便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压在自己头顶。
脖子一凉。
“咕咕咕——”
滚烫的鲜血大量涌进气管，驻东王发出剧烈的呛咳声——这是伊凛熟悉且久违的割喉手法。
“东王狗头，天启刺客取走了！”
伊凛长啸一声，飞身而起，在一群士兵瞠目结舌、痛不欲生中，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
……
驻东王死了！
死了！
莫名其妙地死了！
突然就死了！
“呜——呜——呜——呜呜！”
东王军一方，深谐报信之道的号角兵，吹起了“三长两短”的号角声，那呜呜悠长的声音，如同唢呐的音色，响彻战场。
战场上虽说局势混乱，人踩人，人挤人，人砍人。
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便是，好事坏事，都传得快。
一旦号角声响起，身在前方的士兵，都会瞬间反应过来，自动将号角声在脑中翻译成相应的情报。
“东王卒！”
“东王爷死了！”
“有的人死了，可他还活着！东王爷大人一直活在小的心里！”
“东王爷的死，一定是有意义的！”
“东王爷此生，虽死无憾！”
因驻东王的死，传遍战场。
东王军一片混乱。
在驻东王身死的消息传遍战场的瞬间，东王军每一位士兵，都丧失了战意。
因为在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了再继续奋战的理由。
兵败……如山倒！
反之，
镇南王一方，气势暴涨，哪怕没有将军的旗令，面对狼狈逃离战场、溃不成军的东王军，他们如打了鸡血似地，一扬缰绳，凌乱马蹄踏出富有节律的哀悼曲，向前冲杀。
“杀！”
“屠尽东王猪！”
“南王爷才是天命所归！”
“南王爷神勇无敌！”
“南王爷盖世无双！”
战场上，双方拼的就是气势，就是口号，就是力量。
在战场上，在敌我双方并不悬殊的前提下，精神力量，才是第一序列的武器。
更别提，东王军从军队人数上便输了一头，败局已定。
……
无人注意。
或者说根本没有人看见。
乌黑无光的天幕，有一片云。
一片与夜幕的颜色，融为一体的乌云。
乌云盖顶，而忽然间，乌云中间无声裂开了一个大洞。
就像是有人，活活在云层中，捅了一剑，捅穿了天。
而在那云洞中，风云汇聚，一把巨大的“云剑”，悬在云洞中央，几欲落下。
……
镇南王军营中。
战报传来。
驻东王陨落。
镇南王泡茶的手微微一颤，他用力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两侧眉头直跳。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胜利，但这胜利来得太快，太轻松了。
我夏星尘，赢了！
四王争夺中，他夏星尘，已然胜出！
征北王，不，现在变成了盘踞在西域的西王爷，败家之犬，已不足为惧。
如今，
庆都中，忠于先帝的老臣，已肃清完毕。
此刻的庆都，是一座空城。
一座……等待着真命天子莅临的空城！
他镇南王，注定横扫一切敌，踏上那本该属于他的人皇宝座！
我，夏星尘，才是那真命人皇！
“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
一开始夏星尘在军帐中压抑着笑，
可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畅快。
这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拦他，坐上那个位置了！
……
帐中传出夏星尘的笑声。
帐外，
老先生眉头一皱，眼神深处，流露出一丝不屑。
人皇宝座又如何，真命天子又如何，要不是杀死真命天子，干涉太大，他身为魔罗殿风护法，可随意杀之，甚至能买一送一。
格局小了啊。
唯有长生不死，才是修士的毕生追求。
老先生风护法，对帐中镇南王发出畅快的笑声流露出不屑的眼神后，他目光凝重地盯着天空中的那把朦胧云剑，轻声道：
“天剑门那位，无法离开悬空仙岛，而如此凝练的剑意，贯天彻地，剑意未出，便令人不由心生畏惧，这人分明是以本体降临于此……究竟是谁？事到临头，竟然还用这种方式，力保林一？”
……
同一时间。
黎芊芊与魔罗殿雷护法二人，一老一少，一大一小，身若流光，在千米高空，正朝战场中央飞掠。
“不好！”
忽然，
雷护法急剧停下，瞳孔猛缩，盯着远方黑蒙蒙的天空。
黎芊芊差点撞到雷护法的背上，幸亏得没撞上，若真撞上去的了，雷护法没事，可黎芊芊这大身子，指不定就给压坏了，揉也揉不回来。她御剑停在雷护法身后，听见雷护法的自言自语，小心翼翼询问：
“雷护法，什么不好？”
老妪目光闪烁，指着远方黑压压的天：“在那处，有人以无上剑意，向我们发出警告。”
“警告？”
“他的无上剑意，已臻化境，在那人的掌控下，元婴修士以上，修为越高越能察觉到那剑意的可怕之处。他这是在警告，元婴境以上，不得插手，谁若去了，谁死。”
“嘶……是天剑门掌门至尊！”
无上剑意，已臻化境，雷护法的描述，让黎芊芊第一时间想到了天剑门那号称无敌的女子。
“哼，无论是否天剑门掌门至尊降临，若她真来了，我与老伴若轻易下场，便会惹来那人的无边怒火，哪怕是老朽，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接下那人的一剑。纵然那人不是掌门至尊亲临，亦是几乎与天剑门那人比肩的人物！呵，怪不得魔罗大人闭关后，叮嘱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主动引起与天剑门的争端，怪不得，怪不得！”
“那女帝遗宝……”
“嘿嘿嘿！”老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张口一吐，一柄巴掌大的黑色小剑，从她舌尖吐出，向黎芊芊飘去。
“既然那人不让我们下场，你身为金丹修士，那人自诩正道高人，不会轻易为难小辈。你只需用老朽的法宝，朝那林一……”
老妪嘿嘿直笑，浑浊的目光精芒一闪，握紧五指，上下捋动，作出了一个“捅人”的手势。
“去吧！”老妪笑着：“若能杀死林一，夺来女帝遗宝，老朽与老伴二人作主，共同向魔罗大人举荐，让你成为空置多年的魔罗殿‘圣女’！”
“是！弟子遵命！”
黎芊芊接过黑色小剑，神情欣喜若狂，二话不说，领命冲向战场中央。

第0950章 帝陨
大局已定！
镇南王徐徐踏出军帐，他看着门外，仰头看天，一动不动的老先生，拱拱手：“老先生，请随本王前往庆都。”
“呵，”
风护法听见镇南王的请求，他罕见地没有拒绝，回头时，已是换上了一副慈祥的老脸：“那便让老朽近观王爷登基的异象，稍稍汲取一缕人皇登基时泄出的气运。”
风护法这话，并不是奉承。
他也不屑奉承。
这年代的炼气士，哪怕不是专精一道，但多多少少会看几分面相。
在驻东王死后，
镇南王宝光满面，在踏出时，四周微风倏尔止息，在没有运气的前提下，这分明是“气运”缠身的征兆。而风护法之前看镇南王的面相还是平平无奇，可一转眼，镇南王那方正的额头中央，稍稍隆起了一小块，分明是史书记载的“日角龙颜、帝之相也”。
争夺天下的人，死的死，颓的颓，废的废，这天命，自然落在了镇南王的身上！
大势已成！
大局已定！
气运这玩意，说起来虚无缥缈，但与天争命、求证长生不死的“炼气士”这么一个特殊群体而言，却最信这玩意。魔罗殿风护法，虽说在这场人皇争霸中，并没有一锤定音的功劳，但在关键那处，稍稍抬一手、护几分，说不定在来日的天劫中，能减轻几分杀戮业障，踏入长生境。
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驻东王已死，剩余军队，如决堤之蚁。
镇南王万万没想到，那林一竟如此给力，明明他都已经鸟尽弓藏，流露出坑杀林一的意思，可那林一，还是在最后关头，杀入敌阵，取了驻东王狗命。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若是在平日，谨慎多疑的镇南王，或许会想一想其中是否有诈。
可现在，他想不出了啊！
驻东王死、东王军败退，这是明明白白的事。
再诈，还能把这夏星尘的天下诈没了不成？
“先生，该动手了。”
夏星尘对泥菩萨说道。
“好。”
泥菩萨闻言，应了一声，于黑暗中笑眯眯地打了一个响指。
从黑暗中，
一位浑身裹着黑袍、体型与“天启刺客”有几分相似的刺客，脸上戴着一副特制的、与天启刺客的苍白骨面几乎分辨不出差异的面具，借着黑暗，走向夏基盛所在的军营。
夏基盛的军营，由一群精兵，重重保护。
他们都是镇南王的心腹，心腹中的心腹。
什么叫心腹？
就是甘愿为镇南王而生，为镇南王而死的死士。
几位心腹跪在帐前，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齐声向夏基盛所在的军帐高呼。
“叛贼已讨，君侧已肃，有请基盛大帝出营！”
“恭迎基盛大帝！”
“恭迎基盛大帝！”
……
夏基盛的存在，
对镇南王军中的许多人而言，一直是一个秘密。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夏基盛从几年前，便离开了庆都，来到这里，当一位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
漆黑的军帐内，黯然无光。
夏基盛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他好怕。
他真的好怕好怕。
几个人的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像是一首歌。
一首催命之歌。
……
儿时。
“基儿，你若当上了皇帝，你会做什么？”
“父皇陪基儿玩好不好……”
“你知不知，这看似平静安乐的大乾，实则遍布脓疮，千疮百孔？”
“基儿不懂。”
“咳咳咳……北方，征北王居功自傲，拥兵自重，从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东方，驻东王的城池丰沃富饶，他的宝库，富可敌国，可他从不上缴国税，百般借口推脱；西方，平西王看似安守本分，实则狼子野心，借玄门青鸾树，暗通敌国；南方……夏星尘，也就是你皇叔，父皇当年有愧于他，让他如今羽翼渐丰，成山中老虎，盘踞南方，若当年父皇能狠下心肠……可惜，成也亲情，败也亲情。呵，这大乾，再盛也盛不过二十年！”
“基儿不懂，父皇，我们去玩球球好吗？”
“唉……”
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对话，令夏渊帝心力交瘁。
……
夏基盛无意中听见父皇与母后，在房中低声谈话。
“若想大乾江山续命百年，甚至更久，只有一个办法，一个……唯一的办法！可惜，若为了续命大乾江山气运，牺牲基儿，朕怎么能作出这种事啊！！！”
“可是，这江山由夏氏列祖列宗传至你的手中，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大乾就此覆灭吗？”
“……朕不愿！”
“不如，便让基儿自己选择罢。”
“嘘！基儿来了……”
……
“基儿，你真决定了么？你父皇昔年曾留下一句话，他虽然安排好一切，可你若不愿，那便到平安寺出家，隐姓埋名，将江山拱手让出便是，你父皇他，哪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怨你半句。”
“母太后，基儿心意已决。”
“可惜，这帝王宝座，你注定只能坐二十年。”
“足矣，江山不重要，百姓才是夏氏江山的基石。”
“可你若去了南方，去了你皇叔那，一切便不可挽回了。”
“命该如此，若父皇的安排，能让夏氏江山再续命百年，基儿无怨无悔。”
“傻孩子。”
“母太后，天书上所见，是真的吗？”
“你若相信，那便是真的。”
“嘻嘻，那小蛮姐她，真的好威风呢……”
……
四年前。
夏基盛在离开庆都、来到景南城前。
淑妃，也就是当今皇太后，曾在路上，问了夏基盛一句话。
那时，夏基盛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愿意抬头挺胸真真正正地做大乾国主，或是此生就这般碌碌无为，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前者你或会走上先帝提前安排好的道路，可后者，你可长命百岁。”
……
于黑暗的军帐中，
外面一声声“恭迎基盛大帝”如催命音符，如此刺耳，如此聒噪。
但听着听着，那刺耳的呼叫声，不知何时，于夏基盛耳中，变得动听起来。
他缓缓挺起那弯怂的背脊，一点点，用力挺起。
最后，夏基盛将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杆屹立战场的枪。
夏基盛抬头挺胸，踏出军帐。
在镇南王心腹呼唤夏基盛的帝号时，军营中整装待命的南王军，无论是士兵或是将领，早已惊呆了。
为什么当朝天子基盛帝，会身在镇南王的军帐中？
为什么？
那镇南王这场仗，打的又是哪一出？
搞不懂啊！
成千上万的士兵与将领，虽然搞不懂情况，但在夏基盛走出时，仍是下意识地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千士兵成片跪倒，从高处看，如一片哗啦啦被割倒的麦田，壮观且整齐。
整齐的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那几位心腹见夏基盛走出军帐，再次高呼：
“恭喜基盛大帝！南王爷神勇无敌，已平复叛乱！”
“恭喜基盛大帝！南王爷神勇无敌，已平复叛乱！”
现场气氛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有一人呐喊，便会有人跟着喊，几人跟着喊，便会有更多人跟着喊。就跟现场的演唱会似地，也许大家都不会唱，可随着节奏吆喝时，便会让整体效果有一种所有人都对这首歌的歌词倒背如流的错觉。
此刻便是如此。
万人高呼。
呼着呼着，这话便成了：“南王爷神勇无敌！”
“南王爷神勇无敌！”
夏基盛看着万人跪伏的场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
他用力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一声：“朕乃大乾王朝，第十四代国主，夏基盛！”
噗嗤！
就在夏基盛刚说完这句话，
一把雪亮的刀子，从夏基盛背后捅入，从前心穿出。
……
“王爷，结束了。”
神秘的“天启刺客”出现，杀死基盛帝，并在军营中大闹一场、同时杀死了镇南王的几位知情心腹后，飘然离开。
基盛帝从出现、到被当众刺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就是那短短的一分钟，让整个南王军军营，观众情绪大起大落，大悲大喜。
帝王陨落！
这大乾江山，是无主之物了！
当镇南王登上帝王宝座时，所有人都会这么说：夏星尘作为皇叔，以雷霆之势，平定三王叛乱，最终因敌人太过狡猾，天启刺客将帝王弑杀。而他夏星尘，作为夏氏皇室最后的男儿血脉，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天命所归，于情于理！
完美！
这场轰轰烈烈、席卷东胜神洲的闹剧，该就此结束了！
……
镇南王翻身上马，一路向西。
那里一座等他到手擒下的空城。
在出行前，
镇南王刻意换上一袭华贵龙袍，头戴金冠冕，脚踏龙纹靴，将头发梳成大佬的模样。
今时不同往日。
往日他是南王爷，
而今时，他是即将登上人皇宝座的……星尘大帝！
“出发，”
镇南王披袍戴冠，帝王宝相，尽显无疑。
只见他神色悲痛，骑于战马上，于镇南王三十万大军前，神色悲痛，长袖一扬，遥指庆都：
“为本王的好侄儿，夺回这大乾江山！”

第0951章 来世
大局已定！
“夏基盛被天启刺客无情虐杀”这件事，在极短的时间，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全军。
镇南王挥军奔赴庆都，喜气洋洋的。
连夜赶路，路上，此事已传遍南王三十万大军。
甚至，在有意之下，这件事，正以某种可怕的速度，向全天下播散！
待到明日旭日初升时，
天启刺客的恶名，将再一次提升到无所不知的地步！
弑王！
杀帝！
无恶不作！
无人不杀！
罪该万死！
只可惜，
夏星尘若没有魔罗殿风护法保护的话，没有信心在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中，在众目睽睽、万众瞩目下，杀死天启刺客。
否则，他的名望，将在亲手杀死天启刺客的瞬间，推到一个无可复加、仅有当年的大乾开国皇帝方可比肩的地步！
可惜！
可惜！
可惜！
在马背上，镇南王沉着脸，痛并快乐着。
完美的计划，因他个人实力不足，也因林一超出了预料，导致最终的结果没有那么完美。
但，这已经足够了，结局是完美的，过程不完美，他也能接受。
只是他不理解的是，以风护法的实力，明明可以轻松杀死只有金丹境修为的林一。
可为什么风护法就不出手呢？
莫不是有什么顾忌不成？
带着这种想法，镇南王前往庆都。
……
……
在遍地狼藉的军营里，夏基盛的尸体，被简单葬下了。
大乾国主命陨处，多了一个朴实的土丘。
镇南王当时对军中士兵说，待江山稳固日，便是迎接先帝重返帝王陵墓时。
是的，夏基盛成了“先帝”。
伊凛在杀了驻东王后，一直都在附近。
但他不敢接近。
在镇南王身边，有一位气场恐怖得难以估测的人物。
按照这个世界炼气士的实力划分，那人的实力，至少都在天剑门长老的级别，甚至……更高。
伊凛不敢上前，只敢远观。
在安全距离内，伊凛有信心随时远遁。
毕竟，他的保命技能，挺多的。
他可以死，可这一世，绝不能死得没有任何意义。
待确定镇南王的军队，彻底远去时。
伊凛保持警惕，来到这里。
“果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枭雄。”
伊凛驻足土丘前，看着那孤零零的野外坟头，默哀数秒。
夏基盛这一生，年幼称帝，由始至终，他除了从先帝处继承了“帝王”这个称号之外，一直都没有称得上“政绩”的经历。
哪怕史官不写，百臣不说，全天下的百姓，众所周知，朝政是由淑妃在照看，奏折也是淑妃在常安宫中批阅。
可到了他生命最后的最后，他挺直了脊梁，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帝王”。
“他在最后，终于有了帝王的担当与觉悟。那么你呢，师妹，做好觉悟了吗？”
……
在林一驻足时，一道道身影，由远而至。
不同颜色的光芒，将漆黑的天空，映得五颜六色。
伊凛抬头望天，平静地看着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天空中。
为首一行，是一位身材发福的胖子，他正沉着脸，身体周围，微光扭曲，仿佛自成一界。
“孽徒林一！快快束手就擒，回天剑门内受罚！”
在毕铁心身后，尾随着一大片浩浩荡荡的戒律山弟子，他们如社团出巡，维持着飞剑集体起飞的队形，非常霸气。
于其中，伊凛看见了剑南春的身影。
伊凛眯着眼睛，只见剑南春正满脸焦急，捏着伊凛给的子母钉，疯狂地隔空朝伊凛做出“打Call”的手势，示意伊凛赶紧接听通话。
自从伊凛行动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接过剑南春与师妹的通话。
“哼，那林一早已成为了玄门公敌，他犯下滔天杀孽，干涉俗世王朝兴衰，这早便不是你们天剑门的私事了！若林一不死，我们玄门中人，日后都不得安宁！”
一片红艳艳的云霞，从另一方天空疾速飞掠。在红云出现的瞬间，一方天空被染上火的颜色，随着这片红云出现，清冷的夜空，微凉的空气，随之变得燥热难耐，令人不由感觉到口干舌燥。
是玄门焚天谷！
再看另一方天空。
一柄长足足数十米的巨剑，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向这方袭来。
细看，那柄悬空巨剑，却是有无数细小的飞剑构筑而成。此刻巨剑就像是一辆说上就上的公交车，上面站着数十位青袍修士，在每一位青袍修士的身后，都背着一个宽阔的剑匣。
是铸剑山庄！
这半年的追杀林一的生涯，焚天谷、铸剑山庄，都贡献了不少力度，让伊凛这半年追追逃逃中，并不寂寞。
伊凛远远看着几方人马的身影，依稀认出了不少老熟人。
他扬扬手，手指轻轻在脸上一点，苍白骨甲快速缩小，【欢笑假面】重新缩回额头上，变成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死皮。
看着重新露出真容的林一，在半空中，剑南春只觉浑身一震，被林一的面容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紧紧握在手中的子母钉，差点没抓稳，落向地面。
自从伊凛以“天启刺客”的身份游走于大乾各地后，
两师兄弟就再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见过面了。
一开始还偶有通话联系，
可后来，剑南春无论如何呼叫，伊凛都不再回复。
若不是大乾各地越来越多关于“天启刺客”的传闻在播散，剑南春或许都以为林一师弟遭遇不测了。
如今，当伊凛卸下伪装，露出那张骨瘦如柴、苍白病态的脸时，让剑南春与记忆中那意气风发的林一师弟相比，二者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伊凛，已病入膏肓，在【天妒奇才】的天赋加持，有得必有失，他悟性被拉满的同时也带上了DeBuff，这病来如山倒，应验得杠杠的。
疾病可以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一来就整把狠的，直接将伊凛往死路上逼。
伊凛此刻已想通了不少事情，他知道，完成小希留下的主线任务，不是一辈子能完成的。
小希曾在其中一面无字天碑上留言，她在这里，给伊凛留下了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足以让伊凛“成就自我”的时间。
这一世时日无多，伊凛不愿白白死去，于是想做点什么。
一点有意义的事。
越来越多的修士抵达现场。
伊凛提前让凤青桐放出消息，说林一打算刺杀四王与当朝大乾天子，让帝王易主。
修士们闻风而动，全军出击，在种种因缘与安排下，今夜齐聚于此。
焚天谷、平安寺、铸剑山庄、天剑门、玄门散修。
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或是隐藏在暗中，或是不屑参与此事。
伊凛作为天剑门的叛徒，毕铁心率领戒律山一众弟子来此擒拿林一，在道理上来说，没毛病。
“不！林哥！”
在平安寺一行人中，天心禅师坐着巨大的木鱼，他用一种无奈的目光，遥遥看着林一。
“阿弥陀佛。”
天心禅师念道。
“不，我不相信林哥是这样的人！”
王小虎一直不信，不信那天启刺客就是林一。哪怕世俗上传得再夸张再魔幻，在王小虎心中，林一永远都是多年前，与他一同踏出青牛村，同时立志要闯荡江湖的懵懂少年。
“呵呵……咳咳、咳咳咳，小虎，你长大了。抱歉，让你失望了。”
伊凛微微一笑，声音传出，他当着剑南春、王小虎的面，将二位平日里用来联络用的子母钉取出，丢在脚边，向前踏出一步。
“啪！”
一脚跺下，子母钉应声碎裂。这一脚，像是断了林一与王小虎、林一与剑南春之间的联系，以及多年的感情。
漫天修士，法宝华光，天空异象，将林一包围。
林一宛若成了被世界仇视的大敌，孤身一人，应战漫天修士。
在无形威慑下，元婴修士不敢下场，可就这漫天修士，洋洋洒洒，粗略望去，足足数百位金丹境修士！
这一幕，
一如伊凛在“织理书”中呈现的“未来片段”所见，那般悲凉与绝望。
只是，
地点不在这里。
在庆都。
伊凛张开双臂，面朝漫天修士，在深吸一口气后，枯瘦如柴的林一，微微一笑。
“若有来世，来世再见。”

第0952章 无限
漫天修士蠢蠢欲动。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林一，不是大魔头，不是金丹修士，也不是无辜的羔羊。
而是一个金光闪耀的宝藏盒。
这分明是宝藏男孩啊！
天空中，
那一朵云做的剑，如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但这无上剑意，只针对金丹境以上的修士，金丹境修士，在眼前利益的引诱下，压根就没注意到天空中那朵怪云。
“让我们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在伊凛啪滋一脚，踩碎两枚字母钉后，那发出的细微声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所有人都恐怕林一耍诈，所以在“啪”地一声后，漫天金丹修士，纷纷出动，以精纯真元驱动着各自的法宝飞剑，向林一杀去。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没有让王小虎恐惧，反倒让他目眦欲裂。
他刚想出手，去帮林哥，却不料身旁的天心禅师，高诵一声佛号，让王小虎耳边嗡地一身，刚聚起的真元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宛若凡俗常人。
“天心大师！”
王小虎以狼狈的姿势，趴在木鱼上，他又恨又怒地看着平安寺的天心禅师。
“愚蠢！”
一旁，迦叶禅师恨铁不成钢地猛在王小虎那光秃秃的脑壳上，咣地敲了一下，差点把王小虎敲成了脑震荡。
王小虎被这么一敲，如醍醐灌顶，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间，心中涌出的无边怒火，暗暗心惊，但于情于理，他也觉得自己的愤怒十分正常，只是不合时宜。于是王小虎狼狈站起，咬着下唇，看着已然被修士们的攻击所围殴的林一，哑着声音，似哭似吼道：“天心大师，他是我兄弟。是我王小虎在这世间，唯一的异姓兄弟！”
“何为兄弟？”
天心禅师长叹。
“同生共死，无怨无悔！”
“哪怕，你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天心禅师深深看了王小虎一眼。
王小虎闻言一愣。
佛家人讲话都喜欢打谜语，喜欢猜来猜去。王小虎刚入行时，也觉得非常不习惯，但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大师们这种“说话藏九分”的聊天风格，当下，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电光火石间，王小虎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天心禅师的只言片语。
嗡……
王小虎双腿盘膝，在巨大木鱼上打坐。
只见随着他四周一阵轻微鸣动，以他眉心为中间，一圈圈金色的宝光，涟漪荡漾，向夜空四散。
王小虎坐于木鱼上，紧拧的眉心，渐渐平缓，心中的怒火与悲伤，在短短数秒内，变得心如止水，稳如圣贤。
“观自在菩萨，尽观万物生生不绝……天眼通。”
王小虎睁开了眼。
在他漆黑的眸子边缘，隐隐闪动着一轮金色宝光。
在王小虎眼里，被包围在无数飞剑法宝中央的林一，他头顶上像是燃起了一缕微弱的青烟。
青烟弯弯绕绕，袅袅上升，只燃了寸长，便湮灭于虚空中。
片刻后，
平静的王小虎，再次面露惊容：“林哥命不久矣！可这是……为什么！不可能！林哥老健康了！这不科学！”
“阿弥陀佛，”天心禅师双手合十：“一切有为法，如梦似泡影。林施主的面相，乃老衲生平所见最为怪异，‘不见来途，亦无归处’，可他此生，却已走到尽头，一切皆有命数。林一施主的所作所为，虽然不为老衲所喜，可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许正是他临西前，最后的心愿，淳真，你又何必强求。”
当王小虎开启半吊子的“天眼通”，如扫描仪般在林一身上扫了一遍后，王小虎虽然不知道林哥为何会这么做，但他这么做，一定有着他的苦衷与理由。
轰！
王小虎眼前一黑，
他脑海里最后来来去去地回响着伊凛说的那句：
“若有来世，来世再见。”
……
……
伊凛与修士们展开了混战。
他是被围殴的一方。
自在法的纹理，在伊凛双腕浮现。
悬浮在虚空中的“王座”，在伊凛的精神海上方，绽放出璀璨的光。
当所有的“变量”拆解成零件，统合在“王座”上，当伊凛想用时，便可顺手拈来，圆润自如。
面对漫天修士，
伊凛枯瘦苍白的病脸上，流露出无比自信的光芒。
他不是修士，
他是一位使徒，
一位以精神见长的精神侧使徒。
他相信，自己一路以来贯彻的进化方向，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适合他的！
“知识才是最为无价的宝库，”
“我穿梭次元，”
“阅万千藏书，”
“悟真理术法，”
“掌无尽变化，”
一个极为淡薄的王座虚影，悬浮在伊凛身后。
这王座虚影，看似支离破碎，但在那流转的华光中，却蕴藏着令人心惊的无穷奥妙。
他花了那么多年，日日夜夜，在格林的指导下，伊凛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一点一滴地篆刻在“王座”上。
伊凛每在王座上写下一画，便感觉距离“完成”，越来越远。
但伊凛却越来越高兴，因为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知识之海无穷无尽，正因为存在着许多的“未知”，才意味着他能在这一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用‘你们’的话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伊凛闭上双目，感慨万分。
天地间时间却没有停顿，在伊凛发出怪异的自言自语时，上百把飞剑，瞬间便穿透了瘦弱的身躯。
可让数百金丹修士惊诧的是，那飞剑穿透林一的身体时，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就像是穿透了空气，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紧接着，
“剑有剑道……”
伊凛的声音在数百米外响起，
众人回头，
却见那里不知何时，诡异地多出一个林一。
他们正准备朝“第二个”林一动手，
声音一转，在修士群中，又响起了“第三个”林一的声音。
“魔有魔道，”
第四个林一：“佛有佛道，”
第五个林一：“妖有妖道，”
第六个林一：“诡有诡道，”
第七个林一：“正有正道，”
第八个林一：“人有人道。”
第九个林一：“神……也有神道。”
天空中，
一个个林一接连出现，
每一个林一，或坐、或站、或躺。
每一个林一，有着不同的姿势，有着不同的动作。
但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的“林一”脸上，那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都有着同一副表情。
——他们都在沉思。
“他们”似乎都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庄严肃穆的表情，令在场的所有修士，包括长辈们，都震惊地看着所有沉思的林一，依稀间，他们隐隐察觉到，林一身上，正在发生着一种惊人的变化。
是障眼法？
不，
寻常的障眼法，对金丹修士没有任何作用，而金丹修士往上，压根就不屑用障眼法这种粗鄙的技巧，纯粹的力量，足以破除一切虚妄。
而所有金丹修士分明能看出，漫天林一的身影，都有着属于林一的气息，有着心跳，有着呼吸。
“身外化身？”
因空中的无上剑意震慑，不敢下场的焚天谷火云道人，看着无数林一，目眦欲裂，发出惊骇的呼声。
但他刚说出这句话时，便下意识闭上了嘴巴，生怕别人听见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身外化身那是化神期以上的化石级修士，才能施展的大神通。
每一具身外化身，拥有独立的人格，甚至能拥有与本体无异的修为与神通。
别说这林一根本不可能是化神期修士，退一万步来说，林一真那么离谱逆天而行成了化神期……区区人类，怎可分出数量如此夸张的身外化身！
不可能！
在所有修士惊诧得不知该说什么去缓解气氛时，
沉思的“林一们”，重新睁开眼睛，
所有的林一，都在笑，
那是一种如青葱少年般，纯真无暇的笑。
“世间一切皆有道，而我，也有我的道。”
“森罗万象，变化无限。”
“这就是我的王座，”
“……无限王座！”

第0953章 传奇
此刻。
在伊凛的枢中，那颗瘠薄的椰子树上，
最后一颗椰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
眼看就要掉下来。
格林睁开眼睛。
它平日都是揪着椰子倒吊睡觉的。
可今日，它吊不住了。
再吊下去，似乎就要把最后一颗椰子抠下来了。
“现在还不是让他真正成为‘骑士’的时候。”
格林嘟囔着，换了一根树枝，重新吊起自己。
它眯着眼睛，打量着在精神海上方，缓缓旋转的“王座”。
“无限……王座吗？”
格林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只见它竖起半边翅膀，一尊如鲜血般艳红、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精致“王座”，在格林的翅膀尖儿上快速旋转。
若有人此刻用显微镜，往格林翅膀上那微缩的“王座”里去瞧，说不定会看见令人胆寒的一幕：
在王座内，有无数半透明的人脸，每一张人脸，都有着不同的表情，或惊恐，或幸福，或愤怒，或销魂。
一张张人脸，构成了格林的王座表面，那层层叠叠的细密纹理，所以从表面上看，这血红色的王座，才会呈现出宝石般瑰丽的色泽。
伊凛的“王座”与格林的“王座”相比，一个如璞玉般粗糙，一个却如精雕细琢的华贵宝石，完美无瑕。
格林眯着眼，盯了片许。
它觉得有些无聊，重新闭上眼睛。
“嘛~差了不少火候，不过……”闭着眼睛的小蝙蝠，伸出猩红的小舌头，在小脸蛋周围舔了一圈，似乎正在幻想自己舔着什么玩意儿，喃喃自语：“未来可期……”
……
……
林一悟了。
这一世，投胎为“林一”，在轮回之间的天赋加成下，林一的悟性，原地拉满。
他这一世，因体质孱弱，注定在成为炼气士上没有多大天赋。
因为他的身体会漏气。
可漏气不要紧，伊凛结合自己的知识，在王座上创造出“魂分身”，如蓄电池般储蓄灵气，即插即用。这让伊凛走出了一般炼气士走不出的独特之路。
而如今，
当伊凛说出“无限王座”四个字时，他依稀间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在他脑子里开了一个“脑洞”，令他恍然大悟。
这就是原地顿悟的感觉。
他在每一个寂寞的夜晚，表面上在睡觉，背地里却在枢内打磨自己的王座。
而如今，他的努力终于换来了成效。
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了自己来到这里……不，应该说是明白了自己第一世，以“林一”的身份，降生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他，林一，伊凛，要在这里，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伊凛睁开眼睛的瞬间，
天空中，
所有的“林一”，同时向其中某个林一聚拢。
所有作沉思状的林一，重新集合。
漫天林一，合万为一。
所有人仍在惊骇，他们是炼气士，根本无法理解伊凛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在所有的林一重新变成唯一的一个林一时，他们心中的心悸，并没有随着“林一数量”的减少而减轻。
伊凛低头，俯瞰世间。
他重新看这世界，格外澄清。
一点一滴，一分一毫，清晰无比。
这一刻的伊凛，并没有借助【嗜血之灾】技能效果储存的血意，强行拔高自己的属性值。
只是，他只是一眼扫过，所有修士的动作，他们的轮廓边缘，隐隐浮现出只有他才能看清的轨迹，似乎在昭示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这种异象，并不是来源自【解析视界】的强化效果，而是，伊凛此刻的运算能力，就像是打了妖血，格外活跃，他在看向每一位修士的同时，便不由自主地通过他们的举动，去“推算”他们下一步行动。
因为“轮回”的缘故，伊凛现在哪怕是手指下滑、刷开使徒面板，上面只会是一片乱码。
但伊凛通过眼前的变化，通过逻辑思考时细微的变化，恍然明白。
“终于突破了，这就是……二重精神锁突破后的境界。”
终于，
伊凛即便没有历经试炼的磨练而得到相应强化，但他在这个世界耗费了二十年光阴，他在思考，他在学习，他在计算，整整二十年下来，他的精神属性，随年累月逐步增长，在今日这个难得的顿悟契机中，突破了第二重精神锁，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使徒突破一重锁，超越人类极限，称之为“超凡”。
而使徒抵达超凡的尽头，突破第二重锁，便称之为……“传奇”！
不是传奇级装备的那个“传奇”，
而是当使徒不再依赖传奇级装备，自身的实力便已经足以称之为传奇人物时，这个境界，就是“传奇”！
以凡人之躯，比肩传奇！
……
“计划有变！”
焚天谷、铸剑山庄、以及来自各方觊觎女帝遗宝的散修，在这些围杀林一的派别当中，某些因忌惮天空中的“无上剑意”不敢轻举妄动的高阶修士，在察觉到林一的气质迥然大变时，一位位隐藏在暗处的高阶修士，皆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林一身上仍然没有属于修士的特殊的气息。
他身上甚至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宛若腐朽的尸体。
但，
他的气质骗不了人，此刻的林一，竟带给所有人一种“浑然天成、道法自然”的错觉！
此子，绝不能留！
哪怕天剑门想要死保林一，哪怕天空中的无上剑意，会随时落在每个人的头上。
但今日的林一，不但诡异突破，更是身怀女帝遗宝，今夜若是让林一活着离开这里，以他这两年间的所作所为，作恶无数，等到林一想办法恢复过来、或是治愈了身体顽疾，明年今日，他们在场的有一说一，都将死在林一的诡秘刺杀之下！
绝不能让林一活下去！
“计划有变！不惜任何代价，杀了林一！”
“即便争不到女帝遗宝，林一绝不能留！”
“这一次，我等，真的真的是在替天行道，福荫天下苍生！”
“杀杀杀！”
火云道人、凌空子，等一位位金丹修士以上的高阶修士，不约而同，释放真正的气息，也不再袖手旁观，各色光芒，冲天而起，一柱擎天。
火红的云席卷黑夜，赤红的火焰中带着炽白的焰芯，火云道人面色凝重，他操纵着漫天火焰，化作一头狰狞的四足猛兽，向林一扑去。在火焰巨兽出现的瞬间，这片空间中，如被烈火焚烧般，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数百金丹修士，根本无法接近火云道人半分，毛发枯卷，浑身冒出烧焦的味道。
而凌空子，来自铸剑山庄，在火云道人出手瞬间，他也不甘示弱，剑匣一开，无数刺眼的剑光，将夜幕划得支离破碎。
洋洋洒洒的飞剑，在空中汇聚成龙，活灵活现，向伊凛落下。
“退！”
毕铁心长叹一声，拉着准备冲上前的剑南春，极速退后。
无论林一悟了什么，他在离开天剑门前，也不过是金丹修为，再怎么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两个大境界的差距！
那率先出手的二人，虽然比不上他，但都是凝聚了元婴，抵达了出窍期大圆满的成名前辈！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当今玄门界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分神境！
二位出窍境大圆满高手同时出手，林一的死，几乎没有了任何悬念！
“阿弥陀佛！”
抵达现场后，选择当吃瓜一方的平安寺，天心禅师一掌拍晕了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小虎，立即操纵佛门至宝，抽身退后，避免被二人的合击之力所波及。
一瞬间，
二人便瞬移数百里，凝神望着远处那燃烧了天空的火兽，以及撕裂天空的剑龙。
二者合力，早已将林一的身影淹没，完全看不清。
悬念？
忽地，
抽身离开的毕铁心，心情郁闷时，下意识地抬头，感受着天空中那饱含愤怒的无上剑意。
若说林一的生死仍留有最后的有一丝悬念，就看一直盘踞在六重天上的……那一位了！
赤红的火光，映红了伊凛的脸庞，驱散了伊凛脸上那病态的苍白。
由万把飞剑组成的剑光长龙，在伊凛的瞳孔中，倒影出狰狞的形状。
此刻，
伊凛抬起头，凝视高空。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云幕，穿透天空中的重重壁障，与六重天上，那一位神情如怒目金刚般狰狞的老者对视。
“够了，老辰，若有来世，再来共饮。”
伊凛话音一落，天空中的无上剑意，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自在法&#183;万花筒！”
伊凛微笑着，咳出一大口黑色的血，只见他双手向中间一拍。
“哗啦啦——”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以伊凛为中心，这天，这地，这一方空间，突然如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碎裂，裂成漫天的斑斓碎片。
眼前此景，
仿佛就是，
林一这一掌，呼地一下，
将世界……拍碎了！

第0954章 请求
奇异的光景，瑰丽神奇。
谁也不曾想到，区区金丹修士林一，居然能翻手间，拍碎虚空。
而这虚空的碎裂方式，还特别具有艺术美感。
远处，
斑斓光影，与火云、剑龙重叠，所有人都看呆了。
但在转瞬后，那碎裂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个小洞。
小洞四周，光影扭曲，火焰巨兽、飞剑长龙，被强行扭成了一个漩涡，吸入小洞中。
一瞬间，所有人眼前的景色，就像是俯瞰抽水马桶呼啦啦在冲屎时、颜色各异的粑粑随着水流转啊转，被吸入黑洞中消失不见的那种直视感。
炽热的高温转瞬下降。
远处的刺目火光，随着火焰巨兽与剑龙被小洞吸走，也重新盖上了黑夜的颜色。
由始至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全在电光火石间。
当远遁逃离的修士们，回过神时，凌空子与火云道人联手轰杀林一那处，早已恢复平静。
“师傅，你的下巴……好像掉了！”
剑南春嘴巴张得仿佛能吞下一个椰子，他扭头看了看嘴巴张得比他还大的毕铁心，忍不住好心提醒道。
咔……啪嗒！
毕铁心面色一黑，手掌从下往上一按，轻轻松松将掉下来的下颌关节按回颞下颌关节窝中。
“毕胖，你又胖了！”
本该尘埃落定的大战处，一个张扬的笑声传入毕铁心手中。
只见林一骑着一架黑色的两轮“法器”，轰鸣声如猛兽咆哮，一人一车，高速从毕铁心等一众戒律山弟子头顶上跨过。
伊凛戴上【法师悬戒】，坐在夜魇的座包上，右手快速转圈圈，一个迸溅着火花的空间虫洞，精准地出现在夜魇移动的轨迹上。下一秒，虫洞刚成型，伊凛便骑着夜魇，嗖地一下穿越虫洞，消失在所有修士的面前。
毕铁心脸色发黑，嘴角一抽一抽的，他身形一晃，下一刻出现在林一离开前，那大战的中心。
只见地面已成一片焦土，如蜘蛛网般的沟壑，遍布大地。
凌空子与火云道人，相隔数百米，各躺一边，呼吸微弱。
火云道人那身道袍，如遭惨无人道的凌辱般，被撕成了片片布条；
凌空子正相反，浑身衣服被烧得一干二净，皮肤焦黑、冒着乌烟。
这般场景，明白人一眼便看出来了，刚才林一使出奇怪的法术，让空间碎裂时，凌空子与火云道人的招式，分别落在了对方身上。
你打我，我打你。
最后便宜了林一。
“孽徒！”
在沉默片刻后，毕铁心嘴角更抽，怒气冲天。
剑南春也赶了过来，对地面二位老前辈的惨状暗暗心惊。
再回头看师傅的嘴脸，
那抽搐的老脸，
怎么……看着不像是生气，反倒像是在憋着笑呢？
活下来的人面面相觑。
但修士中有人反应过来：“追！那林一定是强弩之末，才会在接下二位前辈的招式后，狼狈逃遁！”
“是！一定如此！”
“可他逃去了哪里？”
剩下的修士中不乏能人异士，精通偏门。
有人看了看天空，又低头掐指一算。
“庆都！林一定是去了庆都！”
“他觊觎的是，人皇气运！”
追！
……
……
一年前。
伊凛游历四方。
在探查的同时。
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东海之滨。
他在海边，等了一个月，掐指一算，算准了日子，在悬空仙岛十星连珠那一刻，回到山中。
没有人知道他回来。
除了……辰北。
或许掌门至尊也知道，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给伊凛一发高空打击。
伊凛悄悄回家，回到林家别墅旁。
故地重游，风景依旧。
二位老者，鬓发花白，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是林家二老。
辰北将他们二人接入仙山里居住后，安排在了林宅别墅中。
以辰北在天剑门里的资历，掌门师兄，要安排两个凡人住里头那不是轻轻松松。
林家二老，根本无法察觉到在高空中观察着他们的林一，仍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活，面色红润，一副长命百岁的面相。
“你回来了？”
伊凛虽然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偷偷回来的，可辰北是谁，他很快便察觉到林宅别墅中有异样的气息，风风火火赶来此处。
“老辰，好久不见。”
二人一别数年，在一清净瀑布下，辰北在河中造了一面石台，摆出桌椅，二人把酒言欢。
“你这次出去，可是闯了不少祸事啊。”辰北死死盯着伊凛那瘦得夸张的脸，目光闪烁：“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话想告诉我吗？”
伊凛微笑着，将手腕伸出。
辰北目光一凝，出手如电，瞬间便探上伊凛脉门。
“你！”辰北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忘年之交，他稍作查探，便察觉到伊凛身染重病，立即便道：“我这就带你去找老叶！他园子里仙草无数，定有能让你续命之法！他这回敢小气吧啦的，老子非得弄死他！”
在辰北说出此话时，正在百草山药园中，哼着无名小曲打理药园的叶良辰，蓦然一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不必了，老辰，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伊凛摇头，拒绝了辰北的好意，淡然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不是病，而是……命。修士能延年益寿，却无法……逆天改命。”
“哼，那是一般修士！”
辰北冷笑一声，言下之意是：他不一般。
伊凛知道辰北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自己即将病逝的消息，也不意外，伊凛为辰北斟满一杯，举杯邀饮，笑道：“放心，我这辈子大约还能活一年，我隐约感觉到了寿元将尽的那天，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以前总有人说，老人将死前，能一点一滴、清晰地感受到死亡临近的声音，以前我总不信，可现在，我倒是有些相信了。”
辰北哑口无言，在沉默片许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向爱好美酒的他，却莫名觉得今日的紫竹酒，格外苦涩，一定是酿藏的年份还不够吧。
伊凛继续道：“长话短说吧，我此次回来，有两件事未了，路过东海，便顺道回来办了。”
“你赶紧说。”
“一是见见二老。如今见二老身体安康、生活怡然自得，我林一此生，再无牵挂。”
“你不与他们相见么？”
伊凛笑着摇头：“不必，我想二位老人家，也不愿看见我现在这幅鬼样子。若日后他们二老问起，你便想个缘由搪塞过去便是。就说……我在俗世中娶了一厅贤淑曼妙的夫人，公然三妻四妾，可恨位高权重，只愁儿孙满堂，感叹生活如意，偶尔还能寻求几分刺激。”
老辰默然，又饮一杯。林一的语气越轻松，让辰北觉得杯中酒越来越苦，越来越涩。
“至于第二……”伊凛举起杯，与辰北的酒杯一撞，二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伊凛蓦然抬起头，朝天空中望了一眼：“我想接下来的话，不让你师妹，也就是掌门至尊听见，可以吗？”
辰北一愣，旋即点点头，屈指一弹，一圈璀璨的光幕升起，将二人对饮的河上石台笼罩在内。
“老辰，我想帮师妹完成一个心愿，同时……也是在帮我自己完成一个心愿。只有这么做，才能完成我的目的。若你相信我，便请你，替我做一件事。”青年缓缓起身，弱冠年华的他本该风华正茂，可此刻他的背影却如风助残年，深凹的眼窝消瘦吓人，浑身透着浓浓的腐朽之气。
可青年背对辰北，面朝直落三千尺的滂沱瀑布，眼神里的火焰，却不曾消散。
“这是我……毕生的请求。”

第0955章 登基
五更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
镇南王军，借势冲锋。
大乾军队，败退连连，退到庆都城门前。
退至……退无可退的境地！
背后就是大乾的都城！
远处。
南王军拉长战线，如一条血肉长城。
三十万大军，众志成城，军势汇聚成熊熊烈火，将黑夜燃尽。
哪怕肉眼不可见，可大统领等人，从那黑压压的人头，以及那震耳欲聋的杀声中，也能感受到南王军此刻的气势，完全将大乾军压了下去。
大势已成，势不可挡！
“本王乃天命所归，降者不杀！”
镇南王站在大军之前，帝王宝相，尽显无疑。
“皇叔，你真要如此？”
夏小蛮面如死灰，她飞身上前，俯瞰三十万大军，以及在大军前已披上龙袍的夏星尘。
“基盛帝已被天启刺客所暗杀，大乾江山不可一日无主，我夏星尘，不过是顺应天命，好侄女莫要阻拦。”
镇南王微笑着看天空中怒意满面的夏小蛮，好言劝阻。
虽说他一开始在那份杀人名单中，故意写下了夏小蛮的名字。
但自从知道天启刺客的真正身份便是林一后，关于林一与夏小蛮二人的关系，他自然也知道了。
所以，夏小蛮能够活到现在，夏星尘并不意外。
只是夏小蛮活着又如何？
夏基盛已死，夏渊帝留下的血脉中，再无男儿。
他身为夏渊帝的兄长，已经是天命所归的天子，胜券在握。
所以，现在镇南王是底气十足，再加上魔罗殿老前辈在身侧护阵，夏小蛮纵然身兼“长公主”、“天剑门金丹修士”双重身份，也无法对他登上帝位这件顺理成章的事情，造成任何威胁。
当夏星尘说出夏基盛的死讯时，
夏小蛮面色一白，身形一个踉跄，险些从空中坠机。
“不，你撒谎！”
她不信。
她下意识地不信。
一是不信夏基盛会死，
二是不信，自己的师兄林一，会亲手杀了她的弟弟。
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啊！
林一师兄绝不可能如此狠心！
“我不信！！！！”
夏小蛮面色癫狂，一扬霜雪剑，便朝夏星尘杀了过去。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夏小蛮打算拼死一击，将夏星尘杀了再说。
“哈哈哈！天启刺客刺杀‘先帝’，三十万大军有目共睹，本王何必唬你！”
镇南王大笑着，身旁风护法，本着“稍稍帮一把”的想法，凌空拍起一掌，准备将如蝼蚁般弱小的夏小蛮击杀。可就在风护法刚抬掌，在高高六重天上，一直闭目的辰北，双掌虚空一压，无上剑意当天压下，震慑一方。
“哦？”风护法察觉到悬在天空中的无上剑意凌厉了几分，恍然间明白了隐藏在高空中那位不愿现身的神秘高人，是在照看自己的弟子。毕竟，夏小蛮在身为长公主的同时，也是天剑门的得意弟子。
郁闷的风护法，立即将力道收了九成，轻轻一拂，将夏小蛮吹飞数百米远，轰地一下砸入了庆都城内。
沿途房屋在夏小蛮的身体冲击下，顷刻崩塌，顿时躲在房内避难的百姓，在感受到簌簌震动与波浪时，哀嚎不断，逃到街道上。
夏小蛮接连撞塌了两条街道的建筑后，这才将那一掌的力道卸干净，只见夏小蛮浑身是血，躺在瓦砾中，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风护法这一掌本能轻松杀了夏小蛮，二人境界相差太大了，但在辰北的威胁下，他只能做做样子，将夏小蛮轰飞，免得魔罗殿与天剑门，在明面上撕破俩皮。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我的好侄女啊，乖乖将镇国玉玺交出，你我二人，可共同筑造一个大乾盛世！”
他至今仍在惦记着夏渊帝辗转交到夏小蛮手中的镇国玉玺。
在夏星尘看来，镇国玉玺象征着大乾的人皇正统，夏渊帝当年并没有顺势传给夏基盛，而是偷偷留给了夏小蛮，是十分愚蠢的一件事。
有用吗？
这完全没有半点卵用啊。
镇南王大笑着，高举右手，重重落下。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他也没了杀夏小蛮的心思。
一是杀了夏小蛮对他的登基没有任何裨益，二是他身为夏小蛮的皇叔，若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残忍杀死夏小蛮，会在日后给百姓留下残忍无道的印象。
他夏星尘可是立志要当一位盛世明君的，虽然现在还没正式登基，但这不妨碍夏星尘开始严于律己，从此刻开始先塑造一个“仁君”的形象再说。
得令的南王三十万大军，早已蓄势待发，在得到夏星尘的命令后，不约而同朝庆都发起了冲锋。
在这一场龙争虎斗中，镇南王的军队损失不大，如今三十万大军挥军入城，饶是大统领也毫无抵抗之力，他果断舍弃了死战，在麾下五将不解的目光中，决定退守入城，将城门紧闭，城墙上上万士兵，对南王军洒下漫天箭雨。
但这一措举，对镇南王而言并不算太大的阻碍。
盾兵在前抵挡，组成钢铁盾牌，而随军而来的攻城器械，只花了短短几炷香，便轻松撞破城门，大军入城，直奔皇宫。
败了！
大统领面如死灰，剩下的大乾军队只有寥寥几万人，他们一路退退退，退入皇宫。
镇南王意气风发，龙行虎步，三十万大军，分出十万迅速将庆都四个城门围住，其余二十万，占据庆都。
庆都每一条街道上，塞满了高举南王旗帜的士兵，他们在镇南王的授意下，并没有对城内惊慌的百姓动粗，而是好生安抚，充分表示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天边已泛起白光，朝阳将起，镇南王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浓云，微微皱眉，觉得心里有几分不畅快。但在片许后，他又笑了笑，觉得自己对场景的氛围要求有些过高了，只要能踏上那个宝座，哪怕天空下一场雨，涤尽尘世喧嚣，那又如何。
“你莫非到了现在，仍不放弃？”
大统领率军金銮宝殿前，在他背后，是那九十九级登天梯。
镇南王上前，看着这位曾经在大乾历史上留下种种传奇事迹的男人。可如今，当镇南王以胜利者的姿态，莅临大乾皇宫时，以往笼罩在大统领身上的光环，又显得那般可笑，让夏星尘感觉，大统领的历史，反倒成为了他的衬托。
大统领面色冰冷，他脸上沾满了污血，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镇南王，刚抬起的刀又软软垂下。
夏星尘如若旁人般，从“心灰意冷”的大统领身边走过，连大统领都放弃了，麾下五将，更是失去了所有战意，眼睁睁地看着夏星尘踏上登天梯。
夏星尘目光迷离，遥遥看着那九十九阶登天梯后，那金顶宝殿，他清楚地记得，当年淑妃抱着年幼的夏基盛，也是这般，在万众瞩目下，走上登天梯，踏入金銮宝殿，在全朝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坐上那人皇宝座！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太久、太久了！
夏星尘步速极快，越过最后的防线，踏上金色的阶梯。
“我夏星尘，乃天命所归！本王今日，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上爬，爬至最高，坐上那本该属于本王的位置！”
多年的隐忍，
多年的布局，
多年的等待，
终于让夏星尘等来了这一天！
转眼间，夏星尘已走到一半，随着夏星尘的攀升，逐渐泛白的天空中，哪怕是乌云笼罩，但从那云层中，竟突然洒下片片金芒，如雨般，落在夏星尘身侧。
夏星尘的背后，一注龙形气息，盘旋直上，直冲九霄。
笼罩在庆都上空的乌云，竟在夏星尘身后冲起的龙形气息冲宵后，被冲出一个大洞来。
“人皇气运！”
这肉眼可见的光辉，令下方众人又惊又骇！这可是当年夏基盛登基时，都不曾见过的奇异光景！
如此一对比，岂不是说明了，夏基盛根本就不是真正天命所归的人皇，这江山，他暂坐了二十年而已？
“不！不可能！”
本是面沉如水的大统领，在看见那龙形气运盘起瞬间，脸色剧变，他眼中闪过惊骇的神色，也不顾其他，飞身而起，直奔金銮宝殿。
哪怕在败局已定时，大统领都不曾流露出如此惊慌的表情，可当夏星尘身上笼罩异象时，大统领却慌乱如此，这让六军将领，百思不得其解。
但大统领一动，麾下五将咬咬牙，立即跟上。
紧接着，镇南王麾下将领，生怕大统领不讲武德，在没有镇南王的指令下，连忙跟上，又在登天梯上与大乾士兵杀成一团。
一步，一步，一步。
夏星尘每踏上一步，身上的龙形气运便浓郁一分，当他走完九十九级阶梯时，浑身笼着一层震慑人心的光辉，远远望去，如一尊不怒自威的帝王，令人心神寒颤。
夏星尘本人却似对身边的异象毫无所觉，他目光炽热，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敞开的金銮宝殿，以及在宝殿深处，那虚位以待的……
人皇宝座！
“哈哈哈哈！”
夏星尘身形一动，这短短数十米的路可是一秒也待不下去去了，只见他运转修为，一瞬间，便来到那宝座面前。
“不！”
被风护法一掌拍进瓦砾中的夏小蛮，此刻终于缓过气，赶了过来。
大统领以及五军将领，也来到宝殿前。
阶梯下的厮杀声，宛若与他们隔着两个世界，让他们充耳不闻。
他们眼里，只有宝殿前的南王爷，他们耳中，只有南王爷那畅快的笑声。
“不可能……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大统领流露出绝望的表情。
镇南王用一种抚摸老婆的神情，在雕龙宝座上轻抚片刻，然后转身，目光如电，直视着殿外众人，声音如雷，悠悠传出。
“从今日起，朕乃民心所指，天命所归！朕为……星尘帝！”
镇南王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一坐，像是在向全天下，向苍生百姓，宣告新的大乾国主诞生。
可下一秒，
在镇南王刚坐下去的下一秒，
在金銮宝殿外，亲眼目睹镇南王坐上宝座的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
轰！！！！
无边热浪吹出殿外。
金銮宝殿前，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呼到了脑后。
“……”
“……”
“……”
“？？？”
人皇宝座……炸了。
连带着一起炸裂的，还有刚坐上人皇宝座，还不足三秒的星辰大帝。

第0956章 业劫
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凭空升起。
冲天热浪将青石地板片片掀飞，瓦砾在狂风中卷成碎片。
大统领等一干将领，任由风吹浪打，凝固在宝殿前，一动不动。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人皇宝座，包括金銮宝殿炸成灰灰，这件事让大统领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
刚登基的夏星尘呢？
星尘大帝呢？
人呢？
亲眼见证了夏星尘一屁股坐在帝王宝座、紧接着又被淹没在爆炸热浪中的所有人，皆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徐徐腾起的蘑菇云，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统领的确是和林一串通了。
可具体计划林一没说。
林一也没说会把金銮宝殿给炸了。
那是整个大乾的象征，怎么说炸就炸了呢！
天空中，
那象征着“人皇气运”的异象，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顷刻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人皇气运……也消失了！
这意味着……刚登基不到一秒的夏星尘……死了！
死了！
死了！
在那蘑菇云中，一声畅快的大笑，打断了所有人的凌乱思绪。
迸溅着橙色火光的光圈，诡异出现，削瘦的林一，骑着一架古怪的“法宝”，发动机的轰鸣声如阵阵雷鸣，走出光圈。
此刻林一并没有用面具遮掩，流露真容。
“师兄！”
身染鲜血的夏小蛮，一看林一出现，满面血污的她正想飞起与师兄团聚，却被反应过来的大统领一把拉住。
大统领用微不可察的角度，缓缓摇头。
“大乾王朝，不过如此！哈哈哈……什么狗屁星尘大帝，你的命，我天启刺客，取走了！”
“我，天启刺客，林一，杀死了大乾国主，人皇至尊！”
此时此刻的林一，如一个十足的反派，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味道。
畅快的笑声不绝于耳。
这笑声，传遍全城。
无论是在庆都内的百姓，或是三十万大军，都在爆炸后的同一时间，借林一之口，得知了刚登上人皇的夏星尘，死于非命的消息！
霎时间，无论是在城内的南王军，或是在登天阶上打斗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停止所有动作，震惊地看着天空中那狂傲削瘦的身影！
是林一……杀死了大乾国主！
他先是杀死了上一任大乾国主，紧接着又杀死了新的大乾国主！
全庆都都燃起……不，都颓了！
……
在林一炸死夏星尘后不久。
远处，
追杀林一的修士大军，姗姗来迟。
他们看着远处那凝而不散的蘑菇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恶徒林一，又犯了事。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于是，
数百位金丹修士，重新鼓起勇气，杀向林一。
此刻，他们更愿意相信，林一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死于某个人的手里。
漫天法宝齐飞，林一在其中轻松惬意。
挥手间，一把把木质飞剑扬起，如万剑齐飞，将数百金丹修士炸得七零八落。
……
“这林一，竟如此可怕？”
夏星尘的死，出乎风护法的预料。
他没想到，林一竟如此不要命，连身负人皇气运的夏星尘，都敢杀。
天空中，乌云盖顶，云中隐隐有雷霆咆哮。
无穷的威压，冰冷无情，自九重天之上，无声落下。金丹修士或许没什么感觉，但风护法身为化神期大能，分明能感受到来自苍天上，那冥冥中锁定了林一的“愤怒”。
这是来自天道的愤怒！
天劫……要来了！
这不是炼气士在突破境界时引发的天劫，而是当某一位修士，业障缠身，杀戮无穷，引来滔天罪恶时，当这些业障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便会触发的天劫——大业劫！
林一哪怕能抵挡数百金丹修士，哪怕能活着离开庆都，也万万逃不过“大业劫”的审判！
是的，审判！
这是来自天道的审判！
“这林一莫不是想在临死前，拉大乾王朝下水？这是多大的仇啊！”
风护法从林一的面色上，自然看出林一命不久矣，身染重疾。可他想不通，换做其他修士，落到林一这般境地，应该是四处找天材地宝，寻求续命之法。这般自暴自弃，让风护法百思不得其解。
这脑回路完全就不合逻辑啊。
在风护法纳闷时，
整个庆都已经乱如炼狱。
修士的法宝波动，在庆都上空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轰隆隆——”
无数的房顶被吹飞，街道毁于一旦。
这还是正道修士刻意留手的结果，他们的目标只是替天行道杀掉林一，可不想伤及无辜百姓。
若不是林一逃命逃至这里，他们万万是不会在繁华闹市斗法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地平线，浮起一缕橙红的光辉。
林一纵然妖孽，但数百金丹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渐渐斗出了心得，不同玄门开始打配合，无论谁最后得到了女帝遗宝，先把林一诛杀在此，才是王道。
林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鲜血将那身黑袍染成暗红色。
咻！
就在所有金丹修士专注围殴林一时，一把漆黑的小剑，蜿蜒诡折，几乎无影，从其中一位低调的修士手中抖出，扎向林一后背。
那黑色小剑看似平平无奇，偏偏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它亮相的瞬间，便已没入林一肩膀处。
“噗嗤！”
小剑入体，没有任何鲜血，也没有任何光华，但林一的手臂，却在瞬间枯萎、染黑，形同枯木。
“很好。”
林一面带微笑，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平静地将中了诡异法宝的右臂连肩拔断，向地面丢去。
这手臂说断便断，那微笑的脸，那随意的动作，让密集的攻势缓了一息，所有金丹修士在看着青年那异样平静的面容时，竟暗暗觉得心寒无比，如入冰窖。
“我的好师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在空中拔断手臂的伊凛，下一秒诡异如同瞬移般，诡异出现在黎芊芊身后，左掌拍出。
“自在法&#183;山崩！”
层层叠叠的气浪，尚未轰在黎芊芊身上，便已在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老家伙，动手！你挡住无上剑意，老朽去收了林一！此子……绝不能留！”
见状，一直隐藏在暗处，本想借黎芊芊的手杀了林一的老太婆，终于忍不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锤百炼的“吸髓坏血剑”，竟被对方用这么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破掉了。
“奔雷炼狱刀！”
雷霆声在下方轰然响起，一道长达数百丈的雷霆刀光，斜斩而来。
在雷护法动手瞬间，一道透明磅礴、如一柄擎天巨剑的剑光，从云层上空轰然落下。
“啧！”
风护法面色一凝，在雷护法动手瞬间，他不再犹豫，再转眼时已来到雷护法的上方，一掌拍向那无上剑意。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其余修士统统掀飞，而有一部分金丹修士比较倒霉，被那雷霆刀芒唰地一下斩成两半。那数十位被雷霆刀光斩落的尸体，竟浑身焦黑，仍在抽搐。
雷霆刀芒自林一的身体穿过，但林一却似没有受伤似地，笑眯眯地看着地面的老妪。
“这下差不多了……
‘镜花水月’！”
平静的声音传入风雷二护法的耳中，风护法硬撼辰北的无上剑意，在抵挡数秒后，风护法那粗布麻衣爆出了一道道锐利的剑痕，口喷鲜血，被无上剑意轰回地面。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林一仅剩的左臂，向前一招，一道百丈长的雷霆刀芒，与刚才雷护法所使如出一辙，斩了回去。
面对熟悉的雷霆刀芒，老妪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陡然一懵，在刀芒临身之前，她仍想不明白，这林一是如何使出她的独门秘技。
“你怎会老朽的‘奔雷炼狱诀’！”
老妪在慌忙间，手刀一挥，同样以一记雷霆刀芒应对，两道雷霆刀芒在庆都上空轰然对撞，炸成漫天的电光，零星落在庆都内。
庆都内，易燃物多，那四散的火光嗖地一下便点燃了不少东西，让庆都四处，接连燃起了大火。
短短一瞬间的交锋，加上隐藏在上空的辰北助阵，竟让魔罗殿四大护法之二，风雷二护法，同时吃瘪。
三人斗法，瞬间将庆都上空清空，只剩伊凛一人。
庆都内，不消片刻，已成一片火海。
百姓哀嚎声，遍布全城。

第0957章 铅华
一直没有出手围杀林一的，是天剑门一方，以及平安寺一方。
“咳咳咳——”伊凛正想说话，但张口间，却猛地咳出了大量的鲜血，面色又红又白。此情此景，让刚才被雷护法的雷霆刀芒轰退的修士，在经过思想上的天人斗争后，又重新聚集，摆出围殴阵势。
吐完血后，林一无所谓地擦擦嘴角的血迹，取出诛仙枪在手里抡动。
长枪在伊凛面前抡出枪花。
他缓了一口气，这才笑着回应适才老妪的提问：
“穷极道者，归处亦同。我不过是……简单将你的招式‘复制’罢了，轻轻松松。”
都吐血了啊！
这林一显然是快死了！
伊凛断臂处，正疯狂向外喷着鲜红的血。
伊凛感觉到体内，不再有暖流流淌，他的体能，在接二连三的围斗中，大量消耗，他的招式看起来的确酷炫，但这都是建立在消耗灵能值的基础之上。
大业劫在伊凛头上汇聚。
黑色的云，一望无际。
肆虐的雷光，如龙如兽，在喷吐电芒。
伊凛孤身一人，在天空中，在黑云下，咳着红黑相间的血块。
远处，
一道道绚烂流光，一个个身影，接连飞来。
那是伊凛熟悉的面孔。
黑白二羊、任青山、花无鱼、师画烟、叶良辰、聂山河……
天剑门的诸多长老，抵达庆都！
“走！”
一看诸多天剑门长老，竟然降临庆都，风雷二护法，再也不敢逗留，他们咬咬牙，互相对视一眼，便要远遁。
现在，还不是与天剑门开战的时候！
“走！”
风雷二护法向空中疾飞，身影变幻莫测，细看，他们手中，各抓了一位女子。
是黎芊芊与秀儿。
“今日林一必死无疑！我们速速向魔罗大人汇报，这女帝遗宝，极有可能落入天剑门手里！”
老妪怒吼着，二人身影转眼消失在天穹中。
……
“你们天剑门，事已至此，莫非还要护住这个盖世大魔头？”
无言间，林一的级别由“大魔头”上升至“盖世大魔头”。
凶名赫赫了。
天剑门诸多长老降临，其余修士不敢乱动。在沉默后，有修士指着庆都那一片火海，满目疮痍，厉声道。
林一至此，已被划入“盖世大魔头”的行列，若天剑门事到如今还要护短，其他玄门与散修，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一开口，便直接便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再说。
“有救了！”
夏小蛮喜上眉梢。
她虽然名义上被逐出了天剑门，但师兄没有被逐出去吖！在夏小蛮的观念里，玄门都是护犊子的，哪怕林一闯了多大的祸，也是有苦衷的，师傅长老们一定能谅解林一师兄的良苦用心。
瞧那朝如霜师姐，不就是被关了禁闭而已么？
区区关三年禁闭。
林一师兄被关进去后……很有可能都关不住啊！
夏小蛮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一切都结束了，这漫长的梦魇，随着夏星尘的死，随着战争的结束，晨曦亮起，梦醒时分，该结束了。
“哼！”
发出冷哼的是聂山河，聂山河在空中，向前踏出一步。那声冷哼声，却让其余修士，身形不由自主被无形的伟力震退，口角溢血，心中大骇。
师画烟脚踏笔墨浓云，脸上的龙凤面具斑斓多变，她用一种飘渺无际、不知来自哪里的声音，淡然道：“魔头林一，出自天剑门，今日也该由我天剑门清理门户。”
“呸！”有一部分刚被聂山河一哼震退的修士，在宝藏男孩面前，仍不怕死，胆上心头：“你们天剑门无非就是想独吞女帝遗宝！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争名逐利！何必说这番漂亮话！”
林一身怀女帝遗宝，天下皆知。
如今，天剑门在最后关头出场，未免有争夺女帝遗宝的嫌疑。
呼。
忽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面无表情，看着数百位金丹修士，用一种睥睨苍生、如同对蚂蚁说话般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夫就是想独吞，你们又能如何？再不走，明年今日，便是你们的祭日……”
“给老夫……滚！！！！”
是辰北！
没有人知道，这位白发老者是如何出现在人群中。
更没有人知道，前不久前，辰北还盘踞在六重天上，以无上剑意震慑宵小。可在几个呼吸间，辰北便从六重天降落到庆都上空。
终于没有人敢说话了。
辰北那漠然的眼神，从数百位修士身上，一一扫过。
在辰北身上，透出一种只有上位者身上，独有的威压。
这威压释放出来的瞬间，所有在场的金丹修士，都吓得不敢出声，在那瞬间，他们用力吞咽口水，不约而同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老头，要杀死他们，如掐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在辰北出现、让其余所有修士都不敢乱动的同时。
天剑门到场的长老们，分布林一各方，组成了一个无名大阵。
长老们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飘在天空一角，可刹那间，庆都内燃烧的烈火形同凝固，四周万籁无声，被隔绝于外。
师画烟轻叹一声，面具后，她深深看着浑身是血的林一，在叹息后，是冗长的沉默。
黑白二羊这次，脸都是一般黑，他们异口同声：“林一，你可后悔？”
任青山负责主持长老团大阵，居于阵眼位置，他看着被困在阵中的林一，眼中闪过一丝丝隐藏极深的惋惜。
“你们……要做什么？”
至此，
夏小蛮瞪着眼睛，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她连忙飞上半空，飞到林一师兄面前，张开双臂，挡在林一师兄与长老们之间：“你们想干什么？林一师兄纵然犯了错，可罪不至死，你们怎可……”
夏小蛮这话还没说完，天空中那片可怕的黑云，云内隐藏业报大劫，猛地一亮，轰隆隆的雷鸣声，如野兽的咆哮。
苍白的雷光，在这咆哮声后，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黑色。
黑色的劫雷！
这是面对罪孽深重的修士，所降下的大业劫！
大业劫下，哪怕轮回未断时，也能将一位修士轰得魂飞魄散，原地消逝，永不入轮回往生！更何况，今世是七绝女帝打断轮回的五千年后，轮回路断，林一必死无疑！
哪怕没有天剑门的长老们制裁，林一也将死在大业劫之下！
随着时间流逝，
伊凛的血一直在流。
一开始在【遥远的理想乡】作用下，在蜜莉恩的宝具守护下，他的伤势能逐渐恢复。
可伊凛经历连翻大战，独斗玄门修士，他的体能、伤势、消耗，终于累积到一个难以平衡的关键点上。
眼前出现黑朦，一阵阵晕眩感、伴随着无边的疲惫，涌上心头。
伊凛虚着眼，他有种下一个眨眼，便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的感觉。
“够了……”
伊凛抬头。
看着眼前此景。
在接触【织理书】时，伊凛曾见过相同的一幕。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眼下这幕，到底是因为“未来早已注定”，或是“他主动将未来导演到既定的方向”，但终于，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自己的必死之地、必死之时。
林一的声音，让夏小蛮猛地转过头，她回头时，那沾满血污的脏脸，早已泪眼婆娑，花成了猫儿。
“我困了，真的。”
林一道。
紧接着，林一仅剩的一只手臂，忽地亮起了三圈玄奥纹路光轮。
林一开始施法，
而同时，夏小蛮的四肢末端，也亮起了相应的纹路，与林一的法术遥相呼应。
夏小蛮一愣。
此情此景，非常眼熟。
这是他们仍在悬空山中，师兄无聊时给她展示过的小法术。
……
“你瞧，我提前在你的四肢留下‘标记’，到了关键时，我便能运转法术，让你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只能任人为所欲为。”
“啊这……有啥用？”
“有啊，怎么没有？到了关键时候，这些不起眼的法术，能够扭转乾坤。”
“可你这小法术，师妹稍一运气，就自行解开了呀！”
“你看似解了，但其实没有解，不过我下一步的开发方向，是通过调整重力的微妙变化，达到如木偶戏般‘操纵’的地步。”
“嘿，小蛮拭目以待！不过麻烦师兄到时候拿小青来做实验可好？师妹想看看仙鹤儿屁股朝天倒飞的模样。”
“……好。”
……
夏小蛮怔怔地看着自己双腕亮起的辉光。
林一微笑着，与夏小蛮对视。
二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同时说出了这个法术的名字：
“铅华。”
夏小蛮哭喊着，不由自主地在天空中跳起了剑舞。
霜雪剑在空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人剑合一。
高高飞起的夏小蛮，在“自在法&#183;铅华”的操纵下，由高处飞速向下坠落。
剑尖所指，是林一师兄微笑张开的双臂，以及他那完全不设防的胸口。
“铅华洗尽，这大乾，将破茧重生。”
嗤。
霜雪剑穿透了林一的胸膛，冰霜灵力在林一的体内爆发肆虐，将他最后一丝生命值，彻底清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定格。
夏小蛮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剑，眼前从林一师兄胸口喷出的大量鲜血，染红了她的视野，染红了她的命。
不知多久，
多久，
多久。
“师兄？”
“你又在逗我玩吧？”
“你赶紧活啊……”
“谁都会死，你不可能的啊……”
“这一定是你新开发的小法术吧……”
夏小蛮用力抽着林一师兄那越来越冰冷的脸。
“你别不动啊……”
“你快动啊……”
“动啊，”
“别……”
“啊……”
“啊！！！！”
“啊——”
庆都火海上，只剩下了长公主，那绝望、凄厉、无助的哭喊声。

第0958章 人皇
庆都在修士的斗法波及下，四处燃起大火。
皇宫内，一片乱象。
尸横遍地，满目疮痍。
惟独常安宫，安静得如同往昔。
“大业劫么？”
病怏怏的淑妃走出院子，抬头望天，那里是一片化不开的黑云。
无边无际。
“结束了。”
淑妃感受着风起云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人皇气运随着夏星尘的死而消散。
她轻叹一声，走向庭院偏殿，那里寒气四溢。
在院内，菊儿与渺渺刚忙活完，站起身，用力擦拭着口角的鲜血。
而在她们身旁，堆了一地的白骨。
白骨上血迹未干，黑色的衣袍，被撕成碎片，撒了一地。
“呐，主上，我们要回家了吗？”
菊儿擦干净嘴巴后，笑着问。
“嗯，一切都结束了，回家吧。”
淑妃温婉一笑，她颤颤巍巍地走入寒气逼人的殿内，她每走一步，那绝美的容颜便越发苍白。
殿内，
有一樽冰棺。
这是那日渺渺用黑鲨帮的名义，偷偷运入皇宫中的“千年不化冰”。
渺渺没有撒谎呀，她运的的确是千年不化冰，可冰棺内，却藏了“东西”啊。
砰！
随着淑妃的缓缓接近，棺盖诡异移开，露出了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绝世容颜。
那是一个完美的女子。
她拥有一袭火红的头发，两颗尖牙从红润的双唇边露出，在邪魅中多了几分俏皮。
等等，
红润？
躺在棺材内的女人，胸廓没有呼吸起伏，分明是一具不化的女尸，可这面色，偏生与活人一般红润。
殿外，菊儿与渺渺满怀期待地看着淑妃走近冰棺。
“呐，菊，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主上的真身了？”
“我三百年了？你呢？”
“呸，三百年前，你不才刚从土里长出芽儿么！我五百年咯！”
“哼，五十步笑百步，族里藤奶奶说，你五百年前，还是一只小花猫，还偷奶喝！”
菊儿与渺渺又吵了起来。
远处，
淑妃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从淑妃口鼻处，涌出大量鲜血。
而这些鲜血，宛若活的一般，竟诡异地沿着冰棺的外壁，蜿蜒爬入管内。
棺内女尸，如一块干涸的海绵，自皮肤毛孔上，将那移动的鲜血吸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
棺内女尸，陡然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
她缓缓坐起，红色的长发垂落，鬓角如丝。
女尸似乎是太久没活动了，在走出冰棺时，动作仍带着几分晦涩与僵硬。可走出几步，走到渺渺与菊儿二人面前时，她的步伐已与常人一般无异，行走间如仙子落尘，飘逸淡雅。
“这……”
女尸忽的一拧柳眉，她那血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腹。
五千年了，
她这五千年来，第一次在腹中，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
胎动！
……
……
啊……
啊……
啊……
夏小蛮在天空中嚎啕大哭。
此刻的她，就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泪腺坏掉了，泪珠子止不住地掉。
天剑门的长老们，就这么看着夏小蛮抱着林一的尸体，不由动容，却无法说出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
夏小蛮亲手杀死了林一。
无论其中林一做了什么，但这个结局，已然注定。
夏小蛮，杀死了天启刺客，杀死了林一。
林一的尸首开始崩溃、消散。
连同他的枪，随之消失。
他那张枯瘦的脸，就像是腐朽的粉尘般，随分逸散。
一点，一滴，连皮下的骨头，都开始消失。
夏小蛮哭着、喊着，歇斯底里。
她用力捞着在她怀里消散的林一，想要把林一的灰灰捞回来，可这崩溃的过程显然是不可逆的。林一崩溃的尸体，如流沙般，从夏小蛮的指缝间溜走。
这一幕，哪怕旁人没有切身处地、无法感同身受，却也能从夏小蛮那无助的动作里，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悲伤。
“正常人，死了会这般消失么？”
负责主持杀阵的任青山，忽然皱着眉，看着林一消散的尸体，察觉到不对劲。
辰北也觉得不对劲。
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的尸体，却从来没有任何人的尸体，会像林一的尸体这般，散得那么彻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林一本人，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但他们没有怀疑，即便林一擅长匿踪潜行，但在场的，可是天剑门的精锐力量，几乎全长老团降临庆都，组成杀阵。即便是老辰，想要在这杀阵中抽身离开，也没有那么轻易。
况且，他们亲眼目睹林一的死，感受着属于林一的气息，一点点地弱下去，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林一……死了！
随着林一的死，天空中的“大业劫”劫云，轰然消散。
第一缕朝阳升起，金色的晨辉，宛若实质，透过云层，落在无助的夏小蛮身侧。
紧接着，一阵阵隐晦的龙吟凤啸声，在金色的晨辉中，在天穹中荡出。
金色的晨曦，在夏小蛮的身旁汇聚，一龙一凤两道虚影，从天落下，围绕在悲伤的夏小蛮身旁。
“这是……龙凤缠身异象，以凤体承受人皇命格！天意！天意！天意啊！”
由始至终，都在观望的平安寺一方，天心大师见这俗世闹剧终于落幕，发出怅然感慨。
“大义啊！”
天心禅师亲眼看着夏小蛮的身侧，出现天生异象，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场中，
有的人一知半解，
有的人被蒙在鼓中，
有的人对林一深恶痛绝，
但此刻，当夏小蛮身上出现异象时，有的人隐约明白了，林一辛辛苦苦，在俗世掀起滔天杀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承受了一切的“恶”，承受了所有的“业”，最终……只为了成就夏小蛮！
所有人的恨，所有人的仇，所有杀戮业报，都随着林一的死，烟消云散！
夏小蛮，成为终结这一连串因果的那人！
亲手杀死林一，那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功德加身，让夏小蛮得天承运，喜提人皇命格！
……
啪嗒。
当林一在夏小蛮的怀里，消散得无影无踪时，一颗黑色的、布满裂纹的石子无力落下。
林一的尸首，散啊散，最终只剩下这颗石子。
这颗石头，有几分像佛家高僧涅槃时留下的“琉璃舍利”。
可不同的是，琉璃舍利是晶莹剔透的，而林一留下的这颗石子，却是漆黑丑陋，一如林一留下的罪。
夏小蛮怔怔地捧起那颗石子，泪痕未干，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捧起石子时，一道红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进入她的体内，化作涓涓暖流，最终盘踞在她的心脏处。
那是伊凛的史诗级伴生道具【遥远的理想乡】。
【遥远的理想乡】宿主死亡时必定掉落，而随着夏小蛮亲手杀死林一，这件史诗级道具，自然落在了夏小蛮身上。
夏小蛮手捧着那颗石子，她本以为还能留下点念想，却不料，那颗石子在被夏小蛮捧在手心里后，紧接着又化成了灰，彻底消失。
至此，林一是死得一点渣都不剩了。
“喵嗷呜——”
一声悲戚的虎啸，又或是猫啼，自皇宫深处响起，三长两短，此起彼伏，如泣如诉。
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或悲，或痛，或喜，或怒，无人注意到这声凄厉悲痛的猫啼。
夏小蛮浑身一震，她茫然抬起头，自她怀中，飞起一件墨黑玉玺，飞到半空时，玉玺疯狂旋转，暴涨数倍，一尊五爪金龙，龙爪按于方形玉玺上，龙首抬头，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那一瞬，漫天修士，都不约而同察觉到，自镇国玉玺的龙首异象上，传来的浩瀚威压。
那是一种，令人忍不住下跪的恐怖威压！
“那是，镇国玉玺！是镇国玉玺啊！”
“相传，镇国玉玺自从开国先帝后，再无人能触发玉玺异象，可如今，传说再现了！”
一些老兵，老泪纵横，在火海边上，哭嚎着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呼喊着“天佑大乾”。
夏星尘已死，他的三十万叛军，相当于没了主子。而他们除了是夏星尘的士兵外，还有另外一个朴实的身份，那便是……大乾百姓！
“呼……”
辰北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了林一的用心良苦。
可是，她能承受亲手杀死了师兄的那种痛吗？
辰北看着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那一位如行尸走肉般的小姑娘，不由长叹一声，与师画烟、聂山河、花无鱼、叶良辰、公羊黑、公羊白等一干老友对视一眼。
承辰北的情，他们要为林一办最后一件事。
辰北从纳戒中取出一瓶酒。
这是许多年前，林一从黑白二羊的藏酒库中，借出的一瓶紫竹酿。
而辰北手上这瓶，是最后的一瓶了。
下一批，要等六十年后。
“小子，来，再陪老辰喝一杯……最后一杯。”
辰北微笑着，将酒香满溢的紫竹倾泻而下。
这一举动，辰北似是在说：让你喝个饱。
刹那间，晴朗的天，降下淅淅甘霖，转眼间将城内大火扑灭。
雨水落在辰北脸上，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汇聚成溪。
“你哭了？”
聂山河在一旁问。
“屁，没有的事！”
聂山河抿着嘴，不再多问。
他与师画烟、黑白二羊等人，一同施法。
刹那间，天上落下五彩霞光。
夏小蛮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霞光落在夏小蛮身上，将她的身姿，映得如同圣贤再世。
几人合力，声音如钟，传遍天下：
“天命所归，人皇归位！”
三十万军士，百万百姓，沐浴着甘霖，感受着雨里的悲伤与酒香，他们都下意识地抬头凝望着天空中，那圣洁无比、笼罩在霞光里的夏小蛮，纷纷伏在地上。
苍生跪拜！
人皇归位！
大统领看着这一幕，将崩了口的长刀插在地上，将头用力往地上磕，一下一下，磕在碎裂的地板上，再抬头时，大统领额头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先帝啊，您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啊……天佑大乾，再续百年盛世！！”

第0959章 如雪
这一天。
当晨曦升起，天下大变。
所有人在晨起时，都听见了一个浩瀚得像是苍天上落下的声音。
“天命所归，人皇归位！”
百姓们纷纷走出残破的家园，
踩着狼藉的青石路，
他们望向声音传来那边，
只见在庆都的方向，一朵龙凤形状的五彩祥云，朝霞似火，几同仙迹。
……
夏小蛮一直哭，哭啊哭。
所有人都在看着夏小蛮哭。
没有人上前劝阻。
哪怕，大统领打心底里觉得，一位天命所归的女帝人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得稀里哗啦的，不成体统，但他却无法阻止。
这种悲伤，他虽难以共情，但却被这哭声，渲染得淋漓尽致。
天降异象，环绕她身侧，但却似乎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直到光影消散，她仍痴痴地挖着地面的土，似乎想要从土里，挖出一个林一师兄来。
哪怕不是活的，死的也能好好安葬啊！
夏小蛮即便身为金丹修士，她都忘了用真气护体，任由粗糙的土将她十指磨得血肉模糊。
最终，夏小蛮沉沉睡去。
战争后，
南王军纷纷缴械投降。
他们已经没有了战斗的理由。
这一连串的天象，将他们仅剩的一点斗志消磨殆尽。
人皇降世，夏星尘已死，再斗下去，再争下去，已无任何意义。
那是人皇，天命的人皇，谁与争锋呢？
天高地阔，天命最大。
天赐的人皇命格，谁敢腹诽半句？
夏星尘登基时，同样也有着人皇气运的加身。
可夏星尘死了。
不少南王军士兵心里暗恨，如果夏星尘没有死，这天下，是否会变得有一点点不同呢？
他们的人生，是否也会有迥然不同的境遇呢？
但现实是，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成王败寇，仁义是非，转眼成空。
有的人或许心里有恨，但他们的恨，随着林一的死，也没了仇恨的目标。
林一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很多。
成千、上万、十万。
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可在最后的最后啊，林一却用他的命，承载了所有的仇恨与血泪，湮灭于天地间。他用他的血，涤净铅华，为大乾王朝带来新的明天。
这大乾王朝，随着林一大魔头的死，也将迎来和平盛世。
……
夏小蛮一睡就是一夜。
这一夜，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山，有水，有别墅，有花园，旁边还有一头仙鹤。
还有……林一。
林一师兄正在仙鹤的围绕下，飘然若仙……在烧烤。
明明是梦，可香味却让师妹的嘴角不由自主淌下口水。
“嗨，师妹。”
梦里的林一，一如四年前，他们在黄金寺初见那般。
那时，林一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她，是剃了光头、离家出走的长公主。
夏小蛮扑了上去。
在梦中，夏小蛮哭着喊着，抱着林一师兄说了好多话。
林一师兄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额头，轻轻戳着夏小蛮的心口，指着那处。
“我给你留了一件东西，它会替我，守护你。”
夏小蛮低头看着自己鼓处的凹陷，霞飞双颊。
“你流氓！”
“相信我，我不会死，总有一天，我会踏着七彩祥云，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
“师兄何时骗过你。”
“拉钩！”
“那说好了，等你一剑凌霄无人敌，便是你我重逢时。”
……
无人注意。
这一夜，映雪阁屋顶，有一只猩红的蝙蝠影子，一闪而逝。
……
庆都在大战后，百废俱兴。
许多房屋在修士的大战余波中崩塌，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瓦砾残垣，碎了一地。
南王军被收缴军械，拆分后归入六军，暂以杂役兵处。
三十万杂役兵，身强力壮，重建庆都的脏活累活，不在话下。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百姓们都知道，持续了几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着战争的唏嘘。
当然，这些话题，永远离不开一位堪称大魔王般的男人——林一。
林一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在俗世掀起了血雨腥风，最后被真名天女、长公主、天命所归的人皇夏小蛮，一剑斩落，大快人心。
……
本该被“刺杀”的朝廷重臣们，竟接连活了过来。
原来，他们都在某一夜，于睡梦中，被一位面容狰狞的刺客掳走，困于地牢中。
地牢的位置在常安宫。
而在今晨，地牢的牢门自行开启，老臣们从地里走出，重见天日，一位位朝臣老泪纵横，当他们得知了是长公主夏小蛮一剑杀了林一，为天下除了这大恶之人，纷纷高呼“先帝显灵，天佑大乾”。
他们走出地牢时，意外发现曾经权倾朝野的皇太后，也就是淑妃，横死院中。
淑妃之死，诡异莫测，最终为“天启刺客林一”的累累血案中，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朝臣仍在，歇息数日后，便重新上岗。
大乾王朝的内政，重新运作，向各地派出驻军，重新将每一座城池，把控在大乾的疆域中。
后来，
本是征北王、现在变成了西王爷的西王爷，在得知庆都发生的事后，心灰意冷，自愿交出兵权，于平安寺中剃度出家。
法号：淳憨。
辈分上是王小虎的师弟。
在林一死后，王小虎悲痛难忍，于寺中为林一念“往生经”足足八十一天，不曾踏出禅堂一步。
……
半年后。
一月一。
新的一年。
重新修葺的金銮宝殿，瑰丽堂皇。
夏小蛮身披龙凤锦袍，头戴冠冕，轻妆淡染，骑于一只身高数丈的巨型白虎身上，身后有百位宫女相随，踏上登天阶梯。
只见夏小蛮的脸上，早已洗去曾经的稚嫩，行走间，帝王威仪，溢于言表。
大乾国主，夏小蛮，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宣告天下：
“从今日起，夏氏长女真平，应承天命，民心所向，登帝王之位。”
“朕乃大乾王朝，第十五代国主！”
“从今日起，启新历，为真平历元年，大赦天下，免赋三载！”
“朕乃，真平大帝！”
“朕钦封，白虎灵兽，为大乾护国圣兽！见护国圣兽，如见天子！”
……
女帝登基的过程，异常顺利。
无论是世俗民心，或是百官意愿，又或是亲眼目睹了那一夜的天降异象者，深知女帝登基乃大势所趋、天命所归，整个过程，乃至昭示天下时，几乎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林一做得足够多，足够多。
他在临死前，将女帝登基的坎坷路，铺成了平坦大道。
真平历二年。
真平大帝焚史书，将关于“林一”的事迹，通通自历史上抹除。
真平历二年，六月。
真平大帝言“以文安邦”，不计门第，不拘资格，凡有大才者，皆委以高官，厚禄礼待。一时间，大乾王朝科举热大兴，百姓们纷纷高呼“读书好、读书妙，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真平历三年。
真平大帝更改国法，彻底取消“藩王制”，设“省政司”，设“省武司”，再细分各级，兵权内务分割。
同年，
真平大帝出巡，巡至南方，亲自将南王爷留下男孩与寡妻，接回庆都，并以礼相待，教诗书，授兵法。后世史书记载此事，称真平女帝“不计前嫌，心比圣贤也”。
真平历六年，真平大帝鼓励船运业发展，她亲自收编如一盘散沙的黑鲨帮，成立“海运司”，通西牛贺洲、南瞻部洲，与他国互通有无。
真平历十年，大乾王朝的海运业、冶炼技术，发展至巅峰。
真平历十二年，真平大帝发现“黑油”，并设井开采。而后，海外各国，先后发现了“黑油”的妙用。“油田”在三洲各地，如雨后春笋，接连拔起。
真平历十五年，南瞻部洲“黑火药”制作方法传入大乾。
真平历十七年，西牛贺洲有一发明家，借“黑油”的功效，发明了“铁牛机”，据说“铁牛机”于运作时，声如响雷，载物成吨，日行千里。
真平历二十年，玄门退隐，不再出世，修士渐渐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三十年，
“铁车”、“铁马”、“火統”、“雷炮”等工具，渐渐进入百姓的视野里。
后来，渐渐的有人将“铁牛机”命名为“内燃机”。
“铁马”的技术越发纯熟。
真平历三十一年，历史上第一辆无需畜牲牵引的纯燃油车诞生了。
真平历五十年，史官记载，真平大帝年逾古稀，发如银霜，面粉如童，肤胜白雪，堪称“天降圣人”也。
……
真平历五十二年。
女帝退位，第十六代国主登基，号“昌运”。
据说，夏昌运，乃当年夏星尘的后代血脉，属于真正的皇室正统。
真平女帝退位，同年，七月七。
一位白发胜雪，眉眼如霞，淡雅清冷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素衣，站在帝王冢不远处，一座无名墓碑前。
没有人知道这是谁的墓碑，甚至没有人知道，这墓碑是在纪念谁。
但朝臣皆知，每年七月七，女帝撤下左右，黯然至此，独坐一夜，直至天明。
此刻的夏小蛮，不再披龙袍、戴金冠，她将帝位卸下后，帝王威仪转眼消退，此刻的她，只是一位韶华已逝的普通女子。
“我除了一头白发，容颜却丝毫不老，师兄，为何你死了，也要如此守护小蛮？”
夏小蛮轻轻捂着饱满胸口，她依稀间，想起了林一师兄死后的那一场梦境，仿佛林一师兄的手指，正点在那里。
她宁愿相信，这不是一场梦，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脏处，伴随跳动时，有一把剑鞘，占据了那个位置。
那是……师兄的剑鞘。
“我这一世，让大乾重归和平盛世，小蛮不负父皇，不负基儿，不负天下百姓，我夏小蛮，无怨无悔。”夏小蛮微笑着看着身前的无字碑，一掌拍出，随着无名衣冠冢碎裂成粉，一柄雪白长剑悬于半空。
“抱歉，雪儿，因你身上染了师兄的血，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愿正视你，不愿正视……我自己。”
夏小蛮手腕一招，将阔别了五十年的霜雪剑握在手中，她细细感受着霜雪剑上的血脉相连感，闭上眼睛，久久沉默。
沉默后，
她忽然转身，低头微笑。那里站着一头可爱的小猫。
“楚楚姐，你要随我一同去东海吗？”
“喵，不去。”白楚楚摇头：“我答应少爷，护你五十年，如今本喵还白送了你两年。”白楚楚伸出猫爪，竖起其中两根，言下之意是：你还欠了我俩年。
“呵，天下之大，日后若能相逢，你若需要，百死不辞。”
“那就，再见咯！”
云从龙，风从虎，只见一阵狂风过后，假装自己是猫的虎儿，消失在原地。
夏小蛮一抖飞剑，御剑腾空，直冲云霄，一路向东。
至此后，
庆都内，再无真平大帝，再无夏小蛮。
大乾王朝的护国圣兽，同时于人间绝迹。
……
三日后。
东海之滨。
五十年前这里不过是一个小渔村，而五十年后，这里却成了一座拥有将近二十万人口的繁荣港口城池——临仙城。
传说，许多年前，此处曾有仙家出没，有一断崖，名“望仙崖”。
夏小蛮纵身落在望仙崖顶，此处地势高悬，凡人难以企及。
“劣徒夏小蛮，恳求掌门至尊原谅，重返天剑门！”
夏小蛮跪在望仙崖顶，一跪就是七天。
风吹日晒，雨落云消。
七日后，
一位同样是白发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仍保持着跪姿的夏小蛮面前。
“你不后悔？”
“弟子不悔。”
夏小蛮不敢抬头。
“为何？”
“从今往后，夏小蛮一心求道，只求一剑凌霄，无人能敌，证长生大道。”
“好一个‘一剑凌霄、无人能敌’。”掌门至尊轻叹，她深深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小蛮：“既然如此，你前尘事了，尘缘已断，昔日人皇夏小蛮已死，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夏小蛮，而是一位普通的天剑门修士，是……本座的亲传弟子。”
“弟子明白，甘愿舍弃一切过往，挥剑斩断尘缘。请师傅……赐名。”
掌门至尊闭目沉思，喃喃自语：“有人曾为我批命，本座一生将得二位弟子，朝成霜，暮如雪。”掌门至尊冷眸睁开：“既然如此，今天起，你便是……夏如雪。”
夏小蛮，不，神情平静的夏如雪，饶是当了五十年大乾帝王的她，在听见“夏如雪”三个字的瞬间，也不禁浑身剧颤，被她故意封存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下一秒，
“咚！咚！咚！”
夏如雪用力磕头……泪流满面。
啊……啊……啊。
夏如雪心里在呐喊。
“夏如雪……见过师尊！”
原来，她就是夏如雪。

第0960章 极地
伊凛感觉自己在飞。
好轻好轻。
他被夏小蛮一剑捅死后，紧接着被一股奇怪的暖流包裹，眼前一黑，便向黑暗深渊飘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着一艘小船，荡啊荡，越荡越远，越远越困。
然后他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他又重新变成那颗卵。
重新开局，又是一颗卵。
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伊凛，并没有意外与惊慌。
反倒……再次“闭眼”，沉沉睡去。
这一世，活得好累。
既然能重开，那就先睡一觉好了。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阻挡他睡觉。
当又一次“醒来”，伊凛也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灰蒙蒙的色彩，亘古不变，没有任何参照物，能让伊凛察觉时间的流逝。
重新熟悉了“卵”的感觉，伊凛开始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世界中。
这里是“轮回之间”。
他又一次进入了轮回。
三颗青色的骰子，缓缓向盘踞在蒙鸿世界的这颗卵飘了过来。
熟悉的场景，却有一点点不同。
三颗青色的骰子，其中一颗光芒暗淡，上面布满裂纹。
剩余两颗，在蒙鸿世界里亮着青色的光芒，如两颗星辰。
熟门熟路的伊凛，卵脑里用力凝聚起“摇骰子”的念头。
没过多久，蒙鸿尽头，飘来了六色的光彩。
轮回之间里，出现了各色光球，点缀了这片灰蒙。
光球的数量，由少至多，分为六色：白、绿、蓝、紫、橙、红。
又到了喜闻乐见摇天赋的过程。
接下来他将踏上新一段未知的旅程，但伊凛并没有半点对“未知”的恐惧。
他反倒有些许期待。
总结经验。
第一世，他学会了炼气士的功法，学会了阵术、炼丹、炼药、炼器、卦术等种种手段。
他学会了魂分身。
他初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王座——无限王座。
他的精神属性，已突破二重锁，达到“传奇”境界。
他感觉哪怕现在成为了“战争骑士”的蜜莉恩再次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虚。
他知道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第一世的收获足够多。
伊凛所需的，只是循规蹈矩，完成第二世、第三世。
“成就自我。”
卵里发出愉快的笑声，漫天光球，一闪一闪，接连向伊凛的“卵”落下。
……
先是一个白球融入卵中。
好，非常稳的开局，伊凛心里想。
【获得平民（白）天赋：猪突猛进！】
【攻击力+10，防御力-5！】
名字不好听，属性还是不错的。
继续。
蒙鸿世界中的骰子仍在动。
紧接着，第二颗光球落下。
是一颗绿色的光球。
伊凛不慌不忙，静待天赋的具体属性浮到眼前。
按照伊凛的经验，最终至少会有一项极品天赋保底的。
否则以他一贯的手气，上辈子能抽出红色天赋球，那真叫见鬼了。
所以，无论摇到什么属性，只要有属性加成，伊凛觉得那都是赚的。
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摇，顶着一身白板轮回出去，伊凛未必就输给谁了。
他上一世的收获实在太多，多到让伊凛有恃无恐了。
在伊凛思考时，
绿色天赋球的属性，浮现于前。
【获得俊杰（绿）天赋：浩然正气！】
【名声+200，魅力+100，正道+200！】
啊这？
魅力还能加了？
若伊凛此刻有手，他想挠挠头。
他知道这里的度量和使徒面板不一致，天赋中加个一两百的，说不定体现在使徒面板上，或许只有零点几。这零点几的魅力值浮动，对伊凛本就瘠薄的魅力值而言，根本没有决定性的帮助，该低还是低。
算了，起码是个绿的。
绿色多吉利啊。
春意盎然、生机无限。
伊凛非常淡定。
坐等第三颗天赋球落下。
第三颗天赋球是蓝色的。
【获得英才（蓝）天赋：妖族太子！】
【你拥有上古妖族的神秘血脉。】
伊凛一愣。
第四颗球也快速砸了下来。
似乎在催促伊凛赶紧早超生。
是伊凛上辈子没有获得的橙色天赋。
【获得仙遗（橙）天赋：金刚不动！】
【全负面属性抗性+10，寿命+50，健康+50，贤者+50。】
光球落下的速度已经不给伊凛思考的余地了。
【你快赶不上出生了。】
伊凛眼前刷出一句奇怪的话。
草？
上一行字幕刚刷完，下一颗光球落下。
是一颗红色的天赋。
伊凛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如果这些都是小希安排的，而红色天赋又称为“神赐”天赋，神赐神赐，小希作为神，每次轮回安排一颗最罕见的红色天赋球，这很奇怪吗？非常符合逻辑啊！
【获得神赐（红）天赋：大义凛然！】
【当你的行为触发隐藏条件“大义”时，可获得临时天运加身：攻击力+50，移动+50，防御+50，幸运+50，魅力+300。】
至此，五颗天赋球摇完了。
上一辈子的五颗球分别是：木匠世家（白）、多才多艺（蓝）、古人遗韵（蓝）、聪明绝顶（紫）、天妒奇才（红）。
这辈子却是：猪突猛进（白）、浩然正气（绿）、妖族太子（蓝）、金刚不动（橙）、大义凛然（红）。
当摇完最后一颗红色光球后，第二颗骰子似乎终于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轮回之间深处。
伊凛的视野前，出现了一点白光，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朝那白光啜去。
当第二颗“骰子”消耗完毕后。
伊凛忽然心有所感。
他想起了七绝女帝的传说。
七绝……世间偏偏只留下了六件遗宝。
而第七件……
原来如此！
“三生石！”
这三颗能让伊凛轮回往生的骰子，便是小希在五千年前，留下的第七件遗宝，第七件神器！
……
北俱芦洲。
万里冰川，人烟罕至。
二位少女，正提着一个简陋的篮子，赤脚蹦跶在厚厚的雪地上。
眼前，起伏的雪丘一望无垠。
二位少女身上裹着简陋的褐色兽皮，堪堪将身上的“点儿”给遮住，但她们行走时，却大步大步挎着步子，震震荡荡，毛毛躁躁。若有人能稍微换个角度去看待问题，说不定能发现新的大陆。
“渺渺，我今天可是采了三十颗雪蛛蛋哟！”
“哼，臭菊，你别得意，我可是采了三十一颗！”
“屁叻，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偷吃了一颗！”
“你的菊花眼长在根上了么？我就算偷吃了一颗，也是三十一颗！”
“嘿，我等会就告诉主上，你偷吃了一颗！”
“哪有？你别含土喷妖！”
“你刚才明明自己承认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化形时把耳朵给堵上了。”
“你才是，你化形时没化整齐，一只眼珠子大，一只眼珠子小！”
二位少女在雪地上打滚，撕来打去。
你扯我的猫须，我抠你的花眼。
“呜呜呜——”
这时，遥远的海平面处，传来如野兽般高昂悠久的鸣动。
二位少女立即停止打闹，衣衫褴褛地走到冰崖边上，不约而同地竖起一只手，立在眼睛上，极目远眺。
“那就是主上说的，人族发明的‘铁船’么？万一他们来了怎么办？主上可是交代了，千万别和人族起冲突。”
渺渺面露忧色，但同时又下意识地舔舔红润的下唇。
她可是好长好长时间，没尝过人肉的滋味了。
“他们只是路过，不可能来北俱芦洲的！”
菊儿也是舔舔舌头，安慰道。
从理智上来说，她们不愿意人类踏足北俱芦洲，可从感性上来说，她们又希望。
因为……她们太饿了。
片刻后，
如海上野兽般的铁船，汽笛声渐行渐远。
巨大的铁船，在二位少女的注目下，消失在迷雾的尽头。
渺渺与菊儿，都拍着各自那瘪瘪的肚皮，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
自北俱芦洲深处，一处大裂谷内。
一道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无边雪原，在这红光下，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哇——草？”
一声中气十足且古怪的啼哭，自数十里外荡至二位少女处。
渺渺与菊儿皆是一愣。
在短暂的错愕后，二位少女二话不说，提起装满了“雪蛛蛋”的篮子，化作两道残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
来的路上足印斑斑，可她们回去时，却踏雪无痕。
“太子爷……终于出生了！”

第0961章 旱族
伊凛在摇天赋时，便感觉到这次投胎不太正经。
因为里面有一个【妖族太子】的天赋。
重生为……妖？
我成了妖？
伊凛在轮回通道中，哭笑不得。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填满伊凛的口鼻。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根锐利的像是尖刺般的“武器”扎了一下。
这一下，甚至扎破了他吹弹可破的婴儿皮肤，扎出了血。
这是什么开局？
一开局就被刺杀？
伊凛正纳闷时，用力睁开那被血水糊住的脸。
他骤然发现，戳了他脑门一下的，并不是什么锐利的武器。
而是指甲！
修长的指甲如刀似剑，隔着几层肚皮，嘎吱嘎吱划开后，一双白皙如玉，却漠凉如冰的小手，小心翼翼将仍是小宝宝的伊凛捧出。
至此，伊凛终于见到了自己这一世的“娘”。
伊凛低头，用余光看见了惊骇的一幕。
她的娘指甲形同厉鬼，正是这锋利的指甲，划开了她的肚皮，用正经的“剖腹产”，让伊凛“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伊凛正惊讶时，
女人用冰凉的额头轻轻贴在婴儿的额头上。
美妇与宝宝额头相抵，额头上传来的冰凉温度，让伊凛瞬间安静下来。
“妖就妖吧！说不定妖都喜欢剖腹产！”
伊凛连忙竖起了一根食指。
美妇见状，扑哧一笑，她那猩红的眸子里藏着泪水，笑道：
“好的，娘知道了，你可真的是小机灵鬼哟，如你所愿，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哦。”
“你是我的儿，我的……太一！”
……
这是一个深居于北俱芦洲的妖族部落。
传说，
北俱芦洲里没有人。
渺无人烟。
这并不是谎言，更不是谣传。
只因能够在冰天雪地中生存的人，都不是人。
它们全是妖。
北俱芦洲东部。
有一深不见底的峡谷。
妖族称：血妖谷。
北俱芦洲中，大大小小的妖族，以原始的“部落”形式，聚集于北俱芦洲各个角落。
其中，最大的三个部落，分别为“旱”、“嗜”、“鼓”。
除这三个最为强大的部落之外，整个北俱芦洲，还有一百二十三个部落，零星四布。
……
伊凛刚出生的第一天，就被安排了两位奶娘。
一位是渺渺，一位是菊儿。
二位奶娘明显是没有奶的，她们头一天，便把新鲜的“果子”往伊凛嘴里塞。
伊凛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他吃了第一口。
“好甜啊！”
真香！
吃饱喝足后。
他事后从渺渺的口中，得知了这甜甜的果子根本就不是水果。
而是蛋。
一种叫做“人面雪蛛”的妖怪，从它们屁股后面拉出来蛋。
当晚伊凛就把隔夜蛋全吐了出来。
自此，
伊凛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里的食物，他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
第二，他的娘……是淑妃！
不是哪个淑妃，就是当年在大乾王朝皇宫里，和他斗智斗勇，直接把他“外来者”身份一口点破的那个淑妃！
他虽然当时就已经知道，这个古怪的女人，在俗世中通过类似于“借尸还魂”的方式活了五千年，甚至为了治好“不孕症”陷入魔怔，折腾了十代王朝。
可伊凛却没想到，那么多人的肚皮不投胎，偏偏投胎到了淑妃的肚子里。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
幸亏当时他没有一时气急，诅咒淑妃生儿子没屁眼。
以后这种话也不能乱说了。
说不定这辈子碰到的那个女人，在下辈子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他的母亲。
随着伊凛长大，他渐渐知道了自己投胎的是什么地方。
北俱芦洲。
一个叫做“旱”的部落。
而淑妃的真名，叫做“魃”。
“魃魃魃的不好听，”可有一天，小太一整天喊“魃娘魃娘”的让她听不下去了，她用致命的指甲戳着小太一的脖子，威胁道：“日后，你可唤我‘花娘’，这是娘亲最喜欢的一个名字。”
“娘吖~我爹呢？”
某天，伊凛奶声奶气、带着五分卖萌、五分撒娇的口吻，问道。
既然是妖，自然是注重血统，伊凛趁着自己开口说话已经显得不违和时，他从旁敲击，想要打听自己的父辈血脉是谁。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淑妃”孩子这种离谱的设定。
伊凛记得，在五个天赋中，有一个天赋是【妖族太子】。
他拥有上古妖兽的血脉。
这听起来可牛逼坏了。
但让伊凛纳闷的是，当伊凛问出这个问题时，花娘笑得很开心：“你没有爹。”
“渺渺说，人类都有爹，有娘。”
“你不是人，你是妖，注定要君临天下的大妖。所以，你没爹。记住，只有没爹的大妖，以后才能君临天下。”
“……”
……
妖族里的生活十分枯燥。
最起码，吃得很枯燥。
在“旱族”部落的地盘上，两侧大裂谷崖壁上，密密麻麻长了一种雪白的蔓藤。
蔓藤从石壁上垂下，一直长到谷底。
这种蔓藤，叫“雪灵根”，内含丰富的汁液与养分，生长周期快，是部落全族一百多头妖怪的主要口粮。
说是这么说。
但伊凛啃着雪灵根，口感和啃树皮没啥两样。
树皮，他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曾在一次残酷的试炼中吃过，就是这般味道。
至那以后，伊凛开始于渺渺、菊儿二位奶娘打好关系，装傻卖萌。
二位奶娘虽然没奶，但她们对小太一可是欢喜得很，在小太一的要求下，她们时不时跑去人面雪蛛的部落里，偷她们的蛋，喂饱伊凛的肚子。
在太一辛辛苦苦活到三岁，
他终于可以上户口了。
族里负责给居民上户口的，是一位据说活了两千多年的树妖。
族人亲切地唤她为“藤奶奶”。
藤奶奶的本体，是一株枯藤。她每日都缠在一根柱子上，枯树的末端，有一团干涸的茎块，茎块纠结，看起来像是一张人脸。
若是这种诡物，放在世俗里，绝对能吓傻不少人。
但伊凛降临不久后，已经经历了被狗头妖、猪头妖、鸟头妖、蛇身妖等千奇百怪、歪瓜裂枣的妖族围观的经历，这对他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嘿嘿，小太一，你长大了啊。”
三岁的太一已有一米身高，裹着一身厚厚的兽皮，打着哆嗦，前来索要骨牌。
一根枯藤从树上卷下，在伊凛那嫩白的小脸上扯了两下，止拉得小娃的脸蛋都变形了——小太一才不满开口：“藤奶奶，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去花娘那处状告你非礼了。”
“嘿，你这太一，也不知从哪里学来这些怪话。渺渺和菊儿那俩丫头，是不是把你教坏了？嘎嘎嘎——”
树上的人脸一阵扭曲，随后无奈地挤出一张狰狞的笑脸，“嘴巴”一吐，从里面吐出一串用毛发串成、精细打磨后的骨件。
小骨件苍白滑润，被打磨成了类似“狗牙”的形状。
狗牙上咳了几个奇怪的字符。
那是妖族通用的文字，意思就是：太一。
……
在部落里生活了三年。
伊凛渐渐地融入了这里。
他暂时将上一世的经历，抛诸脑后。
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回来了喵？”
为了照顾小太一，渺渺与菊儿二位没有奶的奶娘，与太一住在一起。
族人们的居所，便是在山壁内侧，打出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洞穴。
大裂谷不知有多深，抬头向上望，大裂谷的出口只有细线粗细，光线几乎照不到此处，让“旱”部落的一百六十五头妖怪的生存地，终年不见阳光，都是黑夜。
大裂谷内，全靠一种叫做“夜明珠”的珠子，镶嵌在石壁上，用以照明。
可这照明的力度，极其有限。
族人们的眼珠子，一冒出光来，保准比夜明珠还晃眼。
伊凛每次从自己的洞穴走出，整条裂谷里，一眼望去，全是红红绿绿的眼珠子，在黑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一开始这诡异的场景让伊凛觉得如入鬼窟，可看着看着，伊凛也就习惯了，每次看见那族人们红彤彤的嗜血眼光，便有种回家的熟悉感，就像走在满是红绿灯的人行道上似地。
到藤奶奶处领取户口后，伊凛回到洞穴里，趁着渺渺与菊儿二位奶娘外出觅食，尚未归来，伊凛探出脑袋，四处观察，见没有人注意他的洞穴后，便拉下了兽皮制成的帘子，躲在里头。
“呼——继续研究。”
伊凛拉开一张用来装饰的布卷——这是渺渺在他三岁时送的，她当时当小太一没见过世面似地，说这是人族的至宝“丝绸”，价值连城。当时被当成傻子忽悠的伊凛直接就翻了一个大白眼，却也没有点破，毕竟在贫瘠的北俱芦洲，一卷上等丝绸，物以稀为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了。
伊凛用骨刀划破手腕。
鲜红的血从动脉中流出。
可那些血，却没有顺着手腕的纹理，滴落在地。
晶莹剔透的血液，在伊凛的手掌间，凝聚成一把把寸长小剑，墙壁上的夜明珠微光，透过伊凛的“血液小剑”，在墙壁上折射出如宝石般瑰丽绚烂的红光。
“万物至理，殊途同归啊。”
看着如宝石般剔透的血液“结晶”，正研究着自己血液的伊凛，不由感慨道。

第0962章 血脉
伊凛记得，
距今好多年前。
莫莉曾拿他的血去做过血涂片。
在显微镜下，莫莉说，他的血液里，夹杂了大量的棱晶梭型结构。
简称：微观意义上的非人类细胞内结构。
通俗点说，就是在伊凛正常的血液细胞中，掺杂了不属于人类的成分。
正常人会因这些棱晶梭型结构而出现大血管栓塞。
伊凛却没事。
当年，莫莉为伊凛“为什么这样还能活得如此滋润”而纳闷许久。
这一世，
轮回转生后，
伊凛成为了妖。
他哪怕失去了【遥远的理想乡】，可他的自愈能力，比拥有【遥远的理想乡】时，更加离谱了。
这种怪异的状况，让伊凛联想到一种可能性。
经过这三年在部落里的生活，伊凛虽然从没有去问，但他隐约间，察觉到小希安排他第二世以“妖族太子”的身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小希的每一步棋，看似荒诞离谱，但实则，却有着深刻的意义。
一步步，一点点，走向小希渴望的结局。
又或者是，伊凛自己渴望的结局。
在洞穴中，伊凛面沉似水，继续拿自己来做人体实验。
一把把棱晶小剑，在伊凛手掌上来回穿梭、旋转、跳跃。
随着手掌上的血液越来越多，伊凛尝试操纵晶莹剔透的血液，变成各种形状。
一会变成一个锤子，
一会变成一个伊凛的雕塑，
顺便，摆出了健美的Pose。
……
“少主！”
渺渺双手抱着一篮满满的人面雪蛛蛋，用毛茸茸的尾巴一勾，当作手用，将帘子掀开，闯入洞穴内。
“啪！”
里面响了一声。
当渺渺进入洞穴里时，发现年幼的太子，正双手合十，盘腿坐在地上，一副圣贤如佛的模样。
“少主，你可别在主上面前做出这种不吉利的姿势，要让主上知道了，非得把我们骂死不可。”
渺渺将一大篮蜘蛛蛋放在地上，抱怨道。
“是吗？”
伊凛用力搓着掌心，悄悄将掌心里的血，通过伤口，又啜回了体内。
血多珍贵啊，可别浪费了。
……
妖族里的生活，十分枯燥。
外面冰天雪地，万物凋零，没有风景，没有游乐设施。
除了天空，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妖族里的每一位妖，终日都在为食物而感觉到烦恼与忧愁。
这几个月，
人面蜘蛛蛋和雪灵根，成为了让伊凛长身体的主要养分来源。
伊凛用火折子打着了火，找了一口勉强能用的锅——据说这是渺渺从海边一艘船的残骸中打捞出来的。捞起来时，这口锅上锈迹斑斑，伊凛找族内负责制造兵器的“独眼爷爷”借了一块磨刀石，撸了几天总算把锈迹撸干净了。
生火、融雪、煮水。
伊凛开始做一道名为“水煮蛋”的菜。
水煮蜘蛛蛋。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调方式。
“真香！”
生吃的时候，伊凛觉得人面蜘蛛蛋味道形同水果，可煮熟后，剥壳一吃，就真的有几分蛋的味道了。
要不是这人面蜘蛛蛋的味道还可以，伊凛说不定早就无法在血妖谷里呆下去、早就偷偷离家出走了。
伊凛为了避免烹饪爆出特效，煮的时候没那么走心，可饶是如此，也让渺渺吃得忍不住将尾巴夹在腿间，面色润红，喵须乱颤。
“少主，这可真好吃啊！比人肉还好吃啊！”
伊凛吃蛋的动作停顿片刻，然后拍了拍渺渺的猫脑袋：“以后，别吃人了。”
“为什么？”渺渺眨着眼，她伸出猩红灵活的嫩舌将唇边的熟蛋黄舔掉：“妖不吃人吃什么？”
“吃蛋啊！”伊凛举着手里的水煮蛋。
渺渺沉思片刻：“可这些蛋，都是人面雪蛛阿姨们拉的，我和菊儿去偷了不少，她们这几年，可生气了。要不是主上压下，人面雪蛛阿姨们，早就提腿来见，嚷着要拿太子喂小雪蛛了。”
“……能不能别用‘拉’这个字，听着怪不舒服的。”
渺渺这理所当然的回答，让伊凛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能转移话题。
人吃兽，妖吃人，似乎人和妖，都是食物链中的一环。
伊凛经历了三年啃树皮、吃水煮蛋的艰苦生活，渺渺作为一只猫妖，在找不到食物时，只能抱着雪灵根含着泪在啃。切身处地地想，伊凛真的很难举出强而有力的说辞，去让妖族改变这种饮食习惯。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据说近五十年来，包括花娘在内的三位妖族巨头，都在约束族人跨越北海，前往东胜神洲。
伊凛平日里在花娘面前，为了不暴露自己曾轮回的事实，无论是神情还是谈吐，都把自己假扮成一位正常的妖族小孩。
他甚至不该知道人类的存在，不该在花娘面前，提起“该不该吃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题。
一妖一猫在沉默中终结了话题。
渺渺并没有察觉到小太一的情绪有些不对，心满意足地吃完，她拍了拍毫不遮掩的小肚皮，肚脐眼儿周围，因饱腹而鼓起一个小包包。
“少主，渺渺差点忘了，主上找你。”
“找我？”
伊凛一愣。
当伊凛逐渐接受了“他妈是淑妃”这种离谱的设定后，他正努力学会去扮演这一世的角色，也在努力尝试融入妖族的生活中。
可自从出生后，花娘像是完成了自己“生孩子”的使命，将年幼的太子丢给了渺渺、菊儿，以及一百六十五位旱族的妖人去照料。
两母子聚少离多。
而花娘自己也是深居简出。
用花娘的话来说，旱族里，所有妖不分血脉贵贱，都是一家人。
太一虽然是从她肚皮里扒拉出来的，但太一是所有妖的后代，太一与所有的妖，互为兄弟姐妹、叔叔婶婶、爷爷奶奶的关系。
反正太一年龄最小，看见公妖喊哥，母妖喊姐，年老的喊爷爷奶奶，准不会有错。
这种近乎“原始”的部落族群关系，一开始伊凛觉得很不习惯。
他感觉怪乱的。
后来习惯了也就还好，他渐渐发现，北俱芦洲里生活的妖，并不像外界传言般那么凶残。他们哪怕饿着肚子，啃着树皮，也守部落里的规矩，绝不偷偷外出，去找人来吃。
“少主？”
渺渺用爪子在伊凛脸上抓着，抓出了几道红彤彤的血痕，这才让伊凛从凌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
“在哪？”
伊凛轻叹。
……
花娘在海边。
她让渺渺传的原话是，必须让少主，独自一人，爬上大裂谷，抵达她的身边。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考验。
“我只能说……真不愧是妖吗？”
伊凛站在山壁边缘，仰头看着高不见顶的“一线天”，嘴角抽搐：“换做人族，三岁的年龄，只配去河边玩泥沙吧？我特么这就要开始玩极限攀岩了？还能再离谱一些吗？”
话虽如此。
但伊凛知道，自己的血脉不俗。他虽然只有三岁，但如今的体格，几乎长得跟当年十二岁的王小虎那般壮实。
一米四的身高，身上的肌肉已出现轮廓。
伊凛手脚并用，五指攀附在岩壁的凸起上，在发力时，他四肢的肌肉隆起，呈流线型，组成了好看的形状。
“少主真帅喵~！”
渺渺在底部，喵喵喵地为伊凛打气。
紧接着，族里其他妖叔妖婶妖哥妖姐，听见渺渺的打气声，便好奇跑来这边问，一问得知少主今天要独自攀出血妖谷，一个个亲眼看着小太一长大的妖族长辈们，都是感动得直抹眼泪，在下面高呼“太一终于长大啦”云云。
一时间，除了极少数诸如藤奶奶般不能动弹的老妖外，族里的一百多位大妖，都从洞穴里跑了出来，围在下方，当起了吃树皮妖众。
前面也说了，
妖族生活沉闷，偶尔能凑个热闹吃个瓜什么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事了。
这会，当伊凛开始攀岩时，旱族部落里，跟过节似地，一颗颗红红绿绿的眼珠子在下方闪动着碜人的幽光。
伊凛往下一看，此情此景，就像是一群怪物在下面追着他，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似地。

第0963章 身世
在黑暗中。
伊凛整个人趴在石壁上。
这姿势，看似是用屁股啜着墙，实则是踩着空气。
未免吓到老母亲，伊凛决定稍微缓一缓攀高的进度。
真要火力全开，直接飞上去也不是不可以的。
伊凛手指下划，拉开使徒面板。
上面仍是一片乱码。
伊凛看了一会，目光在【血统】一栏，盯了好一会。
凭着感觉，伊凛几乎可以肯定，他现在体内流淌的血，就是他本来的“未知”混种血统。
但这没道理啊。
他明明是从花娘的肚子里剖腹产生下来的。
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胎生过程，意味着他和花娘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血脉联系。
假设如此，他这血统，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伊凛琢磨了三年。
他一直不敢开口问，伊凛害怕暴露自己“轮回”的事实。
花娘活了整整五千年，寿命之长，已经不是区区“妖怪”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她能凭自己的智慧，将人族朝代，玩弄股掌之间。
这般智慧，可是伊凛生平所见最为妖孽，没有比花娘更离谱的人了。
思来想去，
伊凛发现，这个问题的解答，最后还是得落在花娘的身上。
“不能再继续磨蹭下去了，哪怕冒着暴露‘轮回’的风险，也必须找个方法，把自己血脉的秘密问出来。再怎么样，虎毒不食子，我可是从花娘肚子里生下来的，她莫非还能把我塞回肚子里直接开启第三世不成？”
轮回之间中，三生石还有一颗，伊凛对此，不太慌。
还是能够作一作的，万一真作死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铮铮铁汉。
想到这里，
伊凛重新攀附在石壁上，
手、脚、脑并用，快速攀上了裂谷之上。
……
白蒙蒙的世界里，空无一物。
万里无云，伊凛眯着眼睛，打量着头顶上那洁净如洗的碧空。
远处，是艳红如火的夕阳。
夕阳落下，在海平面上，映出了一圈圈日轮。
半蓝半红的天空，如宝石的渐变色纹理，此景令人心旷神怡。
冷风吹来，伊凛裹实了身上的兽皮。
从穿着上来说，伊凛也算是旱族中的“异类”。
旱族中的妖，公的大多果露上半身，围着兽皮围裙，十足野人姿态。
至于母的，稍微知点廉耻的，会在上半身再裹一圈，不至于那么辣眼睛。
而伊凛倒不同。
他将兽皮裁剪成大棉袄的形状，长袖长裤，脚上还踩着兽皮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般作态，以前便让渺渺与菊儿嘲笑了很久。
她们说，如果有轮回啊，少主上辈子一定是人，不然怎么天生就知道如何穿得人模狗样的。
没办法。
即便轮回成妖，伊凛觉得生而为人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身为妖，最起码，他得穿得像个人，哪怕花娘来了，也拦不住他。
……
……
裂谷旁。
在厚雪上，一行清晰的足迹，笔直延伸到海边。
在海边，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子，身影朦胧，相隔数百米。
伊凛沿着足迹，一路小跑，来到花娘身边。
“娘！”
现在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喊花娘“娘”了。
毕竟，
她真的为了生下太一，耗了不少心神，而且，挺费“王朝”的。
“太一，你来了。”
美妇小心翼翼牵起伊凛那冰凉的小手。
微风吹动美妇长裙，令她在伊凛眼中，出尘若仙，完全不像是一位妖。
那锦绣红发，如波浪般，在风中飘动。
伊凛抬头，看着花娘那欣喜的笑脸，哪怕母子二人，终日聚少离多，但从花娘那红色的眸子里，伊凛分明能读出，花娘心中对自己的喜爱与宠溺。
“或许她并不懂如何表达人类的‘母爱’？”
伊凛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有一种人，会下意识地对自己珍惜的东西保持距离，那是因为害怕伤害了它。
或许花娘属于这种妖？
母子二人的手，都挺凉的。
不同的是，花娘的体温一直比寻常的妖族更低，而伊凛则是被低温给冻的。
“来，为娘帮你暖暖。”
花娘在伊凛的小手上呼了一口……寒气。
呼……
瞬间，
伊凛的手背结了一层霜。
要不是伊凛自带【金刚不动】天赋，全负面状态抗性提升，这一口气呼下去，正常人不得被呼掉一层皮？
伊凛好不容易重新将手捂暖。
母子二人，手牵手，在看夕阳。
看了一会，
夕阳在海平面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霞光时，花娘忽然问：“你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吗？”
这句话，让伊凛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时隔多年，花娘这句话，将伊凛的记忆重新勾起。
是啊，当年在大乾王朝，常安宫内，还是“淑妃”的花娘，将【织理书】交到自己手上时，他曾见过这般“未来”景象。
夕阳，
美妇，
冰川，
海边。
还有这句话。
未来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注定的。
哪怕伊凛没有刻意去遵循某条注定的路在走，但不知不觉间，未来总是来到应该来的地方，来到应该抵达的某一刻。
这就是“未来”。
“孩儿不知。”
伊凛摇头，他其实是知道的。
但这时候，还是装傻比较安全。
花娘没有怀疑，笑着点头：“终有一日，我的孩儿太一，将君临人族之地，让我族远离极北贫寒之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是个机会。
伊凛暗暗点头，连忙摆出一副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熊孩子脸，问：“现在不能去吗？”
“不能。”
“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
“娘会飞，带太一飞过大海，不就能去了？”
“呵，你知道在人族里，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与妖，注定是天敌。”
“可娘，你也不像妖。”
伊凛这句话，伊凛早就想问了。
犹记得上辈子，在他死亡那天，他抵达常安宫时，曾闻到了浓郁的妖气。那时其实他误会了一件事，笼罩在常安宫内的妖气，并不是来自花娘的身上，而是渺渺与菊儿。
特别是渺渺，那股猫妖味，又骚又冲，太浓郁了。
而此刻母子二人，站在海边，身边没有其他妖，周围的空气如经过了空气净化般，清新好闻，一点都没有妖味。
伊凛身上没有，花娘身上……也没有。
妖气虽然能通过种种方式隐藏，但二人距离如此近，且肢体相触，能藏得如此彻底，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机灵鬼，”花娘俯身半蹲在伊凛面前，笑盈盈在伊凛额头弹了一下：“你还是想问，你爹到底是谁吧？”
“那当然！”
伊凛挺了挺胸脯。
“今天是你生辰，”花娘深深看着人小鬼大的太一，脸上温柔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人族的孩儿，每逢生辰，都能从爹娘处得到一件礼物。从小到大，娘亲极少陪伴在你身边，而今日，若你真想知道你的身世，娘亲可满足你。”
伊凛正想点头。
花娘却按住了太一的额头，让他的脑袋根本点不下去。
花娘用一种严肃的口吻，盯着太一，那猩红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伊凛的皮囊，直透潜藏在妖族皮囊下的老阴哔灵魂：
“若你知道了你的身世，便注定走上一条苦不堪言的路，你可愿意？”
伊凛眉头一皱。
他的确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想知道，这贯穿了两个世界的血脉之谜的真相。
可事到临头时，花娘的口吻，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伊凛知道，花娘身怀【织理书】，能在机缘巧合下，看见一些关于“未来”的片段。
这是不是意味着，花娘又看见了什么？
“呼……”
半晌，
冰天雪地中，
伊凛长长呼出一注白雾。
“孩儿太一，愿意。”

第0964章 远古
假设这个年代有网络，
假设北俱芦洲有信号，
再假设伊凛手边有一部手机，
他估计会干这么一件事。
遇事不决，先打开手机，发个朋友圈。
内容如下：
“在不久后的将来，我就要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了，心情万分紧张，怎么办？”
说句实在话。
伊凛的确有些许紧张。
他即将知道自己的身世。
知道自己的血脉来源。
人族讲求出生、讲究门第。
与人族类似的是，妖族讲究的是血统等级，还有血统的纯度。
举个例子，将渺渺与白楚楚摆在一块，渺渺是纯血猫妖，而白楚楚哪怕是混血的虎妖，这从先天上，二人便是不对等的。即便白楚楚平日里再怎么装猫，她骨子里、血液中，仍是一头高傲的白虎。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常安宫，白楚楚与渺渺，猫虎面对面，渺渺会对白楚楚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敌意。
这是来自血脉中的敌意。
所以，伊凛对自己的血统来历，自己亲爹的身份，表现得如此焦虑，在花娘眼里，算是理所当然。
……
在太一表示出自己的意愿后。
花娘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得清楚的表情。
给伊凛的感觉是，花娘的眼里是带着矛盾的，她既希望太一知道自己的身世，同时却又不愿太一知道自己的身世。
两种截然不同的复杂意愿，交缠在一起，才构成了花娘眉目间的纠结。
花娘牵着太一的手，飘然上天。
母子二人，跨越茫茫雪原，横跨冰川、峡谷、山峦。
从黄昏一直到黑夜。
母子二人都在天上飞。
北俱芦洲，在伊凛的印象中，永远都只有一种颜色。
那就是……白。
啊……真的白。
除了一望无际的白色，伊凛很难在北俱芦洲找到更丰富的色彩。
母子二人不知飞了多久。
在黑夜中，反衬着明亮月芒的雪原尽头，出现了一抹“灰”。
那么多年，伊凛早已习惯了雪的颜色，自然不会出现“雪盲症”，可眼前那突如其来的颜色变化，却让伊凛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件崭新的衣服上，突然落了一坨黄泥，给他一种“衣服上沾了屎”的错觉。
“那是……？”
伊凛被花娘牵着手，悬在半空。他目光径直注视着茫茫雪原上那一坨灰点，很自然地发出疑问。
哪家小孩不是在“十万个为什么”里长大的？
不懂就问，很正常啊。
花娘解释道：“那处是‘安息之地’，也是……你‘爹’沉睡的地方。”
说到“爹”这个字眼儿时，花娘似乎想到了好笑的事，掩嘴一笑，但她很快又板起脸，严肃叮嘱小太一：“太一，你且记住，你随娘进入安息之地后，莫要离开为娘三丈之内，否则弥漫在‘安息之地’处的瘴气，会将你瞬间噬成白骨。”
伊凛微怔，那么恐怖？
但他知道花娘没有害他的理由，连忙点头答应：“孩儿明白。”
在花娘的保护下，母子二妖闯入灰色的瘴气中。
从外面看，灰色的瘴气雾霭朦胧，但进入后，视野却没有伊凛想象中那么不堪，也就是光线暗淡了一些罢了。
瘴气内，是奇形怪状的山峦，一条凹凸不平的怪石，被白雪覆盖，如一只上古巨兽的骸骨般，盘在雪地上。山峦起伏，呈蛇形分布，最高的一峰目测将近有两千米的海拔。
而在嶙峋雪石中，有许多形状不规则的空洞。
从花娘身上，一片淡红色的光芒荡出，将瘴气隔绝在二人之外。
花娘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或许是她常来这里，几乎没有怎么绕路，花娘很快便找了其中一个洞穴，带小太一飘然入内。
进入洞穴后，
弥漫在空气中的古怪瘴气，淡了几分。
而眼前，光线暗淡，看不清晰。花娘手腕一翻，从袖中滑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用来照明。
“嘎吱……嘎吱……嘎吱……”
伊凛脚下踩着实地，但回馈而来的触感，却有些奇怪。
不像石，不像土，伊凛也说不上踩在脚下的是什么材质。
眼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隧道，隧道尽头，乌黑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一路上，
伊凛没有多问，花娘走得很快，带着小太一，一路默不作声地往深处走。
他知道自己无需问，走到尽头时，他心中的疑问，一切将迎刃而解。
不知过了多久，
也不知走了多久，
一公里？
两公里？
十公里？
伊凛只记得，他大约走了一万五千步。
终于，
眼前啊，豁然开朗。
隧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空间。抬头一看，高高的穹顶上，有许多束状的分支，盘踞在穹顶上。伊凛看着那一束束岩石纹路，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直视感。但一时间，他又说不清穹顶上那一束束如蜘蛛网般分布的纹理是什么玩意，就是觉得有点古怪。
“到了。”
花娘轻舒一口气，至此此刻，周围瘴气消失，她这才松开小太一的手。
整个过程，她是真害怕小太一乱走。
到了？
伊凛环目四顾，这个宽敞的空间，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一览无遗。远处虽然光线昏暗，但借着微光，且因没有遮挡，伊凛能勉强看清空间的边缘。
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盖，向下罩着，内里方圆，足足有几个足球场拼起来那么大，用来当坟场的话，足够阔气了。
是的，坟场。
花娘说这里是安息之地，那么伊凛自然而然地脑补到，他“爹”应该是死了，不然怎么叫“安息之地”呢？
所以，这不就是坟场么？
可伊凛看了一会。
空荡荡的坟场里，空无一物。
别说是墓碑了，连一座坟头都没有。
还是说，妖族里，死掉的妖都不立坟？或是更夸张点……废物利用？别浪费？
细思极恐啊。
伊凛抖了抖，向后缩了几步：“娘，你该不会想说……爹在这里被你吃了吧？”
“扑哧！”
原本气氛挺严肃的。
可这熊孩子一开口，怎么就让人感觉一点也严肃不起来了呢？
花娘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
她呼出的口气，都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花白寒气。当她笑了一会后，让周围气温骤降，令伊凛不由自主地裹紧兽皮，在花娘的影响下，这里的温度着实有点冻人。
“算了，瞧你什么都不懂，估计也猜不着，娘不逗你了。”花娘微笑着，指着这个空间：“这处，便是你‘爹’，也是为娘……最大的秘密。”
“这处？”
忽然，伊凛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穹顶上，那斑驳密集的纹路，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是啊，
之前，他刚进入这个空间时，难怪会觉得这里的布置处处透着古怪。
现在伊凛恍然惊醒，头顶上那纹路的走向，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枯萎的“血管”！
而头顶上，一根纵向的石梁贯穿始末，石梁两旁，有一道道平行的石梁与纵向石梁呈十字型交叉。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石梁……是肋骨！
而这个空洞，分明就是……某种生物的胸腔！
再往回想，
整个安息之地的轮廓，分明就是某种生物死后的遗骸！
他们母子二人，正处于某个超巨型生物的遗骸体内！
他伊凛，正站在遗骸的胸腔里！
当伊凛发现这件事后，
已经被自己的想象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若是这巨兽的遗骸跟他没关系，那还好说，反正都是尸体了。
但花娘却道，这超巨型的遗骸，跟他的身世有关！
也和他的……混种血统有关！
“五千年前，”
花娘看着小太一惊恐的表情，轻轻抱住了小太一，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一下。
伴随着那令人不由自主放松心神的节拍，以及花娘那温柔的声音，都能给人以安抚心神的力量。
花娘柔声道：“一位神秘的外来者，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时，娘还是一个叫‘黄’的部落里，一位懵懂的女娃。”
“呵，你别憋着笑，在远古，我们都不懂语言，你‘啊’一下，我‘噫’一下，久而久之，这就成了部落的‘符号’。”
“五千年的我们，懵懂无知，茹毛饮血，过着野人般的生活。”
“与她相比，我们就像是野兽，愚昧、无知、弱小。”
“她有一天，来到了我们的部落。”
“她教我们识字，教我们吐纳，教我们农耕，教我们织布，教我们锻造，教我们制作工具。”
“于是，我们吃上的米，穿上了衣服，我们学会了抵御野兽，也学会了举起火把。”
“那也是我们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后来有一天，她告诉我们……她叫‘希’。”
“希告诉我们，她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拯救她子民的办法。”
“她说，她的子民，她的船，注定会毁灭。”
“她想改变命运，她说，要想逆天改命，只有一个办法，一个……唯一的办法。”
感受到怀里的小太一因“安抚”而不再颤抖，花娘松了一口气，可当她松开怀里的太一，与之四目相对时，却发现小太一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她在说的不是历史，而是某个睡前促眠鬼故事。
花娘心里纳闷。
小太一这反应，怎么跟见鬼了似地。
不过花娘没多想。
话匣子已经打开，她便继续说道：
“在‘希’来后，第十年。”
“某一天，”
“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暴雨下了整整十天。”
“大地被洪水淹没，我们所有人，为娘的族人们，都被洪水冲入深渊。”
“那天，一切都毁了，娘的部落，娘的族人，娘的一切，都毁了。”
“就在第十天，天空中裂了一条缝。”
“一只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很大、很大、很大，娘亲当时觉得，似乎整片天，都被遮住了。”
花娘说到这里，轮到她开始抖了，她用力抱着仍处于震惊状态的小太一，仿佛此刻，太一成为了花娘的心理支柱。花娘双手用力，将太一浑身骨骼抱得咔咔响，她用一种形同梦呓般的口吻，在迟疑片刻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后来，希说，那只巨兽是混乱之始，同时也是追着她，来到这个世界。”
“它是……‘熵’。”

第0965章 熵兽
伊凛张大了嘴巴。
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在小希的安排下，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并没有被接入【希乐园】的世界。
直至此刻，
他终是从花娘口中，听说了关于小希的故事的起源与开端。
她在这个世界的五千年前，来到这里。
并成为了古代原始人的启蒙导师。
可是……
“伤？”
“是……熵。”
花娘在伊凛手上写下一个生僻字。
“明白，可你们的体型……”
伊凛对比了花娘与“熵”的体型，总觉得有些离谱。
“咣！”
花娘面色一红，她似乎明白了这小鬼头上下打量的眼神里，蕴含着什么怪异的意味，紧接着，花娘曲指狠狠在伊凛额头上敲了一下……嗯？这孩子的额头怎么那么硬？
可她没多想：“你想什么呢！娘还没说完……”
“咳咳。孩儿只是觉得，这爹……有一点点大。”伊凛捂着额头，尴尬干咳两声。
这何止是大，
在五千年前，光凭爪子都能遮天了，大到离谱。
对比起来，花娘那高挑的身板算是“迷你”了。
花娘怕小太一想歪，赶忙解释道：
“在那场灾难中，我族最终活下来的人，只有我。”
“希救了娘，可以此为代价，娘成为了……尸。”
“不入五行，不坠轮回，永生不灭，有违人常。”
尸？
伊凛这下终于明白，为何花娘身上没有妖气。
为何她呼出的气总是冰冰的。
为何她的手总是凉凉的。
原来花娘不是活人。
她既不是妖，更不是人，而是活死人。
但这个世界似乎有病，但凡“非人”，都会被划分到“妖类”中，所以花娘被迫成了“妖”。
严格来说，菊儿的本体是一朵小雏菊。
她化形后，从妖怪生物学上分类，应该属“精怪”纲、种子植物目、菊花科。
可随着人间“严打”，她也被迫成为了妖。
最终一群大杂烩家庭，皆无奈苟在贫瘠的北俱芦洲里生存，都挺惨的。
不知不觉间，伊凛换位思考，切身处地，对“妖”这个种族动了怜悯之心。
在伊凛思考时，
花娘又道：“希与熵，在九重天上大战，日月星辰交替，三百六十回。”
“人间动荡，山崩海啸，亲眼见证那场历史的人，最终只有娘，以这种方式，活到现在。”
“在那以后，希女帝将为娘带到了这里。”
花娘目光看向虚空处，缓缓说道：“在熵兽的腹中，留下了一滴血，一滴……足以改天易地的血。”
伊凛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花娘笑了笑：“当时，希问了为娘一个问题。”
“她问，你想当母亲吗？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养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当你年老色衰，有儿子在你身边护着你。”
“为娘知道自己成为了‘尸’，此生注定无法生育。”
“所以……为娘愿意。”
“为娘最大的心愿，就是重新变成……人，普普通通的人。”
说到这里，花娘眼睛润润的，她以一种像是看着“所有”的目光，柔柔地看着自己的血亲孩儿：“希说，有一个办法，能让我顺利当上母亲，那就是，借‘熵兽’的精血，汲十朝气运，便可顺利诞下你。”
“你知道吗，太一，”花娘轻轻抚摸着太一那凉凉的脸颊：“娘等了五千年、守了五千年、盼了五千年，便是为了等你、守你、盼你，来到这个世上，你让娘等了太久太久了……”
“对不起……娘。”
伊凛闭上眼睛。
……
伊凛终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还有……自己血统的来历。
小希啊小希，你这是甩了一口大锅给我啊！
伊凛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伊凛知道的比花娘更多。
小希来此，并不是为了想拯救这个世界，并不是真的为了启蒙这个世界的原始人，更不是为了让花娘脱离苦海。
小希所做的一切，都是明确地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逆转现实那“注定灭亡”的未来。
这么一想，小希似乎是利用了花娘。
利用了花娘的“愿望”，让自己第二世能顺利诞生。
明白了血统的来历后，伊凛同时也隐约肯定了小希的打算。
第一世，小希的安排，让他的【自在法】终于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成功打造出【无限王座】的雏形。
至于第二世，
很显然，小希是为了让他在血统上下功夫。
若花娘的愿望是“成为人”。
那么小希的愿望就是……让自己不当人！
人类是有极限的，所以她决定不让伊凛当人了。
好大的一盘棋啊！
面对花娘那隐藏在冰冷皮囊下的炽热母爱，伊凛在深深动容的同时，却感觉难以承受。
若花娘有一天得知，她的愿望，她的孩子，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安排”，那么花娘会怎么想？
在纠结中，
花娘将伊凛带回了部落里。
回到部落中，花娘重新成为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的部落首领，将他重新丢给了菊儿与渺渺二位奶娘照料。
他们的母子关系，从这一天后，又变回了往常般，聚少离多。
似乎这一次“找爹之旅”，对伊凛而言，只是一份简单的“生日礼物”而已。
……
安息之地一行后，
在花娘的授意下，渺渺开始教导太一，如何开发妖族的血脉。
妖族的能力，全在血脉里。
妖族通过血脉中蕴藏的力量，开发出独属于妖族的力量体系。
它们将这种力量，称之为“血妖术”。
血脉越高级、血脉纯度越高，妖所能开发出的血妖术，便越牛逼。
就拿渺渺举栗子，
她的血妖术，能让她如野兽般，感知到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敌意；
同时她的利爪，能放出足以割裂钢板的高压风刃，这一招，和当年白楚楚在青牛山里，放出的技能有异曲同工之妙，由此便可以看出，猫与虎，从血脉上归类，的确是有亲戚关系。
啃树皮、偷蜘蛛蛋、看海、潜水、练习血妖术、开发血脉。
日子一天天过去。
……
两年后。
“原来外面已经过了一百年了么？”
伊凛的精神锁早已突破二重，
随着生长发育，他的精神属性，渐渐地回到了超凡境界。
估计到成年时，他便能拿回所有的精神侧力量。
这天，
他趁着渺渺与菊儿缠在一块熟睡了，借着上厕所的功夫，蹲在坑洞上，进入枢内。
时隔百年，格林又睡了一觉狠的，终于苏醒。
伊凛对格林问起在庆都一战，以及他死后的事。
格林说，用人类的时间单位，北俱芦洲外，已过百年，一切物是人非。
严格上来说，是一百零五年。
“淑妃”离开庆都后，感觉胎动，回到北俱芦洲旱族地盘，于冰棺中，沉睡了足足百年，才攒够了将太一诞下的养分。
一百零五年了，伊凛真的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变成怎么样了。
他曾经的友人们，还活着吗？
若活着，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师妹在当了皇帝后，重新返回天剑门修炼了吗？
以师妹的资质，当个掌门至尊岂不是轻轻松松？
那么，等他继承掌门之位后，顺便继承那口“梭”，不更是理所当然？
再接着，师妹手持两件女帝遗宝，到时候他再现身与师妹相认，这主线任务不就完成了三分一了？
伊凛在美滋滋地想着时，悄然将心中那抹伤感压下。
……他难以想象那种孤独。
“对了，我说的话，你用‘梦’准确传达到位了吧？”
“非常到位啊！”格林竖起翅膀，洋洋自得、声情并茂、手Jio并用地将梦境内容描述出来。
伊凛瞪圆了眼睛。
“我……我戳你妹啊！你让你戳师妹胸口了吗？我让你这样到胃了吗？我不是早说了别太夸张、好好传梦了吗？你特么敢说这不叫春梦？我是这样的人吗？你觉得师妹会信这个梦是真的？狗日的……我忍你好久了！”
在精神海上，
打着呵欠的三位母灵，从灵居中探出脑袋，看着少爷与一只蝙蝠，扭打在一块。
……
这一打，就是十年。
光阴荏苒，十年过去了。
旱族里，生活枯燥，十年如一日。
独眼爷爷仍天天打磨骨器，藤奶奶还是每天盘桩上打盹。
这十年间，除了太一，旱族没有增加新成员，仍是一百六十五位大妖。
十年已过，太一从当年的一米四，长成了一米八，却还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某一天。
花娘忽然出现在一米八的伊凛面前，先是微微一笑，轻抬下巴：“你长大了，太一。”
“那必须。”
“太一，随娘去一趟颠倒山。”
“好耶！”伊凛比出了胜利的姿势，露出爽朗的笑容。
“你这孩子，娘又不是带你去玩。”花娘眉角一抽：“三天后，在颠倒山将举行一次久违的‘万妖大会’。机会难得，娘带你去认识妖族的长辈们。”

第0966章 盛会
老规矩。
伊凛十二岁就成年了。
他去年，在旱族内，举行了盛大的成妖礼。
所谓盛大，便是全族一百六十五位大妖，围在不能移动的藤奶奶周围，燃起篝火，在太子爷的授意下，全族围在一口大锅旁，煮着“雪灵根水煮蛋”。
平日里旱族都在啃树根。
而盛大节日，它们便往树根锅里加了蛋。
算是非常丰盛的一餐了。
旱族全族都在为成年的太一庆生。
而那成妖礼盛宴上，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因为为了保证每只妖能吃上一颗人面蛛蛋，渺渺与菊儿这次不再是偷，直接就去隔壁部落里明抢了。
抢回了将近两百颗蛛蛋。
而当天一百多头妖剥蛋时，香味太浓，又飘回了人面雪蛛的部落里。
这让人面雪蛛部落的首领，一位名为“九节妇”的人面雪蛛大妖，气不过，便来投诉。
后来，花娘笑眯眯地上去谈判，当时所有人只觉得裂谷猛地一震。
屁股最软最弹的猫妖渺渺，坐地上剥蛋壳时甚至被崩起了几公分。
然后，安静了。
花娘说，她好言相劝，把九节妇劝走了。
一边熟练剥蛋壳吃水煮蛋的伊凛，觉得这样不好，有点欺负妖的感觉。
花娘却在太一面前，握了握那看似纤弱的粉拳，语重深长告诉太一：“在妖族内，只承认强者。拥有实力的人，才拥有说话的资格。太一，你若表现得太过软弱，日后很难真正统一妖族，成为万妖之主。”
“而且，这些蛋，她们一只人面雪蛛一年能产一千多颗，而在这一千多颗蛋中，她们每年只会选其中最大的那颗，用以培养后代，其余的蛋，最终只会成为被选中的那颗蛋的养分。”
花娘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这些蛋反正都是要拿来吃的，便宜那些骚蜘蛛不如便宜我们自己。
伊凛一听，当时觉得好有道理，直夸花娘贤淑。
……
时间回到现在。
太一，今年十三岁。
妖族大会？
伊凛心里嘀咕一下。
从前花娘与其他部落联谊是从来都不带他玩的。
而如今，这妖族大会，一听就是妖族内部很正式的会议。
说不定还能见到嗜族、鼓族其余两大部落的妖族首领。
这十三年，伊凛都很安分，呆在自己的地盘。
一来他知道，妖族的水深得很，至今花娘都让伊凛看不透，更别提另外二位，与花娘在妖族中有着同等地位的大妖了。
二来，虽说妖族内部分为那么多部落，偶尔部落间还会发生摩擦事件，但说白了，整个妖族都是一家人，他们共同的假想敌，都是人族，伊凛没有理由将妖族当成敌人去看待。
真要用当年搞镇南王那一套，去对付妖族的同族，那真的有一点点过分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伊凛打量着花娘的眼神，虽然花娘在伊凛面前，一直都是那副温婉恬静的姿态，但与花娘相处了十三年，彼此间都挺熟悉了。从花娘的眉目间，伊凛隐隐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花娘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着抬起头，踮起脚尖，揉了揉小太一那柔顺的长发：“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为娘替你撑着。”
……
第二日，
在日出后，花娘便带着伊凛、菊儿、渺渺，还有十余位旱族的妖怪，步行前往召开妖族大会的地点。
妖族大会，将在一个叫做“颠倒山”的地方举行。
颠倒山，位于北俱芦洲的中部。
当第三天傍晚，伊凛随着花娘，一路跋涉，终于抵达颠倒山时，伊凛看着眼前那神奇的地貌，终于明白了“颠倒山”这个名字的由来。
只见在那远处，
雪雾蔼蔼，一座呈倒置状、仿佛漏斗般的山峰，颠倒悬在半空。
颠倒后，最顶部却变成了一个平坦的高台。
高台足足有数百里直径，在高台上，甚至能容纳一个城市。
再仔细看，那颠倒山其实并不是“悬浮”在半空。
在颠倒山的底部，也就是那尖尖处，有一粗壮的冰柱，顶在“漏斗”下方的正中央。
正是这粗壮的冰柱，恰好支撑起颠倒山的重量，让这座颠倒的山，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颠倒过来，悬浮在半空似地。
除正中央的冰柱外，
颠倒山平台的四面，有数不清的铁索，从四面八方，自平台上延伸下来，深深钉在地面。
这些铁索，让颠倒山的力学结构更为稳固，只要不是刻意破坏，这四周围的铁索以及中央的承重冰柱，足以让这座颠倒山，万年不倾。
要登山足足有五千米高的颠倒山平台，有两个方法。
第一种，简单粗暴，原地起飞。
第二种，便是沿着铁索，向上攀登。
花娘本想带着太一直接御空飞上去。
可太一却偏说，想要爬一爬铁索试试，花娘只能由太一胡来了。
……
大约一时辰后。
日落西边。
旱族一行妖，以花娘为首，终于攀上了颠倒山山顶。
昏暗的天空底下，
平台上方，
一团团妖怪，各成阵营，举着火把，位于一角。
妖族的会议，没有那么多规矩，诸如划分三六九等座之类的。反正先到先得，先到先等，来了就自己找一个空地呆着。
毕竟，这妖族大会，可是全北俱芦洲，几乎每一族都会派出代表来参会，当然，这所谓的代表，大多数都是某个部落的首领。
颠倒山平台上，浓郁的妖气冲天而起，将天上的雪云冲散，星芒与月色，毫无遮掩地落在平台上。
花娘叮嘱渺渺与菊儿二位吵闹鬼，别四处乱跑招惹其他部落后，便找了一处空地，安安静静地呆着。
在一般情况下，在伊凛的印象中，花娘也是一个守规矩的大妖，即便她是北俱芦洲三大妖头之一。
顺带一提，
伊凛还碰见了旱族的老邻居，雪蛛部落的首领九节妇。
九节妇是一只人面蛛身的大妖，身长约二十尺。
往上看还好，人面雪蛛号称“人面”，长着一张非常符合人族审美观的人脸。骚中带纯，妩媚含春。特别是脖子以下腰部往上，没找着合适衣服的九节妇，用那大波浪卷的白发，将粼粼波光遮去大半，肉隐肉现的。
至于腰部以下，就很难顶了。只见九节妇下半身，有着硕大滚圆的蜘蛛屁股。腹部两旁，十足缺一，只有九根蛛腿，左五右四，也不知被谁剁去了一根，看来这便是她“九节妇”名字的来源。
伊凛微笑着朝九节妇打了一个招呼：“九节阿姨来得那么早啊！”
他对九节妇没啥恶意。
毕竟她能产，光是她一头妖，便产了不少蛋，养活了许许多多的妖，堪称劳模。
九节妇那张俏脸却唰地一下便黑了，没理会伊凛。
伊凛耸耸肩，躺在雪地上，仰头看着星空。
北俱芦洲除了雪景，第二个值得让伊凛怀念的，便是那璀璨的星空银河。
漫天星辰，每天的排列都不同，似是在向伊凛传达着某种不为人说的奥妙。
时间在伊凛发呆中度过，
越来越多的妖族攀上平台。
平台上燃起的火光也越来越多。
终于。
参会的妖族终于来齐妖了。
负责举办这次妖族大会的，是鼓族的人。
鼓族的人化形都十分完美，他们平日哪怕是在同族面前，也不愿展露真身，以化形的姿态示人。
一位穿着古袍，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中年人，穿插在每一族中。
途中，
装成了中年人的某妖，神情恭谨，双手将一枚不起眼的骨牌，交到花娘手中。

第0967章 争吵
“娘，这啥玩意？”
伊凛化身好奇宝宝，开口问道。
“莫要多问。”
花娘轻飘飘拍开伊凛伸向骨牌的怪手。
“啪。”
伊凛的手被拍肿了。
“……”
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啊！
面对太一那“幽怨”的眼神，花娘憋着笑：“今日为娘带你来，是让你在长辈们露露脸，不懂的事莫要乱问，不该说的话莫要乱讲。”
“行叭，太一保证，绝不乱动。”
伊凛代替“太一”答应下来。
骨牌分到了每一族的参会领头人手中。
说是万妖大会，但伊凛粗略目测，如今站在颠倒山上的妖族，也不过五六千只，距离“万”这个数，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伊凛捂着被拍肿的手，冷眼旁观，暂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骚动。
一只身形庞大的妖，被抬上了颠倒山。
那只大妖身形肥硕，那满是肥肉的脸上，长着一张狰狞的人脸。一眼望去，让伊凛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它的嘴巴。它那张大嘴明显不符合正常人脸的比例，一张嘴起码盘了整张脸的三分二，它咧嘴时，上下两排尖牙密密麻麻，在火光的映衬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那大嘴肥妖是谁？”
伊凛前不久刚答应别乱问，现在又忍不住问了。
这可是了解妖族内部的好时机。
花娘眉角一抽，刚抬起手，准备教训一下这劣子，没想到太一却早已将手紧紧捂在背后，无奈下，花娘轻叹一声：“它便是‘嗜’族的首领，暴食。”
“暴食？”
花娘压低声音：“那家伙性格残暴，在三千年前，为娘便认识它了。它曾一口气，吞了一座城，最后惹来天剑门先辈的追杀，最后躲到了这里。”
“本体呢？”
伊凛目光一凝，在他打量着暴食的同时，暴食似乎是察觉到伊凛的目光，那绿豆般滑稽可笑的小眼睛，猛地朝花娘与伊凛所在的方位扫了过来。
花娘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伊凛身前。
暴食冷冽一笑，移开目光，只是张开那血盆大口，发出类似于“哗哗哗”的古怪笑声。
直到暴食的注意力从这边移开后，
花娘这才说道：“传说，它拥有上古妖兽‘饕餮’的血脉。”
饕餮？
这个世界也有饕餮？
该不会是小希带来的吧？
伊凛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花娘的本体旱魃来历，已经让伊凛莫名地眼熟了，这肥妖同样具有饕餮的血脉……这算什么，神话复苏么？
暴食被它的族人，用一辆平板车推着，缓缓挪到了偏中央的位置。
一路上，其他小妖，似乎都知道暴食的名声，纷纷躲开，不敢靠近。
紧接着，
之前为所有妖族发放骨牌，全族化形的“古袍”妖族，其中一位表面看起来与人类无异，一头白发梳到脑后的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得体长袍，走上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开始发言。
“那这货呢？”
伊凛又问。
这时，花娘似乎已经放弃了调教劣子的打算，老老实实回答：
“它是鼓烛，鼓族首领，不过它的本体，为娘也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的血脉定然也来自上古。至于它为什么那么多年都在北俱芦洲，为娘就更不清楚了。”
从鼓烛身上，伊凛几乎闻不到什么妖气。
一来，因为这里乱哄哄的，妖族太多，味道太杂。
二来，鼓烛的化形术，几乎到了完美无瑕的程度。可以这么说，哪怕鼓烛跑到大街上，低级修士，根本看不出鼓烛的妖族身份。
“现在，万妖大会开始。”
鼓烛笑眯眯地宣布万妖大会开始。
……
……
接下来的展开，有一点点出乎伊凛预料。
伊凛一开始认为，所谓“万妖大会”，就算妖数不够，再不济，起码也是一个“会议”。
可让伊凛没想到的是，
会议刚开始，几千头妖，便以鼓烛为中心，聒噪起来。
你说一句，
我喷两句，
旁人再骂三句。
嗡嗡嗡……
呱呱呱……
汪汪汪……
嘶嘶嘶……
嘤嘤嘤……
一开始它们说的似乎还是人话。
后来吵着吵着，有的妖吵不过，张口便爆出了母语。
再到后来，
有些妖当场就打了起来。
伊凛面无表情地侧过头，躲开一颗刚好朝这边飞来的染血断牙，回头看了花娘一眼，花娘似乎对眼下的混乱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仍十分淡定地在吃瓜，一言不发。
在那么多种族里，唯有花娘与伊凛所在的旱族，特别安静，如遗世独立，与现场混乱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吵到后来，在如混乱大合唱中的声音潮里，伊凛压根就听不清它们在吵些什么。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对妖族能有‘秩序’这件事而抱有希望啊！”
伊凛捂住额头，索性闭上眼，无声无息间，发动了自在法。
“自在法&#183;聆听。”
刹那间，
伊凛四周的声音，安静下来。
各种音符，在进入伊凛的耳朵前，仿佛被分解成由不同频率、振幅所构成的单音节。
而所有的单音节，经过伊凛大脑过滤、重组后，变成一串串信息流，汇入伊凛的耳中，在伊凛的眼前，转化成一行行信息文字。
在伊凛身后，
花娘目光看着身前那一米八的背影，若有所思。
须臾后，
伊凛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的是，妖族这百年的蛰伏，居然和百年前，夏小蛮登基人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百年前，大乾王朝，夏小蛮登基时，曾引发奇异天象，甚至在登上人皇时，还触发了【人皇玺】，让消失多年的人皇玺，重现于世，在世人面前，展现出传奇级道具的冰山一角。
人皇玺，对于人族而言，不过是王权的象征，但对于妖族来说，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伊凛至今仍清晰记得【人皇玺】的属性——“镇压江山，万邪不侵”。
对妖族而言，人皇玺就是他们的天敌克星，人皇玺一出，除了三位巨头外，哪怕是大妖级别的部落首领，也难以匹敌。
所以，夏小蛮统治大乾王朝期间，因【人皇玺】而闻风丧胆的妖族们，彻底藏了起来。
妖族从人族的视野中消失，修士渐渐退隐，而百年前，修士出没，绿野仙踪，成了一个个志怪传说。
特别是人族随后逐渐走上了攀升科技的路线，对百年前这些“古老传说”，更是嗤之以鼻，表示不信。
妖怪啊，炼气士啊，都是一些骗小孩的玩意。
古代人，没文化，啥都不懂，响个雷都能当成老天爷显灵。
大约五十年前，真平女帝退位，自大乾王朝消失，而帝王更替，大约第二十代国主，在外界压力中，无奈更改延续了几千年的帝王制，改成了依法治国，皇室血脉，成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真正的治国实权，早已不在夏氏皇室血脉的手里。
东胜神洲，再无“王朝”，只有“乾国”。
这些都是闲话，而随着真平女帝神秘消失，许多人都说，真平女帝已经死了，人皇玺失传，诡秘超凡彻底绝迹。
当然，绝迹是不可能完全绝迹的。
玄门虽然退出俗世视野，但并不是意味着玄门就真的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了。
人皇玺的传说热度消退后，渐渐的，又有妖类，隐匿于都市中，他们伪装成人类，以人为食，以血肉果腹。
当然，
时代不同了。
百年后，人族科技水平突飞猛进，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热武器。一些弱小的妖类，甚至能够被热武器所伤。所以妖族隐匿于都市里吃人时，再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被他们掳走的人，最终要么被归类为“失踪”，要么归类为“仇杀”。
总之，妖族作案，留下无数悬案。
伊凛还得知了一件事。
在妖族偷偷摸摸在人族的圈子里觅食时，有一个新兴的组织，大约在三十年前起，开始行走于都市间，以捕猎妖类为生。
他们经过系统化的训练，有各种各样用来探测妖族、捕猎妖族的工具，它们在与外界妖族的互相捕猎中，渐渐占据了上风。
这个组织，不知是官方注册名字或是民间起名，他们被称为“猎妖司”。
而投身于捕猎妖族这件终生大业中的人，称为——
“猎妖人”。

第0968章 投票
妖族里存在着许多分支。
也存在着派系之分。
甚至还能按不同的类型划分。
首先从地域分布上，便可大致分布为：苟在北俱芦洲里的妖，以及隐匿于都市中的妖。
对绝大部分人族而言，或者说对于一般的猎妖人而言，他们平常所说的“妖”，基本上就是隐匿于都市中的妖族了。
或许是因为北俱芦洲有着三大巨头守护，又或者是猎妖司认为盘踞在北俱芦洲、并不出世的妖族，不会对人族威胁——当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总之，这百年间，苟在北俱芦洲的妖族，并没有受到猎妖司的反攻。
而隐匿于都市中的妖，或许是因为受不了窝囊躲在北俱芦洲中啃树皮饿肚子的日子，他们宁愿冒着被“捕猎”的风险，毅然踏上都市，潜伏在人族中，择机而动。
若是从对人族的态度上划分妖类，伊凛从万妖大会的争吵中，听出了端倪。
北俱芦洲的妖族，大约可分为了三个派系。
以嗜族“暴食”为首的——主战派。
以鼓族“鼓烛”为首的——主和派。
最后……
伊凛平静回头，看了面色同样恬静的花娘一眼。
两不相帮的中立派。
今夜。
因为外面再一次传回猎妖司大肆捕猎妖族的传闻，所以才有了这一次万妖大会。
主战派主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杀出北俱芦洲，反攻人族。
人皇玺的传说，已在五十年前消失，而能够催动人皇玺真正力量的人，真平女帝，也消失了整整五十年。无论是玄门圈或是俗世界，都不再有关于“真平女帝”或是“夏小蛮”的传言。
暴食认为，夏小蛮一定是死了，紧接着，人皇玺也再次消失，人族将无法对妖族构成威胁。
而鼓烛为首的主和派却持有不同意见，鼓烛认为，人族的兴盛不可避免，想方设法与人族和平共处才是王道。
更别说，人族如今除了科技越来越发达外，还有修士隐藏在暗处。
伊凛由人转生为妖，平心而论，他每日亲眼目睹妖族的贫苦生活，也是饿在肚中、痛在心里。虽然他的骨子里是人，但平日族里善良的妖族们，待他不薄，若是可以，他真的想为妖族做点什么。
会议仍在持续，用拳脚的方式进行着，而随着气氛越来越炽热，鼓烛与暴食两大巨头，都没有如此丢面亲自下场，只是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看着下面那些小的，藉殴打的方式“商量”出一个结论。
可……
光靠打架能得出结论吗？
并……
呃，其实还是可以的。
伊凛立即将刚生出来还没来得及被自己承认的想法给掐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争执都是浮云。
忽然，
伊凛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花娘在族里推行的政策，不正是符合“主和派”的意愿么？
可为什么花娘在其他二位巨头面前，却作出一副两不相帮的“中立派”的姿态？
难道是……为了平衡？
又或者是，忌惮暴食的实力？
一头活了三千年以上、并拥有上古大妖“饕餮”血脉的肥宅，实力究竟去到什么地步？
伊凛真有些好奇。
可在好奇的同时，他又暗暗头痛。这妖族本身都无法统一，他这个“妖族太子”的名头，只能在旱族区区一百六十五位大妖里耍横了。
……
“哼……”
随着两方妖族都打出了火气，一声冷哼，忽然间如同重锤，落在了每一位妖的心头。
一瞬间，现场安静下来。
在那声闷哼下，伊凛只觉得鼓膜一震，随后嗡嗡作响，好半天才重新恢复听觉。
伊凛顺着冷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高高在上的暴食，那绿豆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直勾勾盯着旱族一方、以及在旱族身后，那由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一千多头“中立妖”。
“投票吧。”
很快，暴食便闭上眼，那大嘴里，发出一种像是抽风机、哗哗哗响动的怪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一个绞肉机，在他的嘴巴里转动金属叶片似地。
两个巨大的箱子被推了出来。
一红一绿。
红色代表“战”。
绿色代表“和”。
箱子是用碎骨搭建而成的。
啊这，
伊凛一看就懂了，觉得有点离谱。
这妖族大会，打了半天吵了半天，都倒了一大片了，你现在才说要民主投票？
原来那骨牌是这样用的吗？
那一开始干嘛要打啊？
你们都是小孩子吗？
伊凛虽然无语，但既然决定开始投票，混乱结束了，有着投票权的首领们，纷纷将自己那一票投入箱子里。
它们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投票模式，每一位首领在投之前，都会用大大的手掌攥紧骨牌，先是往绿箱子里伸伸手，然后又往红箱子里伸伸手，并不会让其他妖看见自己到底是往哪个箱子里丢了骨牌。
“连不记名投票的方式都学会了？”伊凛摸了摸下巴：“估计是鼓烛出的主意吧，看它样子，应该是一个‘人族通’。”
伊凛第一次在妖族身上看见了“秩序”的存在。
一位接一位部落首领上前，悄咪咪将自己的骨牌丢进了箱子中。
最后，
就剩下花娘一派。
唰。
数千头妖怪向这边看来。
红的、黄的、绿的，冒着各种颜色光芒的眼珠子，在黑夜中一闪一闪，亮晶晶。
“旱族弃权。”
花娘轻声说道。
“呵。”
鼓烛忍不住笑了起来。
“魃老大，这你就有些见外了吧？”
当花娘说出“弃权”时，一位足足有三米高、长着牛角的牛头妖，鼻孔里呼着粗气，用那壮硕的膀子，挤开妖群，从暴食身后走出。
那牛头妖满脸横肉，两根牛角，其中一根上崩了一个口，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右耳一路划到左下巴，似乎是被人迎面剁了一下。在牛妖走出来时，它身后有大约百位，同样长着牛角的大妖，似乎是为了给自己首领壮壮声势，同时跺了跺脚。
只听“咚”地一声，颠倒山平台随着牛头妖们集体发力，竟狠狠地抖动了一下，左右倾斜，颠了好一会才稳定下来。
这是示威。
趁着花娘与牛头妖正在进行着眼神上的对视、气势上的较量，伊凛不慌不忙凑到奶娘菊儿身边，问：“菊，这牛头人什么来头？”
“回少主，牛油是牛妖部落首领，体内流淌着上位大妖‘大力蛮牛’的血脉，天生神力，据说他刚出生没多久，便能凭巨力，轻松单手举起五十丈高的冰块。据说他现在的实力，足以让他一拳打崩雪山引起雪崩，除主上三位远古大妖外，他在整个妖族里，算是排得上号的大妖。
伊凛：“排得上号？大约前几？”
菊儿：“纯蛮力，能排前五。”
伊凛：“顺带问问，纯蛮力第一该不会是……”
菊儿点点头，不等少主问完，便主动答道：“是的少主，正是主上。”
“……”
我尼玛，难怪抽人那么疼。
等等。
伊凛摸了摸下巴。
难道对方的“牛油”这个名字不值得吐槽吗？
是当妖太久，已经对这些妖族奇葩的名字见怪不怪了？
习惯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在伊凛找菊儿问情况时，
牛头人已经来到旱族面前。
它居高临下，俯视着旱族一行人，拱拱手，动作是挺恭谨的，但它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魃老大，万妖大会一直以来，都有规定，手里的牌，都必须丢进箱子里哞。”
花娘没有任何动作，仍显得很平静：“以往，都有三个箱。”
“老牛我不管几个箱子哞，规定就是规定，魃老大这么做，不怕寒了我们北俱芦洲十万妖族的心哞？”
这时，
其余两大巨头，暴食与鼓烛，都不约而同朝花娘这处看来。
鼓烛目光闪动。
暴食咧开那血盆大口，发出怪笑。
其余所有大妖，都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着花娘的反应。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了。
只见花娘沉默着，眼眶周围，隐隐有青筋浮起。
“我们旱族当然是遵守万妖大会规定的，”
一个声音，突兀从花娘身后响起。
说话的人却不是花娘。
伊凛面带和善的微笑，穿得人模人样，一步步从花娘身后走出，他抬头看着比他高了足足两倍的牛头人，脸上笑容越来越盛：“可这位牛头人兄，你似乎搞错了两件事。”
旱魃之子太一，出现在花娘与牛油之间，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

第0969章 立威
“太一。”
当伊凛从旱族里走出来时。
菊儿与渺渺都急了。
她们本来想拉住少主。
可她们没来得及，这一晃神的，少主就走上去了。
花娘一看，心道不好，正想劝阻时，伊凛却当着牛头人的面，回头笑摸花娘那一头漂亮的波浪卷红发。
“娘，放心，孩儿长大了。”
说罢，在花娘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伊凛一抖兽皮，立起衣领，走到牛头人面前。
恍惚间，
看着太一那一米八的宽厚背影，花娘蓦然惊醒，太一已经不再是当年那矮小的小屁孩了。
“逼中立派重新站队吗？”
伊凛心中很快便明朗了局势。
因为世俗中出现了猎妖司。
加上夏小蛮失踪了五十年，没有人皇玺的压制，妖族中，越来越多族人，再也忍受不住这贫瘠的生活，想要回到人族的地盘上，大吃特吃。
其实，
站在妖族的角度上去思考，这有错吗？
这没有错。
人吃兽，兽成妖，妖吃人，最终人与妖，似乎都是食物链上的两端。
物竞天择，胜者为王，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这也是“理”。
可是，伊凛却打心底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无论是妖族被人族覆灭，或者是妖族将人族覆灭，这都不应是妖族的未来。
“这位牛头人兄，你似乎搞错了两件事。”
伊凛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
若是有曾经天启公会的友人在，或许是上辈子十分了解林一师兄的剑南春或夏小蛮在，一看见伊凛用这种姿势这种口吻这种笑容说出和善的话时，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俺是牛油，你是谁哞？”
牛头人似乎对伊凛话中的“人”字感觉到不爽。
“旱魃之子，太一。”伊凛礼貌地自报身份，然后熟练地掰下一根指头，说出自己的观点：“妖族里，向来只有一个规矩，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
牛油果挠挠头，低头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太一，点点头，似乎很同意这个观点。
它可老牛逼了。
“第二，”伊凛眯着眼，声音平和：“你似乎还没有资格，和我娘搭话，你没看我娘都根本不搭理你吗？自己什么地位心里没点逼数？让你背后的妖来说话那还差不多。”
“啪。”
远处，身材肥硕的暴食，猛地一压，将身下平板压塌了。
伊凛说的话通俗易懂、雅俗共赏。
然而却让牛油兄绕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它想明白伊凛的话是几个意思后，鼻孔中猛地喷出几口粗气，它听懂了伊凛是在骂他。刹那间，牛油兄身上妖气暴涨，指着小身板伊凛：“那你没资格说话，让开。”
“很好，看来你还是能好好沟通的，能那么快达成共识真的太好了。”伊凛原地压腿、伸展、活动筋骨，然后站直了，对牛油勾勾食指：“你过来啊。”
“哞！！！！！”
牛油怒了，脚下一蹬，刹那间，所有人只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左摇右摆，而颠倒山边缘用来固定平台的铁索，竟在牛油这巨力蹬踩之下，猛然绷直，发出仿佛要随时断裂的嘎吱声。
牛油身形如风，整个人如一辆牛形坦克，顶着牛角便朝伊凛冲了过来。
牛油似乎不傻，知道伊凛身材矮小，还特意压低了头的角度，好让这一击“蛮牛大力顶”能直接顶进对方的胸口，直接顶上天去。
俺老牛要让你飞起来。
“少主！”
“少主！”
菊儿与渺渺二位妖，身为太一御用奶娘，虽然没有喂过奶，但早已处出了感情。
太一或许不知道牛妖一族的强大，可她们心里清楚啊！她们平日里可没少嘲笑少主身子骨弱，现在那小身板即将被牛角贯穿，菊儿与渺渺二位奶妈，一位亮起妖瞳、利爪伸出，一位两只手伸出了无数尖刺蔓藤，想要从牛油的手中将太一救下。
在伊凛眼中，
却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世界。
现在的他，也说不清自己有多猛。
但认真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
在其他妖眼中气势汹汹、动作神速的牛头人，在伊凛眼里，仿佛是慢动作般。
肌肉的颤动、牛头的角度、步伐的节律，所有的信息汇聚在一块，能让伊凛轻松地推演出，牛角即将顶的位置，还有沿途的轨迹线。
好慢啊。
这种大开大合的攻击，伊凛在匆忙间，甚至能想出好几种既装逼又能省事的应付办法。
但在这时，为了立威，伊凛选了最麻烦的一种。
自在法&#183;山崩！
伊凛在众妖惊骇的目光中，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转眼间，伊凛那一拳赫然打在了牛头上。
在拳头与牛头接触的瞬间，牛头人感觉到拳头上传来的力度，心中大喜，暗道这旱魃之子，不过如此，孱弱至极。
可半秒后，他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一拳的力道虽然孱弱，但紧接着，从拳头上，传来第二重力道，竟是第一重力道的两倍。
牛头还没反应过来，这第二重力道后，又传来第三重力道，这第三重的力道，又是第二重力道的两倍！
层层叠叠的力道，如海啸般，瞬间……将牛头淹没！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太一岿然不动，可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却以二妖为中央，猛然向四周爆开。紧接着，大地猛然一阵颤动，牛油兄的颅骨上，响起令人闻之心酸的骨折声！
“咔咔咔——”
大量的鲜血从牛妖的耳、眼、口、鼻七窍溢出，事实上，在第三重力道推来时，因为头部受到重创，牛油一瞬间便翻起了白眼，昏死过去。
“补充第三点，”
在地动山摇中，太一飞起一脚，踩断了另一根牛角，跃上天空，只见他微笑着，说出一句：“我和我娘，都不喜欢有人站得那么高跟我们说话。”
轰！
一拳，落下！
又是山崩！
牛油倒下的庞大身躯，在深坑中扬起漫天细雪。
伊凛一拳将牛油干进了雪里。
当伊凛拍着手回到惊愕的花娘身边时，身后牛油早已出气多、进气少，半截身子埋在血里，两根牛角尽断，奄奄一息。
“哦，对了，”伊凛笑眯眯地朝远处呐喊助威的牛妖一族摆摆手：“你们还要过来吗？”
牛妖一族浑身发寒，身上万千牛虱都被吓没了动静，全族纷纷摇头，表示大可不必。
“呵呵。”
鼓烛仍是笑着。
“……”
暴食闭上了嘴巴。
“瞧，我说我长大了吧？”太一这下笑容正常了，天真和煦，朝惊愕的花娘一弯臂膀，鼓起肱二头肌：“谁让他们小瞧花娘的儿？”
“你又闯祸了。”
花娘道，可这次她说这句话时，显得格外开心。
“这不是有娘么？你真动手了，某位死胖子就会不讲妖德亲自下场了。”伊凛看得很明白，所以才主动出手。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气不过。
凭什么一位牛头人敢用这种语气跟花娘说话？
牛头人必须死啊！
“来，把票给我。”
伊凛伸手向花娘索要骨牌：“我去投。”
“你……”
“信我，我去投。”
“……”
“好嘛好嘛~娘~我去投啦~”
伊凛开始摇着花娘的裙摆撒泼。
花娘看着太一那双眼睛。
隐约间，她从太一的眼里，看到了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影子。
在呆滞片刻后，花娘眨了眨眼，将骨牌交到太一手里：“我儿长大了啊。”
“嘿嘿嘿。”
伊凛笑着，在花娘的肯首下，他将中立派一方，其他部落首领手中的骨牌，都收集到了一块。
总共是五十六块骨牌。
五十六块骨牌，相当于五十六张票。
无论这五十六张票投到哪里，都将是压倒性的。
在旱族那边。
菊儿与渺渺窃窃私语：“少主该不会……两边各投一半吧？”
“渺渺觉得有可能。”
“这像是少主能做出来的事。”
花娘听着，脸色一黑。
可让旱族以及中立派各族，都没想到的是，伊凛两手捧着一堆骨牌，也不遮掩，当着所有妖族的面，哗啦啦投进了红色的箱子里。
花娘傻眼了。
暴食先傻再乐。
鼓烛整个人都不好了，白胡子全在抖。
啊这，
你们不是中立派吗？
怎么全投到主战派那边了？
你该不会是看似是中立派的，但实则是主战派的间谍吧？？？
那你没事把牛头人打个半死是几个意思？
都是自己妖啊！
“呱呱呱——”
“汪汪汪！”
“哞哞哞！”
“嘶嘶嘶——”
主战派一方的妖族们，纷纷发出怪叫。
伊凛投票完毕，然后高举右臂：“我们与猎妖人不共戴天！”
这句话似乎是触发了主战派的“高”点。
所有妖纷纷呐喊：“我们与猎妖人不共戴天！”
伊凛：“誓死捍卫妖族尊严！”
万妖：“誓死捍卫妖族尊严！”
伊凛：“冤有头债有主！”
万妖：“冤有头债有主！”
伊凛：“绝不伤害无辜人族！”
万妖：“绝不伤害无辜人族！”
“？？？”
伊凛长呼一口气：“看来大家的意愿是惊人的一致，你们赶紧点票吧。”
说完，伊凛像没事人般，溜回了花娘身边。
“你……”
伊凛一连串发神经般的表现，让花娘手掌扬起来抖了半天，也拿捏不住是该抽这娃一巴掌呢，还是抽两巴掌比较妥当。
伊凛见花娘扬起白嫩的巴掌，躲远了几步，连忙道：
“别慌，娘你就拭目以待好了。”

第0970章 深沉
万妖大会至此，进入尾声。
到了喜闻乐见的点票过程。
唱票自然是不用唱的。
一位牛头人欢天喜地地拍碎两个箱子，哗啦啦的骨牌落下，一目了然。
按理说，
主战派、主和派、中立派三方，部落数量相差不大，这五十年来，相互间的意见相抵，才能呈分庭抗衡的局面。
如今，一方忍不住了，决定逼中立派站位。
而伊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有遮遮掩掩，将中立派一方的票，全砸在了主战派那里，似乎大局已定。
这根本就不用点票了啊！
鼓烛面色发青。
暴食咧嘴大笑，肥短小手抡着一根巨大的骨头，往血盆大口里塞。
它高兴极了。
……
哗啦啦。
成堆的骨牌落地。
主战派欢天喜地，主和派愁云满面。
主战派想杀入人族腹地，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主和派却不愿与人族交恶，因为那意味着，北俱芦洲这些妖，将迎来一次彻底的洗礼，届时不知要有多少妖族，丧命于与人族的恶战中。
他们当中，不少人身上都带着疤，那些都是许多年前修士活跃的年代，所留下的伤痕。
它们侥幸从修士手中逃脱，那种恐惧，不想再品尝第二回了。
可让在场数千头妖都没想到的是，
当骨牌落地后，
现场有了一瞬间的错愕与沉默。
紧接着，两派的脸色，来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交换。
主战派脸都黑了。
主和派高声欢呼起来。
“这不可能！！”
暴食怒吼，只见它胸前裂开一张更为恐怖的巨口，在利齿张合间，一股令人恶心欲吐的腥风，席卷全场，令周围弱小的众妖，东倒西歪，险些无法站稳，被暴食胸前那张饕餮巨口吸入血口当中。
只见在那两堆骨牌中，
绿色箱子中落下的骨牌，垒了高高一叠。
反之红色箱子落下的骨牌，只有一小堆。
若是细数，红色箱子里落下的骨牌，刚好五十六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这些全是伊凛刚丢进去的。
“不可能！”
暴食怒了，正要发飙。
它不信，这个结果出乎它的预料。
但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想到有可能存在“作弊”这回事。
暴食性格虽然残暴，但说起来，它还是属于“民风淳朴”那一类，心里头没有那么多沟沟道道。
“不，我们明明——”
主战派那一边更是傻眼，别人不知道，可他们投哪里、自己难道没有逼数？
这票数完全不合理啊！
别的不说，起码它们确实是丢了红色箱子啊！
面对大哥暴食那凶狠的眼神与嘴巴，主战派一边瑟瑟发抖，感觉百口莫辩，充满了憋屈。
鼓烛在大喜过后，很快又皱着眉，深深看着刚才大出风头的旱魃之子，它觉得有可能是太一做了手脚，可它没有证据。
太一是如何做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箱子里的骨牌做了手脚？
那位旱魃之子，在投票的时候，甚至连箱子都没触碰到，手离得高高的，往下丢，做到了充分避嫌。
花娘当然也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
中立派那一边的票，的确都丢进了红色箱子里。
可谁也没有想到，那五十六块骨牌，就是红色箱子中的全部票数了。
“不如大家听我一言，如何？”
太一上前，朗声道。
声音如钟，远远荡出，将骚动的妖族声音压下。
若是在伊凛一拳打残牛油前，他说的话不会有这种效果。
可当这位旱魃之子一拳把牛油干入雪里后，这声音的分量就有些不一样了。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牛油。
旱魃这娃，目前来说啥都不错，就是脾气有些暴躁。
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土里推。
暴食很快也安静下来，在它周围，回荡着无数利齿研绞时产生的磨牙声。
虽然它脑子里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但它主战派的箱子里，那五十六块骨牌，全是面前这位“新妖”投进去的，再加上太一在痛打牛油时展现出来的实力，为他赢来了发言权。
之前也说过，妖族里尊重强者，谁拳头硬，妖族就听谁的。
显然此刻，在众妖的心里，这位一拳干趴了牛油的勇士，拳头足够硬，又高又硬。
牛油之前是妖族内蛮力排行前五，此刻，这个蛮力排行前五的位置，赫然变成了太一的。
被插在地上的牛油无人问津，留有一口气。
伊凛路过时，拍了拍牛油的肩膀，心中暗道感谢牛兄送出的机会，在众妖安静下来后，伊凛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着许多愤怒，我也知道，这些年在北俱芦洲的日子，让你们觉得不甘，你们想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属于我们的土地，属于我们的森林，属于我们的天空。”
所有妖扑闪着又红又绿的眼珠子，安静听着。
这话似乎一下子戳中了妖族们内心深处的柔软，直击高点。
“我也不甘，我从出生起，就没尝过肉味，吃的是树皮，喝的是雪水。”
不！你撒谎！
有妖撒谎！
不要脸！
你这孩子不诚实！
人面雪蛛部落，听见这句话时，出现了一定的骚动。
但这骚动很快被一旁的其他部落压下。
伊凛继续道：
“我娘曾问过我一句话，她问我知不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但今天，我似乎知道了。”
“我从你们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是自由……你们都在渴望自由。”
有的妖嘤嘤咛咛哭得好伤心。
伊凛没理会，继续声情并茂地说：
“可你们知不知道，人族有多少人？”
“十万？百万？千万？”伊凛长叹：“不，可能比你们所想象的，还要多，更多更多。那也许是一个你们谁也无法想象的庞大数字。”
“人族的兴盛不可避免，他们的繁殖速度越来越快，反之，因为天地灵气日益稀薄，真正能在自然界中，开启灵智，再经过日积月累修炼成妖的同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
“若是再与人族相斗，我想结局如何，你们都能想象得到。哎哟，暴食爷爷，你先别瞪我，太一的话还没说完。”伊凛一句话将杀气腾腾的暴食大爷安抚住，继续道：“我们的愿望真的是把人类杀干净吗？”
“假设杀干净了，最终我们妖族也元气大伤，活下来的同族寥寥无几，难道这个结局，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当然，我现在也不清楚，妖族该如何走出一条，真正属于我们的自由之路。我说这些话的原因，并不是想告诉兄弟们，我们该怎么做，该不该杀。太一认为，这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决定的事。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但——”
伊凛话音一转：“不管人族将来对我们妖族的态度如何，目前我们妖族有一个有目共睹的敌人！那就是……猎妖司！猎妖司在辽阔的外界，疯狂捕猎我的族人，这让我很愤怒，真的很愤怒。”
太一仰起头，两眼落下晶莹剔透的泪水：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当太一说出这番话时，有的妖哭得更大声了，纷纷为旱族太一点赞。
这话说得好！
直捅心窝啊！
“所以，说那么多，我也该在各位长辈面前，说一说太一的想法。”伊凛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泪水，微微一笑：“人族存续五千年，数量无穷无尽，一时半会杀是杀不完的。我们不如派出我族精英，潜入人族中，先将猎妖司这个该死的组织连根拔起，再去商讨究竟是与人族和平共存，还是与人族死战到底。”
旱族太一的话，先煽情、后讲理，直接把数千只妖都带入他的节奏中。
甚至连暴食、鼓烛，二位大爷都在思考着这番话的合理性。
哪怕是暴食，也不是真的想与人族死磕，
在许多年前，它曾遭受天剑门先辈的毒打，不然也不会苟在北俱芦洲，不敢入世了。
太一给出了一个折中的点子。
人类整个种族，太过庞大，我妖可先不把人族当成假想敌，择日再议。
但那猎妖司明显是欺负到脸上了，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面子，我们派人杀回去，于情于理，非常公道。
妖族们各自窃窃私语。
太一站在那处，抬头挺胸，一身浩然正气，令人刮目相看。
“可要想潜入人族，不容易啊……我族许多同族，不擅隐藏气息。”
“且那猎妖司，据说有修士参与其中，更有许多古怪的‘法器’，要想将猎妖司连根拔起，怕不是那么容易。”
“该派谁呢……”
唰唰唰。
妖族们论着论着，在头痛时，
有人不经意间将目光落在太一身上，
而后，
越来越多的妖，将目光落在太一身上，
只觉这位旱族太子，越看就越牛逼，越看就越俊俏。

第0971章 名字
“你到底是怎么将箱子里的票换掉的？”
回程路上，花娘揪着伊凛的耳朵，温柔笑问。
伊凛不敢不回。
要真不回，这耳朵肯定会被花娘揪下来。
虽然以他的自愈能力，揪下来后没几秒就能重新长出一只新的耳朵，可这还是很痛的啊。
“回花娘，这是太一新掌握的血妖术……移形换位。”
“血妖术？”花娘一愣：“你什么时候换掉的？”
“一拳锤牛头的时候，趁着那一震，我把红箱子里的票给换掉了。”
伊凛老老实实回答。
当然，
这也是事实。
但稍微有一点点出入的是，伊凛当时一拳将牛头干进土里，扬起漫天雪花时，他另一手，精准地在箱子里，开了一个圈。
唰地一下，红箱子里的票，就掉进虫洞里，然后从绿箱子里掉了出来。
若是不这么搞，箱子中骨牌移动的动静，很难瞒过其余二位大佬的五感。
“你啊……”
花娘嘴上埋怨，可眼神里却带着欢喜。
太一既然掌握了血妖术，那就意味着，太一长大了，有自保之力。
……
……
十日后。
上万头妖，在海边，挥泪送别。
万妖大会最终商讨出结果。
由五位勇士组成“反杀猎妖司敢死队”，先行潜入人族腹地，设法找出猎妖司大本营，然后再全军突击，一口气将猎妖司摧毁。
这五位妖族的勇士分别是：
太一、渺渺、菊儿、牛油、玄慈。
太一、渺渺、菊儿就不说了。
旱魃之子与二位奶娘，形影不离。
牛油便是在会场当天，被太一神勇干入雪中的牛妖，经过十日，牛油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被划入勇士之列。
这便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至于玄慈，则是一条类似于狗的公妖。
他体内含有上古妖兽“祸斗”的血脉，看起来像一条狗，可却是用两条腿站着。
玄慈此刻正抱着双臂，闭着眼睛，默不作声，看起来酷酷的。
玄慈、牛油，在各自族人的簇拥下告别。
值得一提的是，玄慈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他的两个狗娃，被狗子他妈抱着，伸出舌头舔着狗爹的手指，一家四口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这时，花娘来到太一面前。
“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想出去闯荡了，在外面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啦！”
伊凛连忙做乖巧状。
花娘的确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但却被太一堵了回去。
片刻后，她翻手摸出一块石板。
伊凛瞳孔微微一缩。
是【织理书】！
“来，将手放在上面。”
花娘深深看着太一。
“娘，这是什么？”
伊凛面带微笑，没有任何犹豫，便随意地将手放在了【织理书】上。
在伊凛的手与织理书接触的瞬间，太一的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但一秒后，
太一将手松开，脸上满是惊愕。
“看见什么了吗？”
花娘问。
太一挠挠头：“我看见了娘，看见了暴食、鼓烛二位爷爷，还有好多好多不认识的人，站在一块。”
“……”
“……”
太一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花娘一怔：“下面呢？”
“下面没了啊。”
太一理直气壮地说道：“娘，这是什么，太一怎么脑袋瓜子里多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没其他特别的？”
花娘皱着眉。
“要说有……也有。”太一低下头：“有一个女人，长得挺漂亮的。”
花娘一听，哑然失笑：“有多漂亮？”
“那当然是没娘漂亮，娘是太一见过最漂亮的……女妖！”
“贫嘴。”
“嘿嘿嘿。”
见太一说出的画面的确没其他特别处，花娘也不再多问，转头看着渺渺与菊儿二人：“你们记住，出门在外，有什么事，一定得听你们少主吩咐。还有，少主心思单纯，你们曾经在人族里呆过，知道人族的阴险狡诈，一定要护少主平安。”
“主上放心！渺渺与菊儿，定拼死保护少主！一定尽奶娘的责任！”
“Duang！Duang！Duang！”
菊儿与渺渺都用力拍着鼓鼓的胸脯立下妖令状。
……
“人族每月会有一班轮船，航线途径北俱芦洲外，老夫会命鲨族勇士，搭载你们五位渡海，你们只需偷偷登上游轮，于船上隐藏气息，便可顺利抵达东胜神洲。”
身为人族通的鼓烛大爷，连偷渡的计划都安排好了。
完美。
鲨族勇士擅长游泳，它们天生就该活在深海里。
一位鲨族勇士化身本体，一条背部足足有五米长的妖鲨，落入海面，等着几人上船。
简单的告别仪式后。
勇士五人组，即将离开北俱芦洲。
渺渺与菊儿对视一眼，摇身一变。
一身光芒闪动后，二人体型各自缩小。
渺渺竟变成了一只可爱的黑猫，主动跳进了少主怀里。
而菊儿却变成了一串菊花手环，套在了伊凛的手腕上。
“少主，我们这般姿态，能将气息压抑至极限，除非碰到金丹修士，否则都难以察觉到我与菊儿的真身~喵~”
变成了小黑喵的渺渺，用一种慵懒的口吻，在伊凛耳边呼着痒痒的软气，喵里喵气地说道。
一只菊花妖，一只猫妖，用这种方式挂在了伊凛身上。
伊凛感受片刻，的确如渺渺所言，她们将体型缩小后，即便是对妖气非常敏感的伊凛，除非靠得很近很近，否则都很难察觉到渺渺与菊儿身上的“妖味”。
“太一，你且将这个护身符贴身收好，”在临走前，花娘将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挂在伊凛的脖子上，塞进衣服里，叮嘱道：“锦囊里，藏有娘的一丝头发，头发上染了娘的本命心血，若你找到了猎妖司的大本营所在，只需往锦囊上注入灵气，或让渺渺催动血妖术，娘便会察觉到，到了那时，娘将会带着族人，以最快速度来到太一的身边。”
“好。”
伊凛压了压衣服下的锦囊，锦囊凉冰冰的，但贴在皮肤上，却让伊凛感觉到丝丝温暖。
伊凛身上挂着两头母妖，一旁，玄慈、牛油分别完成了与族人的告别。
三位来自不同阵营的勇士妖，轻松跃入海中，落到了鲨族勇士的背上。
“呜呜呜——”
等待片刻后，远方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走！”
鲨族勇士一抖鱼鳍，瞬间破开冰川，如疯狗出笼般，向雾霭深处那朦胧的船影掠去。
……
“未来有一天，你将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但影响你的未来，也将影响两个世界的‘未来’。”
“那我该怎么办？希。”
“遵从你的心意吧，小花。你永远都别忘了一件事，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的生物，但当你此生只为了‘自己’而活时，那就未免太无趣了，你说对吗？”
“小花不懂。”
“你以后就会懂了。好了，我走了。”
“希，你要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啊……我也说不清，也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又或许是……永远不再。”
“小花伤心。”
“啊对了，”在夕阳下，希女帝的笑脸，完美得像是泛着七彩霞光：“如果伤心，那就将我的名字传下去吧？”
“‘希’吗？”
“不，就叫做……‘七绝女帝’吧，挺拉风的。而且……”一位名为“希”的外来者消失在空中，声音如歌，荡向人间：“将来一定有某个人，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
看着鲨族勇士、以及背上三妖渐行渐远的背影，花娘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尘封了将近五千年的古老记忆。
她已经记不清当年的“七绝女帝”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可她的笑，她的话，却宛如萦绕在耳边，回荡在心里，让她难以忘怀。
“太一。”
风中，
花娘捂着胸口，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她缓缓闭上眼，嘴里反复叨念着这个名字。
她的儿，
太一。

第0972章 混入
在鲨鱼背上。
伊凛闲着无聊。
打算找玄慈拉拉关系，先与队友活跃活跃气氛再说。
玄慈与牛油之间，他选了玄慈。
狗嘛，汪天帝亲戚，他向来是对这个物种有着别人没有的亲切感。
“我说狗哥啊，你孩子多大了？”
玄慈：“……”
“看着挺可爱啊，是双胞胎吗？羡慕死人了，你们狗族可真能生啊。”
某旱族部落太子自顾自地搭讪。
而皮肤黝黑的玄慈，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船影，一言不发，似是耳朵聋了，完全没听见太一的搭讪似地。
“狗哥，你多大了？”
狗哥：“……”
“狗哥狗哥，你的血妖术是跟嗅觉相关的吗？我听我娘说，在这次行动里，得多依赖狗哥的鼻子。”
狗哥：“……”
“对了，狗哥……”
“吾名玄慈。”
狗哥没有转过头，却硬邦邦地从狗嘴里吐出一句话。
“好的，狗哥。”
“吾名玄慈。”
“知道了，狗哥。”
太一打出“OK”的手势，表示明白。
狗哥：“……”
“哞，太一小老弟，你是老牛佩服的人。”
在伊凛主动找狗哥搭话时，在万妖大会上，被伊凛一拳干进土里的牛油，腆着脸走了过来：“俺老牛一直以为，在北俱芦洲里，除了三位老大外，还有那帮石头嘎子，就没人比老牛力气大，但小老弟你那天一拳，可把老牛俺给干服气叻！”
哦？牛头人都是这种性格的吗？
伊凛回头瞟了牛油一眼，也不知他这般态度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佩服。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伊凛也没必要和牛油撒气，便伸出手，打算和牛油握手言和，表示不打不相识。
可牛油却把他两根断角凑了过来。
伊凛一愣。
牛油见旱族太子一脸懵逼，便一拍脑门：“瞧老牛这记性，在俺们牛妖部落里，承认力气大的妖，就会让对方摸摸牛角。”
“可你的角……不是断了吗？”
老牛那张笑脸顿时就黑了，这特么不是你打断了一根吗？
但他没多说，鼻孔中两注粗气一喷，老牛闷声道：“过个十年八年又能重新长出来。”
于是伊凛摸了摸牛角。
两位妖族握角言和。
“人族的船就在不远了！”
不知不觉间，鲨族勇士速度极快，转眼在海面上疾驰了数百里，远处的船影渐渐清晰，狰狞得如同巨兽般的轮廓，展现在五位勇士面前。
除了伊凛外，老牛、狗哥、还有伊凛怀里的渺渺，都呲着牙、摆出了战斗式。
“不就是一艘船吗？紧张什么，又不会吃人，赶紧登船！”
轮船是人族这百年里诞生出来的“新怪物”，而北俱芦洲出台新规矩、不让妖族贸然与人族接触后，别说是老牛和狗哥，连渺渺、菊儿以前曾在人族地盘混的小母妖，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摩“轮船”的姿态。
这轮船……好像比想象中有一点点大啊！
太一的话，让其余妖怪一愣，都暗暗面红，没想到让一位年轻的妖族后辈给教训了。
“老牛、狗哥，快化形！出门前我娘说了，你们之所以被选上，是因为化形技术高超、能够圆润融入人族社会。”
转眼，
行驶中的轮船，距离伊凛五位妖所在的鲨鱼背上，只有区区两百米距离。
北俱芦洲四周，终年有雾霭弥漫，借着雾霭，轮船上的人，并没有发现“站”在海面上的三位妖怪。
狗哥与老牛对视一眼，很快便安静下来，身上的毛发快速脱落，体型也在缩小。
“你们等会，我先上去探探。”
终于从北俱芦洲出来了，伊凛像是脱笼的鸟，行动间没了太多顾忌，神识放出，在轮船上扫了一圈，心中有数，踏着海面，脱离鲨背，无声无息登上甲板，潜入轮船里。
不久后。
伊凛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沓衣服。
回来后，牛哥与狗哥，都完成了化形的过程。二位各自变成了两位壮年大叔，胸肌、腹肌交错，肌肉颤动间，透着野兽般的气息。
伊凛将衣服丢在老牛和狗哥面前：“换上衣服。”
狗哥眉头一皱。
老牛直接就猛摇头：“老牛不穿，上面沾了人类的味道。”
两位大爷显然都不愿意。
“你们该不会就想裹着这身兽皮上船吧？我敢保证，你们一上船，就会被发现，然后引发骚动。”
老牛与狗哥这才注意到，太一这一来一回间，换上了一套裁剪得体、干净利落的黑色衣服，脚下的皮鞋镫然发亮，帅得一笔。
肩上，渺渺吐槽：“少主又穿得人模狗样了。”
手腕上，菊儿也道：“少主现在看起来可像是人族了。”
伊凛无语：“别乱用成语，没瞧狗哥在呢。”
无奈，
窸窸窣窣，狗哥与老牛当着伊凛的面，穿上了衣服。
伊凛转身，捂住了黑猫瞳和菊花眼，为了和谐。
二位大爷换上衣服后，就非常接地气了。一身粗布麻衣，和伊凛站在一块，就像是富家少爷和两位随行扛行李的大爷。
狗哥还算好，变成了一位板寸头大叔，从表面上看，五官棱角分明，有几分退伍军人的味道。
而老牛的化形就令伊凛一言难尽了。
老牛哪怕将身子缩了水，身高也将近两米，要在一艘小船上找到适合老牛的衣服不容易，老牛穿上衣服，从上到下绷得紧紧的，他走路时必须得小心翼翼绷紧屁股，否则稍微用力过度，可能都会将这身好不容易借来的衣服给弄坏了。
站在那里，就跟屠夫似地。
对此，伊凛也没办法，牛油已经算是妖族里化形化得比较好的那一类了。
最起码，看起来像个人。
伊凛身上挂着俩，三人告别无名鲨族工具人勇士，轻松登上轮船。
甲板上，有许多衣着光鲜的名流上层。
他们大多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瘦长，浑身透着别样的异域风情。
这艘船是由西牛贺洲驶向东胜神洲的旅游航班。
刚才在船上溜达一圈，伊凛熟门熟路地踢开一个船舱的门，将里面一位单独出行的大叔打晕，捆起来塞集装箱后，三人便占据了这个房间，苟在里面，打算就这样一直航行到目的地。
“你们呆着别出去，我四处看看。”
伊凛叮嘱老牛与狗哥后，便独自一人，四处打探。
为了不让渺渺与菊儿起疑心，他故意在船上走了两小时，一言不发，直到两小时后，才开始说人族的语言。
“少主太厉害了！”
“少主棒棒！”
对于少主表现出来的“惊人的学习能力”，渺渺与菊儿二位亲眼看着太一长大的奶娘，并没有怀疑，只是暗暗感慨，少主不愧是拥有主上的血脉，如此聪慧，果然是亲生的。
到了晚上。
甲板上在开自助晚宴。
“还好，不算太难学。”伊凛谦虚地糊弄过去，然后便装成了富商之子，举着一杯红酒，右手在脸上一抹，“云体”发动，改变面部的肌肉结构。
伊凛也没空慢慢捏，索性按照当年“李长歌”的模板给自己捏了一张人见人爱的帅脸，游走于轮船上珠光宝气、润气逼人的贵妇之间。
对于自家少主展现出的“变脸”能力，渺渺与菊儿压根就没怀疑。
身为旱魃之子，会变个脸怎么了？
不会变才奇怪啊！
伊凛虽然魅力值不高，但因为这一世轮回，他带了一个【浩然正气】的天赋，似乎将他那濒危的魅力值拔高了一点点。虽然无法和当年的李长歌相比，但起码看起来不会那么令人讨厌，加上三观跟着五官走，当伊凛展现出十足的绅士风度与贵族气派时，围在这位“年少多金富少爷”身边的少妇越来越多，甚至有的少妇不讲武德，暗戳戳地往伊凛的手里塞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房间号。
其实她们并不在意这位富少帅不帅，重点是他还养了猫，老有爱心了。
寂寞贵妇们看重的是内涵。
对此，渺渺很开心，窝在伊凛怀里挛着问：“少主，能吃吗？”
手腕上的菊儿手镯也一颤一颤的，似乎表示出相同的想法。
伊凛优雅地婉拒了各方邀约，走到角落，低头警告：“以后就别吃人了，到时候上了岸，我保证让你们吃得饱饱的，再也撑不下的那种。”
“比少主的蛋蛋好吃吗？”
“说话说清楚点，是我煮的蛋，不是我的蛋。”伊凛嘴角一抽。
“那比少主煮的蛋好吃吗？”
“那可好吃太多了。”
“嗯嗯嗯！少主最好了！”
渺渺与菊儿一听，只要能比少主的蛋蛋好吃，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抚住二位满脑子都是“吃人”想法的妖怪后，伊凛开始整理，他游走在少妇中，通过不断从旁敲击中打听到的情报。

第0973章 故地
轮船在既定航线上，航行了一天一夜。
海运业发展了百年，人族早已找到了一条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航线。
这艘由西牛贺洲驶向东胜神洲的旅游航班，安全抵达港口。
伊凛三人，当没事人般下船。
在下船前，
伊凛一拍脑门，哎哟一声。
差点把那位兄弟给忘了。
伊凛手掌在身前一拍，甲板上，一个集装箱诡异打开，在甲板上引起了工作人员的骚动。
“咦，这破箱怎么打开了？”
“噢卖菩萨的，里面有个兄嘚！”
“他快饿死了！”
“还活着！还活着！”
“感谢菩萨佛祖，他还活着！”
“好惨啊！造孽啊！谁下的手……”
“快！快去请船医！”
“啊……等等，这哥们就是船医！”
……
……
一行三人，从港口走出来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若说古怪，各自分开来看，其实并不古怪，最起码看起来都像是人。
但三“人”搭配在一块，就显得非常违和了。
为首青年，穿着笔挺的西装——这是来自西牛贺洲的流行服饰，头戴一顶崭新的高顶帽，两手戴着雪白的绅士手套，只见青年左手拄着一根贵族手杖，右手将一只黑猫抱在怀中，徐徐走出港口。
在他身后，跟着二位一眼看去就不好惹的壮汉。其中一位，穿着黑色背心，浑身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出吓人的精光，看起来有点像退伍老兵。
另一位，却光着脚，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水手服，本该是正常人穿的裤子，被他穿成了七分裤的效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市井屠夫。甚至在屠夫的屁股上，紧绷的线头断了几根，让人忍不住担心，这紧绷绷的裆部何时会炸开。
三人一前两后，快速走出港口。
“我说，你们太显眼了啊。”
伊凛压低帽檐，走出人群后，他已悄然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有吗？”
老牛被绷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将衣服爆开，彻底解放自己。他低头左看右看，感觉自己的化形很完美啊，哪里显眼了。
狗哥却抱着双臂，一言不发，仍是一副酷酷的模样。
“少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渺渺知道少主流连在少妇堆中，打听到不少情报。
这些来自西牛贺洲的贵族少妇，都是奔着旅游的目的，搭乘这趟旅游航班的。伊凛用自己没有提前做“旅游攻略”为由，问了不少乾国的风俗人情、旅游胜地。
“这里不远，有一个火车站，我们等会搭乘H688号列车，直接去乾国的首都——庆都。”
当伊凛说出“庆都”这个词时，在他眼眸深处，不由自主地浮起几分唏嘘。
百年沧桑，物是人非，也不知记忆中的那个古都，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小老弟哟，你有啥计划了？”
老牛挠挠头，问。
他在颠倒山上，被伊凛一拳干服气了。他此刻问出这种话，不是有意见，而是真不明白太一此行有何深意。
不懂就问嘛。
玄慈看了牛油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他，终于忍不住发言，冷哼一声后，道：“因为，庆都人多。”
“狗哥牛逼！”伊凛笑着朝玄慈竖起大拇指：“说得不错，正因为庆都人多，我们才去庆都。”
“菊儿明白了！”
伊凛手腕上，那一串菊花手镯，发出清脆的笑声，菊儿恍然大悟：“因为庆都人多，隐匿于庆都中的妖，可能才更多。妖多了，猎妖人自然会被吸引到庆都里去。”
乾国地域辽阔，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猎妖司的大本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不用多说，直奔人最多的城市，无论是用投石问路、还是用引蛇出洞也好，去庆都应该是最优选。
三人搭上了H688列车。
白嫖的。
沿途因为有伊凛的约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这趟列车，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后。
三人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百年古都——庆都。
现在的庆都，与伊凛记忆中的庆都，已经是截然不同的风貌了。
曾经的小平房，变成了一栋栋方正的楼房，鳞次栉比。
曾经的青石大道，被铺成了笔直的马路。
街边小贩在吆喝，
“古老”的甲壳虫汽车在马路上奔驰。
一群人力车夫，在街头上揽客。
七色的霓虹，在楼房高处，闪烁着独特的光影。
眼前的城市，俨然变成了伊凛记忆中，大约相当于现实中，二十世纪中期的都市风景。
伊凛如一位来自远方的绅士，低着头，带着两位莽夫随从，行走于车水马龙中。
他笑着婉拒了街头姐们、卖花少女、宾馆中介的邀约，来到人力车夫的聚集地。
一群穿着朴素、身板壮实的车夫，蹲在街边。他们脚上踩着厚实的布鞋，肩上搭着一块满是汗臭味的毛巾，那手上的茧子、脸上深刻的皱纹、不修边幅的胡渣，可以看出他们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存在。
伊凛摸出了几张乾国通用银票，上面盖着“乾通国银”公章。
“我要租三辆车，去平安寺。”
伊凛的声音在一众低头蹲地的车夫头上响起，当车夫们抬起头，眼前的青年还好，当他们看见青年身后那伟岸的影子时，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道这活不好干啊。
但当他们定睛看清青年手上钱票的数额时，顿时有十几位车夫上前抢了。
没什么理由，给得太多了。
伊凛随手选了三位看着比较壮实的车夫，上了人力车。
哒哒哒。
滚轮在马路上碾着细小碎石，发出轻响。
在颠簸中，伊凛沉默着，眼前的风景在脑海中，渐渐与记忆中的旧时风景重叠。
“等等，稍停一下。”
走出数百米，路过一个驻足了成片白鸽的广场时，伊凛忽然在车厢中坐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一尊青铜雕塑上。
青铜雕塑的本体，是一位穿着华丽长袍、头戴冠冕、威仪天下的女人。
“哟，这位爷是外面的来观光的吧？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是‘真平女帝像’，据说是为了纪念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而落成的，那时乾国还处于真平年代，据说这位传奇般的女帝啊，平定了国家内乱，一手开创出太平盛世，为乾国如今的强盛奠定了扎实的基础，小的记得，历史上将那一段历史，称为‘真平盛世’来着。”
车夫似乎是老油条了，一看车上这贵族作派的青年就不是本地人，当青年说要停车时，他便叨叨叨地开始为游客介绍这著名的景点。
上述这番话，他也不知说过多少回了，倒背如流。
在广场上，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正从各个角度，架设着“古老”笨重的相机，在取景拍摄。
“不错，走吧。”
伊凛重新将身子倚回车厢中，闭上了眼。
三位车夫继续上路。
拉着伊凛的车夫觉得有些纳闷。
他察觉到，车上这位爷，似乎从“真平女帝像”路过后，心情就不错。
因为啊，他在闭着眼睛哼歌。
大约半时辰后。
车夫三人，终于呼哧呼哧、满头大汗地将三位爷拉到了目的地。
特别是拉老牛的那位车夫，一将老牛卸下车，便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面色又红又紫，看着都快叫救护车了。
平安寺前，门庭繁闹。
许多游客排队购票。
在寺庙入口附近，还有不少店铺，在售卖“大师开光保平安”的符咒与玉器。
在买票前，伊凛特意走到了“导览栏”，上面记载着平安寺的历史，与如今留在平安寺中的每一位大师。
伊凛的目光从导览上快速扫过。
当他抬起头，看见“住持”一栏，写着的名字时，不由一愣。
“淳憨大师？”
这货……是谁？

第0974章 百年
天剑门，
是一个传承了三千年以上的古老玄门。
百年前，偶有天剑门修士在俗世行走，留下了种种传说。
这百年间，玄门隐退，高阶修士足迹，于都市中几近绝迹。
渐渐的，有人将传说中，这些能够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修士，称之为“仙”。
毕竟，看不见也摸不着嘛。
如今，
悬空山中，鸟语花香，如世外桃源。
在悬空仙岛某处，有一座古老的别墅。
这座宅子，据说是百年前，一位仅仅花了四年，便修成金丹的天才修士亲手筑起。
这座宅子，如今成了天剑门内禁地，除极少数人能进入外，其余弟子，皆不得靠近。
天剑门内，
许多弟子对这栋古怪的宅子，浮想联翩。
有人说，这栋宅子，看似只是一栋民宅，但内里却暗藏乾坤，极有可能是天剑门一处藏宝库。
又有人说，这栋宅子，说是无人居住，但极有可能，有不知名的天剑门先辈，在内里闭关潜修。
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对此众说纷纭。
但无论是什么说法，有一个观点，是大家公认的。
这栋宅子的前主人，定是惊才绝艳、无与伦比之辈。
瞧这建筑风格、瞧这横平竖直的建筑结构、瞧这室内布置，不少来自都市的弟子，在第一眼看见这栋别墅外观时，都以为是门内某位大能，直接动用神通，从俗世里挪移搬来。
可当他们听闻，这栋老宅是百年前的建筑时，都惊得吓掉了下巴，这可是难以想象的事啊。
百年前就已经有如此“前卫”的建筑了么？
后来，
有人无意中打听到，
这栋古宅的前主人……姓“林”。
……
而此时。
一位白发女子，在林宅院中，仗剑独立，身姿飘然若仙。
可若有人从远处看的话，便会发现，这白发女子的背影，在出尘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孤独，令人不禁心生垂怜。
女子站了好久。
她的发梢上，披了一层薄薄的露珠。
似是在这，站了一整夜。
忽的，
她动了。
她漠然睁开眼，手执雪白长剑，在林宅上空，翩跹起舞。
这是“剑舞”。
那是在一百年前，在那一天，师兄操纵着她，于天空中跳起的“剑舞”。
“啪！啪！啪！”
当白发女子身姿飘然落地时，不远处，一道影子微微扭曲，一位不修边幅、脸上留着凌乱胡渣的老男人从影子中走了出来。
只见老男人穿着一身邋遢的道袍，腰间挂了一个酒葫芦，身后背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雨伞。
“见过剑师兄。”
白发女子收起长剑，躬身行礼。
“嘿，我们都那么熟了，就别客套了，小蛮师妹。”原来这邋遢道人竟是当年风度翩翩的剑南春，剑南春摆摆手，将腰间葫芦摘下，拧开瓶盖，咕噜噜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来自俗世的烈酒，一口过后，大呼痛快。
“夏小蛮已死，剑师兄莫要忘了，我是夏如雪。”白发女子抬起头，眼眸深处浮起一丝伤感：“……这是命。”
“得~如雪就如雪吧，随你喜欢，反正没差。”剑南春豪迈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去嘴角的酒渍，看向院中一角，在剑南春目光尽头，那处立着三座坟。坟上分别刻着“林一之墓”、“林父之墓”、“林母之墓”，目光停滞片刻，剑南春摇摇头，轻笑一声：“又一年过去了。”
“师兄，你莫要再喝了，会把你喝死的。”
夏如雪看着剑南春那放浪不羁的姿态，轻叹一声。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美酒空对月，林一师弟当年曾说过，酒能治百病、医千愁，这可是好东西啊！”
剑南春刚说完，便后悔了，因为当他说出那个名字时，他分明看见夏如雪师妹那平静的脸上，忽然拧了一下。
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呃，抱歉，师兄有点喝多了。”
“无妨。”
夏如雪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心如止水。
剑南春眼珠子一转，立即转移话题：“说起来，师妹你的剑意越来越凝练了，看样子，离突破已经不远了吧？”
夏如雪摇摇头：“天地间灵气日渐枯竭，若想突破，谈何容易。”
“可世间总有天赋奇才的，不是么？你容颜百年不老，俗世称你为‘天人’，不像师兄我，垂垂老矣，不复当年英姿了哇！”剑南春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又戳到了夏如雪痛处。
夏如雪在数秒的沉默后，她移开目光，压抑着颤抖的剑，轻声道：“师兄的‘无痕剑意’，在师妹看来，亦已臻化境，在师兄出声前，师妹几乎无法察觉到师兄的到来。”
……
百年前。
映雪阁中。
院子里，剑南春盘坐于雪地上。
少女坐在屋檐下，吃着烧饵子，喝着热茶。
青年徘徊在剑南春身边，意气风发。
“你不会注意到敌人身旁一棵大树上的枯叶，你也不会注意到身后的阴影，不会注意到青楼牌匾上的掉漆，更不会注意到，纷纷大雨下，汇入湍流的水滴。”
“要想让别人认为你是‘影’，首先，你得成为‘影’。”
“压下你的情绪，平缓你的呼吸，抑制你的心跳，将自己‘作为人’这件事实本身，忘得一干二净，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
“如影随形，无痕无迹，我悟得太晚了。”
一时间，剑南春眼神恍惚，仿佛回到了百年前，回到了那个院子，回到了那一天。
直到十年前，剑南春在怀缅过去时，终于领悟了林一师弟当年所说的话，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功法，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意——“无痕”。
这下，
连剑南春的笑容都凝固了。
他刚痛击完夏如雪，紧接着自己又遭到痛击。
“林一”这个名字，似乎成为了二人心中，永远都抹不去的一道疤。
每每提起，都会让胸口隐隐作痛。
哪怕……隔了百年。
一百年有多久？
若是以前的剑南春，或许会说，很久、很久。
但现在的他却觉得，其实也没多久。
最起码，百年沧桑，不足以让回忆彻底淡去。
“算了，不多说了，”剑南春回过神，笑着拍拍手：“今日是师弟忌辰，七月七，咱们都开心点。”
一边说着，剑南春走到院角，那三座坟相拥之处，洒下烈酒，背对着夏如雪，边洒边道：“多喝几口，师兄知道，以前你总喜欢和辰前辈躲起来偷偷喝。从前师兄不懂酒滋味，如今，却也好上了这口。”
“对了，辰前辈身子硬朗着，仍在杂役班里装大爷，许多新来的都不知道辰前辈身份，你知道吗，每次我瞧着那些新人，把辰前辈当成老大爷来使唤，就觉得好笑。”
“不过啊，我家那毕胖，身子就差多了，他说他时日无多，想让我当长老来着，师弟，你是了解我的，知道我志不在此，这长老谁爱当谁当去，师兄我啊，压根儿就不稀罕。”
“你师妹啊，容颜百年不老，可厉害了，若你当年醒目些，娶了夏师妹为妻，可就有福了，老夫少妻啊，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美事啊。”
“……”
剑南春坐在墓前，絮絮叨叨地说着，本来当剑南春说起“娶夏师妹为妻”这句话时，远远听着的夏如雪忍不住想训斥一句，可听到后面时，她的话如鲠在喉，却无论如何也训斥不出口了。
因为，她知道。
剑南春在哭。
……
今日天剑门内，
这一辈的新弟子都觉得奇怪。
门内长辈，不知为何，集体出山。
他们承空御风，先后来到了那天剑门禁地——林宅中。
有的人只是来看一眼，有的人驻足片刻。
这平日里无人光顾、今日却格外热闹的禁地宅子，这热闹持续到夜里。
直到深夜，
所有人都离去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杂役班的衣服，坐在房顶上，独自痛饮，直到天明。
许多人都不知道，在百年前，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得到了全长老的腰牌，获得了“全长老记名弟子”的殊荣，喜提这后无来者的终生成就。
……
三天后，
在至尊山上，夏如雪对着如剑鞘般笔挺的山壁，弯腰聆听。
山壁内传出掌门至尊的声音。
“三个月后，于小观音山，阎浮洲久违地开坛论佛，此次开坛，将由阎浮洲‘小无上佛’与‘十二罗汉’亲自主持。”
“弟子如雪……”夏如雪正想拒绝，她不愿意出门。
事实上，自从五十年前，她以“夏如雪”的身份，重返天剑门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悬空仙岛，一直在门内静修。
“去吧，”掌门至尊的声音，瞬间将夏如雪拒绝的念头压下：“虽说这是佛门盛会，但小无上佛公告玄门，说是发现了‘灵气枯竭’的真相，请各派玄门，共商要事。这一次，不仅仅是佛门盛会，更是佛道魔三脉，继千年之后，再一次聚首。”
“师尊担心的是，若我门不参加，魔罗殿与阎浮洲，怕是会商讨出意外之果。”
“此次传佛大会，你将代替本座，以‘掌门亲传’的身份参加，到时，你莫要损了本门风采。”
夏如雪沉默片刻。
心中虽有无奈，但掌门师尊，对她有恩。
于是，
夏如雪抬起头，神情平静。
“是，师尊，如雪明白。弟子必不负重托。”

第0975章 老僧
庆都。
平安寺前。
伊凛老老实实去买票了。
反正钱也不是自己赚的。
不心疼。
可渺渺、菊儿、牛油三人，却死活不肯进去。
它们异口同声说，佛寺里煞气重，不吉利。
他们仨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伊凛的预料。
在北俱芦洲呆了那么多年，他哪里不清楚妖族的习性。
和佛家可以说是死对头，天生的。
但玄慈的反应，却让伊凛有一点点意外。
“帮我买一张。”
玄慈平静地朝伊凛伸出手，索要参观门票。
伊凛诧异地看了玄慈一眼，并没有多问，将票交出；同时他顺手将菊花手镯取下，让渺渺咬在嘴里。
让二位奶娘一边凉快处自个玩后，伊凛便带着玄慈，守本分、遵纪律，排队进入平安寺。
时隔百年，平安寺已变成了一个著名的观光景点。
可让这平安寺出名的，并不是曾经的传说流传下去了，而是单纯地因为这间寺庙足够古老而已。
据说这平安寺有接近一千年的历史，历经风雨飘摇、王朝更替、天灾战乱，屹然不倒。
光是这份“古老”，便让人们有足够地理由去沾沾所谓的“福气”了。
在观光人群中，伊凛无意中还碰到了几位在船上碰见过的异国少妇。
只不过，伊凛现在变回了原本的相貌，他们一时半会，没把伊凛给认出来。
……
庭院内，香火繁盛，宾客络绎不绝。
玄慈找伊凛要了点零花钱，到一旁香火出售点，买了三根香，排队走到巨大的香炉前，默然上香。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伊凛一开始担心，玄慈的妖族身份会被认出，便在原地多驻留片刻。可直到玄慈上完香，来来往往的佛家弟子仍没有人能认出玄慈的真身后，便也放心下来。
平安寺的占地面积很大，许多大大小小的禅堂，由古色生香的廊道相连。
百年前，伊凛来过这里。
但这百年间，平安寺经过几次修葺，内里结构有了不少变化。
只是这不要紧，伊凛闭上眼，放开感知，很快便找到了目的地。
“嗯？”
当伊凛放出感知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地面那修整得很干净的草坪。
片刻后，伊凛微微一笑：“没想到……也罢，以礼相待吧。”
……
十分钟后。
伊凛来到了平安寺中，最为深处的禅堂面前。
“笃——笃——笃——”
禅堂仍是用着最古老的纸窗、檀木门结构。
自门缝中，一股檀香味，丝丝缕缕，飘入伊凛鼻中。
佛家所燃的“檀香”，历来是经过高僧佛法加持的，对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有克制的功效。
对普通人类，有着宁心安神的作用。
所以这佛门檀香，闻在妖族的鼻子里，就不是同一股味了。这便是渺渺、菊儿、牛油所说的“煞气”。
只是，伊凛的血统有一点特殊。
他不是传统的妖。
他的血脉，甚至不是来自这个世界。
伊凛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反倒觉得心旷神怡，内心平静似水。
妖和妖啊，不能一概而论。
“咳咳。”
这里，并不对游客开放。
但伊凛还是来了。
过程不重要。
他轻咳两声，屈指敲门。
“妖族太一，求见大师。”
伊凛主动报出了自己名字。
他甚至连妖族的身份都主动报出了。
至此，他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他光明磊落，正气浩然。
当伊凛开口时，里面传来一个垂垂老矣、没有太大波动的声音。
“太一施主请进。”
“那便得罪了。”
伊凛推门而入。
在空旷的禅堂内，有一尊表面斑驳的佛像。
佛像的材质，是最简朴的青铜。
佛像上，锈迹斑斑，可见岁月变迁的痕迹。
一位面容苍老、留着长长白胡的老僧，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在他身前，有一个暗红色的木鱼。
“不请自来，望大师见谅。”
“施主心带疑问而来，既然如此，来者，皆是客。”
老僧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透着浑浊的死灰色。
伊凛将帽子脱下，随手一抖，帽子飘到门外，挂在了树梢上。
“纯憨大师？”
“正是贫僧。”
“我想找一个人。”
“施主请说。”
“大师猜不到吗？”
“问天下，谁敢言无所不知？贫僧区区凡俗僧人，不敢妄加猜测。”
“我找淳真。”
“果然。”淳憨站起身，转身走到佛像前那一排烛台前，并在第九根烛台底下，轻轻一拧。
轰隆隆。
墙壁一震，在挂着一尊怒目罗汉的画像背后的墙壁，向后推移，露出一扇密门。
淳憨大师站在门侧，双手合十：“施主所寻，便在里面。”
这神态有几分“请君入瓮”的味道。
伊凛皱了皱眉：“里面不是他。”
淳憨微微一笑：“太一施主，你所寻求的，并不是淳真师兄。”
“哦？请别打谜语，谢谢。”伊凛双手合十，很礼貌。
“施主求的是‘答案’。”
伊凛一愣，随后轻笑：“好，明白了。”
……
门后，是拾级而下的阶梯。
两旁，点满明亮烛火。
明明是气氛诡秘的地下室，可这点满的烛火，却给伊凛迎面一种正大光明的感觉。
伊凛很淡定，顺着阶梯，盘旋走下。
走到尽头，仍是一间密闭的禅堂。
伊凛没有意外的原因，很简单。
他在放出感知时，便发现了这间地下室。
以前，这里是没有地下室的。
如今，他的精神属性已突破二重锁，达到“传奇”境界，感知一放，几乎能笼罩整座庆都，更别说是区区一间平安寺。
在传奇级精神侧使徒面前，没有秘密。
到了这个境界，念动力放出时，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感知”了。
用更专业的术语来说，这叫——“通透”。
在传奇级精神侧使徒面前，在念力的笼罩下，世界是通透明澈的。
……
在地下禅堂中，灯火通明。
墙壁四面，贴了纯木材质，一盏盏烛台，燃着明亮的烛火。
在这地下禅堂里，伊凛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看来，这里是有换气设备的。
不然那么多烛火一起烧，没换气设备的话，里面的人早憋死了。
空旷的禅堂里，坐着一位枯槁的“人”。
是的，伊凛姑且用“人”去形容面前那位嶙峋骨瘦的老僧。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了肉，削瘦得如同一具骨架。深陷的眼窝与颧骨，让老僧从外观上看起来，如同一具尸体。
老僧的呼吸，微弱至极，要不是伊凛进入“通透”的触感里，说不定会将那微弱的呼吸忽略过去。
正所谓入乡随俗。
伊凛是一位讲礼貌的妖。
在老僧面前，有一个蒲团。
蒲团上沾满了灰。
也不知有多少年，无人光顾了。
他走到老僧面前，也不嫌弃，神情平静地在铺满厚灰的蒲团上跪坐，双手合十。
“妖族太一，见过天心禅师。”
咔咔咔。
一动不动、宛若尸体般的老僧，闻言，忽然动了。
他在行动时，浑身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
那动作，像是慢动作般，一点一点，仿佛这点动作，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饶是如此，老僧终于完成了双手合十动作。
这般情景，宛若是枯坐了千年的古尸……活了。
“阿弥陀佛，”枯老的天心禅师睁开眼，眼内澄明如镜：“原来是你，林施主。”

第0976章 歧路
平安寺外。
一只黑猫咬着一只花环手镯，在树下卖萌。
如此可爱的野猫，原本该吸引许多排队中的游客顺手来撸，可偏偏他旁边，站着一位身高两米的巨汉。
巨汗光着脚，衣服裤子被那壮硕的肌肉撑开，再看那满脸横肉的，一瞧便知不是什么善类。
这也导致了如此可爱的黑猫，在树荫下蹲了半小时，亦无人敢冒命上前来撸。
……可能会被巨汉活活压死。
“少主不会有事吧？”
渺渺有些担心。
这可是少主平生第一次出远门。
她们也答应了主上，要好好照顾少主来着。
渺渺百年前，有一段在宫内当差的经历。
如今，时代变了，全变成了渺渺陌生的模样。
“应该不会，少主可聪明了。”
菊儿对少主很有自信。
“你们可放心吧，太一小老弟可是能把老牛恁得半死的炒鸡大妖噢！”牛油呼着粗气激动、兴奋、喘息着说道。
牛油可算是被那一拳打服气了。
那充满力道的一拳，太一的指节卡肉的快感，甚至让牛油魂牵梦绕，至今难忘。
被干进土里的滋味，太销魂了。
就在三位来自北俱芦洲的外地妖，百无聊里地等着伊凛和玄慈观光出来时，一个奇怪的人在游客中引起了骚动。
只见他穿着黑色背心，正屁股撅高、脸几乎贴在地上，左三圈、右三圈地在地上转。
“（╥ω╥）#~~是玄慈！”
黑猫呜呼一声，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牛头唰唰唰用力地挠头，很大声——那是他牛角的位置，喃喃自语：“狗弟尿急了么？”
众所周知，狗子一族向来有一个祖传的坏习惯，那就是——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大小便。
换了地方，它们将浑身不自在。
所以牛头一看狗弟这动作，无需动脑便有了猜测。
狗哥完全没“醒悟”到他古怪的动作，在正常人眼里就跟精神病似地。
黑猫、菊儿二妖，在人族生活了数百年，哪怕是古时候的“数百年”，也知道狗哥这般举动不太好。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
狗哥快速起身，垫着脚两步走到牛油、黑猫、菊儿面前，面色凝重，指着某个方向：
“那里，有妖气！”
狗哥话音未落，身随影动，瞬间朝妖气的方向窜出去了。
速度之快，让游客们纷纷咂舌。
暗道这神经病该不会以前是当短跑运动员的吧。
“等等！狗老弟，别冲动！”
牛头呼地一下，往地上一跺，冲上去拦了。
“啪嗒。”
渺渺张大猫嘴，嘴里的菊花手镯掉在脚边。
一猫一菊沉默片刻后。
渺渺泛着白眼，
菊儿颤着叶子，
不约而同道了一声：
“两个白痴。”
……
……
地下禅室内。
伊凛被天心禅师一口道破前世身份，不慌不忙地反问：
“大师何出此言？”
“人之将死，眼睛便能看破虚妄。”
“佛家六大神通之……宿命通？”
“正是。”
伊凛平静点头，叹息道：“百年不见，天心禅师，你似乎……”
“林施主，贫僧时日无多，苟延残喘至今，不求长生，只为等你。”
“等我？”
“你千里迢迢来此，可是为淳真而来？”
“不，我为王小虎而来。”
天心禅师几乎没有呼吸，他作出了一个叹气的动作，额头稍稍下垂，然后又抬起：“当年，枯叶想渡他，贫僧亦想渡他，却没想到，最终注定渡淳真的人，却不是我们。”
“请细说。”
“终有一日，淳真将走上歧途，到了那时……只有……林……”
扑通！
说着说着，
天心禅师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倒在了伊凛面前。
草？
伊凛连忙上前，探着天心禅师的呼吸与脉搏。
天心禅师……死了！
伊凛没空为天心禅寺的死而感觉到悲哀，倒是感觉到哭笑不得。
“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谜语呢！
伊凛无语。
可正当他想把天心禅师扶起时，
阶梯里，传来脚步声。
淳憨走了进来，悲悲戚戚：“天心大师圆寂了！”
伊凛回头，看着一膝盖跪在天心禅师尸体面前的淳憨大师：“我要找的答案，还没找到，天心大师是否将后半句话，提前告诉了你？”
淳憨跪在地上，抬起头时，那浑浊的眼里流出了泪。
片刻后，
他将这百年来，他所知道的，王小虎的故事娓娓道来。
听着淳憨大师的叙述，
伊凛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人昔日的身份。
原来，他便是当年雄踞北方的征北王！
而在当年内乱结束后，征北王幡然醒悟，悔悟生平，痛恨过往，便到平安寺剃度出家，当了王小虎的师弟，只求余生心安。
法号：淳憨。
在夏小蛮在位的五十年间，淳憨大师跟在天心禅师身边，感悟佛法的同时，自己被感悟了。
昔日为了争夺帝王宝座，而不惜举兵征战天下的征北王，竟放下心中执念，当了一位和尚，这不得不让伊凛感慨，佛家的言辞当真犀利，能活生生把一位王爷感化。
再说回王小虎。
王小虎本来也是安安分分地在平安寺里当和尚。
一直到真平历十年。
他那时，准备前往南瞻部洲的阎浮洲进修佛法，南下取经。
却没想到，发生了一件事。
他在南下途中，竟遇见了他失散十年的父母。
也就是当年林宅隔壁的老王家。
当年战乱，青牛村的村民，流离失所，在战乱中踽踽独行，苦苦求生。
而王父王母，并不知道王小虎在平安寺中当了和尚，流落街头，当了乞丐。
在某个城市的街头，王小虎忽然心有所感，无意中寻回了血肉骨亲，那时，在颠簸失所的生活中，王父断了一条腿，王母瞎了眼睛。
王小虎愤恨不已，问是谁下的手时，王夫王母明言，是一位铸剑山庄的玄门修士下的毒手。
于是，王小虎只身一人，踏碎红尘，到铸剑山庄求个说法。
可铸剑山庄的人一口咬死，不可能有门内修士，会对普通人下手。
王小虎当然不信，毕竟是他父母亲口所言，他们甚至能描述出，对他们下手的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剑匣。
这是铸剑山庄弟子，行走俗世时一贯的装束。
王小虎当年修为浅薄，当然斗不过一个铸剑山庄，被打伤后轰出山门。
这还不算完。
王小虎讨个说法不成，便回到了临时安置父母二人的住处里。
让王小虎没想到的是，他在出门前对父母的嘱咐与安抚，竟变成了最后的告别。
迎接王小虎的并不是父母二人的关切问候，而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悬在房梁上，面容狰狞，死状可怖。
王小虎疯了。
父母惨遭毒手，让他苦修十多年的佛心，彻底崩塌。
据说，那一天他冒着大雨，跪在平安寺前，连磕一百个响头，便消失在雨夜中。
在王小虎离开庆都后大约一个月。
玄门中，便传出了铸剑山庄被灭门的消息。
一夜间，铸剑山庄，鸡犬不留，通通人头落地。
这件惨案，让王小虎在道上凶名大躁，甚至一时超越了林一当年留下的热度。
毕竟，林一死去了十年，已经是旧人，比不上王小虎的风头正盛。
“后来呢？”
伊凛没想到，这百年间，他的同村兄弟，王小虎的经历如此坎坷，不由皱眉，问起王小虎的后续。
但其中，或许是因为旁人转述的缘由，其中让伊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有好几处。
“后来，有传言称，他在魔罗殿当代圣女的引荐下，叛离佛门，加入了魔罗殿。再后来，近五十年，淳真师弟彻底于玄门中消声觅迹。”
“魔罗殿圣女？”
“是，有传言称，魔罗殿圣女，对淳真师弟心怀情意。”
听闻此处，伊凛不觉意外，毕竟王小虎的魅力值一直都挺高的。
当年在青牛村里，可是一露脸，一脱衣服，便让村中懵懂少女，夜里辗转反复、沾湿被窝的男人。
见伊凛沉默着，淳憨大师叹道阿弥陀佛，主动说出了那位将王小虎拉入魔罗殿的圣女名字。
“那位魔罗殿圣女，名为‘闫千秀’。”
……
闫千秀！
也是同村的！
是那位秀儿！
伊凛眉头越皱越深。
随后，伊凛暂时将疑问放回脑子里，问：“可纯憨大师你说，我来寻天心禅师，能找到答案，但天心禅师，尚未说出答案便圆寂了。”
“不，天心大师已经将‘答案’告知太一施主了。”或许是因为淳憨大师修为有限，他无法像圆寂的天心禅师般，一眼便看穿眼前此人，便是百年前在玄门间留下赫赫凶名、在人世留下种种传说的林一，他仍称呼伊凛为“太一”。
只见淳憨大师眼中含泪，指着天心大师倒下的尸体。
而天心大师倒下时，双手各自维持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左手屈指拈花，右手食指竖起孤零一根。
他倒下时，右手唯一竖起的一根食指，僵硬地指着某一个方向。
“啊这……大师的意思是说：在南方？”
当伊凛看明白天心禅师用生命留下的谜题时，
愣了片刻。
片刻后，伊凛朝天心禅师的尸体双手合十，佩服不已。

第0977章 专家
平安寺内长廊横平竖直，伊凛低头走在其中，紧皱眉头，满腹疑惑。
天心禅师用谜语人的方式将一个答案告诉他后，同时也生出了更多的谜语。
出家人的佛偈，谜生子，子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南方？
天心禅师临死前，手指指的方向，意指南方。
可问题来了。
天心禅师的意思是，要想找到王小虎，就必须往南方走；还是说，要想拯救王小虎，才应该往南方走？
南方……景南城？
这里可是庆都，
庆都位于乾国中部偏北。
几乎可以这么说，这一个方向，几乎把大半乾国的地域都囊括了。
可恨的谜语人。
好好说话不成么？
虽然伊凛这么想有几分不尊重死者的嫌疑，但无奈，这让伊凛太生气了。
回想起王小虎这百年的遭遇，伊凛暗暗摇头。
王小虎与他同村，从小时候起，伊凛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套着主角模板长大的。
不仅非常受女性欢迎，且碰巧和他同村、和他一同出村闯荡江湖。
再往后，王小虎父母双亡，身上遭遇剧变，叛出佛门，投入魔罗殿的怀抱。
而据淳憨大师说，王小虎甚至得到了魔罗殿圣女的青睐，而当今魔罗殿圣女——闫千秀，也是以前青牛村的。
将王小虎的经历细数下来，似乎都能写成一本传统老套的仙侠小说了。
若是日后重逢时，王小虎苦大深仇地呐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味道就非常地道了。
“唉~~~”
对了，迟点倒是可以问问格林那魂淡，有没有办法从茫茫人海中，找到王小虎。
若是不能……哼，区区的神。
……
当伊凛摇头叹息从平安寺出口走出，混在一群游客中央时，渺渺嘴里咬着菊儿，精准一跃，落在少主怀里。
没办法，一米八身高的少主，太显眼了。
渺渺没有废话，立即喵声细语地趴在伊凛怀里，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少主。
“狗哥和牛头都冲出去了？”
伊凛一愣，当下便放出通透感知，囊括全城。
不久后，
伊凛便在五公里外，发现了牛头和狗哥的踪迹。
……
繁华的闹市中，魑魅魍魉隐藏在人群中。
这里是一到晚上便人流密集的“舞厅街”。
夜里，这里将聚集来自全城各地的男男女女，在互诉中肠。
在光天化日下，酒吧街中舞厅，都处于歇业状态。
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有一具死状恐怖的女性尸体，横陈在巷子中、一堆倒下的垃圾桶周围。
巷子两头，拉满了警戒线。
乾国警察，在收到报警电报后，第一时间将这里封锁了。
一位高年资探员，低头守着巷口，在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快速动笔，写着现场记录。
“徐探长，我们要叫法医么？”
在查看尸体后，一位刚毕业不久、刚加入警队的年轻小伙，面色苍白地走上前，在他嘴角，有着呕吐物的残留渍。
被称为徐探长的中年人，合上笔记，悠然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片刻后，笑道：“小张，刚吐完？”
小张尴尬地摸出一张纸巾，慌忙擦干净嘴角。
“没关系，我几年前刚入职的时候，第一次碰到‘这方面’的事，和你反应差不多。”徐探长用力吸了一口，将仍剩半截的香烟用力在墙壁上的砖缝中掐灭：“别破坏了现场就好。”
小张尴尬地笑了笑，但他很快，察觉到长辈话中有一个奇怪的词：“这方面？”
“是啊，这方面。等你多干几年，就见怪不怪了。你只需记得一件事，人类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所以，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家去干，我们普通人，不应该掺合到‘这方面’里。”
徐探长刚说完，一辆漆黑的汽车，停留在巷口。
两位穿着漆黑前代古袍、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装扮不伦不类的男人，从后座走下，默默向徐探长这边走来。
“哎哟，这还真的是‘南王坐上热宝座’，他们来了。”
“南王坐上热宝座”，是一句源自百年前一位南王爷的俗语，后半句话是“随后就到（倒）”。
二人走近时，小张注意到，二人的胸前有一个不同颜色的徽章。
走在面前的墨镜男，徽章是银色的，而后面那位，徽章是青色的。
徽章呈正圆形，中央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妖”字，然后有一把血色大刀，斜斜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将“妖”字分成两半。
“这里，由我们特殊机构接手了。”
为首一位墨镜男人，出示了一本证件，徐探长连忙让开，让二位进入巷中。
“徐探长，他们是……？”
直到二位提着箱子，钻进巷子、查看尸体后，心有余悸的小张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两人的面前，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俩膝盖一直在抖，看着二人那冷冰冰的五官，让他下意识感觉到害怕。
“不该问的别多问，有机会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你现在只需知道，他们是……处理‘这方面’的专家！”
……
“师傅，猎妖徽章动了。”
二位墨镜男人，一位偏年长，一位较年轻。
其中，年轻那位，上前查看尸体后，便回头恭敬地对年长的墨镜男说道。
宫津星，二级猎妖人，在庆都的猎妖人圈子里，小有名气。
猎妖司在全国各地，有许多分会。
庆都分会，是猎妖司在乾国内的四大分会之一。
宫津星学得一身本事，游历四方，在数个月前，来到了庆都。
庆都不愧是乾国首都，根据不完全统计，隐匿于乾国的妖类，有大约十分之一，隐藏在这个繁华都市中。
无论是为了业绩也好，为了晋升也好，自从数个月前至今，宫津星兢兢业业，捕抓妖类，在短短数个月里，他亲手捕猎的妖类，达到了二十头之多，在猎妖人业绩排行榜中，排到了今年的前百强。
今日，庆都猎妖司分部，接到任务时，他刚好处理完另外一个单子，便立即飞奔至此，顺便带上了一位他刚招不久的助手。
宫津星正愁没活干，这不，有业务主动送上门来。
助手……或者说是徒弟吧，说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他的助手叫小萧，至于全名，这不重要。
因为，他身边，已经换了第六个助手了。
猎妖人，本就是伴随着高风险的高收入行业，猎取十头二级妖物所得到的报酬，便可以在庆都的中心地带买一间商铺。
换言之，他这几个月，已经赚了一间商铺的赏金了。
……
言归正传。
当小萧说他徽章动时，宫津星撇撇嘴，暗道这是一句废话。
大家的猎妖人徽章都是同款，你的徽章动了，我的徽章当然也动了。
这徽章动不动，你心里没逼数，我难道还不清楚？
宫津星没有搭话，沉默着，双手在身前快速闪动，打出一个个法诀。
紧接着，他的墨镜，光芒一闪，在他的视野中，一个个如鬼火般淡薄的影子，出现在女人的尸体附近。
“呵，留下了‘妖秽’，连妖秽都不懂隐藏的，等级应该不超过二级。”
一边说着，宫津星一掌推开助手，独自查看尸体。
“死者，女性。”
“穿着打扮时髦，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全身血液被抽干，与分会历史档案做比对的话，应该是‘嗜血’下的手。”
一边说着，宫津星面无表情，当着小萧的面，伸手往受害者裙底一摸。
“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如果有，那么就有可能是另一位‘暴徒’下的手。”
“之所以留下了妖秽，是受害者在挣扎时，用指甲划破了‘嗜血’薄薄的一层皮肤。”
“或许人类孱弱，并没有在它身上带出血，这让他大意了，没有闪。”
“他并不知道，哪怕是这一点点残留的组织，也会让‘气味’留下来。”
“但也多亏我们来得及时，再晚来十分钟，这些妖秽便会散得一干二净。”
宫津星一边说着，一半像是教导，一半像是卖弄学识。
小萧赶紧记录下来，并同样打出了一个法诀，在墨镜显影后，他连忙打开随身的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后，将那无形的“妖秽”收集起来。
“不错，‘嗜血’在分会的奖赏金额达到了十五万六千乾币，比一般的二级妖类还要高上一截。”
宫津星看着小萧并不熟练的动作，神色没有太大波动，但心里却很高兴。
只要能成功抓住“嗜血”，抓住这一只，相当于平常抓住一只半。
可谓是事半功倍。
“嗜血”之所以那么贵，是因为在档案上，嗜血在庆都里，已经用同样的方式，杀了十六位年轻女性。
这些受害者的数量，就像是妖类的“功勋”，将它的价值逐步拔高。
简单来说就是，
身上人命越多的妖，越值钱。

第0978章 蝠妖
在宫津星与小萧，匆匆离开巷子后。
剩下的尸体由警察处理收尾。
猎妖人只负责抓捕“凶手”，后续事宜，他们从不负责。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数百米外，
一栋六层高的住宅楼楼顶，一位穿着漆黑西装、怀里抱着一只母猫的青年，静静地站在边缘，两眼紧闭，耳垂不时颤动，似在侧耳倾听。
是伊凛，还有二位奶娘。
直到那个巷子人去楼空，警戒线撤离后，伊凛这才睁开眼睛。
“猎妖……居然能如此科学？”
伊凛眼中闪过一丝匪夷所思，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虽然隔得远，感受不太清晰，但那位猎妖人，身上的确有“佛家功法”的气息。
但又不太像。
与其说是正统的佛门功法，倒不如说是阉割版的佛门功法。
在上一世，伊凛在枯叶禅师手中，得到了一本佛门入门清心咒，伊凛也曾钻研过，所以对佛门功法，小有了解。
佛门功法中性平和，修佛之人，除了喜欢说谜语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生出敌意的和平气质。
但伊凛观那名为宫津星的猎妖人，运转功法时的气息，的确有几分佛门功法的味道。可却完全摒弃了其中“佛家”的气质，只剩下单纯运气的法门，少了那种中性平和的心性。
“用简化版的佛门功法，辅以各种佛门法器，达到抓妖的效果？”
伊凛自从入世后，便清楚察觉到，世俗空气中，以前很浓郁的，一种名为“灵气”的能量物质，已经稀薄得不像话了。
他不清楚这百年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天地间的灵气，比百年前，稀释了将近十倍。
也就是说，在俗世里，在寻常情况下，哪怕是王小虎那般资质，再修炼百年前的功法，也很难修炼到能比肩金丹修士的水平。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伊凛没有在“炼气士”一道上，下太多功夫的理由。
炼气士，纳的是天地灵气，太依赖外物了。
若天地灵气彻底枯竭，那炼气士该何去何从？
伊凛很肯定的是，若没有使徒的身份，没有“希乐园注册者”作为两种力量体系的中转，哪怕是一位大乘期的炼气士，跑到了伊凛曾经的现实世界里，很有可能连一个火球都放不出来。
更别说是移山填海、飞剑杀人了。
那都是梦。
“灵气枯竭吗……”
伊凛抬头望天，感觉，时代变了。
百年了，时光匆匆，一切都在变。
这世界渐渐变成了伊凛记忆中的模样，但却让伊凛越来越感觉到陌生。
……
“少主，饿……”
二位奶娘在怀里呼唤，让伊凛从思绪中回过神。
低头一看，等会，你怎么还舔上了？
渺渺正舔着他的袖子。
到底谁才是奶娘啊？
说好的好好照顾心思单纯的少主呢！
我娘临别前的交代，你们都当耳边风了么？
伊凛嘴角抽搐着，笑摸猫头。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追狗哥和老牛么？”
一段路程下来，渺渺与菊儿，和傻大个牛头、装酷狗哥熟悉了，学着伊凛，一个喊老牛，一个喊狗哥。
“不急，你们不是饿了么，我在船上答应你们，带你们吃得饱饱的。”
“好耶！”
菊儿与渺渺不约而同欢呼起来。
她们似乎真饿坏了。
那边猎妖人正在追踪“妖秽”，伊凛带着二位奶娘，于闹市中逛街。
踏着陌生的路，伊凛来到了一处街角。
在百年前，这里曾是一间叫做“有包乃大”的铺子，而如今，却变成了一间花里胡哨的“麦当拿”快餐店。
里面也是卖包子的。
做的包子，和现代的汉堡包，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先是用两片馒头片，酥炸过后，里面夹着肉酱，最后再在馒头片上面，放一个刚出笼的小馒头。
软硬结合、酥香有味，伊凛打包了十几份，找了一处无人的公园，将二位母妖喂饱了。
“瞧，以后别吃人了，这世界上并没有规定，妖就一定要吃人，才能活得下去。说白了，人和畜牧养的肉类一样，分解到体内都是正常的蛋白质等其他营养物质，等你们习惯了人类的食物后，会发现人类的食物，远比‘人’本身好吃多了。”
渺渺与菊儿在花园花丛里化作人形，二人坦着鼓鼓的肚皮，岔开双腿，似懂非懂。
妖的饭量真大，差点把伊凛的钱包榨干了。
花了半小时，伊凛又走进一间订做衣服的服装店。
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古装长袍，白色的。
对此，渺渺与菊儿都很好奇，暗道少主怎么穿得“人里人气”的。
换了一身衣服，伊凛终于舒服了。
还是穿这种服装比较自在。
以前的他，在装逼时总喜欢穿西装，但随着繁华褪尽，洗尽铅华，现在的他，喜欢穿长袍了。
这种装扮，让伊凛恍惚间，有种回到了玄门、当一位记名弟子的错觉。
……
“差不多了。”
伊凛在掌柜的欢送下，从服装店走出。
他为了加急订做，花了三倍的价格。
掌柜为了留住“贵客”，甚至将伊凛列入了VIP尊贵客人的名单。
他说，以后再来消费，一律加价订做，半小时出单，超级快。
当伊凛身穿一袭白袍，一头长发随意披在脑后，如此“复古”的装束，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伊凛却完全不顾及世俗眼光，自顾自地走过街道，再转角时，已无了身影。
下一秒，
伊凛在楼房顶层快速穿行。
“少主，那边好像有动静！”
当伊凛逐渐接近郊外时，渺渺与菊儿二人，生怕少主经验不足，立即提醒。
“呵呵。”
伊凛笑了笑，一副“尽在掌控中”的神情，闭上眼睛，发动“自在法&#183;聆听”。
喧嚣声、空气流动声、谈话声、孩童嬉闹声，在伊凛耳中，被过滤成各种信息，最终整理后，回馈到伊凛脑海中。
当“听觉”被转换成“视觉”，五感可以随意转换，以前这种事，伊凛只能想象，却不能理解。
可当他达到一定的高度后，再去做这些曾经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时，一切又那么顺手拈来，如本能一般。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
片刻后，伊凛睁开眼。
郊外，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但已经荒废了大约半年。
成为了烂尾楼。
而传说，在百年前那名留历史的“平乱之战”中，这里曾是一片战场，很多很多的人死在了那里。
因为半年前，这里发生了怪异的事件，负责施工的团队，一夜间猝死了三人，再过一夜，又猝死五人，如此诡异的事，直接把施工方给吓退了，再也不敢踏足这里半步。
而此刻。
轰。
一栋烂尾楼当着伊凛的面倒塌了。
废墟里，传来老牛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伊凛眼皮稍稍抬起，远远旁观。
宫津星与他的助手，循着“妖秽”，找到此处。
但当他们来到附近时，猎妖人徽章的抖动幅度，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因为……这里有三只妖！
除了刚进食的“嗜血”外，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两只妖！
咻！
一支冒着焰火的信号弹，打上天空，在天空中炸开。
一个猩红的“妖”字火光，聚在庆都的一方天空，凝而不散。
“快，呼叫支援！一支猎妖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区区妖孽，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宫津星从废墟中逃出，进的时候他是俩人，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助手小萧，被压在了废墟底下，凶多吉少。
庆都猎妖司分会内，可是长期有一级、甚至是特级猎妖人驻守的。
宫津星在这里发出了信号，这里距离分部不过三公里，只需几分钟，他们便能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
足足三只妖啊！
这笔业务，如果换成钱，可是多大的一笔赏金啊！
“该死！你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要不是你们，怎么会把猎妖人引来！”
一只面目狰狞、嘴角两侧伸出利齿、两眼通红的妖怪，从废墟中飞出。
妖族中似乎存在着鄙视链。
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妖，看不起来自北俱芦洲的妖。
在他背后，扇动着一对蝠翼，在蝠翼上，还有几个流着血的破洞。这些破洞显然影响了正常的浮力，导致这只蝠妖飞起来摇摇摆摆的，似乎随时都会从空中坠机。
伊凛不太清楚，在他逛街的期间，狗哥、牛头和这只蝙蝠妖，发生了什么故事。
但显然，他们仨混在了一块，现在正即将被猎妖人一网打尽。
这时，
伊凛远远旁观，不慌不忙地在眉心上敲了两下，小声道：
“喏，格林，长得好像你亲戚。”
伊凛怕格林生气，没说“长得像你”，非常机智。
“噢……”
在伊凛的枢内，爪子扒拉在树梢上倒吊的格林，缓缓睁开了双眼，应了一声。
然后，它隔着精神海的壁障，招了招翅膀。
半秒过后，
空中展翅高飞的蝠妖“嗜血”，忽然浑身一抽，从空中坠落。
在坠落途中，蝠妖的身形诡异地扭曲、挛缩，“啪啪啪”骨折的声音，不绝于耳。
伊凛惊讶地看着，那只蝠妖，轰然落地。
当蝠妖落在地面时，血肉之躯组成了一个方块。
是的，
方块。
一只好好的蝠妖，一只形状传统的蝠妖，在格林扇了一下翅膀后，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肉块。
“现在不是了。”
格林打了一个呵欠，重新闭上眼。
仿佛刚才那扇一下翅膀的动作，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第0979章 活抓
危楼倒塌时，扬起了许多烟土。
烟土将狗哥和牛头的身影淹没。
宫津星警惕着，助手的死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心理波动，在猎妖箭射出后，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立即打开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把猎枪。
取出长管猎枪后，宫津星默运功法，将“开光”后的猎妖弹，塞进弹膛里，背后倚着残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烟尘中的波动。
砰！
就在这时，空中准备逃跑的蝠妖，在一阵奇怪的抽搐后，变成血肉方块落在地上。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宫津星目瞪口呆时，差点因激动而扣下了扳机。
方块如一块砖，毫无气息波动。
“死……死了？”
宫津星呆在原地。
居然死了！
是高级猎妖人下的手？
谁下手如此没有轻重？
可恶……
这波亏大了！
数分钟后。
烟尘落下，
宫津星眼前，没有其余两位大妖的踪迹。
似乎是躲了起来。
远处，靠近街道的方向，几辆汽车急速刹车的声音，传入宫津星耳中。
宫津星松了一口气。
几位同样是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撕开铁丝网，走进了烂尾楼区域里。
“猎物呢？”
宫津星看了一眼来者胸前的徽章。
四位一级猎妖人。
他立即将刚才发生的事如实告知。
来的四位猎妖人，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其中一人上前查看蝠妖变成的“方块”，另外三人，提着箱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分面包抄，封锁区域。
又过了几分钟。
“该死，猎物跑掉了！”
“‘嗜血’是谁干掉的？”
“这不是猎妖人的手法！”
“莫不是，有其他更高级的妖？”
“该不会有‘特级’？”
“报告总部，这事似乎不对劲。”
四位一级猎妖人，来时酷酷的，当当他们搜索废墟后，没发现牛头与狗哥的踪迹后，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本来是三只猎物，可如今死了一只，跑了两只。
他们等于白干。
众所周知，死掉的妖，没有任何价值。不值钱。
……
远处。
高楼上。
“没有悬戒，要打开虫洞，还是有些勉强了。哪怕现在的我是‘传奇级’。”
至尊流法术里，其他的法术伊凛都能够融会贯通。
惟独这“传送术”，非得需要“学徒悬戒”，才能够稳定空间通道。
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问题，而是那个悬戒，就像是一个“空间坐标”，没有这个“空间坐标”用来定位，打开的虫洞不够稳定，一旦虫洞的规模超出了上限，通道便容易崩塌。
所谓虫洞的规模，一是空间折叠的距离，二是虫洞的大小。
也不知道小蛮师妹在替他收尸时，有没有将他的纳戒好好保管。
从虫洞里，伊凛将一脸懵逼的狗哥和牛头拉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再解释！”
……
伊凛带着狗哥与牛头撤离现场。
当着牛头与狗哥的面，伊凛来了一招“移形换位”。
他自然是将这种能力，解释成“血妖术”。
此刻。
三人坐在一间火锅店的包厢里，正在涮火锅。
桌上，垒了一沓高高的猪肉片、排骨条、五只走地鸡、各色蔬菜。
本来伊凛是想涮牛肉火锅的。
但当他指着菜单上的“牛肉”准备点十份时，坐在他对面的牛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两眼布满血丝。
于是，伊凛非常可惜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猪肉啊、鸡肉啊，吃起来也是不错的。
在愤怒过后，牛油挠着断角，满脑子思索着旱族太子的那一手“移形换位”。
在直呼牛逼的同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半会，他具体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狗哥酷酷地用手抓了一个鸡腿，蘸酱生吃。
他目前还没有吃熟食的习惯。
一边撕着鸡腿肉，狗哥睁开眼睛，问：“太一，到底什么回事？”
“你想问的是，为什么拦着你们杀猎妖人吧？”
伊凛将煮好的一勺鸡肉块，宠溺地匀到菊儿与渺渺的碗里，并教她们如何蘸酱料吃时，伊凛一边笑着：“我想你们都没注意到一件事。”
“猎妖人，该死。嗝~”
狗哥将骨头也咬碎吃干净，打了一个嗝，冷声道。
伊凛看着狗哥吃得不情不愿的，于是便忍不住好心提醒：“煮一煮？”
狗哥犹豫了一下。
又夹起一块鸡翅膀，丢进锅里。
“对，就是这样，等等……别急，六十秒……好，就是现在。蘸点酱，好嘞！”
狗哥将煮熟蘸酱的鸡肉块放进嘴里，
整条狗有了片刻的呆滞。
呆滞过后，狗哥撇撇嘴：“一般。”
但很快，他索性不夹了，用漏勺勺满，在火锅里上上下下颠着，嘴里默数数字——他似乎认准了煮六十秒是最美味的时间。
一般你还吃那么多？
一般你还勺那么大勺？
伊凛嘴角抽了抽，看来要将整个妖族的饮食习惯改变，真的是任重而道……咳咳，貌似也没那么困难。
瞧对面的断角牛头哥，已经开始啃青菜了。
火锅正酣。
伊凛吃得差不多了，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你们吃慢点，我先说说今天这事。”
桌上四妖趁伊凛开始说话，吃得更快了。
伊凛无奈，只能继续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箱子里的工具，似乎是以‘活抓’妖族为目的的。”
“活抓？”
牛头神色一懵，嘴里塞满了东西，他只能伸出断角，用这个举动来表示他心中的疑惑。
“是的，活抓。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只要你们稍微用点心，多注意些细节，也能看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妖族与人族不共戴天，如果猎妖人的目的，真的是杀尽作恶的妖族，那么为什么不原地弄死得了，非要辛辛苦苦活抓？在我看来，要活抓一只妖，比杀死一只妖的难度，大得多了。”
狗哥：“有道理。”
牛头：“有道理加一。”
渺渺：“少主牛逼！”
菊儿：“少主棒棒！”
伊凛微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所以，我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计划，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不仅能直通猎妖司的总部，说不定还能将这个组织，一网打尽。”
没人搭话。
“既然你们都没有任何意见，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由我来决定好了……我需要一位既帅气、又强壮、更无怨无悔、甘愿为妖族大业奉献一切的兄弟，来帮我一个忙。”
狗哥进食的动作陡然沉默，他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推开碗：“我吃饱了。”
渺渺举手：“渺渺也吃饱了。”
菊儿犹豫着，但也站起来，走到墙角：“菊儿不吃了。”
伊凛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后知后觉、仍在埋头苦吃的牛油身上：“既然牛头哥如此深明大义，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牛头哥去办了！”
牛头一愣：“哞？”
伊凛起身：“都吃饱了吧？”
牛头猛地摇头，想说自己没吃饱。
“差不多该到了。”
伊凛活动活动关节，他刚说完这句话不久，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骨碌碌——”
几颗圆滚滚黑糊糊的球，从推开的门滚了进来。

第0980章 一级
几日后。
“庆都日报！最新的庆都日报！”
繁华街道上，一位卖报小童，骑着自行车，游走在闹市中，贩卖今日份的《庆都日报》。
“三日前，‘好滋味正宗火锅店’发生特大爆炸事故，所幸扑火及时，十五人轻伤，无人死亡！”
“警部公文，爆炸案大概率上非人力所为，目前初步怀疑是厨房灶台爆炸引起。”
“但根据目前现场线索，经有关专家评估：目前仍不能完全排除是人为可能，警方于现场逮捕嫌疑人一名，已移交相关机构处理。”
“嫌疑人：牛某某，身高两米一二，其余不详。”
……
乾国如今是太平盛世。
公开报导的，能有一次爆炸事件，都算是大新闻了。
不少人掏了微不足道的小钱，向小童买了一份日报，一边吃着早餐，津津有味地阅读着报纸。
有人提着报纸，匆匆进入茅厕。
报纸可是好东西，既能缓解蹲坑时的苦闷，最后完事了，还能省纸。
……
那天在火锅店里，说来也巧了。
伊凛表面上是请几人吃火锅，背地里却是在钓鱼。
毕竟，四只妖聚在一块，浓郁的火锅料味道，根本盖不住几人身上的妖味。
其实，“嫌疑人”牛某并不知道的是，在事发之前，伊凛就背地里暗戳戳地和渺渺、菊儿、狗哥打了招呼。
吃火锅时，千万别压着妖气，有多浓的味道放多浓。
这不，太一钓鱼，愿者上吊。
鱼来了。
来的鱼居然还是熟人，是那天有一面之缘的宫津星。
伊凛处理完炸弹后，快速将面如死灰的宫津星制住，并用“吞灵火”摄取了他的记忆。
紧接着，他在警察赶来之前，伪装成“二级猎妖人宫津星”的模样，便取走他的工具，摇身一变。
再然后，牛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痛苦”后，他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时，他两米高的身躯直接就被网住了。
猎妖人所用的网，还不是一般的网，上面有佛法加持，牛油越用力挣扎，网就勒得越紧。
在最后，那张捕妖网，就跟渔网袜似地，将牛油浑身上下裹得肉隐肉现。
吞灵火作为伊凛寄生型附灵武器【欢笑假面】上的装备能力，他一般来说都很少用，用起来也不太顺手，导致过程有一点点粗暴。
被“吞灵火”灼烧了精神的宫津星，事后流着哈喇子，一副傻乎乎的表情，被狗哥挟持着，跳窗带走。
而伊凛凭借残破的记忆片段，拖着动弹不得的牛头，直接来到了庆都分会。
……
自从太一少主混入了猎妖司后。
已经一周过去了。
在没有伊凛的下一步指令前，渺渺、狗哥、菊儿都是原地待命。
他们掩藏气息，在城里吃吃喝喝。
不知为何，这几天，让他们感觉，当人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开始渺渺与菊儿，看着房间里傻乎乎笑着的猎妖司，还想着要不要趁少主不在，几人分吃掉得了。
没想到狗哥却嫌弃地看着那个丑人，冷着脸崩出一句：“我们去……打火锅。”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饮食与生活习惯，正在逐渐改变。
……
同时。
庆都猎妖司圈子里，一枚明日之星，冉冉升起。
那一位二级猎妖人宫津星，自从那天匪夷所思将“未注册”的牛妖活抓到分部后，便将挂开到了极致。
宫津星在短短一周内，竟接连出击，日夜无休，将庆都的妖圈扫了一遍。
一时间，隐匿在庆都的妖类，都是妖妖自危，惶恐不已。
它们隐匿在都市中，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技巧。
那就是“伪装”成人类的身份，生活在都市里。
卖报小童，
街边小贩，
舞厅姐姐，
车站点票员，
公园大爷，
这些不起眼的身份，很有可能，你、我、他，都是妖。
他们在人族的世界里生活了数十年，早已深谐“苟”之道，知道如何在人族的世界里存活下去。
这其中有一点小技巧：
比如每次吃人，不能太频繁，不能在固定的圈子，不能对身边食物储备下手等等。
可这位新晋的二级猎妖人，却不知如何得知了他们的身份，默不作声，如恶魔般，从天而降，将它们一一捕抓。
……
一个月后。
“恭喜你，宫津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级猎妖人了！”
“宫津星”低头，一位身材姣好的男秘书，慎重地将一个木盒递给眼前的明日之星。
伊凛以宫津星的身份，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活，终于升级了，走上猎妖人巅峰。
鬼才知道他这一个月怎么过来的！
他大大小小抓了七十多只妖！
这份业绩，直接冲上庆都猎妖榜榜首！
一个月啊！
平均下来，大约每天两只还有剩。
导致最近，他在分部里，与其他相熟的同事打照面，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他们仿佛都在说：怎么没把你给卷死呢！
话说回来。
猎妖司的庆都分会，在一栋十五层楼高的“摩天写字楼”上。
是的，这个年代的建筑技术限制，能有十五层楼高，已经算是摩天大楼了。
这栋写字楼，明面上是属于一个皮包公司，但背地里，却是猎妖司的庆都分会。
写字楼有地下三层，里面用佛法加持的笼子，关了上百头妖物。
牛头也被关在里面。
因为牛头的力气很大，被特殊照顾，用了足足三层笼子，才把牛油关得死死的。
这段时间，倒也委屈牛油了。
被关了整整一个月。
伊凛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将盒子里金色的猎妖人徽章取出，别在胸前。
金色的猎妖人徽章，代表了一级猎妖人尊贵的身份。
在猎妖司的体系里，能达到一级的猎妖人，不敢说屈指可数，但可以说是百中无一。
包括“宫津星”在内，庆都分会里常驻的一级猎妖人，只有七位而已。
伊凛拿走徽章，转身准备离去。
“宫先生请留步。”
男秘微笑鞠躬，出声拦住了“沉稳”的宫津星，笑道：“我们分会的理事长，想见一见你。”
“理事长？”
伊凛心里暗暗感慨“终于”，可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
“具体情况，还请宫先生移步顶楼理事长办公室。”
呵呵。
……
理事长是一位和尚。
一位地地道道的和尚。
伊凛早打探清楚了。
可那和尚的修为，却不是一般猎妖人可以比拟的。如果说猎妖人们修行的功法，是“简化版”的佛门功法的话，那么这位理事长，却是地地道道的佛门高僧，远远望去，甚至能让伊凛忌惮的那种。
看不透。
佛门功法，修到极致，能悟出种种奇妙神通。
天心禅师在临死前，甚至能一眼看穿他的前世，并道出了“林一”的身份。
由此可见，真正的佛门高僧，和半吊子猎妖人，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在男秘的带领下，来到十五层顶楼。
一位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僧，眼中神光硕硕，正坐在一张纯木办公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新星”。
成败在此一举。
伊凛一步步走上前，佛家高人懂得看相，这就要看自己的“云体”，是否能瞒过理事长的眼睛了。
若瞒不过，伊凛还有另外的手段，大不了软的不行来硬的。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这一个月委屈了牛油兄弟，让他白白受苦了而已。
理事长盯着宫津星的脸，足足半分钟。
半分钟后，老僧脸上流露出笑容：“后生可畏。”
伊凛双手合十：“见过理事长，理事长过奖。”
“修行之人，不惯俗世身份，你唤老衲为‘净空’即可。”
“好的，净空。”
室内空气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伊凛又道：“好的，净空大师。”
“呵呵，”净空和尚乐呵呵地笑着，眼中精芒一闪：“既然你新晋‘一级’猎妖人，那么老衲，有一个紧急任务，要交与你来完成。”

第0981章 物流
庆都。
城南。
天气阴，带小雨。
“今天是打火锅的好时节。”
渺渺感慨道。
她不仅在感慨，同时也在做了。
少主临走前，留下的钱钱，足够多。
此刻，在城南一间几乎满座的火锅店里，玄慈、渺渺、菊儿，正在愉快地打火锅。
这间火锅店叫做“好品味火锅店”，不久前在庆都食客的口碑中排行第二。
现在是第一了。
因为上一间曾经排名第一的“好滋味火锅店”，被炸成了废墟，正在歇业修葺中。
她甚至和渺渺还买了不少人类的衣服。
当然，这些衣服不是用来穿的，是放旅馆里，垫在地上，当猫窝。
“嗯？有状况！”
渺渺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铃铛。
她嘴里咬着一条小黄鱼，正准备连骨带皮往下咽、一口吞时，她脖子上的铃铛动了。
片刻后，铃铛里传来了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
玄慈竖起了耳朵，嘴巴不停。
化作人形的菊儿，很给姐们面子，停下筷子。
“少主说，三天后出发，准备干活，另外……”渺渺用猫爪指着呼哧大吃的狗哥：“今晚，城北桥头，狗哥和少主不见不散。”
“汪？”
顷刻间，玄慈不由自主回想起牛油被拖走时，那柔弱无助的表情，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
……
事情没狗哥想得那么复杂。
只要不是像悲催牛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一个月，他任何事情都能接受。
哪怕让他女装。
女装有什么可怕的？
一点都不可怕。
狗哥心里想。
在城北桥头密会的三天后，狗哥光明正大地当了宫津星的见习助手。
他戴着一对墨镜，酷酷地，正低头整理着胸前青色的猎妖人徽章。
从他戴上徽章后，这猎妖人徽章就一直在动。
动次打次，非常有节奏。
猎妖人里众所周知，这徽章会动，就意味着附近有妖物。
而根据不完全统计称，在妖物没有故意隐藏妖气的前提下，徽章会根据妖物的等级、性别，震动幅度略有偏差。
等级越高的妖物、女妖，会抖得更厉害。
而狗哥胸前的见习猎妖人徽章之所以一直抖，原因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自己就是妖。
如此近距离地与猎妖人徽章接触，没把他胸肌抖出波浪就算不错了。
一开始这震动让狗哥非常不习惯，
可抖着抖着，莫名地有点爽。
万万想不到，他堂堂拥有祸斗血脉的狗族大妖，竟有一天，混入了妖族死敌——猎妖人的队伍里。
“为……为什么？”
狗哥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太别扭了。
与其穿着猎妖人的服饰，他宁愿穿女装。
这让他有种当“妖奸”的错觉。
“你不穿成这样也行，”伊凛点点头：“你可以学学渺渺，变成一只吉祥狗，又或者，学学牛哥，忍辱负重，关在笼子里。噢，对了，你知道忍辱负重的意思吗？”
“不……我穿！”狗哥高大的身子又挺高了半截，从交错犬牙中硬生生挤出了一句狠话。
……
净空和尚颁布了一个紧急任务。
这个紧急任务，将由分会中三位一级猎妖人，秘密完成。
那就是，将这段时间庆都分会地下室里，关着的一百六十五只妖，运送到指定地点。
至于这个地点，净空和尚没有说，只是说让伊凛随行便可。
伊凛知道，自己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自从他得知猎妖人对付妖族，采取的是“捕捉”，而不是“猎杀”的策略时，便猜到了这一点。
捕捉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因为，活着的妖，比死去的妖，更有价值。
至于这个价值体现在哪里，现在的伊凛不清楚，但他相信，只要他抵达了目的地，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早清晨。
三辆大货车，停在了庆都分会门口。
伊凛至此，也亲眼目睹了猎妖司的影响力。
猎妖司竟动用了警部的力量，将周围街道通通封锁，不让闲人入内。
一个个大小不等的集装箱，从分部里运出，分别装载到三辆货车上。
每一个货箱有着不同的颜色，在隐秘的部位，标记了一个数字。
一级到四级。
这是猎妖司根据“捕猎难度”，为妖族分的等级。
其中唯一的一个“一级”箱子，最为巨大。
里面装着牛油。
牛油因为天生巨力，他的等级最高，被评为了一级。
这次护送“货物”的旅途，随行的还有另外两位一级猎妖人。
这两位猎妖人，在伊凛喜提“一级”荣誉时，在分部里打过照面。
其中一位，脸上有疤，表情给人的感觉像是死了老爹、苦大深仇的，年龄大约三十岁，名为“钟罗”，是资深猎妖人，这次行动，主要由钟罗负责。
另外一位，却是一位十六岁的少年，他是一个话痨，伊凛有一次在分部饭堂、一级猎妖人专用餐厅里，和他面对面坐着，他对第一次见面的伊凛，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菜怎么怎么难吃，一口气能说上半小时。
伊凛仍记得他自我介绍的那一幕。
“你好，宫大叔，请问你就是新晋级的一级猎妖人吗？我叫夏天，夏天的夏，夏天的天。以后，请多多指教！”
少年嘴里塞满了饭，笑容里满是和煦的阳光。
对于伊凛带了一位“助手”，夏天没有任何意见，钟罗只是懒懒看了伊凛一眼，没多说什么。
二级以上的猎妖人，在执行任务时，有带助手前往的习惯。
“助手”，在猎妖人这个行当里，有着许多别样的意味。
比如……打杂；
又比如，炮灰；
又比如，诱饵。
总之，没什么坏处。
在伊凛的提醒下，玄慈维持了一贯高冷酷炫的风格，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至于身上的妖气，更不必提，三辆货车里，可是装着一百多只妖，哪怕这些集装箱上用了特殊的法术屏蔽了“妖秽”，但泄露一丝一缕出来，也不奇怪。
负责开车的另有专人，猎妖司的结构庞大，除了外出捕猎妖物的“猎妖人”外，还有负责后勤的“善”，以及负责医疗的“隐”，诸多分部，共同组成了庞大的猎妖司体系。
三位一级猎妖人，每人负责运送一辆货车。
货车嘟噜噜在发动机的震动中轰然启动，循着公路，离开庆都，一路南下。
“南？”
伊凛注意到货车行驶的方向，暗暗留了一个心眼。
可惜，他身上没有铜钱，正宗的铜钱现在都是古董了，不好入手。要不然，他在出发前，还能占上一卦，卜卜吉凶与未来。
货车一路不停，离开庆都后，三辆货车来到了庆都南方的另一个城市。
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火车站。
猎妖司在这个火车站里，竟有一辆专用的运货列车。
下车，卸货，转火车。
在转火车时，伊凛偷偷让隐藏行迹，一路跟踪货车至此的渺渺，偷偷上了火车。
还是那句话，渺渺那点妖气，隐藏在一堆“货物”里，真不是事。
火车继续南下。
到了某一个站，有人接头，卸货、装货，又转火车。
过河，转船运。
上岸后，又转货车。
如此繁琐的转运，天南地北，去到固定的交货点，都有猎妖司专人交接，整个过程，熟练得令人细思极恐。
“啊这，这不就是物流的雏形吗……”
你们这么熟练，干什么猎妖司啊！
去开物流公司啊！
保证比开猎妖司要富裕多了！
伊凛感觉这是一条猎妖司理事长们，从未设想的道路。
格局小了啊！

第0982章 南下
一个月后。
伊凛、狗哥、渺渺、菊儿，在这一连串的转运、颠簸流利中，日益麻木，并身心疲惫。
更别提被关在集装箱里的牛油了。
一开始那个最大的集装箱，还时不时有点动静。
似乎是牛油在箱子里闹腾。
可在半个月前，那个箱子不闹了。
猎妖人夏天，在某次转运交接时，还好奇地围着箱子转了几圈，天真无暇地问伊凛大叔，问里面的妖怪是不是死掉了。
其实没有。
伊凛曾开通透感知，往里面偷偷瞄了一眼。
被关在昏暗无光的箱子里的牛油，在半个月前，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
他正蹲在箱子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头窝在膝盖里，默默垂泪，这一垂泪，就是十多个无眠的夜。
“牛油是英雄，真正的妖族英雄。”
重新上路后，伊凛轻声对一旁的玄慈说道。
“嗯。”
玄慈也很感动。
为了妖族的未来，牛油牺牲太大、太大、太大了。
……
又过了半个月。
三辆新的货车，辗辗转转，到了东胜神洲极南之地。
这里是一个秘密港口。
港口前，停留着一艘艘货船。
货船上，印着猎妖司的标记。
这些都是猎妖司，用来转运“货物”的货船。
他们不去开物流公司，真的浪费了。
经历了半天熟练地装运货物后，装着一百六十五只“猎物”的集装箱，顺利从港口出发，一路南下。
南，南，南。
再往南，是南瞻部洲！
猎妖司的总部，竟在南瞻部洲？
伊凛对此，表示非常意外。
这居然是一个跨国……不，跨越大陆的物流公司！
格局，一下就大起来了啊！
伊凛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的腥甜，久违的出海，让他感觉到心旷神怡。
顺带一提，“一级”集装箱里，牛油换了一个姿势。
他仍是蹲着，不过双手不再是抱着膝盖了，而是循环反复地在地上画圈圈。
跟随物流转运的日子，枯燥而乏味。
航行第七天。
伊凛正在甲板上用餐。
忽然，
他眉头一皱，看向天空。
澄清的天空万里无云，空无一物。
但伊凛却感觉到，数道凌厉却遥远的气息，在很高很高的天空之上，一闪而过。
……是修士。
……
……
金锣国。
南瞻部洲北部的国家。
南瞻部洲由许许多多个小国组成。
若是将南瞻部洲的版图，微缩成脸盆，那么金锣国，大约就是巴掌大小。
工业革命的热潮，席卷全世界。
这里同样盖起了高楼，楼房间铺了街道，街道上走着汽车。
南瞻部洲气候炎热，这里的人，穿着清凉。
金锣国人，有着高高的鼻梁，褐色的眼瞳，身上喜欢串着各色的小物件。
她们身上打着金色的舌钉、耳钉、肚钉、说不定还有其他隐匿地方的钉钉，特别潮。
这里的女人，热情似火，街边放着歌，一群露出肚脐的年轻美女，在街道上莺歌起舞、扭腰摆臀、抛送秋波。
三辆印着“妖”字的大货车，从街道上穿过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显然，
这是猎妖司“物流”的既定路线。
或许类似的车，类似的人，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见怪不怪了。
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伊凛觉得有些奇怪，一开始净空和尚指派三位一级猎妖人负责运送时，伊凛那时还想着，会不会和古代的囚车一样，只要过马路就必定有人劫。
可惜没有。
这让伊凛有些失望。
这不正常啊！
在失望的同时，他也感觉到十分纳闷。
若是发生了点什么意外，他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制造更多的意外。
钟罗与伊凛没什么交流。
一路上，他几乎都呆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忠尽职，是一位很稳重的猎妖人。
这让伊凛有些明白，为何这次物流行动，会让钟罗负责。
至于夏天，就截然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年龄尚小，夏天看起来对伊凛没什么戒心，一路上说了不少关于他自己的事，还有钟罗的事。
“宫叔，你知道罗哥为什么要当猎妖人吗？”
夏天主动透露情报。
“哦？”
伊凛竖起耳朵，不听白不听，露出很有兴趣的八卦表情。
夏天：“听说，他以前有一个姐姐。”
伊凛：“我猜猜，然后，被妖吃了？”
夏天：“嘻嘻嘻，没那么简单，夏天听说，罗哥他姐姐，认识了一个男人，准备谈婚论嫁了。”
伊凛看着夏天那神秘的表情，张了张嘴巴，他忽然猜到了结局。
夏天继续道：“罗哥他根本就没想到，那长得很帅的姐夫，会是一只妖。然后就在婚宴当天呐，那只妖原型毕露，把包括罗哥父母、他姐姐、参加婚宴的客人，总共六十七人，全吃了。”
“……”
“噢，我差点忘了，也没全吃。后来那只妖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动作慢了一点点，”夏天眯着眼，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捏，相距半厘米，笑道：“后来猎妖人赶到了，救下了两个人。”
“钟罗？”
“对，还有他小舅子。是了，他姐夫这个人，其实是存在的，不过是那只妖，伪装成了他姐夫。后来，罗哥可是恨他小舅子恨得很，一直到现在，罗哥都不喜欢和他小舅子说话。”
夏天眨眨眼：“其实妖真的很该死，你说是吧？宫叔。”
“……吃人的妖，该死。”
伊凛平静点头，道。
“啊，我们快到了，这一路真无聊。”
说完八卦，停靠在路边修葺的货车重新上路，夏天一路小跑回到自己负责的货车上，临走前，还朝伊凛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记得别告诉罗哥我和宫叔你说过这些，他可恨大嘴巴了。”
“……”
……
车队仍是南下。
一路南南南。
途径了许多国家。
既然没有危险，伊凛也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般，每当车队停留时，便下车游街。
夏天每次都要嚷着跟上，就跟伊凛身后的跟屁虫似地。
当地人说的语言，伊凛真听不懂，像是鸟语，叽叽喳喳的。
不过凭着灵魂手势，伊凛甚至还买了不少东西。
作为一级猎妖人，找后勤部队“善”的同僚，借点当地的货币，不是轻轻松松。
当然，狗哥一直跟小透明似地，跟在伊凛和夏天身后，看起来像极了一位助手，手里大包小包，拎满了。
夏天好奇地看着宫津星，扑闪扑闪着明媚动人的大眼睛，很阳光，很可爱。
他看着这位大叔，流连于各种特产、古董店里，逛了几个小时，才心满意足地回归。
“这是什么？”
夏天纳闷地敲了敲伊凛买来的龟壳，还有三枚铜钱。
这些据说都是乾国古董。
以前海运业发达时，不少乾国的商品，流通到世界各地。
“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是古代用来占卜的工具。”
伊凛微笑着，当着夏天的面，将三枚铜钱装进满是皲裂的龟壳里，左三、右四，共晃动七下，然后将铜钱抖出，铺在地上。
夏天见伊凛有模有样的，忍不住问：“宫叔，你还懂这个？”
“不懂啊。”
伊凛理直气壮地说道。
夏天一愣，脸上笑容一僵，他似乎被气到了。
“不懂也可以收藏啊，你年纪轻不懂，现在什么东西值得投资？无非是房子、店铺、古董、贵金属，这些东西，迟早会升值。”
夏天这下似乎听懂了，用力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购物完毕后，伊凛带着夏天与狗哥回到车队。
还是相安无事。
这个国家，距离海边不远了，这里似乎还不是此行的终点。
在上车前，伊凛随口问了一句：“我们该不会还要出海吧？”
“对啊，”快到目的地了，夏天没有隐瞒，背对着伊凛，点点头：“不瞒宫叔，我们总部，就在海岛上，那里啊，有河，有树，有花，有阳光，老漂亮了。真的，我相信宫大叔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夏天信誓旦旦地保证。
“是吗？呵呵。”
伊凛笑了笑。

第0983章 阎浮
他们坐船，正在前往“极南之南”。
航行十天。
在船上，伊凛时不时玩着龟壳和铜钱。
狗哥一直跟在太一的身边，很好奇这位旱族太子的古怪的举动。
龟壳……那么好玩的吗？
在玩着铜钱的同时，伊凛时不时会往天空中瞟一眼。
奇怪。
最近往这个方向的修士，似乎越来越多了。
这似乎印证了天心禅师所给予的答案。
修士们，正在聚会？
这些修士中，会不会有其中一股气息，是属于王小虎的？
又或者是……属于夏小蛮的？
装逼如风剑师兄？
万年杂役辰大爷？
酒不够喝黑白羊？
终日拜山聂山河？
总是被盗叶良辰？
锅炉又炸花无鱼？
单恋无果师画烟？
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在伊凛脑中飘过。
若在极南之南，真的是有修士在聚会开趴的话，那这一次短暂旅途的终点，让伊凛莫名地有些期待了。
这次航行，比伊凛想象中要漫长一点点。
在船上，又是一个月。
日夜更替，星月交晖。
然后在第三十一天。
本是黑夜的天，忽然亮了。
是的，突然。
非常突然。
不是正常的昼夜交替，似乎只是一眨眼，就从黑夜，变成了白天。
伊凛平静带着狗哥，平静走出船舱。
在遥远的南边，有一轮烈日。
不对，太阳，应该是从东边升起的，这是定律。
但当伊凛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一轮“烈日”时，那轮烈日却没有以往那刺眼的光芒，直视烈日时，不仅不刺眼，伊凛感觉自己就像是浸泡在温泉里，浑身暖洋洋的，仿佛灵魂正在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抵达那触手可及的彼岸。
“啊啊啊啊——”
一旁，狗哥忽然惨叫一声，在烈日光辉的笼罩下，他浑身冒出了黑色的烟，也传出了烧焦的味道。
“喵喵！少主！快走！”
一直藏在伊凛床底下的渺渺与菊儿，此刻也顾不上化形了，两位少女慌乱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向少主扑来。
菊儿脸上带着三分焦虑、三分担忧、三分悔恨，还有一分努力压抑的痛苦。
“快走！这里是佛门圣地——阎浮洲！”
渺渺浑身冒着浓烟，如被焚烧了一般。
菊儿其实是吸收天地灵气精华长出来的雏菊精怪，受“烈日”影响不大，但她的痛苦也是真的，当她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时，真把菊花蕊都悔绿了。
在甲板上。
所有猎妖人，包括夏天与钟罗在内，还有猎妖司后勤人员，在那温暖的烈日光芒下，纷纷跪在地上，表情虔诚而狂热。
“果然，我就知道往‘幸运’的反方向去推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伊凛双手一拍，身前空间一阵扭曲，渺渺、菊儿、狗哥，同时消失在原地。
恶念空间！
【恶念空间】妙用无穷，不仅能用来困人、杀敌，还能用以藏娇。
在伊凛刚将三位扛不住佛法灼烧的妖收入怨念空间后。
猎妖人一众，纷纷围上。
船在没有人的操纵下，仍快速向那团“烈日”驶去。
夏天笑容和煦，如一位无暇的美少年。
“呐，宫叔，你知道罗哥为什么要当猎妖人吗？”
夏天如失忆了般，将不久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特别是钟罗，他看着伊凛的眼神，格外狰狞，像是要将伊凛生吞活剥了似地。
伊凛低头，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
“我终于明白，为何一路上都那么风和日丽了。”
“原来不是我运气变好了，而是我变成‘宫津星’这个身份时，就注定倒了大霉。”
伊凛的前半句话，夏天没听懂。
但后半句他听懂了。
只见夏天微笑着指着逐渐逼近的钟罗：“那天婚宴，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另一位，就是罗哥的小舅子……宫叔你啊！”
伊凛用吞灵火暴力摄取宫津星的记忆，只阅读了一部分记忆片段。
惟独最重要的一块，漏了？
见伊凛似乎不明白，夏天又道：“听说啊，宫叔当年找到了理事长，理事长觉得宫叔天赋极佳，没必要因痛苦的过去而自毁前程，于是便施展大神通，将宫叔的那一段记忆给抹去了。”
伊凛点点头，明白了。
至此，伊凛的神情依然很平静。
载着他们的船，已驶入金色的烈日中。
他们眼前光景，被一片绚烂的金光覆盖，明明这是直接让妖族“见光死”的佛光，落在伊凛这位“妖物”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
“去死！”
钟罗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散弹，里面装满了特殊猎妖弹。
轰的一下，散弹枪炸裂，金色的猎妖弹在伊凛面前喷出了一片光幕。
伊凛伸手，心念运转，将所有的子弹拦下。
“果然！是‘特殊种’！”
早就有所准备的少年夏天，在钟罗开枪前，便猜到寻常猎妖弹对“特殊种”不起作用，同时从箱子中取出了一张捕妖网，向甲板上的伊凛当头洒落。
咔！
夏天与钟罗眼前一花，那张漆黑的网朝那身影铺开时，下一秒伊凛在他们眼前消失。
骨折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顷刻后，夏天与钟罗二人，吐着鲜血倒飞了出去。
伊凛分别折断了钟罗与夏天的双腿，将两位一级猎妖人，丢了下船。
其余的猎妖司后勤人员，亲眼目睹这只“特殊种”如此凶悍，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恐，反倒悍不畏死地向伊凛扑来。
在他们的眼中，“仇恨”、“疯狂”、“贪婪”交织成一种复杂的瞳色。
伊凛如一阵风，游走在他们之间。
在微风拂动后，所有人都晕厥了过去。
过了一会。
伊凛没有理会身后倒了一地的猎妖司工作人员，而是站在船头，迎着金光，不闪不避。
“人族与妖族之间，仇恨的锁链，无法轻易斩断。这是……物种之争。”
伊凛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
特别是在卜卦之后。
他隐约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一趟物流，真正运送的，其实并不是一百六十五个“货物”箱。
这趟物流真正运送的货物……
是他！
被他们口中称为“特殊种”的他！
特殊种，
阎浮洲，
猎妖司。
所有活抓的妖类，最终都会来到这里。
阎浮洲在许多年以前，便是上三门之一，这里是佛门圣地。
可是，这群和尚，隐匿了上千年，在玄门隐退、灵气枯竭的今天，如此大张旗鼓、孜孜不倦地捕抓妖族，又为的是什么？
若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明明碰到妖族，就地杀死便可，何必浪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集中将妖族转运至此？
那些箱子，甚至能隔绝迎面而来的佛光，这对于箱子里的妖，反倒是一件“护盾”，有着保护货物的作用。
“这到底是为什么？”
“天心禅师的指引，也是这里。”
“为什么？”
随着一个个答案的揭晓，伴生的只有更多的疑惑。
“嗯？”
在伊凛思索时，他忽然注意到，本该在海面上航行的船，却自动驶入了一条河流中。
在海里，出现了一条河！
不，不仅如此。
伊凛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中多了几分讶异，飞身而起，悬在半空。
下一秒，
当他看清眼前的“世界”时，满脸惊愕难以掩饰，怔在半空，静默无言。

第0984章 归墟
伊凛很早之前就在想着一个问题。
世界，是圆的吗？
不是。
神说了，不是。
世界是一艘船。
如果有人发现了世界是圆的，那么一定是有某种存在，让渺小的人类，“感觉”到了这种错觉。
那么，在极北以北，在极西以西，在极东以东，在极南以南，又是什么？
据说，在三十年前，有一位西牛贺洲的航海家，租了一艘轮船，想要证明“世界是一个球”。
然后，他驾驶着船，从西牛贺洲的西方，一路向西。
按照他的理论，只要一直往西走，世界是“球”的话，那么，他将会抵达东胜神洲。
结果呢？
船和人，都没了。
就这样没了。
没有残骸，没有幸存者，没有漂流瓶，没有任何故事流传下来。
这成了一件著名的历史悬案——“失踪的航海家”。
自此以后，有人说，在海的尽头，是深渊。
而如今，
伊凛来到这里，来到了极南之地，来到了“世界的尽头”，终于亲眼目睹了，在海的尽头是什么。
“瞻部之南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伊凛悬在半空，看着眼前的景色，将许多年前，在天宣书院中读过的一本《荒游录》中的一句话复述出来，哑然失笑：“在世界的尽头，就是‘归墟’！”
是的，归墟。
在海平线的末端，一条蜿蜒的深渊，无论是向哪边望去，都是一望无尽。在深渊之下，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深渊。海水在深渊边缘，轰然下落，如九天银河，连成了一条蛇形爬向的银色巨大瀑布。
几只海鸥排成整齐的队列，自海的边缘向深渊飞去，本来是平行于海面飞行的鸟儿，刚越出边缘，便纵行直下，扑哧一下就掉了下去。
“啪。”
远处，
一块“地图”边角如剥落的拼图般，向深渊崩塌、落下，在下落的过程中，那块“地图”化作无数正方形的方块，分解于无形，最终没有任何残余物，能够落到深渊里。
类似的场景，不断在伊凛面前上演，一点点，一块块，“世界的地图”正以某种恒定的速率，正在崩溃、倾塌、缩小。
此情此景，让伊凛有种感觉：这个世界宛如一个正在流逝的沙漏，迟早有一日，整个“版图”会彻底消亡，而这个世界，也会走到尽头。
“这个世界正在‘死亡’。”
“哪怕这个过程是数百年，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十万年。”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死。”
“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毁灭，会消失，包括在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希，你想让我亲眼目睹的，就是‘世界’的死亡吗？”
哪怕每一次崩塌的部分，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一块微不足道的沙砾。
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死。
……
……
在震惊过后，
伊凛坐回甲板上。
身后是一群昏厥的猎妖司工作人员。
船正在随波逐流。
伊凛于沉默后，敲了敲额头：“格林，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一只蝙蝠突地立在伊凛肩膀上。
“这个世界正在毁灭。”
伊凛道。
蝙蝠脑袋一歪：“是啊，然后呢？”
“还有救吗？”
“有啊，”格林用翅膀将瘦弱的身躯卷起，眯着眼睛回了一句：“可惜，你救不了。”
伊凛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
伊凛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无意中想起了一个月前，格林隔着精神海的壁障，一挥翅膀将蝠妖变成血肉方块那一幕，他平静说起那一幕后，问：“那一招，我能学吗？”
“可以啊！”
伊凛一愣：“细说？”
格林很大方，不吝赐教：“其实很简单，身体的形状是由精神形态决定的，我只是侵入了对方的梦境，在梦境里将他的形状稍微改变了一下，”格林一边阐述原理，两个翅膀左右捋动，形象地作出一个“搓圆捏扁”的动作：“瞧，简简单单，轻轻松松。”
“……”
伊凛决定还是别问了。
格林说的话，显然超纲了。
远处，
那轮烈日仍在绽放出柔和的金光。
在归墟边缘，有四条河。
四条河跨越归墟，悬空流淌，连接到那轮烈日上。
随波逐流的货船，驶入了其中一条“悬空河”。
随着货船的接近，伊凛眯着眼，在那烦人的光芒中，隐隐看清了烈日的轮廓。
只见那所谓的“烈日”，竟是由一颗类似于“树”的物体发出来的。
因为光芒太盛，将树的轮廓遮掩了，所以从远处看过来，就像是一轮烈日。
格林这次没有回去打囤了，她和伊凛看着同样的风景，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还能诞生出这种小玩意，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伊凛很少在格林的口中听见“有点意思”这种评价。
大多数时候，格林给出的评价，都是“垃圾”。
上一次格林在评论“有点意思”的时候，还是针对【乖离剑】。
悬空河不知有多长。
大约一个时辰后，
伊凛的货船，终于航行到了尽头。
眼前光景一转，烈日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雾。
这里是一个港口，港口附近，一栋栋佛寺，庄严肃穆，屋檐林立。
“我们好像进了一个亚空间里。”
在景色一晃的同时，伊凛察觉到空间的变化，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货船停泊时，港口里有许多穿着僧袍的和尚，正在微笑等待。
他们早已接到消息，
这次货物中，有一件非常珍稀的“特殊种”。
所以在货船抵达港口时，他们早就有许多人，提前在此接应了。
货船顺利到达，让港口里的僧人，喜笑颜开。
而船上。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将所有货箱打开。
在打开前，伊凛连忙脱下了猎妖人的服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更是恢复了本来的相貌。
菊儿：“少主！呜呜呜！那个女人是谁？”
渺渺：“少主喵喵喵！你学坏了，居然藏女人！”
玄慈：“你居然没事？”
狗哥的狗眼瞪得老大，他不知道这位爷是怎么在那一拨“佛光普照”中活下来的。
他们被伊凛收入了“恶念空间”里。
里面有一位它们从未见过的少女，自称为“伽倻琴美”，衣装得体，如导航般，向他们介绍着“恶念空间”的功能。
恶念空间自成小天地，外面再如何佛光普照，只要伊凛没事，是无法影响恶念空间的构造的。
除非像当年蜜莉恩那般，一剑西来，将恶念空间捅出一个大窟窿。
“现在没空解释那么多。”
伊凛看着一只只面目狰狞、獠牙显露、伤痕累累的妖，从集装箱中走出，相互间带着警惕的目光，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最高最大的箱子，牛油嘤嘤咛咛地朝伊凛扑了过来：“哥！呜呜呜！你总算把俺老牛给放出来了！”
一开始众妖在陌生的环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
可当身材高大、明显是从“一级”的箱子里走出来的“大妖”，竟如小婴儿般攥着不远处的青年裤管，嚎啕大哭时，它们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战，也在思考着那位青年的身份。
能够让一级大妖折服的男妖，不简单！
哪怕在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一丝半缕的妖气，但在他身边，渺渺、菊儿、玄慈，三人的妖气交缠冲天，十分浓郁，这让众妖理所当然地将伊凛归入了“神秘大妖”的身份中。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太一，来自北俱芦洲。也许你们都不认识我，但你们应该听过我家长辈的名字……旱魃。”
所有妖的瞳孔一缩，缩成了夹心饼的形状。
伊凛身穿长袍，柔顺长发随意劈散在脑后，竖起一根食指，他笑眯眯地说道：
“那么我正式、郑重、简单地介绍一下，我是太一，旱魃之子，太一。”

第0985章 宝树
极南之地。
阎浮洲。
坐落在归墟之上。
归墟的存在，对大多数高阶修士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在这个世界修士的认知当中，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天空是有九重天的，天圆地方的世界，自然有着尽头。
而这个尽头，便是“归墟”。
极南之地，有一座悬空岛。岛屿自五千年起，便在归墟之上，漂浮不定。
而在这座岛屿上，遍地生着一种绿油油的树，名曰阎浮树。
每一棵阎浮树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枝叶，终年不枯，万载不落。
这座岛，被人称为南阎浮岛。
在许多年前，有一位佛门高人，在归墟上发现了此处，感慨岛屿景色恢弘时，他便于此参悟佛法。
他的法号为：释迦。
他参悟佛法时，从世界各处，都能看见南方天空终年飘着五彩祥云，似是祥瑞之兆，于是有不少佛门修士循景前来。久而久之，南阎浮岛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佛门修士。
释迦自从来到这座岛屿后，一直枯坐死禅，一坐就是十年、五十年、百年。
最后，他坐了五百年。
所有人都以为释迦死了，但就在某一天，浑身铺满了灰尘的释迦，浑身燃起熊熊金焰，在漫天金焰中，释迦牟尼微微一笑，睁开眼睛。再弹指间，长满了阎浮树的岛屿里，开满了白色的花。
当着无数佛门修士的面，释迦于金焰中坐化。
过了十年。
释迦坐化的地方，长出了一株树苗。
树苗日益生长，又过千年，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棵树有七个分支，每一根分支有着不同的色泽，或似金，或似银，或似玛瑙，或似碧玉，瑰丽霞光，冲天而凝，聚而不散。
留在现场的佛门修士们，纷纷跪拜，哭喊着这是“佛祖归西”，这座岛屿正式成为了佛门圣地，成为了天下佛门修士向往的宝地。
这里，后世称“阎浮洲”。
这棵树，是阎浮洲的镇洲宝树——七宝琉璃。
……
时间回到今日。
在数千年后的今天。
与世隔绝一千多年的阎浮洲，重新开放。
来自各地隐秘玄门的修士，搭乘着各自的法器，来到这里。
他们来时，看见了一轮熠熠悬空的烈日。
正当他们不知其门而入时，在烈日中，璀璨金芒主动铺成了一条“光路”，他们踩着光路，荡出一圈圈金色的纹理，落在岛屿上。
岛屿上，
三千莲台在天空中无根旋转，散发着迷人宝光。
朵朵莲花幻象，在这瑰丽神奇的秘境中，一眼生灭，一瞬枯荣。
众人在惊叹于阎浮洲的“特效”如此充足时，分别在几位年轻高僧的指引下，各自选了一朵莲台，安静等候。
这一百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玄门格局，与百年前相比，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百年前，玄门圈共有九门，上中下各三。
先是菩萨楼在百年前的大乾王朝叛变中失败后，毅然解散，其中不少刺客，分散于玄门圈子里，有的一不做二不休，加入魔罗殿，当了反派，有的隐匿于市，当一位市井高人，有的生死不知。
后有黑鲨帮被乾国收归，随着灵气枯竭大势袭来，纳气法门失传，渐于平庸，而后了了。而万香楼惨遭严打，接连歇业，随之青鸾树在门主凤青鸾的授意下，原地解散，万千佳丽，从良为妇，喜为人母，昔日光辉不再。
再有数十年前，平安寺出了一位魔头王小虎，一夜间将铸剑山庄屠尽，这件事直接让平安寺与铸剑山庄佛道两大玄门，分别因各种理由，从玄门圈子中除名。
这百年前的玄脉九门，灭的灭，散的散，离的离，至今玄门界不再有上中下等之分，只剩四门。
这四门分别是：天剑门、魔罗殿、阎浮洲、焚天谷。
四大玄宗相互制衡，在灵气枯竭的大势中，隐匿于各自洞天福地中，在夹缝中求长生。
百年前东胜神洲的王朝更替，可以说是影响了玄门格局的关键因素，可在那一场漩涡中，惟独只有远在归墟之上的阎浮洲，独善其身，没有受到那一次漩涡的波及。
……
阎浮洲里。
三千莲台，每一尊莲台都是一件上品法宝。
而在普通散修眼里哪怕是豁出性命也难求一件的上品法宝，如今却被阎浮洲用以“垫脚”，这般作派，让人不得不感慨阎浮洲的底蕴深厚。
随着一位年轻貌俊的和尚，剑眉星目，悬坐虚空，以七宝琉璃树为背景，时不时微笑打开洞天壁障、接引他方来客，一朵朵精致金莲，在年轻和尚身边绽起花骨朵、繁盛、最终隐灭。
有人在暗暗猜测这位年轻和尚的身份。
“贫僧小无上佛，恭迎天剑门诸位莅临阎浮洲。”
就在莲台上的散修猜测时，作为曾经道门之首的天剑门，终于来了。
而那位自称“小无上佛”的年轻和尚，微笑着打开接引通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御剑而来。
只见为首一人，青衫翠绿，白发胜雪，那冷若冰霜的容颜，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出场的瞬间，宛若是在这瑰丽的佛门圣地中降了一场初雪，令万物静谧无声。所有莲台上的散修皆不敢噤声，生怕破坏了女子那出尘的气质般。
气氛有了片刻的凝固后，白发女子微微皱眉，随后眉头舒展，淡声道：“天剑门夏如雪，与门内长辈一同替师尊赴会，高僧不必多礼。”
跟在夏如雪身后，还有一位提着酒葫芦的邋遢道人，背后背着一把破烂雨伞。
哪怕是在佛门圣地，邋遢道人剑南春也毫不避讳，仰头痛喝美酒，直呼畅快。
“小剑，你注意点。”
身边黑白二羊实在看不下去了，异口同声低声训斥。
这百年间，剑南春性情大变，如换了一个人似地。虽然他们也清楚剑南春变成这般模样，是遭遇了多种挫折，平日里也就算了，在别人的地盘上，总要顾忌形象不是。
“呵呵，有何不可。”剑南春眼里带着笑意，朝高高在上的小无上佛扬了扬酒葫芦：“你不介意吧？”
小无上佛微笑以对：“道友并非佛门弟子，无需遵守佛门清规。”
“瞧，人家多大气。”
剑南春看了黑白二羊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黑白二羊瞬间歇逼了。
此行跟着夏如雪一同赴会的，还有天剑门的诸位长老。
除了病重的毕铁心外，其他人都来了。
剑南春作为戒律山高徒，而且“有可能”是下一任戒律山长老，顶替的就是毕铁心的位置。
为了参与这次玄门盛会，天剑门几乎长老齐出，可谓给足了阎浮洲面子。
任青山看着疯疯癫癫、颓废不已的剑南春，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天剑门一行人，分别选了一座莲花台落脚，静等来客。
夏如雪漠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宝光伟岸的身影，哪怕他身上浮笼的金光如此正大光明，可夏如雪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具体哪里不舒服，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剑南春与夏如雪二师兄妹，站在同一个莲花台上，他注意到夏如雪师妹的目光落在小无上佛身上，在灌了一口酒后，主动为夏如雪介绍：“大约在三百年前，西牛贺洲一个偏远小国，有一个小雷音寺遗迹，在那附近，有一个村落。”
“某天，一朵二十一瓣青莲，在天空中绽放，当地村民循着异象前往小雷音寺遗迹探查，发现在空无一人的佛像莲台前，有一个婴儿，在嚎啕大哭。”
“最奇异的是，当那位发现婴儿的村民，抱起婴儿时，婴儿便立即停止了哭声，微笑着双手合十，天象青莲落下，在他眉心留下一个莲花印记。”
“世界没有轮回，可阎浮洲的佛修得知此事后，立即前往西牛贺洲，将这位婴儿接回。并奉为‘佛祖转世’，封为‘佛子’，并授予高深佛法。”
“如此过了三百年，这人的佛法修为已是深不可测。呵呵，”剑南春无奈摊了摊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真的存在着天赋奇才。”
夏如雪静默片刻，轻轻点头：“是啊，有的。”

第0986章 秘密
剑南春说的是小无上佛，可偏生，夏如雪却想到了另一人。
若他还活着，历经百年，不敢说纵横无敌，最起码，也不会比小无上佛差多少吧。
剑南春在说完小无上佛的出生后，便不再多言，大咧咧地坐在莲台边缘，一边喝酒一边等待。
这次玄门盛会，修士从世界各地赶来，光是来齐人，也得三五七天，多则可能要一个月，谁也急不来。
所有到场修士本分地静坐几天。
一直在天空中等候来客的小无上佛，蓦地睁开眼，眉心亮起一轮莲台宝印，双眸熠熠生辉。
只见他双手合十，再向前一推，阎浮洲洞天的壁障裂开，显露出外界的碧海青天。
而在碧海上，遥远天边外，一片浓得像是随时能滴出墨汁儿的黑云，以雷霆之势，滚滚而来！
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在黑云之上，是一众桀骜不羁的身影，为首二人，一男一女。男的俊俏，眉目清冷，女的笑靥如花，身旁雷芒缠绕。
二人携手同行，如恶魔眷侣般。
“阎浮洲小无上佛，恭迎魔罗殿诸位！”
面对如此骇人的动静声势，小无上佛却淡然一笑，朗声道，声音如钟，滚滚荡出。
……
在为首俊男美女身后。
还有四位长得奇形怪状的老者。
若伊凛在此，便可能认出其中二位，便是当年在庆都开包子铺的老夫妇。
他们二人，分别为魔罗殿四大护法“风、雷、山、火”中的雷护法，与风护法。
剩下两人，一人身高如牛，背后背着一把血淋淋的大斧，赤裸的上半身，纹着一身交错的血色纹理，在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人的碎颅骨串成的骨链，这形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魔罗殿的山护法，呼延浩山。
而另一人，却是一位背脊佝偻的老者，他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子，箱子旁竖着一面黑色小旗，旗帜上写着三个字：医不活。
然而，“医不活”却不是老者的真名，这不过是他行医生涯里信奉的信条罢了。
他的真名无人知晓，但在圈子内，但凡知道这个人的，都会用一种复杂的表情，呼他一声“病郎中”。
魔罗殿火护法，病郎中。
除了风雷山火四大护法外，魔罗殿一行人，还有一众年龄参差不齐的魔门弟子，他们这批人，都是活了百年以上的魔门精英，弟子们汹涌的魔气，共同筑起了他们脚下的黑云。
嗡嗡嗡……
在魔罗殿众人现身阎浮洲的瞬间，夏如雪身后，那一柄雪白的飞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一刹那，在夏如雪四周，温度骤降，寒气逼人。
夏如雪，看见了一个人。
当年，在庆都那一场修士斗法中，这人曾在师兄背后，暗算了师兄。
虽然这暗算并没有成功，但若说师兄如今在世的仇人里，还有人活着的话，便是那魔罗殿的风雷二护法，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位骑灵蛇的女子了。
黎芊芊！
叛徒！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师兄的仇人便是她夏如雪的仇人，他们出现时，让夏如雪的情绪有了剧烈的波动。
“在别人的地盘上，今日不适合动手。”
剑南春站起，轻轻拍了拍师妹的肩膀，他虽然云淡风轻地说着这句话，可观剑南春那微微眯起的眼缝中，杀气时隐时现，似乎也压得很辛苦。
他悟出的“无痕”剑意，本就是杀人之剑，夺人性命于无形之间。至于剑南春为何能领悟出“无痕”剑意，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呼……”
夏如雪轻呼寒气，双眸一闭一睁间，恢复平静。
她清修百年，早已铸就出非同常人的心志。
在魔罗殿入场后，阎浮洲的三千莲花台上，气氛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不少散修，自是得知魔罗殿与天剑门纠缠了千百年的恩怨，哪怕是这一千年因为“和平条约”的束缚，两个庞然大物并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但无论是理念之争好，或是仇恨累积罢，见了面能不打起来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不能勉强人家能笑脸相迎。
魔罗殿众人，各自落“座”。
每一座莲花台，约几个平方，仅能容纳数人同站而不显憋屈。
魔罗殿为首眷侣，不知有意无意，正巧落在了剑南春、夏如雪、黑白二羊四人所在的莲花台上。
夏如雪在青衫长袖中，粉白拳头先是紧握，而后缓缓松开。
在夏如雪沉默时，反倒是对方先搭话了。
“小蛮，明年七月七，请替小虎于林哥墓前，上一炷香。”
原来，那为首俊男美女，竟是当年与夏小蛮有过浅薄交情的王小虎、以及他的伴侣闫千秀。
剑南春一叹：“百年光阴，物是人非。”
夏如雪面无表情：“夏小蛮已死，你认错人了。”
“夏……如雪。”王小虎的神情，同样冰冷，他目光空洞，注视着宝树方向，没有与夏如雪对视，那干涸的双唇蹑蹑道：“明年七月七，请替小虎于林哥墓前，上一炷香。”
夏如雪：“你不配。”
王小虎终于看向夏如雪：“是，我不配。可我求你，看在……百年前我曾于黄金寺救你一命的份上。自此以后，我们便是死敌，恩情一笔勾销。”
剑南春又拍了拍夏如雪肩膀，摇头叹息，感慨唏嘘。
他回想起当年在黄金寺外，遇见二位懵懂少年的光景。
一位少年憨厚热血，一位少年狡诈有趣。
百年光阴，王小虎性情大变，成为了魔罗殿的“魔子”，与“圣女”闫千秀双宿双飞，而另一位少年林一，却……
“可。”
终于，夏如雪眸子闪动，竟答应下来。
王小虎移开目光：“多谢。”
其实说白了，夏如雪并不恨王小虎。
或者说，那种恨，并不是普通人口中的那种“恨”。
怒其不争，恨天不公。
王小虎是可怜的，他的经历，让他变成了如今模样。
可是，师兄一定不愿意，昔日的兄弟王小虎，变成了这般模样。
所以夏如雪才说“你不配”。
夏如雪闭上了眼睛。
……
又过三天。
能来的都来了。
不能来的，小无上佛似乎也没有等下去的打算。
他之所以将道、魔、佛三派，齐聚阎浮洲，是为了一件大事。
一件……事关玄门命运的大事。
漫天莲花生灭，最终消散的金光，于小无上佛座下，汇聚成一朵二十一瓣莲台。
小无上佛坐于莲台上，脸上洋溢着绚烂的金光。
他没有废话，开场白便丢出了一个王炸：
“诸位同道齐聚于此，本该是一件千年难得一遇的庆事，可在此，贫僧却不得不告知诸位一件事。”
“在十年前，贫僧的师尊，无上佛，圆寂了。”
说罢，小无上佛双手合十，闭目停顿片刻。
无上佛圆寂了？
这个消息，让一众老前辈面色一惊，气息鼓荡，难以平静。
年轻一辈或许不知道无上佛是谁，可老一辈的不可能不清楚。
无上佛的地位，就跟天剑门掌门至尊在天剑门内的地位般，是一哥般的存在，可以说是佛门至尊。他的佛法修为，深不可测，正是因为千年前，无上佛、魔罗、天剑至尊三位至高者，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才形成了上三门共同签下“和平条约”的局面。
可现在……无上佛竟然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阎浮洲竟将这个天大的消息，藏了十年？
小无上佛并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他在片刻的沉吟后，在一众嗡嗡嗡的低声议论中，说出实情：
“十年前，天地间灵气迅速枯竭，师尊无上佛，为寻出灵气枯竭源头，只身一人，至上九重天。”
“在师尊上九重天后一月余，师尊归来，却身体残缺，上面多了一个个‘手印’形状的空洞，已是奄奄一息。”
唰。
所有莲花台上，死寂无声。
紧接着，小无上佛又道：
“师尊临死前，拼死将灵气枯竭的秘密，告诉小僧。”
“于九重天上，破了一个洞。”
小无上佛那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只见他左手拈花，右手指天，长叹一声：
“一个足以让天下苍生，尽数覆灭的‘洞’！”

第0987章 树种
“荒谬！”
“离天大普！”
“可笑！”
“我带着一片赤诚之心来此，高僧竟拿我们开玩笑！”
当小无上佛的声音，在二十一瓣莲台上传出时，
本该寂静的阎浮洲上，顷刻间响起了纷纷议论声。
甚至有的修士，忍不住一拂长袖，怒气冲冲。
他们以为小无上佛在开玩笑。
九重天以上，天空开了一个洞？
哈哈哈！
这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面对逐渐混乱的场面。
小无上佛仍是微微笑着，
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中。
十年前，他从临死的无上佛口中，听闻此事时，反应也和在场诸位差不多。
有的人笑着笑着，观察到小无上佛的反应，过了一会，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除了方外散修外，曾经的三大玄门，魔罗殿、天剑门、阎浮洲，在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在笑，神情凝重，像是当真了。
他们不笑，而自己在笑，这就显得自己有点煞笔。
现场笑声渐冷，有一位散修在平复心情后，环目四顾，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忽地打了一个寒颤：“小无上佛，你有何根据？”
“无上佛的死，就是根据。”
“哼，不能长生，终有一死。”
小无上佛指了指天：“若不信，你大可亲自到九重天上一观。”
那问出问题的人，瞬间没了下文。
即便他不信“天空中开了一个大洞”这种荒谬的说法。
但无上佛的死，是板上钉钉的事。
即便不是洞，那九重天上，一定出现了某种难以预测的事，或是危险，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无上佛的死。
更别提，天分九重，每一重天的灵气，都比上一重要稀薄，百年前尚且没多少人能直达九重天，更何况是百年后的今天？
在场的有一说一，有能力、有胆量到九重天上傲游的修士，十不存一。
王小虎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身后四位护法一眼。
“魔罗大人说过，此行抉择，全权交由你与圣女二人，你们信也罢，不信，我们转头离去便是。咳咳咳……”
病郎中拎着一面染血的纱巾，捂着口鼻，用力咳嗽。
仿佛说出这句话，都耗了不少寿元似地，格外费力。
“小虎哥，没关系，你说了算。”
闫千秀眉眼温婉似水，紧紧握住了王小虎那粗糙的手掌，藉着掌心的温度，闫千秀在向王小虎传达自己的意愿。
狗男女。
黎芊芊低眉垂眼，心里骂了一句，遮掩眸中喷出的怒火。
若不是闫千秀这村姑横空出世，不知为何被风雷二护法看上、并收为义女，这魔罗殿圣女之位，怎能轮到她？
在闫千秀的鼓励后，
王小虎点点头，在莲台上向前踏出一步：“若大师说的是真，我们该如何？”
小无上佛眯着眼笑了笑：“诸位对此事心有疑虑，实属人之常情，并不奇怪。但贫僧可以性命担保，但凡你们亲眼目睹师尊的……遗体，便会对此毫不怀疑。”
这时，在焚天谷中，一位用姿色薄纱遮掩面容的女子，轻声问：“十年前，为何你们不说？”
她是凤青鸾。
在解散青鸾树后，加入了焚天谷。
小无上佛闻言，沉默了。
剑南春随意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若换作是我们，也不会轻易说出去的。”
道理很简单。
阎浮洲在百年前，作为佛门至尊，无上佛之死，若是传了出去，将会引起玄门圈内格局剧烈的变动。其他的不说，光是那“三足鼎立”的局势，便会瞬间崩塌。
最坏的情况是，失去了无上佛的阎浮洲，怀有诸多宝物的佛门圣地，会遭到玄门各派觊觎。
如今，小无上佛估计是等到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自信不输于昔日的无上佛后，才敢将这件事公告天下。
他藏了十年，忍了十年，隐了十年。
沉默片刻后，
小无上佛在剑南春接了话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闭上眼，发出一声轻叹。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小僧今日将诸位同道召集于此，便是商讨如何集结玄门精锐，共同渡过这次劫难。”
“若是任由那个‘洞’继续扩大，相信不出十年，天地间的灵气，将彻底枯竭，哪怕是藏在洞天内的我等。”
“要想渡过此次劫难，师尊临死前曾言，唯有一法。”
小无上佛睁开眼，眸光中隐隐有莲花光轮闪现。
“补天！”
……
……
“真弱。”
伊凛看着在阎浮洲僧侣手中，被打得嗷嗷叫的众妖，在皱眉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太弱了。
这帮妖。
怎么会弱成这样。
难怪在俗世里，猎妖司能如此猖狂。
那是因为在外界生存的妖，除了擅长隐匿之外，太弱了。
在与港口僧侣的混战中，反倒是他太一带来的牛油、渺渺、菊儿、狗哥，展现出不俗的战斗力。
牛油、渺渺、菊儿暂且不提，各显妖通。
而狗哥的本事，却有些让伊凛刮目相看。
他总以为狗哥是一条二哈，没想到是一条喷火狗啊。
只见狗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浑身毛发燃着烈焰的巨犬。
巨犬所至之处，皆带来一片熊熊烈焰，让这里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狗哥牛逼！”
伊凛坐在半空，为狗哥等妖掠阵，这时，在他的通透感知下，察觉到有一位僧侣在慌乱间，掏出了一颗佛珠，在佛珠周围，空间纹理扭曲，画风与四周格格不入。
“想摇人？”伊凛自然不会给对方摇人的机会，目光一凝，一指点出：“——痛苦！”
正想摇人的僧侣，在中了【灾厄缠身】的瞬间，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夹着双腿倒下了。
不管他中的是什么负面状态，总之他倒了。
下一秒，无数带刺的蔓藤，将昏厥的僧侣团团绞起。
“菊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往死里打。”
伊凛一看，菊儿浑身冒着绿光，她仿佛化身成“植物女王”，无数菊花蔓藤、或是其他品种的花在她身边绽放，连忙出言提醒，让菊儿别太凶残。
“为什么？少主，他们不是好人。”
菊儿纳闷道。
“……”伊凛张了张嘴，他下意识地发现，在刚才那一瞬，他的思维似乎站在了“妖”和“人”两个阵营的界限之间，摇摆了一下，所以才导致他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在察觉到自己心性的古怪后，伊凛摆摆手，便不再理会菊儿了。
菊儿兴奋地将僧侣揸成了汁儿。
下面激战正酣，但大局已定。
伊凛一边掠阵，一边问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蝙蝠儿。
“格林，你刚才说的‘有意思’，指的是……？”
“嗯，这里长了一棵树，这棵树有点意思，用你的话来说，这棵树是一件宝物，一件天材地宝。”
“宝在哪里？”
“你现在位于一个坚固的亚空间里，而这个亚空间，却位于这棵树的一片叶子上，类似的亚空间，在这棵树上还有八十个。”
偌大的亚空间，只是这棵树上的一片叶子？
伊凛虽说在天剑门内炼气数年，也不曾听闻如此匪夷所思的事。
他赶忙问：“这棵树能挖走吗？”
若是能挖了带走，那可真的太好了。
不料格林虚着眼，摇摇头：“可惜，你带不走，带走了也种不活。这棵树之所以能长出来，是曾经有人以自己的命，凝成‘源’，恰好淋在了深埋在此地的种子上。无论是这里，还是你来的地方，‘源’已经无了，很难种活。”
格林难得跟伊凛解释得如此详细。
伊凛不是第一次从格林口中听见“源”这个词了，似乎是某种能源物质。
“不过，”
正当伊凛失望时，格林话音一转，翅膀卷成了一个小巧迷你的“食指”状：“你如果不死心，倒可以去找找，我隐约感觉到这个方向，还藏了一颗种子。”
种子？
一听这话，伊凛顿时不困了。

第0988章 少爷
同时。
于阎浮洲内。
三千莲台上。
当小无上佛煞有其事地说出“补天”二字时。
所有人仿佛在听神话故事。
“补天……？”
“如何补？”
“这是何等地……”
又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若是他们在打斗地主，小无上佛的话语，就像是他之前丢出了一个王炸，正常来说接下来就是四条二，可没想到，再往后，他还有王炸。
小无上佛微笑着，手掌一反。
在他那白皙的掌心间，静静躺着一颗血红色的石头。
不，说是石头，又有些不对劲。
那颗“石头”在小无上佛的掌心中，宛若液体般，正在缓缓流动。
似固体，又似液体。
血红色的石头，在各色宝光映照下，折射出血色斑斓，在小无上佛那圣洁的面容上，映出了一片血色霞光。
“这十年间，小僧呕心沥血，终于成功炼制出‘补天石’。只要补天石足够多，再经诸位全力催动，便可造出一片天幕，将九重天上的破口修复。”
闻言，不少修士神情大喜。
原来真有方法！
他们一开始是疑虑、觉得荒谬，但当小无上佛一个个王炸丢出，最后将一颗奇异的石头摊在手心时，大多数心有疑虑的人，都选择了相信。
因为，灵气枯竭是众所周知的事。
没有灵气，炼气士便无法修炼，无法长寿，更别谈长生不死、逍遥天地、畅游人世间。
这百年间，他们不少人亲眼目睹了，曾经能移山填海的修士，抵达大限，寿终老死。
老死！
这是一位炼气士，最为憋屈的死法。没有之一。
“补天石？”夏如雪盯着那颗石头，她总觉得，那颗石头宛若血液般流动的瑰丽光泽，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这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她直接问了。
“如何炼制补天石，这是我门最大的秘密，恕小僧藏拙，因种种因缘，无法向诸位合盘托出。只是小僧可名言，仅凭这点‘补天石’，要将九重天上的破洞修复，远远不够。”
有人问：“那该如何？”
小无上佛微微一笑：“这便是小僧将诸位寻来的原因，要想补天，就必须去一个地方。”
小无上佛说着，反手将那颗血色补天石收起，十指连弹，在他面前，一片光影幻象凭空出现。
光影中，是一片雪白浩瀚的地域，在那里，终年积雪，万载不融。
不少人在看见幻象真容时，脸色皆是一变。
小无上佛笑道：“北俱芦洲。”
……
……
守在港口里的僧侣，死的死，昏的昏，终于解决完毕。
除去牛油外，一百六十四只都市妖，竟死伤三分之一，不少妖族躺在原地哀嚎痛叫。
整个过程，伊凛除了偶尔搭把手之外，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
他不知为何，看着人族与妖族的杀戮，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双方厮杀到最后，到了最后，无论是谁，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那么狰狞，眼里填满了仇恨。
人恨妖，妖恨人。
伊凛这一世，仿佛夹在了妖与人的夹缝中。
来自北俱芦洲的牛油、狗哥、渺渺、菊儿，妖力澎湃，战斗力非常强，几乎Carry了全场。
杀完后，渺渺舔着滴血的爪子，仍有几分意犹未尽。
“少爷……”
就在伊凛静默时。
他忽然听见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伊凛讶然回头，看着渺渺与菊儿。
渺渺与菊儿脸色一懵，异口同声道：“我们……还没来得及叫啊！”
不是菊儿和渺渺在叫？
那是谁？
伊凛立即沉下心，侧耳倾听。
但那个声音，只是昙花一现，在那一声“少爷”后，不再传出第二声。
格林好心提醒：“理。”
“细说。”
“人类真是愚蠢的生物。”性感格林鄙视地翻了翻白眼，见伊凛仍一脸懵逼的表情，只能在线解说：“个体与个体间的联系，个体与世界的联系，这些联系，就像蜘蛛网一样，构成了无所不在的‘理’。”
“现在的你，应该能隐约察觉到一些了。”
伊凛无语：“再细点？”
“算了。”格林伸出翅膀，飘到伊凛面前，在伊凛额前轻轻一戳。
“啵~”
在格林伸爪戳到伊凛额头的瞬间，在这一刹，伊凛感觉脑子里传出“啵”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道淡薄的光纹，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复杂难明，填满了伊凛的视野。
伊凛诧异地看着眼前光景，循着一条条光线望去，他发现这些“光线”，无所不在，无处不往。
他的手脚，他的四肢，他的躯体，分出了一根根光线，在他身边交缠后，最后于不远处消失。
有的光线，分别连接到渺渺、菊儿、牛油、狗哥的身上。
他发现，和他相处越久、关系越深的人，两者间连接的光线就越多。
伊凛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些光线，再往细看，这些光线中流光氤氲，似乎是由“1”和“0”两个最为原始的二进制代码组成。
“理？”
伊凛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格林捅破了一层膜，但在伊凛的脑海中，似乎还有另一层膜。
但不要紧，格林为伊凛打开了新的视野，伊凛即便不能完全明白，但起码能够“看见”了。
在沉默中，伊凛伸手，常识去触碰这些“理”，却毫无意外地发现，他的手如触碰空气般，径直从一道道光线中穿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者是改变热呢和轨迹。
他大约明白了一点。
他自身的“理”，已经深深和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
他似乎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有一部分理，跨越空间，连接到其他地方。
他注意到有一束特别粗、特别密集的“理”，在不远处的扭曲中，隐匿消失，不知通往何处。
“你的身体是碰不到的，用精神态倒是可以试试。”
格林又好心提醒，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窃笑。
“好！”
伊凛仿佛是学会了新奇的玩具，没有犹豫，一掌拍向自己胸口，精神态出窍。
精神态下，再去触碰那些光线，他眼前在心念电转间，出现了许多短暂的记忆片段。
这些记忆片段，让伊凛终于恍然大悟。
那一束最粗、最密集的“理”，所通往的方向，是夏小蛮！
这是他与夏小蛮之间的联系。
可怎么会那么粗呢？
不应该那么粗啊！
伊凛纳闷着，精神态的手掌松开了那一束粗“理”，暂且没有理会。
他一根根“理”去触碰，尝试寻找刚才听见的“少爷”是来自何处。
在一束束“理”中，伊凛看见了剑南春，看见了黑白二羊，看见了不少昔日的熟人。
甚至，他还找到了自己与老辰的联系。
以后找人倒是方便了。
终于，
在一次次尝试中，伊凛触碰到一根光芒微弱的“理”。
在触碰到那束“理”的瞬间，伊凛眼前一花，如走马灯般凌乱的片段浮在眼前。
那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白虎，
她眼巴巴地看着篝火上的烧烤串，
她吃得饱饱的，趴在一位少年的肚皮上，
她成为了大乾王朝的护国圣兽，
她与一位白发女子，每年七月七，在一座无字碑前，静默垂泪，
画面一转，
小白虎在与一群和尚争斗，
无数法器落下，白虎发出了痛苦的吼声，
她被关在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困在一个坚固的玻璃器皿中，
一根根钢针扎在白虎的四肢，滚烫的血液顺着管路，流出玻璃器皿，
白虎在哭，在垂泪，在呼喊。
“呜呜呜……”
“小蛮少夫人……”
“林一……少爷……”
“楚楚……好痛。”
“真的好想吃少爷的烤肉啊。”
……
不知过了多久。
精神态的很久，在外界只是一瞬。
将无数的记忆压缩成一瞬，在那瞬间，伊凛仿佛遭到了一个榔锤，往脑门上来了一发痛击。
再睁开眼时，伊凛那平静的眸子里，已满是怒火。
“呼……”
双眸一闭一睁，伊凛又平静下来。
可正所谓物极必反，极致的愤怒之后，便是彻底的平静。
伊凛，将诛仙枪拔了出来。

第0989章 闯关
伊凛额头上贴着死皮，
当他情绪波动剧烈时，【欢笑假面】便会以他的情绪为养分，自我进化。
但“愤怒”这种情绪，似乎已经促成过死皮的一次进化，死皮在伊凛额头上抖动，似乎表示出强烈的不满。
死皮仿佛在说：你给多点别的啊！
当然，伊凛此刻，早已无暇顾及。
当他看清了“理”，从那“理”中读取出与白楚楚有关的记忆时，心中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格林察觉到伊凛的情绪，摇摇头：“何必呢？区区人类。”
伊凛左手握枪，右手伸出五指：“你不懂。”
“所以我和你不一样。”
格林闻言，也不生气，她觉得这件事很理所当然。
要是我懂，就不会和你站在不一样的境界上了。
伊凛左腕，光芒流转。
自在法发动，他在解析眼前的空间。
“世间一切都是由‘理’所构成，”
“包括联系、时间、空间、真理、定律、物质。”
“无论是肉眼所能观测的，或是不能观测的一切。”
“既然如此，眼前的‘亚空间’的组成结构也是如此的话，那么应该会有一个薄弱的点。”
伊凛自言自语。
格林听了，十分满意：“不错。”
伊凛发动“自在法&#183;解构”，眼前光影变幻，一根根由“1、0”无数数字组成的蜘蛛网，在视野中交织。
很快，
伊凛发现了一个“点”。
一个由许多“理”构成的一点。
“破！”
伊凛将诛仙枪甩出，精准扎在那个“焦点”上。
顷刻间，以那个“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如碎裂的玻璃般，应声碎裂。
咔咔咔……
而身下的一切，包括地面、佛塔、寺庙，仿佛遭了一场天灾地震，轰然崩塌。
在地面的众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慌失措。
“不想死的，就跟我来。”
伊凛长啸一声，挥手召回诛仙枪，只身一人，从空间破口进入下一个亚空间内。
七宝琉璃树，一叶一世界。
每一片叶子，蕴含了一个亚空间。
每一片叶子皆有七宝琉璃树的枝干，相互连通。
当年蜜莉恩以身试法，提醒了伊凛。
亚空间之所以为亚空间，是因为空间的稳固性，远远不如主空间。
在经受某种程度的暴力打击后，是能够打穿的。
在加上【诛仙枪】有着无坚不摧的属性，配合伊凛将亚空间的“薄弱点”找出，一枪下去，亚空间轰然碎裂，轻轻松松。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这个亚空间在崩塌。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碎石残垣，吞噬其中。
伊凛一妖一枪，抵达了下一片“叶子”。
下一片叶子内，风景迥异。
红色的天，一尊尊佛像漂浮在天空中。
当伊凛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佛像猛地睁开眼睛，向“入侵者”伊凛，投下一片绚烂的佛光。
“垃圾。”
伊凛平静抬眸，收起诛仙枪，两把左轮各持左右。
在这个世界，他的储物空间以“纳戒”的形式遗失，但希乐园的规则高于这个世界的规则，“附灵武器能够凭空召唤”这条定律，让伊凛哪怕失去了储物空间的情况下，也能自由动用属于自己的附灵武器。
“少爷好像有亿点点生气啊。”
伽倻琴美脸上带着几分不爽。
白小依也不爽。
聂红袖虽然没有不爽，但她杀气腾腾。
三位母灵以“小精灵”的形态悬于伊凛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她们当然知道，少爷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一头小白虎。
“‘白虎’很稀罕么？”小美撅着嘴，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刮毛刀，又是嫉妒又是娇羞：“若少爷喜欢……”
“呸！”
白小依看不下去，身形暴涨，以“实体”降临，身披“猎鬼师长袍”：“小美砸，别浪了，来把刀！”
伽倻琴美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往身旁一戳。
赫然，她的小臂全浸没在一片荡漾的涟漪中，黑色的涟漪荡出后，当伽倻琴美再次将手“啵”地一下拔出来时，在她五指上，缠了一团若隐若现的黑气。
这些，是充斥在恶念空间中的“怨气”。
伽倻琴美作为【欢笑假面】的附灵，再加上她的“体质”，她操纵怨气甚至比主人伊凛操纵起来，更加细腻，只见她将那坨怨气搓圆捏扁，怨气被捏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丢到了白小依手里。
“雾之呼吸……”白小依手握长刀，闭上眼睛。
「雾之呼吸&#183;贰之型——雾里看花」！
「雾之呼吸&#183;肆之型——烟胧」！
「雾之呼吸&#183;柒之型——云鬟雾鬓」！
「雾之呼吸&#183;叁之型——天上剑，坠云入雾」！
一套套连招打出，白小依高速穿梭在佛像群中，雾霭成片成片地在天空中出现，白小依隐匿在雾霭中，打出一套套连招，高速输出。
在白小依开始发力后，聂红袖也没有闲着，银发暴涨，血色嫁衣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天空中高速移动的流星，她所经之处，佛像被切成了碎块，纷纷向地面崩落。
“夜魇！”
伊凛目光一凝，见白小依与聂红袖成为了战斗力后，本想射出的炮弹也重新藏起，挥手间，一辆高傲的赛博坦摩托车人，跨界而来，加入到砸佛像的行列中。
天空中的佛像，是一件件法宝，它们的功能大抵和“感应式防御装置”差不多，在检测到入侵者后，便会作出相应的反应。
法宝没有人操纵，终归是死物，没过多久，在二位母灵与绅士摩托人的合力之下，佛像群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须臾后，伊凛剧烈消耗的灵能值快速恢复。
他的灵能值之所以消耗得那么快，并不是因为二位母灵，也不是因为夜魇，而是……诛仙枪。
诛仙枪丢出去时，就像是一个黑洞，在出手瞬间，便吸走了伊凛四分之一的灵能值，这种消耗，堪称恐怖。
没有绝对无敌的底牌，只有绝对无敌的人。
诛仙枪若落在别人手里，在如今天地灵气如此贫瘠的大环境下，修士在难以调用天地灵气时，只能无奈动用自己的本命元婴，换做其他的修士，说不定没桶几下就被榨干了。
灵能源自精神力量，而理论上来说，人类的精神力量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身后的空间裂隙中，
狗哥、牛油、渺渺、菊儿，以及其他众妖，姗姗来迟。
当她们抵达这里时，地面早已铺满了佛像的残片，一位单手持枪的身影，傲立虚空，那寂寞孤独的背影里，散发着一种叫做“强者”的味道，一时间，众妖看呆了。
“少爷好像……有点猛猛啊。”
渺渺与菊儿二位奶娘目瞪口呆。
她们虽说从小看着少爷长大，自以为深知少爷的深浅长短。可今日当伊凛使出真正的本事时，无论是那一杆枪，还是天空中大杀四方的两个女人，还有那一具古怪的装甲，都让渺渺与菊儿陌生无比，眼前的少爷，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爷。
“血妖术。”
伊凛回头，看了渺渺与菊儿一眼，作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
没想到渺渺与菊儿却一拍大腿：“原来是少爷的血妖术啊！”
她们信了。
此情此景，除了“血妖术”能解释外，似乎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少爷展现出来的种种诡异能力。
唯一让她们觉得难以理解的是，少爷的血妖术种类，貌似有亿点点多啊！
将佛像群清空后，小白与小红，重新变成“小精灵”的形态，徘徊于伊凛身侧。
既然都出来了，她们也懒得装了，被当成吉祥物也罢。
这种“迷你”的状态，能最大效率地为伊凛节省维持她们出场的灵能值。
哪怕伊凛没有说，但三位母灵与伊凛几乎是心意相通，她们猜到此刻少爷的灵能值消耗，应是超乎想象。
“自在法&#183;解构！”
伊凛再次分析眼前亚空间的结构，“理”汇聚的那一点，找到后，再次如法炮制，甩出一枪。
轰！
下一个！
伊凛清空完这里，丝毫没有停留，快速进入下一片“叶世界”中。

第0990章 叶落
阎浮洲。
数千修士在沉思。
聚集在此处，都是此刻玄门中，仅剩的精英力量。
随着灵气枯竭大势不可扭转地到来，
在这百年前，哪怕玄门发现了好的苗子，想领入玄门，也很难像以前般短短几年便培养出一个金丹、让全界修士眼球地震了。
世界变了，时代变了，一切都变了。
炼气士的没落，似乎是一种时代的浪潮，即将将他们这些“前辈”，拍死在变革的沙滩上。
当小无上佛说出“灵气枯竭”的真相时，让所有人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天空中破了一个洞，所以导致了天地灵气的快速流失？”
“但无上佛是如何死的？”
“若仅仅是破了一个‘洞’，无上佛又是如何死在九重天上？”
“是了，在九重天上，除了小无上佛所说的‘洞’之外，一定存在着其他的凶险。”
“老夫刚刚速速卜了一卦，在九重天上，可是大凶之兆啊！”
修士们低声议论。
九重天上的光景，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只是一个美好的憧憬与传说。
没有一定的实力，根本上不去九重天。
心纵比天高，但现实是残酷的。
在这一群“玄门精英”里，真正有资格闯入九重天的人，寥寥无几。
小无上佛提出了“补天之计”。
这是正常修士，从未设想的道路。
听起来，太过高大上，高到让众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小无上佛解释，
“补天石”目前他已经掌握了炼制之法，但因为“材料”限制，而无法提炼到足够的补天石。
要想成功“补天”，就必需前往北俱芦洲，取得足够的材料。
这个说法虽然匪夷所思。
但不少修士，在讨论过后，决定姑且信一信。
一来，阎浮洲在许多年来，累积了不少声誉。
二来，小无上佛说了，在提炼出足够的补天石后，是否前往九重天上“补天”，全凭自愿，阎浮洲不会勉强诸位。
这么一说，大家总算放下心来，既然没有太大的风险，为何不答应呢。
……
另一边。
剑南春与夏如雪所在的莲台上。
夏如雪皱着眉，沉吟许久，夏如雪回头看了一眼剑南春，见对方正在喝酒，她无奈拍了拍剑南春的酒葫芦：“师兄，你怎么看？”
“师妹想问的是……小无上佛说的真假、或是我们天剑门是否参与‘补天’？”
“师兄聪慧。”
“呵呵，真与假，又有何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天意注定我们修士要没落，逆天而行，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师兄言下之意，天剑门应当袖手旁观？”
“那倒不是，去一趟北俱芦洲，也没什么坏处。”
夏如雪：“？”
剑南春打了一个酒嗝，伸出四根指头：“四个字：随机应变。”
你似乎在说废话。
夏如雪扁扁嘴，移开目光。
小无上佛趁热打铁。
朗声道：“既然诸位道友已经明白事情过往，我等当心怀天下苍生，择日不如撞日，即刻起动身前往北俱芦洲。”
“而北俱芦洲千百年来，被妖族盘踞，虽北俱芦洲的万妖从不涉世，但我等若去取‘补天石’材料，势必会与北俱芦洲的万妖发生冲突。”
“哼。”
在小无上佛话音刚落，一声冷哼声如同闷雷炸裂，传入三千莲台之上。
众人回头一看。
原来在这严肃场合中，瞎几把乱哼的人，竟是那来自焚天谷的火云道人。
“区区妖族，不足为惧。”
火云道人的话，让不少自诩“正道”的修士产生了共鸣，异口同声附和。
“区区妖族，不足为惧！”
“不过区区万妖，何惧之有！”
“先不说我等道、佛两方联手已是举世无敌，更何况，如今苍生大祸，魔罗殿与我等暂时放下既往恩怨，共同以‘补天’为己任，即便是北俱芦洲的万妖，在道、魔、佛三方联手下，丝毫构不成威胁。”
听着正道一方的厥词，身为“魔子”的王小虎皱皱眉，默然不语。
“嘻嘻嘻……”
在王小虎没说话时，一旁闫千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而发出清脆的笑声，吸引了其他修士的注意力。
当所有注意力都差不多集中到自己身上时，闫千秀这才掩嘴娇笑：“我们魔罗殿，可没说答应哦。”
当闫千秀话音刚落，其余莲台上，不少修士变了脸色，对魔罗殿一方怒目而视。
“补天？挽救天下苍生？”闫千秀愉快地抱住了王小虎那粗壮的臂弯：“那是你们正道的事，我们魔罗殿，向来肆意恩仇、自由自在，可不会有那么约束。”
“长生也好、命短也罢，不过虚空幻梦一场。若人生不如意，就算多活千百年，甚至长生不死，又有何乐趣？你们要想补天，自行去补便是，我闫千秀只想与小虎哥成双成对，即便明日天倾地陷，我与小虎哥只要能当一日逍遥鸳鸯，便心满意足。”
“若没有小虎哥，这长生不死，不要也罢！”
闫千秀洋洋洒洒地说出了自己观点。
于情于理，令人难以反驳。
一时间，正道一方，满腔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哗啦啦熄灭了。
他们本想怒斥魔罗殿中人，但一来，自己实力不够，二来，和魔罗殿有着宿怨的天剑门都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他们去指责魔罗殿呢？
在魔子与圣女背后，四位魔罗殿护法默然不语，似乎承认了这次盛会、他们魔罗殿所做的决定与立场，均由魔子圣女夫妻二人做主。
火云道人浑身燃起炽热气焰，他死死盯着一言不发的王小虎：“圣女也就罢了，你当年可是平安寺枯叶禅师高徒，你当年屠尽铸剑山庄，可以说是报父母之仇，可你对天地大祸、苍生未来袖手旁观，可对得起九泉下的枯叶禅师？”
在火云道人说话后，在他一旁，凤青鸾面色平静：“我听闻，不久前平安寺天心禅师于平安寺中圆寂，至此，昔年九门之一的平安寺，便只剩下了淳憨大师一位。”
凤青鸾虽然不搞情报很多年了，但她有她的渠道，俗世里的消息，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她说的那句话，看似和火云道人的话风马牛不相及、毫无关系。
但言下深意却是说：平安寺之所以没落，和你王小虎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再说，当年和你关系密切的枯叶禅师早就死了，不久前天心禅师也没了，你王小虎若存些许良知，天都破了一个大洞，你王小虎怎能当不知道？
你现在牛逼了，当了魔罗殿的魔子，从地位上，堪称是魔门二把手，身份尊贵；可说白了，在场但凡有点资历的，谁不知道你当年王小虎是从平安寺出来的，你再怎么改头换面，这辈子与佛门都脱不开关系，怎能三言两语撇清平安寺的恩情？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了，凤青鸾一句话，看似轻飘飘的，但字字戳在王小虎的心头。
闫千秀并不是花瓶儿。
她稍作琢磨，便明白了凤青鸾说这番话的深意。
这分明是在道德绑架呢！
但对小虎哥有用吗？
闫千秀撇撇嘴，悄然握紧了王小虎那满是老茧的手掌……片刻后，闫千秀神情一怔，不禁回头看着王小虎那仍旧冰冷的五官，事实上，她察觉到了，王小虎的手掌在颤抖。
盛会现场，三千莲台上的修士，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王小虎发言。
王小虎代表了魔罗殿。
北俱芦洲万妖盘踞，若此行北俱芦洲之行，有魔罗殿参与，会更加稳妥。
灵气枯竭，天空有洞，这已经不再是局限于某某门和某某门之间的恩怨或危机。
这是与每一位修士息息相关的危机。
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更不能长生。
灵气彻底枯竭时，他们就会从神坛上跌落，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甚至在场中有不少人，会因为无法修炼，寿元无法突破大限而当场老死。
这种事……不要呀！
在沉默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阎浮洲中央、也就是三千莲台围绕的中央，那一棵流光溢彩的七宝琉璃树，从刚才开始，就在微微晃动。
晃动幅度极小，若不注意，会让人轻易忽略过去。
其实，小无上佛注意到了。
他神情依然面含微笑，但眸光中，却出现了丝丝波动。
似乎，仍在掌控中。
他一直在笑，
笑得很开心。
只要魔罗殿答应了，无论是心甘情愿的好，或是不情不愿也罢。
只要玄门精英尽出，北俱芦洲万妖，不足为惧。
小无上佛如此想着。
也在笑着。
直到，
七宝琉璃树，九九八十一片叶儿，
其中一片叶的叶根，“咔”地一断，落了下来。
小无上佛的拈花浅笑瞬间凝固。

第0991章 大妖
伊凛感觉自己成了大魔王。
不，
准确来说，是盖世大妖。
当他身边汇聚了几大战力：白小依、聂红袖、伽倻琴美、夜魇、狗哥、牛油、渺渺、菊儿，再加上一些跑龙套的妖，在闯关的过程中，结局毫无悬念。
此刻的伊凛，就像是一位率领着精兵悍将的元帅，朝着阎浮洲发起疯狂的总攻。
成片成片的建筑崩塌，
一个个亚空间溃灭，
一位位僧侣倒下，
由始至终，伊凛内心没有任何起伏。
在这个过程中，格林站在伊凛的肩膀上，看着伊凛大杀四方，显得很开心。
伊凛并不知道的是，格林在伊凛身上所压的“赌注”，远比伊凛本人所理解的，重要很多、很多。
“少爷。”
“少夫人。”
“呜呜呜，楚楚好饿。”
“楚楚好疼。”
“楚楚好累啊。”
“若少爷还活着……”
每当伊凛触碰属于白楚楚的“理”，白楚楚的记忆片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伊凛知道自己因白楚楚的遭遇而感觉到生气，也知道这种情绪起伏不应该，但此刻，他只想肆意妄为。
什么人族，什么妖族，什么大势，什么任务，什么天地，
这些都已被伊凛抛诸脑后。
伊凛只记得，当年在青牛山中，他许下的一个承诺。
你护我父母，我许你平安。
白楚楚啊，你保护了我父母十年，护了师妹五十年，这是我林一欠你的债。
轰！
随着眼前光芒一闪，伊凛背后踩着尸山，踏入第三十六个亚空间。
换言之，七宝琉璃树上，也落下了三十五片叶子。
当伊凛进入这个亚空间中时，
刺鼻的硫磺味，扑鼻而来。
眼前，精钢与硝烟在此交缠，一栋栋钢铁建筑物，错落在地面。
数百位僧侣，在得知“特殊种”远比一开始资料上显示的更加凶悍后，及时拉起防线，阎浮洲内的精英修士，在此处严阵以待。
数百位佛门修士前，有十二位特别老迈的和尚，浑身金光熠熠，如金桐浇筑般，肌肤泛着骇人的富贵光泽。
是小无上佛座下的……十二罗汉！
十二罗汉汇聚一堂，他们口中诵读着震耳欲聋的经文，诵经声如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后流淌着妖族血脉的众妖，在听见那阵阵诵经声后，竟面露痛苦，从高空中落在地上，七孔流血。
稍微牛逼点的，伊凛的亲卫队，狗哥等人，稍稍难受后，勉强在第一波佛偈中维持住姿势。
“少主！”
普通和尚它们尚且能应付，毕竟它们都是来自北俱芦洲有名有姓的大妖。可拦在眼前的十二位罗汉，并不简单，每一位“罗汉”级别的和尚，放在天剑门内，也是比肩长老级的存在！
换言之，如今拦在伊凛面前的，足足有十二位长老级别的人物！
菊儿与渺渺虽然心中担忧，
但既然都杀到这里了，自然是没有退缩之理。
她们更没有忘记，这一次离开北俱芦洲，就是为了妖族的未来而奋战。
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猎妖司的背后，就是阎浮洲。
只要灭了阎浮洲，妖族未来可期！
这可是老牌玄门阎浮洲啊！
以后的以后，她们就能够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都市里，行走在阳光下，能买衣服，能睡猫窝，能坐汽车，能打火锅。
妖族的往后，无需再如过街老鼠般，苟缩在冰天雪地的北俱芦洲里！
在太一少主的强势带领下，她们一路杀到这里，隐隐看见了一丝光明的未来。
“感觉到不舒服的妖退后。”
伊凛伸出手掌，拦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妖众，在虚空中，踏出一步，俯瞰数百位和尚。
“我只问一句，阎浮洲不惜捕猎那么多妖，并折磨它们，为什么？”
伊凛问。
“阿弥陀佛！”
十二罗汉面容各异，
有的笑，有的怒，有的悲，有的乐。
每一位神色各异的罗汉，却整齐双手合十，道出一声阿弥陀佛后，同时抬头与天空中那狂傲不羁的身影望去，高呼：“这是大义！”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十二道璀璨的金光自十二位罗汉身上涌出，直冲天穹。
他们脸上，浮现出一抹置之死地而后生般的决然。
十二道金芒，在天空中汇聚，化作一尊身高万丈的金身佛像！
金身佛像顶天立地，一只巨大的手掌，向渺小的伊凛落下。
是的，
渺小。
佛像身高浩瀚万丈，而伊凛的体态与之相比，就像是巨人与蚂蚁的区别。
巨掌轰然压下，在金色佛掌边缘，与空气摩擦时，燃起璀璨的火光，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我佛朝宗！”
十二罗汉出招！
他们十二人，同心同德，十二招化作一招。
一招从天而降的盖世掌法！
仅仅一掌，便足以将众妖覆灭！
虽然将这只难得的“特殊种”折杀于此，并不符合阎浮洲的初衷。
但事已至此，没有其他办法了。
再让这只“特殊种”折腾下去，这阎浮洲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纵然佛家不得有嗔怒喜悲，
只是十二罗汉此刻，在出掌瞬间，心里头不由浮现出一丝丝不该有的“埋怨”情绪。
到底是谁那么不长眼，把这只可怕的“特殊种”妖类，招惹到阎浮洲啊！
七宝琉璃八十一叶，在这只大妖的摧残下，竟毁了三十五叶！
这可是阎浮洲成立几千年前，前所未有的损失！
“嗜血之灾！”
从天而降的掌法，恐怖如斯。
伊凛抬眸，十二位罗汉凝聚毕生修为祭出的佛祖金身，他也不敢轻敌。
自虚空中摄取“血意”，一连往胸口拍入三颗。
三颗血意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血色的光芒，自伊凛身上，冲天而起。
笔直的烟柱，在伊凛的头顶上方，汇成一朵血红的云。
身后众妖，看着那血红的身影，再也无人敢怀疑伊凛的身份。
哪怕“太一”身上没有妖气，看起来不像妖，
但当他使出真正的本事时，却比在场任何一只妖，都更像是一只盖世大妖！
此刻的伊凛，妖气凛然！
诛仙枪……出！
诛仙枪一抖，化作血红的光，轰然间，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只佛像，没入佛祖眉心。
咔、咔、咔。
佛祖金身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在刹那后，佛祖应声碎裂，碎成漫天金粉。
“噗！”
“噗！”
“噗！”
十二罗汉，金铜色的肌肤，富贵色瞬间淡了。
像是镀的金被刮了一层下来。
他们同时喷出一口金色的血，不约而同倒飞出去。
身后的数百位僧侣，在看见佛祖金身被破的刹那，面若死灰，仿佛心中的虔诚信仰，一同崩塌。
他们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长发狂舞的身姿，片刻后，绝望闭上了眼睛。

第0992章 种族
“杀咯！”
没有了十二罗汉阻拦，菊儿扬起胳膊，胳膊长出许多绿油油的倒刺，率先杀了出去。
身后众妖，早已憋了满腔怒火，此刻大势已定，它们嘴里嚷着“太一”的名字，加入战局。
说是战局，
其实这是一面倒的杀戮，
在十二罗汉倒下时，结局已经注定。
连十二罗汉都挡不住这位妖孽，其他佛门修士，更不可能。
伊凛抬抬手，看着杀得欢快地众妖，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错了吗？
谁错了？
错在哪里？
谁也没错。
不知为何，
此刻伊凛，脑中回想起的是，许多年前，在沧阳市发生的那一场种族之战。
虫族与人族的战役。
最终，付出了一整个城市数百万人口丧生的代价后，他们特异组，全灭虫族。
“种族之争。”
伊凛挥手间，将诛仙枪收回。
身后，小白小美，对视一眼，各自挠头。
她们隐约察觉到，少爷打得越顺，心情就越糟糕。
伊凛浑身血意隐匿，在他身周聚而不散。
闭眼间，伊凛找到了白楚楚的“理”。
在地下。
伊凛跨越混乱的战场，一掌拍出，在地面轰出了一个大洞。
漫天佛祖金光落下，如一场雨，洗涤万物。
身后，铺满了佛门修士的尸体。
伊凛对身后的事，不闻不问。
他只身飘入自己轰出的洞内，下面是一个地下实验室。
是的，实验室。
虽然在修士的地盘，冒出这种奇怪的词，会显得不伦不类。
但此刻，一副奇怪的场景呈现在伊凛面前。
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器皿，里面填充着淡红色的液体，瑰丽透明。
不同种类的妖，化作本体，浸泡在液体中。
它们身上，插满了各种管道，管道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妖族的血，正输向中央一个类似于简易蒸馏提纯器的家伙上。
蒸馏器上面有十数个干净的托盘，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东西。
除此之外，玻璃器皿四周，还有各色不同的阵法，上面摆满了灵石。
虽然条件很简陋，脏乱差齐占，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场景，已经让伊凛联想到“实验室”这个词了。
其中，
最大的一个玻璃器皿内，有一只体型剽悍的白毛虎，浑身伤痕累累，身上插着许多管道。
时不时有一个单薄的气泡，从白虎嘴边吐出。
一眨眼，伊凛来到了玻璃器皿前，轻轻敲着玻璃面。
“你这喵儿，怎么躲这里来了。”
感受到外界的动静，白楚楚缓缓睁开了眼睛。
隔着淡红色的液体，白楚楚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与少爷有几分相似的陌生人。
可是，
他的笑，
他的话，
他的眼神，
他的衣服，
他的发型，
都和少爷好像啊。
想着想着，玻璃器皿内的白楚楚，肚皮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咕着咕着，楚楚大颗大颗眼泪往外掉，与淡红色的液体融为一体。
“咣啷！”
伊凛一拳打碎玻璃。
“别睡了。”
白楚楚身上不着片缕，光溜溜的，毛茸茸的，顺着淡红色的液体滑了出来。
等等。
白虎，不穿衣服，很正常啊。
她什么时候穿过？
伊凛一边拔掉白楚楚身上的针管，一边暗笑摇头，又有些心疼，看着白楚楚的妖躯快速缩小，最后缩成了猫儿大小。
“你是……”
白楚楚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她刚才精神有点迷糊，错把眼前的陌生人认成了少爷。
不可能是少爷，
少爷已经死了。
在一百年前，少爷就已经被少夫人捅死了，这件家暴事件，天下皆知。
她明明是这么想着，可当伊凛温柔地将她抱起时，白楚楚本想挣扎，但那熟悉的动作与姿势，却让白楚楚霎时间愣住了，下意识地蜷缩在太一的怀中。
在太一怀中，白楚楚抬头，与太一对视。
“嘘。”伊凛微笑着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昔日青牛山上，我答应过你，你护我父母周全，我许你平安一世，现在，我来救你了。”
白楚楚愣了片刻，随后用脸蛋窝在少爷的怀里嘤嘤痛哭：“呜呜呜，可是，少爷你明明，你明明……”
“五千年前，七绝女帝打碎‘轮回’，世间轮回路已断，除了……我。”
……
实验室里，
还有许多器皿，
器皿里有许多不同妖族的尸体。
是啊，尸体。
许多妖族在各种残酷的试验中，熬不住就死了。
也不知是白楚楚运气好，或是血统纯正，让她扛到现在。
实验室里，除了乱七八糟的阵法后，伊凛还在一张桌子上，找到了一些潦草的试验记录。
上面记载了各种各样的数据、阵法、灵石分布。
“嗯？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炼金阵？”
伊凛向来博学，稍看一眼，认出了上面的阵图，竟和炼金术的体系有几分相似。
看样子，阎浮洲中的佛门修士，也受到了外来科技的影响，所以才折腾出这一切。
伊凛一目十行，快速阅读着上面的纪录。
最后，
他找到了这一系列实验的目的。
“补天石？”
伊凛眉头皱着，稍稍思考后，便将那一沓纪录卷起，往身边一伸。
“好嘞，少爷！”
身旁虚空，涟漪荡出，一双惨白的小手伸出，伽倻琴美识趣地帮少爷将这一沓纸卷收好。
正当伊凛准备把喵儿也丢给小美照顾时，白楚楚却迷迷糊糊地张嘴啜着伊凛的手掌：“少爷，别走。”
她睡着了，但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或许是把少爷的手掌当成了鸡腿，正用那虚弱的虎牙，有一下没一下地啜着手指，反复研磨、吞吐。
“算了，我抱着吧。”
小舌头怪舒服的。
“小美吃醋了。”
伽倻琴美在涟漪中露出上半边，她穿着肉隐肉现的女仆装，叉着腰，横眉竖目。
“去去去，你有本事也变只猫。”
“少爷……你确定？”小美手腕一抖，又娇又羞，抖出了一套奇怪的镂空服装，叠好的衣服上，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卷曲Q弹，格外显眼。
“求你了，别闹。”
让人瞧见了，这该如何解释。
“好的，少爷。”
小美收起了情趣衣服，乖乖躲起。
……
废墟中。
伊凛怀里抱着一只血淋淋的白猫，徐徐走出。
菊儿与渺渺一眼便认出了伊凛怀里的白猫。
哪怕时隔百年。
但她们还是认出来了。
刹那间，怀中抱喵的少爷身影，莫名其妙地与记忆中那个有点讨厌的少年身影，重合在一起。
渺渺与菊儿对视一眼。
她们此刻无暇交流那怪异的既视感，立即迎上。
“其他妖呢喵？”
渺渺问。
“都死了，”伊凛摇头：“只有这只活下来了。”
“人族，该死！”渺渺很生气，二话不说，回头去鞭尸。
啪啪啪！
顿时，带钩藤鞭抽打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渺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巧合啊。
虽然百年前她们相互间看不顺眼，但大家都是妖，在人族公敌面前，妖族都是好朋友，不分你我他。
“少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鼓作气，全杀了？”
渺渺杀气腾腾地磨着猫爪。
伊凛闭眼片刻，感受了一会了灵能值的消耗。
三颗血意带来的疲惫，同样深入骨髓。
他借助诛仙枪的属性，破了十二罗汉的佛像金身，有部分取巧嫌疑，但灵能值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片刻后，伊凛心中有了决断。
他看着澄清的天空，遍地尸体，没有给伊凛心中留下丝毫阴霾。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的主人，很快就会将我们丢出去了。十二罗汉都败了，他不可能再任由我们继续胡闹下去。嗯？狗哥你在干嘛？”
伊凛无意中看见，狗哥正用爪子，在刨一位罗汉的尸体。
狗哥收回爪子，伸舌舔了舔爪背乱糟糟的狗毛，淡然道：“我只是想知道，这层金粉是否能刮下来。”
“……”

第0993章 重逢
阎浮洲中。
万籁俱寂。
自从第一片叶子落下，
所有修士都没有注意。
可当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越来越多的叶子，从七宝琉璃树上落下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当落叶开始呈某种频率往下掉时，所有修士都不禁死死盯着小无上佛身后的宝树，心里在默数。
“九……”
“十……”
第十片儿了！
“十一！”
噢No！第十一了！后面还有没有！
“十二！”
有！
“十三！”
还来！
小无上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紧紧闭上眼，修长的睫毛在颤抖，七色宝光，在他那俊俏的五官上，投下一片斑驳。
小无上佛看似在沉思，
其实却是在感应七宝琉璃树内发生的一切。
七宝琉璃树是阎浮洲的至宝，相当于镇宗法宝。
可这件法宝，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当初的无上佛。
这件至宝，属于阎浮洲。
所以，小无上佛虽然能调用七宝琉璃树的威能，能掌控七宝琉璃树里的“叶世界”，可却不能将这件法宝收为自用，随意带出阎浮洲。
这棵树自数千年前佛祖在此坐化后，便深深扎根于南阎浮岛上，成为了这座岛的一部分，也成为了阎浮洲的一部分。
换言之，这棵树，不仅仅是法宝那么简单。
是信仰！
它如同佛祖的化身，成了每一位佛门修士的信仰！
与其说阎浮洲是天下佛门修士的圣地，倒不如说，这颗七宝琉璃树，才是佛门修士心中向往的圣地。
可今天呐，
七宝琉璃树……落叶了！
每掉落一片叶子，就意味着，有一个对应的“叶世界”崩塌了！
自从小无上佛被带到这里，开始修行、并有属于成年人的记忆开始，七宝琉璃树便一直有九九八十一片叶子。一片儿不多，一片儿不少。
谁也不曾想到，猎妖司将外界一只难得可贵的“特殊种”带到这里后，这七宝琉璃树便开始掉叶子。
在震惊中，
七宝琉璃树的落叶仍在继续，
转眼间已经掉了二十多片叶。
这证明了困在七宝琉璃树内的“特殊种”，正用他的本事，快速打穿一个个叶世界。
小无上佛脸上沉静如水，可背地里却差点咬碎了牙齿。
罪过！罪过！
祸不单行呐！
悲呼！
先是无上佛圆寂，
后有七宝琉璃树落叶，
难道这是阎浮洲命中注定难以躲去的一劫不成？
小无上佛感应到，十二罗汉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从各自的“清修地”，往中央的“炼妖天”集结。
十二罗汉汇聚一堂，所凝聚出的佛光，哪怕隔着无数个亚空间的壁障，都让小无上佛觉得无比耀眼。
那佛光温暖如日，和煦如春，但凡是修佛中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身在阎浮洲上的佛宗弟子，纷纷在莲台上跪下，双手合十，高呼阿弥陀佛。
一位位高僧仿佛在与十二罗汉争相辉映，他们心念虔诚，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自他们眉心射出，汇聚到七宝琉璃树的树枝上。
这下……稳了！
十二罗汉在汇聚诸天佛法，
哪怕过程曲折了些，
只要佛祖金身一出，世间妖物，都将在那浩瀚无边的佛光下，湮灭成齋粉！
……
“好像有些不对劲。”
剑南春酒醒了，托着下巴，脸上难得流露出认真的表情。
夏如雪：“剑师兄何出此言。”
不等剑南春发言。
身旁公羊黑、公羊白双胞胎，便主动解惑，一副老教授的神态：“传说，这七宝琉璃树，是数千年前，一位佛门高僧于此地坐化后，肉身所化。他的骨，化作了树干，他的肉，化作了枝，他身上的窍穴，化作了树上的每一片叶，他的血，化为了让宝树参天生长的养分。”
公羊黑：“据说当年，这棵宝树出现的瞬间，天降祥瑞，霞光万丈，可谓惊天动地。”
公羊白：“又相传，宝树上，每一片叶儿，相当于一处洞天福地，内含浓郁天地灵气，在洞天内修行，将事半功倍。”
公羊黑：“正因如此，这里才能成为佛门圣地。”
公羊白：“正因如此，阎浮洲才能与我天剑门，以及魔罗殿比肩。”
公羊黑：“可是……”
公羊白：“可是……”
合：“我们从未听说过，宝树的也会枯落。因为，这棵树的叶，千年不曾生长，千年不曾落下。”
二位老如唱歌般合了一段后，夏如雪与剑南春面面相觑，同时问：“可它还是落叶了，这说明了什么？”
黑白二羊：“说明有某位大能，在宝树内部，摧毁这些洞天！”
听至此处，
剑南春与夏如雪都是微微一怔。
她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在宝树内的“某人”，挺能搞破坏的啊！
而且这里是哪里？
是佛门圣地，四大玄门之一的阎浮洲。
竟有人能悄悄潜入此处，并将宝树的叶子拔下一片又一片？
这可是真牛逼啊！
不仅是天剑门一方察觉到不对，来自其他玄门或是各地散修，都从小无上佛的脸色变化上，以及其他佛门弟子各显神通上，隐隐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没有人再问啥时候去北俱芦洲这种事了。
小无上佛忽然沉默，死死盯着那棵树。在场修士，逐渐感受到现场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而压抑。
所有佛门修士的佛法汇聚一处。
七宝琉璃树左三、右三，正歪歪扭扭，剧烈震荡。
一阵阵更为强烈的七色宝光，从七宝琉璃树上迸发出来，令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又一片！
佛光的汇聚，并没有阻止落叶的速度。
转眼间，第三十片树叶落下了。
这七宝琉璃树上，本就不茂密的枝干上，遭遇痛击，更是雪上加霜。
这种情景，就像是一位面临中年脱发危机的男人，无意中被人又薅掉了一扎，这种痛楚，哪怕他们不是树，也是感同身受。
第三十一片！
三十二片！
三十三片！
三十四片！
三十五片！
直到第三十五片也落下后，落叶的速度有了显著的停顿。
“停……停下了？”
过了好一会，七宝琉璃树不抖了。
有人正准备问问小无上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异变再生。
三千莲台上，所有佛门弟子，同时喷出了一口血。
数千佛门弟子喷血的场景，壮观得如庆都女帝广场上的白鸽起舞，绚烂的血光，反衬着彩虹的颜色。
在所有佛门修士吐血后，
小无上佛脸上终于绷不住了，双手一合，旋即向宝树一推，一个个蕴含着浩然正气的金色佛印，不要钱似地印在宝树上。
金色的通道自树顶打开，
一片黑乌乌的身影，一开始像蚂蚁大小，汇聚成团，随后那些“蚂蚁”身影转眼变大，变成了一个个人形。
这些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狗，有的像猪，有的像牛，有的千奇百怪，有的歪瓜裂枣。
“哈哈哈！老牛我出来啦！”
“汪！”
“喵！”
“少爷当心！”
七宝琉璃树就像是一汩涌泉，正往外喷着七色霞光。
一群奇形怪状的“人”，从光芒中喷涌而出。
而其中，为首一人，浑身冒着骇人血光，一头黑色长发，随意飘在脑后，一袭白袍出尘惬意——是一位神情冷峻似铁的男人。在男人的怀里，抱着一只血淋淋的猫，猫儿似是受了重伤，浑身蜷缩着，四肢、尾巴、猫须都在微微颤抖。
对了，猫儿的额头上，有着一个醒目的“王”字花斑。
在那群“人”出现的刹那，
佛门圣地，漫天七彩宝光中，
一股杂乱无形的妖气，如飓风般，席卷全场。
单独一只妖的妖气，或许不足道哉。
但十只、二十只、五十只、上百只妖呢？
“就是他！”
白楚楚这数十年，经历了惨不忍睹的虐待。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奄奄一息的她，闻到了仇人的气味，瞬间醒了，睁开眼，竖起爪子，指着最显眼的那位秃头。
而伊凛却没有理会小无上佛。
在漫天光彩中，
在那三千莲台上，
茫茫人海，
碌碌世间，
不必寻找，
无需徘徊。
循着二人之间的“联系”，循着联系这两人那密不可分的“理”，伊凛在其中一座莲台上，找到了“理”的尽头。
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越缠越深，越缠越紧。
而其中最粗、最多、最紧密的“理”……
是师妹。
伊凛看着那一头刺眼白发、容颜不改的夏小蛮，在片刻的沉默后，心头唏嘘，涌出千般感慨。

第0994章 摊牌
从前有人说，
人与人之间，冥冥中有着某种联系。
从不相识的两人，在茫茫人海中、在街角、在桥头、在旅馆前，或许会因为无意间一眼的对视，而感觉到印象深刻，甚至发展出一段不可描述的故事。
有人将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称为“缘分”、“第六感”、“命中注定”等等。
但伊凛现在明白了。
这种事，是有科学依据的。
“理”。
所有的一切，都有“理”联系其中。
伊凛在这个世界所产生的联系中，或许是和师妹相处的时间最长，他和夏小蛮之间的联系，他们二人之间的“理”，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以至于，伊凛循着“理”的光束，一眼便找到了夏小蛮。
一刹那间的对视，让伊凛心中唏嘘不已。
百年不见，师妹老了许多。
一头白发，如此刺眼。
可她，容颜却一如往昔，从未老去。
伊凛知道，这是因为某件史诗级道具的功效。
“遥远的理想乡。”
……
【遥远的理想乡】
【品级】伴生型
【特殊】无法交易，只有在宿主死亡时，道具必定掉落。
【限制】受“湖之精灵”祝福者，方可发挥其真正威力。
【效果】持续治愈，停止衰老，永恒的妖精庇护（不可用）
【说明】用来承载潘德拉贡家族世世代代相传的圣剑所用的“剑鞘”，古时潘德拉贡先祖误入妖精乡，羞涩的妖精赐于潘德拉贡家族永恒的祝福。可不知道为什么，祝福的同时，剑鞘仿佛伴随着诅咒，它不是遗失、就是在准备遗失的路上。
……
百年前。
夏小蛮“亲手”击杀伊凛，让必定掉落的【遥远的理想乡】转移到她的身上。
其中“持续治愈、停止衰老”的效果，让夏小蛮青春常驻，容颜不老。
伊凛目光横扫。
果然，正如他感应的那般。
天剑门内，昔日的长辈，几乎都来了。
等等。
站师妹边上，那邋遢的酒鬼是谁？
隔着半边天，伊凛都能从对方身上闻到浓浓的酒味。
伊凛狐疑地伸出手，在一堆“理”中抓出一束不粗也不细、尺寸一般的。
“居然是剑师兄？怎么落魄成这样？”
伊凛哭笑不得。
百年光阴，物是人非啊。
当年风度翩翩的美公子剑南春，如今也面临中年危机，只差秃顶了。
……
在伊凛打量着夏小蛮与剑南春，以及昔日在天剑门内的长辈时。
夏如雪也怔怔地注视着天空中那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一刹那，
夏如雪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具体喊什么，夏如雪无暇去辨别。
她依稀感觉，那个声音，在哭，在叫，像极了年幼时，她跪在夏氏帝王冢内，在父皇母后的墓碑前，孤苦无助的夏小蛮。
有些人也许没有这种感觉。
曾经，说好的无论经过多少年、多少岁月，我一定、绝对、毫无悬念地记得曾经的容颜。
我能记得你的笑，你的美，你的五官，你的轮廓，你的音容。
可是，
其实不是的。
或许一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人仍能记得逝去的人的容貌。
但若是过了一百年呢？
无可否认的是，昔日本以为能清晰记住的容颜，会随着残酷的时间流逝，逐渐在记忆中淡忘。哪怕你认为还能清楚记得，但遗憾的是，你往往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疤痕般，残留在心底，永世难消。
或许说，那是一个“符号”。
一个名为“林一”的符号。
印在了剑南春与夏如雪心里。
……
在所有人眼前，
七宝琉璃树的霞光，漫天飞舞。
那人，像是踩着七彩祥云，降临阎浮洲。
那一刹，在夏如雪面前，时间仿佛是停顿的。
两者的身影逐渐重叠。
……
“相信我，我不会死，总有一天，我会踏着七彩祥云，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
“师兄何时骗过你。”
“拉钩！”
“那说好了，等你一剑凌霄无人敌，便是你我重逢时。”
百年前，那一场梦，梦里点滴，涌上夏如雪心头。
梦里师兄还戳了她胸胸。
她都记得的。
多少年了，她多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可笑的虚空大梦。
但她为了这个梦，苦练剑法，清修道术，只为了梦里师兄的那句话。
只为了有朝一日，当她能做到师兄说的那般，她一剑凌霄无人能敌时，师兄便会如英雄般，踏着七彩祥云，出现在她的面前。
……
恍惚间，剑南春回过神。
他觉得眼前此妖孽，有一点点像当初的林师弟，但他知道这是错觉，是幻觉。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林师弟早已在百年前，死在了庆都中，死在了那一场叛乱之战里，他用他的血，用他的命，点亮了夏小蛮的余生，他已死，怎么可能还活着，更何况，眼前这家伙，是妖。
他的气息，混在一群妖族里，显得更妖了。
于是，回过神的剑南春背后纸伞一抖，千机剑出鞘，一轮光圈，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绽放。
他虽然不理解一群妖族出现在阎浮洲的前因后果，但妖啊，那可是妖啊，虽说不是每一只妖都是坏的，但正所谓人妖不两立，不久前七宝琉璃树还在掉叶片，这转头就从树里冒出了一群妖族，其中因果，稍作推敲，剑南春便已猜出一二。
不仅是剑南春觉得眼熟。
师画烟、黑白二羊、任青山、花无鱼、叶良辰等人，也觉得眼熟。
可他们和当年林一的感情，并没有剑南春、夏如雪那般深厚，瞬间的恍惚后，他们便凝神以待，各自祭出法宝，准备迎战。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妖气凛然必是敌。
“师妹！小心，是妖族！”
剑南春的出言提醒，不仅没有让夏如雪清醒过来。
夏如雪更加魔怔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人，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诸位，阎浮洲正面临妖族入侵，这可是生死存亡之际，望诸位伸出援手，阎浮洲感激不尽！”
小无上佛面上佛光凛然，只见他在众妖出场后不久，心中便有了决断。
现在已经不是去不去北俱芦洲的问题了。
若今日这事解决不了，谁也去不了北俱芦洲！
末了，
小无上佛向众妖冲了上去，故意避开了为首的伊凛，大声补充：“只有小僧，才懂补天之法！”
“出手！”
片刻的迟疑后，其余修士也有了决定。
他们现在都假设，天上有一个洞这是真的，而灵气枯竭的真相也是真的，小无上佛所说的补天之法，也是真的。
那么，结论来了。
小无上佛绝不能死！
在他身上，关系着修士的未来！
更何况，眼前众妖，区区一百多只，在场修士，可是有数千位！
这里的修士，都是如今玄门界内精英中的精英！
每一位修士稍稍一动，放在俗世里，都是能抖一抖的主儿！
区区一百多只妖，何惧之有！
魔罗殿没动。
散修们、焚天谷的修士，都动了。
漫天火云，无数飞剑，轰然向还没来得及组织队形的一百多只妖铺去。
……
魔罗殿所在的一方莲台上。
病郎中目光一闪，不经意间往天剑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小声道：“圣女大人，我们该如何？”
闫千秀挽住了王小虎的胳膊，挤上去，用力摇了几下：“当然是……不管他啊。”
病郎中一愣。
“这些与我们无关，魔罗大人如今仍在闭死关参悟至宝，若无端掺入阎浮洲的内务事，容易节外生枝。更何况……”闫千秀眼镜微微一眯，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她察觉到王小虎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小虎哥，你怎么了？”
往日她与王小虎亲昵时，王小虎性子害羞，都会往一边躲。
可现在，王小虎面对她的亲昵，居然不为所动，更毫不避讳，莫非是木头瘩子逢春开花了？
只见王小虎怔怔地看着天空中的身影，如着了魔般，喃喃自语：“林……林哥？”
……
“师妹……嗝~？”
剑南春祭出法宝后，一个嗝喷掉不少酒气，可当他回头一看，正准备招呼师妹一起上时，却猛地发现，师妹如一道光，御剑飞向空中那个气质上让他们想起林一师弟的妖孽。
“不好，师妹估计要痛下杀手了！”
在门内谁不知道，绝不能在夏如雪面前提前“林一”这个名字。
这妖孽居然长相依稀像林一师弟，你这不是自寻死路？
剑南春心里暗暗嘀咕。
夏如雪站在太一面前。
随着修士们的动手，众妖顽强反抗，哀嚎不断。
可惟独，夏如雪与太一这一人一妖的小范围空间内，时间像是静止的。
“楚楚姐？”
夏如雪傻傻地看着伊凛怀里的白楚楚。
“少夫人……”
白楚楚气若游丝，抬了抬爪儿。
她以前在皇宫里时，背地里就喜欢叫夏小蛮“少夫人”。
但当着夏小蛮的面儿，她是不敢直接喊的。
不是怕夏小蛮害羞，而是因为，这么喊，会触及到夏小蛮的痛处。
可如今，在白楚楚的认知里，少爷活过来了，她变得口无遮拦了。
夏如雪抬眸，手里的剑在抖，她的五指也在抖。
是你吗……师兄？
简单的一句话，霎那间在夏如雪嘴边徘徊了千万遍，可她却一遍也问不出来。
她知道，人死不可复生这种事，是天理，是命数，是大自然的规律。
这是不可能的。
但心中的执念，让夏如雪站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她握紧了剑，此刻夏如雪只想亲口听这只可恶的、长得像师兄的妖孽说出“姑娘，你认错人”时，夏如雪方能狠下心，一剑斩出。
她甚至准备好杀招，会让这只妖死得很惨、很惨、非常惨。
伊凛挠挠头。
他知道许多小说里，喜欢搞一些狗血的剧情，来拉篇幅。
百般误会啊，诸多无奈啊，生离死别，分外纠缠啥的。
伊凛不想搞那么复杂，何必呢。
于是，
摊牌了，不装了。
伊凛整理衣襟，酷酷一笑：“师妹，百年不见，你可安好？”
夏如雪一愣。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嚎着，汹涌的寒意将四周空气凝成冰雾。
带着无边杀意的一剑，斩向太一。

第0995章 魔方
伊凛微笑着，
看着那冻结万物的一剑，向自己斩来。
不闪，
不避。
夏如雪只觉眼前一黑。
那一刹，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什么。
惊喜？惊吓？怀疑？愤怒？激动？高兴？
不知道啊。
她不懂啊……
夏如雪只觉得，当眼前那个酷似百年前死去的师兄的男人，用那熟悉的笑容、轻声呼唤“师妹”的刹那，她死死枯守了百年的道心，仿佛迎面遭了一锤，轰然崩塌。
她耳边响起建筑物倾塌般的哗啦啦的声响。
不，
不可能。
你不可能是师兄！
师兄早已死了！
在百年前，师兄亲手死在我的面前！
可那个梦啊，
那个梦里，
师兄说了，终有一天，他将踏着七彩祥云，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夏如雪期待过，憧憬过，失望过，哭过，笑过，梦过。
可她不曾想过，这一天，会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快，让她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
这突然间，让她触手不及，难以接受。
无论夏如雪修为再如何精湛，道心再如何稳固，她终归是一个人类。
一个拥有七情六欲、亲历爱恨情仇的人类。
在慌乱间，夏如雪……选择了出剑。
这一百年，她摒弃杂念，一心练剑。
朝朝暮暮，风风雨雨，全是剑。
在大脑当机的瞬间，她能做的，只有出剑。
她这一剑，像是将这一百年间，对师兄的思念，汇聚在这一剑上，尽数宣泄。
就是这“思念”有一点点特别。
——普通人未必承受得住。
“嗤啦！”
霜雪剑从伊凛肩头砍下，鲜血迸溅，最终卡在肩锁关节处，便再也砍不下去了。
溅起的鲜血也在离体的刹那，冻成了瑰丽的血晶，像一朵长在肩膀上的血色玫瑰。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飙血的伤口，伊凛看着师妹眼睛，目光真诚：“这一剑，我欠你的。”
“不……”夏如雪哭得像一个孩子：“我不信，我不信，师兄死了，师兄明明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当年，亲眼看着师兄，在小蛮怀里，化成了灰灰……”
这一刻，她忘了自己是夏如雪。
她仿佛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夜，眼睁睁地看着绝望的黎明来临。
她又变回了夏小蛮。
“叮~”
伊凛曲指，轻轻在霜雪剑上弹了一下，霜雪剑吓坏了，荡了一会波纹，赶紧主动拔出伊凛的身体。
“来，我能证明。”
伊凛不慌不忙地指着夏如雪的剑：“痛苦！”
霜雪剑浑身一颤，开始抖。
“痛苦！”
霜雪剑开始颤。
“痛苦！”
霜雪剑抖个不停，疯狂颤动的剑尖儿喷出了白花花的霜。
夏如雪傻眼了。
此情此景，何等地……眼熟。
“这不，你的剑还记得我。”
夏如雪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还记得这个镯子吗？”
伊凛微笑着，轻轻捧着夏如雪的手腕，指腹触碰木质镯子，喃喃道：“只是我爹娘留下的遗物，我爹当年将这‘乾坤扭纹锁’随手送给了你，没想到过了百年，你居然没解开……啧，其实不难啊。”
一边说着，伊凛发动“自在法&#183;解构”，在解析出木镯的真正结构时，伊凛不由一愣，他顿时来了精神，将师妹抛在一边。这个乾坤扭纹锁自从戴在了师妹的手腕上后，伊凛由始至终都没有碰过。
可现在，
伊凛五指作出一个古怪的手势，五根指头恰恰压在手镯上的五个点上。
“难怪林家祖传那么多年，一直都是‘木匠世家’了。只有真正的匠人，才能解开这个镯子。要用正常的方式解开这个木镯，就必需五指按在五个不同的位置，分别朝五个不同的方向发力，”
“五个位置差毫厘不可，使力偏差一分也不可。”
五指一压，手腕一拧、五指同时松开。
一边说着，只听夏如雪手腕上“咔”地一声，手镯已被伊凛轻松取下。
取下的手镯在伊凛手掌上快速变化形态，如精巧的魔方般重新组合，竟成了一块一丝不苟的立方体。
立方体上，布满了横平竖直的木纹，沿着这些木纹分开魔方，又能组合成不同的形状。
……
此刻，
谁也不知道是。
在伊凛解开“乾坤扭纹锁”的瞬间。
在世界的尽头，在遥远的极西之地，在另一处“归墟”。
这里有一座岛。
一座酷似南阎浮岛的悬空岛。
悬空岛上，万物枯萎，一片皲裂的干涸土地上，满眼尽是绝望的“灰色”。
而在悬空岛正中央，伫立着一座死火山。
在死火山的山腰上，错落着一栋栋红色屋顶的宫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刺眼的血，淋在这座山壁上。
这里是魔罗殿。
“轰！”
“轰！”
“轰！”
沉寂了千年的死火山，陡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滚烫的岩浆，冲天而起。
在那幽邃的火山内部，伴随着炽热的岩浆一同迸发的，还有一个豪迈的笑声。
“终于……出现了！”
“能够打开‘天工’的密匙！”
……
遥远十万里外的事，伊凛此刻并不知道。
他此刻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当他将乾坤扭纹锁还原成“魔方”状态时，眼前竟久违地浮现出“魔方”的属性。
但这属性聊胜于无。
因为——
……
【@F*￥！~$核】
【品级】无
【耐久】不可损坏
【效果】？？？
【说明】无。
……
居然有属性？
怎么就乱码了呢？
等等。
这林家祖传的专门用来忽悠老婆的镯子，居然是小希留下的？
六件女帝遗宝之一？
伊凛晃了晃酷似魔方的“某核”。
里面是实心的，晃起来没动静。
看着不像啊！
一旁，夏如雪见太一专注研究“魔方”，正眼都没瞧她，让夏如雪的道心再次崩塌。
你活该单身啊师兄！
你怎么能这样！
事已至此，夏如雪几乎是信了。
无论是神态、相貌、或是举动，以及能轻松解开林家祖传的“乾坤扭纹锁”，再加上霜雪剑那仿佛烙印在剑灵里的反应，以及对方那欠揍的举动。
种种血淋淋的事实，全都证明了眼前这一位神秘的妖族，就是林一师兄的转世！
压抑了百年的情感，让夏如雪再也绷不住，眼看就要扑入师兄怀里。
“妖孽速速受死！”
一位僧侣不长眼，呼啦一声，抡着巴掌朝太一砸了过来。
“滚！”
“滚！”
太一和夏如雪二人，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往来者处一瞪，同时拍出一掌。
僧侣……坠。
生死不知。
“你给我解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如雪抹着眼泪，此刻的她，可谓是否极泰来、绝处逢生，她一下子又恢复了当年夏小蛮几分俏皮的神态。
伊凛：“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夏如雪：“我不嫌麻烦。”
伊凛攥着魔方，挠挠头，眼看着在诸多“铁证”下，师妹终于相信了自己是林一转世身，心中宽慰，幸亏没折腾出狗血的剧情来。
眼下，
佛门、玄宗与妖族的大战仍在继续。
妖族势单力薄，节节败退。
他与师妹如今人妖殊途，若不解释清楚，很难服众啊。
事实上，
不少人一直注意着，夏如雪的动静。
夏如雪在玄门内，声名鹊起，作为天剑门掌门至尊亲传弟子，可以说是下一任天剑门的接班人。
她的一举一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特别是天剑门一方。
他们本以为，夏如雪一剑杀向“妖孽首领”，这一战会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
夏如雪将打响扬名天下的第一战。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战雷声大、雨点小。夏如雪往“妖孽首领”的肩膀上剁了一剑，刚溅出一点血花，两人就不动了。
而且，气氛有些不对。
剑南春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中，眉来眼去的二人。
虽然他不愿往某个方向去想，
可那一人一妖之间的气氛，怎么瞅着让人觉得有一点点……“暧昧”呢？
这还不算完。
在混乱中，
在血雨纷飞里，
在佛光与焰火的交融处，
那个男人，在空中轻轻踏出一步，欺身向前。
他微笑着，摇摇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如一位登徒浪子般，将那罪恶的手掌，平平直推，按向了夏如雪的胸口。
啊这？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
有人暴怒：
“放开那个姑娘！”

第0996章 内鬼
伊凛一掌将师妹的“灵魂”打出了躯壳。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姿势这个位置这个掌法……
真不能怪他。
他从至尊法师那里学来的，就是这么整的。
此刹，
二人间，周围万籁俱寂。
时间宛若静止。
夏如雪用惊奇地目光，打量着半透明的“身体”。
“你把我的‘元神’摸出窍儿了？”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等等，不对，我是‘拍’，别乱用词。”伊凛纠正师妹话中的错别字，认真解释：“‘精神态’，‘元神’、‘灵魂’，关于这种形态，不同的力量体系，有着不同的说法。但我觉得，无论是哪一种说法，本质都是那般，殊途同归。”
“师妹懂了。”夏如雪点点头。
“来，坐。”
在时间减缓后，伊凛和师妹有许多时间交流。
他沉吟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将深埋在自己心底多年，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这是一个，属于一位独行者的故事。
一个漫长的故事。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来自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
他与七绝女帝的联系，
他肩负的重任，
他的轮回，
他在妖族内的点点滴滴。
“最终，我来到了这里，这就是我的经历，我的过往，我的……故事。”
当伊凛一点一滴地将自己的故事告诉师妹后，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顷刻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的秘密。
除了格林，除了三位母灵，没有人知道他这些年来，是多么地艰辛。
他是孤独的开拓者。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不孤独了。
夏如雪由始至终，都在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在师兄叙说途中，插任何一句话。
不知不觉间，夏如雪泪流满面。
漫长的时间不仅在她的身上留下伤痕，这些伤痕，同样烙印在师兄的轮回经历里。
“师兄，既然你这辈子是妖，你想做什么？”
二人灵魂交融，夏如雪轻轻握住了师兄的手。
精神态没有温度，但夏如雪却感觉到了师兄手里的冰凉。
“不知道，”伊凛摇摇头，但很快却又点点头：“不，应该说，我有一个想法，但我不太肯定。”
伊凛说罢，起身，剑南春正在向这边冲来。
精神态下的交流，虽说千言万语尽在一瞬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外界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
“处于这个状态下，会消耗大量的……嗯，对你而言，应该是真元，先回去，处理完眼前的事再说。”
“嗯，师兄，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
夏如雪低下头。
对于未来，她心里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百年的苦，百年的孤独，当师兄活过来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
二人重新睁开眼。
精神态从各自眉心归位。
“镯子，师兄速速还来。”
夏如雪理直气壮地朝师兄摊开白皙手掌。
“这不是林家的吗？”伊凛纳闷道。
“你爹给我的！”
“啊？”
“况且，师兄你如今，显然不姓林。”
“……”
伊凛默默将乾坤扭纹锁复原，暂时“铐”回了夏如雪的手腕上。
夏如雪摩挲着镯子，终于舒服了。
一番短暂争吵后。
镯子物归“原主”。
此时，剑南春与天剑门的长老们，都杀气腾腾地冲上来。
“可恶妖孽，放开我师妹夏如雪！”
“剑师兄你——”
伊凛背负双手，正纠结着时不时同样给剑师兄胸前来一发、来一套“删减版故事”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时，一个被伊凛深埋在记忆角落的名字，骤然浮上心头。
这让伊凛后半句话，瞬间梗在喉里，再也说不出口。
伊凛张了张嘴，诧异地指着师妹：“你叫她……什么来着？”
剑南春皱着眉，左看右看，他觉得师妹低眉垂首的姿态不太对劲，似乎是被妖术迷惑了似地，整个人冒着一股让剑南春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这时，他随口答道：“夏如雪是我师妹。你这妖孽，对我师妹使了什么妖法？”
长老们团团围上。
他们都觉得夏如雪的反应有些不对。
“你们听如雪解释。”夏如雪虽然清楚了一切，但正如师兄所说，这一切解释起来，太过麻烦，根本就没办法用三言两语说清。可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伊凛便上前摁住师妹的双肩，死死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夏如雪？你就是夏如雪？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夏如雪？”
夏如雪：“师兄我现在没空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剑南春瞪大眼睛：“师妹你是不是中了妖术？你若中了妖术就赶紧眨三下左眼，若是没中，就眨三下右眼！你怎么能唤这妖孽作‘师兄’？”
“小剑，莫要废话，她不对劲，我们一同出手，救下掌门亲传！”
黑白二羊身前两色相间的棋盘，上面棋子螺旋转动，棋子四周荡出如雾如烟般的奇异光晕。
现场一度像极了大型抓奸现场。
你喷我，我喷你，你喷他。
大家吵了一会，夏如雪夹在中间，这里回一句，那里回一句，愣是解释不清。
其他修士本想杀上，但“妖孽首领”已被天剑门一众高人团团包围，诸位修士心中宽慰，顿时便放下心来，不再理会这处，转头对付其余妖族余孽。
“给朕闭嘴！”
最后吵不过，夏如雪连久违的皇帝腔都冒出来了。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吵了。
剑南春皱皱眉，看师妹那样，不像是被妖术蛊惑了呀。
伊凛脑子里仍在嗡嗡响。
事实上，他们和师妹吵些什么，伊凛一句也没听入耳中。
为什么夏小蛮会是夏如雪？
师妹最后和他一同回到现实世界了？
怎么办到的？
当未来和过去重叠，让伊凛看不清真相。
“为什么你是夏如雪？”
“师兄，这事，说来话长。”夏如雪攥着衣襟，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其中误会大了。
若是让师兄误以为自己……啊啊啊！
忽然。
剑南春眼珠子一瞪，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盯着伊凛：“你、你、你……”
伊凛见师妹为难的模样，只能暂且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看向剑师兄：“剑师兄，百年不见，你倒是变了。”
其余长老闻言，同时愕然。
这般口吻，这般语气，这句话，让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任青山忽然目光一冷：“传闻妖族诡计多端、变化无穷，甚至能摄取他人记忆……”
伊凛瞟了任青山一眼，从以前开始，他就和这家伙不对付。他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任青山身上的理，旋即，他顺着那一束束理，朝魔罗殿的方向望去。顿时间，他明白了自己一直和任青山不对付的理由。
伊凛先是看向黑白二羊：“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酒，全是我借的，老辰喝完了。”
黑白二羊眼神柔和下来。
紧接着伊凛又看向剑师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原地变态。”
剑南春一听，眼里泛着哗哗泪光。
然后是花无鱼：“你的炉子换了没，没那么容易炸炉了吧？”
花无鱼额头暴起青筋，郁闷片刻，然后笑了。
对叶良辰：“你不是一直很纳闷，有一次夜黑风高之夜，你种了三百多年的‘玄天参’被连根拔起，其实是我拔的，后来我用来泡成了参茶。”
夏如雪恍然大悟，惊呼道：“难怪我当年喝了那杯参茶后，修为暴涨了一截！”
叶良辰胸口一痛，为那株宝贝参儿默哀片刻。
“聂老板，其实当年问剑，我问到了一把，但你们谁也不知道。我还记得，每年九月十三，你都会在问剑山上，为一座坟头默哀。”
“木老道，我驯养的青儿仙鹤，现在过得可好？”
“接引长老，我至今仍未能问出你的真名，确实遗憾。不过我听说，你和妖族之间，曾有一段故事。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坐一次鲲兽的背，怪舒服的。”
“诡老道，你教我的‘太一卦术’，我参悟至今，仍难精通，真白瞎了这个和我一样名字的卜卦之术。”
“师长老，你……唉，算了，老辰过得可好？”
面对苦恋老辰多年的师画烟，伊凛不忍多说什么，只能随口提了一嘴老辰。
伊凛对曾经熟悉的每人说了一句话。
他每说一句，所有人的脸色，便柔和几分。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几乎都不信，眼前的妖族首领，便是百年前死去那人，但当他说到此处，众人再难怀疑。
“最后，”伊凛平静与任青山对视：“如果我没记错，在许多年前，你们一直在找天剑门内的内鬼，如果你们信我，信昔日的林一，便抓住他。”伊凛指着面色陡然一变的任青山：“他，任青山，就是‘内鬼’！”
说罢，伊凛纵观全场，身形暴掠，向另一个方向的小无上佛快速闪现。
道道残影在伊凛身后乍现，浮光掠影间，传来伊凛的声音：
“现在，我必须去救我的族人。”

第0997章 魔种
在大型认亲现场进行时，
妖族一百六十五位被抓来的“货物”，死伤大半。
伊凛不是圣人，虽说同为妖，但真正被他视为族人的，只有他带来的勇士小分队。
至于其他妖死不死，伤不伤，伊凛不心疼。
他又不是圣人。
牛油、狗哥、渺渺、菊儿，妖术精湛、血统纯正，早列入大妖之列。
他们背靠背，互相照应，挡下一波波攻击。
魔罗殿没有出手、天剑门也没有出手，所有佛门修士被伊凛震伤，所以渺渺他们现在勉强仍能支撑。
伊凛路过魔罗殿那边时，微笑着朝王小虎摆摆手。
“林哥！”
王小虎愕然。
他风中凌乱。
“什么林哥？”
闫千秀正欲过问，却发现天剑门那边，气氛不对。
任青山被一众上老团团围住。
任青山冷笑连连：“你们居然信他的妖言蛊惑？”
夏如雪长剑一抖，神情坚定不移：“我信师兄，他说你是内鬼，你便肯定是内鬼。”
言语间，毫无怀疑。
其余长老相互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将门内叛徒寻出。
任青山平日里十分低调，与其他长老关系都是不咸不淡的，极少露出关于叛徒的蛛丝马迹。可当伊凛提醒后，他们回想起那么多年相处间的点滴，自行脑补后，越看任青山就越像反骨仔。
“呵呵。”聂山河目光冰冷，眉目一竖，在他身后，竟如有万剑鸣动般，四周空气震出了扭曲：“我只问一遍，当年小谷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在伊凛与夏小蛮入门前。
聂山河曾有一位爱徒，唤作小谷。
小谷聪明伶俐，悟性极高。
他是聂山河的亲传。
聂山河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然而在一次秘境洞天的探索中，他的爱徒遭一众神秘修士袭击。
聂山河之徒，据说找到了怀疑是“女帝遗宝”的宝物。
他在寻获后，立即通知师门，一众长老心知事情重大，立即组团出击，接应女帝遗宝。
可没想到，他们抵达时，只看见了小谷的尸体，女帝遗宝也不翼而飞。
正是那次，让天剑门得知了一件事，门内有内鬼。
他们一直怀疑是魔罗殿所为，但没有证据。
聂山河自那以后，不再收徒。
当聂山河问出这句话后，
任青山闭上眼，陷入沉默。
片刻后，任青山长叹一声：“不是该如何。若是，又如何？”
“死！”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听在聂山河耳中，已是回答。
聂山河率先出手。
他怒吼一声，一剑刺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万千飞剑光影，如飓风般，杀向任青山。
任青山闷哼一声，脚下踏出几步，步伐诡异莫测，众人眼前一花，眼前光影变幻，竟来到了另一处。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周围没了任青山影子。
“是幻阵！”
“果然他是叛徒！”
“焯！”
黑白二羊面色一变，同时出手，古老棋盘一丢，在他们头顶顷刻间化作遮天之影，黄沙漫天，一颗颗棋子落地时，化作千军万马，杀气腾腾。
千军万马奔腾，身后扬起黄沙，与青山光景碰撞。
青山绿水与黄沙荒芜连接处，阵法空间快速崩塌，在裂隙处，再次显露出阎浮洲的景色。
……
与此同时。
夏如雪面前，站着任青山。
四周再无他人。
任青山此刻，有半边身体弥漫着浓浓的黑气，眼睛里也冒着幽光。
夏如雪一剑扫出，却被任青山轻松拍碎了剑光。
任青山额头一根根青筋显露，神情疯狂。
此刻的任青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夏如雪即便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她修行时间，还是太短了。
几个回合后，任青山手中裹着一团黑雾，将夏如雪的一条手臂活活撕下。
剧烈的痛楚差点让夏如雪昏死过去，她第一反应却不是自己的手臂去了哪儿，而是……那只手臂上，仍戴着林家传家宝乾坤扭纹锁！
“哈哈哈哈哈——”
任青山俯身捡起夏如雪的断臂，粗暴地将那乾坤扭纹锁扯了下来，狂笑不止。
黑白二羊的“十星棋局”，撕开了任青山匆忙间布下的幻阵。
幻阵的目的，显然只是为了拖延长老们的时间，哪怕只是一息数秒，也达成了“拖延”的目的。
当长老们从幻阵中脱身时，正巧看见，浑身是血的夏如雪，从空中坠落。
任青山化作一股黑气，向一方天空掠去。
就在此时。
一直袖手旁观的魔罗殿众人，胸口处皆是一痛。
一个嘶哑阴沉得像是来自幽冥的声音，在那阵痛后，传入了他们耳中。
“誓死挡下天剑门！”
这是……来自魔罗的命令！
魔罗殿中的弟子，无论是普通弟子、或是精英，甚至是四大护法，体内都有魔罗亲自种下的“魔种”。
他们身上的“魔种”，不仅能保证魔罗殿中没有叛徒，所有人都忠心耿耿，而且，他们还能借着魔种，与魔罗相连，获得魔罗的力量，在修行上，日进千里。
举个例子，当年林一与夏小蛮，仅仅修行四年便结成金丹，这般天赋让诸位长老直呼卧槽。
而在魔罗殿中，
虽然没有如此夸张，但十年内修成金丹的弟子，比比皆是。
正因这颗魔种。
而他们所能付出的代价，便是对魔罗忠心罢了。
只要不背叛魔罗，他们能够获得的力量，远超于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魔罗获得女帝遗宝后，一直在魔罗殿深处，潜修参悟，千年不曾出世。
此刻，在任青山夺走夏如雪的手镯后，魔罗竟借助魔种的能力，发布了“魔罗令”，命在阎浮洲的诸位，不顾撕毁千年之约，誓死拦下天剑门，让任青山逃离此处。
顷刻间，四大护法、魔子、圣女、黎芊芊等魔罗殿精锐，自魔种收到命令后，同时出手，拦在了天剑门面前。
大战一触即发。
……
阎浮洲空间极大。
整座岛都在震动。
远处，
黑与白两种光彩，将阎浮洲的半边天淹没。
“魔罗殿怎么与天剑门干起来了？”
伊凛目光在远处天空扫过，那里气息混乱，气机不清，所有“理”绞成一片，伊凛一时半会也弄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阎浮洲大势已去。
无上佛圆寂，十二罗汉死在七宝琉璃树内，而佛门修士也因“佛祖金身”的反震，而吐血重伤。
一时间，能够站在小无上佛身边的，再无他人。
孤苦伶仃的小无上佛咬咬牙，朝伊凛丢出了一串佛珠。
伊凛抬手就是一枪，佛珠碎。
紧接着，小无上佛又丢出了一袭红色袈裟。
袈裟在伊凛头顶上，闪动着华丽宝光，镇压一切……又被伊凛一枪捅穿。
诛仙枪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理论上只要伊凛灵能值充足，他就可以一路破破破，枪破苍穹。
小无上佛丢出一件件法宝。
越来越多。
伊凛捅着捅着发现不对劲，再捅下去，灵能值先耗尽的，说不定是他啊！
“怎么那么多法宝……”
伊凛看着遍地法宝残骸，嘀咕一声，开始用上技能。
“暗影诛杀！”
“如影随形！”
一晃眼后，伊凛身影消失。
一开始伊凛都是正面硬肛，这突如其来画风一转，转到了背面，让一直往外掏法宝的小无上佛措手不及。
“十二连……捅！”

第0998章 不死
伊凛出现在小无上佛身后，借着【暗影诛杀】技能加成，一连在小无上佛的身后捅出十二枪。
这诛仙枪，无坚不摧，枪枪致命，刹那间，小无上佛背后要害，多了十二个血洞，加起来共十三个。
顺带一提，在上一世，他在战场上薅羊毛，攒了巨量混乱值，他早已将【暗影诛杀】这个技能升至满级。
……
【暗影诛杀】
【品级】5星（Max）
【消耗】每次进入“暗影状态”消耗30灵能值。维持“暗影”状态消耗1灵能值/秒。
【效果】技能发动后，可进入“暗影状态”，暗影状态下增加移动速度200%。解除“暗影状态”时可发动“破影一击”，破影一击附带“穿透”、“损毁”、“血腥”、“增伤”、“腐蚀”效果。
【说明】没有人比你更懂尾行，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暗杀。暗影之主，将与你同在。
……
正因为暗影状态下的200%速度加成，他此刻速度，再如此近距离下，堪称瞬移，小无上佛根本难以反应。
“穿透”、“损毁”、“血腥”、“增伤”、“腐蚀”效果同时发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还是十二倍的效果……伊凛相信，别说是用诛仙枪，在那么多特效的加成下，哪怕是用一根没枪头的烧火棍，他也能轻松将人捅成……灰灰。
谁说没枪头就捅不死人了？
漫天血雨下，小无上佛被捅成了一堆碎肉，碎肉上还有滋滋“腐蚀”的青烟冒出。
他将技能升级到“Max”等级后，觉得这个技能太凶残了，一直没用在谁的身上，怕影响河蟹，如今一看小无上佛的“碎尸”，伊凛暗道果然不能经常使用，太哈人了。
在伊凛怀里，楚楚心生怜悯：“少爷你好残忍啊！……不过楚楚喜欢！”
“不对。”
伊凛没有回应兴奋得小脸冒红光、似乎解锁了某种奇怪属性的小白虎。
他眸光微凝，盯着那上百坨血淋淋的碎肉，与残破的器官。
“肉块儿”、“骨头碎碎”、“器官片儿”，各种碎片，仍漂浮在半空。
蠕动了一会，所有的零件，当着伊凛的面，快速拼接，融合。
金光闪动后，小无上佛双手合十，眉心处多了一印青莲，他以盘腿姿势悬在伊凛身前，面带梨涡浅笑：
“可惜，小僧是不死之身。”
“啊嘞嘞？”
格林突然出现在伊凛肩头，发出疑惑的声音。
可格林此刻，目光却不在伊凛面前“死而复生”的小无上佛身上。
她两颗绿豆眼幽幽看着魔罗殿与天剑门激战的方向，一动不动。
“好像有故人的气息，我去瞅瞅。”
格林说完，准备飞起来。
伊凛哭笑不得，伸手想要扯住格林的后腿……可惜没扯住。
“你倒是帮忙啊！没发现我这里有麻烦吗！”
“你自己不是能看见么？对你来说轻轻松松啊。”
格林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看见？
伊凛注意到格林那简短的话中，其中某个字。
“看”。
伊凛稍作思索，明白了。
他开始观察小无上佛身上的“理”。
“理”是万物的轨迹，一切联系，一切规则，一切定律，一切根源，只要伊凛的“看”得足够深，都能发现隐藏在表面下的真相。
在顺藤摸瓜、去伪存真、剥茧抽丝的观察后，伊凛蓦然回头，看向那棵七宝琉璃树。
虽然“理”非常浅薄，但小无上佛与七宝琉璃树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为了证明这种联系，伊凛又将小无上佛杀了一遍。
在碎肉重组前，伊凛发现，在小无上佛“死”后，七宝琉璃树树上，七彩光芒便会亮一亮，然后小无上佛就拼起来了。
“他因‘这棵树’而保持了不死之身？”
伊凛历经种种里世界，什么怪事没见过，可这回，真让他大开眼界。
换言之，只要七宝琉璃树仍在，小无上佛就是不死之身。
“少爷，我们怎么办？”
楚楚担忧道。
“是‘我’，不是我们，你不是全程在躺着么！”
伊凛翻了一个白眼，纵身向七宝琉璃树飞去。
小无上佛看着伊凛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不走、不躲、不离、不急，坐在半空，像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
眼下，
阎浮洲中，上演着魔、妖、道、佛，四方混战。
现场是一片难以想象的混乱。
各种法宝、光芒、特效、火焰、冰霜、雷电、斧头、锯子、脑袋、飞剑、汁液齐飞，乱糟糟的。
没有人理会来到七宝琉璃树前的伊凛。
“湮灭之握！”
“暗影诛杀！”
“自在法&#183;山崩！”
“自在法&#183;雷涌！”
“夜魇，火力全开！”
他对着那棵顶天立地的宝树，就是一阵爆炸输出。
宝树开始反击，一阵阵光芒将伊凛的攻击挡下，但伊凛此刻哪怕体内没有金丹元婴，光凭使徒的能力，他都已经是传奇级的存在，再凭借着诛仙枪无坚不摧属性，伊凛终于突破了宝树的防御，一枪将树干捅个对穿。
但让伊凛惊讶的是，七宝琉璃树仿佛是活的般，伊凛前脚刚捅出一个巨洞，刚把枪拔出来，宝树内的组织一阵蠕动，竟愈合了。
在伊凛的密集攻势下，宝树遭逢猛烈打击，但也在一次次地愈合重生。
“居然是这种类型的吗？”
伊凛拧着眉头，他没想到这棵树会是这种类型的“怪”。
眼下似乎陷入了僵局。
要为妖族开创出未来，就必需灭了找妖族麻烦的猎妖司，也就是阎浮洲。
要灭阎浮洲，顺带着给妖族报仇，就得杀了小无上佛。
否则这仇恨的“理”无法斩断。
要杀小无上佛就必需灭了这棵树。
而这棵树却是能够不断再生的。
“少爷，要不放弃？”楚楚看着少爷在宝树上折腾许久，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有些心疼，便劝阻道：“阎浮洲至此，气数已尽，少爷即便不斩草除根，也能为妖族带来百年安宁了。”
“百年？不够？”伊凛看着这棵树，他回想起第二次触碰【织理书】时，所看见的画面，他缓缓闭上眼：“我总该为妖族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它们……不，你们不应该遭遇这些。”
调整呼吸后，伊凛眼睛再次睁开：“看来只能来一发狠的了……说起来，能悟出这一招，还得感谢莫人敌。”
“谁是莫人敌？”
“呵，一位……老朋友。”
伊凛收起了诛仙枪，悬在七宝琉璃树身前数丈处，扬起了拳头。
刹那间，在他身后，浮现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宝座”虚影。
那是伊凛的无限王座。
“要怎么干掉这种怪，我很熟。若是针对‘点’的打击没法一口气消灭他，那就只能使用超大范围的AOE核弹覆盖式攻击。”
少爷又开始说一些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奇怪话语了。
白楚楚听着一脸懵逼。
可她仍安静地听着。
因为，此刻白楚楚从少爷脸上，看见了一种名为“霸气”的光彩。
“无限王座，意为‘无限’。”
“无限的可能，无限的变化。”
“当我将一切‘变量’，融于王座时，经过推演，便能诞生出无数的‘结果’。”
“无限的‘结果’，又将诞生出无限的‘可能’。”
一道道由“1”、“0”代码构筑而成的流光，缠绕在伊凛的拳头上。
“可若是将‘无限的可能’，压缩成一瞬，又将发生什么？”
伊凛眉心隐隐作痛。
灵能值如潮水般汹涌，正疯狂地向他的拳头汇聚。
这不是任何一个技能，也不是某一个能力。
而是他的“所有”，
他的“一切”，
他的“全部”。
“这一拳，就是……‘一’。”
一拳！
伊凛抡起拳头，平平无奇地砸向七宝琉璃树。
在这一刹，
他的拳头上，抡出了一道光。
一道仿佛能将天、地、海一分为二的光。

第0999章 涅槃
这是毫无保留的一拳。
这是蕴含了“所有”的一拳。
这一拳没有名字。
若是有，
这一拳，名为“一”！
当这一拳打出去后，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任何轰轰烈烈的特效。
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流光。
有那么一瞬间，这座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无论是声音、光线、轨迹，都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流光一闪而逝。
在伊凛面前，
七宝琉璃树陡然扭曲。
空间在崩塌，明晃晃的视野，瞬间暗淡了下去。
哗！
一刹那的静止，像是卡顿的齿轮，重新运转。
轰！
连伊凛本人也难以形容眼前发生的事。
当他出拳后，就像是有一个橡皮擦，将身前的景色哗啦啦往前推、推、推。
一直推到海的尽头！
一个数百米宽的凹槽，出现在伊凛面前。
七宝琉璃树连根消失。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失去了七宝琉璃树的南阎浮岛，顺着那个数百米宽的凹槽，像是脆弱的夹心饼般，咔地一下折成了两半。
岛屿向归墟深渊……崩塌。
远处的海，也被分成的两半，左一半、右一半，两侧的海水在负压抽吸中，形成了两面高高的海啸墙，正向沟壑中央汹涌起潮。
在伊凛的视角，他的眼前，岛屿、土地、海平面，都被扭曲的光影，分成了两截！
一切，都无了！
包括七宝琉璃树、包括南阎浮岛，一切都无了。
伊凛无暇欣赏自己“制造”出来的绝景，在这一拳打出去后，伊凛的眉心传来阵阵剧痛，眼前金星直冒，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可他是谁？
伊凛啊。
他不可能再让自己陷入无助的局面里。
只见伊凛往额头一拍，同时在枢内，精神海上，无数锁链自湖底伸出，快速伸向悬浮在无限王座上的三个魂分身上。
是的，三个！
在北俱芦洲静修的这十几年，伊凛并没有停滞不前。
他在不断研究中，早就将魂分身的机制整明白了。
魂分身不仅能用以“储存”灵气，还能用来储存“灵能值”！
点点滴滴的积累，让伊凛储满了三个魂分身。
每一个魂分身融合本体后，都能让伊凛瞬间将亏空灵能值补满，一口气恢复到巅峰的状态。
其中一个魂分身，被锁链拖入湖底。
转眼间，伊凛眉心的剧痛感消去。
他又能了。
虽然浪费了一个魂分身，让伊凛暗暗心疼，但这效果，让伊凛很是满意。
回想当初，蜜莉恩怒拔呆毛、黑化后以“战争骑士”的姿态，一剑将乌鲁克盆地斩成两半时，伊凛就时不时模拟对比，自己何德何能，能扛下蜜莉恩那一剑。
伊凛甚至怀疑，蜜莉恩是否念了旧情——友情的“情”，而留手了。
当然，伊凛没有证据。
反正那一剑把他剁得挺伤的。
而现在，伊凛看着眼前被一拳分成两半的大海天空与陆地，暗暗点头。
他终于有了与天启骑士比肩的实力！
传奇级！
从前他觉得天启骑士的实力深不可测，不可想象，可当伊凛站在另一个高度再去看待天启骑士时，却发现那个级别，也不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我们……能赢！
……
解决掉七宝琉璃树和这座岛，伊凛回头找小无上佛。
路过时，他顺路捡了几颗“血意”，把五颗血意的份额补满了。
无论是哪一方，血意质量都很高，提升的属性不菲。
这座岛正在崩塌，所有修士与妖族，都顾不上打架了，纷纷起飞，都悬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末日般的场景。
崩落的岛屿上空，小无上佛并没有走，而是在原处，静静等待伊凛归来。
看着小无上佛平静的神情，伊凛一愣。
他再次感觉到不对劲。
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
小无上佛身上，主动燃起了烈火。
他微笑看着伊凛，道：“太一施主，贫僧谢你，助我涅槃。”
烈火烧得很旺。
顷刻间，小无上佛的皮肉已被烧灼殆尽，只剩一副骇人的骨架。
他的笑容随着皮肉烧毁，骨头架子咧嘴一笑，显得有些渗人。
“你是谁？你不是小无上佛。”
在烈火中，只剩下骨架的小无上佛，骨头都被烧成了黑色。此刻，一具黑色的骷髅架子，端坐在莲台法宝上，一动不动。
他是怎么发现眼前的骨架不再是小无上佛的呢？
很简单。
伊凛在格林的提点下，视野开窍，能看见世间之“理”。
小无上佛的理，与七宝琉璃树相连。
而当七宝琉璃树被伊凛一拳灭掉后，再观小无上佛，此刻的他，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外，没有任何“理”与这骨头架子相连。
他被这个世界，被一切“理”给孤立了！
这种奇怪的现象，让伊凛神情越来越凝重，除了格林他看不透外，伊凛从没在任何“事物”上见过这种现象。
哪怕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也和这个世界建立了深刻的“联系”。
反倒是土生土长的小无上佛，无意中斩断了一切的“理”。
伊凛左手摸出了左轮，随手射了几枪，试探试探。
不出意外，那几枪都被骨骼外的火焰挡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在火焰的灼烧下，骨骼表面的黑色污垢，开始剥落。
唰唰唰……
黑色的灰块块剥落，短短数秒后，那具骨骼浑身变得晶莹剔透，如同琉璃。
火焰消失，一具琉璃骨骸终于涅槃成功。
直至此刻，琉璃骨骸下颌骨一张一合，这才回答伊凛刚才的问题。
“释迦。”
“哪个释迦？”
伊凛皱眉。
释迦双手合十：“数千年前，小僧于此地参悟佛法，却不料化作了七宝琉璃树。”
“成也宝树，败也宝树。因七宝琉璃，小僧此生无法超脱，难以成佛。”
“如今，太一施主毁去七宝琉璃、将小僧的尘缘牵挂斩断，让小僧涅槃，终于成佛。”
伊凛：“小无上佛呢？”
释迦道：“我佛慈悲，一切自有因果。”
这谜语仿佛是在说，小无上佛归西了。
“你这不就是在‘夺舍’？”
释迦摇头：“非也，此乃涅槃成佛。”
伊凛盯着那骷髅架子：“你管这姿态叫做‘成佛’？”
此刻释迦佛，只剩一副琉璃白骨身，让人很难与印象中的“佛”联系在一起。
释迦摇头，他驾驭莲台，化作流光，直上苍穹。
一眨眼间便消失在伊凛面前。
“少爷，不追吗？”
白楚楚问。
她虽然一切以少爷为重，但眼瞅着仇人跑掉，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伊凛看着释迦消失之处，盯了片刻，摇头道：“小无上佛已经死了，我很肯定。那家伙，绝不是小无上佛。”
白楚楚一听，心中释然。随后便窝入少爷怀里，取暖儿。
少爷说仇人死了，那便是死了。
沉默片刻后，伊凛又道：“原来如此。”
白楚楚抬起喵头。
可等了一会，少爷在说出“原来如此”后，便不再解释，这让白楚楚很郁闷，拼命用爪子挠少爷的胸胸。
南阎浮岛在伊凛的一拳之下，很快就会沉入归墟中。
此处不宜久留。
伊凛放开通透感知，查看全岛。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伊凛脸色猛地一变。
“坐稳咯。”
伊凛抬手，一个传送门在身侧打开，伊凛抬腿踏入圈内，再出现时，伊凛已出现在夏如雪与剑南春面前。
在伊凛与小无上佛斗法时，玄门修士已厮杀成一处。
当伊凛出现的瞬间，空气中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夏如雪断了一臂，断口处虽已止血，但看她那苍白的脸色，显然不论是剧痛还是失血，都让夏如雪此刻并不好受。
“你啊。”
伊凛知道师妹倔强的性格，也没有埋怨，他走到师妹身边，伸手按在夏如雪断臂处，感受片刻。
“那东西能让你伤势愈合，但要断臂重生，很难。”
“幸亏师兄来得及时，不然你以后就剩一只手了，日后抢烤串时，别说是楚楚，你连小青都抢不赢。”
伊凛揉了揉夏如雪的白发，腕间光芒流转，自在法发动。
“自在法&#183;逆流。”
在天剑门诸位面前，伊凛上演了堪称仙人手段的一幕。
夏如雪断掉的手臂，重新长了出来。
甚至比本来的手臂更白、更嫩。
夏如雪惊呆了。
剑南春傻眼了。
这可是凭空长出手臂啊！
虽说骨肉重生，对于炼气士而言，不算太神奇的事。
无论是高端法术，或是绝品天材地宝炼制出的丹药，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但绝不可能像伊凛这般，做得轻轻松松、举重若轻。
如果说剑南春之前还有一丝丝怀疑，怀疑这个林一师弟是假的，
当伊凛将夏如雪的手臂复原后，那丝丝怀疑彻底清空。
果然是你啊林师弟！
那个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男人！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第1000章 母亲
夏如雪心里甜蜜蜜的。
低着头，不说话。
“谁伤的你？”
伊凛的声音很小，很平静，但却如一个榔锤般，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哗哗哗。
天剑门一方，所有人目光朝魔罗殿望去。
魔罗殿众人并不是眼前这位妖孽，就是百年前大闹大乾王朝的大魔头林一。
可他们都知道，眼前这妖孽不好惹，一拳打没了七宝琉璃树、轰踏了南阎浮岛，更是一手灭了四大玄门之一的阎浮洲。
魔罗殿一方，所有人都在摇头。
他们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表示：绝对不是我。
其中，身高两米的壮汉山护法呼延浩山，背着一把斧头，身上剑伤累累，头摇得特别响。
伊凛察觉到魔罗殿那边的气氛也有些不对劲。
王小虎正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女人，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眼神失去了焦距。
伊凛表情微怔，王小虎抱着的人……不，准确来说，他抱着的尸体，是闫千秀。
在混战中，闫千秀死了。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位妖孽太一，为何会和天剑门站在同一阵线上。
但任青山已经带着手镯跑掉了，阎浮洲崩塌在即，他们留在此处，没有理由。
浓浓魔云滚滚，风雷护法虽然可惜闫千秀的死，但伤心极了也有限。
干女儿可以在找，圣女也可以再立，但自己的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不是无情，而是现实。
看着离开的魔罗殿，看着如傀儡般被拖走的王小虎，伊凛没有追上去。
“师兄！手镯……手镯没了！”
夏如雪紧紧抓住伊凛的衣服，泪眼婆娑。
这镯子陪了他百年，让夏如雪睹物思人，在她心里，这说是“林一的替身”都不为过。
“好！”
伊凛看着泪眼婆娑的师妹，心中不忍，便循着“理”，开启传送门，追了上去。
他追的不是王小虎等人，而是任青山。
接连几次传送，伊凛跨越大海千山，最后在西牛贺洲的土壤上，停住了。
与任青山相连的“理”，断了。
伊凛皱着眉，陷入沉思。
除非任青山能像“释迦”那般涅槃、斩断一切的“理”，否则就是……任青山死了。
“迟了。”
格林出现在伊凛肩膀上。
“你刚才去哪里了？”
伊凛翻了一个白眼。
“唔……该怎么说呢。”格林用翅膀托着小下巴，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它的名字我不好意思说，一旦说出，它就会察觉到我的存在。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以它的格局，不可能以本体降临在沉沦之地这种破地方。”
得，在格林眼里，这个世界不过是“破地方”而已。
“谁？”
伊凛皱皱眉。
“噢，你别念出来，自己看看就好。”格林一拍翅膀，恍然道：“你不是有一个技能，能变成影子的那个。对，就是那个，希乐园的规则应该有说明的，你你看看那个说明。”
变成影子的技能？
暗影诛杀？
伊凛对自己的技能很了解，就算不用去看，也能倒背如流。
顿时，他将【暗影诛杀】的整个技能说明回想了一遍，顿时惊愕不已。
“暗……”
啪！
他刚说出一个字，格林就给了伊凛一个大嘴巴子：“叫你别说你还说！”
伊凛捂着左脸，有点疼。
但他明白了。
【暗影诛杀】的技能说明，最后有一句话，伊凛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小希随口说说而已。
——【没有人比你更懂尾行，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暗杀。暗影之主，将与你同在。】
暗影之主！
是一位“主宰”！
怎么又和那帮家伙扯上关系了？
阴魂不散了这是？
在伊凛惊疑不定时，格林点点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难怪当年你家船长，会被熵兽追杀。想从中分一杯羹的家伙，太多了。”
格林说得语焉不详。
但伊凛隐隐明白了什么。
……
再回到南阎浮岛时。
伊凛发现他离开的这一个时辰里，又出事了。
天剑门一方离开此处，南阎浮岛彻底崩塌，一只可怕的妖物，从天而降，正在肆意屠杀着残留的佛家修士。
那只妖物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肉球，浑身长满了嘴巴，每一张嘴巴里都长着如绞肉机般的利齿。只见它身上的嘴巴张口一吸，便有数十个佛家修士，被它吞入腹中，绞成碎肉。
除了那只肉球外，漫天都飞着长翅膀的鸟儿，那些鸟身上，驮着来自不同种族的妖。
那些鸟伊凛认识，是鸢族，北俱芦洲妖族的一大分支。
她们有着人类般姣好的面容与身材，平时不爱穿衣服，两只手却是翅膀，两只脚也是鸟足，人首鸟翼，是为鸢。
鸢族驮着妖族众人，让妖族如空投兵般，降临此地。
佛门灭门是没有悬念的事。
北俱芦洲的妖族，倾巢出击，全来了！
狗哥、牛油，回到各自的队伍里。
而渺渺、菊儿，此刻站在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妇身旁。
“花娘。”
妖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
拥有饕餮血脉的暴食，正指挥着主战派，在肆意屠杀残余的佛门修士。
暴食一边吞噬着佛门修士的血肉，一边嚷嚷阎浮洲已灭，妖族将君临天下，屠尽人族云云。
言下之意是，它将这里杀干净后，所有空投兵便会来到人族的地盘上，开启人族与妖族的战争。
在暴食看来，只要克他们的阎浮洲已灭，而人皇玺消失，人族再没有任何威胁。
“妖族才是世界的主宰！”
“我们势必妖临天下！”
“走向世界！”
主战派口号震天。
……
而主和派与中立派，神情各异，各立一方。
伊凛轻飘飘的，来到花娘面前。
“做得好，太一，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花娘微笑着，伸手摸着伊凛的头发。
伊凛被摸了两下后，啪地一下握住了花娘冰凉的手，他深深看着花娘的眼睛：“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花娘脸上笑容敛起，但却没有移开目光。
“娘，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清楚，”
伊凛将肩上狗牙形状的护身符取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花娘掌心里。
在花娘复杂的神情中，伊凛用一种飘渺得像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给我的护身符里，有‘定位’的作用，”
“但我还是戴上去了，”
“因为，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母亲’。”
“你填补了我记忆中的某部分空缺。”
“哪怕，我和你都很清楚，我曾是林一……”
花娘紧紧握住护身符，呼吸一滞。
“那个林一。”
一边说着，伊凛一步步，踏向疯狂吞噬佛门修士的暴食。
“今天，就当我背叛妖族罢。但我觉得，这种结果，不该是妖族的未来。”
“狗哥、老牛，”
伊凛来到暴食身后不远处，暴食也注意到太一的接近，冷冷一笑，不当一回事。
牛油与狗哥分别站在各自的阵营里，震惊地看着朝暴食举起拳头的太一。
他们知道这一拳的威力。
正是这一拳，打崩了南阎浮岛。
“别忘了你们在都市里生活的那段日子。”
伊凛微微一笑，抡起拳头砸向暴食：“其实涮火锅，也很好吃的。”
“一”！
一拳过后。
海面分成两半。
暴食死了。
尸体都不曾留下。
它刚准备反击。
它以为这一拳平平无奇。
它认为自己耐揍。
可不曾想，一切都是错觉。
归墟之上，万籁俱寂。
所有妖族，都在震惊太一这一拳的恐怖威力。
惟独花娘，听懂了太一的话后，流下了眼泪。
咚！
咚！
咚！
九重天上。
一阵阵疯狂的咆哮，化作天地震荡，传到这里，掀起一阵阵海啸。
有一具骷髅在九重天上发狂。
伊凛回想起在【织理书】上看见的一切。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无所谓了。
他这一世，本就不属于任何一方。
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人也好，妖也罢。
他既是太一，也是林一，更是……伊凛。
即便年月渐逝，容颜变化，但伊凛一直坚持着“本我”，他见过最漆黑的夜，内心也不曾动摇。
“可惜，没来得及问问师妹，她为何改名为‘夏如雪’。”
“下次一定要问了。”
伊凛纵身，直上天穹，转眼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归墟上，“地图”正在崩塌。
崩塌的速度显著加快了。
天地灵气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天空中流失。
仿佛是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洞，正在汲取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第1001章 误区
一重天。
二重天。
灵气的稀薄，对伊凛而言，不再是一种阻力。
此刻的他，并不是炼气士，他所有能力、技能，都不依赖“灵气”这玩意儿。
他就是他，一位味道纯正的精神侧使徒。
他借助这个世界的理论知识，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伊凛身覆流光，扶摇直上。
转眼间，伊凛抵达第五重天。
一具具漂浮的巨妖尸体，腐朽的味道弥漫，如云层般，在天空中漂浮。
这些，都是在许多年前死去的妖！
越上上，尸体越少，但尸体的质量便越高。
伊凛甚至从这些腐朽的尸体上，隐约辨认出一些仅存在于神话中的轮廓。
五爪金龙……凤凰……瑞兽……等等。
它们都死了。
死在了天空中。
它们的尸体漂浮千百年而不落。
“其实嘛，你都可以躺平了。”
格林无奈摇头道：“你已经提前达成了你的目的，何苦呢？”
格林对伊凛知根知底，在她看来，伊凛现在已经完成了最初的目标，能提前退休了。
伊凛沉默着。
格林继续好言相劝：“你想想啊，你不属于这里，‘这里’的毁灭是注定的，这里最终会被‘分解’成‘源’，回归‘循环’中，你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你明白吗？这是‘理’，哪怕是你眼中无所不能的‘神’，也逃不过‘回溯’的遭遇。”
格林将爪子左右摇摆，一副惋惜的模样：“你带不走任何东西，也不可能留下任何东西，懂？”
伊凛抿着嘴，片刻后回道：“不，有的。”
夏如雪的存在就是证明。
夏如雪在现实世界留下的痕迹，就是证明！
虽然伊凛不清楚，在现实世界里，夏如雪是否还活着。
但她在那里，留下了痕迹。
留下了一个……女儿。
或许格林说得对，世界的毁灭难以逆转，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哪怕他有着“三生石”的庇护，还能再活一世，现在原地躺平都无所谓，但正是因为伊凛有着“最后一次复活”的底气，才能为所欲为。
他倒是要看看，让这个世界毁灭的源头，是什么。
六重天。
七重天。
每突破一重天，给伊凛的感觉，像是抵达另一个世界。
气温、空气密度、灵气浓度、声音，这些能感受到的、肉眼不能辨别的，他所知的一切，随着一层层壁障的突破，在剧烈下降。
当伊凛抵达九重天上时，这里已接近“真空”。
普通人与低阶修士，无法在此处存活。
伊凛面容严肃，在浩瀚的青空中，四周的温度赫然在零度以下，体内的血管压力骤增，胸口心跳在突突突地剧烈跳动，这让伊凛有种随时会爆体而亡、心脏破裂的错觉。
他没有犹豫，心念动辄，在身体表面布下了一层坚固的防御。
“不能停留太长的时间，哪怕如今我体内的血统特殊，仍是脱不出‘生物’的范畴，长时间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即便是我，也会死。”
伊凛快速评估了四周环境。
咚！
咚！
咚！
无形的震荡，在撞击着伊凛的鼓膜，震得伊凛脑子嗡嗡作痛。
他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在九重天上，一尊琉璃骷髅，正疯狂地抡着那干净的骨掌，抨击着一层淡淡的光幕。
随着骷髅每拍出一掌，像是拍在了天空的壁障上，荡出一圈圈巨大的涟漪，一直往无尽远的天边荡去。
“是‘禁空区’！”
伊凛在此，看见了熟悉的存在。
换言之，每一个世界，每一艘船，‘结构’是相似的。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禁空区’，比现实世界的‘禁空区’要高很多很多。
“咔！咔！”
在琉璃骷髅的掌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洞”，正在不断扩大。
一股由下而上的灵气湍流，从地面直冲九重天，正从那个不断扩大的洞穴中，泄露出去。
“荒谬！”
琉璃骷髅那狰狞的骨骼面容上，张合的下颌骨内传出愤怒的咆哮声：
“本座早已成佛，为何不让本座超脱！”
“吾已成佛！”
“吾将超脱！”
“吾将抵达永恒彼岸！”
“长生不死，永生不灭！”
伊凛听着对方的咆哮声，言语间，伊凛终于明白了对方如此疯狂的理由。
不，你错了。
伊凛看着那骷髅骨架的背影，摇摇头。
在禁空区的另一面，并不是“超脱”，也不是“长生”，更不是“永恒”。
而是……毁灭！
伊凛刚想有所动作，格林“啪”地一下一巴掌将伊凛按在原地。
“别浪费力气了。”
伊凛的精神海内，还剩下一具魂分身，他完全有底气再来一发“一”将骷髅秒杀。
但格林的话，却让伊凛停在原地，皱皱眉，问：“为什么？”
“他已经‘升格’了，在这里，包括你，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伤害那家伙。噢，对了，除了我。”
“升格？”伊凛一愣。
哪怕在这种状况下，格林仍显得很淡定：“对啊，升格了。”
伊凛：“什么升格？”
格林：“权限。”
伊凛问：“权限？”
“你笨啊，”格林戳着伊凛额头：“你看见身上对方的‘理’没。”
“看见了……不，没看见，因为没有。”伊凛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他知道，格林一旦主动开腔，就必定不会说废话。
“对啊，因为没有，它的存在不与这个世界的任何存在产生丝毫联系，包括你。”
伊凛看着远处，仍不闻不问“开洞”的琉璃骷髅：“按你怎么说，他岂不是无敌？”
“无敌怎么了？无敌很奇怪吗？”格林纳闷挠头，似乎对伊凛表现出来的诧异而不可理解：“‘无敌’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你是那最不应觉得纳闷的人才是。因为……”
说完，她翅膀卷成出一个指头，指了指她寄几：“我对你们而言，就是‘无敌’。”
“……”
格林又一脸惋惜：“若换个地方，这家伙便能拥有踏足那个领域的门票，可惜啊，生在了这个破地方。”
伊凛目光空洞：“没有希望？”
格林的口吻很肯定：“没有。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
无奈的叹息后，格林一副“老娘已看明白一切”的神情，消失在伊凛面前。
天地灵气仍在流失。
地面。
在短短的半天内。
全世界各地，异象频生。
无边海啸淹没城市，呼啸大雨冲塌山林，雷鸣电闪在云层中咆哮，连绵不绝的地震带走无数人类的生命。
伊凛闭上眼，
感受着“这个世界”。
随着天空中那个洞越来越大。
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死亡。
本来，站在伊凛的角度，是无法看见地面的灾害。
但此刻，无数的理在伊凛眼前，如同汇聚成一个浩瀚的网络。
他稍微轻触，便能从这个巨大的“网络”中，读取到嘈杂的哭喊、感受到人类的悲伤与绝望。
天灾毫无征兆，降临在这个世界。
“是我的错。”片刻后，伊凛想明白一切，他想起织理书所见的片段，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将‘未来’推向既定的方向而已。”
就在这时。
在伊凛身边，一道白色的光梭，撕裂空间。
一位白发女子，从光梭内走出，无声无息站在伊凛身边。
别误会，不是夏如雪。
而是另外一个人。
当她站在伊凛背后时，遍布在空间中的“理”，那些声音，顷刻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斩得一干二净，万籁无声。
伊凛心头一震，退后几步，提高警惕。
是天剑门的掌门至尊！
“林一。”
不料，掌门至尊却一眼道出伊凛的前世身，背负双手，微微一笑：“纵然本座千般不愿，仍是在今时、今日，来到此地。”
伊凛沉默。
掌门至尊继续道：“或许你心中有着千般疑惑，可你或许一直以来，都想错了一件事。”
“掌门请说。”
“这世间，并不止你，在追寻七绝女帝的足迹。”
嗡……
掌门至尊的话，如醍醐灌顶。
瞬间，伊凛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如此！
他错了！
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原来如此！
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上一世，百年前，在青牛山上，伊凛读取了第一块“无字天碑”。
无字天碑上说，小希为自己留下了“七把钥匙”和“十道留言”。
七把钥匙的真面目，伊凛早已知晓。
而“十道留言”，伊凛也解析了其中几个。
但，他错就错在，他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这“七把钥匙”与“十道留言”，是留给他的没有错。
但小希并没有说，这七把钥匙与十道留言，就一定只有他才能打开！
石碑上有着密码，他有着使徒的身份，能在触碰到“留言”的瞬间将“密码”解读。
只是这不意味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方式能解读小希的留言！
当初伊凛在获取【诛仙枪】时，三千年前的人物重楼，也正是因为解密了一道留言，而变成了“半人半树”的姿态。
重楼能解读一面无字天碑，并不是一个“意外”。
由始至终，就没有所谓的“意外”！
小希在五千年前，便布局了一切。
她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
她留下了六件宝物，
她留下了十道留言，
漫长的五千年，不可能每一步，都能遵循小希的意愿在进行。
但小希的十道留言与六件宝物，正是为了将种种“变数”，收束成唯一的一个“未来”，而作出的布局！
这就是“神的格局”！
他和小希、格林这超越常规的存在面前，差着境界啊。

第1002章 「祝有情人……」
今天是2124年，2月14日。
会长这一走，就是一年多。
世界大变。
“跨区”这件事，已不再是稀罕事，无论是“永久通行证”好，或是“临时通行证”好，渐渐地有越来越多人，穿梭于不同的区服间。
击杀别区的使徒，能获得荣誉点。
荣誉商店里，有成套的装备、武器、甚至技能球可以兑换。
有人为了这些利益，毅然游走于刀刃上，于刀尖起舞。
天启公会。
伊凛进入门扉试炼的第二个月，李开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太久了。
无论怎么说，两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若不是他们好友列表里，都有着“伊凛”的名字，而且那个名字还特别亮，他们说不定都误以为会长已卒、他能顺势上位了。
李开察觉不对劲后，多次召开核心成员，紧急商讨要事。
他们制定出“会长万一长期出走”的紧急预案。
预案有很多条款与细则。
但最核心的处理方式，就是借助天启公会内的“间谍”，向外界传达“会长仍健在”的消息。
比如莫莉去巡查流水线时，会声情并茂地抱怨：“那魂淡最近都不肯吃饭了，是不是变态了？”
又或者汪天帝趁着月黑风高无人夜，往自己脖子上套一条狗绳，十分自律地寄几溜寄几，并沿途留下各种“痕迹”，制造出天天有人遛狗的假象。
如此又拖延了三个月。
外界开始有传言称：天启公会会长陨落于里世界中。
当然，
这些流言蜚语终归是流言，只要有人好友列表上的“伊凛”二字不暗淡下去，就没人敢说那个可怕的男人死了。
总之，
目前局势是乱中求稳，李开身为副会长，仍能将公会管理得整整有条。
今天是情人节。
除了门岗及关键部门留人值班外，其余岗位放假。
零号机流水线停产一天。
……
……
“勇者与狗”雕像下。
“阿珍，有一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
“阿强……”
“阿珍，我稀饭你！”
“阿强！”
“阿珍，我是真心的！”
“阿强……”
“阿珍！”
“阿强！”
“阿珍！”
“阿强！”
两人抱在一起。
原地结婚。
当年立下汗马功劳的双面间谍“孟超强”，不知怎的追到了负责“温室培育”的李诗珍。
后者原地接受了孟超强的求婚。
求偶成功的孟超强笑得跟一个一米八的傻子。
后来，公会里流传着“当阿珍爱上了阿强”的传说。
早上九点。
李二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萝莉”版苏小素。
正巧，
路过一个转角时，李二胖亮眼珠子一眯，他看见有一“人形物体”被蛛丝粘在了墙上。
“救命……”
蛛丝茧里传出呼救声。
李二胖一愣，手忙脚乱地把人给救下来了。
原来是宁右啊。
宁右、萧楚儿，当年和伊凛、李二胖、狗子，在乌拉诺斯世界里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私下关系不错。
李二胖问起时，宁右犹豫片刻，也没隐瞒，尴尬地说起他被黏在墙上的前因后果。
起因还是因为情人节，宁右痛定思过，决定全军突击。今天她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蹲伏一宿，一早就追了萧楚儿九条街，萧楚儿被烦得不行了，屁股一撅，一捆蛛丝将宁右黏死在墙上动弹不得。
“唉，没媳妇的人真可怜。”
李二胖将苏小素的小手捧着，嘴上在怜悯，可他脸上的奸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宁右脸一黑，随后挠挠头：“无所谓了，先追着吧。”
“加油！”
“不瞒你说，这种感觉，其实针不戳！”
李二胖狐疑：“你是说追姑娘的感觉？”
“不，我是说被蛛丝紧紧束缚的感觉。”
“……”
李二胖立即远离这个变态。
你是变态！
原地只留下了宁右在嘿嘿傻笑。
他又捧着玫瑰花追上去了。
“胖儿，”
苏小素眨着纯真的大眼睛：“我也要。”
“哎哟我去，媳妇，咱们都老夫老妻了，在意那些无聊的形式主义做什么，倒不如……”
李二胖话还没说完，
身后传来一阵阵爆衣声。
一米九九的阴影将矮小的胖儿彻底遮蔽。
伴随着温柔的声音，一只砂锅大的手掌捏着李二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提起：“胖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不少人在街上逛。
享受着节日的气氛。
海亭市被打造成战争堡垒，几乎成了一个铁桶，城内非常安全。
在高高的大工程师塔上，“伊凛会长”如一尊雕塑，正坐在大工程师塔塔顶，俯瞰众生。
那表情酷酷的，冷冷的，梆梆的，让不少刚加入公会的小迷妹，都看呆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会长那么帅呢？”
……
一棵树下。
“我李长歌敢用人格担保，我见过许多有天赋的艺人，而你，在其中绝对是佼佼者。”
李长歌拍着胸脯，看着曲犹怜的衣服，直呼这衣服真大。
“叮~”
一支粗箭射在了李长歌脑门上。
……
幸亏那根箭用的是钝箭头。
可吃痛瞬间，李长歌再也绷不住“特效”，大工程师塔顶上的“会长投影”，摆动了几下，消失不见。
“李——长——歌！！！”
许安静抖着长长的精灵耳，愤怒的声音响彻海亭市。
……
“多多……”
今天虽然想放假，但钱多多仍在账房里算账。
公会里的物资、死亡点开支、人员补贴等等，都需要她来计算。
欧乐乐在窗口偷偷地冒了个头。
他今天特意将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打了发蜡。
甚至穿上了西装，戴了红色的蝴蝶结领带。
特别帅。
他鼓起勇气，准备表白。
钱多多头也不抬，不等欧乐乐发言，她一句话堵了回去：“我不喜欢小孩子。”
欧乐乐：“我迟早会长大的！欧乐乐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钱多多抬头，无奈指着窗边的桌子：“花你摆在那里吧，当我收下了。”
欧乐乐黯然离开。
……
“唉~~~该死的情人节。”
莫莉垂头丧气地趴在桌面上，她平日成天泡在车间里，今天难得休息，反倒浑身不自在。
当然，
她不自在的原因，不仅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更不因为她是单身。
而是因为……今天一大早，她刚出门，便吃饱了公会里的狗粮。
热乎乎的狗粮到了她这里，都变成了冷冷的，无情往她脸上拍。
在这一天，
天启公会里成了好几对。
莫莉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好多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抱着一束束花，在莫莉眼前晃过。
于是莫莉决定睡午觉。
下午三点。
莫莉一觉醒来。
“啊啊啊啊啊——”
莫莉尖叫声响起。
莫莉、莫人敌、凌依依三人，在公会里是特殊的存在。
他们三人不是使徒，李开派了专人24小时暗中保护。
保护莫莉的人是“管家”，也是曾经时钟塔的魔术师——塞伯拉斯。
塞伯拉斯穿着漆黑的燕尾服，十分专业，弯腰鞠躬：“请问莫小姐，您是否身体不适？”
“不不不……我没事！你、你、你出去！”
“好的，莫小姐，塞伯拉斯唐突了。”
塞伯拉斯退下了。
莫莉怀里捂着什么，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宿舍。
十分钟后。
莫莉，织田舞，凌依依，聚在一起。
她们处境其实是一样的，
过着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也就是说，你们也收到了花？”
莫莉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凌依依。
凌依依淡然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他回来过的错觉。”
她手里捧着一束“雏菊”。
莫莉一觉醒来，发现她脑门不远，摆着一束红艳艳的“天竺葵”，把她吓得不轻。
过分！
哪有人送天竺葵和雏菊的啊！
情人节啊大哥！
这哪里是惊喜，这叫惊吓！
“小舞姐，你呢？”
织田舞沉默片刻，她低了低头，看着有几分尴尬。
但她脸上却波澜不惊。
过了好一会，她总算说出原委：“我砍了。”
“噗。”
莫莉一听，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原来，
织田舞正在打坐养神。
一朵天竺葵浪漫地从天花板上飘落，
织田舞顺手拔刀就砍了。
她将“花的尸体”摊在手里。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莫莉托着下巴，琢磨片刻后，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分析道：“等等，会不会是花语？”莫莉一拍胸脯，咣地一下很响：“我知道了！是花语！‘天竺葵’的花语中，有‘庆贺重逢’的意思，会不会那魂淡回来了，又不好意思，就用这种欠揍的方式给我们心理准备？”
织田舞默默瞟向了凌依依手里的雏菊。
言下之意是：这又如何解释？
莫莉一愣，对啊，天竺葵能解释，雏菊呢？
雏菊的花语是啥来着？
很嫩？不不不。
好像是……对了，是“伤别离”。
这下，莫莉觉得不好解释了。
这压根说不过去啊。
但莫莉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李开，李开一听，不敢不信，连忙打开好友列表，给会长发去联络。
得到的回应大约是：你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到了晚上。
天启公会众人，举行了盛大的晚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启公会就有了逢年过节，一群人集体开宴会的习惯。
李开举杯：“不管怎样，会长肯定能回来的。”
李二胖：“嘿，谁都可能死，那家伙绝对不可能死。”
李长歌：“你们永远可以相信我大哥。”
宁右、萧楚儿：“这就是所谓的坏人活千年了。”
汪天帝：“汪~”
它作出了一个点赞的爪势，表示很赞。
可下一秒，他被雪儿一计粉拳打飞了十几米远，雪儿抱怨：“爸爸才不是坏人呢！汪儿你可不能乱说！”
汪儿：汪汪汪？？（明明不是本汪说的啊？？）
众人不敢再乱说话。
“总之，”
“咱们好好活下去，等会长归来！”
“等会长归来！”
“干杯！”
李二胖：“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众人：“？？？”
“咳咳咳……抱歉，口误，是眷属，是眷属！”
“情人节快乐！”

第1003章 「伪圣杯」
伊凛明白了。
他所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中。
花娘、天剑门掌门至尊、释迦、小无上佛、辰北、朝如霜、重楼、夏小蛮、镇南王……
当他以“林一”的身份降生于这个世界上时。
沉寂的齿轮开始转动，小希的布局也如愿走向她期盼的方向。
可她的期盼，到底是什么？
伊凛至今不明白。
小希曾用谜语人的方式，竖起一根食指告诉他，要想让现实世界抵达另一个未来，只有一个办法，唯一的办法。
伊凛的心情很复杂，他心里很清楚，哪怕是眼前即将抵达“超脱”的掌门至尊，说白了也是一颗棋子。
小希的棋子。
“我明白了。”
伊凛点点头。
掌门至尊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辉光，让伊凛由始至终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眼下，当伊凛说出这句话时，掌门至尊的皮肤在快速产生褶皱……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呼！
砰！
在二人交谈时，释迦佛不断轰击天空，终于出了成效。
伴随着剧烈的震荡，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骇人的裂隙。
在裂隙之后，是璀璨的蓝色流光。
一只只苍白的手掌，从流光长河中出现，进入这个世界。
“不好，天穹破了。”
衰老的掌门至尊脸色微变，但她目光却猛地望向伊凛的背后。
一股浩瀚的压力传来，瞬间伊凛有种被“凶兽”盯上的错觉，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回头一看。
一片滚滚黑云，无端端出现在九重天上。
那黑云翻滚涌动，转眼间竟幻化出一张狰狞的怪脸。
骇人怪脸疯狂咆哮：“秃驴！休想飞升！”
“吾已立地成佛！”
骷髅张嘴发出咔咔怪笑，没有回头，一闪身便进入了那道裂隙当中，消失不见。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释迦佛的离开，就像是在平静湖泊中落下的一颗巨石。
伊凛曾经在许多地方见过的“苍白手掌”，自裂隙中疯狂涌入这个世界。
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色手掌，却蕴藏着诡秘的能力，它们所经之处，这里一巴掌，那里一巴掌，天空中便出现了一个个“空缺”的手印。眼前光景，就像是视野里被活活挖走了一块似地，令人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
“是无序猎手！”
伊凛不是第一次与“无序猎手”打交道了。当年在格林的地盘咕咕镇里，至尊法师也是强行突破了“无序猎手”的围剿，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自在法&#183;万花筒！”
伊凛飞身而起，双掌在身前一拍，眼前的空间片片碎裂，扭曲的光景将无序猎手们吞没。
但伊凛很清楚，困住“无序猎手”只是暂时的。
伊凛虽然不知道无序猎手从何而来，为了什么而存在。但它们就像是蝗虫，没有智慧，只会机械般地吞噬眼前的一切存在，包括物质、能量、空间。
要想阻拦无序猎手的脚步，只需随便给点什么东西让它们啃一啃即可。
果然，万花筒制造出来的混乱亚空间，开始出现了残缺，一个个手印密布其上，它们即将破开伊凛的“万花筒”。
“魔罗，天的另一面，并不是‘长生不死’。”
另一边。
掌门至尊已与黑云战在一起。
只见无数的剑光与黑云纠缠，一道娇小的身影在滚滚黑云里起起落落，速度太快，伊凛看不清晰。
他们两者的打斗，转眼便从不远，挪移到了万里之外，只剩下两个黑白交缠的小点。
也幸亏这是在九重天上，若是在地面上打，山崩地裂都是往小的说了。
难以想象，在灵气枯竭到这种地步的今天，他们仍能发挥出这种实力。
伊凛眼前，万花筒空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破口。
他连忙又补了一发。
但这种修修补补，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灵能值虽然是同等级精神侧使徒的两倍。
精神海里还留有一具魂分身作为充电备用。
但从裂隙中涌出来抹杀一切的无序猎手，似乎是源源不绝，滔滔不尽。
这个世界正在“死”。
若这个洞不填，不仅是这个世界，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包括夏小蛮、剑南春、辰北、花娘、楚楚，无论是他的师妹，或是他的故友。
所有人都将消失。
这是……结局！
……
游走于九重天上的无序猎手越来越多。
眼前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天上地下，全是那白色的手掌。
地图崩塌，如一副缺了无数零件的拼图。
在世界的另一面，是湛蓝的光彩。
那湛蓝的流光，那如宝石般瑰丽的色泽，美得动人心魄，令人呼吸停滞。
但美丽的背后往往意味着毁灭。
伊凛御空而行，一边拍着“万花筒”，想要向那个大洞接近。
但随着无序猎手组成浩瀚军团，伊凛也越来越吃力。
他如今还剩下一具魂分身。
魂分身的凝练，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够炼成的。
他花了十几年，每日提炼点点滴滴，也才炼成了三具魂分身。
这不能作为常规手段去消耗，只能作为底牌使用。
最后一具魂分身，必须用在刀刃上。
九重天上，
特效不断。
割裂的空间，碎裂的拼图，天空千疮百孔。
伊凛的脸上渐渐沁出汗水，他独自一人游走挡下数不清的无序猎手，十分吃力。
不知过了多久。
世界的裂缝越来越大。
忽然。
从湛蓝的裂隙中，一个小物件从世界的外面向里面掉落。
那是一颗……头颅！
骷髅头空洞洞的眼眶，再无任何光彩。
是释迦佛的头颅！
仅剩的头颅发出微弱的哀嚎，哪怕仅剩一颗头颅，无序猎手显然不肯放过“这般美食”，在空中对头颅实施最后的围杀。
在下落的过程中，那颗“无敌”的头颅，在短短数秒内，便被数百只如同“蝗虫”般的无序猎手，吞噬殆尽。
无序猎手吞噬的是“一切”，它们一旦吃饱了，便会有一只无序猎手心满意足地消失。
伊凛之所以能挡下一大片无序猎手，他所做的，并不是“消灭”了它们，而是“喂饱”了它们，仅此而已。
无序猎手是超乎想象的存在，哪怕是传奇级的使徒，在它们面前，也显得如此无力。
若用宝具的等级划分，无序猎手相当于“对界宝具”，而且是数量无穷无尽的对界宝具，伊凛顶多是“对城宝具”罢了。
果然，只能上了。
伊凛一边回想起在「神代」中的经历。
“既然如此，”
伊凛停在半空，右手高高举起，一圈圈耀眼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天空中扩散。
转眼间，伊凛身后再次浮现出无限王座的虚影，他开始动用无限王座的伟力。
一道道流光在伊凛头顶上方勾勒。
像是有两只手，一只手正画，一只手反画。
正向的光芒轨迹，在勾勒“圆”的部分。
反向的光芒诡计，在勾勒“方”的部分。
一个复杂无比、蕴藏着无穷奥妙、足足有近百公里范围的超级无敌大型魔术矩阵雏形，出现在空中。
这个魔术阵，上面的回路，交错纵横，难以估计，光是粗略一数，便有数万条回路。
按理说，以人类的力量，没有任何一位魔术师，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凭空创造出如此复杂的魔术阵。但伊凛之所以能做到这样，他并不是“凭空创造”，而是将无限王座中的各种“变量”，自由组合拼凑在一块罢了。
就像是“活体印刷术”的原理，只要“印刷子”足够多，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拼凑出一篇完整的文章。
见伊凛开出大招。
性感格林再次冒泡。
她好奇地站在伊凛肩头，歪着脑袋盯着天空中的魔术阵：“这个仪式，不完整吧？”
“即便是不完整的‘仪式’，也足够用了。”伊凛目光熠熠，看着密密麻麻的无序猎手，道：“一瞬间，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机会，就够了！”
“那你加油哦~”
格林鼓励道。
她似乎不打算出手。
因为她知道结局。
天空中，魔术矩阵勾勒完毕，数万回路开始亮起金色的光。
方与圆，正与反，最终由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中心。
在巨大的矩阵中，一个个特征显著的图标，先后亮起微光——剑、枪、弓、马、杖、骷髅、牛头。
“小美！”
伽倻琴美知道自己的任务，她应召而来。
只见她没有任何废话，四肢关节陡然扭曲，她的脸也浮现出一丝丝痛苦之色。
转眼间，她由一个活生生的“人”，五心朝天，扭曲成一个杯子的形状。
伊凛收集了一辈子的“怨气”，储存在恶念空间中的“怨气”，悉数汇聚在小美临时变成的“伪圣杯”上。
伊凛现在所需要的并不是圣杯的本体，只需要一个“仪式的替代品”。
一个看起来像是圣杯的“伪圣杯”，只要他这个仪式的“施术者”说这是圣杯，那小美就是圣杯！
仪式已经准备完毕。
伊凛右手伸向虚空，猛地一捞。
一把生锈的“棍子”，凭空出现在伊凛手中。
是……乖离剑！
“圣杯，加上圣遗物……”伊凛两眼冒着自信的光彩：“条件足够了！”
伊凛开始大声吟唱。
“与我有深刻羁绊的友人，”
“遵循我的回忆与思念，”
“穿越时空的壁障，”
“响应圣杯的召唤，”
“遵从这意志、道理，”
“回应我吧！”
回应我吧！
回应我吧！
回应我吧！
“伪圣杯”冲出一道黑光，汇入大圣杯之阵中。
紧接着，代表着「Saber」职阶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个身披黄金甲，神情拽得跟二世祖似地英俊金发美男，从光柱中徐徐走出。
“啧，渣滓，”
金发美男居高临下，两颗傲慢的眼珠子以四十五度角斜斜下移，用一种看蚂蚁的神情看着伊凛。
“虽然本王不太愿意，但还是要走一遍该死的流程。”
“呐，”
“我问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来者态度恶劣，伊凛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朝金闪闪挥挥手：
“嗨，吉尔，好久不见。”

第1004章 「领航员」
吉尔伽美什歪歪嘴。
“啧。”
他嘴上很嫌弃。
却立即朝伊凛身旁生锈的乖离剑伸出手。
嗖！
生锈的乖离剑朝吉尔伽美什飞去，落入他的手中。
在吉尔伽美什握住乖离剑的瞬间。
乖离剑上，锈迹纷纷剥落，露出了暗红色的剑身。
“思念魔法可是很高端的技巧啊。”
格林点点头。
她又开始对伊凛的行为评头论足了，像极了在足球比赛现场坐着说话不腰疼的解说员。
格林的话中，十分罕见地用上了“高端”这种评价。
看来，“思念体”的确是很高端的力量体系了。
伊凛虽然能借助“伪圣杯”和“圣遗物”，完成仪式，创造出“圣杯召唤仪式”所需的条件。
但显然，这些“替代品”，无法真正让匹配“七英灵”的仪式完整降临。
他只能召唤出与“乖离剑”对应的“吉尔伽美什”。
有意思的是，这一次吉尔伽美什匹配的职阶，居然是「Saber」。
“渣滓，你竟让本王的配剑生锈，罪该万死。”
吉尔伽美什很生气。
可他没有进一步追究。
似乎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老傲娇怪了。
他转头望向汇聚成无边大海的无序猎手。
脸上的傲慢收敛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吉尔，替我开出一条路。”
吉尔伽美什点点头：“一剑，你的魔力，仅能让本王挥出一剑。”
“好！”
三言两语间，吉尔伽美什答应了帮忙。
就在这时。
远处。
一阵光影斑斓。
伊凛身旁微微一荡，掌门至尊拖着一块黑色的皮，来到伊凛身边。
只见掌门至尊，脸上没了那朦胧的辉光，枯老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伊凛面前。
这也是伊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掌门至尊的脸。
伊凛呆了片刻。
掌门至尊脸上满是皱纹，但她的眼睛却很干净，像是雨后涤净的天空。
这就是老辰一直暗恋的人吗。
伊凛目光移开，看着掌门至尊手上提着的那块皮上。
黑色的皮枯萎干瘪，塌陷的头颅部位，青面獠牙，面目狰狞丑陋，一看就不像是正儿八经的人类。
也不像是妖。
若硬要找一种生物去对号入座的话，提在掌门至尊手里的魔罗，正如他的名字般，更像是……魔。
“这是？”
“魔罗。”
掌门至尊淡然道。
“嘶……”
伊凛倒吸了一口凉气：“魔罗殿的魔罗，这就死了？”
“或许吧。”
掌门至尊嘴角溢出一口血，但她却混不在意地用手擦拭干净。
“我听闻，魔罗殿有一件女帝遗宝……”
“抱歉。”掌门至尊打断了伊凛的话：“并不在魔罗身上。”
伊凛皱了皱眉，陷入沉默。
掌门至尊抬头，看着眼前那无边无际、暂时困于“万花筒”中的无序猎手：“人族，气数已尽。”
伊凛摇头：“不仅是人族，是这个世界。”
“七绝女帝曾言，有一人，能拯救苍生于危难中。”
“无字天碑？”
“是。”
“你还读出了什么？”
掌门至尊闭眸片刻，又睁开了眼，淡然道：“其中有一句话，当年本座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本座却恍然明悟，那句话本应是留给你的。”
“赶紧细说。”
“‘开始’不一定是开始，‘终结’也未必是终结。”
“好一个谜语希！”
伊凛鼓掌大笑。
掌门至尊看了天空中那金闪闪的铠甲帅哥一眼，那澄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她没有多问，目光重新落在伊凛身上：“本座还能为你做什么。”
“用你的女帝遗宝，将仍活着的修士带过来吧。”
“好。”
掌门至尊知道时间紧迫，她虽不清楚伊凛这般要求是为何，但她仍是照办了。
她所解读的无字天碑，只是十块无字天碑中的其中一块。
她与伊凛获得的信息，并不对等。
但她知道，如今苍生的安危，世界的存亡，便系在这位曾经名为“林一”的妖族身上。
光梭闪动。
她所拥有的女帝遗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自由穿梭。
转眼间，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九重天上。
九重天上灵气枯竭，低阶修士就算了，能够安然无恙站在这里的，都是有一定实力的。
辰北、剑南春、夏如雪、聂山河、公羊白、公羊黑、凤青鸾、火云道人……
妖族的渺渺、牛油、狗哥、北俱芦洲的妖族们……
渐渐的，九重天上越来越热闹。
他们大多数人脸上，都是一副懵逼的表情，他们远远不是掌门至尊的对手，他们正在逐渐崩溃的世界上惊叹与挣扎时，眼前一闪，一只苍老的手闪过，便将他们一一带到了这里。
当然，在这些人当中，唯有辰北是特殊的。
其他人是被动搭车，而他是主动上车。
……
“师妹！？”
辰北正在杂役班里喝酒。
苍老的师妹出现在他面前。
“师兄，师妹带你去见一个人。”
辰北没有怀疑，踏入了“天梭”中。
……
一眨眼，辰北来到九重天上。
映入眼帘，是一位面容依稀有几分眼熟的青年。
……
剑南春：“林师弟！”
夏如雪：“师兄！呜呜呜！”
花无鱼：“林一！”
叶良辰：“林一！”
渺渺：“少主！”
菊儿：“少主！”
狗哥：“太一？”
老牛：“一哥？”
曾经萍水相逢，
或是记忆犹新，
或曾兵戎相见，
或暗带情愫，
或咬牙切齿，
或又爱又恨。
无数的理在伊凛眼前交织，伊凛与形形色色的人，产生了足够的“联系”。
没有任何一步是毫无意义，他这些年在这个世界上的经历与交汇，将在某一刻，开花结果。
夏如雪准备冲上来。
她隐约察觉到什么，眼泪哗地一下就崩了，如泉汹涌。
她这一次要和师兄同生共死。
伊凛一手维持着大圣杯之阵的持续输出。
另一只手却如音乐厅里的指挥家般，划过富有节律的轨迹。
他的手指就像一根指挥棒，在身前划出美丽的光弧。
“自在法&#183;铅华。”
夏如雪的手脚再次不受控制，被定在原地。
夏如雪知道这个法术的原理。
必须要提前触碰到，才能产生作用。
是什么时候？
对了！
是还镯子的时候！
“师兄你还来！”
夏如雪哭得更凄厉了。
观众已经来齐。
他要开始装逼。
哪怕，这个逼，是用生命在装，用生命在完成。
但他无所谓了，如果他不装这个逼，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都会随着世界的崩塌而毁灭。
“反正我还有一条命嘛。”
伊凛自嘲一笑，开始朗声念着早已打好腹稿的台词。
“我，北俱芦洲，妖族旱魃之子，太一，将为天下苍生，为了人族续存，行补天之举！”
“天下存亡，匹夫有责！”
“唯有补天，方可救世！”
伊凛声音如暮鼓晨钟，响彻苍穹。
“渺渺、老牛、狗哥，以后别吃人了，和人族好好相处，共创美好未来。”
“剑师兄，师妹，日后若师兄不在了，你们记住，曾经有那么一位妖，一位平平无奇不值一提的妖，曾为了这个世界，作出了微不足道的贡献。”
“人和妖，并不是不能共存的。”
“啊，我曾经，多么爱这个世界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惊的不仅是因为眼前那天空不断崩塌的场景，也不是那道将天空撕裂成两半的裂隙，他们惊的，是伊凛故意用妖族太子的身份，说出的这一番话。
它要补天！
补天一事，他们早已从小无上佛口中听说，如今来到九重天上，亲眼见证了这可怕的“空洞”时，再加上他们在地面看见的末日之景，他们才真正体会到，那来源自“末日”的绝望与无力。
在这种灾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是无助的，是不堪的。
没有人，能够以一人之力，消弭这场灾厄。
“胡闹！”
辰北怒了！
他生气一是因为，你这小子怎么活过来了都不打声招呼。
二是因为，你既然活过来了，老夫还没好好和你喝一杯，你怎么就要去送死了啊！
“给老夫滚回来！”
辰北一怒，天地变色。
一只擎天巨掌，凭空出现，眼看着就要将伊凛抓回来。
“咳咳。让这个世界感受痛苦！”
全功率输出的【灾厄缠身】，瞬间就将辰北打懵逼了，向下坠落。
在坠落途中，被剑南春接住了。
“另外，”
伊凛抬眸，神色平静，说出一句完整的台词。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啊。”
全功率！
五颗血意吞入腹。
骇人的血色光芒，自伊凛身上，冲天而起。
紧接着，
异象顿生。
虚空中，自伊凛头顶上，蓦然出现了一朵七彩祥云。
那祥云出现的瞬间，所有人望着太一头顶的那朵无边祥云，竟不由自主生出了膜拜的冲动。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雨，洋洋洒洒落在太一身上。
此刻太一，浑身不再缠绕着血色的诡光，而是一片金色的圣光。
骤然望去，此刻身为妖族的太一，浑身燃着凛然生威的金色光焰，圣洁得如同佛祖降临，披泽人间。
【你的主动牺牲，受‘领航员’认可，触发隐藏条件：大义！】
领航员？
什么鬼？
伊凛一愣。
【获“天运”加身。】
【触发天赋效果“大义凛然”！】
【攻击力+50，移动+50，防御+50，幸运+50，魅力+300！】
“吉尔！我们上！”
万般准备完毕，伊凛长笑一声。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上为敬。
“我是太一，”
“妖族……太一！”

第1005章 “有朝一日，让我们一醉方休！”
“记住，本王只有一剑！”
在行动前，吉尔伽美什不忘提醒。
不是他弱，
而是召唤他的人，太弱了。
圣遗物是对的，但圣杯是劣质品，伊凛独自一人，无法提供完整“大圣杯之阵”的魔力，导致召唤出来的“思念体&#183;吉尔伽美什”，只是阉割版。
“够了！”
吉尔伽美什在前，
伊凛在后。
一妖，一位思念体，在所有人复杂的眼神中，冲上天穹。
成千上万的无序猎手，汇聚成海。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雷鸣电闪，只有如波涛般汹涌的无序猎手群。
轰！
吉尔伽美什与无序猎手狠狠撞在了一起，刹那间，无序猎手组成的海洋，就像是落下了一颗滚烫炙热的陨石，瞬间沸腾。
一个个手掌向吉尔伽美什扑去，顷刻间，吉尔伽美什身上那件黄金甲，被按出了一个个“手印”，完整的黄金甲布满了裂纹。
无序猎手四散，它们疯狂向四周逃逸，但又有很大的一部分，重新聚集在破洞的附近，抵挡着二位入侵者的进攻。
“师兄！”
夏如雪在伤心过后，她眼眸一变，多了几分难言的坚毅。
“师兄不会死！我相信，师兄会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得好！”
剑南春豪迈大笑，千机剑一抖，无数的剑光如白昼长河，绞向那四溢的无序猎手：“林师弟，绝不可能死在这里！”
他们二人对林一充满了信心。
或许是因为，“林一”轮回后变成“太一”，这件事给他们带来了信心。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
眼下，只有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再说。
其余修士先后反应过来。
虽然他们不清楚，那一只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甚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手掌”是啥玩意，但直觉告诉他们，若是让这些手掌落到九重天下，这世界将不复存在。
而他们，就是天下苍生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在妖族太一的鼓舞呐喊下，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在这一刻，暂时忘记了什么“人妖不两立”，也忘了过往的恩怨，联手对抗无序猎手大军，只为了守护属于他们共同的世界。
道理很简单。
人族妖族再如何争斗，都是建立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
若这天塌了，这地陷了，这世界灭亡了，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会有哪怕一寸的立足之地！
“道友们！我们且拼了！”
被掌门至尊带来的修士，都是曾经自诩正道的修士，哪怕过去他们曾因不同的信念或立场，做了什么事，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有着同样的身份，那就是……炼气士！
转眼间，无序猎手所经之处，数十位一时不慎的修士，在惊愕中，被分解成碎片。
没有血花飞溅，没有骨肉分离，当无序猎手一拥而上时，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像是受了潮的水墨画般，涟漪晕开，最后在手掌的吞噬下，淡化无形，被“抹杀”得一干二净。
这种骇人的“死亡”方式，即便是这些修士，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时间，第一波接触，令修士们胆寒不已，头皮发麻。
“臭小子！”
在【灾厄缠身】影响下、差点坠机的辰北，修为摆在那里，没多久就恢复了。
他摇摇晃晃如醉酒般重新冲上前线，朝那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大喊。
高空中。
孤独的妖族太子听见了这个声音，蓦然回头，神情平静。
“你小子，会回来的吧？”
辰北那浑浊的眼珠子变得澄明如镜，带着无比期盼问道。
伊凛点点头：“会，一定会。”
“那便说好了，老辰我屯一瓶极品紫竹酿，等你归来时开封，咱们……一醉方休！”
“哈哈哈！”伊凛忍不住笑了，紧接着重重点头：“一醉方休！”
说好了！
我们，有朝一日，再聚首时，一醉方休！
……
夏如雪如机械般麻木地挥着剑，她一边在流泪，一边努力不去假设，万一这次师兄一死，就再也回不来了咋办。
本来，轮回一事，虚无缥缈，早已成了过往传说。
师兄能回来一次，已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夏如雪不敢在奢求第二次。
可是啊，
可是啊，
可是啊……
还有其他办法吗？
眼前光景，形同末日，谁也不敢断言，若是放任事态发展，这世界会变成何等千疮百孔的姿态。
师兄啊。
你凭什么啊。
你凭什么老是这样子牺牲啊。
为什么总是你啊。
夏如雪木然往前捅，心里在呐喊。
她一次又一次，都差点压不住自己的冲动，想着就这么随师兄一同去了罢了。
但她又忍不住在奢想，万一再过百年，师兄又回来了，自己岂不是白死了？
区区百年光阴而已。
与师兄的牺牲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剑南春已杀上天空。
数十位修士被“抹杀”，为其余修士敲响了警钟。
这些手掌，绝不能用常理去对待，不能近战，只能远攻。
不断有修士被抹杀。
也有妖族被抹杀。
渐渐的，修士与妖族找出了应对之法。
远攻才是王道。
这些手掌就像是蝗虫。
吃饱了自然会消失。
但，
根源仍是在那洞穴里。
若太一补天不成，源源不绝的无序猎手将占据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也会走到尽头。
……
九重天浩瀚无边。
吉尔伽美什淹没于无序猎手中。
成千上万，甚至上十万的手掌，将吉尔伽美什那看似渺小的身躯彻底淹没。
忽然，
唰！
光景扭曲。
一眨眼间，包围着吉尔伽美什的的十数万手掌，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凛眼前，被开出了一条路！
一条直通那个洞穴的康庄大道！
……
这是一片千疮百孔的天。
这是一片战火蔓延的地。
远处，
一座天空之城，正在向地面坠落。
披着残破铠甲的吉尔伽美什，深深地看着远处陨落的天宫乌鲁克，以及眼前的绝景。
长叹一声。
他的时间，永恒停留在了此刻。
这绝望的同时，却又有希望新生的一刻。
人类面临绝望，他将点燃黎明。
“人类终将胜利！”
“我们，也将看见希望的曙光！”
这里没有旁人。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绷着那副傲慢的表情，高举锈色褪尽的“乖离剑”。
百分之八十的无序猎手，被他带来了这里。
他的……固有结界里！
“腐朽的神！”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人类的光芒吧！”
“以本王这乖离剑，撕裂世界吧！”
“接下吧，”
咔咔咔。
乖离剑上，一层层齿轮疯狂旋转，荡出暗红色的光轮。
吉尔伽美什洒脱一笑：“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轰——”
……

第1006章 太一补天，劫后余生！
“啪！”
大圣杯之阵，轰然碎裂。
作为“伪圣杯”存在的伽倻琴美，四肢皮肤上，裂出了狰狞的口子，从那些血肉模糊的口子里，涌出大量漆黑的血。
转眼间，伽倻琴美扭曲的肢体，成了一个血杯。
“够了，小美，去休息吧。”
伽倻琴美勉强应了一声，也顾不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沉沉睡去。
她回到了灵居内。
外界一切，哪怕她再担忧，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了。
作为“伪圣杯”，以庞大怨气作为大圣杯之物的“能源”，她耗尽了一切。
她需要漫长的沉睡，才能恢复过来。
伊凛眼前被吉尔伽美什清空，借着这一瞬间的空档，伊凛没有辜负吉尔伽美什的“好意”，几个闪身，便来到了那个洞穴前。
“啊，好美。”
斑斓洞穴背后，是一片如大海般、瑰丽绚烂的蓝光。
世界上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伊凛眼前的那片“蓝色”。
所有华丽的词汇，在这片“蓝色的海”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但伊凛知道，这份“美丽”的背后，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世界的另一面……
是海！
是“源之海”！
是承载着“船”的“海”！
伊凛没有欣赏太久。
时间不允许。
在遥远的下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快速掠入战场，直奔伊凛处。
无人能够阻拦。
伊凛没有回头，他也不需要回头。
因为，他知道匆匆赶来的火红色的身影是谁。
……
花娘不知道的是，伊凛在离开北俱芦洲前，从织理书上看见了什么。
伊凛看见了“末日”。
看见了这个洞。
看见了世界在崩塌，
在最后的最后……他看见了花娘的死。
……
“我提前道破身份让花娘犹豫，”
“我破格动用大圣杯之阵用‘思念体’开路，”
“一点点看似不起眼的‘变数’，即便无法改变未来的大走向，我也希望让你活下来。”
“我的死无所谓，但你是我娘。”
伊凛喃喃自语，手掌、胸前、背后、面部，所有的毛细血管同时崩裂。
崩裂出的妖血，如结晶般，晶莹剔透。
血液凝结，转眼在伊凛的体表，纹下了“炼金之阵”。
这一次，炼金材料不再是妖族的生命，而是他自己。
“小无上佛”骗了所有人。
包括阎浮洲里的佛门修士。
其实，当伊凛稍微琢磨这个炼金阵后，便明白了这个炼金阵的原理。
这个根本就不是将“妖”炼成“补天石”的方法。
而是将“足够质量的生命体”，炼制成“补天石”的方法！
换言之，只要是有足够质量的生命体，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能作为补天石的原料！
本来伊凛这个“个体”，质量是远远不够的。
可他开了【嗜血之灾】，将能点的属性值全点了。
再加上触发【大义凛然】、天运加身的加成……
现在的他，不敢说徒手毁天灭地。
但徒手撕一两个“天启骑士”，轻轻松松。
就是如此地有质量。
“自在法……补天！”
伊凛浑身迸出耀眼的血光。
一刹那，天的尽头，染上了一层艳丽的霞光。
……
……
这一天，
这一刻，
俗世里的普通人，
无论是在逃亡的，还是躲在废墟里哭嚎的，
或是在海啸中苦苦挣扎的，
或是在绝望中期盼曙光的，
在同一时刻，
都不约而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安静了。”
是的。
有那么一瞬间，外界呼啸的风，暴怒的雷，无情的海啸，连绵的雨，刹那间停了。
万籁无声。
他们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哀嚎。
人们纷纷从遮掩物中走出。
在走出去的刹那，他们看见了美得令人窒息、动人心魄的美景。
天空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滚滚雷云拨开，明明不是清晨或傍晚，一缕缕红色的霞光，从拨开的云层中穿过，一束束红色绚烂的光彩，让劫后余生的人们，仿佛看见了美丽的“曙光”。
绝望过后，所有人抬头，都看见了那一抹希望的曙光。
拨开云雾见青空，一道道火红的“流星”从天空中落下。
“流星”们拖着长长的尾焰，大部分流星在半空便灼烧干净，不留片缕。
惟独其中有一颗最大、最耀眼、最为璀璨的流星，咻地一下，落入东海里。
风停了，雨停了，他们活下来了。
人们，抱头痛哭。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从莫名出现的灾难中活了下来。
他们是幸存者。
他们见证了一场“新生”。
这一场劫后霞光，披泽四大洲，让无数人直呼仙人显灵，救世救难。
……
九重天上。
血色的霞光投下一片光幕，直铺十万里。
花娘一口气冲到天的尽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孩子的身影。
一个个血色光团漂浮，快速地将天空中的洞穴填补。
那道可怕的裂隙消失不见。
补天完成了。
太一消失了。
太一用他的血肉，化作了补天石，将天空空缺完美地填补。
一只蝙蝠窃笑着，无声无息飞出，在花娘后脑勺上戳了一下。
花娘如遭电击，愣在半空。
……
剑南春愤怒嘶吼：“别停手！这事还没完！”
霞光光景，令众人沉浸于美景中，怔神片刻。
剑南春身影时不时闪现，又时不时隐匿，飘忽无定。
“还没结束！那些手掌……还没死！”
是啊！
存活下来的修士以及妖族，如梦方醒。
太一用他的性命填补了天空中的空缺，但那些吞噬一切的可怕手掌，还留了不少！
只有将这些手掌彻底收拾了，才是真正的结束。
但所有人都深知苍白手掌的可怕。
寻常手段，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他们甚至亲眼目睹了，有几位修士热血上头，用自己的肉身去“喂”那些手掌，直到它们吃饱了，方才消失。
这些怪物不能用寻常手段去抵挡，却能用命去填！
“快走！”
天空的破口已经消失，属于人性中的真实一面重新显露。
有一部分无门无派的修士，一看危机消失，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苟命要紧。
有一种人活久了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另一种人却相反，活得越久越知生命可贵。
此刻醍醐灌顶逃离战场的，显然属于后者。
“混账！懦夫！乐色！”
夏如雪一边苦苦支撑，他看着一道道身影跑得飞快，忍不住脱口痛骂。
“雪儿。”
忽然。
夏如雪眼前一花，一道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曾经让夏如雪无比憧憬的师傅，此刻不再光彩动人、不再飘然若仙，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风烛残年的垂死老妪。
“师傅……？”
掌门至尊微笑着，面上皱纹舒展，在夏如雪额前一拍。
一股暖流汇入夏如雪体内。
“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剑门掌门。”
夏如雪傻眼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
她突然就成了掌门了。
辰北急匆匆地来到师妹面前。
他怔怔看着师妹，看着师妹老去的容颜，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他前脚痛失忘年交，后脚便要痛失心上人。
“师兄，师妹大限将至。”
“何时？”
“此时、此刻、此地。”
“为何？”
“师兄，你我都必须承认，这是命。”
辰北默然。
“师兄莫要伤心，与魔罗一战，师妹无怨无悔。”
掌门至尊嘴角淌下鲜血，那口血呈褐色，显然已失去了温度。
辰北感觉到，站在眼前的师妹早已死了，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却凭着最后一口气，站在他们面前。
“再见，辰北。”
“再见……慕容霜雪。”
两人告别。
掌门至尊飞上高空，伸手向下一拍，所有修士被一股柔劲，拍出了数百里。
只见远处，
掌门至尊皮肤上裂出细密皲裂，一点点从体表剥落。
剥落的血肉，化作漫天飞雪。
“人剑合一，万物凋零。”
在补天结束后，剩余的数万只无序猎手，先是被冻成雪白，紧接着动作停滞，纷纷化作细细齑粉，消失于天野中。
至此，
太一补天，落下帷幕。

第1007章 新的开始，涅槃重生
一片混沌中。
熟悉的环境。
熟悉的卵。
熟悉的心态。
伊凛又回到了原点。
“啊……”
卵疼。
伊凛重新变成一颗卵。
他睡了一觉。
在这里，伊凛也不清楚有没有时间概念。
但他累了，于是他决定睡饱再说。
第一次经历“轮回”和此刻准备经历“轮回”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第一次”时伊凛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而现在，伊凛只觉得“啊……怎么还有一辈子”这种感觉。
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原来“活着”也是那么累人的一件事。
“当‘时间’也成为了一种诅咒吗……”
伊凛回想起格林不经意间发出的感慨。
对于它们这种生命体而言，“永恒”究竟是意味着“诅咒”或是“祝福”？
“唉~”
某卵叹了一口气。
“摇啊摇~摇到奈何桥。”
伊凛心里出现了“摇骰子”的念头，虚空尽头，飘来了三颗石头。
——“三生石”。
其中两颗已经用掉了，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颗。
惆怅、唏嘘、遗憾、怀念，以及……迷茫。
种种复杂的心情交织。
因为，他知道，这最后一颗“三生石”用尽后，就意味着一件事。
他，该离开了。
“来吧！”
无数的光球出现在虚空之中。
红的，白的，蓝的，紫的。
各种颜色的光辉在伊凛的“卵”前闪烁。
闪了一会，异变顿生。
所有的光球汇聚在一起。
“咦？”
伊凛一愣，这是从未设想的道路。
怎么回事？
当然，无论即将发生什么，现在的他只是一颗卵，无法对外界进行任何操作，只能默默承受。
汇聚的光球变成了一颗。
唯一的一颗。
那是一颗漆黑无光的“球”。
那颗漆黑的球没有征求伊凛的意见，直接落下，融入伊凛的卵中。
【恭喜你，你开启了‘后门’。】
【俗称开挂。】
【获得唯一特殊天赋：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你将原地复活。】
“啥？”
……
咕噜噜……
咕噜噜……
伊凛睁开眼睛的瞬间。
周围全是猩红色的液体。
他浸泡在温暖的液体中。
“这里是哪里？”
伊凛愣了愣，但饱经摧残的他，早已对任何情况不为所动。哪怕出现任何意外，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没有忍不住。
论人生经历，估计没有任何一位使徒能比得上他。
伊凛活动了一下手脚。
很快，他便发现，这看似是“液体”的玩意，更像是一种“凝胶”。
让伊凛有一点点意外的是，他这辈子竟然不是以“小宝宝”的姿态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通透感知放出，伊凛发现这里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他正在一个类似于“茧”的物体里，而这个物体，正稳妥地安置在一个仪器上，仪器上周围贴了许多电极片片。
房间内，凌乱地安置了许多仪器，这些仪器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平稳的曲线。
当伊凛开始活动时，屏幕上的曲线也开始有相应的波动。
“嘀嘀嘀——”
密闭的空间里响起了警报声。
“哗啦啦……”
伊凛随手一撕，将茧的包膜撕开，他破茧而出。
红色的凝胶随着伊凛撕开的口子，撒了一地。
那些凝胶在暴露于空气中的刹那，便迅速蒸发，转眼间便蒸发得一干二净，密闭的房间里也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嘀嘀嘀……”
伊凛一巴掌拍碎了玻璃，踏出凹槽外，周围的仪器发出了更为刺耳的警报。
他觉得警报声有点吵，便走了两步，差点撞在了墙壁上。
“这是……？”
伊凛微微一愣。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警报声越来越吵，他便找了一个闪烁频率最高、红色的按钮按了下去。
“啪。”
不料，不仅是按钮，整个操作面板，在伊凛的一指头下干碎了。
“不对。”
力度……不太对。
这身体不太对。
感觉很不对。
伊凛脸色再次有了变化，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使徒面板这回事，便手指下划，几乎烙印在灵魂里的动作，将久违的使徒面板打开。
“使徒面板。”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5160/5160
【模组】天启骑士（破损）
【血统】混种（82%熵兽，18%碳基生命智人种）
【等级】Lv45（五阶使徒）
【力量】12.8
【敏捷】15.7
【精神】25.8
【意志】10.0
【幸运】0.1
【魅力】0.1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Max）、召唤坐骑夜魇（2星）、湮灭之握（4星）、暗影诛杀（Max）、放逐（称号技能）。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解析视界（SSS级）、念体（SSS级）、灵魂烹饪术（S-）、云体风身之术（S+）、自在法（EX）
……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我尼玛……”
众所周知，前两世伊凛的使徒面板全是乱码。
这次重开，终于不乱码了。
可当伊凛看见自己的全新面板时，第一时间骂了娘。
不管骂的是谁，此刻他感觉只有这句话，才能充分表达出内心浓浓的卧槽之情。
难怪他一不小心就把操作面板给干碎了。
先不说达到“传奇级”的精神属性，这力敏属性，直接爆表了啊。
这就是他上两辈子的收获么？
有点离谱啊。
这不科学啊！
伊凛美滋滋地想着。
轰隆隆——
遥远的上方，隐隐传来雷鸣涌动的声音。
“格林！格林！”
伊凛往脑门处一拍，进入枢内。
心象风景变化迥异，分别代表了“精神”、“力量”、“敏捷”的风景都扩大了许多。
而地面那朵代表了“幸运”的小花已经枯萎。
唯一的椰子树上，那颗可怜巴巴的椰子已经萎缩得肉眼难辨的地步了。
可怜的格林没有了椰子可抓，只能倒吊在树丫上，蜷缩着身子，十分憋屈。
白小依：“少爷！”
伽倻琴美：“少爷呜呜呜~”
聂红袖：“你总算活了。”
伊凛进入枢内时，三位母灵分别从两个灵居里探出脑袋，分别用各自的方式，表达重逢的喜悦。
“得，先别提，我找大佬问点事。”
伊凛飘在病怏怏的椰子树上，眯眼瞄准某处，曲起拇指和中指，即将用力弹出去。
可没等他弹出去，格林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红彤彤的眼珠子盯着伊凛的手指，一副“你敢弹出来你就死定了”的表情。不过她摇摇头，没和“蝼蚁”计较太多，打了一个呵欠：“你总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
伊凛“老老实实”把手收回。
不知咋的，格林这小蝙蝠姿态，总让人忍不住生出“弹一弹”的冲动。
格林指了指头顶：“先把头顶上那‘防御系统’处理一下再说吧，边处理边说。”
“好。”
伊凛闭眼，通透感知一放，他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农场”。
给出坐标定位后，伊凛一个传送术跨越光圈，来到外头。
头顶上浓云密布，雷霆的光芒在云层间缭绕。
格林口中所说的“防御系统”，似乎指的是“天劫”。
伊凛隐约有种被“全自动追踪高射炮”锁定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给伊凛带来心悸感与临危感，他便踏着虚空，等格林睡醒了一边聊天。
格林扑闪着翅膀，说起伊凛“沉睡”期间的事。
“说来话长啊。”格林嫌弃地梳理着翅膀上的绒毛：“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你这次睡了足足七百二十三年。”
伊凛：“……”
格林：“……”
伊凛眼角一抽：“没了？”
格林理直气壮：“长话短说啊！”
伊凛：“你管这叫做‘长话短说’？”
格林眯着眼：“不然呢？你有意见？”
伊凛连忙摇头：“没，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您的话详略得当、通俗易懂、雅俗共赏、十分精辟。”
轰。
一人一蝙蝠刚开吵，
格林口中的“防御系统”，
修士口中的“天劫”，
第一道雷落下了。

第1008章 “好久不见。”
开盘菜……
伊凛淡定地一巴掌将劫雷拍碎，重新问：“七百二十三年？”
格林：“对啊，七百二十三年。”
若是放在炼气士鼎盛的年代，伊凛这般一边渡劫一边聊天的风采，绝对能惊诧圈内。
但伊凛觉得这种行为普普通通，因为区区劫雷，的确没什么刺激感。
他只是在完成任务罢了。
而且伊凛感觉到，这劫雷的威力，真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雷电了，没有任何“规则”力量蕴藏在内。
砸下来，感觉一般。
真的一般。
伊凛随手将几道劫雷拍碎，对格林的“长话短说”十分不满，但他又不好意思点破，小心翼翼问：“真没了？”
“没了，你慢慢玩吧，我再眯一会……你懂的。”
格林消失了。
伊凛当然懂。
现在的这只小蝙蝠格林，不过是真正的格林的一缕分身。
她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其实是在入侵各种生物的梦境、制造梦魇，以此为食。
伊凛曾经为了一个承诺，给格林贡献了“八年份”的梦魇，在梦里伊凛被虐得死去活来，如无特殊情况，和格林的这种等价交易，不做也罢。
伊凛一边淡定地等着天劫结束，一边查看这个农场。
从高空往四周看，四面皆是海，这个农场似乎坐落在一个孤独的海岛上。
农场划分了许多区域，每一个区域都设置了许多大棚，大棚内甚至有全自动灌溉系统。
在海岛的一面，甚至有一个港口，港口中还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H”，不出所料应该是小型直升机场。
“这莫非是七百多年后的世界？”
都进入全自动化时代了么？
科技发展挺快啊！
伊凛一边琢磨着，劫雷已经落下了五十多道。
他的自在法本就有和“雷电”相关的“密码子”，他顺便将雷电的能量，分解后输送到枢内，在无限王座上创造新的魂分身。
要创造一具魂分身需要大量的“能量”，最精纯的能量是“灵能值”，而其余的能量载体，都能在“转换”后搓成魂分身，不过这其中有着一定的损耗，并不像是“充电”那么方便。
他现在已经很大程度上当不了人了，哪怕他就杵在原地任由“天顶五雷轰”，也没太大感觉。
噢，就是有点头皮疼。
伊凛头发根根竖起，一边轻松地挡着劫雷，一边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属性面板变化太大了。
力量、敏捷，两种属性直接突破了一层锁的境界，超越了人类肉体的极限。
而幸运、魅力二者，几乎都跌破下限了。
或许一出场就被雷劈，可能和这个原因有关。
过了一会。
渡劫完毕。
伊凛神清气爽。
感觉像是做了一次痛快的电疗大保健似地。
他开始探索这个农场。
……
在沿海，设置了许多炮台。
在海面上，还有许多感应装置。
这些感应装置，和沿海的炮台是相连的。
一旦感应到有“入侵者”，这些便会自行启动，全炮出击。
农场里种植的，并不是一些瓜棚菜，而是用来提供“淀粉”这种营养物质的“粗粮”。
“咦？这是……？”
伊凛注意到，在每一个棚的中央，灌溉装置有一处伊凛看不太懂的结构。
看起来就像是燃烧炉似地，正面有一个盖子可以掀开，往里面填充“燃料”。
可好端端的种植棚，怎么会和锅炉扯上关系呢？
在“锅炉”旁，还有一个面板，面板上有一个百分比的数字。
似乎是在记录着“锅炉”内“燃料”的剩余量。
在好奇心驱使下，伊凛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燃料”掏了出来。
所谓的燃料，是一坨墨绿色的不规则固体，似土又似石，怪眼熟的。且那些固体密度非常低，伊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稍一用力，那些墨绿色的固体，便哗哗地在伊凛手中化作了粉儿，顺着指缝间落下。
当固体化作粉粉后，伊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灵渣！”
伊凛一愣，随后终于明白了这玩意是啥。
很多很多年前，伊凛在铸剑山开炉时，往锅炉里丢材料、灵石，最终烧剩下来无用的炉渣，就是……灵渣。
以前灵渣都是拿来丢的。
万万没想到还能用来废物利用。
伊凛稍作研究，便明白了这一套灌溉系统的原理。
利用灵渣里蕴藏的微量灵气，当做肥料，能大幅度缩短农作物的培育周期，提升产量。
整一座岛，用的都是这种建立在“灵渣”基础上的特殊灌溉系统。
而且，伊凛也感受到。
空气中的“灵气”，成分已经非常逼近现实世界里的空气了，灵气的成分可以忽略不计。
“这七百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
“突突突……”
从岛外，传来急促的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声音。
伊凛目光一凝，一道道光芒流转的丝线浮现在视野中。
这是……理。
很大、很粗、很集中。
“来了！”
伊凛精神一振。
这一辈子，倒没折腾什么幺蛾子。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浑身光溜溜的，于是伊凛便回到了自己“破茧”的那个地下设施里。
地下设施防御森严，但防不住传送术。
伊凛在其中一个房间，找到了许多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纯白干净，就跟病号服差不多。
房间柜子上，还有许多一次性的生活用品。
伊凛虽说是“古人”，也是接触过类似的东西的。
他洗了个澡，刷口牙，吹干头发，用了护发素，顺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照了照镜子，为了避免误会，伊凛搓了搓面部肌肉，微调片刻，将容貌调整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地步。
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后，下一秒，伊凛出现在停机坪上。
“嗖。”
空中悬浮着一辆墨绿色涂装的直升机，直升机下方有几个炮管。
机身一侧，涂了一个显眼的标志，标志是一把“古剑”，而在标志旁，清晰印着“林雪集团”四个字。
“林雪……”
伊凛目光直直看着那“林雪”二字，口中重复两遍，一切……尽在不言中。
“哗……”
机舱门豁然拉开，一道身影没有停顿，从上百米高的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白发童颜的夏如雪如今留了飒爽的短发，她笑中带泪，在半空中张开双臂，一副“我要抱抱”的姿态，自由落体。
“师兄……”
这一世重逢。
时隔了七百二十三年。
没有七彩祥云，
没有万众瞩目，
没有轰轰烈烈，
没有生死契阔，
没有任何的狗血激情。
平平淡淡，普普通通。
一位韶华逝去的女子，扑进了一位刚“出生”不到半天的男人怀里。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就这么发生了。
伊凛在洗澡时，酝酿了二十分钟，想着用什么开场白，去开启这一世的故事。
思来想去，伊凛也没想出完美的答案。
可当夏如雪窝在自己怀里，而伊凛低头，看着那颤抖的肩膀时，他心中莫名一疼，下意识将那柔弱的身体用力抱紧。
“好久不见，师妹。”

第1009章 在没有你的七百年里……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空中的直升机速速离开，不敢逗留。
而在空荡荡的停机坪上，二人相拥，久久无言。
伊凛途中，尝试抵抗了一下，却没推开。
于是，伊凛放弃了挣扎。
夏如雪抱着伊凛，像是用尽了三生三世的力气。
“林一，林一，林一，林一，林一，林一……”
夏如雪低着头，嘴里反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她咬字很清晰，很用力。
怕丢了似地。
“我叫伊凛。”
夏如雪抬起头，眨眨眼，红着眼眶含着泪。
她笑得很开心，笑容灿烂如花：“师兄，你这辈子叫‘一林’么？”
“不，是我本来的名字。”伊凛在夏如雪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挠挠头，问：“话说久别重逢，你也不用抱那么久吧？”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师兄了！”
夏如雪语气坚定，她抱得更用力了。
伊凛略怔，与师妹四目相投，随后哑口无言。
片刻后，伊凛轻轻揉着夏如雪的头发：“七百二十三年？”
“是的，七百二十三年。”
“跟师兄说说吧。”
“师兄想听什么？”
“这一次，我想听你的故事。”
“那就从……‘夏小蛮’如何成为‘夏如雪’开始吧。”
夏如雪揉了揉眼睛。
终于，
你回来了。
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苦尽甘来的欢喜。
再无如怨似诉的哀愁。
……
……
两人坐在树荫下。
肩膀挨着肩膀。
夏如雪用一种轻柔的口吻，叙说着数百年前的往事。
包括她上辈子如何成为“夏如雪”。
以及“太一补天”后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
太一补天，在七百年前，成为了一个传说。
太一被称为“补天英雄”。
随着阎浮洲的毁灭，猎妖司失去了总部支持，没有人提供“赏金”之后，在短时间内，顺理成章地分崩离析。
而妖族太一补天、加上主战派首领“暴食”被“补天英雄”一拳打死，妖族与人族，迎来了长达数百年的和平。
鼓烛、旱魃二位妖族首领，与当时隐隐成为了“玄门第一人”的夏如雪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条约内容可简单概括为如下两点：
一、以旱魃、鼓烛为首的北俱芦洲妖族，立誓从条约签订之后，不能随意猎杀人族，并协助约束都市派妖族，以此达成两族共和；
二、剩余的玄门中人，协助妖族在人族中定居，并提供一定的帮助。
太一补天的数十年后。
因为灵气枯竭，俗世里已很难有人修炼成功。
玄门高深功法失传，真正的炼气士，只剩下了一众“老古董”。
随着灵气枯竭大势不可逆转，玄门衰退，剩余三大玄门先后解散。
魔罗殿彻底消失于众人视野。
炼气士真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玄门名存实亡。
而夏如雪建立了“林雪集团”，业务涉及“农业”、“船运”、“娱乐”、“能源”、“医疗”等诸多产业。
因“妖族太一”的牺牲，世间经历了长达两百年的和平岁月。
但好景不长久。
太一补天时，那一场灾难，却是给这个世界留下了隐患。
灵气枯竭，影响的不仅修士圈，俗世界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两百年后，人族的科技、生活高速发展。
但随之而来的，是能源枯竭、人口压力、食物紧缺、大国争端。
在太一补天后两百五十年左右。
战争爆发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除北俱芦洲这渺无人烟之地外，三大洲的各国，爆发了一场世界大战。
这一场世界大战，让世界满目疮痍。
天剑门诡道人，精通卜卦之术，提前推算出这场灾难。
林雪集团带着众妖，提前在北俱芦洲建立基地，避开了这一场战争。
战争持续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战争，让世界变得支离破碎，人口暴减百分之七十。
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林雪集团重新出世，在满目疮痍的世界上，建起了一座座钢铁之城。
同时，世界的格局也不再以“国家”这种单位为载体，而是以一个个在战后兴起的“集团”作为势力的分布核心。
而目前，世界上最为强大的集团，便是“林雪集团”。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我现在在俗世的身份，叫做林初雪。”夏如雪低着头，面色羞赧，她不敢跟伊凛对视，声若蚊蚋：“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能活几百年，那可是会被拉去切片儿的。”
“……十分理解。”
“我对外宣称，林初雪是夏如雪的曾曾曾……曾孙女儿。”
夏如雪看着师兄呆呆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将一缕滑下的白发挽到耳后，道：“再怎么说，你师妹我也是活了差不多一千年的‘老古董’了，若让人发现，必须得上头条。”
伊凛觉得师妹变化很大。
无论是说话时的口吻，或是对他的态度，有一种让伊凛说不上的从容与洒脱。
但在这份从容与洒脱中，不经意间又流露出一丝丝独属于少女的俏皮，如此复杂多变的人设，落在一个人的身上，令伊凛有些琢磨不透。
这次重逢太过平淡。
但这平淡，却又让伊凛觉得理所当然。
伊凛渡了三生，夏如雪守了伊凛三世，这第三世，他们在这里重逢。
“这个农场……”
伊凛问起这里。
“这里是我林雪集团的秘密农业基地，话说回来，师兄，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眼熟么？”
“眼熟是眼熟，但我有点不敢相信。”伊凛目光微凝：“这里该不会是……”
“是的，”夏如雪点点头：“这里，就是曾经的天剑门，悬空仙山。”
……
灵气枯竭，悬空仙山的洞天，无法维持。
十星大阵破碎。
悬空仙山也从空中，坠到海上。
十座悬空岛，失去了阵法维持，坠在仙山上。
这也让这座岛屿，因十座悬空岛下坠的冲势，形成了一个个盆地。
这些盆地之间，凭空建起了一个个农作物大棚，林立的大棚间，又用一条条平坦小路相连。
“让师妹带师兄你开车去兜兜风吧。”
伊凛本想说自己飞起来更快。
但夏如雪执拗地注视着师兄的眼眸：“让务必让师妹开车。”
“……有劳师妹。”
夏如雪笑眯眯挽着伊凛胳膊：“师兄客气了。”
她拉着伊凛到了附近一个停车场上。
夏如雪用随身ID卡嘀地一下刷了一辆车，她亲自充当司机，带伊凛遛弯。
伊凛不再拒绝，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一座座农田在身后飞逝。
夏如雪孜孜不倦地为伊凛介绍这些农作物。
一小时后。
女司机开得特别稳当。
一路上，夏如雪眉飞色舞。
夏如雪开车，将伊凛带到了一片铁丝网围着的林地里。
里面百年古木丛生，郁郁葱葱的阴影挡下烈日。
于林深处，有一栋残破的废墟。
腐木枯朽，青苔斑驳，绿藤蔓延，这老屋远远看去，就跟鬼屋似地。
伊凛透过铁丝网的孔洞，看见了那废旧老宅门前，伫立着一块生锈的铁质路标。
——“林宅”。

第1010章 “我们结婚吧！”
“我家。”
伊凛的瞳孔发生了一级小地震。
他放开通透感知去探查这座岛时，并没有留意到这里。
一栋废墟，他下意识忽略过去了。
曾经的十座悬空岛早已崩塌，地貌大变，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点一滴、一花一草，亲手搭建的小房子，在历经近八百年的日晒雨淋、风吹雨打后，仍保存得如此完好。
是的，完好。
区区一栋木房，能屹立八百年而不倒，哪怕只剩下四根光溜溜的柱子，都能称之为“奇迹”了。
更何况，这房子的轮廓仍在。
“师妹，你……”
夏如雪笑了笑：“进去看看吧，师兄。”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眸一睁一闭间，已知道在铁丝网内，除了老房子外，还有什么。
数分钟后。
伊凛踏着铺满青苔的青石小路，来到一片坟头前时，眼前没有任何波澜。
他在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
坟头前没有杂草。
打理得很干净。
甚至，四周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由此可见，在这七百多年里，这里一直有人定期打理。
伊凛的目光，在一座座碑文上快速扫过。
“林父之墓”。
“林母之墓”。
“林一之墓”。
“林一专用座驾仙鹤小青之墓”。
“天剑门末代掌门至尊慕容霜雪之墓。”
“天剑门第十七代戒律山长老毕铁心之墓”。
“天剑门第十二代灵兽山长老木灵空之墓”。
“天剑门第十五代太一山长老诡仙裘之墓”。
“天剑门第九代传功长老公羊黑、公羊白合墓”。
“天剑门第十八代铸剑山长老花无鱼之墓”。
“天剑门第十四代百草山长老叶良辰之墓”。
……
慕容霜雪。
原来她叫慕容霜雪啊。
伊凛回想起师妹说的故事。
她说，慕容霜雪生前，曾有人为她批命，说她此生注定会有两位弟子。
一名“霜”，一名“雪”。
“冥冥中自有注定吗？”
伊凛从一座座坟头面前走过。
双手合十默哀片刻，心头涌出了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复杂。
不能单纯用“悲伤”、“伤感”、“怀缅”去形容。
历经三世，伊凛至此，深深体会到，轮回是一种很操蛋的玩意儿。
时光如梭，昔日认识的人逐一死去，唯有他仍活着。
看着他们的坟，伊凛有种在阅读一部史书的错觉。
这段历史，叫做“天剑门”。
“他们是怎么死的？”
伊凛问。
反正来都来了，夏如雪分别在每一座坟前哀悼，她柔声说道：
“灵气枯竭，长老们大多数是抵达了大限，回天无力，寿元耗尽。”
“至于毕长老，自从朝师姐背叛师门后，他一直郁郁寡欢，从某日起，他生了一场大病，便将长老之位，传给了剑师兄。”
“师尊慕容霜雪，在你补天那日，为了对付那些手掌，人剑合一，化身飞雪十万里，将所有‘手掌’冻住。若没有师尊出手，或许那天在九重天上的我们，都无法活下来。”
夏如雪对着每一座墓碑轻声叙说他们的故事，伊凛也在安静地听着。
四周风在动，叶在落。
除了风吹叶落，诸多墓前，便只剩下夏如雪那空灵的声音。
“小青那鹤儿啊，临死前胖了两圈儿，仿佛还惦记着师兄的百花团子。从你走了之后，小青死活不肯让其他人骑它，在师妹当了掌门后，它便在师妹的至尊上当了护院。对了，后来灵兽山木长老还对师兄你骂骂咧咧，说幸亏你死得早，否则他好不容易驯养的鹤儿全被拐跑了。”
夏如雪抿嘴微笑，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儿，语气稍顿后：“后来，辰北听说这事，前辈勃然大怒，上灵兽山揍了木长老一顿。”
“叶长老啊，他临死前，似乎糊涂了，嘴里念叨着‘绝不能让林一那厮摸上山’。”
“花长老啊，他临死前一天，不知抽何种风，故意将铸剑山每一座炉都炸了一遍，无一遗漏。在做了一遍疯事后，花无鱼长老仰天长笑，并高声大喊‘本座终于明白林一当年为何炸得如此畅快了，此生无憾矣’，第二日含笑而终。”
“公羊二位老啊……在师兄离开之后，每隔六十年，都会存一瓶上等的紫竹酿，可惜灵气枯竭后，紫竹酿的品质，大不如前，而最后，二老也只存了四瓶，便一同驾鹤西去。二位长老，生也同欢，死亦同墓，逍遥一世，了无遗憾。”
夏如雪摇摇头：“若硬要说有遗憾，那便是不能再见你一面。”
“对了，师兄你可知道，公羊二老此生，最得意的弟子有两位。”
伊凛很自信：“除了我，还有谁？”
夏如雪：“便是你七百多年前在阎浮洲上碰见的，魔罗殿四大护法之一的病郎中。”
伊凛懂了，暗暗感慨。
原来，当年两个门派，都在玩无间道呢。
“还有师兄你爹娘，在你于庆都……离世后，辰前辈每逢你忌辰，都会施法让二老看见你‘回家探亲’的幻象。二老身体健康，活至百岁，无疾而终。他们走之前，辰前辈作怪，故意让二老看见我与师兄携手归来的光景……他们，可是很开心的呢。”
伊凛心里生出复杂滋味。
“师兄，你知道吗，”
夏如雪继续道：
“这些话，我憋了七百年，藏了七百年。”
“我在大海上找到了师兄补天后落下的‘补天石’，我当时便想，师兄你会不会有一天，会从这石头里蹦出来。”
“我时时刻刻都在猜，师兄这一世，若是不从石头里蹦出来，会投胎到哪户人家。”
“我知道师兄喜欢用‘一’为名，于是我每年都会让下属去查，查遍世界，看有谁是用‘一’作为名字出生的。”
“一旦发现了，我都会不远万里，飞奔过去。”
“每一次师妹盼来的，只有失望。”
“好多次师妹心里仿佛都有‘另外一个师妹’，在说：你别傻乎乎地等了，你师兄能轮回一世已是天大的福分，灵气枯竭玄门消失，师兄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但师妹仍记得你说过，这世间轮回路已断……除了你。所以，师妹一直在找，一直找。”
“终于，师兄，你活过来了。”
“其实师妹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师尊死了，长老们也死了，大家都死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衰老死去，师妹生怕自己有一天，寿元耗尽，等不到师兄轮回转世了。”
“师妹甚至在想，我是不是也能和师兄一样轮回转世，哪怕失去了过往所有记忆也在所不惜。”
“哪怕师妹记不得师兄了，以师兄的本事，一定能找到师妹的吧。”
“后来，师妹下定了决心，哪怕师妹老了、死了、忘记了师兄，若有轮回，而终有一天，师兄会找到我的。”
“无论是轮回百次、千次、万次。”
夏如雪这番话，藏了七百多年。
她一口气说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绝美的面容上焕发出新的光彩。
这一刻，她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伊凛怔怔地看着阔别了七百多年的师妹。
他忽然感觉到嘴角咸咸地，湿湿的。
我……哭了？
糟。
这种感觉。
让伊凛感觉到陌生的同时，不由一阵阵恐慌。
他脑子里如魔咒般，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道影子，如梦魇般盘在他的记忆里，让伊凛感觉到眉心刺痛。
好痛。
夏如雪起身，她一步步走到不知所措的伊凛面前，背着手，那红肿的眼眶里，闪烁着俏皮的味道。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八百年前的夏小蛮。
……
“师兄，你说的夏如雪，她到底是谁啊！”
“族谱里呢？在你们家墓碑上的也算，有还是没有？”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谁啊？”
“曾经有一位神棍告诉我，说我命中注定可能、也许、貌似会和一位叫‘夏如雪’的女子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姻缘，而且会生一个女儿。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女儿哪来的。”
……
不，若有的选，她宁可当夏如雪。
若师兄找不到他的夏如雪，那便由她去成为那个夏如雪。
她将双手十指交缠绞在身后，挺胸走到伊凛面前，破涕为笑：
“呐，师兄，我们结婚吧！”

第1011章 这世界支离破碎
夏如雪的经历，与伊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当过公主、小修士、女帝、掌门至尊、公司女总裁。
这些年的经历，并没有在夏如雪的脸颊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却在她眼里，将这些年点点滴滴的情绪，揉碎了，填在眼眸里，酿成了款款情深。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勇敢，坚强，无所畏惧。
她知道，光阴不等人，岁月不留情。
她更知道，有些人一旦不及时珍惜，再一回眸，或是永别。
她不想让自己人生的最后留下任何遗憾。
哪怕她这句话，藏了七百年，只要今日能开花结果，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她所经历的所有磨难，若结局是美好的，那么这一切就是上天给予的最好的安排。
在夏如雪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伊凛感觉脑海里仿佛有一个榔锤，轰地一下把他砸醒了。
夏如雪。
夏如雪。
夏如雪。
伊凛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这个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用力抱紧夏如雪。
“不，师妹，收回你的话。”
夏如雪呆住了。
她眼里嚼满泪水。
她以为自己的深情告白准备喂狗了。
可还没等夏如雪嚎啕大哭，
伊凛像是用尽毕生的力气，对夏如雪说出一句。
“嫁给我吧……夏如雪。”
夏如雪怔怔地，
泪流满面。
……
……
伊凛屈指一弹。
光幕落下。
光雨洒落，化作无尽生机。
腐朽的林宅院内，土壤湿润，枯木逢春，白色的小花满山遍野地开。
二人在花海里相拥，此刻无声胜有声。
夏如雪觉得，哪怕现在就去死，也了无遗憾。
“七百年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夏如雪揉了揉眼角的泪，破涕为笑：“这不重要，总之，我找到了。”
“是吗。”
“师兄，我们回去吧。”
“回哪？”
“庆都。”
“话说回来，这里没见老辰、剑师兄他们的墓，莫非他们还活着？”
“嗯，”夏如雪开心地笑着：“剑师兄和辰前辈还活着。还有……师兄，我们快回去吧，我相信，‘他们’一定很开心看见你回来的！”
“好！”
临走前。
伊凛采了一束束花，放在每一座坟前。
那种心情，格外复杂。
“爹、娘。孩儿不孝，现来探望。”
来到林父、林母坟前，伊凛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林一已死，若真的存在‘死后的世界’，伊凛希望二老与‘林一’，在那边的世界无忧无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夏如雪察觉到“夫君”内心的伤感，她站在伊凛身侧，主动握住了伊凛的手，微微笑道：“夫……咳咳，师兄，你放心，二老是好人，他们一生，安详而终。”
“我知道，那就好。”
夏如雪低着头，面红如霞。
她其实很想趁着伊凛偷偷不注意，改口叫“夫君”的，好让这件事坐实了。
可事到临头，夏如雪又不好意思了。
她总习惯叫“师兄”。
这个称谓，是属于林一的。
她唤了七百多年。
换做剑师兄，她总是要在“师兄”二字面前加一个“剑”字的。
而师兄，就是师兄，无可替代的师兄。
扫墓后。
二人并肩从林宅离开，回到重逢的那个港口边上。
“二狗，你可以回来了。”
夏如雪取出一个对讲机，朝对讲机里呼了一声。
二狗？
奇怪的名字。
伊凛没多问，他反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一代掌门……慕容霜雪的女帝遗宝是不是传了给你？”
“是啊，师兄，你怎么知道？噢，你想要吗？”
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你想要我就给你啊。
夏如雪好奇地看了伊凛一眼。
伊凛摇头，没有讨要，而是问：“如果我没记错，那件宝物，有穿梭空间的作用。这不比直升机快多了。”
“直升机？噢，师兄你说的是腾飞器吗？”同样的交通工具在不同的世界观里，称呼上有着微妙的差距，夏如雪知道伊凛是“异界来客”，所以对此并不觉得惊讶，她脸上多了几分无奈，解释道：
“师兄有所不知，自从灵气枯竭后，幸存的修士不到生死关头，已经不再轻易动用法术了。”
“为何？”
“灵气枯竭，修士无法再从天地之间，汲取修行所需的灵气。一旦施法，都需动用本命真元。如果雪儿没有猜错，师兄应该发现了农场里‘灵渣’。”
“难道……”伊凛皱皱眉。
“灵渣，是世界上仅剩的能够提炼出灵气的‘资源’了。”夏如雪笑了笑：“不过，在市面上，这种资源被‘拾荒者’们称之为‘灵金’，价格昂贵，为了让辰北前辈他们能活下去，林雪集团每年都耗费巨资去收购灵金。”
似乎这灵渣已经堪比贵金属了。
伊凛默然。
从夏如雪的只言片语中，伊凛能体会到，在灵气枯竭后，修士要想活下去，是何等地艰难。
按照正常人类的寿命，辰北等人能活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医学奇迹”。
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些“资源”。
……
二人交谈间。
直升机在海岛外辛辛苦苦绕了半天，在收到总裁的命令后，总算能飞回来了。
夏如雪特意留了“师兄妹”的独处时间。
这波操作堪称完美。
夏如雪激动难耐。
“总裁，我们直接回去么？”
驾驶员是一位身高近两米的糙汉，本来很宽敞的驾驶舱，他一个人挤在里面，就显得很憋屈了，给人一种蹲在马桶上的错觉。
而名为“二狗”的驾驶员，脸上长了一圈细细的绒毛，咧嘴笑时，两颗尖尖的犬牙冒着寒光。
伊凛一看，神情一怔，但不等他发问，二狗艰难地转过半边身，朝伊凛伸出手。
“你、你、你……就是在七百年前拯救了世界的妖族大英雄太一吗！我仰慕你好久了！”
“补天的事是真的吗？到底是怎么补的啊？我也能补吗？”
“我爹老说，他认识的太一，是正大光明、高大威猛、英俊潇洒、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二狗滔滔不绝地说着，面色涨红，很是激动。
伊凛作为“肇事者”，被夸得一脸懵逼，他怎么感觉这二狗嘴里说出的，不像是他寄几呢？
夏如雪转过头，用力憋住笑，差点岔了气。
好一会，她才绷着脸解释道：“他全名是玄二狗，是当年和你一起……打天下的玄慈的儿子。”
原来是狗哥的娃啊！
伊凛恍然大悟。
万万没想到，狗哥你竟然是这样的狗哥！
不声不响把人给夸上天了。
伊凛面部红心不跳地与对方握握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二狗很开心，熟练启动直升机。
直升机跨越海洋。
虽然因为灵气枯竭，修士不会轻易动用法术，但伊凛自己动，可能会更快。
只是夏如雪似乎很享受二人独处的时机，她毫不顾忌地将脑袋挨在伊凛的肩膀上，闭着双眼，睫毛轻颤，嘴里哼着歌。
那就由着师妹吧。
伊凛看着师妹头顶上的旋儿。
心里涌起几分感慨。
需要感慨的事很多。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算上在轮回之间里渡过的时日，已经将近八百年了。
八百年间，世间沧海桑田，万物变迁，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他有幸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八百年的变化与走向。
从海面上飞过。
大海波涛，粼粼熠熠。
伊凛低头看着大海，他发现那美丽的“粼光”，竟是由许多鱼的尸体、翻了白肚皮组成的。在阳光下如此美丽的景色，却意味着生命的消失与枯萎，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差感，让伊凛沉默了。
一小时后。
直升机返回东胜神洲。
曾经的沿海城市已成了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墟，曾经的平原，上面布满了沟壑。
有许多狰狞奇怪的猛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觅食。
一具具腐朽的白骨，在荒野里扎堆横陈。
这些白骨，有人类的，有野兽的。
荒野上，修了一条笔直的公路。
但在公路两侧，要么是废墟，要么是沟壑，要么是丛林，渺无人烟。
有的坑洞，伊凛能辨认出，似乎是大型的热武器轰炸后所留下的痕迹。
这个世界，支离破碎。
林雪集团的直升机，途径了几个“城市”。
城市四面，建起了钢铁城墙，将城内与外界隔绝。
时不时扬起的黄色风沙，遮蔽远处景色，让整个世界充斥着一种荒芜腐败的气息。
“师兄，还记得这里吗？”
夏如雪指着那座城：“那里是当年的鹿门关，因为地势险要，现在成了我们林雪集团的分部。”
钢筋与铁索布满了城市。
从高处看，这城市就像是一座堡垒。
伊凛默然不语，只是点点头。
越过鹿门关后。
又过了半小时。
他们远处，一座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钢铁冷光的城市，出现在直升机的视野中。
“我们到了！”
夏如雪抓紧了伊凛的手臂。

第1012章 废土、钢铁之城、老人院
庆都成了一座钢铁之城。
数百年前的战争，将这座千年古都，毁于一旦。
林雪集团在废墟中重新建立起一座崭新的城市。
城市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是一个大大的圆盘，道路横平竖直，分为工业区、住宅区、商业街等等。
至于下层，则是终年不见阳光，由“第一区”到“第十区”，呈饼状图分布。
“下层的人，过得很辛苦。”
当夏如雪说起两层格局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再解释，只有一句话。
“钱不够。”
灵气枯竭、战争摧残后的世界，资源极度缺乏。
石油、金属、煤炭、灵渣等资源，千金难求。
林雪集团因为掌握了许多个农场，在自给自足的同时，能够用食物换取许多资源。
荒野上，荒兽横行。
妖族在那之后，彻底无法诞生出灵智。
但取而代之的，许多“野兽”，遵循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规律，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进化。
它们的肉体，更加坚韧，它们不再依赖任何天地灵气，凭借着吞噬血肉为生。
它们有的在身体表面长出了坚韧的骨甲，有的水火不侵，有的甚至能长期在低温或高温等恶劣环境下生存。
这种与“妖族”进化方向截然不同的生物，被这个时代的人称之为“荒兽”。
数百年前，猎妖司虽然解散，但他们捕抓妖族的技艺，却有一部分传承了下来。
传承了这种技艺的艺人，借着外出荒野，猎杀荒兽为生。
荒兽们的肉可以进食，荒兽身上的骨骼、毛皮等材料，可以用来制造各种生活用具。
在荒野上，拾荒者偶尔能发现一些小型的“灵渣矿”，只要能将灵渣带回“城市”，便能换取高额的货币。
一路上。
伊凛听着夏如雪为自己介绍这个“崭新”的世界。
他深深理解了一点。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人类这个物种，都是一个顽强的族群。
再任何恶劣的条件下，人类都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伊凛只是一个过客。
哪怕他没有来到这里，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轮回，这个世界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在废墟中站起，在逆境中进化，在绝望中求生。
“这就是人类啊。”
最后，伊凛感慨道。
他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
以往，他总用这句话，感慨人类的阿谀我诈，感慨人类的丑陋。
可这一次，他却亲眼见证了人类的顽强与坚强。
“是啊，人类。”
夏如雪同样有着自己的感慨，或许她的感慨和师兄的有一点点不同。
但她活了那么长时间，同样认可了“人类”这个种群的精神。
……
林雪公司是一栋高达百米的大厦。
有三十多层楼高。
林雪公司周围，守卫森严。
夏如雪戴上墨镜，秒变“高冷女总裁”。
当她带着伊凛踏入林雪集团的警戒圈内时，所有武装到牙齿的士兵，都紧张地向夏如雪敬礼。
“林总裁好！”
“林总裁威武！”
“林总裁安康！”
要不是士兵们提醒，伊凛几乎就忘了夏如雪现在用的名字是“林初雪”。
高冷总裁点头示意。
伊凛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夏如雪，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可耻的“征服欲”。
女总裁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光环。
走到无人处。
夏如雪褪去伪装，俏脸微红，站在伊凛面前，扭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伊凛点点头：“不用解释了，师兄都懂。”
“呼……”夏如雪生怕师兄嫌弃自己变化太大，听了此言，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那么师兄，你是想去师妹公司参观，还是想……？”
“我想去见他们。”
“好。”
夏如雪随手招来了一辆漆黑的豪华轿车。
司机是玄二狗。
“太一哥，二狗为你服务！”
玄二狗啪地一下，向伊凛敬了一个军礼。
“你不是开直升机的么？”
伊凛狐疑道。
“太一哥说笑了，二狗是总裁的专属司机，无论是轮船、腾飞器、车、装甲战车，俺都会开！”
伊凛竖起大拇指：“你真不愧是狗哥的儿子啊！”
“爹常替我骄傲！”
玄二狗挺起胸膛。
伊凛是他敬仰了很多年的偶像。
太一的事迹，在老一辈口中，代代相传。
他们也知道，当年补天救世的太一，总有一天，会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总算给他盼到了。
伊凛稍作思考，便明白了夏如雪安排专属司机的理由。
夏如雪容颜不老，甚至不得不换着各种身份当总裁，这是她的秘密。
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亲信当司机，能免去很多麻烦。
伊凛透过车窗向外看，注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在上层居住区里，道路上有许多一看就不是人的居民，安逸祥和地压马路。
他们是妖。
或者说，他们身上有着妖的血统。
七百年过去了，除了当年活下来的那一两代之外，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纯种的妖。
在太一补天之后，人族与妖族真正达成了和平共存、通婚、生育。
在伊凛的努力下，他们甚至突破了“生殖隔离”，育出了“混血”的后代。
一路无言。
因为玄二狗坐前面，夏如雪即便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和师兄倾诉，但她也没好意思，只是静静地挽着伊凛的臂弯，从上车开始，就不曾松开。
仿佛是怕，一旦松开了，师兄又去世了。
半小时后。
豪华轿车抵达了上层圆盘的另一面。
这里种了许多人工植被，郁郁葱葱，绿化面积感人。
下车后。
玄二狗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自己偶像：“太一哥，我能抱抱你么？”
伊凛警惕，后退两步。
“啊这，太一哥你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我就是想，抱抱我的偶像，感觉太不真实了。”
“……行。”
玄二狗用力抱了伊凛一下。
伊凛浑身骨骼被抱得咔咔响。
虽然不痛，但可见玄二狗力量属性不低，普通人未必遭得住。
“太一哥，我爹常说，正是因为有你，我们妖族才能迎来几百年的安宁，哪怕在人族爆发战争的那些年，我们重新躲回了北俱芦洲里，在那些设施中，我们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用再担心被人类捕杀了，周围的人族也对我们很好。”
“真的，太一哥，你是我的偶像，以后二狗讨老婆，如果她不粉你，二狗打死都不娶！”
玄二狗信誓旦旦地立下保证书。
只是这承诺在两个雄性生物之间许下，总让伊凛觉得怪怪的。
“区区补天，不值得被翻来覆去地提。”
伊凛目送二狗眼巴巴地开车离开。
夏如雪与伊凛二人，手牵手，漫步在林荫小道里。
阳光在树荫下投下一片斑驳阴影，时不时的摇曳，伴随微风，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是养老的好地方。”
伊凛走着，感慨道。
“师兄好眼光，你瞧。”
夏如雪笑眯眯地指着远处，那里有一座院子。
院子和四合院结构相仿，门前歪扭的老树，枝叶跨过矮墙，爬入院内，形成一片沁人的阴凉。
隔着百米远，伊凛听见吵闹的声音，以及动感的音乐声荡出，十分喜庆。
“臭老不死的，手抖了吧？干不过了是吧？”
“老夫我今日就要让你明白，大哥还是你大哥！”
“师兄威武！”
“别喊师兄，叫大哥！”
“大哥威武！”
“大哥永远是我的大哥！”
“威武！”
“牛逼！”
“等等，在这里千万别说‘牛’……啊这，牛爷把手柄按爆了！”
“呼，又得让总裁报销损耗设备了。”
“大哥这套连招，无人可破啊！”
“手速爆表！”
“估计也只有百岁以下的‘年轻人’，才能与大哥一战了！”
“轮到狗爷的回合了！”
伊凛与夏如雪二人步步接近。
伊凛抬头，看着院子门旁，伫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匾。
——【天剑老年活动疗养中心】。
下面还有一行需眯眼才能看清的小字——“非本中心会员禁止入内”。
“……”

第1013章 各自的现在
伊凛听着里面的动静，无语了一会，释然一笑，踏入老年活动中心内。
夏如雪紧紧握着师兄的手，二人携手，打死都不肯松开。
伊凛本不想那么高调，但不知为何，他不愿拂了师妹的意，便任由她了。
院内气氛热火朝天。
一台先进的格斗游戏机，摆在院子中央。
庭院里种满了花草，绿化喜人。
格斗游戏机上，写着游戏的名称“人妖之战”。
意思没那么复杂。
就是“人”和“妖”的战争。
一位穿着褐色小棉袄的小老头，两腿蹲在一张小板凳上，双手舞动随风。
他操纵的角色是一位“棍子哥”。
和“棍子哥”对战的是一只黑狗大妖。
屏幕上，棍子哥将棍子抡出呼呼圈花，将黑狗人摁在屏幕边缘暴打。
黑狗人先是骗出对方一格气，但棍子哥似乎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受身取消技能后摇，然后顺势打出了一个霸体浮空技，将黑狗大妖打出了硬直状态。
操纵“黑狗大妖”的玩家……巧了，是一位长得像狗的白胡子老大爷。
院子一角。
一位酷酷的白发大爷，满面皱纹，却抱着一把扫帚，摆出了孤独求败的姿势，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打瞌睡。
当伊凛与夏如雪携手入内时，扫地大爷蓦然开眼，眸光如电。
伊凛观察着院内的众人。
他发现，在另外一个角落，有一坨“屎”在光天化日之下晒太阳。
啊不对。
仔细看，原来不是那玩意。
而是一条看起来像蛇的生物，一圈圈地盘曲向上，蛇头额上有角，在打呼噜。
除了那条蛇外。
还有许多老妖，在院子里坐着轮椅，列成一排，晒着暖阳，相互吹牛逼。
“吃饭了！”
一位中年美妇，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长裙，披着围裙，单手将一个长宽大约两米的巨大盘子高举头上。
“砰！”
美妇一边朝那一排坐轮椅上的老妖呼喊，举重若轻地将巨大的盘子一抛，盘子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大盘子里盛着一份份食物，有米饭，有蔬菜，有肉糜，花花绿绿的，一看就知道搭配十分均衡。
伊凛忽然有些紧张。
二人进入刹那。
突然间，
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了。
包括正在打格斗游戏的糟老头们，
包括围观呐喊的老头们，
包括扫地老头，
包括轮椅上的老妖们，
包括那条蛇，
以及那位送饭的中年美妇。
所有老人，呼吸骤然一滞。
他们都不约而同，目光落在了伊凛脸上。
“咔！”
有人从轮椅上掉了下来。
狗老头一用力，不小心把摇杆拔了起来。
与狗老头对战的糟老头，浑身哆嗦着，从凳子上颠颠颤颤地向伊凛跑来。
扫地老人绷着脸，扬起扫帚，作出了一个“我有一剑指苍天”的姿势。
穿着围裙的中年美妇在片刻的怔神后，
她先是慢慢地跑出两步，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如一阵风。
她猛地将伊凛搂在了怀里。
伊凛浑身一僵，但很快便软了下来。
美妇喜极而泣，低声在伊凛耳边小声说道：“欢迎回来，”
“我的儿……”
所有老人，都朝伊凛一拥而上。
夏如雪笑眯眯地躲开了几米。
她任由伊凛被老人们围在中央，眼角闪烁着泪花。
这一幕，她憧憬了好久。
不管过了多少年，无论我们是否苍老了，而你，回来了就好。
“混账师弟！下次可不能轻易去死了！”
剑南春成了老年活动中心格斗游戏第一人。
他刚虐完牛头，又虐完狗哥。
这波，是双喜临门啊！
他用力拍着伊凛的肩膀，开怀大笑。
伊凛将眼前的老头们，一一对号入座。
这喜欢打格斗游戏的糟老头是剑南春。
脖子上长着狗头的是玄慈。
头顶上长着牛角的牛油。
顺带一提，牛油的断角已经长全了，只是色泽暗淡，掉价不少。
旁边扫地的那位是聂山河。
天剑门老一辈中，能活到现在的人，寥寥无几。
花娘由绝美少妇，变成了风韵犹存的中年大妈，但饶是如此，花娘也成为了老年活动中心的一枝花，独秀儿。
窝在角落里的那条蛇，竟是当年妖族三大首领之一的鼓烛。
他的本体拥有上古妖兽——烛龙血脉。
可即便是拥有那么牛逼的血脉，在灵气枯竭的今天，他已无法维持化形了，只能以这幅垂老的姿态示人。
“今晚！我们要吃大餐！”
“花娘，我们要吃大餐！”
“大餐大餐！”
“我们要吃荤的！全荤！”
“这区区素菜，我聂山河不吃也罢！”
一群老头吆喝起哄。
花娘揉了揉眼睛，应允道：“得，这次估计是逃不过了，我说林总裁啊，你改天可是要再让人运点食物过来，这帮老头子，饭量比谁都大。再省吃俭用下去，他们一个个保准要造反了。”
夏如雪目光时不时飘向被老头们群群围住，有几分不知所措的伊凛，她在一旁不安地绞着衣角，直到花娘唤了第三次，她才回过神，连忙回了一句：“知道了……娘。”
花娘一愣。
老年活动中心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好！好！好！”
花娘顿时笑得像白捡了一位媳妇的糟老婆子。
“噢~~”
剑南春秒懂，嘴里发出怪叫：“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老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这里的老人平日里无聊惯了，就喜欢起哄。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现场气氛一度很欢乐。
“够了！师兄，狗哥、牛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再起哄，从明天开始吃一个月素哦！”
夏如雪脸上挂不住了，小手一挥，佯怒斥道。这一刻的她，霸气女总裁的风采尽显无遗。
“对了，老辰呢？”
伊凛看了一圈，眼前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但他没发现老辰。
辰北的墓碑既然不在林宅故址，就说明辰北还活着，伊凛揪着剑南春问。
顺便将这尴尬的话题转移了。
“老辰啊……”
当伊凛提起这个名字时。
剑南春脸上笑容一僵。
伊凛看见剑南春脸上的表情，心中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不少：“我……来迟了？”
剑南春挠挠头上光秃秃的地中海，叹息一声：“迟倒是没迟，算了……我带你去看看辰前辈吧。”
夏如雪点点头，跟上了。
其余老人欢天喜地，去跟着花娘，开开心心地准备今晚晚宴的食材去了。
平日里，这种大餐，可是逢年过节、谁谁谁数百年大寿才有的待遇。
今日不一样啊。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啊！
老年活动中心，有三层。
伊凛、夏如雪、剑南春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三楼。
明亮的走廊，刷得雪白的墙壁，空气中隐约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在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
病房内开着窗通风，微风吹起窗帘，拂动金灿灿的阳光，在病房内摇曳不止。
一位枯瘦的老人，双目紧闭，躺在干净整洁的病床上。病床旁的输液架上，挂着大小不等的药水。
伊凛一踏入病房便注意到，病房内，似乎布了一个十分粗陋的聚灵阵。
用来布阵的阵眼与阵旗，是几件几乎失去功效的法宝，以及数量不等的“灵渣”。
聚灵阵的功效，略等与无，显然安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老辰……”
伊凛眉头一皱。
他认出了老辰。
他瘦了许多，老了许多，再也不复当年风采。
而在老辰身边，一位面上满是褶皱的老妪，安静地陪伴着。
当伊凛、剑南春、夏如雪三人走进病房时。
老妪抬起头，她右侧额头上，有一块醒目的淡红色的爪型胎记。
在老妪看清伊凛面容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随后笑了笑。
“难怪外面如此热闹，我还奇怪是发生什么喜事了，原来，是你回来了啊……林一。”
伊凛不认得这位老妪。
但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却让伊凛很快便将眼前的老妪，与印象中的某位导师联系在一起了。
“师长老？”
师画烟微笑着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病床上苍老枯槁的老辰面上，低声呢喃：“他若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高兴得像一个孩子吧。”

第1014章 一片情深何以堪
仓库里的食材，在伊凛看来，于数百年前相比，属实寒碜。
但别忘了。
伊凛是“灵魂烹饪师”。
在众老头眼巴巴的目光下，伊凛亲自下厨。
在院子里，架设锅炉。
“笃笃笃……”
聂老板剑术精湛，帮忙将食材切成滚刀片儿。
剑南春手不抖，也在旁帮忙打杂。
忙活到黄昏时，食材总算下锅。
人族和妖族几十位老头子，围在一个火锅前，大声唱歌。
“你们都不许喝酒！”
花娘俨然成了老年活动中心的管理员。
她一看有人偷偷拎出酒壶，便嗖地一下、眼疾手快夺走了。
锅炉燃起。
伊凛眼瞅着差不多了，灵魂烹饪术发动，五彩光芒冲天而起。
“来了来了！”
“就是这股味道！”
“这股味道，我几百年没尝过了！”
“我的舌尖怀孕了！”
老头们大剁快颐，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吃下去。
花娘看着老人们一副“饿狗抢食”的局面，无奈摇头，提前装了一盆，走出人群，放在鼓烛面前。
鼓烛悠悠开口：“花娘啊……”
花娘：“嗯？”
鼓烛叹息道：“你这样做，会让老夫有种成为了‘宠物’的错觉。”
花娘抿嘴：“那我拿走？”
“不，真香。”
鼓烛埋头苦吃。
那你说个屁啊。
花娘撇撇嘴。
聂山河不讲武德，用勺子铛铛铛挡开了其余老头的叉子，捞了一大勺在自己碗内，便嗖地一下跃到墙头。
“咔。”
因动作太大，聂老板似乎闪到了腰。
“聂老弟，你别忘了自己还有多少寿命。”
花娘一看聂老板动了真格，好心提醒。
“哼，”聂老板捂着腰，不屑冷笑：“人生得意须尽欢！”
剑南春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氪命，祭出他的千机伞来抢食物。
他只能凭借远超其他老头的敏捷身手，吃了半饱。
“雪儿，你多吃点，你看你，成天忙着集团的事，都瘦了好多了。”
夏如雪白天心血来潮、鼓足勇气喊的一声“娘”，让花娘心花怒放。
她将夏如雪的碗塞得满满当当，生怕饿着未来媳妇似地。
伊凛与夏如雪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
没有在晚宴上调侃二人。
但老头们眉来眼去的，都瞅着夏如雪偷偷乐呵，显然还在惦记着二人的事。
“师弟！师弟！师弟！嘘！嘘！过来！”
剑南春兜着一个大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戳着伊凛的后背。
见伊凛回头，一脸纳闷，他朝院外努努嘴。
伊凛会意。
开启如影随形后，伊凛宛若透明，离开了火锅旁。
二人来到老年活动中心外面，在树下，映着漫天星光，剑南春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瞄了几眼，反复确认花娘没有留意到这边动静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两节表面干裂的暗紫色竹节。
“如影随形？”
剑南春身上透出的气息让伊凛很是眼熟。
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这分明就是发动了“如影随形”、将存在感降低后的感觉。
“厉害吧，你当年教师兄领悟的那招，师兄已经学会了。”剑南春将其中一节紫竹快速塞到伊凛怀里：“不过后来啊，我跟辰前辈确认过了，他压根没有教过你什么潜行之术。嘿……看来你当年就没说几句实话。”
看来夏如雪并没有将伊凛的来历告诉剑南春。
伊凛默然，接过紫竹酒。
这紫竹酒不知保存了多久，上面隐隐有腐朽的气息透出。
“你这身子，还是少喝点吧？”
“切，你难得回来，剑师兄我哪怕今日是醉死在这儿，此生亦无憾矣！”
剑南春咧嘴一笑，洒脱至极。他竖起手刀，猛地朝手中紫竹劈下……
哎哟……没劈开。
他捂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来吧。”
伊凛手起刀落，用手刀劈开了两截紫竹。
紫竹酿虽然是陈年美酒，可放了几百年，口感略涩，但浓浓的酒香，却很上头。
为了不让酒香传到里面，引起骚动，伊凛果断布下结界，将二人与院内隔绝开来。
两师兄弟随意聊天。
先是说起辰北。
“辰前辈啊，在几年前，突然说自己大限将至，要死了。”
剑南春不疾不徐地品着百年陈酿，神情销魂，谈起辰北时，剑南春很是唏嘘：“可第二天，辰前辈便陷入了昏迷，全靠药物维持生命，到了现在。”
伊凛默然。
“不过林师弟，你也莫要悲伤。”剑南春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辰前辈的年纪，加起来比我和你都大几圈，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强求不得。”
“这倒也是。”
“今日不提这伤心事，辰前辈也不亏了，师画烟长老对辰前辈呐一片痴心，守了他一辈子，羡煞人也啊！”酒过三巡，剑南春有了几分醉意，他嘿笑着戳着伊凛的腰，怪笑道：“让师兄刮目相看的是，您小子睡了七百年，竟然开窍了，一睡醒就把我们的宝贝小师妹给拿下了！”
剑南春朝伊凛竖起大拇指。
为师弟点赞啊。
伊凛沉默片刻，点点头。
看着伊凛那复杂的表情，剑南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向前，揪住伊凛的衣服，想要提起来……没提动。
可这不影响剑南春的气势，他冷着脸：“事到如今你想不负责？”
“噗。”
伊凛将嘴里一口酒，全喷在剑师兄脸上。
剑南春暗觉浪费，但他没有松开伊凛，而是看着师弟的眼睛。
半晌后。
剑南春：“你心有迷茫？”
伊凛沉默片刻，不由轻叹：“……是。”
“为何迷茫？”
“我也……不知道。”
剑南春神情里多了几分萧索。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紫竹酿，二人间又沉默了好一会。
剑南春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我为什么觉得从你嘴里说出‘爱’这个字画风不对。”
“你甭管师兄我画风对不对，你只需回答师兄的问题，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伊凛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吗？”
剑南春：“需要吗？”
伊凛：“不需要吗？”
剑南春：“需要吗？”
伊凛：“不需要吗？”
剑南春：“焯……需要吗？”
剑南春觉得这样吵下去，没有结果。
于是他恶狠狠地盯着伊凛：“好！你若是要一个理由，师兄我就给你一个理由！”
他说道：
“当初你以林一身份成就了真平女帝，师妹回到仙山，如换了一个人，疯狂练剑，只为与你之间的一个承诺！”
“她每年你爹娘忌辰，都会亲自到林宅为你双亲扫墓，献花上香！”
“你以太一身份，补天救世后，师妹亲自坐船，在海上寻了整整一年，才寻到了你遗落的补天石！”
“她不知道你何时能轮回转生，到世界各地，寻求以‘一’之名诞生的婴儿，只盼着能在这成千上万的婴儿中，找到你林一！你太一！”
“师兄不知道你能轮回多少世，也不知道你能轮回多少年，但我、师妹，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她等了你七百年，守了你七百年，盼了你七百年！这份情，你如何能用‘迷茫’二字去承载？”
“你该如何面对师妹对你的一往情深？”
“若有朝一日……呸呸呸！师妹虽然容颜不老，但她毕竟活了将近千年，如今灵气衰竭，修士没落，师妹她，还有有多少个七百年可等你？”
“你这辈子若是莫名其妙又去送了，你莫非还要让师妹再等你百年？千年？”
“一片孤苦情深，何以相堪啊！”
“师兄且问你，这些理由，够不够？”
剑南春似乎醉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到最后，他自己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都带上了泪花，似乎深有感触。
“就算师兄我求你了，哪怕你是骗我也好，骗师妹也好，即便你有一日，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也好，你莫要让师妹这些年的情深，如喂了狗般，白守候罢！咳咳咳……”
“别激动……”伊凛看剑南春咳得厉害，于心不忍，他拍了拍剑师兄肩膀，说出真相：“其实……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啊？”
剑南春一愣。
“讨厌~你怎么不早说！”
剑南春脸上笑出了菊花。

第1015章 我记忆中的风景
见伊凛沉默，剑南春有了酒，便开始说故事。
——他的故事。
“两百年前。”
“我心灰意冷，离开山门。不知不觉间，我竟回到了当年黑风沙海那处。”
“当年的我，仍忘不了朝师妹。”
“不曾想，那黑风沙海中心，竟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上有一人形轮廓。”
“在那颗参天大树下，有一间小木庐。”
“而我，也找到了阔别多年的朝师妹。”
伊凛听着剑南春的故事。
此时剑南春的竹节里，酒已经空了。
伊凛默默为剑师兄添了几口。
他一边喝着，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与朝师妹见面了。朝师妹第一眼见我时，便把我认出来了。你知道朝师妹第一眼见我时，说了啥不？”剑南春笑着问。
伊凛摇头。
“嘿，你万万猜不到，朝师妹说：‘多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师妹还有两年可活，若你喜欢，便在此住下吧，也算是有个伴’。”
伊凛一愣：“啊这？”
“师兄我知道的，那棵树便是重楼所化，师妹她……这辈子仍忘不了重楼那獠。师弟你说，我怎么忍下这口气！”
剑南春痛苦地闭上眼。
“后来呢？”
伊凛好奇心被提了起来。
剑南春长叹：“后来，我还是住下了。两年后，我将朝师妹葬在了那棵树下。”
伊凛心里直呼好家伙。
“再后来，回到庆都，师兄我娶了一位普通人为妻，与她相守了二十年。”
伊凛笑了：“师兄牛逼。”
剑南春斜眼瞟了伊凛一眼，歪歪嘴：“自那以后，师兄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请说。”
“韶华易逝，容颜易老。该出手时就出手，莫要让光阴虚渡，莫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剑南春一副“老司机”的神情，摇头晃脑地拍着伊凛肩膀，语重深长道：“所以师兄我更见不得小师妹她留下遗憾，来，让剑师兄作主，择日让你们二人完婚。”
“好。”伊凛点点头。
“那就三日后。”
噗。
伊凛又一口老酒喷在剑南春老脸上。
……
……
晚宴一直开到深夜。
夏如雪被花娘拉入闺房，彻夜长谈。
养老院里空房子很多。
他住了下来。
毕竟严格上来说，他也算是老人了。
在这个世界，他经历了八百年的时光。
翌日。
剑南春这大嘴巴子，便将三日后的大婚给敲定了。
一群老头敲锣打鼓，在院子里布置结婚现场。
他们当然乐啊。
无论是能亲眼见证一对三生三世虐恋情人修成正果，又或者是又能吃一顿大餐，都是喜事，双喜临门。
若是当天能怀上了，那便是三喜临门了。
现在谁若敢跑出来反对这门婚事，他们能往死里磕。
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院子。
喜庆的丝带连成一片。
剑南春亲自下笔，奋笔疾书，写出横幅——“祝林一、夏如雪新婚夫妇情比金坚、寿比花娘；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据说，当这横幅挂出时，花娘三拳两下，将剑南春的左眼揍出了淤青。
但由这横幅便可看出，在他们看来，“寿比花娘”，是能和“情比金坚”相提并论的要事。
……
老人活动中心里看似热闹。
但这个婚礼，说句老实话，略显简陋。
一栋老人院作为婚礼现场，
一群老人作为现场嘉宾与亲属，
最后是伊凛上一世的娘。
由这些，构成了“婚礼”的主要元素。
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食物虽然紧缺，但林雪集团作为世界第一大集团，物资真不缺。
夏如雪发布命令。
很快，便有专业团队，为二人量身打造礼服。
红艳艳的新娘嫁衣、新郎官的衣服，如节日般喜庆，意味着二位新人即将到来的日子红红火火。
他们选用的是大乾王朝传统的礼服。
一如当年，
她叫夏小蛮，
他叫林一。
婚礼准备三天，十分仓促。
三天内，花娘几乎都将夏如雪揪在身边，谆谆教导。
二人在闺房内商量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偶尔从门缝里，能传出婆媳二人欢快的调笑声。
“其实，或许这样也不错。”
伊凛站在屋顶上。
他没有无聊到用通透感知去探查两个女人所在的房间。
若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了秘密，那么也就意味着没有了期待。
偶尔有点期待感，还是很重要的。
看着忙活的老人们，
伊凛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仰望青空，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是可以……”
……
“几乎不可能。”
格林察觉到伊凛心中想法，飘出来泼冷水。
“几乎？”
伊凛问。
“算了，你迟早会死心的。”
格林泼完冷水，准备匿了。
“等会。”
伊凛这下眼疾手快，抓住了格林的翅膀。
格林回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毁了这个有趣的玩具。
竟然敢抓她翅膀，简直胆大包天。
伊凛察觉到格林的眼神不太对劲，干咳两声缓解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格林，我想请教一件事。”
“嗯……说。”
格林眯着的眼睛舒展几分。
“我想知道，理论上是否能做到，假如我很想杀一个人，但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下不去手？”
“噢，很简单啊。”格林果不其然知道答案，她翅膀卷起，作成了食指状，竖在伊凛面前，煞有其事地说道：“只要将‘杀死她’这个概念，彻底从认知中抹杀掉就行了。”
伊凛闻言，瞳孔一缩一放，却平静点头：“我明白了。”
神情间，似格林的回答无法引起他的惊讶。
格林的答案其实和伊凛最初的推测相似。
格林瞟了伊凛一眼，意味深长。
然后便消失在伊凛面前。
……
时间流逝。
转眼到了大婚前夜。
伊凛在老人院房顶上闭眸沉思。
“师兄，你在想什么？”
夏如雪穿着单薄的睡衣跃上屋顶。
“我娘终于放你出来了？”
伊凛不答反问，微微一笑。
夏如雪脸颊红了红，但在夜色的掩饰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她抱膝坐在伊凛身边，将脑袋轻轻挨在伊凛的肩膀上。
二人没说话，就这样仰头看着满天星辰。
“你不是在问，我在想什么吗？”
本来气氛微妙且暧昧，但伊凛一开口，就把气氛给打破了。
“真不愧是你啊师兄。”
夏如雪心里暗暗一叹，然后脑袋从伊凛的肩膀上挪开一点，看着未来夫君的眼睛：“其实，师兄不愿意说，也是可以的。”
比起问问题，夏如雪更享受安静呆在师兄身边的感觉。
“没事，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跟你说什么，都不显得唐突了。”伊凛揉了揉夏如雪的头发，笑道：“我这三天，一直在想以前的事。”
“包括……我的？”夏如雪眨眨眼，眸中饱含期盼。
“都有。”伊凛没有否认，点点头：“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就是一个过客。我在这里，没有根，直到……我进入了天剑门。‘她’在这里并没有赋予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
“对了，你也许不清楚，以前我去其他世界时，都有一些非常奇葩的任务。”
夏如雪：“师兄，何为‘奇葩’？”
又是一个新鲜词。
“我给你举几个栗子。”
伊凛竖起手指，挑出了一些他过往的“试炼”细节，逐一道出。
夏如雪虽然听不明白“试炼”、“使徒”、“主线任务”是什么，但听着伊凛聊着他的经历，让夏如雪觉得很新鲜。对伊凛了解得越深，她便感觉越接近师兄的内心世界。
伊凛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
夏如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窃笑。
伊凛将不少残酷的剧情，省略了。
“莫莉、小舞、蜜莉恩……”夏如雪敏锐地察觉到师兄在说故事时，有三个名字格外特殊，她耳朵微微竖起，葱白玉指有意无意地在屋檐上划圈圈：“她们似乎是对师兄很重要的人？”
伊凛沉默片刻：“是。”
这个话题有点不妥。
于是伊凛快速进入下一个话题。
“这个世界，好像每个人都在算计。”
“你爹在算计，想让你成为女帝；”
夏如雪闻言神情微怔，点滴回忆涌上心头，也顾不得纠结莫莉啊、小舞啊、蜜莉恩是谁了。
“镇南王在算计，他求的是天下；”
“泥菩萨在算计，他求的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花娘在算计，她求的是怀胎生子；”
“释迦佛在算计，求的是成佛超脱；”
“小无上佛在算计，求什么……算了，我懒得理会。”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算得比别人更深，但各种‘算计’交织，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成为了棋子。”
“小希，她算的是‘未来’，她丢出诱饵，让这世界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棋子。”
伊凛低头，与神情复杂的夏如雪眼神交汇，平静道：“包括我。”
“师兄……”
夏如雪用力将伊凛的头按在自己温软如枕的大腿上。
花娘说，她儿子喜欢主动的女人。
花娘甚至教了夏如雪不少“武艺”。
伊凛愣了一下，他察觉到夏如雪的关怀，没有拒绝，于是便躺在夏如雪腿上，继续道：“我对此并不反感，因为我早就很清楚，没有实力，能成为他们的棋子，说不定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嘴上说着“不反感”，但敏锐的夏如雪，却从师兄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缕淡淡的无奈。
“所以这三天，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在最后，我也想为我自己，算计一次。”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夏如雪无比震惊的话：“我想将你们，带回我的世界。”
伊凛仰望冰冷星空：“我要带你，去看我经历过的一切，走我走过的路，感受我吹过的风，照着暖过我的阳光，与我一同，去重温我记忆中的风景！”

第1016章 十年份的梦魇
二人相偎，一夜无话。
他们安静地数着星辰，听着彼此心跳，过了一夜。
新婚大喜当天。
晴空万里。
气温宜人。
剑南春这日子不是随便选的。
他掐指一算，今日宜婚嫁、怀胎、动土。
夏如雪一早便开始梳妆。
一辆辆直升机，从庆都外飞来，落在钢铁之城上层圆盘的停机坪上。
从其中一辆直升机上走下来三位女人。
她们穿着凹凸有致的职业装，轻装淡粉，脸上戴着精致的墨镜，显得雍容华贵且酷炫。
“嘶……”
“她们不是分部副总裁么？”
“怎么今日都回集团总部来了？”
“今天莫不是什么大日子？”
“我小声跟你港啊，这几天巴拉巴拉巴拉……”
“嘶……真的假的？总裁要结婚了？”
“嘘！你小声点！这小道消息，是我在人事部的小舅跟我说的，他偷偷告诉我，总裁连夜订做了天价的复古款嫁衣……”
林雪集团的工作人员们，私底下传播着从各处听来的流言。
当然，这些流言他们也只敢私底下说说而已，不敢扩散出去。
林雪集团的总裁林初雪，可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人，手段极其可怕。
三位副总裁坐着一辆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开启了交通管制，一路疾驰，抵达老年人活动中心。
这里方圆数公里，已经拉了一圈长长的警戒线。
空中有武装直升机负责警戒。
数百台无人机在上空盘旋，在巡逻的同时，顺便负责了现场摄影工作。
林雪集团的武装力量精英部队，将这老年人活动中心周围，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今日负责这里的安全。
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
剑南春笨手笨脚地为伊凛别上“新郎官”的胸章。
砰！
门被踹开了。
锁头碎了，金属零件落了一地。
香风袭来，三个不同风格的美女冲了进来，成了三道靓丽的风景线。
“少主！”
“少主！”
“少爷！”
三位美妇摘下墨镜，伊凛笑着点点头：“你们果然还活着啊。”
来者居然是白楚楚、渺渺、菊儿。
妖族的血统在“长寿”这块领域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除了繁殖能力低下之外，几乎没啥缺点了。
她们保养得很好，从三位少女变成了三位美熟妇。
“呜呜呜，少爷你果然还活着！”
白楚楚粘了上来，要不是有剑南春在，她估计都憋不住直接化作小猫儿，窝入久违的怀抱里撒娇了。
伊凛还没来得及叙旧。
“剑老头你给我出去！”
渺渺二话不说将剑南春赶了出去。
“我们少主换衣服，怎么能让臭男人服侍！”
渺渺看着剑南春郁闷的老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得~老夫还不乐意伺候了！”
剑南春嘴上不介意，但在背地里，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朝伊凛挤眉弄眼。
这些年，伊凛亲眼见证着剑南春由风度翩翩的美公子、变成猥琐糟老头的全过程，暗暗感叹苍天饶过谁。
“唉~没想到真让她把少主给拿下了。”
渺渺和菊儿一边在少主身上，上下其手帮忙，一边感慨。
“你们可羡慕不来，早在七百多年前，少夫人早就是内定的了。”
白楚楚跟夏如雪混了很多年，早就明白夏如雪对伊凛的一往情深，此刻她脸上全堆满了姨母笑。
“少爷，我帮你梳头！”
“少主，你这‘新郎官’的胸针整歪了！”
“剑老头眼睛不好使，莫要怪他。”
三位美少妇叽叽喳喳地围着伊凛转，一如当年的热闹。
伊凛尴尬地绷直了身子，两手摊开，也不好拂了三位小母妖的好意。
“呜呜呜……”
在屋子一角。
三位半透明的“小精灵”，如小蜜蜂般，飘在角落里，嘤嘤咛咛。
小美哭得好伤心。
小白轻轻拍着伽倻琴美的肩膀，哭着安慰道：“别哭了，现在我们应该替少爷开心才是。”
聂红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嫁衣，眉目低垂，黯然郁闷。
这身嫁衣，她都穿了多少年了。
……
另一个房间。
花娘亲自为夏如雪化妆、穿衣。
她喜笑颜开地看着镜中完美得如天仙下凡的俏媳妇，越看越顺眼：“万万没想到，当年在皇宫你摸泥打滚的小屁孩，今日能长成这般美丽动人的大姑娘。我也从你的‘母后’，成了你婆婆，可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夏如雪看着镜中的自己。
没想到在精心打扮后，自己竟能美得跟精致的瓷娃娃似地。
可她看着倒影中那刺眼的白发，夏如雪怔怔地捋着白发，心头忐忑：“可是娘，我毕竟已经不年轻了，师兄他……”
“你还叫师兄？”
“……夫君。”
她这七百多年里，在心里呼唤“师兄”已千万遍，早已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口。
“这就对了~”花娘轻轻将冰冷的脸颊贴在夏如雪耳侧，摩挲着夏如雪那柔顺的白发，柔声道：“你大可放心，男人有时候就喜欢这一口。”
“啊？”夏如雪一愣，她这可没听说过啊。
“他是我的儿，老娘懂他，你信我准没错~”花娘自信道。
“嗯！”夏如雪用力点头，在花娘的鼓励下，她重新恢复了自信。
……
趁着吉时未到。
伊凛来到老辰病床前。
他看着双目禁闭的辰北，默然无语。
师画烟正从厕所里打了一盆温热的洗脸水，熟练地为辰北洗漱。
“今日啊，可是你和掌门的大喜日子，可别在我们这俩老家伙身上浪费时间了。”
师画烟小心翼翼地为辰北洗脸，一边笑道。
“值得吗？”
伊凛问。
师画烟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小声说道：“我愿意。”
伊凛面无表情地在脑门上敲了敲。
“哎呀呀——”
格林笑眯眯地踩在伊凛肩头，发出怪笑。
师画烟看不见格林。
格林问：“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恭喜你？”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略略蛋疼：“说吧，这次交易，需要几年份？”
师画烟眉头一皱，手头动作停顿，她看着伊凛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感觉莫名其妙。
格林翅膀在虚空划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轨迹。
“一年？”
“你在想屁吃。”
“……十年？”
“成交。”
“能延缓执行吗？”
“可以呀！”
格林大方地答应下来。
反正你也不敢赖账。
后果可是比“十年”更严重哟。
格林似乎是想象到即将入嘴的美味，兴奋地舔舔小舌头，她扑哧着翅膀，落在了辰北额头上。
“嗯……”格林粉嫩小Jio踩在辰北额头上“诊断”了一会，看出了辰北昏迷的问题所在：“原来如此，简简单单。”
“请说人话。”
“简单来说，他就快死了，然后他为了让自己能活得更久一些，主动让自己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冬眠’的状态。”格林一边说着，抡起翅膀就往辰北脸上呼：“我只需要在‘梦’里把他叫醒就行了，轻轻松松。”
“啪！”
格林一翅膀煽在了辰北脸上。
“记住，你欠我‘十年’哦。”
格林开心地离开了。
下一秒。
病床上，昏迷了数年的辰北，缓缓睁开了眼睛，一颗眼屎挤了出来。
“咣啷。”
师画烟手里的小脸盆，落在脚边，盆里浑浊的温水，绽起一地水花。
“辰师兄。”
师画烟扑到辰北的被子上，呜咽颤抖。

第1017章 三生三世，夏雪如花！
剑南春被三位小母妖轰出房门后。
他赶紧跑回自己房里，换上了一身骚包的新衣服。
今天，他是司仪。
也称媒人。
总之，他将主持今日婚宴。
任务格外艰巨。
剑南春想了想。
他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有一套熨得平平整整的素色长袍。
这是当年他的装逼战衣。
七百年了，在他悉心保养下，保管得特别好。
剑南春小心翼翼地穿上白衣。
将一头白发梳到脑后，
顺便对着镜子，仔细刮去脸上的胡渣。
即便成了“地中海”，也很难掩饰他当年的绝代风华。
“最后……”
剑南春走到柜子前，在柜门上一拍。
一柄破烂的雨伞自暗格处弹出。
剑南春仔细摩挲着他的大宝剑——千机。
“老朋友啊……”
剑南春怀缅片刻，手腕一抖，本命真元在剑身上流淌。
转眼间，剑南春手中的千机剑，容光焕发，修复如新。
“我们再去……征战江湖吧。”
……
院子内。
漫天玫瑰花雨落下，
一人、一白衣、一位翩翩如玉……糟老头，踏空而下。
“草，剑老头不要命了是吧！”
“你这是在氪命啊大哥！”
“大哥别冲动啊！”
“大哥糊涂！”
院内张罗婚宴的众人一看空中那意气风发的身影，直呼糊涂。
“哼，”
在半空中，剑南春晃着纸伞，冷哼一声：
“我剑南春一生行事，何须向尔等解释！”
浓浓逼风扑面，味道特浓，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哈哈哈哈……剑兄豪迈！”
“咔咔咔。”
紧接着，牛油头顶上两根牛角暴涨，映射出熠熠寒光。只见他的身体，如吹气球般快速涨大，伴随着骨骼的脆响，牛老头转眼从一米七五的瘦小身躯，暴涨成两米牛头人壮汉。
“惟独今日，我们绝不能丢了妖族太子脸面！”
当年的牛油，回来了！
“说得好！”
狗哥酷酷一笑，犬牙交错，只见他浑身燃起了熊熊火焰，在烈焰的燃烧下，狗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姿态。
在烈火中，狗哥环抱双臂，嘴角一歪，眸光如电。
“那玄某，再不能如此低调下去了。”
角落里，盘踞成坨的鼓烛，大笑一声。
空中光影斑斓，一条巍峨如云的龙影，出现在老人院半空中。
房内。
花娘感应到外面的妖气纵横，怔神片刻后，无奈摇头：“也罢，今日怕是管不住他们了。”
老人院中。
轰！
这里闪一下。
咻！
这边无边剑气乱长空。
啪！
哪里又亮了一下。
接二连三的光影，在一位位枯朽的老人身上亮起。
他们微笑着，不约而同从轮椅上走下。
他们各自的真身虚影，在天空中争相辉映，妖气冲天时，让这个钢铁之城的上空，被层层妖影给包围，呈一片群妖乱舞之像。
而这一幕，被外头的无人机摄影尽收眼底。
所有在外围警戒的武装部队，偷过屏幕看见这骇人的一幕时，都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传说，世界上还活着来自古代的大妖及修士。
他们动辄，风云变幻，天地变色。
他们动辄，移山填海，日月无光。
原来，传说是真的！
就在那个上层的养老院内！
这一刹，体内有着妖族血脉的混血居民，哪怕这一份血脉再如何淡薄，在远古大妖们纷纷显露真身时，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来自血脉的悸动。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院子内。
群妖乱舞。
伊凛与师画烟一左一右，搀扶着刚从昏迷状态醒来的老辰。
刚出病房门，伊凛便看见了这夸张的一幕。
伊凛纳闷，边走便挠死皮。
你们这是在干嘛？
……
回来了，都回来了。
聂山河转过头，抹着眼泪。
这久违的场景，让他感慨万分。
辰北的苏醒，更让这场婚宴，增添了几分喜庆。
四喜临门啊！
“谢谢你，林一。”
师画烟搀扶着辰北，那眼眸里尽是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本以为辰北会在这种状态下，结束一生。
可在生命的最后，辰北不仅醒了过来，还能亲眼见证伊凛与夏如雪，步入婚姻的殿堂。
此生无憾了！
辰北刚醒，便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水。
“老夫想喝一口……”几年没动过嗓子的辰北，说话时跟拉风箱似地，呼呼哑哑。他颤抖着手指朝身后房间的床底下指着：“老夫床底下，藏了几瓶数百年陈酿……”
伊凛笑着拍了拍辰北肩膀：“不急，你放心，昨晚剑师兄已经取了两瓶，我喝过了。”
辰北哗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那孽畜——”
……
辰北颤颤巍巍，没来得及发飙。
“咳咳，记得七百年前，我答应过你的，老辰。”伊凛伸出拳头，悬在辰北面前：“今晚一醉方休。”
辰北的老拳轻轻和伊凛拳头一碰：“一醉方休！”
“现在……”老辰干咳两声，用力锤着伊凛胸口：“这辈子，赶紧把你老婆娶回来！”
伊凛点点头。
辰北醒来后不久，便看见伊凛穿着新郎装。
他当时张嘴第一句话便是：“如果你即将娶的老婆不是夏如雪，老夫即便豁出性命，也得活活打死你。”
看来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
伊凛推脱不得。
在一群老妖怪老不死的簇拥下，伊凛身为新郎官，去接新娘。
光天化日下，群妖乱舞，钢铁之城全城震动。
林雪集团由上到下，都在想办法压下舆论。
可惜，从上层圆盘老人院方向传来的光景，太过骇人，天上群妖异象令人胆寒，这波很难压得住。
可现在，一众老妖怪、老不死早已顾不得惊世骇俗，今日是“老友”的大喜之日，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要想开门！红包拿来！”
渺渺、菊儿、楚楚三位“丫鬟”，齐齐挡在门前，面前摆着一个篮子。
其余老头面面相觑，这年头还敢管穷鬼要钱的？
伊凛挠挠头，暗中发力。
“咔。”
三位丫鬟身后的门主动开了。
“冲啊！”
“抢新娘！”
“一哥快上！”
“速速礼成！”
“快进到吃席、闹洞房！”
现场一片混乱。
幸亏一众老妖还是有底线的。
不然这养老院就得翻新重修了。
伊凛闪身入内。
如火般红艳的大床上，夏如雪安静地坐着。
红色的嫁衣，将她的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她头上披着红盖头，将她的白发和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的，多了几分挠人心窝的神秘感。即便是对师妹的容貌很熟悉的伊凛，在此刻也不禁生出一种走上前掀开红盖头的冲动。
“少爷，你可别冲动啊！”
白楚楚、渺渺、菊儿从一群老妖怪的包围中挣扎而出，提醒道：“吉时未到！”
剑南春轻咳两声：“老夫掐指一算，现在就是吉时！可上矣！”
众妖哄然大笑。
内里闹做一团。
辰北看着那乱哄哄的人头妖头蠢动，渐渐地眼角湿润了。
“人老了，便是见不得这些，一见啊，眼就入沙子。”
辰北揉了揉眼睛。
师画烟在一旁搀扶着辰北，低头轻笑：“是啊，我们都老了。”
过了一会。
辰北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释然：“师妹。”
“嗯？”
“迟了吗？”
“师兄，不迟的。”
“可是，老夫活不了多久了。”
“即便只有一天，或是一时辰，也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
辰北与师画烟二位垂垂老者，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对方的手，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
白楚楚摇身一变，变成白虎。
她将新娘驮出，绕着老人院飞奔。
云从龙，风从虎。
老人院四周刮起了十级狂风。
这让人想到了一句话：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风暴圈来不及逃~”
渺渺与菊儿二妖，一人提着一把红纸伞，如仙如画。
剑南春按下遥控，功放拉到最大，放出了喜庆的音乐。
迎新娘，
见长辈，
敬喜茶，
层层礼仪下来，已是黄昏。
接下来就是众望所归的“拜堂”环节。
在所有人眼巴巴的簇拥下，新郎与新娘终于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兄弟们！摇起来！”
“呼！”
“欧啦啦啦啦！”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现场没有焰火，没有灯光，没有霓虹。
那么，
他们将久违地爆发出他们的真正姿态，让这里变得万紫千红。
妖气冲天，剑光闪耀。
千机剑下见千机，万千花瓣落下，让这里成了一片花海。
三生三世回眸处，情根深种盼白头。
“一拜天地！”
天地变色。
“二拜高堂！”
花娘和辰北各站一边，二人笑成了傻子。
“夫妻交拜！”
红盖头下。
夏如雪声若蚊蚋：“师兄，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么？”
伊凛正准备一头叩下去，闻言，顿了顿：“赶紧啊。”
“师兄能像当年那般，为师妹变好玩的法术么？师妹想要一个……永世难忘的婚礼。”
永世难忘？
这倒有些为难伊凛了。
他不太懂这些套路啊。
于是，伊凛想了想，决定走朴实无华的正经路子。
“来，师妹。”
“还叫师妹？”
“你不也叫‘师兄’？”
“……叫习惯了。”
“巧了，我也叫习惯了。”
“也好，嘻嘻。但师妹还是想听听‘夫人’二字。”
“你是想听‘林夫人’、‘太夫人’或是‘伊夫人’？”
“……我不管！你就叫‘夫人’吧！”
夏如雪握了握拳头。
“夫人！”
“诶~夫君！”
红盖头下，夏如雪双眸悄悄笑成了月牙儿。
伊凛牵着夏如雪那温滑如玉的小手，飞上天空。
二人旋转着，越飞越高。
伊凛屈指一弹，天地变色。
万里晴空凭空凝结出一朵云，云里飘下了雪。
漫天飞雪在下落的过程中，似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精雕细琢，将那片片雪儿，雕琢成精致的花朵。
无数的雪花纷纷落下，晶莹剔透，美艳如真的花。
夏如雪偷偷掀起了红盖头，痴痴地看着师兄特意为她变的“小法术”。
“夫君，我们该交换戒指了。”
伊凛闻言，一愣：“啊？不是按大乾的习俗么？”
红盖头下，夏如雪扁扁嘴：“我就知道师兄没有提前准备。”
嘴上虽然抱怨，夏如雪却将早已准备好的戒指交到伊凛手里。
伊凛看着那枚戒指，上面刻着一个“蛮”字。
这似乎是小蛮当年的纳戒。
夏如雪晃了晃她手里的戒指。
戒指上刻着“1010”。
难怪前两日剑南春假装老年痴呆般，在伊凛耳边翻来覆去地提醒，这个世界人妻的戒指是戴在右手中指上。
和现代的习俗略有不同。
大致是因为，古人认为，中指连接心脉。而一对新人将婚戒互相戴在对方中指上，意味着“心连心，永不离”。
若是换做从前，伊凛会瞬间想到，自己的储物空间又回来了。
可是现在，
这枚戒指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了实际意义。
他没有去想自己的储物空间里还剩什么，更没有去想，自己取回了储物空间后又能做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如捧珍玉般，将夏如雪的手握住，为她戴上了纳戒。
二人交换戒指。
礼成。
他们从今天开始，就是合法夫妇。
天地为鉴，日月同证。
……
下方。
一群老妖怪眼神其实不差。
他们敲锣打鼓地起哄：
“亲一口！”
“亲一口！”
“亲一口！”
“亲一口！”
伊凛翻了翻白眼。
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都变老了。
你们这群老家伙。
人家大乾王朝的婚礼压根就没这流程好不好。
四周雪花飘落。
天空中妖气纵横、剑光璀璨。
“好像缺了点什么。”
伊凛琢磨片刻，心念一动，有了。
对了。
缺了烟花。
他高举十指弹动，这一刻的新郎，优雅得像一位举世闻名的钢琴师。
一道道璀璨流光，在空中重组。
一个玄奥繁杂的阵法光纹，快速勾勒，出现在钢铁之城的上空。
十二轮光芒璀璨的圆环，呈时钟分布，伴随着伊凛弹动十指的节奏，出现在高空。
一刹间，夜空中像是凭空生出了十二轮太阳，光芒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十二天大湮灭轮环’。”
伊凛看着夏如雪忍不住偷偷掀起红盖头的举动，憋着笑，将师妹的红盖头掀开。
红唇似火，白发胜雪，笑靥如花。
这一刻，夏如雪的容颜，似烙印在伊凛的记忆深处，将他的一切顾忌与担忧，抹消得无影无踪。
愿时间长留，停在这一刻。
三生三世，夏雪如花。
“这也是，我为你放的焰火。”

第1018章 他想抵达的世界
婚礼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吃席。
这席还是伊凛全程包圆的。
他前脚刚当完新郎官，后脚就被人熟练套上围裙，推入厨房。
幸好围席不多，不然光是这“兼职厨师”的活计，就能耗掉伊凛大部分精力，会苦了今晚的新娘。
院内。
光芒淡去。
一个个老妖怪、老不死都萎了。
众所周知，灵气枯竭后，施展法术就是在氪命。
他们意气风发、嚣张完毕，在伊凛“放烟花”时，一个个偷偷摸摸地进入“节能”状态。
毕竟，谁的“特效”也没有新郎官晃眼，何必自取其辱呢。
剑南春默默将千机剑压在屁股下，坐在席上。
能吃席的也就是老人院那帮子人，这几桌好整。
宴席上，老辰豪横了，将剩余的紫竹酿全贡献出来。
他当年就说过，这些紫竹酿，是留着伊凛“轮回转世”后，才开封的，现在正是时候，谁也不心疼。
敬完新人后，酒过三巡，老辰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边，将杯中酒倾向地面。
“这杯，敬故人。”
他想起了很多逝去的故友。
故人们没有福分等到这一天。
但，
喝吧。
美酒管够。
储物戒指，对不久前的伊凛而言，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但现在，伊凛的“理性”压塌“感性”，重新上线。
他蹲一旁，开始整理储物空间里的物品。
隔了七百年，里面啥也不多，啥也不少。
“咦？”
伊凛找到了一件压箱底的道具。
他一直不知有啥作用，但此刻，那件小道具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
夏如雪在宴席上走了一圈。
她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新婚丈夫正坐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捧着一本奇怪的书来看。
夏如雪走近，伊凛恍然惊醒，手速爆发，将书藏起。
眯了眯眼，刚才那本怪书封面上的字一闪而逝，夏如雪没看仔细。
但隐约间她看见了几个古怪的字。
什么什么“调教”什么“手册”的。
嘶……
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师兄！
“你在看什么？”
夏如雪轻咳两声，脸颊红得像小苹果儿，她装作没事，小碎步来到伊凛身边。
“咳咳，我保证，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凛面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他对老人院的人没有戒心，所以让夏如雪接近了几步。
伊凛暗暗琢磨，夏如雪是不是看见了。
“其实……师兄，咱们已经是夫妻，你若是想……可以……商量商量……”
夏如雪低着头，双手不安绞着衣角，两精致耳垂像是充了血似地，又红又烫，就差冒热气了，声音越说越小。
“嘟嘟嘟——”
就在此时。
夏如雪怀里手机铃声响起。
她脸色一正，红晕消退，秒变高冷女总裁：“我是林初雪。”
电话另一头是负责为婚礼现场做保全工作的负责人。
“祝林总裁百年好合、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性福安康、龙凤精神、情深似海、爱意浓浓……”
“好的，说正事。”
“林总裁，刚才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说是送了一件新婚贺礼给您。”
新婚贺礼？
即便夏如雪没开免提，伊凛还是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二人皆是一愣。
他们结婚这事，应该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虽然现在因各种华丽光效让庆都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可大多市民仍处于懵逼状态中，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他还说什么了？”
夏如雪和伊凛想到了同一处，暗道不对劲，皱了皱眉，追问道。
“他留下一个盒子，还有一句话：‘故人冒昧来访，此物归还原主’……”
夏如雪神情微怔。
下一秒。
伊凛反应过来，右手一个慢动作，划拉出一个光圈，踏入其中，消失在原地。
在钢铁之城外。
荒野一片狼藉，远处冒着浓烟。
这是“十二天大湮灭轮环”肆虐后留下的痕迹。
虽说这是烟花，但不可能没有威力的。
伊凛又不是李长歌，纯放特效不使力。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仍在与总裁通话中的警卫队队长。
“给我。”
电话另一头，夏如雪听见伊凛的声音，便知道自己夫君发现了什么，快速指挥道：“把盒子给他。”
警卫队队长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来者穿着“复古款”新郎服，胸前别着一绣花徽章，上面写着“新郎官”三字，光速秒懂，二话不说将盒子交到伊凛手里，同时说道：“恭喜恭喜！”
这人活该升职啊。
伊凛默默接过盒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礼品盒，简单的花纸包装，上面贴着一句祝福语。
伊凛撕开包装纸，在盒子内，静静躺着一个木镯。
“理。”
伊凛眼睛一睁一闭间，开始探索与他相连之理。
他身形闪动，向钢铁庆都远处飞掠。
一眨眼，伊凛跨越了数十公里。
在低空中，一辆镀了黑色涂装的直升机，快速向西边远去。
直升机上，有一个狰狞的标志，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用钢筋组成的拳头。
拳头旁，写着一行字——“魔罗集团”。
直升机上包括驾驶员，有三个座。
但只坐了俩人。
驾驶员，以及一个男人。
男人身旁留了空位。
仿佛，就是专门为伊凛留下的。
对运动中的“坐标”进行传送，很容易出现“传送事故”，伊凛也没尝试，直接从上空接近直升机，在玻璃上敲了敲。
舱门打开，伊凛一闪身坐在了位置上。
坐在伊凛旁边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光头男人，他戴着一副墨镜。
伊凛看着这个光头墨镜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居然还活着……小虎。”
是的。
此人，就是王小虎。
在当年青牛山下青牛村，一同长大、一同玩耍、一同闯荡江湖的兄弟。
可是，
此时王小虎给伊凛的感觉，却与当年的王小虎截然不同。
王小虎四周，没有属于人类应有的温度，连心跳、呼吸这些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没有。
“林哥，恭喜你们。”
王小虎没有张嘴，可却从他嘴巴的位置，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声音合在一块，有一半像是王小虎，另一半却不明所以，是一种听起来十分诡异的“混音”。
伊凛皱着眉，脸上并没有与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悦。
“不，你到底是谁。”
“滋——”
王小虎神情木然，他脑袋转向伊凛，摘下墨镜。
墨镜后，是两颗冒着红光的眼睛。在那眼眸深处，却有细微的零件在快速转动，伪造出一种瞳孔“缩合”的现象。
“我既是王小虎，也是魔罗。”
伊凛默然。
“你夺舍了王小虎？”
“夺舍？林哥，你误会了。王小虎与魔罗的‘融合’，王小虎并没有被魔罗夺取心智，而魔罗，也没有因王小虎的存在而消失。”王小虎仍是用那种不带一丝一毫“情绪”的混音，徐徐说道：“我们成为了一体，为同一个目的在行动。”
伊凛用力抠着额头上的死皮。
沙沙沙……
沙沙沙……
隔音环境良好的机舱内，回荡着伊凛抠死皮的“沙沙”声。
片刻后。
伊凛脸上浮起一丝无奈：“你是……半机械生命体。”
王小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重新戴上墨镜。
“最后一件女帝遗宝‘天工’，就在王小虎体内，它成了小虎和魔罗共同的‘心脏’。”王小虎用力锤着自己胸口，那里发出金属撞击的咣咣声：“杀了我，你们就能离开这里。同样，杀了你，我们也能离开这里。”
伊凛惊讶地看着王小虎。
王小虎指着自己的胸口：“林哥，你活了三世，就是为了集齐所有的女帝遗宝，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小虎说过，‘我们’将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行动。”
王小虎背脊挺得笔直。
“魔罗他，想离开这个世界。”
“魔罗说过，要想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集齐七件女帝遗宝，集齐钥匙，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林哥，很抱歉在你们新婚大喜之日上与你说这些，”
“我，想去到能让闫千秀复活的世界。”

第1019章 本地媳妇外地郎
觥筹交错间。
男主人公回来了。
伊凛提着一盒贺礼回到养老中心时，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毕竟他身兼厨师与新郎官二大要职，难以忽略。
“没事，你们继续吃好，喝好，玩好。”
伊凛摆摆手，当做无事发生。
唯独夏如雪察觉到伊凛这一去一回之间，夫君神色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
若硬要形容的话，夏如雪觉得应该是“蛋疼”。
“师兄？”
伊凛默默牵起了夏如雪的手。
夏如雪娇羞低头。
“咔。”
伊凛又将林家传家宝铐在了夏如雪手上。
失而复得的宝物，让夏如雪怔神片刻。
“你早就知道，王小虎还活着是吧。”
夏如雪低头：“是。”
“魔罗集团？”
“是。”
伊凛叹息一声。
“师兄，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夏如雪急了。
伊凛微笑着揉了揉老婆的一头白发：“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无论王小虎变成如何，有些事，总该面对，但不是今天。今晚是我们大喜日子，只谈风月，不谈过往。”
伊凛柔声话语，抚平夏如雪内心的不安。
……
“来！”
“喝！”
“这批紫竹酿可是最后的存货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剑南春如传销头头般一脚踩在板凳上，另一只支撑脚伸得梆直，吆喝着。
花娘看着混乱的局面，无奈摇头。
今晚就任由他们疯一回吧。
上一辈子最后，伊凛许下承诺。
他要和辰北一醉方休。
伊凛抛开了所有顾忌，大口大口地和老辰拼酒。
天南地北，古往今来，各种吹嘘。
他们都是老古董。
有吹牛的资本。
一个个在笑谈高呼：“想当年我……”
“嘿，一千年前，老朽便已经……”
“区区一千年的往事，竟敢在老夫面前耍横，这个故事，该从一千七百年前说起……”
伊凛一口气吹了几瓶。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解酒。
酒桌上。
一群老男人在给新郎官传授“洞房花烛夜”的宝贵经验。
剑南春摇头晃脑，提点道：“千万莫要操之过急。”
聂山河也有了几分醉意：“这便和练剑一般，该循循善诱，一切从心。”
辰北想了想，自己似乎没经验，但兴在头上，他也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老夫听闻，洞房花烛夜时，需准备一把剪刀。”
“嘶……”
众人一听，似乎联想到某种可怖之事，吓得倒吸凉气腰胯合一，酒意醒了几分，连连摇头，直呼剪刀要不得要不得。
狗哥很有经验，抱着酒壶，冷声道：“繁殖后代，各般武艺，那可是刻在基因里的本事，何须操心？”
牛油大声附和：“狗爷说得妙！当年老牛我，埋头就上，学个屁儿！”
剑南春等“老人”一方，皆瞠目结舌。
感觉这话没道理。
剑南春醉醺醺拍桌而起：“放屁！人和妖岂能一概而论？”
“剑老儿你是想挑起人妖大战？不服来战！”
“战就战！”
“谁怕谁！”
“谁输了今夜倒立洗头！”
“嘿，狗老儿，这头，你洗定了！”
喝着喝着，几人莫名其妙去打游戏拼杀去了。
换了一个战场。
……
到了月朗星稀时，他晕晕乎乎地被花娘单手抗回床上。
“雪儿，别忘了娘教你的远古技艺！”
花娘朝床边的夏如雪坏笑着眨眨眼，一副“婆媳二人心照不宣”的表情。
夏如雪被花娘这般调戏，脸上有几分窘迫。
直到把花娘推出房门，夏如雪“咔”地一下将房门反锁后，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她用背部抵着房门——哪怕她明明知道花娘真要破门而入，她是根本挡不住的，但这个动作无疑给她带来了充实的安全感。
“扑通，扑通，扑通。”
外面还在闹，喧闹声隔门传入。
但此刻夏如雪耳边只剩下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加油！夏如雪！你可以的！”
夏如雪两手用力拍在自己脸上，给自己加油打气。
从前她是“夏妹妹”，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林夫人”了。
身份不一样了。
可是，
好紧张啊。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本该大字型躺在床上醉死过去的伊凛，身上先是飘出一阵阵烟雾，随后他睁开了眼睛。
“啊这？你这就醒了？”
夏如雪傻眼了。
你醒了，
我该咋办啊！
夏如雪的脸颊烫得冒烟儿。
伊凛揉了揉太阳穴，笑道：“我把酒给解了，不然太难受了。”
“夫君……师兄……你……我……床……澡……”
夏如雪语无伦次，支支吾吾，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她鼓起勇气爬到床上，躺进不久前伊凛在柔软的床铺上压出的“人”字型凹窝里，大字型岔开，闭紧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来吧！”
伊凛哭笑不得：“你搁这上刑场呢？”
他知道师妹很紧张。
伊凛其实也有点紧张。
大家都是第一次。
雏儿何苦为难雏儿。
“结婚挺累人的。”伊凛挠挠死皮，找了一个话题：“下次别搞那么复杂了。”
夏如雪一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瞪着师兄：“你还想有下一次？”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
俩新婚夫妇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伊凛和夏如雪都忍不住笑了。
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两人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夏如雪转头，看着师兄的侧脸：“那本书……”
她对那本调教什么的怪书，念念不忘。
“噢，你说那本啊……”伊凛知道师妹想歪了，只能将那本【焱萝女王的调教手册&#183;秘】取出，丢在夏如雪身上。
夏如雪如好奇宝宝般翻开第一页，脸红彤彤的，似乎解锁了某种特殊的想法。
可当她目光扫过第一页时，整个人一愣。
里面都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伊凛解释道：“这破书，是以前我在某次‘试炼’后的收获，一直压着箱底，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了这本秘籍的真正解法。”伊凛从夏如雪的手上“啵”地一下把书书拔回来。
“无论是什么文字，归根结底都是‘密码’的一种，有着固定的解读方式，哪怕是没有字的无字天碑，一定拥有着独特的密码。像这本书，我只需……”伊凛笑了笑，手指一弹，秘籍在夏如雪面前，活了过来似的，页页飞舞，上面的文字光芒闪烁，跳到房间里，重新组合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上面记载的是一套完整的‘火焰魔法’，比‘魔术’高了一个层次，通过解读这本秘籍，我能提取其中的精华，补充我‘自在法’的缺陷。”
异族“文字”如翩跹蝶舞，在夏如雪与伊凛二人周围转动，形成了一片光墙。
夏如雪这才知道，自己想歪了。
“师兄，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夏如雪怔怔出神，沉默了好一会后，突然抓着伊凛的手臂问。
“我为人正直……？”伊凛琢磨片刻，有一点点不确定地问道。
这优点他没法改。
“不是！”夏如雪将头用力晃动，跟拨浪鼓似的：“我喜欢师兄想东西时，那股专注和执着。”
虽然师妹那不假思索的“不是”让伊凛有些郁闷，但后一句话，却让伊凛那一点点小郁闷一扫而空。
他习惯性揉了揉夏如雪的白发，看着那刺眼的雪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兄，你确定今晚都……都看这本……书？”
夏如雪低着头，小声提醒：“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女儿……”
“有道理！”伊凛恍然，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如雪一眼：“那就？”
“那就……？”
伊凛屈指一弹，结界落下，四周静谧无声。
“自在法&#183;解构！粉碎！”
“啊——我衣服！”
婚纱无了。
“等等，你别咬我啊！”
“疼啊呜呜呜！”
……
屋檐上。
一只蝙蝠两翅膀叉在腰间，蝙蝠面上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时不时发出惊叹，疑惑，感慨，好奇的声音。
“噢~~”
“Wow~”
“嘶……”
“原来还能这样啊……啧啧啧。”
“人类真是有趣的物种。”
小蝙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伸出迷你粉舌，在嘴边一舔。

第1020章 触手可及的梦啊
翌日。
日上三竿。
温煦阳光照入婚房。
伊凛手一挥，隔空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他早早就醒了，在思考人生。
熟睡中的师妹偶尔发出呢喃梦呓，整个人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他腰上，压得紧紧的，令伊凛动弹不得。
“你的确长大了。”
伊凛目光游移，暗暗感慨。
在睡梦中，师妹弯弯的月牙眉微微蹙着，就在伊凛好奇师妹正在做什么梦时，从夏如雪那略显干涸的双唇中挤出一句梦话：
“师兄……你别去死了啊……”
伊凛：“……”
他小心翼翼，在不惊醒师妹的前提下，拨开她的手和腿，穿好衣服，洗簌，刷牙。
两人昨晚出了一身汗，湿漉漉的，即便他如今的“熵兽”血脉非同寻常，也该好好洗洗。
洗洗更健康。
俗话说男人一生将会迎来三次“新生”。
第一次是呱呱坠地时，
第二次是弱冠成年时，
而第三次，便是洞房花烛夜后。
伊凛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面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总觉得，自己眼里多了什么。
那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不在孤身一人。
他在这个世界，有了难以割舍的牵挂。
“呼——”
伊凛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发现师妹正裹着被子，将头和脸蛋捂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两颗明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自己。
“怎么了？饿了？”
“不是。”夏如雪摇头：“师妹至今仍在怀疑，此时此刻是否还是在梦里。”
伊凛走到床边，脸凑近了一些，握紧对方的手：“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的，师兄总有一日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即便是梦，师妹也不愿意醒来。啊，对不起师兄，我不该说这些……”
“你别忘了，我说过，我要带‘你们’离开这个世界。”
“师兄所在的地方，是传说中的仙界么？”
“哪有，都是人，我的世界里，很多很多的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一样有着尔虞我诈，一样的丑陋，却也有着美好之处，和这个世界，没有太大区别。”
“嗯。”夏如雪在被窝里轻轻点头，眼里渐渐填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的憧憬是，
她能和师兄白头偕老——最起码师兄的头发得和她一样白；
她和师兄生了一个女儿，就叫雪儿好了；
师兄说，他们会住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种田烧烤，遛狗看花，无忧无虑。
这些本是梦境。
但如今，梦境似乎触手可及。
伊凛与夏如雪小声说了几句，便让夏如雪再睡一会，他自己出门。
因为现在新房外，几乎围满了人。
要不是他昨晚就布下结界，说不定一大早花娘就来拍门了。
夏如雪大概也料到了外面不太平，更是不肯出门，加上破瓜之痛，她决定今日不出门见人，在有着师兄味道的被窝里睡懒觉。
伊凛打开房门。
呼啦啦。
一群老大爷围了上来。
剑南春感慨万分：“师弟辛苦啊！”
牛油纳闷：“可昨晚没动静啊！”
狗哥：“你不懂，太一的血妖术诡异多端，变化万千，区区隔音避震妖术，定是不在话下！”
狗哥误打误撞，猜中了。
剑南春顶着俩黑眼圈。
他昨晚在格斗游戏上血虐二位妖整整一个通宵，他现在虽然精疲力竭，可声音却雄浑有力：“你们咋知道他这辈子轮回的是妖族血脉？师弟用的可是我天剑门秘传玄术，不懂胡乱诌扯！”
几人几妖围着伊凛争了一会，剑南春又挤上来，嘿嘿直笑：“咋样？怀上没？”
伊凛……目瞪口呆。
“让开让开！”
花娘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食物，三拳两脚将这群没大没小的老不死踢开。
“儿啊，辛苦了啊，快把雪儿喊起来，你们二人补补身子！”
伊凛狐疑盯着花娘那桶桶，他闻着里面成分复杂的香气：“里面是……？”
“这里面可是好东西，大补之物，有酒花儿，有蛋，有山茸，有兽骨，有灵参，还有许多大补灵药。虽说这些灵药，比不上数百年前，但也有一定功效。”
伊凛一开始不愿意。
但在花娘的要求下，他还是含泪吃了一碗。
顺便给房里害羞不肯出来的夏如雪，伊凛偷偷送了半桶入内。
……
吃饱喝足后。
花娘将伊凛叫到一边。
“你在这里坐好，娘送你一件东西。”
过了一会，花娘将一块板板交给伊凛。
“织理书！”
“原来‘天书’的真名是‘织理书’么？”花娘恍然。
伊凛没有虚情假意地推诿，将织理书收好。
这本就是伊凛势在必得的。
即便花娘不给，伊凛也会主动去要。
要想离开这个世界，“七把钥匙”，缺一不可。
这次与【织理书】接触，伊凛眼前却没弹出“未来片段”。
他也不着急，收起后，伊凛感动看着花娘：“你把它给我了，那你呢？”
“织理书本就属于你。”花娘摇摇头：“娘其实上辈子就打算给你了，可你补天时走的太快，娘没来得及。”
貌似花娘如此，夏如雪也如此，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上两辈子的“壮烈牺牲”。
这不吉利。
“再说了……”花娘眼角荡出笑意：“娘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伊凛点头。
上辈子的母子二人沉默了一会，花娘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伊凛惊讶地看着花娘，但过了一会，伊凛猜测：“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花娘摇头，她说她是猜的。
“你不属于这里。”
伊凛没有隐瞒，对花娘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将我们……都带走？”
花娘震惊于伊凛的逆天想法。
“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即便‘未来是不确定之事’，但‘既定存在的未来’，一定有一条通往这个未来的‘路’，我相信如此。我亲眼见证了此事的‘果’，那么必有一个‘因’，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等待着我，我相信我不会离开太久，这个答案我也不用多久，就能够找出来。就当……和她外出度蜜月吧。”
伊凛的逻辑很清晰。
既然在他的世界，存在着“夏如雪”。
存在着“女儿”。
这就说明一定有一个方法，夏如雪能抵达他的世界。
那么他再贪心一些，除了夏如雪外，把其他人带回他的世界，这不过分吧？
一点都不过分。
即便时空错乱，过去未来不清晰，但伊凛一直坚信这一点。
只是，伊凛目前还不清楚，个中的方式和玄机。
小希说过，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十道留言】和【七把钥匙】。
十道留言自不必说，而这七把钥匙分别是：
【人皇玺】，【诛仙枪】，【乖离剑】，【织理书】，【三生石】，最后就是夏如雪身上的“天梭”，以及现在作为了王小虎与魔罗这个“共同体”心脏而存在的“某物”。
……
到了晚上，夏如雪才羞答答出来。
她一想起花娘将衣服送进来的表情，就恨不得掏出霜雪剑在地上劈出一道沟，自己躲进去。
谁让师兄抬手就把她衣服“分解”成片片了呢。
太羞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伊凛在老人院里，陪老辰等人住了一个月。
他天天腰酸背疼，辛勤劳作，堪称模范丈夫。
夏如雪每日清晨都在烦恼。
不为别的。
她烦恼的是头发怎么还不长多一些，好让她梳起妇人髻。
虽说师兄不在意这些，但夏如雪总觉得，将头发梳成少妇模样，会更有仪式感。
一个月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夏如雪郁闷地找上师兄，哭丧着脸：“师兄……没怀上。”
“没事，再努力努力。”伊凛安慰道。
夏如雪希望能生一个活泼可爱，性格温婉，乖巧喜人的女儿。
她希望女儿的眉目随她，而轮廓像师兄。
她希望女儿有一颗好心肠，喜欢小动物。
可惜，这次没怀上。
夏如雪郁闷地回到被窝里。
辰北这次醒来后，身子日渐好转。
似是回光返照。
伊凛略懂医术，他不时查看辰北的身体健康状况，发现辰北体内，处处枯朽，命不久矣。
而他之所以现在看起来面色红润，声如洪钟，估计是因为焕发第二春的缘故。
辰北自从那晚与伊凛一醉方休后，便戒了酒，每日与师画烟晨看朝霞暮朝西，享受着最后的余生。
夏如雪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
伊凛掐算着辰北剩下的日子，便和其他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决定和师妹出去走走，度蜜月。”
其他老不死自然是鼓掌欢送。
但夏如雪知道，师兄是去寻找能带他们所有人一同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
“最短十天，最长三个月，我会回来。”
伊凛保证道。

第1021章 魔尊重楼残魂
伊凛与夏如雪，双双携手，即将踏上旅程。
夏如雪满心欢喜，她即便知道外界环境恶劣，但只要能和师兄去天涯海角，无论那里尽头有什么，只要师兄还在，那都是最好的地方。
“少夫人，你走了，集团怎么办啊？”
告别时刻。
白楚楚嘤嘤抱怨，为接下来可以预想到的工作压力而感觉到卵疼。
“没事，你们随便折腾，无所谓。”
这“林雪集团”虽说是夏如雪这数百年的心血，但现在师兄已经平安轮回转世，而他们二人也结为夫妇，一切身外物，在她眼中，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三位副总裁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将夏如雪拉到一边。
渺渺：“少夫人，缺暖床的么？渺渺毛茸茸的哟！”
白楚楚：“少来，要暖也是我先暖！先来后到的懂不懂？”
菊儿羞答答低头：“我……我……我能变成菊花儿，增加情趣……请务必……”
她们原本的意思，是不想留在集团里干活。
只是夏如雪看着三位娇滴滴的女妖，察觉到危险要素，咬咬牙，嘴里挤出一个字：“滚！”
她赶紧一路小跑，奔向夫君那边。
再待一会，夏如雪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亿点点危险。
夫君心太软，受不得这仨女妖软磨硬泡的。
而一旁。
伊凛正与老人们告别。
“剑师兄，你酒少喝点。”
“聂老板，你年纪不小了，没事别总氪命乱甩扫帚，你没几年可氪了。”
“老辰，你啥时候和师长老补一个婚礼？到时候记得通知我和师妹。”
“娘，你多看着他们些，让他们游戏少打，酒少喝，伤身子。特别是剑师兄，手脚灵活，多干点家务活，扫扫地，煮煮饭。”
花娘满口答应下来。
她也不忘叮嘱：“你辛苦些，早日让雪儿怀上宝宝，我可是等不及抱孙女了。”
伊凛嘴角一抽，下意识捂住了腰：“我已经很努力了……”
花娘神情一肃：“那就说明还不够！”
“生殖隔离不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
“为娘不想听你的卑劣借口。”
“……保证完成任务。”
伊凛说不过，一个圈圈出现，拉着夏如雪落荒而逃。
……
……
伊凛的储物空间里很空。
他发现里面还存了不少当年自己搓出来的“法宝”。
会炸的飞剑啊，会炸的锅啊，会炸的丹药等等。
这些“法宝”都是借助了“天地灵气”才能发挥作用，牵一发而炸全身的那种。
而天地灵气枯竭后，这些法宝全成了“哑雷”。
他将储物空间清空，搓出来的小道具丢给了老人们留作纪念。
带上一口锅，带上食材，带上一个帐篷，伊凛与夏如雪踏上度蜜月之旅。
……
夫妻二人一路向西。
夏如雪这次，没有再要求开车。
她享受着被师兄抱在怀里，在天空中肆意翱翔的快感。
师兄的怀抱，好温暖。
“如果，师兄，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会的。”
伊凛笑道：“以后，我们会有一个乖女儿，我们会住在一座大工程师塔里，我们手下有一群得力干将，我们还会养一条狗，这条狗会自己带娃……”
日出日落。
风沙飞舞。
二人就这么飞飞停停，说着各自对未来的憧憬。
若有一日啊，师兄说的那些，能成为现实，那该有多好。
五日后。
伊凛故地重游。
他回到了黑风沙海。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寻常的沙漠，气候炎热，一片荒芜。
黑风沙海中的神秘洞天已破，黑沙暴也莫名地成为了一种“仅存在于历史中”的气候变化。
若不然……
伊凛看着自己面板中【幸运】一栏，默默神伤。
现在的他，
隐约明白了“幸运”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受到这个“世界”眷顾的程度。
幸运值高的人，比如老潘，出门不用带伞，走路不用看路，面对攻击能用脸去糊，堪称为所欲为。
而伊凛，走在路上，会担心日晒雨淋，担心狂风暴雨，即便远处万里晴空，即便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晴天，伊凛也得带上一把伞，甚至随身准备避雷针，以备不时之需。
没过多久，伊凛顺利找到了当年的绿洲。
一棵参天大树，长在了沙漠中心。
在参天大树旁，有一片青葱草地，绿地上，零零碎碎开着一些白色的小花。在草地上，搭了一间小木庐。
“师兄，这里好漂亮啊！”
夏如雪不禁感慨道。
其实这里的风景真一般。
但夏如雪走了一段黄沙路，在满眼黄沙中，突然出现一片绿洲，这种场景剧烈的变化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错觉，这无疑会从主观上将“美感”提升到极致。
伊凛本想说“一般”。
但他回头看着师妹红扑扑的小脸，说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若你喜欢，今晚我们便在这里露营。”
“嗯，师兄真好。”
小木庐在此日晒风吹，早已风化，只剩残垣轮廓。
在木庐前，有一座爬满绿藤的坟。
伊凛上前，拨开绿藤一看。
上面有剑南春用剑刻下的留字——“故人朝如霜之墓”。
“故人……”
伊凛琢磨着朝如霜名字前的称谓。
“剑师兄，放下了。”
夏如雪稍作思索，也品出了剑南春在刻下墓碑上的题字时的心情。
在夏如雪感慨时，
伊凛走向那棵参天大树。
正如剑南春所描述的，大树的树干上，长着一个人型的诡异轮廓，就像是一个人，被钉在那里，枯朽死去。
“师妹，你退后些。”
伊凛眉头一皱，让师妹退到绿洲边缘后，便将自己的手，按在了树上。
“自在法&#183;解构！”
一道道光线，从伊凛的手上延伸，转眼间，这棵参天大树，被覆盖在一层炫白的流光中。
……
“呵呵。”
伊凛眼前一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位长发披散，穿着黑袍的“古人”，站在悬崖边缘，眺望无边深渊。
“重楼？”
“你果然还是找到了这里，女帝传人。”
重楼转身，背负双手，背朝深渊。
伊凛站在重楼面前，丝毫不惧：“事到如今，你该不是还幻想着‘超脱’吧？”
“哼，本座岂是死缠烂打之人。”重楼冷哼一声：“早在七绝女帝打断‘轮回’那一刻，便意味着，此时所有人，无论是谁，都是败者，谁也无法超脱，除了身负‘轮回’的你。我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重楼口中所说的“轮回”，指的应该是“三生石”。
“轮回”被提炼成三生石，让伊凛在这个世界轮回三世。
伊凛回想起许多年前，他在踏入门扉前，那五个关键字的其中一个——【沉沦之地】。
这个世界沉沦在深渊里，注定毁灭，无人能够超脱。
伊凛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那么，你留了一缕残魂，想说什么？”
重楼那深邃的目光，看向伊凛身后。
那目光，似乎能洞穿心象风景，看见绿洲边缘的夏如雪般。
在沉默片刻后，重楼转身，不屑一笑：“那女帝算计了所有人，原来只是为了做这般无聊事，嗤！”
伊凛眉头一皱。
重楼继续道：“这些年，她成了本座心头的‘软弱’，本座理应看在她的面上，将女帝留言交予你，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你倒是说啊！”
伊凛哭笑不得。
“……滚。”
重楼纵身跃下深渊，消失在伊凛面前。
“草？你们谜语人是会传染的是吧！”
随着重楼最后一缕残魂的自杀，四周心象风景正在崩塌。
伊凛上前两步，想试试能不能把重楼捞起来鞭尸时，却发现重楼跳崖之处，留下几行用“手指”刻下的字：
【我虽然不愿，但经过无数次的演算，我发现，要想‘成就你’，只有一个办法。】
【唯一的办法。】
【找到一位名为‘夏如雪’的女人，然后，尽你所能，像一个正常的人类那般……爱上她。】
“……”

第1022章 「世界的坐标」
难怪重楼不愿意说。
这留言太羞耻了。
他宁愿从悬崖上跳下去，宁可灰灰湮灭，也不齿说出。
高人硬气啊！
伊凛的手离开大树。
抬头一看，大树上的人型轮廓，一阵烟雾过后，诡异消失。
这意味着，曾经的一代魔尊重楼，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缕痕迹，彻底无了，尘归尘，土归土，成了一棵树。
夏如雪：“呐，师兄，你为什么没事要摸那棵树？”
伊凛回答：“我在思考人生。”
夏如雪纳闷：“摸树才能思考？”
她顺便低头看了看她寄几。
饱满有型，凹凸有料，和从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平日洗澡时她站直了都能把肚脐眼挡得死死的，没道理师兄只顾着摸树的啊！
伊凛转移话题：“今晚想吃火锅还是想烧烤？”
“茫茫沙漠里，我们烤沙子么？”
“不……”伊凛闭上眼，通透感知笼罩数十里方圆。
他指了一个方向：“十里外，地下二十米，藏了一窝沙蛇。”
“这，不好吧？”
……
入夜。
微风习习。
绿洲隔绝了外周的风沙，让这里显得格外静谧与安逸。
天空中繁星点点，羞答答地偷窥着坐在绿洲里的新婚夫妇。
草地上，花丛间。
架了一口锅。
里面飘出蛇肉的香味。
二人吃饱喝足后，挖出用来烤火的坑里，丝丝缕缕的烟雾缭绕飘起，从仰躺在草地上的二人眼前飘过，像是在漫天星辰与他们二人间，扬起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师兄，你呼一下往锅盖上一按、光芒四射那招，也是你说过的‘技能’么？”
夏如雪拍着鼓鼓的小肚皮，好奇问。
“其实也不是，这是后来我自己领悟出来的。只要有心，人人都能当‘食神’。”
“噢！”夏如雪悟了。
“女帝给你留下了什么话？”
过了一会，夏如雪又问。
其实她察觉到，师兄在摸了那棵树后，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呵呵，七绝女帝，让我娶一位名为‘夏如雪’的女子。”
夏如雪闻言，脸红扑扑的，又骄傲又欣喜：“这么说来，我们这样，是‘上天’安排的姻缘呢……命中注定。”
“算是吧。”
伊凛点点头。
“所以……说其实你不乐意？”
夏如雪一听，顿时不开心了，掐着伊凛的胳肢窝追问。
“……”
伊凛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怎么答都不对。
索性他不回答了，含糊而过。
二人继续看星星。
时间还早，还不到正经睡觉的时候。
“师兄，你知道吗？”夏如雪举起手，看着漫天闪闪的繁星：“你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在想，是不是天上有某一颗星星，是属于师兄的，因为有人说过，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这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万一是呢？”夏如雪微微笑着：“我每夜夜观星象，渐渐地我发现，这星辰，宛若是一种独特的‘符号’，记录着这世界的点点滴滴，所以我尝试寻找与师兄有关的星象，说不定能通过‘观星’，推测出师兄轮回转世的地点与时间。”
伊凛忽然坐了起来。
他凝视着天空。
夏如雪以为师兄感动了，娇羞道：“可星辰总归是星辰，星象亦是虚妄，如今雪儿已经无需观星了，只因……漫天星辰，皆不及你……”
“牛逼啊！”
伊凛忽然一拍大腿，捧着夏如雪那如花似玉的脸蛋“啪嗒”用力啜了一口。
这一口啜得夏如雪一脸懵逼。
师兄这表情，怎么跟发现了新物种似的。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伊凛高兴地晃着夏如雪肩膀，将夏如雪的懵逼脸晃得前后甩动：“星辰，既然不是人类所臆测中的‘宇宙’，‘星球’这些概念，那么不同世界的不同星象意味着什么？”
夏如雪自是答不上来。
伊凛自问自答：“是‘坐标’，这些都是‘世界的坐标’！原来，他们当初是将‘世界的坐标’，亲手交给了我！”
“坐标？他们？”夏如雪越听越糊涂。
伊凛无意中又当了一回科学家。
把一个谜团给解决了。
虽然这个谜团目前而言没啥卵用。
但这不妨碍伊凛高兴啊。
一位真正的“学者”，无论在哪里，都会因为解决了“未知”而感觉到欣喜若狂。
夏如雪看着如小孩子般开怀大笑的伊凛，忍不住小声嘀咕：“师兄你真的活该单身七百年啊……”
“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我说师兄真棒。”
“我等会让她们帮忙搭好帐篷，你没事早点睡，我试试能不能把这个世界的‘坐标’记录下来。”
伊凛反手一挥，三位小母灵无精打采地从灵居里飘出，充当了工具人，开始搭建帐篷。
夏如雪几乎了解伊凛的过往与所有秘密，三位母灵的存在她也知道，甚至见过几面，她无奈之下，只能去帮忙了。
在搭帐篷时。
伊凛昂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星辰。
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夏如雪在帐篷内，蜷缩着熟睡了。
三位母灵缩小了身体，睡在夏如雪身边。
“格林。”
伊凛在身旁布下结界，敲敲额头，将格林唤醒。
格林很生气地飞了出来。
不等格林发飙，伊凛连忙举手：“我来还债！”
“嗯？”格林一愣：“现在？”
“我能分期付款么？”
“那当然！”格林大方答应。
“那，”伊凛竖起一根食指：“我再欠十年。”
格林的笑容一收，她从未听说过如此自虐且无理的要求。
莫不是在梦魇里被虐上瘾了？
伊凛不敢和大佬卖关子，说出了自己的“交易”内容。
是的，这是一个交易。
格林听完伊凛的要求后，砸砸嘴：“你会坏掉的。”
“所以我才打算分期还啊。”
“其实我觉得，可能没什么用。”
格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很馋伊凛的梦魇，乐意看着自己的“玩具”在梦魇中死去活来。
但格林不乐意坑“区区的人”。
这太掉逼格了。
伊凛遥摇头：“既然‘认知’能被抹杀，那么由零开始，建立一个新的‘认知’，也不难吧。”
“你这就错了，‘认知’既然是认知，就不受你的记忆，你的行动所影响。就好像你在认知当中，正常人类一只手上有‘五根手指’，你要彻底颠覆这个认知……”
格林竖起翅膀，准备对这无知的人类说教时。
伊凛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格林意料的举动。
“啵！”
伊凛如拔萝卜般，将自己一根手指生生拔起。
咻咻的血从断掌处喷涌而出。
“疼痛，有时候远比‘认知’更深刻。”
伊凛笑了。
“那你坐稳了。”
格林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一翅膀呼在伊凛脸上。
下一秒。
伊凛眼前一黑，陷入无尽的梦魇中。
在他眼前，阳光明媚。
这里是一间孤儿院。
一位神情恬静的少女，安静地坐在阳光下，享受着午后的温煦，她抱着一本盲文书，正用手指一点点地从盲文上划过，感受着文字带来的喜悦。
“凛，你来了。”
少女抬眸一笑，刹那间，她的笑让孤儿院内，春暖花开。
伊凛手里握着一把冰冷的刀。
他一步步，向记忆中美丽的少女走了过去。
这是梦。
一个，
漫长的梦。

第1023章 「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
第二天。
夏如雪从帐篷里伸着懒腰醒来。
她岔开腿习惯性往身旁一勾……却勾了个空。
夏如雪吓醒了，从被窝里弹起。
等她来到帐篷外时，看见睡在草地与花丛中的夫君，心头又好气又好笑。
夏如雪准备想点法子作弄伊凛时，走近一看，却发现伊凛在熟睡中，眉头紧拧，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
伊凛醒来时。
仿佛是打了一场又高又硬的仗，浑身软绵无力，湿漉漉的。
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夏如雪的大腿上，夫人正心疼地用指腹揉着他的眉心，似是要用这种土办法，将伊凛眉心的拧结揉散掉。
“做噩梦了？”
夏如雪见伊凛从噩梦中苏醒，松了一口气。
“是啊，做了一个梦。”
既然是度蜜月，在梦魇中的经历，伊凛没有提。
夏如雪即便察觉到了什么，但只要伊凛不肯主动说的，她都聪慧地没有追问。
二人离开了黑风沙海。
他们经过满是坑洞的山川，疮痍的平原，来到一座座曾经是繁华都市的废墟。
他们跨越海洋，来到南瞻部洲，最后又辗转抵达了西牛贺洲。
伊凛看似是在度蜜月，
实则，他已经读取了剩余的【留言】。
有的留言上的指示，伊凛已经提前完成了。
最关键的是第十道留言。
竟然落在了西牛贺洲的小雷音寺遗迹里。
传说，在许多年前，一位猴妖将这里毁灭了。残垣断壁中，伫立着一面光秃秃的石碑。
留言上记录了一个时间。
叫做“毁灭日”。
……
夏如雪发现了一件事。
除了固定交功课的夜之外，伊凛常常会做噩梦，辗转反侧。
在某只窃笑蝙蝠的调教与汲取下，伊凛这噩梦一做就是一夜，格外持久。
夏如雪虽然心疼不已，但每当她从旁敲击问起“夫君你是不是操劳过度云云”，伊凛总是会宠溺地揉着她的白发，回道：“没事的，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带你，回到我的世界。”
伊凛与夏如雪的蜜月，花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久。
他们走走停停，两个月过去了。
西牛贺洲，原来是魔罗集团的势力范围。
在荒芜的平原上，一座座钢铁堡垒，拔地而起。
在西牛贺洲东部港口上，停留着一艘艘巨大的船只。
一辆辆装甲车，在前哨兵的开路后，运往港口，即将跨海抵达另一处。
夏如雪目瞪口呆地看着魔罗集团的大动作，心中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跨海抵达东胜神洲？”
伊凛在空中抱着夫人，单手做出一个“格局小了”的手势。
夏如雪：“？”
“格局小了。”
夏如雪有几分生气：“师兄你又打谜语了。”
伊凛笑而不语。
他带着夏如雪返回东胜神洲。
一路上，夏如雪忧心忡忡，准备打电话召集自己部下，挡下魔罗集团的进攻。
“没必要，”伊凛按住了夏如雪的通讯设备：“‘他们’的目标是女帝遗宝，也就是我和你。”
女帝遗宝？
夏如雪心念一动，将她身怀的两件女帝遗宝取出，不假思索地交到伊凛手上。
其中一件自然是夏氏王朝的传家宝——【人皇玺】。
而第二件，便是七百年前，慕容霜雪牺牲自我，人剑合一之前，传给夏如雪的“天梭”。
和夏如雪结婚那么久，伊凛一直没主动提起过让夏如雪交出女帝遗宝，虽说没必要，但其实伊凛一直对慕容霜雪的那件女帝遗宝的属性，十分好奇。
现在这两件宝物，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嫁妆”。
只见那传说中的“天梭”，外观上看，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纸船”。
纸船身上，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流光，构成了“纸船”表面的纹理，让这只纸船看起来精致得跟电动玩具似的。
当伊凛的手与“天梭”接触后，相应的属性浮现在伊凛眼前。
……
【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
【品级】传说
【耐久】不可损毁
【效果】在启动之后，能在1小时内于同一维度平面穿梭空间，最大搭载上限、穿梭距离，与启用者注入的“源”呈正相关。冷却时间：48小时。
【说明】曾经汇聚一切科技侧结晶的“亚特兰蒂斯”人民，想创造出与“希乐园”同等级的、可任意穿梭于任何时间与空间的幻想神话宝具「诺亚方舟」，可经过9998次的失败，唯独这一“小玩具”留了下来，成为了梦幻城市“亚特兰蒂斯”里的量产交通工具“嗦嗦乐”的原型机。
……
诺亚方舟是不存在的！
原来，传说中的诺亚方舟只是公交车啊。
让伊凛万万想不到的是，如今握在他手中的“传说级”道具，放在“神代”里，只是一辆交通工具而已。
伊凛曾以“英灵”的身份，降临神代，亲眼见证了“乌鲁克”的毁灭。
而作为与乌鲁克同级别的“亚特兰蒂斯”，拥有传说级交通工具的城市，竟会在乌鲁克城之前毁灭，这让伊凛感觉到匪夷所思，同时也觉得压力山大。
直至此时，加上不知道藏哪里的【三生石】外，伊凛已经集齐了小希像是捉迷藏般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六件道具，如今，就只剩下王小虎体内的“心脏”了。
除了【三生石】外，其余六件道具有着迥然不同的风格。
【诛仙枪】与【人皇玺】，应该是镇守“昆仑”的宝贝。
修仙侧。
【乖离剑】与【织理书】，自然是乌鲁克城的宝贝了。
神秘侧。
伊凛将这些宝物一一归类整理。
那么很显然，【诺亚方舟&#183;No&#183;9999原型机】与王小虎体内的那颗“心脏”，就是偏向“科技侧”的传奇级道具。
由此可以看出，当年在小希的领导下，人族的强化体系可谓是百花齐放，各显神通。
然而饶是如此，最终神代的人族还是几近灭绝，一切归无。
人类即将面临的敌人，除了“恐怖”之外，伊凛已经很难用其他言语去描述形容。
他心情复杂，默默将【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与【人皇玺】收起。
“跟科技侧有关么……”
伊凛大约明白了王小虎会变成“半机械人”的理由。
交出女帝遗宝后，夏如雪觉得浑身一轻。
但她死死抓住了伊凛的手臂，柳眉倒竖，凶巴巴威胁道：“师兄，这一世，你绝对不能偷偷摸摸去死了。”
夏如雪至今还不知道，伊凛的“三辈子重开”已经消耗完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轮回转生。
伊凛笑了笑，伸手揉开夏如雪眉心的“川”字，道：“我们现在是夫妻，当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啊这，师兄你被夺舍了吗？”
“？”
“没什么，”夏如雪摇摇头：“这种话请务必多说一些。”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可不打算再轮回了。”伊凛思索片刻后，沉吟道：“在小虎抵达之前，我们倒是可以做一些准备。”
夏如雪好奇追问。
“庆都里，库存的灵渣还有多少？”
“大约二十多吨。”
“那么少？”伊凛眉头一皱。
夏如雪无奈道：“若是紧急从其他分部调用，在短时间内，可集齐三十吨‘灵金’，师兄是想用这三十吨灵金布局？”夏如雪猜到了伊凛的打算，可她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可若是耗完了……”
伊凛在心中快速计算，灵渣他摸过，等量换算成“灵石”的当量后，伊凛给出了一个数儿：“运二十五吨过来就够了。需要多久？”
夏如雪在一旁思考着林雪集团的执行力，大约数秒后，夏如雪抬起头，语气肯定：“十五天，最多十五天，我可调集全集团的力量，运来二十五吨灵金。可我们运去哪？”
伊凛胸有成足地指着脚下那一片荒芜平原，微微一笑：“就在这里。”

第1024章 「毁灭日」
在夏如雪的遥控指挥之下，林雪集团这部盘踞了东胜神洲数百年，根深蒂固的“机器”悄然运转。
处于钢铁都市中的市民们，只察觉到近日有不少运输车，在都市上层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夏如雪做好了保密功夫，这批灵金说是要用来“开荒新都市”，并没有说其余用途。
这数百年间，林雪集团在荒芜的废土上凭空建立起一座座钢铁之城，这个说法，她的下属没有丝毫怀疑。
唯一与往年“开荒”的流程略有不同的是，
以往都是首先运输“钢材”，“器械”等刚需，最后才是运输灵金。
但不少林雪集团里的“老骨干”，只道是新上任的“林总裁”经验不足，走了弯路。
伊凛与夏如雪原地露营。
远处，一个个集装箱，在机械臂的帮助下，垒成高高一排。
伊凛与往常一般，白日里与夏如雪在附近游山玩水，夜里交公粮，做噩梦。
第六日。
清晨。
夏如雪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伊凛小心翼翼爬起来，来到空中，【织理书】往空中一丢。
组成了“世界万物”的理，在伊凛眼前汇聚，交织成一道道斑斓复杂的光线，如同一个覆盖了整个世界的蜘蛛网，浩瀚无边。
见伊凛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性感格林冒泡，蹲在伊凛头顶。
“以你的水平，要做出需要如此庞大‘计算’的推衍，还是差了点意思。”
“有技巧么？”
格林摇头：“也许有。”
“也许？”
“我擅长的领域，不在这一块。”
“那你冒泡是纯粹为了说风凉话？”
“不，我在看热闹。”格林理直气壮地回答。
伊凛闻言，有亿点点生气。
但他又不好意思赶走格林。
……
是的，伊凛正在尝试推演“未来”。
如此一件听起来非常荒谬的事，实则可以用“科学”去解释。
世间万物万理，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像是气候；
像是动物的行为；
人类的心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化；
某个科学实验的结果分析；
人类在科学研究的道路上，总是免不了经历一系列的观察，总结，归纳，反复实验，提出假设，最终抵达“推理与验证”的过程。
阿邓曾说：要相信科学。
伊凛相信，阿邓所说的“科学”是一个泛概念。
他坚信的是“知识”。
唯有知识与求真，才是让他一路走来的明灯。
在已知“足够”的“情报”前提下，就会诞生出无数的“结果”。
而在所有的“结果”中，唯一一个即将发生，或者说注定会发生的“那个结果”，就是“未来”。
现在的伊凛，相当于跳过了“观察，总结，归纳”等过程。
他可以直接看见“理”。
以“理”为根本，去推算出一个个可能的“结果”。
在半空中，
伊凛双腿盘膝，手心朝天，进入冥想状态。
“不是，”
“不是，”
“不是，”
“也不是……”
伊凛闭着眼，在【织理书】的帮助下，他看见了一个个模糊的画面。
渐渐地，伊凛的头越晃越快，晃出了重重残影。
这里看一眼，那里瞟一瞟。
半个时辰后，他浑身大汗淋漓，睁开眼睛。
“不错啊！”
格林一直蹲在伊凛头顶，对伊凛的持久性不吝赞叹。
在她看来，区区人类，能坚持那么久，已经算是“不错”了。
伊凛落回地面，精神疲惫。
这次推演，比“卦术”推演更耗精力。
卦术看的是“趋势”。
伊凛的推演却是直奔“结果”。
“我看了一千两百五十二个未来。”
“然后呢？”
“无一例外，这一千两百五十二个未来，都在其中某一处，断掉了。”
“所以我说，你迟早会死心的。”
格林轻叹一声，拍了拍伊凛肩膀，算是安慰。
二人听着像是在互相打哑谜，但格林与伊凛二人，都是心照不宣。
……
第八天。
陆陆续续运来的灵金，将近二十吨。
二十吨灵金，听起来很多，但实则不多。
一辆辆运输设备，卸下了集装箱，很快又在夏如雪的指挥下，离开了这个地方。
还不如以前的一仓库灵石。
二者间，质量差距极大。
但这个年代，能找到如此多的灵金，已是牵动了林雪集团根本，伊凛无法强求太多。
第十二天。
伊凛开始动手。
“师妹，退远几百米。”
“好的，师兄。”
夏如雪很听话，一溜烟儿跑得远远的。可到了空旷处，她又忍不住回头，眼巴巴地看着伊凛。
伊凛从夏如雪的小举动中察觉到一件事。
或许是前两世他死得太果断了，让师妹这辈子没啥安全感。
到了晚上夏如雪睡得迷迷糊糊时，嘴里会时不时冒出一句梦话：“师兄你别去死啊……”
这让伊凛十分无语。
确认夏如雪离远后。
伊凛回想着许多年前，刑飞告诉过他的，关于炼金术的理论，半晌后，伊凛双手合十一拍，学着以前刑飞的动作，往地面一拍。
下一幕，让远处盼着夫君的夏如雪目瞪口呆。
轰隆隆隆——
荒芜大地一阵剧烈的晃动。
土地崩裂，前方的地面一节节向下塌陷。
在地动山摇之间，伊凛身后，泥土被分解后重新构筑。
“咚！咚！咚！”
一面面数十米高的墙壁，如多米诺骨牌凭空竖起。
与多米诺骨牌不同是，这些墙壁，头尾相连，组成了一道连绵的城墙，如同高山一般，将墙内墙外分成了两个无法触碰的世界。
其实能造成这种结果的方式很多。
法术也行。
但在灵气枯竭的前提下，伊凛选择了最节省灵能值的一种。
连绵的高墙隔断了数万里。
做完这一切，伊凛原地休息，恢复灵能值。
灵能值回满之后，他继续飘到空中，如一位优雅的指挥家，隔空打开一个个集装箱，将里面的灵金取出，在高墙内外，布下了一个个功效不明的阵法。
如今伊凛的种种手段，除了固定的“技能”与“强化”之外，已经无需拘泥于某种特定的形式去产生作用。
包罗万象，变化万千。
这就是伊凛走出的道——无限王座。
是一条通往“无限”的路。
如今能做到这一步，伊凛不过是站在了起点，一般一般。
……
最离谱的是。
伊凛甚至抽空，在高墙上盖了一座小泥房。
泥房紧贴高墙边缘，临危而立。
泥房里，五脏俱全。采光南北通透，格局三房一厅，外带露天花园，花园里种了一片小花丛。
“离谱。”
夏如雪看着师兄在构建防御网的同时，还能抽空盖房子，哪怕这人是她此生不离不弃的夫君，她在伊凛的带领下，坐在花园里居高临下俯瞰大地，嘴角抽了好一会，才道出“离谱”二字。
“委屈你了。以前我们那边的习俗，结婚买房那是标配，这是我那边的习俗，总不能事事都按照这里的习俗对不？”伊凛理所当然地为自己的离谱行为做出解释。
当然。
泥土搭成的房子说不上很豪华。
但夏如雪听了夫君的解释后，仍是心满意足地将露营用的被窝搬到房间里，心满意足地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一周。
夏如雪格外珍惜与伊凛相处的点点滴滴。
每日没羞没臊的。
又一日清晨。
天光刚亮。
毫无征兆地，格林立在三房一厅的小别墅墙头，看向西方。
它静静地看着，没有发出声音。
刚从东方露出一点点头的太阳，竟意外地暗了下去。
天空一黯。
伊凛拍了拍夏如雪的屁股，后者揉揉眼睛，睡眼惺忪。
“要不你再睡一会？”伊凛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久别重逢，我去和我兄弟叙叙旧。”
夏如雪闻言，浑身一个机灵，醒了。
伊凛穿衣速度比脱衣服速度还快，在夏如雪震惊时，他已穿戴整齐，右手食指与无名指上，戴上了【学徒悬戒】，伊凛一边用另一只手将【学徒悬戒】压紧，足不沾地飘出房门。一转身，伊凛的神情，也由面对夏如雪时的云淡风轻，变得凝重无比。
在格林所凝视的那个方向，先是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一个小小的黑点，就像是滴在纯白宣纸上的一滴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天空中涟漪荡开。
一转眼，
西方的天空，一片漆黑，星辰日月再无光彩。
哗——
那一片无边的黑夜，从伊凛头顶上盖过，染黑了这个世界。
只是一瞬，伊凛眼前，便由白昼变成了黑夜。

第1025章 “区区的神。”
当白天变成了黑夜。
格林那眼珠子，在夜里咻咻地冒着红光，那小小的绿豆眼里，似是有献血在流动，又像有火焰在摇曳，瞧着非常诡异。
她破天荒安慰道：“你不用慌。”
伊凛挠挠死皮：“你不是能读心么？我明明没慌啊，比我推算中还要晚了三天，由此便说明了，那家伙要启动‘毁灭日’，需要准备的时间，比我想象中更困难。”
“哦？”格林看了伊凛一眼。
伊凛笑道：“也就是说，它应该和现在的你一样，不是以‘本尊’存在于这个世界。若真是‘本尊’，我何必挣扎，直接躺地上任它鱼肉得了，顺便祈祷它是母的，下手还能轻一点。”
“哼，我等存在，岂是你区区人类能够想象的？”
“不，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伊凛摇头：“无论它是分身也好，残魂也罢，既然你察觉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气息，说明这家伙和‘它’有关，至少‘本尊’和你，是同样等级的存在，却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只能说……”
伊凛话音稍顿，将左手食指与拇指虚捏，留下一点点空间，笑了笑：“区区的神。”
格林：“哦嚯~”
“只要灭了它，那就意味着，我有资格站在‘你们’的棋局上，当一颗合格的棋子了吧？”
远处。
无边黑暗浸润世界。
在黑暗最深处，出现了一条直线似的红色的光点。
红点密密麻麻，连城一线。
光点们正以可怕的速度，向伊凛所在的方向进军。
其实如果伊凛没有在这里设置“战壕”的话，那么王小虎与魔罗的“融合体”，将会长驱直入，毁灭包括庆都在内的所有人类居住地。
这种灭世之举，没什么计谋，也没什么逻辑，就是无脑平推，只需拿下这个世界，便可以掌控这个世界中的一切，到时候，无论是女帝遗宝，又或者是伊凛与夏如雪夫妇，将手到擒来。
伊凛其实乐于看见这种正面秀肌肉的局面。
你身为暗影之主，若一直躲在暗处，我还真未必能奈何了你。
但你既然浮出了水面，不再苟藏，那一切就好办了。
伊凛拍拍手。
在战壕下，一道道沟壑中，发出璀璨的白光。
白光组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阵法，十二个核心，同时发光发亮，十二轮“烈日”，腾空升起，驱散四周的黑暗。
“轰！”
伊凛大手一挥，其中一轮“烈日”骤然发出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从光轮中心，射出一道堪比山峦长河的光线，落在远处。一眨眼的功夫，无边的黑暗被一道笔直的“光”切割成两半！
像是，夜空被撕开了！
轰！
轰！
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与光芒，在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伊凛无需瞄准，无需知道那些冒着红光的点点是什么玩意，他只需启动阵法，发动无差别的覆盖式核弹级打击，便可平推一切，碾压一切，摧毁一切。
在那么多年的试炼经历，以及这些年的轮回，让伊凛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若在神明的眼中，足以摧毁一个文明的“天灾”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赌局，要战胜它，便只有将自己提升到同等的位置上。
也就是说，只有天灾，才能战胜天灾！
填充在深邃的“回路”与“节点”中，成吨成吨的灵渣，随着这一炮下去，转眼便消耗殆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的“香味”。这“大十二天湮灭轮环”大阵，可是伊凛作为大工程师塔底牌的毁灭阵型，如今在微调后用在此处，终于向这个世界，向远处的阴影，展现出这位来自异界的“大工程师”的狰狞獠牙。
“对了，”
格林不知道何时，带上了一副小巧的墨镜。她像是在看5D电影似的，愉悦地观赏着这旷世战争的情景，突然开口提醒：“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事吧？”
“记得啊，你说它的本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怕死，很怕死，非常怕死。”
当年在九重天上，慕容霜雪杀死的魔罗，从外观上只是一层皮。
魔罗，或许说是“暗影之主”的分身，十分怕死，早已准备了类似“金蝉脱壳”的手段。
格林点头：“记得就好。”
伊凛：“按计划行事！”
蝙蝠伸出翅膀。
伊凛伸手和格林的翅膀上相互一拍。
一人一蝙蝠同时流露出阴险的笑容：
“必拿下！”
“必拿下！”
……
在一人，一蝙蝠唠嗑时。
“大十二天湮灭轮环”共十二发，已经耗掉了一半。
一半光轮砸到远处，让眼前的地表支离破碎，处处燃烧着熊熊烈火。
在成功提炼出“无限王座”，并在某种程度上创造出“自在法”后，伊凛现在的实力，已经无法单纯用“使徒面板”上的属性去衡量了。现在的他，能轻易覆灭城池，移山填海，轰碎陆地。
六发轮环落下，地平线尽头的红光，被灭了一大半，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红光跟上，源源不绝。
伊凛将左手握成一个圈，压在眼眶上，当成了望远镜向远处眺望。
他无差别轰炸了一波后，终于想起来看一看那些红光是啥玩意儿。
只见在黑暗深处，一只只“人型”的装甲兵，身上裹着一层不详的阴影，正在快速地向这边进军。
阴影虽然看起来像是人，但伊凛在远处却感觉到，它们身上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气息，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哀嚎，仿佛都是一群只懂执行“命令”的机器。
“阴影？”
伊凛收起“望远镜”，脑中浮现出一个词。
就在此时。
在墙头三房一厅别墅边上，一只忧心忡忡等待着夫君凯旋归来的夏如雪，却惊呼一声。
“师兄！快看！”
夏如雪指着身后方向。
伊凛在别墅周围提前准备了充足的防御阵型，对于夏如雪的安危他暂时不担心，但随着夏如雪的惊呼声，伊凛回头一看，发现东方的天空，有一辆辆大型运输用直升机，正朝这方向赶来。
伊凛看着那几辆运输直升机，无奈摇头：“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直升机强行在高墙上降落。
高墙上能容纳一间三房一厅的别墅，用来临时充当停机坪，也不在话下。
一位位身材佝偻的老者，穿着崭新的战袍，一一从直升机上走下。
走在最前头的是意气风发，宛若当年风采的剑南春。
一人，一剑，一白衣，行走江湖，自带逼风的男人。
在剑南春身后，妖族与人族的老不死们，纷纷抱怨。
“我说小一啊，如此热闹的光景，都不让我们老家伙们掺合，你不地道啊。”
“就是就是，我说怎么突然变天儿了呢，原来是有人偷偷放烟花。”
“那些玩意，就是魔罗集团的最新科技？”
辰北在师画烟的搀扶下，抵达战场。他眯了眯眼睛，一身长袍与发须无风自动。
片刻后，辰北恍然：“原来是魔罗那厮，竟还活着。”
其余老者闻言，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所有人哄然大笑。
“原来他还活着啊。”
“注定被历史淘汰的渣渣。”
“怎么有些人，就不肯安安分分养老呢？”
“你们不懂……是心，他没有一颗安分养老的心。”
气息运转，流光闪烁。
有人从床底下拔出了剑，有人提起大锤，有人戴上钢铁利爪。
无论是人，还是妖，他们在来此之前，便将压在床底下，几乎生了锈的昔日兵器，磨得澄亮后提家伙上了直升机。
伊凛看着活动筋骨准备动手的老家伙们，皱皱眉：“你们……”
剑南春摆摆手：“师弟，你莫要再劝了，我们即便老了，也曾经是昂首挺胸逆天而行的修士。”
辰北与师画烟对视一眼，二者同时会心一笑：“即便曾经的仙山不在，即便我们再也无法超脱长生，但小子你记住，只要我们还有一人在此，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天剑门便永不消失。”
聂山河剑指长空，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无论多少年，无论世间如何变迁，即便炼气士一脉彻底没落。
但此时，此刻，此地，天剑门，就在这里！
“儿，你莫要忘了，还有娘。”
花娘走上前，站在夫妇俩面前，分别握住伊凛与夏如雪一只手，叠在一起：“这可是你们难得的蜜月之旅，怎可让魔罗那老不死搅和了。”
伊凛看着心意已决的众人。
他闭上眼思考片刻后，重新睁开眼时，流露出不知是松了一口气，或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杀了魔罗，一切都会结束，我会将你们带到我的世界，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续命，我不愿意，你们仅仅以我的‘思念’而存在。我们能再活一世，再笑一生，再闯一遭。所以，你们，可别死了。”
说罢，伊凛松开了夏如雪的手，一口气将剩下的“轮环”砸在远处。
可怕的暴风肆虐，所有人的头发同时被呼到脑后，远处成片成片的“阴影兵”，在爆炸的火光中灰灰湮灭。众人惊诧于伊凛的“法术”威力如此霸道的同时，伊凛潇洒拍手，纵身向黑暗深处急速飞掠。

第1026章 伊凛VS魔罗！
在半空中。
伊凛召唤出夜魇。
赛博坦绅士的速度不是盖的，一眨眼间，伊凛便与摩托车合二为一，如一道黑色的流光，与黑夜融为一体。
“漫游武装！”
红白两色光芒，从伊凛的颈部向下凝聚，顷刻间便化作了一身飘然若风的枪手风衣。
“魔罗……你过来啊！”
伊凛嗖地一下来到敌方阵营，骑在摩托车上，如炫耀似的，将精神海上的五件女帝遗宝，同时取出。
【乖离剑】，
【人皇玺】，
【织理书】，
【诛仙枪】，
【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
五件女帝遗宝同时亮相的瞬间，它们之间像是产生了某种呼应，各自发出了不同颜色的辉光。
这让骑在夜魇身上的伊凛，仿佛是举着五颗熠熠生辉的星辰。
很明显，他正对Boss发出“嘲讽”。
在伊凛出现时，
无边黑暗深处，陡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在黑暗中蠢动，向伊凛袭来。
一片浓郁的黑暗，内里的颜色变化，难以察觉。
但伊凛是“潜行大师”，在工程师里，在学者当中，没有人比他更懂潜行。
即便那道漆黑的影子故意混在黑暗的保护色里，但伊凛还是从四周空间的细微变化，察觉到了对方正在高速移动。
它……来了！
暗影之主！
此刻伊凛也是第一次直面这种高维的存在，哪怕对方只是“暗影之主”一缕小小的分身，伊凛也不敢大意。
在察觉到黑夜蠢动那刻，他便毫不犹豫，调转车头，往高空飞去。
暗影之主的本尊再怎么牛逼，这一缕分身，在这个世界，也是化身成“魔罗”而行动。
七百年前的魔罗，是魔门修士。也就是说……哪怕是和王小虎融合后，成为了半机械生命体的魔罗&#183;王小虎，在某种程度上，很有可能是仰赖着灵气而行动的。
在九重天上，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削弱对方。
伊凛这么想着，毫不犹豫地往高空冲刺。
哪怕他推测错误，这也不亏，毕竟九重天的恶劣环境，对伊凛影响不大。
就算不能够强化自己，只要有可能可以“削弱”对方的环境，伊凛就能够把那里当成主场。
发动机在咆哮，排气管在轰鸣，许久没有出场的赛博坦绅士夜魇，这一次可谓动力全开，要好好表现一次。
黑色的流光划破苍穹，从地面上看，伊凛化作漆黑的光芒直冲天际，而在他身后，一股浩瀚无边的阴影，扭曲蔓延，如一只没有形体的绝世凶兽般，追着夜魇的尾灯，疯狂而不顾一切地染黑这个世界。
快！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伊凛感受着身后的压力，手心里冒出冷汗，这股压力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心理作用。直觉告诉他，一旦被那片“黑暗”追上，将非常危险。
转眼间，
四周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伊凛与夜魇人车合一，突破一重重天空的壁障，来到十万里青空之上。
蔚蓝的天幕，像一面无垢的锅盖，盖着这片破碎的土地。
但这令人心醉的场景并没有维持太久，阴影在下方高速追来，伊凛哪怕没有“地面视角”，也能够想象出，此刻夏如雪他们所看见的，一定是一片绝望的永夜。
没有光，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有的只是一片令人压抑得难以呼吸的黑暗。
……
地面。
即便没有了魔罗的指引，阴影兵们按照既定的轨迹，向高墙冲锋。
它们悍不畏死地撞在高墙上，高墙上的别墅，簌簌落粉，眼看就要崩塌。
他们很清楚，伊凛正在另一个战场和魔罗交战。辰北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长笑一声，几乎不分先后出手。
这是老家伙们当年留下的尾巴，怎么只让年轻人出力呢。
辰北面带微笑，抬掌向下一压，高墙下瞬间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状的深坑，深不见底。
聂山河一人一剑，劈出千丈沟壑。
剑南春一人一伞，伞光落下，一个个诡秘莫测的阵法落下。
花娘翻脸一变，两颗尖尖的獠牙从嘴角伸出，眸子也冒出了嗜血的红光。她一言不发，冲入敌阵，拳打脚踢，拳脚之间，成片成片的阴影兵，被轰碎，被打飞，地动山摇。
牛油，狗哥，渺渺，菊儿，白楚楚，鼓烛等大妖，现出真身。
巨大的白虎，咆哮的青牛，喷火的狗，蔓延的毒藤，敏捷的猫妖，天空中飞翔的鸟人，所有的妖族，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将魔罗的阴影兵挡在伊凛制造出的高墙之外。
人与妖，在这一世，没有隔阂，真正成为了亲亲密密的一家人。
他们很清楚，人和妖的隔阂，之所以能消除，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活了三生，自杀了两世，分别以“人族”和“妖族”的身份，深入到两个种族之间，深深了解这两个种族后，让人和妖两族，真正达到了“相互理解”的男人。
……
……
地面打得如火如荼。
老家伙们也在奋力争斗。
人人都在争，争命，争天，争世界。
九重天上。
阴影袭来，遮天蔽日。
赛博坦绅士嗷嗷浪叫，化身赛博坦摩托车人，准备大干一场。
“得，你可以下去了，下去帮忙。”
伊凛一脚把夜魇踹下九重天。
惊愕的夜魇，在剧烈的空气摩擦中，如陨石般，向地面落去。
重重天幕中，荡出夜魇的惨叫声。
“噢No~这种事情不要啊！！！”
夜魇将他带来九重天上，已经完成了“车车”任务。
伊凛此刻几乎是以灵能值全满、血意全满的姿态，迎战魔罗。
在与夏如雪度蜜月的旅途中，伊凛挑选了几头看起来格外强壮的荒兽，提取了约等于两单位“萧阳之力”的血意，也就是将近20点。二十点临时属性值，能将伊凛的状态，强行堆叠到力量，敏捷，精神三项基础属性，抵达“传奇级”巅峰的姿态。
“肉体强化。”
“暴击。”
“力量。”
“强化。”
“敏捷。”
“动态视力。”
“柔韧度。”
伊凛体表毛细血管崩裂，如结晶般的血液，在伊凛的身体表面，组成一道道复杂的回路。
此刻的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件“武器”去锤炼，去加Buff。
伊凛疯狂地往自己身上拍“自在法”。
一道道光芒在伊凛身上一闪而逝。
当年他在乌拉诺斯的游戏世界里，面对终极噩梦“邪神”时，便做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当初他的身体还是人类，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强化提升，在挥出一刀之后，他的双臂随之被反震的力量炸成了肉沫。
而此刻伊凛经历三世轮回后，身体的强韧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不能同日而语，以往许多看起来近乎“自残”的操作，此刻都能顺手拈来。
每一位法师，都有着一个近战的梦啊！
准备完毕，伊凛在空中闪避。
无边的黑暗充满了眼前的空间，伊凛转眼就被吞没其中。
“将‘钥匙’交出来！”
黑暗中，冰冷无情的声音传来。
暗影之主人如其名，躲在暗影里输出，连脸都不打算露出来。
四周的黑影仿佛伴随着数百吨重的压力，当伊凛被阴影包围后，饶是加了层层强化的身体，也在顷刻间，发出“咔咔”难以承受声音。伊凛身体一阵踉跄，在半空中，他的身体被无形的黑暗压缩，硬生生被压矮了一截。
在堪比“十倍重力”的压迫之下，伊凛的身体受到重创，浑身皮肤，眼耳口鼻都喷涌出滚烫鲜血，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般狰狞可怖，凄惨至极。
伊凛忍着区区“三十级剧痛”，紧咬牙关，双掌在身前一拍，他转眼间，便将无边的黑暗强行拉进了恶念空间里。
恶念空间此时，无数“碎裂”的纹理，出现在虚空中，像是一块块碎裂的镜子，硬生生组成了并不完整的一块。
而在每一面碎片背后，都有着一层不同的景色，有的是海，有的是山，有的是城市，有的是平原，有的是天空。
“我跟你拼了！”
伊凛不打算用小打小闹去试探魔罗的深浅，先加Buff，再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解决战斗。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伊凛的盘算。
“区区亚空间，也想困住我？”
黑暗中传出不屑的咆哮声，只见在那片黑影周围，一层层的亚空间顷刻间便染上了不详的黑色，染黑之处，接连破碎。粉碎的深层亚空间，在表层亚空间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崩塌，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色已经很难用言语去形容了。
亚空间里，就像是有人打碎了一缸缸不同颜色的彩墨，而这些彩墨经过快速搅拌，混合后，最终被染成了毫无光彩的黑色。
这里被撕得粉碎，一只只扭曲的黑影化作大手，在亚空间内肆虐，黑色的扭曲穿越破碎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向伊凛挤压过去。
“解析视界！”
“念体！”
伊凛在转世之后，力量，敏捷双属性，也踏入了“超凡”的领域，以至于伊凛即便没有经过【嗜血之灾】的属性加成，也能轻松使出【解析视界】与【念体】两种超常规“强化”。

第1027章 这里是她的地盘
“巴拉巴拉……痛苦！”
伊凛朝黑暗来了一发【灾厄缠身】。
无效。
五指虚握。
“湮灭之灾！”
黑暗深处被炸出一个大洞，但很快又被四面八方的黑暗面填补了空缺。
“自在法&#183;深红锁链！”
“自在法&#183;雷涌！”
“自在法&#183;神速！”
伊凛在疯狂输出。
但他的所有能力，都对“黑暗”不起作用。
准确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伊凛能稍稍减缓黑暗侵袭的脚步。
只是，魔罗的真身隐藏在阴影中，伊凛无法找到他的本体。
果然是很“怕死”啊。
想必当年慕容霜雪能“杀掉”魔罗，也是因为，慕容霜雪杀死的“魔罗”，根本不是魔罗本尊。
直至与王小虎合二为一后，它才开始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浩瀚无边的阴影如同洪水猛兽，从四面八方“咬”住了伊凛。
即便之前早已通过他自己的技能效果去推敲“阴影之主”的能力，如今亲眼目睹并亲身体验时，伊凛才深深明白“主宰”这一级别的可怕之处。
哪怕……只是“主宰的一部分”！
伊凛所打出的所有技能，所有招式，落在阴影处，都会被那黑暗同化，被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袭来，伊凛仿佛是浸泡漆黑的墨汁中，他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眼耳口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急速吞噬。
没有痛苦，没有感觉，他正在一点点地，淹没在黑暗中。
“咕咕咕——”
黑暗像是一片无边的海，伊凛张了张嘴，吐出一个个气泡。
伊凛感觉触觉从他的身体中被剥离，低头一看，他的四肢末端，正与黑暗融为一体，已经看不见了。
“将钥匙交出来。”
一只漆黑的手从伊凛背后伸出，从奇怪的角度，扼住伊凛的脖子。
暗影之主的习惯是从背后捅人，现在的它，也是从背后捏住了伊凛的后颈皮。
“六件宝物，都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走！”
伊凛忍受着强烈的痛苦，嘴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是吗？”
冰冷无情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情绪。
那种情绪，给伊凛的感觉，不像是不屑，也不是鄙视，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怜悯。
是的，怜悯。
魔罗在怜悯伊凛的弱小，它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远高于伊凛的视角，怜悯着“弱者”的卑微。
……
枢内。
漫天黄沙。
一片黑暗侵入此处。
是“阴影”的力量。
它在吞噬的不仅是伊凛的身体，它甚至在腐蚀着伊凛的精神海。
“无知。”
无边的黑暗笼罩精神海内的风景，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道道涟漪荡出，一只“人型”的生物，漆黑无光，就像是侦探漫画里的“黑人凶手”似的，诡异无声地来到了伊凛的精神世界内。
在黑人面前，湖面上方，飘着五件光芒流转的宝具。
诛仙枪，织理书，人皇玺，乖离剑，诺亚方舟No&#183;9999原型机，都在湖面上旋转，似是任人鱼肉，为所欲为。
“还有……”
黑人的脸庞上大约嘴巴的位置，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向耳朵旁裂开，裂到极致，像是一种夸张的笑容。
“黑人”在湖面上一踩，湖面忽然挤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三颗失去了光芒的石头，从湖里出现的漩涡中，缓缓飘起。
第七件宝物，世间从来不曾有半点传说流传过的“女帝遗宝”，三生石，从一开始，就在伊凛体内。
伊凛因“三生石”而进入轮回，在开始时就已经注定，这七把钥匙，只有伊凛能够集齐。
六件宝物光芒大盛，相互接近，像是要合为一体。
“你知道吗……作为区区凡人，我从来不敢小看你。”
在“黑人”即将将手伸向能够让它离开这个世界“钥匙”时，伊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
“黑人”的动作一顿。
它做出了一个抬头的动作。
……
在外界。
伊凛用最后的力气，从储物空间里，丢出了一面镜子。
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
这是夏如雪老婆平日随身携带的梳妆镜。
女人嘛，随身带一件小镜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镜子旋转升起，在无边黑暗中，此刻这面巴掌大的镜子，却讽刺地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
旋转的镜面，映出了伊凛那满是黑污的狰狞面容。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睡眠！”
三倍的灵能值消耗！
这是【灾厄缠身】的第三种解禁方式。
【灾厄缠身】作为伊凛成为使徒后第一个模组技能，他对这个技能的理解，甚至比对老婆夏如雪的了解还要深刻。
这个技能，他开发出三种解禁方式。
一，速读；二，增加技能成功率。
而第三种解禁方式，便是通过三倍灵能值的消耗，指定任意一种“负面状态”，对目标产生“灾厄暴击”。
“没用的。”
枢内。
魔罗在动作停顿片刻后，准备夺走六件宝物，组合成“真正的钥匙”离开这个世界。
它不是真正的“暗影之主”。
准确来说，它不过是被“暗影之主”遗弃在这里的一个分身。
暗影之主分身众多，割掉两三个，无伤大雅，不痛不痒。
偏偏，这里灵气充足，有炼气士的存在。
五千年前，炼气士鼎盛时，诞生了无数的功法与法宝。
在机缘巧合下，作为“被遗弃者”的魔罗，产生了灵智。
它用花言巧语诱惑无意间寻获它的炼气士，并学会了炼气士的功法。
经过数百年苦修，汲取天地灵气后，魔罗终于成功凝聚出“形体”。
它拥有着“暗影之主”的大部分记忆，甚至理解了“阴影”的规则，唯独没有“神座”。
失去了神座的主宰，是不完整的主宰。
所以，魔罗天生残缺。
今日，它终于来到了这里，集齐七把钥匙，并顺势入侵“希乐园”后，它便有资格参与“那个游戏”。
……
作为“被遗弃的渣滓”，
它与暗影之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它自暗影之主诞生，如今成为了独立的存在。
它就是魔罗。
魔罗那漆黑的手掌伸向宝物。
魔罗对伊凛的招式十分了解。
在刚才眼花缭乱的争锋相斗中，伊凛抖筛子似地丢出了一堆技能。
其中就包括【灾厄缠身】。
当伊凛喊出“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时”，魔罗就猜出了伊凛的打算。
区区灾厄之力，不过如此。
它压根连躲的想法都没有。
这招对它不管用。
“所以，”
伊凛以精神态降临在枢内，看着即将取走女帝遗宝的魔罗，笑道：
“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我知道，‘黑暗’甚至能侵入我的精神。”
魔罗一愣。
伊凛竖起一根指头，左右摇晃，摇起来十分嘚瑟。他飘在黑暗中，神情轻松惬意，悠哉悠哉道：“对了，我新婚大喜的时候，小虎来道贺，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很奇怪。”
“我以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张‘融合卡’，将一只胖子和一只狗融合成一体。”
“他当时说过一句话：‘我既不是李二胖，也不是汪天帝，而是胖天帝’。”
“换言之，真正的‘人格’融合，能够诞生出一个全新的‘人格’。”
“而王小虎当时说的是：‘我既是王小虎，也是魔罗’。”
“所以我推测，你和王小虎的融合，也许不是真正的融合，其实也很正常，既然你的本尊是超脱一切的存在，怎会甘于屈尊和眼中的‘蚂蚁’真正融合呢？”
魔罗脸上那代表了“笑容”的缝隙关紧。
这意味着，伊凛说对了。
“既然不是真正的人格融合，那问题来了，现在的王小虎，在哪里呢？”
“你很怕死，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冲在前面，即便是掐住我脖子，也从后面来。但唯独有那么一刻，那么一瞬间，你只有在入侵我的精神时，才能暴露出你的真身。”
“而这一刻，也是你和王小虎彻底分开的那一刻。”
魔罗浑身一震，听到这里，它竟不顾眼前的六件宝物，掉头就跑，黑暗快速向外界消退。
可在精神海的绿洲里，逃窜的魔罗却猛地撞到一块红色的壁障上，将它弹了回来。
“这不可能！”
魔罗慌了。
伊凛摊开手掌，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来你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你唠嗑那么久么？我最后一发‘灾厄缠身’，并不是对着你来释放的……”
伊凛的手指指着他自己：“而是我。”
咚咚咚咚！
魔罗察觉到气氛不对，身化千万，疯狂撞向四周，想要逃出去。
可所有的阴影分身，都撞在了红色的墙壁上。
“可惜，”伊凛笑眯眯地盯着魔罗：“当我睡着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再是我的地盘了。”
一只迷你妖娆的小蝙蝠，甩头扭臀，富有节奏，嗑嗨了似的，飞啊飞，飞到魔罗面前。
只见她优雅地在半空中，翅膀卷向身前，以贵族礼仪作为开场。
格林朝暗影之主愉快比心：“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哟！”

第1028章 涅槃之种
在开打前。
格林：“身为你最大的债主，我想我有义务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
伊凛：“嗯？怎么不早说。”
格林：“这不刚想起来嘛。”
伊凛：“那赶紧的。”
格林：“如果你说的那个魔罗，和我印象中的那家伙，有着几分相似的话，我想它应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怕死’，非常地‘怕死’，极度‘怕死’哦。”
怕死是缺点吗？
不是吧？
伊凛第一时间弹出了一个问号。
但仔细琢磨后，伊凛神色严肃几分：“也就是说，要彻底灭杀它，很难？”
“是有点。”格林老老实实回答。
“如果是你呢？”伊凛目光游移，打起了格林的主意。
“这算交易吗？”格林这些日子，在梦境里将伊凛折腾得死去活来，也不知是格林本身具有S属性，又或是无意中觉醒了S属性，这些“折腾”让格林食髓知味。她说的这番话，显然就是一个坑，等着伊凛主动往里面跳。
“可以。再加十年。”债多不压身，伊凛属于是无所谓了。
“那么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格林咯咯怪笑，飘到伊凛面前，伸出翅膀在伊凛的眉心戳了一下：“让它进来，然后，把你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交给我。”
……
枢内。
格林翅膀落下。
当伊凛的身体陷入彻底的沉睡后，梦境中，这里就成了格林的地盘。
格林的双眸燃起猩红的梦魇，在蝙蝠身后，一道巨大的影子，如天慕般，从天而降，压在了这里。
那影子像是一位窈窕淑女，裹着一身腥红如血的斗篷。
亿万生灵的哀嚎如动人的交响曲，这成了格林登场的华丽BGM。
在格林身后，一尊如山岳般巍峨的“王座”浮现。血红的王座上，瑰丽如血，里面有无数陷入梦魇中难以自拔的“灵魂”在歇斯底里地哀嚎。
蝙蝠身后的那道影子，伊凛只来得及看一眼，仅仅一眼，他下一秒就感觉到脑袋像是被一把锯子活活劈开，痛如开瓢。
“走吧，你承受不住。”
伊凛眼前一黑，被赶出了梦魇。
在伊凛离开自己的精神海后，绿洲上，一片恐怖的血色飓风，在此肆虐。
光影扭曲，魔罗在刺耳的惨叫声中，被格林活生生捏成了一个球。
……
伊凛睁开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不远处。
王小虎的身体正在向下坠落。
在他身上，一道道漆黑的气流，从眼耳口鼻喷涌而出。
天空重见光明。
伊凛现在的状态，也不算特别好。
他的四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中。
在阴影中，他被吞噬了大部分的器官与肢体，若不是他体质非人，现在即便能活下来，也成了残疾了。
伴随着体能的剧烈消耗，伊凛刚恢复了一只手，便在半空中接住了坠落的王小虎。
“林哥，对不起。”
魔罗彻底死亡。
王小虎也变回了昔日的王小虎。
他闭着眼睛，嘴里不断说着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回去吧，小虎。”
伊凛伸手按在王小虎胸口。
他的体内，没有心脏的跳动。
王小虎的改造，是不可逆的。
有一件人工造物，代替了王小虎的心脏，让王小虎活到了现在。
那就是最后一件女帝遗宝。
史书中记载的——“天工”。
二人向下飘落。
在下落的过程中。
格林完事了。
她出现时，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看着格林捂着鼓鼓肚皮的姿态，伊凛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猫腻。
“啊这，你这波是两头吃是吧？”
伊凛算是看明白这家伙的本性了。
即便伊凛没有和格林以“十年份梦魇”作为交易，格林也会馋魔罗的“梦子”，找其他理由主动出击。
这一次，伊凛等同于是自己撞进了格林的怀里。
格林转过头，偷偷抹嘴：“人类，要懂得感恩。”
“我……谢谢你啊，格林大人。”
“聪明。”
格林翅膀一弹，一颗黑漆漆的嘛玩意朝伊凛丢了过来。
你说不过就说不过了，何必丢屎？
伊凛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格林不给伊凛拒绝的机会，那坨东西强行塞进了伊凛的手里。
伊凛眼前飘出文字。
……
【涅槃之种】
【品级】史诗
【效果】种植之后，等待若干时间，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说明】这颗种子可以长在任何地方，小心别落入了嘴里，后果很严重。
……
“这难道是……”
七宝琉璃树的种子？
怎么从魔罗那里掉出来了？
“嗝~你不想要的话……”
伊凛二话不说收了起来。
这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伊凛推平阎浮洲后，没找着的那颗种子。
没想到刷“魔罗”这个Boss，居然爆出来了。
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阴啊。
……
回到地面。
一切都结束了。
各种意义上。
随着魔罗的彻底死亡，毁灭日结束，这个世界得以延续下去。
而攻入东胜神洲的阴影兵大军，身上覆盖的阴影消失，形形色色的被改造得很奇怪的人，先后倒地，抽搐不起。
值得一提的是，夜魇功高劳苦，被拆得七零八落，躺一边奄奄一息。
既没燃料，也快不行了。
伊凛随手将工具车夜魇收回坐骑空间。
众人在墙头上眼巴巴地等待着伊凛归来。
夏如雪扑入伊凛怀里。
她刚才正在怀疑，自己丈夫是不是又偷偷逝世了，这孩子都没怀上呢，你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
直到伊凛平安返回，夏如雪才松了一口气，她紧紧扒拉住伊凛的手，小声道：“师兄，你绝对不能松手了。”
“是是是，不松就不松。”
王小虎在一旁，看着被一众老头簇拥在其中的伊凛，他那机械双瞳一收一合。
三言两语将九重天上的事概括后告知夏如雪等人后，伊凛牵着夏如雪，来到王小虎面前。
他沉默着，他将王小虎从魔罗的腐蚀下救出，可最后一把“钥匙”成为了王小虎的心脏，他若想离开，就必须……
“林哥，”
王小虎的口中，发出电子合成音：“是小虎的软弱，造就了魔罗，如今魔罗已死，一切都结束了。小虎如今只有一句话想问问林哥。”
“可以。”
“人死了，可以复活吗？”
王小虎被改造后，五官失去了表达喜怒哀乐的权利，但众人听着王小虎的话，不由自主地脑补出，王小虎在问出这句话时，那种既期盼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伊凛摇头：“人死了，那就结束了，没有复活的可能。”
王小虎停顿片刻，然后点头：“既然如此，小虎想与阎千秀，同葬青牛村。林哥，这是小虎最后的愿望，请林哥务必成全。”
伊凛再一次沉默了。
“小虎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理由。况且，阎千秀她，一定不愿意看见小虎变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说到这里，王小虎双手合十，语气平静得可怕：“枯叶大师曾说过，死亡，并不是终点。他一直相信，即便轮回已断，只要心存善念，便可抵达心中的彼岸。况且，小虎作恶多端，天理难容，这是小虎的报应。”
夏如雪于心不忍，她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伊凛，王小虎，与她三人，在黄金寺外相遇，而后发生了种种变故，她这些年眼睁睁地看着王小虎是如何由佛门年轻一辈精英弟子，一步步踏上不归路的，眼前一切物是人非，令夏如雪唏嘘与伤感。
……

第1029章 「入侵者」
王小虎一心求死。
其他人与王小虎不熟悉，没有贸然劝阻。
而伊凛，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更不会太过惊讶。
伊凛挥挥手，诺亚方舟原型机出现，光芒一闪，将众人包裹在内。
一眨眼，光梭内的众人跨越万里海洋，来到了西牛贺洲，某座钢铁之城里。
这里是魔罗集团的总部，这些年，魔罗与王小虎，在此处建起了一座钢铁帝国。
“我去带阎千秀出来。”
王小虎只身一人，踏入其中。
众人沉默。
夏如雪揉了揉夫君掌心：“这样，真的好吗？”
伊凛面无表情点点头。
过了一会，伊凛无奈轻笑：“原来如此。”
“师兄又想明白了什么？”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枯叶禅师当年的死因。他当年应该是隐约察觉到，在七百年后的今天，王小虎会以‘大魔王’的姿态降临，这也是枯叶禅师预言中的‘魔星’，原来指的就是魔罗和王小虎。”
“可为何枯叶禅师会死？”
“我不太懂那种心情，但王小虎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伊凛看着从魔罗集团大门方向，轻声道：“无论枯叶禅师当年盘算着什么，他的教育，让今日的王小虎放下了心结，再无遗憾。”
从魔罗集团踏出的王小虎，背后背着一副钢铁棺材，棺材正面，是半透明的玻璃，内里隐约荡漾着一种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浸泡着阎千秀的尸体。
可经过了那么多年，尸体不可能保存得完好无损，棺材内的尸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烂，但能够在七百年后的今天，阎千秀的尸体没有腐烂成白骨，这一定是科学与玄学结合后的成效。
诺亚方舟原型机，就像是公交车，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小时内，来去自如，非常方便。
伊凛带着王小虎等人，再次跨越千山大海，回到了昔日的青牛村。
这里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里面荒兽盘踞。
因为剑南春等人出手就等同氪命，伊凛二话不说，辛辛苦苦施展神通，将青牛村废墟清理干净。
这里早已没有了当年半点风貌，残垣断壁，处处荒芜。
王小虎选了一处，挖了一个坑，将阎千秀葬下。
他顺便在阎千秀一旁，挖了一个坑。
这是王小虎留给自己的坑。
“心脏”一旦取出，他活不了多久。
今天就是离开的时候。
他在这个世界上，有所牵挂的人，都在现场，伊凛无需告别。
六件宝光漂浮在上空，王小虎的胸口，在其余宝物的吸引下，也透过体表，发出朦胧的辉光。
七件宝物，终于齐聚！
包括【三生石】在内，其余六件宝具，正缓缓地向王小虎接近。
无数流光在四周交织，伊凛心念一动，挥手间，将其他人送出百步。
但当他正想推开夏如雪时，夏如雪抓紧不放，摇摇头：“无论如何，你我夫妻一场，生死与共，将一同面对。”
“……好。”
伊凛默然。
七件宝物正在融合。
小希留下的七件宝物，在某种规则的牵引下，分解成一道道炫白的流光。
这些流光的质地，伊凛非常眼熟，这分明就是以往他进入试炼前，在“等候室”里充斥在四周的光芒。
这是，
【希乐园】的光！
七件宝物合而为一，王小虎胸前合金版应声碎裂，一颗浑圆的球体，浮出一角，即将破出王小虎身体。
而在王小虎身后，
一扇若隐若现的白色门扉，出现了！
白色门扉上，有一道道交错的锁链将门扉紧紧关闭。
在所有交错的锁链中央，一个大大的“锁”，格外显眼。
那个锁上，光影斑斓，忽隐忽现，似存在于现实与虚幻之间。
王小虎面露痛苦，显然正在承受着“剖心”之痛。
如果他成了完全的“机械生命”，自然是不可能有痛觉，但他只有身体的一部分改造成机械元件，该痛的还是得痛。
伊凛虽然不忍看见昔日小伙伴遭遇这般痛苦，但伊凛早已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达成他的目的。
“对不起了，小虎。”
“动手吧，林哥。”小虎闭上眼，说道。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六道光芒正向王小虎靠近。
他们无法看见门扉。
伊凛向白色的门扉走近，隐约地，他察觉到有些不对。门扉的状态，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按理说，门扉不应该如此若隐若现的。
不对，按照常规，他这次“回归”的方式也不同寻常。
是啊，不同寻常。
这些日子，伊凛一直在猜测，小希留下七把钥匙的深意。
若是正常的回归，根本不需要有钥匙，只需要完成主线任务，达成回归条件，他就能回去。
留下钥匙是为什么呢？
伊凛推测的结果是，小希之所以留下七把钥匙，正是为了让伊凛用“不一样”的方式，回到“希乐园”里！
正是这件事，让伊凛产生了“将所有人带回去”的念头。
他要强行用钥匙开启“回归通道”，将所有人……带回去！
伊凛目光一凝，七把钥匙即将合一，合成唯一的一把钥匙。
白色门扉上，无数的锁链随着“钥匙合体”的进程，上面出现了道道密集的裂纹。
忽然。
伊凛的视野，变得猩红似血。
在他与门扉之间，出现了一层层虚幻的墙壁。
虚幻的墙壁，皆由【No Pass】构成。
这里，不允许伊凛通过！
刺眼的警告文字，在伊凛面前刷出。
【警告！】
【警告！】
【警告！】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借由非法途径，强行进入“希乐园”。】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借由非法途径，强行进入“希乐园”。】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借由非法途径，强行进入“希乐园”。】
【即将启动“反入侵程序”。】
【即将启动“反入侵程序”。】
【即将启动“反入侵程序”。】
“非法入侵者？……我？”
他竟被判定为……非法入侵者！
至此，王小虎的身体倒下。
一把七彩斑斓呈“钥匙”形状的流光体，悬浮在门锁的面前。
但随着警告文字刷出，“钥匙”被挡在门扉之外，正努力突破中。
一个巨大的天平，上面布满复杂的纹理，出现在天空中。
天平虚影上，传出一个冰冷无情的女声：
「根据‘公约’，」
「第一万七千八百六十四条，」
「第五百七十三细则，」
「检测到‘入侵者’。」
「根据‘细则’，将执行‘抹杀’程序。」
在场所有人面色一变。
花娘、夏如雪、剑南春、辰北等人，虽看不见那扇门扉，也看不见那花里胡哨的警告文字。
但天空中那个声音，却似是针对他们所有人，冰冷无情、宛若机器般一板一眼的声音，却让他们在刹那间，如同浸泡在冰水中，又似被压在山峦之下，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望向天空，那巨大的天平虚影，比天更高，比烈日更耀眼，比天空更透明。淡淡的辉光披择人世间，但此刻，都无人有空去欣赏那天平虚影的瑰丽美景，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冥冥中被某种意志给“注视”、“警告”。
抹杀！
一圈淡淡的涟漪，在伊凛身后出现。
毫无征兆，毫无预警，毫无声响。
涟漪中，出现了一位少女。
少女面容如精致的洋娃娃般甜美，又如月亮般恬静。
她赤足而立，薄薄的棉袄肩头，裸着几片淡淡的雪花。
时间宛若静止。
在这一刹，少女一步步，走向伊凛背后。
伊凛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不，
准确来说，四周所有人，仿佛对少女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少女从人群中安静穿过，从涟漪中踏出，她每走一步，身体就凝实一分，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人。
少女伸出手，伸向身旁的虚空。
空间扭曲，一道道由“1”和“0”数字组成的光线，快速在少女手上凝聚成一把匕首的形状。
若有人注意，便会发现，少女每走一步，都是一分不差，一分不少的步距。
她的节奏，平稳得如同一丝不苟的机器。
她的步伐，安静得像是不食凡间烟火的精灵。
所有人都看着少女。
他们的脸色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其实看见了，
但，
少女身上，那仿佛与世隔绝的奇异违和感，偏偏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举起匕首，轻轻向伊凛的背后，扎了下去。
“太一！”
“林一！”
这一刹之间，
在不足一秒的停顿后，
静止的时间重新转动。
不，
是有人，突然的动作，打破了这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动起来的人，是辰北与花娘。
只见，
辰北七窍喷出大量鲜血，他的四肢，竟在发出如火焰般的光，正在燃烧，在崩溃。
他，在燃烧自己的肉身！
辰北与花娘在“行动”的那一刻，耳边隐隐响起“锁链蹦碎”的声音。
花娘挡在了刀与伊凛之间，
而辰北在燃烧肉身后，获得了足以匹敌巅峰时期的伟力，一拳砸向少女后背。
这一拳，能摧城，能开山，能裂地，能杀人。
“扑哧。”
“噗！”
伊凛震惊回头。
在伊凛与少女之间，花娘胸口中刀，身体化作流光，逐渐崩溃，消失。
辰北出拳的右臂，断成十截，骨骼血肉混成一片，倒飞出百米之外。
在花娘肉身消散光芒间，伊凛放大的瞳孔里，映出少女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是凌依依。
是他的青梅竹马……凌依依！！

第1030章 这一步就是两个世界
啊。
啊……
啊……
啊……
伊凛脑子里“嘣”地一下，似乎有什么断了。
断的是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花娘死了。
老辰生死不知。
如今，站在他面前，阻挡他“回归”的，是凌依依。
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凌依依。
“我的儿，活……下去！”
花娘的身体在伊凛面前消散，崩溃成粉尘。
她用仅剩最后一颗头颅，耗尽最后的力气，嫣然一笑，留下最后的“遗言”。
其实，她骗了伊凛。
她其实看见了“片段”。
所以，她替伊凛承受了这一刀。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无非一命换一命。
一位活了五千年的“女尸”，在此，替她的儿子太一，承受了这次“死亡”，无憾结束了她的生命。
这就够了。
花娘微笑着，她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属于她的明天，不会来了。
但娘希望你，能回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我的太一。
“啊啊啊啊啊——”
在刹那间，花娘的死，让伊凛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他在“束缚”中挣扎，挣脱命运的铁索。
伊凛面目狰狞，牙龈里咬出了鲜血。
他一手将“钥匙”摄入手中，大脑高速运转，在电光火石间，于每个人的身后同时开出传送门，并将所有人推入传送门里。
一刹后，四周处处迸溅着橙色的光点，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都消失在凌依依面前。
……
一千里外。
咚！
咚！
咚！
一个个光圈接连出现，伊凛、夏如雪等人，狼狈从光圈中掉下，落入地面。
这里是一座陌生的山谷，他们落入湍急的河流中。
“师兄！”
夏如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感觉到，此刻的伊凛，心乱如麻，若是平常的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那个突然冒出来刺杀夫君的女人，是谁？
夏如雪将伊凛从河里浮起，伊凛却面无表情地游向老辰所在的方向。
伊凛抱着辰北，辰北身体表面，皮肤成片成片的剥脱，双足膝盖以下，像是被烧坏了似地，散发出骇人的烧焦味。而用来攻击凌依依的右臂，肩膀以下，仿佛是破烂的抹布般，软软地垂着，整条手臂看不出伤口，因为处处都在冒血，血流如注，染红了河水。
众人来不及各自问候，在他们上空，随着涟漪的波动，凌依依再次踏空出现。
“走！”
伊凛毫不犹豫地再次开启传送，众人再一次从河流中消失不见。
同时开启数量众多的“传送门”，需要耗费大量的灵能值，连续两次下来，随着灵能值的剧烈消耗，饶是伊凛也有些头昏目眩的摇晃感。
这一次，他们竟出现在了茫茫大海的上空，正准备落下。
不等凌依依再次出现，伊凛又一次发动了大范围的传送，抵达了南瞻部洲。
逃逃逃！
一口气连续传送六次，伊凛再次取出光芒流转的“钥匙”。
钥匙出现的瞬间，虚幻门扉在伊凛身前显现。
这一次不知怎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扇被大锁头死死关紧的白色门扉。
伊凛用力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嚓一下，锁头拧开。
“成了！”
门扉打开了一道缝隙。
温暖的光芒，从缝隙后泄出。
可下一秒，
一把刀子将虚幻门扉剁得粉碎，在漫天光尘中，凌依依再次诡异地出现在伊凛面前。
逃！
伊凛咬着牙，口角溢出鲜血，他再次收回钥匙，发动传送，将所有人从岸边带走。
众人再出现时，来到南瞻部洲一座人口聚集地中。
“啪！”
伊凛双手一拍，还没来得及落地的众人，转眼间，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亚空间内。
这是伊凛的“恶念空间”。
他暂时将众人藏在此处。
在伊凛怀里，一直紧闭双目的辰北，拍了拍伊凛的手，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
“让老夫，为你争取时间。”
伊凛不知道该说什么，辰北看出了伊凛心中的犹豫，云淡风轻地撇撇嘴：
“嘿，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在刚才，老夫动用了一辈子只能动用一次的秘法，此刻的老夫，可是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如今老夫还剩一条左臂能用，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子，轻而易举。”
年老的师画烟站在辰北身边。
二人携手。
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柔情似水，看着她深爱了多年的男人。
即便辰北此刻，年老色衰，可在师画烟心中，辰北仍是当年盖世无敌的模样。
老辰挤眉弄眼、故作轻松地说着，可他苍白的脸色，却无法忽悠在场任何一个人。
辰北不经伊凛同意，在刚才已经动用了燃烧生命的秘法，换取本命真元，每一位修士都有着各自的拼命手段，一旦使出，就是同归于尽。所以在以前那个年代，修士间的拼杀，要么雷霆万钧一击必杀，要么意思意思相互打太极，拖久了对大家都没好处，分分钟把自己搭进去。
明明，伊凛预料到在回归时，会发生意外。
可当“意外”变成了“现实”，出现在伊凛面前时，他仍是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他惊慌，他失措，他重新由一部理智的机器，落为凡人。
伊凛不久前，曾用织理书，看了一千两百五十二个“未来”。
但所有的未来，都在最后的最后，突然截断。
之所以出现这种结果，是因为“截断”了未来，让伊凛无法推算的，是远远超出了伊凛所在次元的“高维”！
监察者……凌依依！
伊凛与这个世界牵涉太深、太深、太深了。
他的“理”与这个世界密集纠缠，以至于，他已经无法正常回归，他变成了“入侵者”！
伊凛在小希的安排下，就像是一个走后门的人，现在被人发现了，正在用强硬的手段，抹杀在此。
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
过去。
咔咔咔。
在伊凛思考时，他脑门陡然一痛。
额头上的死皮，无声裂开，漆黑的鲜血顺着他的眉弓淌下。
伊凛捂着额头，抬头望向天空。
恶念空间中，无边的黑云，被凌依依撕出了一个洞。
亚空间的壁障，如落在地上的镜子般，支离破碎。
恶念空间……被轻易打破了！
辰北大笑着，向天空中的凌依依掠去。
伊凛咬着牙，辰北用自己的命，在为伊凛争取时间！
他再次取出钥匙，虚幻的门扉出现在他的面前。
“快！快！快！”
辰北一拳，卷起风云。
凌依依只是安静地踏出一步，挥出匕首。
风消，云止。
辰北被分成两半。
“辰！！！”
师画烟绝望地向辰北的尸体冲去。
下一秒，师画烟头颈分离。
在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来得及，再去抱一抱她心爱的男人。
凌依依面无表情地从辰北与师画烟的尸体中穿过，快速向地面接近。
她的快，已经无法用“速度”这个概念去形容。
仿佛一眨眼，她便跨越了空间与时间，正以众人难以想象地方式在破溃的亚空间中行动。
门扉再次裂开了一条缝。
光芒从缝隙中泄出。
所有用来关紧门扉的“锁链”，接连断裂。
在门扉之后，一个由流光构筑而成的“通道”，延伸至虚空中的尽头，在快速成型。
但，
凌依依已经踏着辰北与师画烟的尸体……来了！
剑南春摇摇头：“你们的娃满月酒时，记得给我留一杯酒，记得，向南面的土地洒，老夫能喝到。”
他一边笑着，在半空中梳理着地中海稀拉的头发，飞向凌依依。
一人，一伞，白衣胜雪，风采一如当年。
其他人面面相觑。
渺渺抹了抹眼角，用力将夏如雪与伊凛，推向正在开启的门扉中。
“少主就交给你了，若是让少主不幸福，渺渺做鬼也不放过你。”
菊儿：“同上。”
白楚楚化身白虎：“你们赶紧走！”
狗哥抱着双臂，脸上出现了几分无奈：“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牛油挠挠头：“上次你死了，这次轮到俺老牛了，有一句话咋说的，一命赔了一条命。”
“是一命抵一命，从此不相欠。”
聂山河早在半空中，万剑出鞘，血洒长空。
他们如今，都抱着同一种想法。
已经……活够了！
他们活了很久，很久，很久。
倒不如，成全那对小夫妻吧。
在最后的最后，让他们在疯癫一次，以修士的身份，以盖世大妖的身份……再！活！一！回！
“师兄……走！”
夏如雪泪如雨下，拉着师兄的手，挣扎着将师兄带入门内。
“我们绝不能……”
在半空中。
凌依依以无敌之姿，撞碎了一个又一个。
空中，血肉如雨落下。
哗啦啦。
此刻的伊凛，周围是安静的。
他只能听见，“砰”，“砰”，“砰”。
那是昔日的友人们，先后被凌依依撞碎的声音。
是的，撞。
所有的剑光，所有的力量，落在凌依依身上，都无法产生丝毫改变。
她就像是一位“被世界隔绝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她产生半点伤害。
伊凛向来不是冲动的人。
以往，每次试炼，他都在算计，算计利益，算计得失，算计性价比。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辜负友人们的牺牲，要让他们的死，变得更有价值，赶紧带夏如雪离开。
但越是理智思考，便让伊凛内心深处，像是被一个勺子，用力搅动，掏出心脏的肉，反复抠挖，疼痛难忍。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洞。
门扉打开。
回归通道即将形成，他们将通过这个通道，回到伊凛所在的“现实”。
只差一点，只差一步。
仅仅一步而已。

第1031章 她是夏如雪
在回归的流光中，夏如雪骤然回头。
所有人都死了。
空中支离破碎的尸体，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
凌依依已经来到夏如雪与伊凛的身后。
她一点点地接近，
看似很慢，
但其实，她的“速度”，却比伊凛与夏如雪踏入通道的速度，要快上百倍，千倍，万倍。
在这一刻，夏如雪回头，看着接近的凌依依，她蓦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一切。
她隐约间，知道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说，她的一生，是为了某时、某刻、某地，发生的某件事情，而存在的话，那么，一定是在这里。
她的一生，她的所学，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刹而存在。
师兄为她的生命带来了温煦阳光，那么，现在就轮到她，为师兄开出一条归家的坦途。
在那门扉之后，才是师兄的家，师兄真正的归处。
“那果然是梦呢。”
夏如雪嫣然一笑。
这一笑，百媚横生，日月星辰，失去光泽。
即便无法和师兄携手白头，但若是她的美，能永世篆刻在师兄的记忆里，那么她就无怨无悔。
“雪儿……能成为师兄你的‘思念’了么？”
难怪，当年在九重天上，师尊将这一招，传授给她。
伊凛紧紧握着夏如雪的手，那只手掌中，忽然一空。
他的手心里，空空如也。
再也没有了夏如雪的温度，再也感受不到夏如雪的肌肤。
有的，只有冰冷的雪花。
夏如雪浑身煞白，转眼间，她的身体片片剥落，剥落的血肉，化作漫天飞雪，一瞬间，便将眼前一切，彻底冻结。
她变成了雪。
漫天飞雪，凝聚成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姿，轻轻抱着错愕的伊凛，将他拥入怀中。
然后……
茫茫的飞雪，在伊凛怀里绽碎，将凌依依的身体彻底覆盖。
凌依依的身体，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她的身体表面，覆上了一层霜。
这是慕容霜雪在漫长的生命里，悟出的绝技。
化身万里飞雪，能冻结一切。
包括“时间”，包括……“理”。
“对不起，师兄。这次，是我先松开了手呢。”
“但若是师兄可以，还是忘了我吧。”
“可是……我又不希望师兄忘了雪儿。”
“最起码记住一件事好吗？我是……夏如雪。”
“你的……夏如雪。”
“活下去，师兄。”
飘落的雪中，
回荡着一声幽幽叹息。
伊凛怔怔地看着眼前雪景。
他眼前，陷入无边的黑暗。
“……”
“……”
“……”
……
“喂喂喂，能听见吗？”
无边的黑暗中，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凭空出现在伊凛面前。
此刻伊凛失去了五感，如死尸般，漂浮在漆黑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小希。
伊凛灰暗的双眸里，出现了一丝丝光彩。
那是一种名为“恨”的光。
恨。
恨。
恨。
强烈的恨意，让他额头死皮裂开，进入下一个层次。
可是，
现在的伊凛，宛若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对一切身外物都不感兴趣。
惟独，恨意，汹涌如焰。
他甚至想上前将小希活活掐死。
是她导演了这一切。
他刚明白什么叫“爱”，便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所有。
如果说之前，伊凛与夏如雪成亲、相爱、相处，还有几分“命中注定”的驱动，那么当夏如雪化作万里飞雪，消失在他面前时，伊凛那刻，终于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夏如雪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人。
小希神色凝重，竖起了一根指头。
“这是一个绝望的赌局。”
“我和你，和我的船，在监察者的‘监视’下，在所谓的‘公正裁决’之下，我们都没有未来。”
“如果有，如果真的有一个能让你，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未来，只有现在。”
“在这十分之一秒，在夏如雪付出生命，为你创造出的十分之一秒里，你可以进入‘回归通道’，返回你所在的世界。”
“到了那时，你就有了能赢得‘赌局’的‘力量’。”
“你……不是一直在渴望‘力量’吗？”
伊凛闭上眼睛。
他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但他此刻想的是，小希所说的“所有人”里，并不包括夏如雪。
结束吧。
就这样。
一切都结束吧。
他……累了。
眼前的小希，并没有与伊凛互动。
她就像是提前存好的“录像”，在既定的时间、既定的场景，播放给绝望的伊凛看的一段“录像”。
小希的手指，由一根变成两根。
她轻叹一声：
“我大约能想象到你现在的心情。”
“那么，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向前走，踏入门扉，回到你所在的‘现实’。”
“第二，回过头，杀了凌依依。”
“这一次，是向前走或是留在这里，由你决定。”
“你的决定，将决定着……唯一的‘真实’，唯一的‘未来’。”
……
滋。
小希留下的录像消失了。
伊凛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不似人类，布满了血丝，眼眶裂开。
狰狞血泪从伊凛眼角落下。
可偏偏，伊凛的嘴角却向两旁裂开。
他用力地笑，笑啊笑，把嘴角笑裂了。
夏如雪为他争取了短短的十分之一秒。
他向前走，跨越门扉，便能完成“入侵”，回到他所在的“现实”。
这是小希给伊凛的“两个选择”。
在这十分之一秒的刹那，
几乎连眨眼都来不及完成的“刹那”。
伊凛转身，以诡异的姿态，诡异的笑容，面对凌依依。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
他不用选。
他这一刻，不再思考所谓的“利益”，不再想方设法地“活着”。
这一刻，他不再是“伊凛”。
而是……“林一”。
他是夏如雪的夫君，林一。
伊凛往胸口一拍，浓郁的血气，如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如一位怒目金刚，神情如同恶鬼，骇人至极。
强烈的恨意淹没一切，淹没了伊凛的理智。
王座的虚影在伊凛身后显现。
成千上万的流光，汇聚在伊凛的拳头上。
“一！”
漆黑的光柱，横推一切。
伊凛一拳打出扭曲的空间，撕裂亚空间，将凌依依的身影淹没。
打出这一拳后，伊凛再没有半分力气，颓然跪在了地上。
凌依依好端端地站着，夏如雪付出生命冻结一切的招式，只冻结了凌依依不足一秒的时间。
霜雪剥落，凌依依向伊凛走来。
“执行‘反入侵程序’。”
凌依依口中，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声音。
这一刻的凌依依，似是不认识伊凛，不认识这一位与她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在伊凛的一拳之下，
眼前的一切，都被分成了两半。
钢铁城池被可怕的力量撕裂，在凌依依两旁，深不见底的深渊，呈扇形扩散。
城内居民死伤无数。
伊凛这一拳，甚至没有过一点点“不能伤及无辜”的想法。
但这一拳的威力，竟避开了凌依依，以及她身后的一切。
伊凛低下头。
他知道，不是凌依依打败了他，伊凛败给了自己。
伊凛在格林的梦魇中，模拟“尝试击杀凌依依”一共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次。
惟独最后一次，伊凛成功了。
但当真正的“凌依依”来到他面前时，甚至伊凛眼睁睁地看着挚爱，他的挚友，一一被凌依依击杀，在如此强烈的仇恨下，他仍是败给了他自己。
流光溢彩的匕首，捅进了伊凛心脏。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抹杀”。
低着头的伊凛，口中发出干哑的嘶声：“你……是谁。”
这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句。
伊凛只是等着，那个词，让“这个存在”亲口道出。
“监察者。”
一道道扭曲的光带，从四周凭空浮现。
无数的光带，如锁链，缠紧伊凛的四肢、躯体，让他动弹不得。
一扇漆黑的门，骤然出现在伊凛脚下。
黑门打开，里面是一片无边深邃的泥沼。
无数的光带，拖着伊凛，向黑色泥沼沉沦。
在下坠的过程中，
伊凛那狰狞的双眼，死死盯着表情冷漠的凌依依，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从满口是血的牙缝里挤出：
“监察者……”
“即便我身坠地狱，”
“即便我变成亡灵，”
“无论我接下来会去哪里，”
“我都会爬出来，”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爬出来，”
“我会尽我所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爬出来……爬出来！”
“然后杀了你……”
“杀了你！！！”
砰。
漆黑的门扉，合上了。
泥沼中，伊凛只剩下半边脸。
可他仍倔强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量。
像是要将这张脸，深深记在心底。
伊凛，死亡。
……
……
伊凛像是进入了一条河。
飘啊飘，似无尽头。
这里没有时间、空间，甚至是任何他所能感觉到的“概念”。
一切都是无。
他看着自己手脚，朦胧的只有漆黑的影子。
在不久前，他耳边响起了自己的“死亡播报”。
他死了。
彻底死了。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伊凛周围开始出现了“人”。
许多像是影子一样，没有五官，朦朦胧胧的人。
他们像是被驱赶的牲畜，茫然地向某个方向前进。
眼前越来越亮。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广场上。
广场里，有着许多跟伊凛一样，没有形体、甚至连活着与否都不清楚的“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包括伊凛在内，所有人都像是行尸走肉，安静地站在原地，拥挤不堪。
又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张森然恐怖的白色面具，面具脸上带着狞笑。
“你们都是在每一条时间伪影中淘汰下来的‘垃圾’。”
“嘿嘿嘿~你们作为垃圾，就该有垃圾的觉悟。”
“可现在你们有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们这群垃圾中，最终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哟~”
“通过最严酷的考验活下来的‘那个人’，就能离开这里。”
“对了，我想你们这群垃圾，应该很好奇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们现在，位于‘垃圾回收站’里。”
“用你们的话来理解，就是‘地狱’。”
“而现在的你们，是被淘汰的亡灵哟。”
“嘿嘿嘿……地狱，欢迎你。”
第十一卷 我从地狱来

第1032章 我是一只小小亡灵
“我成了亡灵。”
伊凛抠了抠额头，“面无表情”地观察四周。
四周也有很多“黑影人”，在观察着其他人。
伊凛用最短的时间，理解了自身的处境。
他的理智重新上线。
夏如雪的死，所有人的死，这种痛彻心扉的悲伤，在漫长的“漂流”中，伊凛将这些藏在了内心深处。
无论他来到哪里，无论他变成了什么，现在的他，将为了一个目的而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复仇。”
他要想凌依依复仇，向造成了这种局面的“主宰”们……复仇！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让这个世界感受痛苦吧。
呵呵……
伊凛脑海中，闪过【灾厄缠身】与【嗜血之灾】这两个技能的限制条件，感觉莫名地应景。
在思索片刻后，伊凛心中一愕，他想通了一件事。
原来，他被小希给坑了。
小希最后留下的两个选择，说到底，小希更希望自己死在那里。
他因为与那个世界牵涉过深，而且经历了三世轮回，早已成为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换言之，在“希乐园”的判定上，他成了“外来者”。
外来者要想进入希乐园，唯一的路径，就是“入侵”。
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希乐园”的注册者——使徒。
“入侵者”与“使徒”两个身份，产生了冲突。
“入侵”的行径，引出了“监察者”，将他“抹杀”。
但“死在里世界会成为亡灵”这条核心规则，却让他以“亡灵”的姿态，返回了希乐园里。
在最后的最后，伊凛本以为自己舍生忘死，因愤怒、仇恨等负面情绪，而偏离了小希的路线，却没想到的是，他的一切举动，一直都在小希的算计当中。
从某个方面上来说，伊凛仇恨的对象中，有一位就是小希。
但这应该吗？
如果不是小希的安排，他根本不会遇上夏如雪，不会遇上辰北，不会遇上花娘，不会遇上所有人。
伊凛心中轻叹，思绪渐渐平稳，他将注意力放回了眼下的环境里。
……
那个面具，在嘿嘿嘿笑着说完那番开场白，便逐渐淡去，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同样的话，他只说一次。
伊凛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在那番看似是用来营造气氛的开场白里，伊凛注意到不少“关键字”。
“时间伪影”。
“重来一次”。
“考验”。
“只有一个人活下来”。
“地狱”。
提炼出关键词后，再与眼下场景，以及伊凛死前得知的所有情报串联后，伊凛得出了一个结论。
以往他只能推测，现在以身试法，实锤了。
“原来如此。”
那么多亡灵，相互厮杀，最终活下去的“唯一”，就能成为天启骑士。
蜜莉恩当年死了，最终以天启骑士的姿态归来。
使徒有着“试炼”，亡灵同样有着亡灵的试炼。
但亡灵的试炼，显然比使徒的试炼残酷许多倍。
伊凛默默数着人头。
虽然黑压压的一片人让伊凛看不清，但粗略估计，在这密封的广场上，起码有十万只亡灵。
“等等。”
这个念头，刚升起时，便让伊凛疑惑起来。
只有在里世界中“死亡”的“使徒”，才会成为“亡灵”。
可十万人……
有那么多吗？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每一区将会诞生出一位“天启骑士”。
那么，战争之塔，征服之塔，死亡之塔，饥荒之塔，四座塔里的亡灵复活战，应该是分开的。
不然，说不通。
“十万分之一吗，燃起来了。”
伊凛心里道。
他在想明白后，开始查看自己的状态。
使徒面板，无法打开。
储物空间，无法打开。
但这些都不要紧。
最重要的是……额头上的死皮，无了。
作为寄生型装备，【欢笑假面】作为寄生体寄生在伊凛额头上。
这也成了伊凛判断自己是否“本体”的唯一标准。
只要死皮在，这就是他的本体，只要死皮不在，那就不是。
别人都以为伊凛只是在抠额头，谁也不知道这个动作另有深意。
OK。
没身体，没技能，没装备。
他是纯粹的“精神”。
按照伊凛的理解，他的身体，他的一切，又被剥离了。
存在了“备份”里。
如果无法活着离开，他这下就真的寄了。
伊凛很淡定，毕竟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现在的他，逐渐能理解，王小虎的“我要创造一个有闫千秀的世界”这种荒谬的愿望。
一群黑乌乌的人开始向前走。
十万人，围在一片高高的围墙里。
他们只能看见围墙，和天空。
所有人就像是笼中鸟，失去了自由。
所有人都没有五官，所以说不出话。
现场诡异地安静。
沙沙沙……
十万人同时向前走，脚步声汇成一片诡异的沙沙声。
前面有什么？
伊凛纳闷着。
但现在的他，也只能随着人潮。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身前，身后，仍是挤满了人。
伊凛掂了掂脚，视线越过人墙，向前眺望。
前方有一扇门。
一扇漆黑的门。
所有亡灵排着整齐的队伍，有序地向那扇黑色的门前进。
“试炼？”
伊凛点点头，算是明白。
在这十多万人里，或许有着伊凛的熟人，或是仇人。
但大家都是亡灵，认不出谁谁谁，就算真的相互认识，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场“亡灵复活战”，给伊凛的感觉，就像是斗兽场。
他们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在厮杀中，争出唯一的胜利者。
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会有人手下留情，不会有人心怀慈悲。
所有亡灵都是纯粹的猛兽，仅为了“活下去”这个理念而行动。
终于。
轮到伊凛了。
漆黑的门高数十米，镶嵌在墙壁里。
门并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一道黑黝黝的缝隙。
在门旁，有一个像是“操作台”似的平台。
平台上有一块红色的面板。
伊凛的前一个人默默将手掌按在面板上片刻，动作停顿片刻，便踏入门缝中，消失不见。
在各种复杂心情的驱使下，伊凛来到了门前，将手放在了红色的面板上。
伊凛的视野里，浮现出相应的文字：
……
【正在加载“亡灵”模组……】
【请耐心等候。】
你挺礼貌的吗。
伊凛心里想。
三秒后。
哔。
面板上微弱的红光一闪，加载完毕。
【亡灵模组加载完成。】
【获得“复活币”100枚！】
【请珍惜。】
【获得“临时卡槽”！】
【随机抽取福利体验卡……】
【叮！】
【获得“伪装卡*1”！】
【您目前所在服务区：死亡之塔。】
【死亡之塔共有100层。】
【即将进入第1层。】
【祝你生活愉快。】
“……”
伊凛默然，一股电流通过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将手从红色面板上移开。
“有意思。”
伊凛在心里笑了笑，踏入了眼前巨大的门扉中，身影眨眼消失在黑暗里。

第1033章 「期待你的表现」
漆黑的流光在伊凛眼前闪烁，流光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隧道。
一道道如洪流般的黑色流光，从伊凛身体里穿过，消失在他的背后。
在这个过程里，伊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由虚幻转为真实，拥有了形体。
这个过程他很熟。
无非就是试炼。
……属于亡灵的试炼。
以前对于“亡灵”的总总猜测，如今成为了伊凛的现实。
他将站在所有使徒的对立面，想方设法地阻扰他们完成任务……甚至杀死他们。
伊凛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碰到的亡灵，例如“预备使徒试炼”的无名亡灵，或是在乌拉诺斯世界里遇见的“亡灵李长歌”，都是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
原来是因为有“复活币”啊。
整整一百枚。
但这真的很多吗？
伊凛琢磨着这“一百枚复活币”，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
这并不意味着亡灵试炼就简单了。
而是意味着……如果没有这一百次复活次数……将没有任何一位亡灵，能完成这重重关卡，冲出地狱。
“呼……”
在等待的黑色光芒里，伊凛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能够呼吸了。
再抠抠额头。
蛋疼……居然还不是本体。
不过这种局面，也在伊凛的预料当中。
使徒与使徒并不能一概而论。
若是伊凛能以本体进来，甚至如果能拥有巅峰姿态的实力，他不敢说自己能顶住十几万人的围殴，但偷偷摸摸在十万人里爆杀，还是问题不大的。
这就跟作弊没啥区别了。
他的强，他的自在法，他的属性，他的一切，都等同于作弊。
伊凛的巅峰姿态，就是和“作弊”划上等号的男人。
亡灵复活战中，应该有着相应的“平衡”机制，而不让某部分使徒，显得太过离谱。
伊凛一边美滋滋地想着，进入下一个场景。
……
……
伊凛眼前一片漆黑。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四周空间，刺激着伊凛的嗅觉细胞。
他猛地从床板上弹起。
四面洁白的墙壁，头顶上有昏暗的灯管，可能是电压不稳定的缘故，灯管的亮度忽明忽暗。
伊凛醒来后，立即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一个仅有十平方不到的小房间，徒有四壁，房间里勉强能容纳一张单人床，伊凛此刻正是从这张床上醒来。
床上的被褥隐隐透出一股酸臭味，枕头上有一片片发黄的痕迹，不知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在床旁，竖着一根生锈的输液架。
伊凛抠了抠额头。
果然。
房间里没有镜子，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肤色与掌心纹路，再摸了摸自己的五官轮廓后，伊凛几乎可以肯定，这身体不是自己的。
“角色扮演模式？”
声带振动，他的口中发出让伊凛陌生的声音。
角色扮演模式，
密封的病房，
这里是医院？
什么医院？
伊凛抬头，理所当然地寻找出口。
唯一的出口只有房间的门，伊凛上前拧了拧把手，把手可以拧动，但门却无法打开。显然这扇门是从外面锁死的。
除了这扇门之外，房间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就只有墙壁上，距离地面有两米多高的窗户。这扇窗户是正方形的，长款大约有20公分，勉强能容纳一颗正常人类的头颅通过。
但重点不在窗户的大小上，而是在这明显不是给人通过的窗户上，居然用铁栅栏封得死死的，伊凛原地跳起，借着一闪而过的视野瞥了一眼。他发现那栅栏密得只能勉强容纳两根手指挤过去。
伊凛又轻轻敲了敲墙壁。
咚咚。
墙壁回传沉闷的声响，伊凛大约判断出墙壁的厚度，大约有30公分厚。
过了一会。
又是“咚咚咚！”。
对面有人在敲墙。
伊凛微微一怔。
在墙壁的另一面，有其他人。
伊凛没理会隔壁朋友。
但对面知道旁边有其他人后，开始“咚咚咚”地敲墙。
伊凛注意到，这敲墙的节奏，似乎蕴含着某种节律。
“摩斯密码？”伊凛吐槽：“太老土了。”
但他还是解读出来了。
“W-H-O-R-U……你是谁？”
伊凛思索片刻，决定没去理会他。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没有任何意义。
过了一会。
对面安静了。
隔壁朋友很有理由怀疑，对方并不懂摩斯密码，再敲下去也只是对牛谈情。
“笃，笃，笃。”
过了大约十分钟。
门外响起了凌乱脚步声。
伊凛闭眼倾听。
他在尽可能收集目前所能够获取的“情报”。
声音也是“情报”第一种。
就像现在，他从声音里，得到了几点信息。
一，外面是空旷的走廊；
二，声音的质感告诉他，来的是几位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极有可能是“护士”。
三，这双高跟鞋特别尖锐，能当作武器来使用。
在伊凛思索时，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任务提示。
任务提示比伊凛想象中更为简洁明了：
【目前所在层数：第1层。】
【根据击杀不同数量的‘使徒’，可获得不同等级的‘积分’。】
【积分与复活币，将影响你们的‘表现’。】
【击杀0位使徒：-1分；击杀1位使徒：0分；击杀2位使徒：1分；击杀3位使徒：2分；击杀4位使徒：3分；团灭对方：5分。】
【积分可在‘亡灵复活点’兑换‘功能卡’等丰富多姿的道具。】
【任务开始。】
【期待你的表现。】
……
“咔。”
伊凛刚记住了眼前的文字。
门外响起了钥匙插入门锁里，并用力旋转的轻微声响。
他记忆力下降了。
区区几行文字，以往他只需一秒不到，便能复制到记忆里。
可这次，他却读了整整三遍，才一字不漏地记住。
但其实伊凛明白，不是他记忆力下降了，而是“属性”的反馈影响了他的思维运转。
晃了晃头，伊凛正努力习惯这种“脑残”的不适感。
他并没有太纠结，以往的经历告诉他，无论在任何情况，无论碰到任何坑爹的事，保持平常心冷静面对，最终才能通关试炼，回归现实……咦？等等，不对啊，伊凛一拍脑门，这下倒是有些惯性思维作祟了。他完全可以不用考虑“通关”的问题，想办法把其余使徒杀死就可以了。
门开了。
一位婀娜多姿，丰满多肉，穿着超短裙的护士走了进来。
可她脸上，却化着诡异的妆容：腥红的嘴唇与腮红，惨白的脸似乎能刮下一层腻子粉，睫毛下涂了厚厚的紫色眼影，乍看上去，这仿佛就是一位女装的小丑。
护士脸上的笑容如同木偶般僵硬固化，嘴角以奇怪的角度歪向两侧，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护士。
“该打针了哦~”
护士从身后掏出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钢质针管。
她不等伊凛反应，就猛地扑上来，另一只手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伊凛的手臂。
草？
不管针管里面有什么药，光是这根针，打下去人可能会死吧！
在护士开始动手时，走廊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似乎隔壁有人被用力捅了一针。
伊凛不再犹豫，竖起两指，插向对方眼睛。
护士的力气十分恐怖，伊凛被箍住一只手，根本没办法挣脱开，但眼睛毕竟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只要对方还是个人，双眼毫无疑问就是弱点。
“扑滋！”
眼球里的房水从伊凛指缝间挤出，并带出了大量的血液。不仅如此，伊凛还用力抠挖，力图一个照面将对方杀死。
黑虎掏心，掏心，掏心。
宗师插眼，插眼，插眼。
一套街头流氓的招式使出，伊凛将护士干掉了。
看着地面尸体脸上，眼睛部位那两个狰狞的血洞，伊凛内心毫无波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臂，那里一圈青紫，在刚才的搏斗中，他的手腕差点被拧断。
伊凛在尸体上摸索片刻。
没有武器，没有装备。
只有一把钥匙。
钥匙上有一个编号，是房间的号码。
隔壁，隔壁，再隔壁，墙壁都在震动，有其他使徒同样果断，和护士发生了搏斗。
惨叫声接连不断。
伊凛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惨叫声。
在临走前，伊凛看了一眼护士的高跟鞋，眼睛一亮。
他捡起一看，果然，高跟鞋的根部，居然是纯钢打造的，长八公分的鞋跟，又尖又细，目测能当成武器来使用。
……
【女装高跟鞋（左）】
【品级】普通
【效果】可穿在脚上增加视觉上的身高，性别不限，前提是能穿进去。
【说明】这是“福涅亚综合医院”护士的制式高跟鞋，每一位护士都接受过一定程度上的专业防身训练，在紧急时，她们说不定能将高跟鞋作为武器来使用。
……
伊凛将一双鞋都带走了。

第1034章 他们的试炼难度一般
至于针筒？
那还用说么，伊凛自然是打算一并揣上。
可惜的是针筒没浮现出属性，貌似是普普通通的杀人针筒。
伊凛出门时，
习惯性捏了捏高跟细。
他想将其卡片化……没成功。
“为什么？”
亡灵加载“模组”时，既然拥有了临时卡槽，那就说明了亡灵和正经使徒一样，也是能用道具的。
打开“临时卡槽”的感觉和打开面板差不多。
十个半透明的“凹槽”虚影，在伊凛眼前排列成两行。他尝试着将高跟鞋硬塞进槽里……还是没成功。
这就有些蛋疼了。
无论是针筒还是高跟鞋，揣手上都特别显眼，让他显得有一点点可疑。
针筒的钢质针管似乎不好拔，即便能拔下，也没有双手抡高跟鞋那么顺手。而针筒除了针尖外，筒部是玻璃材质，抡得狠了万一把玻璃管捏碎了，分分钟“扎人”变成“自扎”。况且，针筒内的液体也很可疑。
那就先带上吧。
想了想，伊凛提着随手拿来的“武器”，准备出门。
最后护士尸体身上就只剩下在打斗中变得破破烂烂的护士服了，他没好意思扒。
隔壁的惨叫声弱了下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伊凛如果再快一点将护士解决掉，他就能够趁乱收割人头了。
当然，现在慢了一步，伊凛也没有懊恼。
从积分规则上，伊凛便可看出，亡灵的失败惩罚，略等于无。
亡灵混入试炼里，即便一个使徒都没干掉，也不过扣一分罢了。
杀死一位使徒，算是低保，无功也无过。
团灭使徒是有额外积分加成的，足足5分。
从说明上得知，积分可兑换卡片及其他道具。
这应是亡灵之间十分重要的硬通货，相当于“死亡点”。
……
受伤的左手疼痛缓和了一些，淤青肿胀，他活动活动，应该没断。
“这试炼难度很一般啊。”
伊凛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路，发现这医院的氛围非常阴间，由始至终都看不见其他窗户。
但一路上，他也没碰上奇怪的生物或敌对人类，一路无惊无险。
这个医院除了氛围阴森外，给伊凛的感觉是……人不多。
转弯后，墙壁上贴了一副地图。
这是整个医院的构造。
伊凛没有犹豫，将地图撕了下来。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看着医院的整体构造，他大致将使徒的“主线任务”推测出来了。
“该不会是最朴实无华的‘逃生型’试炼吧？真没意思。”
伊凛咂咂嘴，一边记忆着地图，继续探索。
在贴着地图的墙壁附近，有一个房间，这里似乎是打印室。
打印室里有碎纸机。
伊凛一愣，随后了然，便将地图塞进碎纸机里……粉碎。
地图没了。
“从表面上看来，医院的唯一出口肯定是大门，但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陷阱，必死的陷阱。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亡灵的‘击杀’到底是根据什么判断的，使徒自己作死死在试炼里，会不会算作亡灵的‘业绩’呢？”
反正试炼难度不高，伊凛决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稍微研究一下亡灵复活赛的规则。
试炼果然是鼓励使徒间相互残杀的。
从刚才地图旁的碎纸机便可看出，若有其他使徒在伊凛之前，发现了地图，他既可以和队友们分享，也可以独享自己的探索情报。
咚咚咚。
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队人马的脚步声。
伊凛表情微变，赶紧钻进了旁边的一个病房里。
病房里没有人，伊凛松了一口气。
走过去的是一堆扛着防暴盾牌的保安，他们的袖章上，绣有医院的十字标。
这队保安有二十多人，哗啦啦就从伊凛躲藏的房间门前走过，行色匆匆，从他们前进的方向伊凛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前往伊凛刚才杀死护士的几个病房。
“看来是暴露了。”
伊凛从门缝里等到保安们离开了，才点点头，悄悄冒头。
这次试炼的等级应该很低，连超凡元素都没有。
单纯的封闭场景，一点点危险要素，拌几口阴间气氛，最后就是平平无奇的“逃生型”主线任务。
“该不会这里是……”
伊凛哑然失笑，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的经历。
……
有了地图，伊凛探索的脚步，更加稳健。
一楼的区域没有装摄像头，装有摄像头的区域，在二楼与三楼的办公区，药房，污物处理间等地方。
地图应该是这次试炼的通关利器，没有之一。
稍作琢磨后，伊凛跟着地图指示，溜进了后勤部。
后勤部里有许多备用的工作服，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后勤员工。
伊凛换上了一身清洁工的衣服，将高跟鞋揣在怀里。作为男人，怀里揣高跟鞋万一被人发现了，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至于针筒……他藏在了桶里，桶里装满水，一时半会也看不出里面藏了“凶器”。
他顺便将能找到的“地图”全销毁了。
亡灵的任务很简单，怎么恶心怎么来。
伊凛渐渐弄明白了玩法。
……
一小时后。
保安队伍在医院里分散巡逻。
一位位提着警棍的保安，看起来就像是游戏里一只只巡逻怪。
他们有着固定的巡逻路线，只要发现了“可疑出逃人员”，就会第一时间围上去，团团压上。
伊凛为了试探巡逻人员的警惕性，故意远远地提着清洁工具在他们视野里晃了几秒。
嗯，安全。
“这果然是一条可行的逃生方式。”
伊凛觉得索然无味。
这次试炼的难度已经不是“一般”了，而是“非常简单”。
如果他没猜错，这极有可能是“预备使徒”试炼。
经过推理分析，伊凛能一眼看穿试炼中的危机，也能看穿破局方式，他甚至能猜到使徒们的移动路线。这些并不是“属性”之类的能力带来的，而是经验。
伊凛有着丰富的试炼经历，在现在的他看来，这次试炼真的太简单了。
比他当年的预备使徒试炼“机舱逃生”轻松不少。
这次试炼，真正的逃生方式，至少有两种。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伊凛挠挠头，他已经将能找到的地图全销毁了，每一张地图附近都能找到碎纸机，非常方便，说粉碎就粉碎。
没有了地图，在这次简单试炼里苦苦求生的萌新们，通关概率暴跌，可以说是从普通难度上升至了噩梦难度。
……
伊凛将地图探索得差不多了。
最后他确定了，能逃出去的真正“生路”，共有三条。
或许是巧合，他终于以“清洁人员”的身份，和几位萌新来了一次面碰面。
他推开一扇门，这里是设备储藏间，里面摆着一些笨重的仪器。
萌新们就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这个医院里的所有门都是只能从外面反锁的，伊凛因个人习惯，走路不带声，所以当伊凛提着桶和拖把呼啦一下把门推开时，里面蹲在角落里惊慌失措的四人全傻眼了。
草……伊凛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躲在这里。
这不是等着让人一网打尽吗？
门是从外面反锁的你们敢躲房间里？
你们倒是动动脑子啊！
在这种程度的逃生试炼里当然是靠自己啊！
伊凛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道。
……
身为“亡灵”，在属性重置后，伊凛想要一挑四……不是不行，说不定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一两个，但伊凛的目标是团灭。
团灭可多积分了，能多足足一分呢。
思绪电转间，伊凛的动作与眼神里，多了几分木讷，他开始一丝不苟地在房间里打扫。
萌新四人目光惊疑不定。
他们分别是两男两女，他们的五官都不像是东方人的面孔。
但既然是角色扮演模式，大家都不是原本的模样，相貌描述也就不重要了。
伊凛注意到，有一位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男人，他的手臂上缠了一圈染血的纱布，纱布仍湿漉漉的，估计是还没有彻底止血。很有可能在第一波与护士的拼斗中，他的手臂挨了一针……非常粗的一针。
一位妹子咬咬牙，准备动手。
可她的动作却被旁边一位金发老男人按住了。
“别轻举妄动。”
伊凛继续若无其事地扫地，直到伊凛走到他们不远处时，他“这才”注意到四人的存在，皱着眉说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快回病房里。”
说完，伊凛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
扫了一圈，他准备离开。
“请问，”
伊凛走到门边时，那个按住了队友的金发男人，目光一凝，他上前一步，绕到了房门与清洁工之间，目光闪烁道：“我们有点事，想出去透透气，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
“你们想出去？”伊凛回过头，神情呆呆傻傻地问。
其他人一听，惊了，还能这样问路？
原来如此！
“对，”金发男点点头：“院长说我们可以‘出院’了，可我们没找到出口在哪里。”
男人故意在“出院”两个字上压了重音。
“噢，原来如此。”伊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站在门口，指着一个方向，为其他人指路：“这个方向向前走两百米，在第二个路口右转，再直行，然后在第三个路口左转，你们可以看见一个大厅，在护士处办了出院手续后，就能离开了。”
伊凛说完，便头也不回走出去，继续扫走廊。
他心里暗道可惜，要不是金发男人察觉到危险，提前抵住房门，伊凛一出门就直接反锁了。
再把保安呼来，一口气四杀，完美。
伊凛耐心地等待下一次机会，继续扮演“清洁工”的角色。
金发男人在现实里的职业，似乎有点意思，他在看向伊凛时，目光瞟的方向，让伊凛不敢暴露出更多信息，尽心尽力地装着“NPC”的角色。
其余三人脸上满是惊喜，相互搀扶着从房间里偷偷溜出来。
伊凛远远地听见他们在议论。
“你是怎么发现他身上有着‘主线任务’的情报的？”
“呵呵，我在很多年前，曾在部队里服役，虽然不是什么精英，但比较擅长观察。”
手上缠着纱布的男人，低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丢进这种鬼地方，但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既然发布了‘主线任务’，应该就有完成任务的办法。就像是游戏世界里，处处都会有情报线索，刚才那个清洁工，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类似于提供通关必备线索的‘中立NPC’，除了他之外，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工具人。”
“别说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是真的会死人……”
“这破医院跟迷宫似的，连个地图导航都没有……”
四人半蹲苟路，进入“潜行姿态”，一边小声抱怨，小心翼翼向伊凛所指的路走去。
他们走远后，伊凛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想了想，他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第1035章 囚笼中的亡者
“啵~”
开幕暴击。
伊凛默默将高跟鞋从女人那纤细的脖子上拔出。
他双手抡着高跟鞋，如一位彪悍无双的双手狂暴战士。
萌新们果然是选了针筒作为武器，一敲就碎，这女人甚至还不小心扎了自己一下。
女人脖子上那尖锐的血洞里，咻咻地往外冒着气。
女人挣扎着，双手乱挥。
但这动作毫无章法可言，只是下意识地想在临死前抓住什么东西。
“啊啊啊……咕咕咕……”
淡红色气泡涌出和惨叫声混杂在一块。
伊凛随手拿起了厕所里必备的工具，手起吸落，啜了下去。
“你说你这不是白给吗？好端端的四人组队去探索出口，你非要上厕所。换作是我，真憋不住了，就直接尿裤子里，与死相比，尿裤子真不丢人。”
伊凛教育一番。
被马桶吸啜紧的女人，在双重打击下，没多久就没了声息。
伊凛确认尸体临床死亡后，又重新回到大厅里。
似乎是因为试炼难度太低，这个医院里能搜索到的有用道具屈指可数。
伊凛甚至还期盼着是否能找到“平平无奇系列”。
可惜没找着。
这让伊凛颇为遗憾。
……
不久前。
四人小队在“好心清洁工NPC”的友情提示下，向大厅走去。
然后有一个女人等不住了，说是要去尿尿。
其他队友原地等候。
伊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前躲在隔间，趁着女人刚蹲下去，他便天降正义，双手高跟鞋舞动如风，与女使徒在狭窄的包间里贴身搏斗。
一血带走。
回到大厅时。
剩余的三位队友正在争吵。
他们显然是通过“死亡播报”得知了上厕所队友的死。
而他们争吵的内容很简单。
有一个傻逼说想去厕所看看确认女人的死亡。
其余两人骂他傻逼。
骂傻逼的两人中，是金发退伍军人，和另外一位女人。
手上缠着纱布、开局就被扎了一针的男人，心理素质一般，至今还无法接受他“被带入试炼”这件荒谬的事。
他痛恨自己的手贱。
没事点什么【Yes】，【No】它不香吗？
“这一届萌新素质一般。”
伊凛躲在一旁偷偷摸摸看着，他们的话伊凛只能听见诸如“傻逼”，“谁傻逼”，“你傻逼”，“我傻逼”之类的只言片语，但由此可以看出，除了开局在他隔壁敲摩斯密码的那位老哥还算不错之外，其他人心理素质，和他们那一届相比，差太远了。
结果当然是谈崩了。
唯一活着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朝大门冲去。
金发军人伸手刚想阻止，但却停下脚步，犹豫不前，也没有出声劝阻。
他其实察觉到了“正门”很可能有猫腻，但他没有证据。
女人刚踏出大门，一道光扫过，“嘀嘀嘀”警报声疯狂拉响，“嗤拉”一下，冒着蓝光的电流将女人从上到下彻底贯穿，一瞬间便让女人浑身焦黑，软软倒在门旁。
又寄了一个。
伊凛在一旁暗暗摇头，直呼不行。
活着的金发军人脸色一变，破口大骂，抛下受伤男直奔二楼。
女人的死触动了警报，一群保安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指男而上，乱棍敲下。
敲了足足三分钟，受伤使徒终于被一群生龙活虎的男保安，乱棍恁死。
至此。
伊凛其实也没做什么，他们一队五人，开局死了一个，厕所里捅了一个，门口电死了一个，乱棍被敲死一个，如今活下来的，只有最被伊凛看好的金发军人一人。
金发军人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在路上，他徒手从身后放倒了几位落单的保安。
伊凛不敢靠太近，以他目前的属性，以及有限的格斗技巧，真在同等的条件下与职业军人死斗……哪怕是退伍的，伊凛未必能拼得过他。
可惜的是，金发军人由始至终都没察觉到，在这次试炼中，混入了一位“亡灵”。
这也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
他一路冲刺，最终杀进了三楼院长办公室。
金发军人在二楼找到了一卷结实的绳子。
三楼院长办公室有唯一的逃生通道，被他发现了。
这一定是真正的逃生路线！
胜利就在眼前！
金发军人喘着粗气，看着地面上被他拧断脖子的院长尸体，眉目狰狞，咬牙冷笑：“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
……
“差不多了。”
伊凛根据地上保安尸体的分布，推测出对方行动后，便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保安制服。
“有危险的病人要从三楼跳窗逃跑！”
呼啦啦。
一群猛男保安不疑有他，直接从门口走出，绕到医院背后。
伊凛早就知道，门口有“人脸识别”，没有办理“出院手续”，一出门就会出发高压电流，活活电死。
其实，这门口的确是一条逃生路径。
但前提是，必须要到护士站，办理“出院手续”。
只要在人脸识别系统，将对应的“出院患者”信息登记上，就能安全“出院”了。
伊凛已经给了他们提示，可萌新们把握不住，这不能怪伊凛。
……
金发军人动作灵活，轻松攀绳落下。
可他刚落地，一群保安仿佛未卜先知，从各个方向冲出来，让金发军人傻眼了。
他抬起头，三楼唯一的逃生窗口处，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微笑着向他挥挥手。
金发军人认出来了。
这个“保安”，分明是不久前给了他们友情提示的“友好清洁工NPC”！
啊这？
草？
草草草？
在直呼我草的同时，他明白了一切。
“卧槽啊啊啊啊——”
……
……
“结束了。”
伊凛松了一口气。
在最后一位预备使徒死亡的瞬间，世界静止，万籁俱寂。
金发男人脸上，懊恼，后悔，憎恨，惊愕等情绪，糅合后彻底定格，像极了一尊生动的美术雕塑。
伊凛居高临下，看着死亡的画面，内心毫无波澜。
习惯了厮杀，习惯了背叛，习惯了疼痛。
伊凛也习惯了，冷眼面对不公平的一切。
世界是不公平的。
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如果世界是公平的，那么“他们”，理应能活下来。
“他们……都应该活下来的，是我的无能，害死了所有人。”
伊凛喃喃自语，腔调空洞而苍白。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漆黑的天空泛着朦胧的灰光。
在他面前，有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冲天穹。
光柱里，有细小的文字在闪动。
伊凛凑近一看。
文字的内容是亡灵的通关结算。
……
【回归！】
【欢迎来到“亡者交界地”。】
【击杀使徒：5人，因完成了“团灭”，积分+5，目前积分共有：5分。】
【复活币剩余：100枚。】
【目前所在层数：第1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B。】
【关注度：0.00%】
【恭喜你已完成第一场亡灵任务。】
【“亡灵商城”开启。】
【随着层数提升，将开启更多功能。】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请尽可能提升层数。】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伊凛托着下巴，琢磨着不久前的通关结算内容。
黑色光柱里浮现的文字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幽绿色火焰凝聚而成的数字。
数字正逐秒跳动：
【23:59:59】
【23:59:58】
距离下一次任务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第一次亡灵任务，伊凛总结出几个经验，同时也发现了几点古怪之处。
先说经验。
亡灵在使徒的试炼里，除了坑杀使徒能获得“积分”奖励之外，就无法获得其他任何东西。
他临走前攥在手里，杀人凶器高跟鞋，也没能带回来。
这似乎是意味着，每一位亡灵在任务里，只需要专注于杀戮，别想些有的没的，全是幻想。
另外，
无论是直接的，或是间接的，只要不是直接死在其他使徒手里的人头，最终都会落在亡灵的头上，变成亡灵的“积分”。
只是，直接击杀与否，应该与表现评价等级挂钩。
伊凛完成了“团灭”，但在表现评价上，只有区区的“B”级。
只是，无论A也好，B也罢，似乎这个评价，并不会直接影响亡灵的任务收益。
那么，
这个评价有何用？
“表现评价……”
“表现……？”
“关注度……？”
“期待你的表现？”
忽然。
伊凛仔细琢磨，想起文字里的几个古怪处，不禁愕然。
半晌后。
“哈哈……”
“呵呵……”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伊凛忍不住仰头发出可悲的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连‘我们’之间的杀戮，也不过是放在‘神明’的屏幕上，用来观赏娱乐、仅供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吗！哈哈哈——”
笑着笑着。
伊凛跪在地上，用力锤着地面。
这一笑，就笑了好久。
再抬头时，
一位曾经名为“伊凛”的亡灵，那空洞漆黑的眸子，仰望泛着淡淡灰光的“囚笼”。
那双眸子，燃起淡绿色的火焰，诡谲阴森。
“总有一天，我发誓，我要将‘我们’所经受的磨难，我们的痛苦……加倍还给你们！”
“……区区的神。”

第1036章 「惊喜游戏」
伊凛吼了一会。
就冷静了。
再吼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既自嘲又无力。
伊凛渐渐地明白，在那个世界，为什么释迦佛与魔罗，心心念念都在盼着“超脱”。
这种受到“束缚”的感觉不好受。
可是，哪里才是“超脱”？
“世界之外”？
不，不是的。
伊凛亲眼目睹过“世界之外”的光景。
那里既不是超脱，更不是“乐园”。
既然“世界之外”不是乐园，那么哪里才是乐园？
曾经，吉尔伽美仕说过，“希乐园”是小希为了创造“乐园”而诞生的东西。
伊凛长叹，躺在地上，仰望头顶的虚空。
按照光柱说明，这里是“亡者交界地”。
类似于“复活点”，或是“温馨安全屋”的地方。然而这里的阴间氛围，完全和“温馨”搭不上边就是了。
此刻的伊凛是亡灵。
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后，他多了眼耳口鼻，能说话，能呼吸，能瞪眼。
但他伸出手，仍是黑乎乎的，跟黑人差不多，估计仍处于“精神态”。
不惧严寒，不受饥荒，他躺在地上，无所事事。
所谓的“休息时间”，也没什么好休息的，无非就是心理上好受一些。
当倒计时流逝了五小时后。
伊凛无聊，走出去探索。
所谓的“亡者交界地”，只一片荒芜的土地。
脚下是冷冰冰的土壤，土壤呈灰茫茫的一片，他随手抓起一把，那像是“细沙”般的土壤，很快就从伊凛的指缝间溜走，最终土壤也没回到地上，在半空中就消散无形了。
地面上被他挖出的小坑，不多时又被神秘的力量填满。
说是土地，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岛。
小岛边缘，是无尽深渊，低头往下看，黑暗处空无一物。
“跳下去会不会死？”
伊凛正琢磨着要不要浪费一枚复活币做做实验，但没多久他便打消了这个无聊的念头。
他可不认为，这个封闭的亡灵交界地，会存在着这种无聊的出路……好吧，他跳下去了。
伊凛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
……
【YOU DIED】
……
他眼前一黑，浮起一行红色的字，无情冷血。
一秒后。
他在交界地中央复活。
【你已死亡。】
【请别随意作死。】
【剩余复活币：99枚。】
没有疼痛，没有下坠感，什么都没有。
这个破地方，连“死亡”这件事，都变得如此枯燥无趣。
接下来，伊凛只能等待。
伊凛甚至有些期待，再次进行任务的时刻。
他开始明白，为何任务与任务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短短24小时。
因为，在这种可怕的阴间环境下，若是时间长了，分分钟会将亡灵逼疯。
他回想起当初“亡灵李长歌”那疯狂的姿态。
伊凛开始感同身受了。
“对了，刚才开启了一个‘亡灵商城’来着。”
伊凛从地上弹起，他手指下滑……没发现商城的通道。紧接着他又来到恒久不变的黑色光柱前，将手伸了进去，捞了两把，哎哟……有了。
操作的方式跟电脑差不多，看来阴间也很与时俱进。
漆黑的光柱浮现以绿色的火焰凝聚成一个个文字。
相应的文字点进去后，会有不同的说明。
亡灵商城里出售的东西，似乎和“层数”有关，大部分格子的文字很淡，点下去没有任何反应。商城里卖的道具，都是以“道具卡”的形式出售，目前伊凛的“临时卡槽”只有十格，即便是拿亡灵道具充数，也必须好好斟酌，好钢要落在刀刃上。
伊凛目前只有区区5积分，能买的东西不多。
下一页，下一页，下一页。
哦，有了。
……
【随机初始武器卡】
【品级】普通
【效果】随机获得“普通武器”一把，请注意一旦使用后，“普通武器”无法再次卡片化。
【说明】建议多次尝试，可能会出现意外惊喜。
……
价值1积分。
伊凛买了两张，放进“临时卡槽”里。
商城中，不同品级的卡片，从直观上，大约可从“绿色火焰”的亮度上粗略判断。
火焰烧得越旺的品级越高。
就比如，
伊凛看见了一张：【占尽先机卡】。
这张卡片的效果，是在进入试炼前，能比使徒提前“一小段时间”，降临在试炼地图里。
足足30积分。
超贵啊。
这张【占尽先机卡】似乎还有升级版。
【高级占尽先机卡】，【超级占尽先机卡】，【顶级占尽先机卡】，提前进入的时间分别是“更长一段时间”，“超长一段时间”，“在很久很久以前”。
买不起的东西伊凛不会纠结太久，他继续往下翻。
翻了一会，伊凛翻到了商城的最后一页。
他被刺眼的绿色火焰晃痛了眼睛。
伊凛捂着眼，在震惊中，他艰难地看清了那团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着的道具。
……
【使徒核心数据碎片（1/10）】
【品级】唯一
【效果】不用看了，就是你的核心数据碎片（ID：1010）。
【说明】你之所以看着这件道具，不是想告诉其他人你可以，而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失去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回来。注意：每一枚核心数据碎片有着唯一编号，该枚碎片只能在0-9层内的亡灵商城内兑换，一旦错过你将后悔莫及。
……
啊这！~
原来在这里！
他的数据！
“核心数据”这个词，伊凛从格林口中听说过。
他大概能理解其中意思。
也就是说，将这些数据集齐，他就能够恢复人形？
很有可能。
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不能放弃希望。
在逛商城期间，他也发现了抵达下一层的方式。
方式很简单，10积分就能兑换【上层通行证】，抵达下一层。
这不难。
24小时的垃圾时间很快就过了。
伊凛进入了下一次任务。
……
让伊凛颇为意外的是，他第二次任务，竟是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
房间有四道门。
除了门之外，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洁白无瑕，踩上去不软不硬，也不知道什么材质构成。
房间里没有镜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抠了抠额头，又尝试着在墙壁上打了一拳。
咚！
手很痛。
看来现在不是精神态了。
为了完成任务，“地狱”赋予了他临时的“形体”。
阴间任务并没有让伊凛太多的心理准备时间。
一道黑色的光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黑与白的落差感，让伊凛的视野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但他仍死死盯着光柱，漆黑的光柱里“扑哧”一下燃起了绿色的火焰。
火焰摇曳，凝聚成一个个诡异的文字：
【现赠予你100枚‘暖心复活币’。】
【临时赠予的‘暖心复活币’，无法带回‘亡者交界地’。】
【在‘暖心复活币’消耗完毕后，将开始消耗‘复活币’。】
【复活币归零……抹杀。】
【请完成主线任务：在一百个‘惊喜房间’里找到唯一的‘安全屋’。】
【积分规则：在抵达‘安全屋’时，剩余‘暖心复活币’大于或等于80枚，获得积分+30，剩余‘暖心复活币’小于80枚，大于或等于50枚，获得积分+20，剩余‘暖心复活币’小于50枚，大于或等于20枚，获得积分+10，剩余‘暖心复活币’小于20枚，获得积分+1。】
【心中默念‘放弃任务’可随时回归，将扣除10积分返回‘亡者交界地’。】
【友情提示：积分为负不会抹杀。】
【期待你的表现。】
“……”
文字消失后，光柱快速呈轴向缩小。
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黑线，崩解消散。
任务，开始。

第1037章 「无趣的智慧」
表现你麻痹。
伊凛竖起中指，脸上带着和煦得如同亲切问候“神明母亲”的笑意，但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
骂了之后，伊凛心情舒坦不少，他重新将注意力落在眼前的“任务”上。
他一边琢磨着任务提示，随意在四扇门选了一扇，手搭在把手上，准备拧开。
反正有赠送一百次“暖心复活币”……
等等。
伊凛一愣。
他抠了抠额头。
“嗤！”
太过用力，头皮血管抠破了，嗖嗖飙出了血。
但他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在拧门的瞬间，察觉到一件事。
“为什么要赠送一百枚‘暖心复活币’？”
他隐约觉得，赠送整整一百枚“暖心复活币”，似乎和亡灵复活赛的初衷相悖了。
亡灵复活赛，真的是给亡灵复活的机会？
不。
为高高在上的它们，寻找乐子罢了。
所以，这一百枚暖心复活币，稍作思索后，伊凛发现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
“唯一……”伊凛将手松开门把，原地坐下，低头沉吟。片刻后，伊凛哭笑不得：“该不会真那么简单吧？”
他在以往的试炼经历中，习惯于寻找规则上的漏洞，在规则里钻进来恁出去。
这次，也不例外。
他注意到任务提示里的一个细节。
在一百个惊喜房间里，只有唯一的一个“安全屋”。
唯一的一个。
那么……
他现在所在的房间，算不算安全屋？
伊凛原地坐下。
在墙壁惨白的房间里，没有声音，没有消遣，没有时钟。
甚至连“时间流逝”也仿佛被剥夺的地方，光是呆在这种地方，就是一件十分煎熬的事情。
伊凛心中默数了一万秒，他周围的环境仍没有任何变化。
但正因为如此，伊凛更肯定自己的想法。
搞人心态是吧？
这次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这不正说明了，他无论在这里呆多久，都不会“违规”，更不会有惩罚。
于是伊凛索性躺平，由坐姿改为睡姿，呼呼入睡。
迷迷糊糊间。
他耳边传来“叮”地一声。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返回了“亡者交界地”里。
“呵呵。”
伊凛乐呵一笑，走向黑色光柱。
光柱里，浮现出通关评价。
这意味着，伊凛躺赢了，通关了。
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跟他玩规则？
可笑。
老子玩的就是规则。
……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剩余‘暖心复活币’共100枚，消耗0枚，获得积分+30分，目前积分共有：33分。】
【复活币剩余：99枚。】
【目前所在层数：第1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E。】
【获得额外评价：无趣的智慧。】
【关注度：0.01%】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请尽可能提升层数。】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伊凛的通关评价，再次出现了“评价”和“收益”截然相反的局面。
他的通关收益达到了完美，可在“表现评价”上，却得到了最低的“E”级。
“无趣的智慧？”
伊凛目光冰冷如铁，他冷冷地凝视着黑色光柱中的绿色火焰，一点点化作灰灰消散在视野中，他长呼一口气，快速熄灭了内心如火焰般熊熊烧灼的愤怒与憎恨。
在没有实力，没有机会复仇之前，无谓的愤怒与憎恨，只会影响自己的理智。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他若想活着从地狱离开，返回他的世界，只有理智，极度的理智，步步为营。
算了。
伊凛翻了翻白眼，竖起中指，面带微笑，亲切问候神明。
无趣你麻痹。
关注度似乎提升了一丢丢。
达到了零的突破。
伊凛如今的目标很明确。
无论如何，都要在“任务”里，攒够兑换【使徒核心数据碎片】的积分，再进入10层以上。
亡灵的层数晋升，似乎和使徒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概就跟游戏里差不多，层次相仿的使徒与亡灵相互匹配，在某种“公平公正公开”意义的规则下相互厮杀。
或是使徒与使徒之间的厮杀，或是亡灵之间的厮杀，更或者是亡灵与使徒的厮杀。
这个世界，宛若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无论是使徒还是亡灵，都只是困在了斗兽场里，被拔去了爪子与利齿的哈士奇，剩下了纯纯的傻，仅供神明取乐。
再说回这次任务。
为什么他会得到一个“无趣的智慧”这么一个表现评价呢？
理由很简单。
伊凛琢磨明白了。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很有可能在这个世界的维度之上，有许许多多的神明在围观。
它们在嬉笑，它们在喝茶，它们在吹嘘。
吹嘘看好谁谁谁，吹嘘这货一定活不过下次。
而伊凛上一次任务，按照常理，亡灵会在“100枚暖心复活币”的诱惑下，打开门门，然后被各种陷阱机关“惊喜房间”虐得死去活来，不断惨死。
花样的死法能给“上面”带来不一样的乐子。
常规的通关方式，应该是在不断死亡的探索中，重新回到这个房间，然后通关。
“100次临时复活次数”，“四扇门”，“一百个”房间，这些要素，在暗地里藏着阴险的心理暗示，迫使亡灵放下警惕心，本着“试一试也不差”、“反正赠送了一百次临时复活币”、“应该没事的”、“不疼的”、“我就在门口蹭蹭不进去”等念头，打开门，探索门后的一切。
若真去开了门，按照伊凛的估计，区区100次临时复活次数，肯定是不够用的。
无聊的任务。
伊凛重新躺下，等待下一次任务。
在荒芜的交界地上，其实有一间小屋。
小屋里连床都没有。
那么躺地板上，和躺屋里，没有太大区别，小屋形同摆设。
……
几次强制任务过去后。
伊凛对“亡灵复活赛”的规则越来越熟悉。
他发现了一件事。
并不是每一场任务，都是入侵使徒的试炼，和使徒互相拼杀。
高高在上的神明，仿佛是在变着法子找乐子。
伊凛上一个任务就很有意思。
他一出场就降落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上，通道是向下的斜坡，大约30度角倾斜，通道仅能勉强容纳一个正常体型的人类横躺，宽度不足两米，通道两旁都是深渊。
伊凛没来得及观察，身后“咚”一下砸下一个大铁球，他只能埋头向前跑，跑着跑着出现一个坑，坑里有尖刺，他就开始跳，身后的铁球继续追追追，各种花式的坑越来越多，他跳着跳着感觉自己像是带着红帽子的水管工，玩着一个真人“逃亡”游戏，格外刺激。
光是这一场任务就耗了伊凛三枚复活币。
这也没办法，在死亡三次后，伊凛发现这种类型的任务，纯粹是将亡灵丢进去虐，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方式。
三次死亡，伊凛有两次是因为跑得不够快、被大铁球“PIA滋”碾成肉酱；
有一次是落进深坑里，遭万刺捅菊而死。
疼痛，并无法给伊凛带来任何痛苦。
与他们经历的痛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伊凛甚至开始享受“死亡”的过程。
当“死亡”的过程不再痛苦，那么“死亡”这件事本身，也能为他带来微不足道的乐趣。
……
在一次次的残酷任务中，伊凛赚了不少积分。
他买了几张聊胜于无的道具卡塞满卡槽作为备用，他耗费了共90积分，买了九张【上层通行证】，将自己所在的层数提升到第九层。
当然，
无论是第1层，还是第9层，给伊凛直观上的体验，变化不大。
亡灵交界地仍是那么阴间，荒芜冰冷。
而任务的难度稍有提升，提升的幅度，仍在伊凛可接受范围之内。
他打算刷够足以兑换【使徒核心数据碎片】的积分，便进入第10层。
……
“啊……要是有书能看那该多好，就算是无聊的小说我也不介意啊。”
伊凛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表情麻木而空洞。
他甚至巴不得将宝贵的“休息时间”从24小时压缩至1小时，这样刚好。
好不容易熬完时间，伊凛眼前光景一变，他再次被强行传送到下一场任务中。
……
灰褐色的雾霭缭绕庄园。
伊凛睁开眼睛。
眼前视野非常狭窄，只有两个不大不小的空洞用来提供贫瘠的视野。
呼吸之间，刺鼻恶心的锈味扑鼻而来，他习惯性往自己额头上一抠，却“咣”地一下敲在了厚厚铁头上。
“哗啦啦——”
在他行动时，他的四肢响起了铁链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声响在黑暗中回荡，配合着伊凛铁头里的锈味，显得特别阴森诡异。
他眼前的视野很奇怪，伊凛感觉自己像是戴了一面偏光镜似的，眼前全是红彤彤的。
“又是角色扮演模式？”
伊凛正好奇地查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两只手非常大，孔武有力，两手手臂缠满了染血的纱布，纱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伊凛一时半会无法判断出，纱布上的血迹是否属于他。
“咿呀——”
在遥远的地方，隔着层层墙壁，传来腐朽的木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

第1038章 迈克米伦庄园
在开门声隔着层层墙壁传到黑暗深处时，伊凛眼前及时浮现出亡灵的提示。
……
【这里是受诅咒的“迈克米伦庄园”。】
【曾经有一位血腥屠夫，在这里犯下了滔天罪孽。】
【是的，现在的你就是那位屠夫。】
【后来，迈克米伦庄园被神秘的力量诅咒，这里成了一个邪灵栖息地诅咒之地。】
【屠夫在诅咒中，变成了一位可怕的“杀人魔”。】
【无需怀疑，你就是那位杀人魔。】
【五位无知的旅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慌不择路，无意中闯入了庄园里。】
【尽你所能，杀死他们。】
【根据杀死旅人的数量，获得积分。】
【击杀人数0人，积分-20；击杀人数1人，积分-10；击杀人数2人，获得积分0分；击杀人数3人，获得积分+10；击杀人数4人，获得积分+20；击杀人数5人达成团灭，积分+40。】
【呵呵，期待你的表现。】
……
来到第9层之后，任务奖励的积分也水涨船高。
但与之对应的，亡灵要想在任务里不扣分，所需的杀人数也提高了。
伊凛第一次进行“对抗任务”时，只需得到一血，就可以不用扣分了。
而在这个任务中，却需要两个人头，亡灵方才不用扣分。
“和使徒对抗的任务么……”
伊凛无语。
亡灵进行的任务完全是随机的，亡灵没有人权，无法自由选择。
对了，前期的使徒也差不多。
总结归纳得出一点：神明以下皆是蝼蚁，大家都没有人权。
伊凛默默回忆着任务提示。
简单明了通俗易懂。
他是杀人魔。
五位使徒是小羔羊。
只需相互间拼杀就完事了。
伊凛在房间内移动。
他没有犹豫。
去完成任务再说。
房间似乎是一个地窖，杀人魔的眼睛似乎带有“夜视”功能的，地窖中明明没有任何光线，但眼前淡红色的视野，却让伊凛能够勉强辨认出地窖内的摆设轮廓。
咦？
还有武器？
“咣咣咣——”
伊凛“缓缓”地走过去，手脚都戴上了铁锁的他，走路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显然，杀人魔手脚上绑铁链是有原因的，一来杀人魔出场时BGM能营造恐怖氛围，二来这种音效，算是给使徒的提示。
“行动迟缓，走路带BGM，体型庞大不好躲藏……这估计是给使徒的福利了，真不愧是低层试炼，连反派都有着如此明显的弱点……”是啊，他就是这个弱渣反派。
伊凛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无论是亡灵方或是使徒方，在某种程度上，对抗双方是能达到“平衡”的，这样一来，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考验。
这次倒挺好，伊凛身为亡灵，都不用装了，直接以“杀人魔”的姿态，对萌新重拳出击。
放在角落里有一把武器。
伊凛一边思考着“萌新的三十六种把玩方式”，一边将武器拾起。
“叮~”
耳边叮了一声。
关键道具入手的音效。
杀人魔的武器，是一把血淋淋的钩子，明明杀人魔手上的纱布血液早已干涸，但杀人魔的武器，却仿佛刚“开工”完，仍时不时向地面滴血。钩子呈半弧形，尖端非常锐利，能轻松捅死人。
在钩子末端，连着一捆卷起来的锁链，伊凛入手武器时，锁链同样发出了“咣咣”的碰撞声。
……
【染血的献祭者之钩】
【品级】史诗
【耐久】20/20
【效果】在20米范围内锁定固定的一个“空间坐标”并甩出“献祭者之钩”，如钩子与目标坐标之间没有障碍物，1秒后钩子必定命中位于该坐标点的“目标”，并强行让目标进入“禁锢”状态，拉到使用者面前。
【说明】只要你钩成功了，猎物将任你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
啊这。
先不说效果。
光是看见装备品级，仿佛冒着诱人紫光的“史诗”俩字，就让伊凛怔了一会。
居然是史诗级？
福利那么好？
不至于吧？
这波到底是想坑亡灵还是想坑使徒？
不过仔细一想，史诗级装备的上限与下限相差巨大，而且各种各样的加成都有，不是说拿了史诗级道具就等同无敌。
伊凛没理会任务，仔细琢磨这件史诗级装备的效果。
“这件装备能称得上‘史诗级’的属性，应该就是强行让目标进入‘禁锢’状态这个负面效果了吧，除非使徒在这个等级有超强力的被动保命技能，例如我的‘十死之身’强行锁血。否则，这不是一钩一个死么？”
伊凛下意识想抓抓死皮，却抓到铁头上。
其实在走向装备的途中，他就尝试着想要将这个铁头取下，不能抠死皮真的逼死强迫症了。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这铁头仿佛是焊死在了杀人魔脑袋上，伊凛差点把脑袋扯下来了，都没能摘下铁头。
伊凛抓着铁头，沙沙沙的刺耳响声回荡在地窖里，他继续思考：
“20米范围……有1秒的时间延迟？即便有一定的操作难度，但能在‘准确命中’的前提下，强制让目标进入‘禁锢’状态，真不愧是史诗级道具。”
最可惜的是不能带走。
但见过不少“传奇级”道具的伊凛，如今“史诗级”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般”的程度，他暗道可惜，但其实也没觉得太过于可惜，他将锁链末端的一个铁环扣在肩膀上。
地窖里还有许多断裂的锁链，蜡烛，绳索，铁片，钉子，等乱七八糟的材料。
他研究了一会，目前伊凛也没看出这些“垃圾”有什么特殊作用，只能暂且作罢。
伊凛便收拾心情，慢悠悠地走出地窖。
颤抖吧，恐惧吧，匍匐吧，萌新们！
猎杀时刻！
芜湖~！
……
……
五位使徒心情复杂地坐在篝火前。
四男一女。
这座庄园里诡异的浓雾如同活物，他们四周明明有阴风阵阵地刮，吹得篝火上方“啪啪啪”地飘起明亮火星，但偏偏，庄园里的浓雾没有丝毫被吹散的迹象。
反倒因为篝火的光芒映在密度不等的雾霭上，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有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杀人魔在黑暗中蠢动的阴森特效。
他们刚才明明是大门进来的。
可当他们越过大门后，眼前一阵浓雾遮蔽眼睛，恍惚过后，再回过神时，他们竟已排排坐在一处篝火前，面面相觑。
女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这身衣服便于活动，她也努力从两次试炼中活到了现在，可就算女人对“试炼”中即将发生的一切有了某种程度上的心理准备，但当一个孤独无助的女人，处于一个阴森的环境中时，她仍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依靠。
女人向篝火挪进了一些。
没有人注意到，她真正挪的方向，却是身旁那位体型匀称高挑，五官俊朗洒脱的男人身边。
身旁的男人穿着得体的白衬衫，衬衫上两颗纽扣随意解开，此刻的帅哥，正低头凝视着篝火，右手随意捋着额前柔顺的刘海，那沉思的表情，那深邃的眸子，让女人莫名对英俊的男人产生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俊男抬头，呼了一口气，他看向其余四人，暗叹一声。
上一次试炼对他来说，印象非常深刻。
与在那座“吃人的山”中、大放异彩的三位大佬相比，眼前四人，简直普通得与素人没多大区别。
为什么这该死的试炼没有组队模式呢？
不然，他就能施展十八般技艺，死死抓住大佬不松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
平常都会有精神侧主动发言。
这次破天荒地，五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英俊男人无奈，润润嗓子，富有磁性的声音吸引了其余四人的注意力：
“时间紧急，按照常规，每次试炼在正式开始之前，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让使徒稍作准备。想必你们都注意到入场前的任务提示了吧？主线任务也发布了，很简单明了，就是逃出‘迈克米伦庄园’。”
“虽然任务提示里，说庄园中存在着一位‘杀人魔’，但试炼里全是坑，我们不能完全排除除了杀人魔之外，还有其他危险隐藏的可能性。”
话音一落，其他人面色都是剧烈变化。
但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进入试炼的萌新，很快，其他人调整呼吸，安静倾听。
一个临时组成的小团队，有人肯主动站出来分析现状，那是其他人都乐于看见的局面，哪怕此人不一定是精神侧。但看他英俊潇洒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的姿态……应该是精神侧吧？
英俊男人微微一笑，继续道：“既然是‘逃生任务’，那么试炼的真正难点，应该是落在了‘寻找逃生方式’上，杀人魔应该有着某种条件限制，不然在我们刚踏进庄园时，咔擦一下一把刀子捅过来，我们全都死了，也没办法在这里聊天。”
“所以……我个人建议，相互加好友，分两组进行探索，尽量别落单，一旦有某一组找到了逃生的方法，立即行动，理想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活着离开。我说完了，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高见？”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让其余四人豁然开朗。
这时。
那女人死死盯着英俊男人的侧脸，她总觉得男人的脸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呵呵。”男人云淡风轻，拍拍身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那足足一米八的模特身材，让他成为了五人中最为瞩目的焦点：“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你们眼熟我应该是很正常的，虽然我在圈内混得‘一般’，但还是小有名气的，时不时会在电视节目上、时代周刊、男人派等杂质上露露脸。”
男人的梨涡浅笑足以迷倒众生：“我叫……李长歌。”

第1039章 进击的杀人魔
李长歌？
就是那个帅得一塌糊涂、演技却一言难尽的当红一线小鲜肉李长歌吗？
他居然也受到召唤成为了使徒？
众人脸色一变，个中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啊。
万万没想到，这残酷的世界里，居然也看脸。
或者是，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小鲜肉的小鲜肉，实际上却有着深藏不漏的真本事？
李长歌分析得头头是道。
五人准备分组。
他们相互加了好友。
“这样吧，本着尊重女士呵护女士的原则，我个人建议，其中两位男士一组，我，你，还有董小姐一组。”
相互介绍时，大家也初步了解了各自的特长。
李长歌自称是敏捷侧。
而董妗董小姐，是一位精神侧，目前掌握的技能是一个控制类技能，叫做【兄弟请留步】，按照董小姐的描述，她这个技能的效果，能够指定一个目标，射出一根透明的丝线，只要董小姐与目标的距离不超过十米，就能有一定的减速效果。
李长歌琢磨了一会，在这一类的试炼里，董小姐的减速技能对杀人魔可能有一定的牵制作用。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啊。
李长歌可是见过真正的大佬的，而董小姐的控制技能，在他看来，只是“一般”。
真的一般。
聊胜于无了。
至于什么“尊重女士呵护女士”当然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李长歌又不缺女士，自然用不着细心呵护。
两小组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布满浓雾的庄园里探索。
这座庄园肉眼可见地废弃很久了。
破旧的木板，丛生的杂草，长满铁锈的集装箱凌乱放置。
还有一些已经报废的农用车辆，歪倒在地。
李长歌有经验，他找到了一根弯曲的铁棍，当作武器。
铁棍是有属性加成的——【力量+0.1】，比白板装备强上几分。
“你们有没有听到……”
在李长歌与另一位力量侧使徒翻箱倒柜找东西时，在一旁等候的董小姐，却莫名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自主望向庄园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阵“咣铛咣铛”的声音。
咣铛。
咣铛。
咣铛。
金属敲打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或许是因为庄园场景复杂，加上浓雾遮蔽了视野，他们即便听见了铁锁的声音，也很难准确辨别，这怪异的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看来这次试炼难度并不算高，”暂时还没有名字的力量侧使徒，沉吟片刻，然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赶紧走，这应该是杀人魔出场前的特效，你们稍微注意一下应该就能发现，这些声音间隔大约3秒，很有可能这就代表了杀人魔的移动速度，不会太快，在杀人魔赶来之前，我们完全可以预判杀人魔方位，大可不必……”
哗啦啦——
“滋！”
他这话还没说完，身后陡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力量侧使徒只觉胸口一紧，一个血淋淋的铁钩，刺穿浓雾，在他胸口前绕了一圈，将他捆得死死的。
我草！
力量侧使徒满脸惊愕，他本想向李长歌与董小姐呼救，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锁链缠住的瞬间，他全身上下无法动弹，连动动手指，伸伸舌头这些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草！”
直呼我草的人是李长歌，在他身后，一片逼真的坟场里泥土激扬，似是被导弹轰炸了一轮似的。董小姐惊诧地看着李长歌身后连绵不绝的“坟头”，又惊又喜——她以为李长歌即将放出某种超强的技能。
救命啊啊啊啊——
力量侧使徒在心中疯狂呐喊，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李长歌在放出“某种强大技能的前摇”后，二话不说拉着董小姐往反方向掉头就跑。
绝望的他被拖入浓雾中。
在锁链尽头，一位身高两米以上，浑身缠着染血绷带，头上戴着狰狞三角铁头的杀人魔，正安静地等着他。
杀人魔举起钩子，往他脖子上一钩。
……
轻轻松松干掉一位。
伊凛却没有很高兴。
因为这个钩子，他丢歪了一点。
但钩子的判定，似乎有一定的“修正角度”，他钩子即便丢歪了，也能在抵达目标坐标后，再稍稍发力，一扒拉，卷着猎物拖到面前。
使用一次后，伊凛感觉自己掌握了丢钩子的要领。
甩，扒，压，拉。
伊凛已经知道这次任务怎么玩了。
浓雾是杀人魔天然的保护色，但杀人魔移动迟缓，在被发现后，很难在直线距离的移动上跟上萌新们的逃跑脚步。
所以，最佳捕猎方式，应该是尽量减轻锁链发出的声音，然后偷偷摸摸地潜到猎物附近，丢钩子，拉过来，干掉。
而且，杀人魔还有一个好处。
浓雾无法影响杀人魔的视野，在杀人魔的视野里，会有一些朦胧的小红点，红点的轮廓，就是猎物所在位置。
“猎杀时刻！”
杀人魔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兴奋吼声。
庄园里，受惊的鸦群呼啦一下惊得落荒而逃。
……
与此同时。
李长歌带着董小姐惊慌失措地向反方向逃。
在逃跑的过程中，李长歌没多久便恢复了从容与淡定。
与上次试炼那白发小娘皮相比，这杀人魔可谓是温柔太多了。
这次试炼的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李长歌快速向另一组队友汇报了杀人魔出现，以及队友的死讯。
“原来是钩子！”
另外一组队友，在李长歌分享出情报后，他们下意识便忽略了队友的死，注意力落在了杀人魔的“技能”上。
“你们那边有收获吗？”
李长歌问。
“我们这边找到了一个疑似‘出口’的大门，但大门用的是电子锁，这里没有通电。沿着电缆的方向很有可能有发电设备，我们正准备赶过去。”通话中，对方正在喘着粗气，似乎在快速奔跑，忽然，李长歌的频道里又传来惊呼：
“草，找到了！有任务提示！这里有‘傻瓜式修理工具箱’，发电机共有两个，要想离开庄园，必须找到另一个修理工具箱，修好位于庄园里的两个‘发电机’，就能打开出口！”
……
队友的死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发现了逃生的路线，而且有了任务提示，这应该是靠谱的逃生路线。
杀人魔只有一位，而且移动缓慢，这次试炼的难度真的不高！
“杀人魔在附近！我听见锁链的声音！”
“杀人魔体型庞大，可以利用地形，一些狭窄的缝隙，可以拖住杀人魔的脚步！”
“我感觉我们甚至能反杀。”
“你们说，我们若是反杀了杀人魔，通关评价……会不会特别高？”
队友们各自在频道里私聊。
他们在庄园里跑了几圈，逐渐掌握了杀人魔的出场规律。
使徒们开始利用地形，对潜藏在浓雾里的杀人魔施展经典的放风筝战术。
……
“这届萌新有点东西啊。”
伊凛被晃了一会，他就知道杀人魔的行动模式被摸得差不多了。
本来也不是太高难度的试炼，使徒掌握的能力也不多。
咋办呢？
伊凛蹲在浓雾里，低头沉思。
虽然就这样把萌新们放走了，伊凛顶多亏区区那点积分而已。
但身为曾经的“传奇级”，若是连这帮萌新都搞不定，未免有些太丢面了。
“芜湖！”
伊凛想笑，但他嘴里却发出怪异嘶哑的笑声。
他返回地窖里，拿出了那些蜡烛，铁链，铁片，钉子，木板，火折子等“垃圾”，打包后提在手里，在庄园里移动。
虽然杀人魔的移动速度受到了限制，但手上的灵活度，却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否则伊凛也不可能将钩子甩出花来。
……
萌新四人组，还在苦苦地寻找第二个发电机。
能找到第一个算是运气，庄园非常大，要想找到第二个，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探索。
他们即便掌握了杀人魔的移动规律，但杀人魔的钩子，威慑力极大，他们也不敢如此放浪，“反杀一波”当然是嘴上说说而已，这又不是打游戏，一旦失败可是真的会死人的，没有人敢用自己的命去搏。
“咣铛！”
李长歌与董小姐二人组，正在庄园里探索。在探索途中，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间仓库，里面有不少镰刀、铁钉狼牙棒、皮鞭、木马、锤子等常用的农场工具。李长歌与董小姐二人兴奋不已，赶紧鸟枪换炮，换上了新的装备。
李长歌选了铁钉狼牙棒，抡起来格外顺手，而董小姐力气有限，只能选择了一把小巧的镰刀，作为防身武器。
就在这时，在仓库附近，左侧的浓雾中，忽然响起了金属落地的声音。
“杀人魔来了！”
他们顾不上通知另外一组，匆匆离开仓库，走向另一个方向。
可李长歌与董小姐刚走出没几步。
他们前进的方向，又响起了锁链声。
“啊这？”
这Boss莫非还带瞬移的？
李长歌不信邪，连忙带着董小姐又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跑出几步，眼前浓雾中又传来金属落地声。
他们……被区区一个杀人魔给包围了！
“这不可能！”
董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她正想抓着李长歌寻求安全感，却不料抓了一个空。
哗啦啦！
血淋淋的钩子从浓雾中刺出，下一秒，李长歌被拖入了浓雾当中。

第1040章 我们中出了叛徒
伊凛：“……”
李长歌：“……”
在浓雾尽头，两人面对面，近距离接触。
杀人魔的铁头近在咫尺。
它似乎有亿点点变态，那狰狞的铁头靠近几分，腥臭的口气从铁头缝隙里吹出，呼了李长歌一脸。
李长歌欲哭无泪。
他知道自己很帅，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连Boss都垂涎他的美色！
至于伊凛。
当然不可能垂涎李长歌的美色。
他愣住了。
伊凛觉得视野不好，向猎物的脸靠近了一点，想要看清楚一些，看这猎物是否和记忆中的某个欠揍货长得很像。
在钩子甩出，掏中猎物的瞬间，李长歌不知是反应快还是运气好，扭了一下腰。
伊凛这钩，本是想刺穿猎物胸口，再拉回来的。
失败了。
这都能闪开，你牛逼。
伊凛手起钩落，憋了一段时间的杀人魔，准备再收一个人头。
可当伊凛看清李长歌的脸时，却整个铁头愣住了。
“李长歌？他怎么会在如此低级的试炼里？”
杀人魔没有人权。
它无法说话。
伊凛尝试说了几句，听在李长歌耳中，却成了嘶哑的狞笑。
在二人抵死缠绵之间，
“禁锢”效果过去了。
李长歌目瞪口呆地挣开锁链。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连杀人魔也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之下。
草了，原来魅力值高了，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李长歌心中明悟，但他没继续和杀人魔纠缠，掉头就跑，跑了再说。
而伊凛，却仍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李长歌，为何会出现在低级的试炼里？
不，
铁头里，杀人魔猩红的眸子微微闪烁。
“我们都是从每一条时间伪影中，淘汰出来的‘垃圾’？”
如果他没推测错误的话……
伊凛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推测。
如果事实真的和他想象中的那般，那么亡灵世界里，数量如此众多的亡灵，就能解释得通了！
【希乐园】真的能自由穿梭在每一条时间线里？
那么，
他是否能向“现在的李长歌”传达某种信息，然后改变过去？
伊凛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如果他现在杀了“李长歌”，那么现实里的李长歌，又会如何？
时间线错乱，伊凛非常头疼。
他无法推断出，李长歌在这次试炼里的生死，会对他认知中的“那个未来”，产生何等影响。
又或者是，他以亡灵的身份，以杀人魔的身份，出现在李长歌的某次试炼里，早已成为了“过去”的一部分。
可如果在这里，他杀死了李长歌呢？
那么“过去”又会变成什么？
伊凛大胆地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
在杀人魔莫名其妙停止行动时。
李长歌气喘吁吁地回到董小姐身边。
董小姐此刻正缩在集装箱的缝隙里，手里举着镰刀，大气都不敢出。
李长歌出现时，董小姐目瞪口呆：“啊这？你怎么还没死？”
“这不重要，我们赶紧去找发电机！”
李长歌自己也是糊里糊涂。
他只能合理推测，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值太高，而让杀人魔垂涎自己，产生了迟疑。
简单来说就是“不舍得”。
李长歌联络另一组：
“我们刚遭遇杀人魔了，他应该没那么快去你们那边，你们赶紧找！”
另一组兴高采烈地回复：
“正好，我们这边发现了疑似‘仓库’的地点，正准备探索！”
他们当然高兴啊。
既然杀人魔找上了李长歌，那就意味着，他们这组暂时是安全的。
庄园里只有一位杀人魔，以杀人魔的移动速度，不可能那么快转移地点。
“对了，你们小心点，我严重怀疑这杀人魔……”李长歌回想起刚才的诡异处，想了想，既然大家目前没有任何理由去竞争，那就是合作关系，他便将自己想法说出：“我怀疑，杀人魔有能够快速移动的技能。”
“你分明是杯弓蛇影！杀人魔真那么牛逼，我们还能活到现在？”
对于李长歌的忧虑，另一组队友对此不屑一顾。
杯弓蛇影！
都是幻觉！
吓不到我的！
他们合理反驳了这个可能性。
二人组循着电缆走向，进入了一间空旷的仓库里。
果然，
发电机在这里。
这次试炼稳了。
他们赶紧在附近，寻找“傻瓜修理工具包”。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工具包和发电机，相距不会太远。
咣铛！
夺命锁链声响起了。
空旷的黑暗中，似有杀人魔在蠢蠢欲动。
二人吓得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
伊凛有些无心任务了。
李长歌的出现，让他一直琢磨着关于“时间线”的推理。
他所在的这次试炼，这次有李长歌的试炼，显然不是他离开天启公会踏入门扉前的那个时间点。
而是更早，更早，更早之前，在李长歌还是低级萌新的时候。
在纠结中，
伊凛还是走向第二个发电机所在的仓库。
该拿的积分还是别浪费。
他提前用一些碎料在庄园各处，布置了许多“小机关”。
类似于“定时工具”的机关。
他如伏地魔般，蹲在了仓库门前。
果然，在听见“小机关”发出的声音后，二人组没来得及找“修理工具包”，就赶忙从仓库里逃出来。
伊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二话不说摸出一张【伪装卡】。
伪装卡能在30秒内，变化成“想象中”的面貌。
但用法有点复杂，捏脸的时间只有短短十秒，捏出来的“伪装”精细度，跟使用者的想象力有很大关联。
如果这脸捏得不好，【伪装卡】还不如不用。
毕竟伊凛顶着一张“不伦不类”，甚至“歪瓜裂枣”的脸站在那里，精明的使徒二话不说就会当成怪物来砍。
但伊凛对李长歌太熟悉了，他早想揍他了，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李长歌那副欠揍的模样。
……
二人组听见锁链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们现在才相信，李长歌所说的，杀人魔可能拥有“移动技能”的荒谬结论。
这根本不荒谬。
否则无法解释，他们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要么就是杀人魔会瞬移，要么就是庄园里藏了几十只杀人魔。
二人组刚踏出仓库门，便看见面无表情的李长歌，在浓雾中露出脸蛋，微笑着朝他们招手。
似乎在说：“你们快过来啊。”
然后他们过去了。
“我说，李长歌，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汇合……”
伊凛一钩子敲向他脑门。
坚硬的头颅骨也扛不住史诗级钩子的锋利，一钩下去，萌新一命呜呼。
“草！”
杀人魔！
二人组另一位，在惊愕间，却猛的反应过来，发动技能。
【弹跳】！
他高高跃起，跳向了空中。
“哦？增加弹跳力的小技能？”
伊凛一看另一位萌新跳起来，一眼便猜出了对方的技能效果。
一目了然。
既然是跳，那就必定有落地的时候。
甩钩！
落地的萌新自然逃不出老阴哔亡灵的瞄准，伊凛计算好落地时间，一钩甩出，将他拉了回来。
双杀！
……
董小姐浑身一震。
就在前一秒，她收到了另一组的某位队友，给他发出的一段语音信息：“我们中出了叛徒！小心李长歌！”
小心李长歌？
为什么？
李长歌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的董小姐停下脚步，他忍不住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董小姐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装作无事发生，可她却心惊肉跳的，因为另一组队友的头像，在好友列表里，已经暗了下去。
都死了！
可这和李长歌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人一直都在一块，寸步不离。
心中虽然纳闷，但董小姐将此事告诉李长歌后，李长歌一看好友列表，同样是惊得面容扭曲。
如今在这次试炼里，就只有他们俩活着了！
杀人魔的手段层出不穷，超出了李长歌的预料。
“快！我们赶紧找到发电机，现在没探索过的地方，应该就是那边了。”
二人匆匆赶向另一个发电机的方向。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电机明确位置，但另一组队友在死前，时不时会通过联系，描述他们探索过的地方，李长歌与眼前景色稍作对比，便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许多人都以为李长歌是怂包，但没人知道，李长歌的心思，甚至比许多精神侧使徒都要细腻。
……
既然知道了生路，伊凛也懒得四处游荡找猎物了，猎物都杀得差不多了，他决定在仓库附近守猪待兔。
果然。
李长歌与董小姐小心翼翼地蹲伏前进。
他们想避开杀人魔的视野。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杀人魔的视野和正常人不同，自带夜视和穿墙的。
伊凛一钩甩出，将李长歌拉了过来。
坟头特效再次出现，漫天飘落菊花。
随着李长歌的“情绪”起伏，他周围的特效直接拉满。
若是换做其他使徒，说不定会惊疑不定。
但伊凛对李长歌的本事太熟悉了，后期李长歌能将【狂想曲】开发出不同的用法，但前期嘛……李长歌纯粹就是一个长得稍微好看些的沙包。伊凛不慌不忙，比划各种“勾势”，想借此传达某种信息。
李长歌没想到的是，杀人魔却将他按住，用钩子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蹭！
伊凛本想通过“文字”的方式，向李长歌传达信息，但就在他刚准备在地上写下自己名字时，他的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把刀子从中间剖开了似的。
在李长歌眼里，Boss在发狂。
他趁机跑了。
草，
伊凛还真不信邪，又是一钩子甩出。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李长歌的步伐节奏，一钩一个准。
李长歌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杀人魔“不舍得”下手杀他，可这么玩，他的精神扛不住啊！
钩出去，杀人魔蹲下抱头，李长歌逃跑；杀人魔又出钩，李长歌又被钩住，杀人魔继续嚎叫……这个过程，就在仓库门前，在董小姐的眼里，来来回回上演了十多次，李长歌也被动地在董小姐与杀人魔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一次被钩时，李长歌整个人都麻木了，淡定地从杀人魔的钩钩中逃脱，回到董小姐身边。
让李长歌没想的是，董小姐却面目狰狞，终于不装了，展露獠牙，抡起镰刀朝李长歌的帅脸当头剁下。
“你果然和杀人魔是一伙的！”

第1041章 「梦魇之主」
这次试炼的结局，谁也没有想到。
杀人魔在抱头思考人生。
董小姐和李长歌，因莫名其妙的理由在相互厮杀。
李长歌根本是有口说不清。
更别说，使徒在试炼中厮杀，完全不需要理由。
庄园里的气氛压抑阴森。
董小姐毕竟是只经历过1次试炼的萌新，即便属性比正常人高了一丢丢，心理素质不过关。
在试炼的最后，她心态崩了啊。
在李长歌反复横跳时，她误以为李长歌和杀人魔是一伙的，咬着牙跟李长歌死斗。
“大威天龙！”
李长歌没办法，只能反击。
璀璨的金色光芒，汇聚成五爪金龙，将董小姐淹没。
董小姐的视野，被一片亮瞎眼的特效给糊住了。
李长歌犹豫着，是原谅她呢……还是补刀呢。
伊凛意兴阑珊地丢出钩子，将惊愕中的董小姐钩住。
这一钩，非常精准，钩子从董小姐的胸口穿过，残忍地钩入浓雾中。
剁了。
四杀。
伊凛完成了四杀。
但他心情不怎么好。
他明白了一点。
亡灵们，由始至终都是处于“监视”当中。
亡灵但凡有想要透露自己身份，或是关于“地狱”中的一切的苗头，就会遭遇难以忍受的剧痛。
如果伊凛没有猜错，他一旦真的把自己名字写在地上，会在他写完名字的刹那，瞬间被某种力量抹杀。
于是，伊凛放弃了。
在反复钩引李长歌期间，钩子耐久度耗尽了。
碎了。
伊凛意兴阑珊地踏入浓雾中。
李长歌呆呆地看着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消失在浓雾深处的杀人魔，百思不得其解。
在鬼雾山试炼最后，通关结算时，他意外的增加了魅力值。
李长歌成为使徒至今，虽然总是为自己超高的魅力值而感觉到骄傲，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自己能一拳一个Boss，成为横推一切的力量侧肌肉莽夫。
李长歌，以及一位曾经名为“伊凛”的孤独亡灵，在这个庄园里，擦肩而过。
伊凛无法向李长歌透露自己的身份与来历。
而李长歌，也不知道这反复放过了他的杀人魔，就是日后的天启公会会长，他发誓往后余生都会死死抱紧的大腿。
更巧的是，
李长歌在这次试炼里，意外“醒悟”了魅力值提升的好处，这让他在“影帝李长歌”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再也不回头。
只是在回归后，李长歌总觉得背后嗖嗖凉，仿佛曾和什么东西擦菊而过……奇怪的错觉。
……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击杀使徒4人，获得积分+20。目前共有：201积分。】
【复活币剩余：94枚。】
【目前所在层数：第9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A。】
【获得额外评价：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关注度：1.2%】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请尽可能提升层数。】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
伊凛看着黑色光柱中一点点消散的火焰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这次任务没有完成“团灭”，但这20积分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不，是撑死李长歌的最后一块面包，让他赚够了能换取【使徒核心数据碎片】的积分。
没有犹豫，直接兑换。
他早就在亡灵商城里买了【下层通行证】，之所以在1-9层留到现在，就是为了【使徒核心数据碎片】罢了。
这估计是每一位亡灵必须兑换的重要道具。
要想从亡灵变回“自我”，这件道具缺一不可。
一张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卡片，从光柱中出现，落在伊凛手上。
他二话不说捏碎。
卡片化作金色的光尘，融入“黑影人”的身体表面。
伊凛呻吟一身。
他重新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心跳，属于自己的呼吸，属于自己的律动。
“使徒面板。”
“……”
手指下划，这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但该有的面板还是没有出现。
“嗯……亡灵面板？”
伊凛手指向上划。
果然有了。
小希是对称狂魔么？亡灵和使徒的打开方式居然要形成“对称”？伊凛吐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看向自己的面板属性。
他的核心数据一共分成了十个碎片。
区区一个碎片，要想恢复到巅峰状态，那是痴人说梦。
除去贫瘠的力量，敏捷属性不提，他的精神属性重新回到了8.9，接近一重精神锁的状态。
至于技能和强化……
强化是铁定用不了的。
属性不达标。
技能倒是多了一个——【灾厄缠身】。
这下伊凛舒服了。
竟然还是Max满级的【灾厄缠身】。
其他的技能和强化，都是一片马赛克。
当然，马赛克也分很多种。
大部分技能都是“厚码”，惟独【自在法】是“薄码”。
薄码就挺好。
伊凛双腕一抖，两轮光圈出现在他的手腕间。
“自在法&#183;雷涌！”
他在荒芜的土地上，高高跃起，随着一个响指，小水桶粗的怒雷向下砸，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坑。
只是消耗有点恐怖，这一发“雷涌”砸下去，差点将他那可怜的灵能值给抽空了。
“也就是说……？”
伊凛脸色一变，坐在原地默默恢复灵能值。
在回满后，他又运转“自在法”，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精神态出窍，他从菊花绕到额头，从眉心钻了进去。
熟门熟路地进入枢内，熟悉的风景让他唏嘘。
只是，曾经还算有一定规模的“湖泊”，如今只剩下了一摊小水洼。
代表着幸运的小白花几近枯萎，只剩光秃秃的杆儿；代表了魅力的椰子树，椰子只剩下一个苞儿。
以往总喜欢倒挂在椰子树上的小蝙蝠，如今却不见踪影。
“格林！格林！格林！”
他在枢内呼唤了几遍，却没能成功把格林大佬召唤出来。
伊凛想了想，换了个法子。
“格林啊格林，我欠揍了，你出来啊！”
“……”
“我不是还欠你债来着？你赶紧过来收债啊！”
“……”
“你再不出声我就默认你允许我赖账了啊？”
“……”
“你信不信我真赖了啊？”
“……”
“弹你腿根一百遍啊一百遍你信不？”
“……”
“有种你出来啊！”
“……”
“你……过来啊！”
伊凛朝天空钩钩食指。
他在枢内上蹿下跳骂了小半天，皆无人回应。
“对了，格林说过，‘他们’的名讳，即便是说出口，也是人类难以承受的灾难，平时叫的‘格林’，它很可能无法感应到，除非是呼唤它真正的‘名讳’。
但格林那厮说过，瞎几把乱喊她的名字，会死得很惨。
只是，伊凛轻笑，他现在都已经是“亡灵”了，还怕个啥。
于是，
伊凛深吸一口气。
凝视着虚空深处，像是隔着层层世界，与遥远的某只蝙蝠对视般，说了一句：
“梦魇之主。”
刹那间，
他的枢内被血色的光雾侵袭。
伊凛眼前便成了一片无边的血红色。
他坐在地上，安静等待。
天空中，一只只狰狞扭曲的冤魂，爬动着，蜿蜒着，哀嚎着，组成了一片可怕的光影。
在光影尽头，冤魂移动，组成了一张邪笑的人脸。
人脸面朝地面压下，伊凛毫不惧怕地仰头直视。
若此刻有人从旁边去看，此情此景就像是，一个小矮人，正高举脖子想亲吻天空中的血色巨人。
一只由冤魂组成的巨大手掌，伴随着刺耳的哀嚎声，出现在人脸一侧。
只见巨大的格林，在嘴边竖起了一根食指。
耐人寻味的表情，这经典的谜语人动作，她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对伊凛说：
“嘘——”

第1042章 我们都只是无数可能性中渺小的其一
伊凛猛然从冰冷的泥土一弹而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伊凛晃晃脑袋，觉得晕乎乎的，就像是喝醉了酒、断了片片的感觉。
伊凛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仿佛是被一只体型是他上千倍的女巨人，从上到下，由从下到上，蹂躏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嘶……”
伊凛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浑身发冷，头皮酥麻。
“难道……”
伊凛渐渐回想起噩梦里的内容，苍白的脸上又青又紫。
他再也不敢瞎几把乱喊格林的名字了。
那不是会不会死的问题，而是比死更恐怖。
伊凛连忙将脑子里的多余杂念清空。
目前那家伙，是绝对不能去碰了。
只是，在梦的最后，她竖起一根食指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伊凛现在仍未恢复使徒的正式身份。
本来在他胸前，应该有一个“左眼睡着蝙蝠的骷髅”的纹身，那是“使徒烙印”与“梦魇印记”的结合。
当初伊凛获得梦魇印记后，从而让格林的其中一个分身住下，现在印记没了，格林的分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即便格林的分身消失了，但看她的反应，似乎也没完全消失，她正在以另一种奇怪的方式，在关注着自己。
“关注度……？”
该不会那个家伙，正舒服地躺在沙滩上，晒着血色的阳光，喝着冒泡的“梦魇红茶”，吃着有冤魂在哀嚎的“梦魇夹心饼儿”，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自己在地狱中挣扎？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格林“嘘”一下的深意，似乎是让他管好自己嘴巴，保持沉默。
假设格林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么保持沉默，假装格林大佬不在，应该对他有某种好处。
伊凛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可现在他都沦落到这种凄惨的地步了，不赌一把，怎能破局？
……
在亡者交界地中。
伊凛尽快熟悉自己的“全新”属性。
亡灵没有储物空间，他和自己的三位小母灵，彻底失去了联络。
在枢内，灵居的入口被肉眼可见的光幕封锁，别说是进去了，连区区偷看一眼这种事情，都无法办到。
其实伊凛结合“李长歌”的出场，猜到了理由。
或者说，他结合自己从前与亡灵的交手经历，猜到了“亡者交界地”的真面目。
无论是“亡灵李长歌”，又或是“亡灵赵玉龙”，与他们交谈时，从他们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伊凛早已感觉到，他们“死亡”时所在的时间线，似乎是他重生前，被天启骑士肆虐的世界里。
换言之，“亡灵李长歌”与“亡灵赵玉龙”，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再推敲他刚踏入地狱时，在天空中那一闪而过的面具说出的开场白。
伊凛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有足够的把握，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说起来，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和萌萌探讨过所谓的‘时空穿梭’是怎么一回事。”
伊凛轻叹。
还记得以前他听说过一种很有趣的理论。
假设你面前有两条岔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当你脑子里诞生出“向左”或是“向右”这个想法的瞬间，会在瞬间诞生出“两个世界”。
假设你真的向左走了，“向右”的世界就会在瞬间毁灭。
一个选择，一个念头，就毁灭了一个世界。
也就是说，在无数的可能性中，由无数的“选择”所诞生出的“世界”里，注定会在某时某刻某的死亡的“某人”，就会被带来这里，成为亡灵。
这也是为什么开场白会说：“你们是从无数时间伪影中淘汰下来的垃圾。”
小希也说过：“这个世界曾诞生过无数的‘时间伪影’。”
一切都呼应上了。
但这不是乱套了吗？
虽然伊凛不知道，小希是如何办到的，或者说这种从某个可能存在的时间线里，提取出一个“亡者”的数据丢进地狱里厮杀，这种事情的原理远远超出了伊凛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只有这种荒谬的解释，才能把伊凛这些年的经历串联在一起。
……
……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在‘毒沼战场’中，你共击杀亡灵232次，其中‘地形杀’，‘双杀’，‘三杀’，‘四杀’等战场荣誉得到加成，总获得积分+617分。目前共有：1325积分。】
【复活币剩余：89枚。】
【目前所在层数：第39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S。】
【获得额外评价：一般。】
【关注度：32.3%】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请尽可能提升层数。】
【我们都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伊凛目光平静地从火焰文字上扫过。
当火焰文字消失后，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干净的手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徒手捏碎心脏的温热感。
闭上眼时，他甚至能回想起，滚烫粘稠的鲜血，从指缝间，一点点，一滴滴滑走的触感。
伊凛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也没必要去记。
大家在这里，都是为了厮杀而生，为了厮杀而活。
伊凛默默打开“亡灵商城”，耗费1000积分，将第四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兑换入手。
金色的卡片落入手中，伊凛果断捏碎。
当金色的光点如细雨般，温润着自己皮肤时，伊凛清晰地感觉到，昔日的自己又取回了一部分。
从第9层到39层，伊凛进行了数百次任务。
他亲手杀死的“亡灵”，已经突破四位数。
随着层数的提升，亡灵任务的类型越来越复杂，类型也越来越多。
他已经很久没碰到入侵“使徒试炼”的任务了。
入侵使徒试炼的任务，在亡灵复活赛的诸多种类任务里，不过是占比极小的一部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使徒在进行“试炼”时，在试炼中碰见“亡灵”，属于小概率事件。
伊凛躺在地上。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一次次的杀戮中，他属于人类的某一部分，正一点点地被消耗掉。
“她在另一座塔里，也正经历着同样的事吗？”
伊凛闭上眼，感受着背后荒芜土地的冰凉，不经意间，他又回想起蜜莉恩以“战争骑士”的姿态归来时，那饱含着冷漠恨意的一剑。
无论是谁，在经历了这接连不断的杀戮场后，也会变成那样的。
“呵呵呵……”
伊凛笑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可无论如何，他都咬着牙，坚持下去。
他曾发誓，即便是踏着尸山血海，也要从地狱中爬出来。
……
24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眼即逝。
每当任务后，伊凛便躺在地上，静静等着时间流逝，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躺在地上时，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宛如一具尸体。
距离任务还有一小时时，伊凛坐起，捏碎【上层通行证】。
他来到了第40层。
黑色的光柱中，燃起了绿色焰火，组成简单明了的“欢迎语”。
……
【欢迎来到第40层。】
【现可通过消耗积分，传送至‘亡者小镇’。】
【在“亡者小镇”中，身为亡灵的你们，可在一定程度上，交流任务心得。】
【也许，你们能为好朋友。】
【总之，期待你的表现。】
……
表现你麻痹。
伊凛熟练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收回前面的想法。
在亡者交界地里，伊凛还是有事情消遣，能打发时间的。
暗戳戳地咒骂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是他唯一的消遣。
“亡者小镇？”
伊凛嘀咕着，他在亡者交界地里躺了漫长且枯燥的岁月，现在开启新地图了，他的确有兴趣去看看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这该死的荒芜风景他早就看腻了。
甚至不远处，提供亡灵“休息”的场所——小破屋，伊凛一次都没进去过。
他觉得睡露天和睡小破屋，没有多大区别。
一样的冰冷，同样的孤寂。
“算了，先进任务吧。”
伊凛看着黑色光柱中的倒计时，只剩下半小时不到了，他决定等任务回来后，再去亡者小镇旅游观光。
积分还剩下325；
复活币还剩下89枚；
上述想法并不是在立Flag，而是亡灵压根就不用担心会死在某一次任务里，伊凛剩余的复活币足够他挥霍。
倒计时结束。
伊凛眼前一黑，眼前被漆黑的流光包裹。
在黑色的隧道里，伊凛进入下一个任务的场景。
这种光景伊凛经历了数百次，伊凛表情无喜无悲，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
……
【欢迎来到“废墟战场”】
……

第1043章 废墟战场
“战场任务”，是伊凛进入30层以上时，新增的亡灵任务类型。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在一个封闭的战场地图里，随机传送进数量不等的亡灵，在封闭地图内厮杀。
伊凛上一次的任务，是“毒沼战场”。
毒沼战场的恶心之处，是整个战场，都弥漫着“毒雾”。
呼吸的频率加速，甚至剧烈运动，只要呼吸时，就会加剧毒雾吸收。
恶心的不止这点。
毒沼毒沼，恶心的当然不止“毒”，还有“沼”。
沼泽地形，能大幅度地减缓亡灵的行动步速。
若不小心陷入了“流沼”中，还会直接被定在原地，任人鱼肉。
伊凛就亲眼见过，一位貌似是近战侧的亡灵，远程手段耗尽了，陷于“流沼”里动弹不得，然后被路过的一位弓箭手女士，从屁股后面掏出一箭又一箭，活活射死。
“废墟战场？”
第一行字刷出，伊凛沉吟，这似乎新增的战场地图。
燃起来了。
在漆黑的流光尽头，在降落前，伊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
【欢迎来到“废墟战场”。】
【你将看见，这是一处满目疮痍的废墟，高度发达的文明，让他们毁灭了自我，仅留下了这里。】
【在战场中，你可以随意随心所欲地使用复活币。】
【死亡十次或击杀敌对亡灵十人后，可选择退出“废墟战场”。】
【每间隔600秒，将随机抽取“幸运儿”，以该名幸运儿为中心，产生直径100米的“湮灭圆环”，摧毁“湮灭圆环”内的一切。】
【每出现一次“湮灭圆环”，战场废墟地图面积将减少5%，既时位于“废墟战场”地图边缘外的亡灵，原地死亡。】
【每击杀一位亡灵，获得积分奖励+2分，每获得一次战场荣誉，将得到10分的积分奖励。】
【连续获得5次“战场荣誉”，将成为“战场彩蛋”，会立即向存活所有亡灵，通报“战场彩蛋”地点。】
【击杀“战场彩蛋”可一次性获得100积分，“战场彩蛋”死亡后，将重置除“第一滴血”以外的战场荣誉。】
【目前剩余亡灵：1000人。】
【期待你的表现。】
……
一道道光柱从天而降。
落地。
光柱中，亡灵的身体由虚幻转为真实。
每一只亡灵的脸上都戴着惨白的面具，遮蔽了面容。
“呼——”
伊凛在落地后一秒内，便察觉到背后呼呼生风，有人不讲武德，开场偷袭。
“……痛苦！”
伊凛凭借感觉，缩了脖子，低头闪过一刀。
他视野中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成千上万次的杀戮，造就了伊凛远超使徒的反应。
现在的他，即便是精神侧，也有着不俗的近战能力。
一个技能丢出，偷袭伊凛的亡灵，在半空中没来得及变换体位，便浑身一震，两眼上翻，似是羊癫疯发作似的，抽搐不停，口角喷出大量白沫。
像极了一只搁浅的螃蟹。
对于普普通通的亡灵，“速读”解禁的【灾厄缠身】足以应付。
伊凛捏碎一张【高级武器卡】，一把造型炫酷的“枪刃”，出现在伊凛手中，他上前两步，二话不说，一刀横拉，刀光划过脖子，亡灵人头飞起，在懵逼中被割下了头颅。
先控制再割头，消耗的灵能值不多，能高概率对猝不及防中招的亡灵造成秒杀，死在这套连招下的亡灵，没有千儿也有八百了。
伊凛非常熟练。
在30层后，亡灵商城开始出售【高级武器卡】。
【高级武器卡】与新亡灵所使用的武器不同，在购买这张道具卡后，可提前设置自己趁手的武器制式，临场时捏碎卡片使用即可。
值得注意的有两点。
【高级武器】可指定生成的武器类型，共有三类：近距离型，远距离型，一次性手雷型。
所有的【高级武器】，都是制式装备，顾名思义，这些武器仅能提供【武器】的基本作用，诸如锋利度，耐久度，打击力度等，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技能。
近战武器经久耐用，远程武器会每隔一段时间定期生成“子弹”或“箭矢”。
伊凛的十个卡槽，放了八张不同的【高级武器卡】。
精神侧亡灵在战场上，如何合理应用灵能值，是决定精神侧亡灵能否在战场上活得更久的关键。
【枪刃】的握把上有板机，能够在枪膛里射出大口径子弹，每次装填弹匣都能生成该类子弹十颗。而在枪膛的末端，延伸出长28公分的单面开锋利刃，虽然短了点，但可近可远，对于伊凛而言，非常实用。
精神侧亡灵在远程武器的“精准度”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First Blood！！！！】
（第一滴血）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也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自己倒霉，一开局就让伊凛获得了全战场唯一的“战场荣誉”。
【第一滴血】由首位亡灵击杀者获得。
……
看起来伊凛和那位倒霉亡灵挺多互动，
但其实从落地，到对方偷袭，再到伊凛成功反杀，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也就花了三秒。
落地三秒，伊凛喜提第一个“战场荣誉”，轻轻松松，等同白送。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伊凛化作一道无人能察觉的影子，小心翼翼苟在废墟的阴影里，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落地后第一时间寻找遮掩、安全落脚处，这是使徒的必修课了，即便他如今成了亡灵，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难以改变。
这是一片破败的废墟，废墟大部分都浸泡在污臭的脏水中，残垣断壁，歪歪倒到，一部分嵌入地面，仅有一部分露在地表上。一栋栋崩塌的高楼呈不同的角度倾斜，布满锈迹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中。
天空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烟雾是紫色的，光线昏暗。
两轮绿色的月亮，分别悬挂在夜空中的两个方向，提供着充足的视野与光线。
伊凛沿着建筑物的外墙，来到一处数百米高的眺望点。
在很远很远的边缘地带，有一个肉眼能见的罩子，将这片浸泡在污水中的废墟笼罩在内。
“这就是任务提示所说的‘地图面积’了。”
他如今所在的区域，不好不坏，位于地图中央偏一侧的位置，就算是地图缩小，一时半会也缩不到他这边。
这是整整存在着1000位亡灵的残酷战场，在战场任务中，没有任何解密要素，一言不合就是干，二话不说就开打。
啪！
嗒！
砰！
隆隆隆。
爆炸、建筑物崩塌、枪击声、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伊凛观察地形与形势时，在战场地图中的每一个角落，亡灵们开始了无情的厮杀。
或是单挑，或是混战，没有规则，没有仁慈，纯粹的厮杀，让战场地图没多久，便已是乱象之局。
“我也该开始干活了。”
伊凛平静点点头，开始移动。
规则虽然有些复杂，但不难分析。
规则的核心就是杀戮，亡灵的目的就是如何在“活下来”与“杀敌”之间平衡，赚取更多的积分。但在杀戮的过程中，额外的规则能为“上面”带来不一样的乐趣。
伊凛没有去掺合激战正酣的团战，而是专门挑背后阴人的狙击手下手。
有一部分精神侧，举着弓箭，举着狙击枪，蹲在高楼之间，偷偷摸摸放冷枪。
伊凛分别锁定一个个老阴哔，来到他们身后，手起刀落。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伊凛决定当食物链顶端的那个猎人。
【Double Kill！】
（双杀！）
【Triple kill！】
（三杀！）
【Quadra kill！】
（四杀！）
伊凛将腰间的制式匕首拔出，向远处丢去。
“影刃！”
在取回四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后，伊凛的大部分能力都处于能够使用的状态，除了属性差强人意之外，他的战斗方式与以往相比，也就是灵能值的消耗上需要作出微调，其他都问题不大。
他影子附着在匕首上，在高楼间以诡异的方式快速移动，在动手后开始，他连续保持在30秒内完成“击杀”，将“战场荣誉”延续上了。伊凛轻松获得【四杀】荣誉。
加上一开局白送的【第一滴血】，他现在已经获得了四个【战场荣誉】，再添一个，就能成为“战场彩蛋”。
被伊凛杀死的老阴哔，连伊凛的脸都没见着，后脑一疼或脖子嗖凉，就在其他地方随机复活了。
“十分钟差不多到了。”
伊凛的一举一动，都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他甚至能在计算时，顺便默数六百秒。
规则上明说，每隔600秒，就会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以幸运儿为中心刷出“湮灭圆环”……
“等等。”
伊凛正回想着战场规则的特殊之处，思绪落在“幸运儿”三个字时，却让他猛地一愣。
他记得很清楚，在融合四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后，他的“幸运值”暴跌到生前“0.1”的下限水平。
愣了半秒，伊凛脸色猛地一变，脱口大骂：
“草！”
轰！
下一秒。
以伊凛为中心，刺眼的光芒，一个直径百米的紫色的虚幻光球，将四周的一切彻底湮灭。

第1044章 咱的格局要大
【YOU DIED】
同一时间，战场上，有一个百米球体范围内，几十只亡灵骤然感觉到像是被导弹轰了一遍，眼前一黑就没了。
眼前熟练刷出的字体，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突然黑屏”的原因。
死了！
是“湮灭圆环”！
同一时间，仍存活在战场上的1000只亡灵，无论是正在掐脖子的，又或是在掏眼睛的，或者是在甩刀子的，在那刺眼的光芒在战场的中央亮起时，他们的动作都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所有亡灵不约而同望向光芒亮起的方向。
只见一个紫色的光球，凭空出现，将百米范围内的“一切”，湮灭殆尽。
光芒一亮一收，一栋残破的高楼废墟中间，留下了一个骇人的半球形坑洞。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切割机抡了一圈似地。
“嘶……”
近一千口倒吸凉气的声音。
……
伊凛随机复活在战场地图上。
他在一个头上有破洞的房间里。
房间呈四十度角倾斜，伊凛啜在墙壁上，偷过残破不堪的窗户看去，“湮灭圆环”肆虐后的场所，就在不远处，他一眼就能看见。
“你特么跟我说这个是‘圆环’？”
这分明就是球体好吗！
湮灭圆环覆盖的范围，根本就不是直径百米的圆形面积，而是直径百米的球形体积！
坑爹啊！
伊凛耗费了一枚复活币。
复活币在亡灵复活赛里，是最珍贵的资源，没有之一。
伊凛目前抵达第40层，也没发现有其他能获取复活币的方式。
越到高层，亡灵的复活币所剩无几，更不敢随意作死了。
能通过重重任务，来到40层的，没有弱者。
所有亡灵都是身经百战的。
无论是什么侧，他们在亲眼目睹了“湮灭圆环”的威力后，不约而同心里咯噔一下，想通了其中关键。
湮灭圆环刷出后，地图面积会缩小。
别看这区区百米只占了战场地图面积的一小块，但在几次湮灭圆环之后呢？
地图面积大幅度缩小，或是留在战场中的亡灵，越来越少，那么湮灭圆环刷在自己身上的概率，无形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才是隐藏在规则下的真正危机。
“杀！”
在片刻的惊愕后，战场上如煮沸的开水，一个个亡灵开始拼命。
离开战场只有两种方式。
一、死亡十次，以“失败者”的身份退场。
二、杀死十人，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回归。
谁也不想在这地方浪费十枚复活币。
那么，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
杀！
杀！
战场内的氛围被推至高潮。
一开始仍有所顾忌、保留实力的亡灵们，纷纷开出大招，不再留力。
不同颜色的技能光芒，在战场上炸裂。
一只只亡灵在混乱的厮杀中倒下，又瞬间复活在其他地方。
这个战场就像是一个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也有人复活，源源不断。
……
伊凛在纠结。
他的能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特别适合混战。
他在混乱中收割，在第二个湮灭圆环刷出之前，他已经拿了八个人头。
只差两个，他就能离开战场。
这个“湮灭圆环”的规则实在太坑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伊凛完全有理由去怀疑，这个所谓的“幸运儿”，在很大程度上是根据“幸运值”来抽取的。
他差点跌破下限的“幸运值0.1”，估计是全场最低，这微不足道的信心伊凛还是有的。
那么，
下一次湮灭圆环，有极大概率，是刷在他的身上！
是走，还是留？
按照正常的思维，为了稳妥起见，伊凛应该是赶在刷出下次湮灭圆环之前，赶紧凑够十个人头，离开这个坑爹之地才是。
但他总觉得，就这么走，似乎格局小了。
真的小了。
狭隘了。
经验告诉他，即便是能够秒杀他的危险，只要能提前预判，就有很大可能，能够反过来利用“危险”。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拼了！大不了浪费一枚复活币！我复活币多，耗得起！”
咱，格局要大大大大！
……
咻！
一道亮瞎眼的光柱从天而降。
这不是湮灭圆环。
而是在战场上，又有人累积到了五个战场成就，成为了“彩蛋”。
光柱落下，维持了足足三秒，才无声熄灭。
可仍存活的谁不是资深老阴哔，他们二话不说，向彩蛋的方向移动。
即便无法击杀彩蛋，但彩蛋周围，必定很乱，乱起来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伊凛自然也去了。
他甩出匕首，如闪现般，折返移动。
这种快速移动的方式，消耗灵能值不多，经济实惠。
但这种移动方式，必须警惕擅长近战的高手，因为即便他能够操纵匕首在途中的移动，但碰上了真正擅长近战的亡灵，也有很大概率，会被提前预判出移动的落点。
伊凛在十米空中，悬空而立，向下望去。
有不少超凡级精神侧，如伊凛般，在空中抵达现场，冷眼旁观。
所有亡灵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在面具背后是谁。
这样一来，大家即便认出有“生前”的熟人，也能当做不认识，痛下杀手。
在彩蛋中心，一位浑身浴血的女人，抡着两把长刀，在奋力抵挡着来自四周的进攻。
她埋头苦砍，刀法凌厉，双刀舞动时，旁人几乎看不清刀身移动的轨迹。
“二天一流奥义&#183;十方俱灭！”
漆黑的十字型刀芒将一栋摇摇欲坠的大楼斩成碎片，扬起漫天尘土。
双刀使徒气喘吁吁，她承受了不少攻击，处于强弩之末。
她趁着烟尘遮蔽所有亡灵视野的刹那，快速闪身，借着烟尘撤离。
“这刀法……是她？”
在半空中，伊凛目光闪烁，即便对方戴着面具，但伊凛和织田舞并肩作战过许多次，那熟悉的招式、干脆利落的步伐，即便伊凛在另一个世界，渡过了数十年，对方的动作，瞬间勾起了伊凛的回忆。
是织田舞。
她也死了？
不对。
伊凛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开。
亡灵的世界可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眼前的织田舞，未必是伊凛所熟悉的“那个”织田舞。
从每一个“时间伪影”中，提取出“死亡”的亡者，汇聚在这里，组成了这个偌大的舞台。
按照织田舞的性子，那一莾无前的风格，若是没有遇上自己，她死在某次试炼中，并不奇怪。
又或者是，眼前的织田舞，是来自“天启骑士肆虐”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任何人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
烟尘弥漫。
尚未落定。
远处的狙击手、弓箭手、炮击手们，失去目标。
于是他们直接就把攻击落在了从四处赶来趁乱捞好处的亡灵身上。
一时间，子弹、技能乱飞。
子弹穿透一只只亡灵的身体，血肉纷飞。
“草！”
“干他！”
“找死！”
被远程攻击打击的亡灵们，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失去了“彩蛋”的踪影，又遭远程攻击，近战型使徒同时怒了，一瞬间便判断出远程打击射来的方向，他们踏着废墟，快速攀登，杀了回去。
咚咚咚！
战场更乱，一栋栋高楼接连崩塌。
有人一拳轰踏高楼，将高楼上蛰伏的狙击手，像是“摇椰子”似地恁下来，团团围上，乱拳打死。
再说回彩蛋。
在累积5个战场荣誉、成为了“彩蛋”的织田舞，她趁乱躲进了一栋百层高楼中。
天空中，
冷眼旁观的超凡级精神侧，在第一时间以各自的方式，锁定了在楼层中快速移动的织田舞，偷偷摸摸潜伏上去。
一分钟后。
这栋有“彩蛋”存在的大楼，成为了废墟战场的主战场，上百位亡灵，在里面厮杀。
感知。
数位超凡级精神侧亡灵的念动力感知，在楼层间碰撞，相互干扰。
几位超凡级精神侧同时察觉到其他人盯上了“彩蛋”，心中浮起各异的念头。
有人打算强行拿分，有人打算明哲保身。
哗哗哗。
念动力的碰撞虽无形体，本就摇摇欲坠的高楼更是雪上加霜，成片成片的混凝土，向下剥落。
73楼。
轰！
强大的震动席卷楼层，一整圈玻璃与承重柱，同时爆开。
砰！
73楼往上的楼层，轰然下塌。
伊凛从外部接近，织田舞与另外一位精神侧，正在死斗。
他们从73楼打穿楼层，速降至62层。
与织田舞搏斗的精神侧，有着肥胖的体型，他发出嘿嘿嘿的怪笑，双手往肚皮上一拍，发出如同击鼓般的“咚咚”声。
在胖亡灵拍肚皮的刹那，织田舞双刀一扬，挡在身前。
凌厉的冲击波，以敲击点的肚皮为中心，向前方呈扇形扩散，摧毁了沿途的一切。
织田舞由下往上，双刀劈出，生生将“无形”的声波冲击从中间劈开。
她咬着牙，心想着这枚复活币估计是保不住了，她右脚猛地发力，地板崩塌，一刀斩向对方。
可就在这一刹，
织田舞微微一愣。
在胖亡灵的脖子边，无声无息多了一把枪刃。
锋利的枪刃在那胖嘟嘟的肥肉上转了一圈，胖亡灵的脑袋，咚地一下落在了地上。
“合作？”
伊凛没有废话，枪刃挡下织田舞已经收了七分力道的一刀，亡灵面具后，伊凛用不确定的口吻，试探般问出两个字。

第1045章 战场上的引路冥灯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织田舞，
不出意外的话……
咻！
好吧。
果然没有意外。
织田舞一刀砍向伊凛脖子。
对那个满脑子只有刀的女人而言，她的人生信条便是——一切红名都是怪，哪怕是绿名，只要看起来像红名，那么他就是红名。
伊凛对此早有防备。
层层无形护盾，挡下织田舞一刀。
咣咣咣咣。
十层护盾碎了一大半，织田舞呼吸一滞，她察觉到落刀手感不对，左手握住了另一把刀。
“樱舞一文字！”
伊凛一边后退，喊出了织田舞祖传佩刀的名字。
当年在神崎市，织田舞的刀受到不可名状的玩意寄生，刀上长了一颗眼睛，而本该是现实世界中铸造的刀具，在受到寄生物寄生后，变成了“装备”。
伊凛曾摸过那把刀。
他知道那把刀的名字。
当伊凛喊出【樱舞一文字】的刀名后，织田舞动作迟疑，她看着面前此人。
匆忙间，伊凛没空和织田舞聊天。
在解决到胖亡灵后，他们所在的这栋大厦废墟，摇摇晃动。
有人在楼层间打斗，制造出各种爆炸，即将摧毁这里。
其余精神侧亡灵，锁定了织田舞“彩蛋”的位置，在远处疯狂向这边攻击。
轰轰轰！
接连不断地轰击，落在建筑外侧，二人所站立的地板，终于承受不住，崩塌下坠。
“合作！”
在烟尘中，伊凛以“护盾”将二人护住，借着楼层的掩护，纵身下落。
织田舞也追了下来。
在下落过程中，织田舞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去遮掩物多的地方！我配合你！”
虽然伊凛现在没有【学徒悬戒】，但在战场的范围内，开启一个小小的传送门，还是不在话下。
但要传送到战场范围之外，这就超出伊凛的能力了。
他无法理解“战场外”的坐标，自然也就不能开启相应的传送点。
将织田舞送走后，在混乱中，伊凛再次发动【如影随形】与【暗影诛杀】两个技能，潜伏在阴影中移动。
这两个组合技一出，几乎是无人可挡。
【暗影诛杀】技能升级到满级后，自带“穿透”、“损毁”、“血腥”、“增伤”、“腐蚀”五种离谱的被动效果加成，再配合他自行领悟的“破防”强化【杀人技】，哪怕碰到皮糙肉厚的力量侧使徒，就算是叠了甲的，只要让伊凛去到背后……
正手就是一刀，反手也是一刀。
在如今的层级中，伊凛凭借这套组合技，不知杀了多少亡灵。
没有人能挡下如此凶残的组合技。
伊凛唯一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反复连续多次使用技能，在精神属性没有回到巅峰状态时，灵能值的消耗是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不大。
几位追着织田舞来到高空、本打算浑水摸鱼的精神侧亡灵，都没有注意到织田舞已经不在这里。
在扬起的烟尘中，他们的感知在相互碰撞干扰，影响了他们的“视野”。
……
在伊凛看来，从背后杀精神侧，比杀敏捷侧与力量侧都简单许多。
精神侧亡灵基本上有一个特点，近战孱弱……嗯，伊凛自己不算。
一刀刀捅下，一米高的血柱喷起，亡灵们在哀嚎中，连对方的身影都没有看清，便含痛而终，复活在另一处。
【Double Kill！】
（双杀！）
【Triple kill！】
（三杀！）
【Quadra kill！】
（四杀！）
【Penta Kill！！】
（五杀！！）
伊凛如阴影中的死神，出现在一位位亡灵的身后。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战场荣誉几乎不停地在他耳边响起。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空中落下，在崩塌的高楼中闪耀！
五杀！
在混乱中，存活下来的亡灵，不约而同看向那方。
只见一位沐浴在金色光柱中的亡灵，正嘚瑟地从高楼中飞出，快速逃跑。
他要逃！
伊凛成为了“战场彩蛋”！
轰！
容纳了上百只亡灵厮杀的高楼，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变成了钢筋与尘埃。
一道道身影从尘埃中掠出，追着天空中的“彩蛋”。
“把他射下来！”
不是每一位使徒都有空中移动的技能或能力，伊凛飞得很高，他们够不着，只能在地面气急败坏地呐喊。
数百米外。
一处高楼顶端。
一位戴着面具的亡灵，轻笑着，推了推鼻梁。
他似乎想推镜框，但他现在没有眼镜可推。
这不重要，反正感觉到位了。
只见这位亡灵，空空如也的双掌，闪动着炽白的电光。
他作出了一个“拉弓”的动作。
电光在双掌间汇聚，变成了一把完全由“电光”组成的大弓！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
亡灵如雷电法王般，屈指一弹，一道雷电快速射出。
“咻！”
数百米的距离，对于雷电的速度而言，不过眨眼即至。
电光如箭，瞬间穿透了伊凛的肩膀。
“咦？”
那位在生前名为“工藤信二”的亡灵，眉头一皱。
他本是瞄着对方的脑袋，想要一击必杀。
工藤信二看准的就是那一刻。
没想到他自信满满的一箭，竟然被对方躲开了。
“那就……”
工藤信二无奈一笑，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他分明看见，那位肩头中箭，正在向地面坠落的“彩蛋”，遥遥对他微微一笑，顺便竖起了一根中指。
他捏碎一张卡片，卡片的光芒化作了一把制式长刀。
只见工藤信二头发根根竖起，化作电光消失在原地。
……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伊凛躲开了一箭。
这一箭的威力与速度都无可挑剔，纯电能组成的“箭羽”，竟直接穿透了伊凛的防御盾，贯穿了他的肩膀。
在中箭瞬间，伊凛浑身像是被高压电流贯穿了一般，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冒着青烟的肩膀，飘出了烤肉的香味。
伊凛一条手臂无法动弹，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弹出飞刀。
“暗影诛杀！影刃！”
伊凛身化影子，在空中折返移动。
果然，
伊凛刚离开不久，便有几位近战侧抓准时机，借着废墟的落脚点，高高跃起，几锤子落下。
“狂野之锤！”
轰！
力量侧的属性十分可怕，这一锤子落在空处，挡到附近的建筑物表面，竟砸出了一个深陷数米的凹坑。
轰轰轰轰！
一道道十几米高的污水水柱被接连震起，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物，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转眼就向反方向倾塌。
“追！”
【暗影诛杀】与【如影随形】的连招，虽然能将存在感消除，但空中移动的一道“黑线”，无论再怎么消除“存在感”，碰见真正的高手，也会在关键时，被判断出移动的轨迹。
数十位亡灵蠢蠢欲动，他们追着那道快速移动的影子，如同一群饿狗。
噌！
在追逐戏码上演时，影子逃窜的方向，又落下一道金色光柱。
第二位彩蛋诞生了！
织田舞听从了伊凛的意见，选择了有许多遮掩物的“闹市”地带。
她那直来直往的性格，自然不屑在别人背后捅刀子，一出场就是拔刀硬杠，惹来了一群亡灵的围攻。
伊凛所认识的那位织田舞，几乎不依赖任何技能，纯粹靠自己精湛的武艺杀出一片天的奇女子。但凡她手上有刀，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战斗力。
亡灵世界的规则，仅能限制织田舞的属性，无法限制她的技艺。
只见织田舞一人双刀，无视落在身上的技能，一脚踩碎地面，主动向扎堆的亡灵冲锋。
双刀奥义出手，成片成片的亡灵倒下。
……
咚！
伊凛落地，姿势勉强能维持完好。
在半空中时，他艰难移动，总算熬过了“触电”的不适感。
他距离织田舞那边，有两百米距离，不过所幸他与织田舞在同一条街道上，一览无遗，没有遮挡。
“你……痛苦！”
“我……痛苦！”
“他……痛苦！”
“大家都……痛苦！”
伊凛已经可以将技能的“限制条件”玩出其他花样了。
说好的合作，伊凛当然不会坑织田舞，他观察着织田舞的走位，一个个【灾厄缠身】不要钱似地朝远处砸。瞪谁谁抽搐。
织田舞对眼前的情况有些傻眼。
但她越傻眼出刀就越快。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一眨眼间，几颗头颅飞起。
战场上空，一个浩瀚的声音，响彻苍穹！
【Killing Spree！】
（大杀特杀！）
【Rampage！】
（杀人如麻！）
【Unstoppable！】
（势不可挡！）
……
织田舞在伊凛的配合下，大杀特杀暂不多说。
让伊凛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也顺便获得了“战场荣誉”。
战场荣誉在他眼前刷屏。
【助攻+1】
【助攻+1】
【助攻+1】
【助攻+1】
【助人为乐！】
【两肋插刀！】
【插人两刀！】
【忠肝义胆！】
等等，这是什么判定，我和织田舞没组队啊！
话说这战场根本就没有组队模式好吧！
伊凛完全有理由怀疑，这规则是临时添上去的。
当伊凛配合织田舞，丢出第六个【灾厄缠身】，让织田舞一刀下去砍下第六颗人头时，两道更为亮眼的光芒同时落下。
分别落在了织田舞与伊凛的身上。
光芒经久不息，如指引明路的引航灯。
刹那间，
所有亡灵的动作都有了一刹那的停顿。
因为他们眼前，刷出了同样的文字。
【因有亡灵持续获得战场荣誉，大杀四方。】
【恭喜某两位亡灵成为‘大彩蛋’。】
【废墟战场将持续通报‘大彩蛋’的位置，直至彩蛋死亡。】
【击杀彩蛋可一次性获得积分+500。】
噌。
噌。
噌。
一瞬间，
所有亡灵眼里都冒出了绿油油的光。

第1046章 亡灵织田舞
放眼望去，
黑压压的鬼头在废墟中蠢蠢欲动。
在伊凛的感知下，在一栋栋残破的建筑物里，起码有三四百只亡灵，团团将这处包围。
伊凛与织田舞头上的光柱，接天贯地，穿破烟幻浓云，如两盏明灯，照亮这片荒芜的土地。
各种各样的远程攻击将伊凛与织田舞逼退。
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
伊凛其实没有猜错。
这个织田舞，并不是他所认识的织田舞。
她“死亡”的时间，是在更遥远的未来，在四位天启骑士肆虐的时代。
然后，她死了。
她看淡了生死，包括自己的生死。
织田舞冷眼看着满废墟的敌人，做好了拉几个人头陪葬的心理准备。
这波不亏，她已经杀够了。
周围的所有亡灵皆是沉默。
即便在同一个战场内，亡灵间的实力参差不齐。
世界的参差是很残酷的。
在这个废墟战场中，如伊凛、织田舞等实力远超平均的亡灵，早已大杀四方。
而有的亡灵，却还在为区区“十次击杀”而在泥泞中痛苦挣扎。
二人贴着对方的背后。
他们在这一刻，只能将背后交给了对方。
伊凛与织田舞分别挡下面前的攻势。
感受着身后被汗水打湿的背部，无论是织田舞还是伊凛，都感觉到越来越吃力。
一道道闪烁的雷光化作冷箭。
织田舞一刀砍出，劈碎雷霆。
但她握刀的手，却因触电而陷入麻木中，难以动弹。
织田舞与伊凛的形势不容乐观。
他们惨遭围殴。
周围的亡灵都是老阴哔，一个个在远处放远程攻击，晃来晃去就是不上前送人头。
“他们快不行了！”
“精神侧的弱点是续航！我们只需将他的灵能值耗光！”
“这波稳了！”
“我们能赢！”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围殴两人的姿态，像极了他们“生前”在试炼中组团打Boss的场景。
“倒数十秒。”
气喘吁吁的织田舞准备开拼命大招。
可就在此时，
伊凛那蚊蚋般的声音钻入织田舞耳朵里。
10，9，8，7，6，5，4，3，2……
最后三秒时。
伊凛猛地往怀里一掏。
他咬咬牙，发出“愤怒”的嘶吼：“我跟你们拼了！”
草！
周围亡灵们脸色皆是一变。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令人叹为观止。
所以当伊凛掏东西那一刹，游走在战线前部，准备上前偷偷摸摸收割“彩蛋”的近战型亡灵们，一个个吓得连忙后退，生怕自己在最后关头被拉下水，成为笑柄。
砰！
黑乎乎的球体在伊凛身下炸开，爆发出滚滚浓烟。
“是烟雾弹！”
有人反应过来。
这时候放烟雾弹有什么用？
这里都被团团包围了。
还能上天不成？
三四百只亡灵看见伊凛的举动，整齐地冒出一个一个问号。只是这疑问没持续太久，忽然，一股刺眼的紫光，以烟雾为中心，席卷全场。
摧枯拉朽的光球，摧毁一切！
……
高楼上。
有两位亡灵，一直在冷眼旁观。
一男，一女。
他们都戴着面具。
此刻，当“湮灭圆环”在战场中央刷出时，男女亡灵面面相觑，透过面具，他们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家伙居然……预判出‘湮灭圆环’的刷出地点？怎么可能？”
女亡灵摇摇头，面具后穿出冷漠的女音：“不可能，规则就是规则，既然规则说是‘随机’选取，那就一定是随机选取。等等，除非……”
男亡灵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对自己的‘倒霉’很有信心，他相信这湮灭圆环，一定会刷在自己的附近。”
男女二人组借着高空视野，向远处眺望。
在这次湮灭圆环刷出后，地图范围再次缩小。
嗯？
数公里外，有两道金色的光柱一闪而逝。
二人都注意到了代表了“大彩蛋”光芒的消失。
这光柱消失便意味着，
两个大彩蛋都死了。
“小梦，我们要继续留在这里么？”
男亡灵沉默片刻后，转头问。
“算了，龙哥。这次战场出现了让我们看不透的家伙，我倒是很好奇，那个能将数百位精英亡灵玩弄在鼓掌中的人，究竟是谁。”
“也许是熟人吧。”
“迟早，会见面的。”
“是啊，”男人抬头，看着远处快速缩小的地图光幕，喃喃自语：“在更高层的……杀戮场里。”
二人交谈间。
有几位亡灵复活在他们附近。
他们刚死在湮灭圆环下，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火，他们一张眼便看见一对狗男女正在楼顶上吹风，更是气得心肺炸裂，二话不说论起拳头就往谈情说爱的狗男女砸去。
男女亡灵组合皆冷笑一声。
“重塑！”
只见女亡灵蹲下来，双手在地面一按。
破败的废墟竟疯狂震动，在诡异的技能下，百层高楼发出骇人的声响，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拧成了奇怪的形状。
一位位亡灵遭石块挤压，内脏碎裂，口腔喷出鲜血。
“重力领域。”
男人摸了摸裤兜的位置，却摸了一个空，他无奈摇头，心想若是这事能点上一根烟，那就帅炸了。
一脚踏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将扭曲后的建筑，猛地向下压。
轰隆隆隆——
无形的重力落在建筑物上，顷刻间，百层大厦向下倾塌。
二人身上同时亮起彩蛋的光芒。
“走！”
可他们没有留恋，同时选择退出战场，离开废墟战场。
……
一分钟前。
一个迸溅着火花的光圈凭空出现在地图边缘。
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狼狈落地。
他们头上还顶着意味着“大彩蛋”的光柱。
“快，拔刀！”
伊凛压住枪刃板机，在后者杀气腾腾的目光中抵住了对方额头：“这光柱会持续暴露我们的位置，我们互杀，浪费一枚复活币，换500积分，还能消掉‘大彩蛋’，不算亏。”
织田舞闻言，明白了伊凛的打算。
但她纳闷的是，眼前这个古怪男人的言下之意是……还打算耗在这个战场里？
光柱的光芒越来越亮。
果然和伊凛猜测中那般，湮灭圆环杀死的人，也能算作“地形杀”。
在一秒内，伊凛眼前刷屏似的，刷出了数百条击杀提示，以及各种“大杀特杀，疯狂杀戮，丧心病狂，天下无双，差一点点就能超越神的杀戮”等战场荣誉。
伊凛这次获得的战场荣誉，若是分别做成锦旗挂起来，能在亡灵交界地里平铺好几层。
织田舞下手果断，一刀切向伊凛脖子，将伊凛脑袋割下。
同时，伊凛扣下扳机。
二人同时死亡。
上辈子二人是生死之交，而在亡灵的世界里，他们成了互刎之友。
刷出第二个湮灭圆环后，仍留在战场上的亡灵，不足一半。
有一部分亡灵是察觉到不对劲，杀死十个人头后，果断退场了。
另一部分亡灵则是被杀死了十次，知道自己干不过，无奈离开。
剩下的人，都好对付。
伊凛如法炮制，在复活后，快速和织田舞汇合。
他们两人再次复制上一波的经历，二人联手，一人控制，一人疯砍，在战场上大杀特杀。
亡灵的世界里，没有“队友”的概念……最起码目前还没有。当两人真联手起来，一加一可不是等于二那么简单。
织田舞的近战能力，配合伊凛那严丝合缝、见缝插针、针锋相对的控制技能，在这个战场上，无人能挡。
大约八分钟后，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又成了“大彩蛋”。
两道耀眼的光柱，再次成了指路明灯，将一群疯狗似的亡灵，闻到了肉味般，吸引到一处。
他们可不相信，有人能操作规则，能预判到“湮灭圆环”的刷出点，刚才的死，在其他亡灵看来，只是巧合而已。
大部分亡灵都是这么想的。
其实伊凛心里也很清楚，幸运值越低，虽然碰见这种事情的概率，只能说很高，但不能保证百分百。
但伊凛更清楚的是，既然这里是供神明们观赏取乐的战场，那么为了“可观赏性更高”，这个湮灭圆环，一定会刷在自己头上……这是必须的。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们再次被一群亡灵围殴。
亡灵们憋了一肚子的火，下手更加疯狂，不顾一切。
从上百只亡灵的围堵中杀出，织田舞断了一臂，正面胸前有几道狰狞的伤口，哧哧地往外冒着血。
背后受伤是剑士的耻辱，她不会逃跑，只会正面迎击。
“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有人发出胜利的宣言，这台词糟糕得像是胸有成竹的反派。
直到，
伊凛又掏出了烟雾弹。
所有人惊愕不已。
轰。
湮灭圆环的光芒，摧毁一切。
不久前还没被遗忘的历史，光速重演。
……
……
眼前一晃。
伊凛回到了亡灵交界地。
“痛快！”
最后伊凛在那痛并快乐着的刷屏提示中，选择了回归。
在回归前，还有一道小插曲。
因为伊凛没说，织田舞以为又和“上次”一样，便二话不说抡刀往伊凛脖子砍。
幸亏伊凛跑得快，织田舞的刀子从伊凛逐渐变得虚幻的脖子上划过。
伊凛摸了摸脖子，似乎那里还残留着刀子划过的冰冷触感。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和另一个时间线的小舞临时组队。”
伊凛感慨着，看向漆黑的光柱，里面蹭蹭冒着绿焰，上面正结算着伊凛在废墟战场中的收获。

第1047章 「亡者馨香」乌璐璐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在‘废墟战场’中，你共击杀亡灵1120次，其中‘地形杀’，‘双杀’，‘三杀’，‘四杀’，‘五杀’，‘大杀特杀’等等等战场荣誉共542次，击杀‘特大彩蛋’1次，共获得积分：8160分。目前共有：9485积分。】
【复活币剩余：87枚。】
【目前所在层数：第40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SS。】
【获得额外评价：钻规则漏洞的人，马马虎虎。】
【关注度：52.2%】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请尽可能提升层数。】
【我们都非常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伊凛自认为自己的丰富经历算是亡灵中的佼佼者，很难有人能与他比肩，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能够面不改色，从容淡定。可此刻他看着“关注度”的变化，仍是不禁皱皱眉，哑然道：
“一个战场下来提升了20%？”
这，似乎有点离谱。
虽说关注度是随着亡灵在任务中的表现提升的，可一口气提升那么多，若说当中没有怪异处，他不信。
伊凛想起那个梦。
隐约间，他似乎抓住了某个关键。
但其中缺失的情报太多，伊凛感觉总差了点什么。
即便伊凛并不看重所谓的“表现评价”，但他渐渐摸透了神明们的想法。
“也罢。”
伊凛目光闪动，在绿色火焰消失后，他将手伸入黑色光柱中。
思绪活动间，光柱里的绿焰重新凝聚，组成一行字。
……
【是否消耗50积分，进入‘亡者小镇’？】
……
他现在已经是坐拥近万积分的“大款”，区区50积分，连零头都算不上。
不犹豫，进！
一阵失重感侵袭而至，漆黑光柱陡然铺开成一片无边黑幕，将伊凛的身影淹没。
黑幕中出现了一条幽邃的通道，他走进去，豁然开朗。
黑色与灰色，同样是亡者小镇里的主色调，跟亡者交界地的画风如出一辙。
一栋栋方方正正的矮房，错落有致。
奇怪的是，房子没有门窗，更像是一个由不知名材质切割出来的方块。
一个个灰黑色的方块表面，涟漪荡漾，一个个“阴影人”从方块里走出。
伊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亡者小镇中的居民显得格格不入。
但“它们”似是完全没注意到伊凛的存在般，稀稀拉拉的“阴影人”自顾自地走着自己的路，将伊凛当成了透明。
他们是亡者小镇的居民？
伊凛故意在其中一位“阴影人”面前站着不动。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阴影人径直从伊凛的体内穿到了背后。
“……”
不愧是亡者小镇。
真够阴间的。
伊凛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设定。
亡者小镇的画风和亡者交界地相似。但与亡者交界地相比，这里可舒服太多了，伊凛感觉自己像是呼吸上了新鲜空气般，走路的步伐逐渐变得六亲不认。
亡者小镇范围不大，伊凛在这里也见到了其他亡灵。
只是，每一位亡灵为了隐藏身份，都选择带上了“亡灵面具”，匆匆经过。
在这里厮杀没有任何好处，更没有任何理由，所以即便遇上了其他亡灵，大家仍算是相安无事，这里就像是另类的“安全地带”，供亡灵们交流、谈心、或相互取暖。
伊凛来到了一块巨大的长方体建筑前，建筑同样没有门窗，建筑旁竖着一块虚幻的牌子，牌子呈半透明的，上面燃着绿色的火焰，似乎组成了某种文字。
走近几步，文字旁出现了翻译的字体：【亡者馨香】。
“？”
怪怪的名字。
伊凛上前，好奇将手掌覆在了墙壁上。
手掌上传来一阵润滑冰凉的触感，下一秒，伊凛被传送进另一个地方。
绿色，紫色，深蓝色，灰色，各种深色调射灯，交织成风格诡异的光幕，在空间里来回晃动，一闪一闪。伊凛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吧台，吧台旁的凳子是用颜色惨白的骨骼雕刻而成的。
一位皮肤呈深紫色，穿着蝴蝶结小西装的酒保，安静地站在吧台后。
它没有脸。
本该是脸蛋的部位，却只有一片光滑的紫色皮肤，连应有的轮廓都没有。
当伊凛踏入【亡者馨香】时，酒保那紫色的脸上，眼睛的部位皮肤裂开，里面露出了如同黑宝石般的色泽，那显然是它的“眼睛”，各色的射灯在那纯黑色的眼珠子里，呈现出别样的光彩。
“欢迎你，来到亡者馨香。”
酒保的脸上没有嘴巴，但伊凛耳边却响起了怪异的腔调。
“这里是？”
伊凛淡定地坐在骨头凳子上。
他刚坐上去没多久，骨骼凳子一阵晃动。
“咔咔咔。”
刺耳的声响从屁股下响起，凳子竟长出了一只只骨爪，将伊凛屁股多出的部分稳稳托住了。
牛逼，这张凳子居然是自动根据顾客的“屁股凹凸”自动调整座位大小，比配备了人工智能的按摩椅还先进，这对伊凛而言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亡者，想喝点什么？”
酒保亲切地称呼伊凛为“亡者”。
伊凛要求看菜单。
这一看，伊凛神情一木。
上面全是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什么“地狱玛莎拉”，“艾朵斯格瓦”，“惨死曼陀”，“彼岸尸油”、“猩红葡萄”……
呼。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伊凛在内心深处默念三遍，安慰自己。
“来一杯地狱玛莎拉。”
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正常。
“啪啪。”
酒保鼓鼓掌，伊凛面前出现了一杯“酒”。
酒杯的形状是一只迷你的骷髅头颅，从耳朵的水平线横切一圈的模样。酒杯里盛了半杯如血般猩红的透明液体，但颜色比血液淡很多，有点像稀释后红葡萄酒。
伊凛眯着眼睛，凑近一看。他一开始以为酒的表面飘着的，是水蒸汽在空气中凝结成雾的物理现象。但事实证明他不应该用任何科学原理解释地狱中的一切……因为那些汽里隐约有“人脸”。
光是这一杯“地狱玛莎拉”就花了伊凛50积分。
伊凛轻轻摇晃着骨酒杯。
“请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紫肤酒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酒吧内灯光陡然一黯：“亡者，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个回答有点突兀。
但伊凛细品几秒，品出了味。
它意思是，这里是卖酒的地方，不是让你问东问西的。
或者是……自己给的还不够多？
“嗯……那请问你是谁？”
酒保回答：“亡者馨香的侍者，乌璐璐。”
“你这名字……认真的？”
“当然，亡者。”
伊凛目光闪烁了几下，在沉默片刻后，伊凛又取来酒单。
“这一排的酒，我全点了……”
乌璐璐脸上那条缝隙眯了起来：“亡者，乌璐璐很高兴能与你做生意，但恕乌璐璐直言，你无法……”
“不不不，”伊凛微笑摇头，他继续晃动着自己的骨酒杯，动作优雅而惬意：“我想说的是，我刚才点的那一排，我请客。”
“请客？”乌璐璐歪了歪头，似乎正在努力理解“请客”的意思。
“你。”
“有趣的亡者。”
乌璐璐拍拍手，一杯绿油油像是牛油果汁般的“酒”，出现在乌璐璐面前。
伊凛看了杯子里一眼，瞳孔微微缩小……乌璐璐杯中绿水里，飘着一节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一饮而尽。
人和怪物的表情不能一概而论，但伊凛观察对方，那眼睛缝隙两边向下弯……应该是很好喝？很畅快？很高兴？
“那么现在，尊敬，高贵，帅气，令人敬仰的乌璐璐大人，”伊凛操着一嘴拗口的翻译腔：“请问现在我的言辞，能稍稍有那么一点点‘不注意’了吗？”
一边说着，
伊凛右手食指与拇指虚捏，搓了两下，用这种方式来示意什么叫“一点点”。

第1048章 虚空铸造所
亡者馨香中的酒看着古古怪怪的。
实则很上头。
有“冤大头”付款，乌璐璐实现了自产自销，几杯下肚，那紫色的皮肤泛着“诱人”的红光。
“我来自远方的亡者友人啊……”
伊凛的称呼由“亡者”升级成“亡者友人”。
乌璐璐在伊凛旁，坐在一张骨椅上，搭着伊凛的肩膀，叭叭叭地开始诉苦。
虽然乌璐璐说得语焉不详，但伊凛擅长分析情报，大概将乌璐璐的来历和它的背景打听清楚了。
其中有一部分是伊凛的推测。
简单来说，
亡者小镇严格上来说，并不属于“希乐园”的一部分。
希乐园相当于一个传送门，连接了“地狱”和“亡者小镇”。
而亡者小镇是属于“某一位”的地盘。
乌璐璐叮嘱，无论身处什么地方，都别直呼“那一位”的名字，否则会被听见。
一旦“那一位”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而乌璐璐之所以出现在亡者馨香里当酒保，是因为在许多年前，它犯了一个错误，然后就被分配到这里，必须赚够了足够的“积分”才能离开，相当于“戴罪服役”。
乌璐璐脸上的缝隙喷出了白花花的泡泡，似乎是“眼泪”。
“乌璐璐来自远方的亡者友人啊，你怎么不尝一口？”
乌璐璐兴在头上，指着它亲手调配的那杯“地狱玛莎拉”，有几分不满：“你难道不相信朋友的手艺？乌璐璐可是当了三万四千五百七十二年的调酒师。”
伊凛看着杯中徐徐冒出的“人脸”，那狰狞得似乎在咆哮的人脸虚影，伊凛心想这么阴间的酒鬼都不喝，他却作出一副陶醉的表情，晃动着骨酒杯：“真正的美酒需要用耐心去仔细品尝。”
乌璐璐很高兴，它眼巴巴地等着伊凛一口闷。
“……其实我在等人。”
“噢？你居然还有其他友人？”
乌璐璐变了脸色。也不知道这下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伊凛这句话倒不是胡诌的，在离开“废墟战场”之前，伊凛对织田舞留下一句话：“亡者小镇见。”
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放在心上。
顺便一提，亡者小镇这些奇怪房子虽然没有门窗，从外面上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往外看的话，却是通透得跟玻璃房似的。伊凛就这样一边和乌璐璐吹嘘聊天、套情报，一边望着外面的街道。
亡者小镇不大，织田舞真进来逛的话，她但凡稍微走多两条街，都会从“亡者馨香”门口路过……哎哟，真来了！
只见一位戴着面具的黑发少女，腰间提着两把刀，匆匆路过。
伊凛连忙跑了出去。
“嗨！小舞！”
织田舞一愣，握紧了刀把，摆出架势。
“喝一杯？我请客。”
伊凛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虽说亡灵死了还有复活币能复活，但此小舞非彼小舞，伊凛正因为了解织田舞的性格，才不愿意平白无故被砍一刀。
织田舞砍人从来不需要理由，更何况她有充足的理由——有人挡着她回家摸刀了。
……
一分钟后。
织田舞安静地坐在吧台前。
两把刀横在吧台上。
织田舞也不清楚为什么，稀里糊涂就被这陌生的怪人忽悠来了。
乌璐璐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它似乎认识织田舞。
一个眨眼的功夫，乌璐璐瞬间回到吧台后，它用力紧了紧蝴蝶结领带，显得十分专业，乌璐璐是专业的地狱调酒师。
啪~
“给她来一杯‘地狱玛莎拉’，我请客。”
伊凛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业绩上门，乌璐璐笑得眼睛裂开。
织田舞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地狱玛莎拉”。
气氛有点尴尬。
伊凛迟疑了一会，将面具摘下。
织田舞瞟了伊凛一眼，很淡定，接着又移开了目光，一言不发。
“我叫伊凛。”
伊凛“重新”自我介绍。
“我认识你，‘秩序军团’的首席军师，人称‘狐狸’，又称‘天降正义的九命狐’，格外狡猾，性格谨慎，据说很难死。”织田舞也将面具摘下，面具后，她的眼中透着两种名为“疲惫”与“沧桑”的颜色，比伊凛印象中的织田舞年纪大了一些。
“听说在‘腐朽盆地’里，你指挥了一场近万人的战役，围攻‘征服骑士’以及他座下的‘十二黄金圣者’，最后却全军覆没。而因为你，秩序军团之后一蹶不振，其余三位天启骑士的怒火，一举将秩序军团总部覆灭。”说到这里，织田舞低下头：“然后，我们都死了……全死了。”
织田舞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她说完，面不改色地将那杯“地狱玛莎拉”一饮而尽，然后看向伊凛：“所以，你如何会知道我的刀……叫做‘樱舞一文字’？”
伊凛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织田舞，和他印象中的织田舞，差别挺大的。
而伊凛也是第一次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说“他死后”的未来。
未来的尽头，是绝望。
无人生还。
伊凛沉默着，按照织田舞所说，那个未来之所以死那么多人，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指挥”。
同时，伊凛也发现了一点。
亡灵之间的对话，似乎不会触犯什么“禁忌”。
他们之间甚至能相互谈论自己所在的世界。
织田舞以为伊凛来自和她同样的“时间线”，当然事实上也是，不过在此之前，伊凛多了一世的“重生经历”。伊凛皱着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伊凛沉思时，织田舞已经喝完那杯“地狱玛莎拉”，她站起身：“看在这杯酒的情义上，建议你去镇上一个叫做‘虚空铸造所’的地方，能让你活得更久。至于位置，我想乌璐璐先生一定很清楚。”
织田舞离开了。
她由始至终，都对伊凛是谁、伊凛和她有什么经历、或者伊凛为什么知道她刀的名字，这些种种兴致缺缺。现在的织田舞，那空洞的眼神就像是尝遍了心酸与绝望的老人，只是在麻木地挥刀与杀戮，没有目的，没有理由，只是单纯的“活着”。
伊凛看着织田舞走出“亡者馨香”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的友人，”乌璐璐又出现在伊凛身边，安慰道：“在这里，与其他亡者交朋友，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幸亏有你啊，伟大的、无所不知的、全能的、帅气的、英俊的、睿智的乌璐璐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乌璐璐挠挠那光秃秃的紫头。
“看在我们的友谊份上，我能问一个小小的问题吗？”
“友人，你不用客气。”
“我该如何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狱？”
乌璐璐一听，搭着伊凛肩膀的手像是摸到了岩浆，光速松开，它重新出现在吧台后，轻轻擦拭着织田舞喝空的骨酒杯，严肃道：“亡者，请注意你的言辞。”
“草……”
“嗯？”
“没什么，这是我那遥远的故乡中所流行的……亲切问候语。”
……
离开前，乌璐璐还是督促着伊凛将那杯酒给喝了。
它言下之意是，别浪费。
伊凛本来不想喝的，但想起自己在乌璐璐身上花了那么多积分，有些生气，于是伊凛硬着头皮将那杯“地狱玛莎拉”一口闷了。在喝下去的瞬间，伊凛感觉喉咙里像是有许多奇怪的东西，滑了过去，那杯酒还没来得及滑下肚子，便在口腔内“蒸发”殆尽。
酒精很上头，伊凛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走路都是歪歪斜斜的。
伊凛在原地坐了一会，才算是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便打开亡灵面板看了一眼。
伊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志居然提升了0.1。
啊这？
原来这些看起来很销魂的酒，居然能提升属性？
算是亡灵的福利吗！
可当伊凛想要一口气来一桶时，乌璐璐却语重深长地告诉他：“亡者友人，在短时间内喝第二杯的话，你将会立即去见‘那一位’大人。”
嘶……
伊凛打消了这个念头。
“多谢。”
出门前，伊凛郑重地向乌璐璐道谢。
虽然它们种族不同，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乌璐璐这位看起来不像、但实则却很有可能是“神”的未知生物……能处。
乌璐璐挥挥手，欢送伊凛。
……
在亡者小镇里，伊凛绕了两圈，终于找到了织田舞所说的“虚空铸造所”。
同样是方方正正的一栋立方体建筑。
在建筑表面，刻着一行蚊蚋般微小的字体。
翻译过来就是——【虚空铸造所】。
“这么小的字也能看见？”
伊凛心里直呼卧槽。
他走了进去。
里面黑乌麻漆，空旷的房间里有一根根柱子，柱子上摇晃着青白色的火焰。
同样阴间的气氛，伊凛习惯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些方块建筑的真面目，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建筑”，而是类似于“传送点”，因为很显然，建筑外与建筑里的结构是不相符的。
伊凛目前所在的“虚空铸造所”，从里面看，就跟一座深埋于地下的“墓穴”似的。
柱子上的火焰就像冥灯，指引出一条路。
在路的居然是一个祭坛，祭坛上坐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生物”，伊凛来时，斗篷人缓缓抬起头，在深邃的斗篷下，燃起两抹火焰。
伊凛成了“亡灵”后，很难对这种奇怪的阴间造型感觉到惊讶了。不过此刻他却是摸着下巴，暗道这造型有点眼熟。
过了一会，伊凛想起来了，表情愕然。
“是你！虚空商人！”
果然。
虚空商人熟练地朝伊凛招招手。
在它头上，冒出了绿油油的火焰，火焰组成了一行文字：
——【30%off】。
打折的意思。
伊凛抿抿嘴，他感觉有人在觊觎他的“钱包”。

第1049章 「击杀数据」
虚空商人秉承了一贯的尿性。
只谈买卖不谈感情。
伊凛奇怪的是，虚空商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在商人处，可铸造生前拥有的“附灵武器”。
或许是，铸造出曾入手过的“武器与装备”。
装备或武器的最高等级不可超过“史诗级”。
也就是传奇武器没戏了。
伊凛觉得这个规则是针对他的。
不然，他无论耗费多少积分，都得把那六件传奇打造出来，不敢说神挡杀神，起码杀一两个天启骑士应该不在话下。
即便打了折，
要想铸造出亡灵生前的“装备”，也需消耗大量的积分。
“嗯，欢笑假面无法铸造？”
眼前弹出提示。
铸造失败。
草。
对他而言是史诗级削弱。
伊凛琢磨片刻，他觉得更可能的原因是，因为【欢笑假面】在后期成了“寄生装备”，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极有可能在兑换完所有的【使徒核心数据碎片】后，死皮又会重新贴在额头上，成为强迫症患者治愈的福音。
算了，问题不大。
伊凛耗费了5000多积分，将【救赎与毁灭】重新打造了出来。
双枪的属性与生前别无二致，唯独在装备名称的最后，标注了三个显眼的字：【复制品】。
简单来说，在虚空铸造所重新根据记忆铸造出来的“附灵武器”，仍能使用对应的技能，唯独少了两位小母灵陪伴。
伊凛暗道可惜，但眼下伊凛无法强求太多，欢天喜地地告别了虚空商人，伊凛返回了亡者交界地。
虽然【救赎与毁灭】只是复制品，但摸起来和昔日的手感没有任何区别。
伊凛满怀唏嘘地坐在荒芜的土地上，仰望灰空，手里一下一下地搓着枪管，在回想往事。
24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伊凛继续投身残酷的亡灵任务中。
自从“关注度”提升上去后，伊凛便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
他所随机到的任务，越来越离谱。
比如：
在茫茫刀海里找一根针。
伊凛最后是耗尽了灵能值，在刀海上爬了三天三夜，两根腿都被刮成血淋淋的骨头了，才将针找出来；
又比如：
他和几位亡灵，降临到一个愚昧无知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的土著将它们当成了神明，而土著们的灵魂精华能大幅度提升亡灵在任务中的战斗力，而亡灵们要决出胜负，首先要比拼的，是谁杀人更多，谁杀得更有效率。
再比如：
任务将他丢进了一个如同蚁穴般拥有无数分支的洞窟内，洞窟内仅能容纳一个人爬过，漆黑无光，在洞窟里甚至有着无数昆虫种的怪物，伊凛在一次次的死亡复读中，逃出生天。
……
一次次的亡灵任务，更像是在摧残每一位亡灵的精神，能够活到高层的亡灵，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谁也不敢说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了，包括伊凛他自己。
但所幸，废墟战场的收益，让他在后续的任务中，垒实了基础，在40层开始，手头上能够攒到5000多积分的，无一不是亡灵中的佼佼者，甚至在浩瀚如海的亡灵中，也是能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这点优势，如同滚雪球，在伊凛接下来的亡灵生涯中越滚越大。
除了明显是被坑的任务之外，伊凛在与使徒的对抗、或是与亡灵的对抗间，极少吃瘪，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将其他亡灵远远甩在了身后。
因为出现了亡者小镇，亡灵之间开始有了交流。
当伊凛抵达68层时，亡者小镇已经变得很热闹了。
每次进入亡者小镇，都有不少人匆匆行在亡者小镇中。
有的亡灵去“亡者馨香”酒吧消遣，有的亡灵去打造装备，有的亡灵或许是刚从地狱最底层爬到中层，对亡者小镇感觉到十分好奇，在四处摇头晃脑地瞎逛。
值得一提的是。
伊凛在亡者小镇中，除了织田舞之外，伊凛还遇见了不少熟人。
许安静，李长歌，王格必，白润丁，李开，李二胖，赵玉龙，余梦，余烈心等等。
能喊出名字的，不能喊出名字的，记得的，忘记的，他们都以“亡灵”的姿态，时不时出现在伊凛面前，并疯狂厮杀。
有一部分亡灵在公开自己的身份后，竟开始凭借“生前”的关系网，在亡灵的小圈子里拉帮结派，组成了各自的小团体。虽说在亡灵的世界里无法组队，但一旦碰上了大型的战场任务，这些小团体们，便会自发地组成临时队伍，让本该打成“混战”的战场任务，硬生生变成了一个个团体战。
这让伊凛越来越觉得战场任务变得无趣了，为何要将现实里的那一套带到这个单纯的世界里，真没意思。
而到了60层以后，越来越多亡灵喜欢用真面目示人，不再隐藏身份。因为他们隐约猜到了，自己和“曾经认识的人”未必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若不是坐在一块唠嗑唠嗑，无法确认大家是否来自同样的时间线里。
所以，隐藏身份意义不大。
而像伊凛这般，仍习惯隐藏身份的，会被人看作“独行侠”，一般也不会有亡灵无聊前来招惹。毕竟能进亡者小镇的，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没有剩余的复活币，往死里磕对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在任务之外，亡灵们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气氛，格外安宁。
没有人知道他是伊凛。
若有人问起，他只会报出一个古怪的名字：左轮狂徒。
……
……
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亡灵世界里。
伊凛已经记不清，他在这里度过了多久。
第60层后，亡者交界地中多了一个令人一言难尽的功能。
伊凛点开一看，被那如奖杯般耀眼的数据刺痛了眼睛。
成片成片的绿色火焰在黑色光柱中燃烧，凝聚成一个个狰狞的文字。
……
【数据统计：】
【经历任务：998次。】
【复活币：19枚。】
【击杀亡灵次数：362176.5次。】
【战场参与次数：113次。】
【战场荣誉获得次数：12908次。】
【S级以上表现评价获得次数：578次。】
【爆头击杀次数：322123次。】
【助攻次数：129876次。】
【地形杀次数：9872次。】
【同归于尽次数：18次。】
【复仇击杀次数：32次。】
【在战场中辱骂敌对亡灵次数：2134次。】
【最长蹲伏不动时间：724832秒。】
【最高连杀数：319人。】
【最……】
……
一排记录往下看。
这一长串的数字，几乎将伊凛这一路的亡灵生涯详尽记下。
他自己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有数据会为他记录。
当时在看见这些数据时，
最让伊凛感觉到意外的是那【击杀亡灵次数】。
怎么还有小数点的？
不过后来伊凛想起来了。
有一次和敌方亡灵遭遇。
伊凛“左轮狂徒”的名声太过响亮，一位近战侧亡灵以为他不善近战，便凭借者皮糙肉厚，顶着一梭梭子弹冲到伊凛面前，准备将这位“左轮狂徒”乱拳打死。
但他没想到，“左轮狂徒”突然闪现到他身后，并摸出刀子，将他拦腰斩成两半。
这位近战侧生命力十分顽强，竟拖着露出了花花肠子到下半生逃走了，伊凛气不过，一掌拍下，将他下半身拍成了肉酱。
或许那“0.5”的统计数据就是出自这次经历。剁他下半身相当于杀了他“半次”，没毛病。
……
……
伊凛抵达70层。
他手头上还有十几万积分，他二话不说就把第八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兑换到手了。
光芒融入体内，伊凛又取回了自己的十分之一。
别人都是在不断强化，唯独他还在努力变回超强的自我。
伊凛打听过了，每个人的【核心数据碎片】，并不都是被等量分割成十份。
因为每一个使徒生前的“数据”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有的使徒在很低的层数惨痛死亡，他们死前太弱，若是再分成十份那就和直接灭了他们没啥区别。
据说有些使徒，在0-9层时就把“曾经的自己”取回来了。
对了，就是那个谁来着。
曾经在鬼雾山中，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温曼妮。
后来二人意外地在一次任务中遭遇，对方没把他认出来，可伊凛倒是一眼认出来了，毕竟她那独门“袖中刀”兵器可不多见。只是伊凛一个照面就将她灭了，也没空去叙叙旧。
伊凛无法确认，他又杀一遍的温曼妮，是否是死在鬼雾山中的温曼妮。
……
从任务归来后，伊凛习惯性戴上面具，来到亡者小镇，迈着轻松的步伐，踏入“亡者馨香”。
“乌璐璐，给我一杯‘燃烧的粉红’。”
伊凛成为了这里的熟客，他每次任务后必来消费，乌璐璐对伊凛的态度越来越好，除了某些“禁忌话题”之外，几乎是无所不谈。
一谈起禁忌话题，乌璐璐就变脸，没意思。
不过，由此看出，乌璐璐是有原则的。
“嘿，乌璐璐的挚友哟，这杯可是新品，后劲可足了，你可别倒下了，不然，镇上可是有不少放荡的亡者妹妹，想要一睹你‘左轮狂徒’的枪子，想要尝一尝了。”
乌璐璐挤眉弄眼地将一杯冒着可疑泡泡的粉红色液体推到伊凛面前。

第1050章 亡灵谷天晴
地狱里的酒有一定概率能增加一点点属性，这点许多亡灵都知道了。
但“增加属性”但效果，每种酒只有第一次饮用才有效。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饮用时相当于遭受了“某种摧残”，产生了“强烈刺激”，最终导致亡灵的属性提升。
不管怎么说，乌璐璐的生意越来越好，这就意味着它结束“服刑”的日子越来越短。以至于乌璐璐的性格都活泼了不少，碰见伊凛这种熟客时，都懂得开玩笑了。
伊凛接过“燃烧的粉红”。
“你可越来越像人类了，我是说喜欢开玩笑这一点。”
乌璐璐一愣：“不不不，我的挚友……”
它快速掏出几张“小卡片”，悄咪咪塞进伊凛手中：“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懂开玩笑，我这里有十几个亡灵妹妹的资料。”
“……乌璐璐，你是了解我的，我对冷冰冰的亡灵没有兴趣。”
“噢，我懂了。”乌璐璐一拍手掌，它嗖地一下将小卡片收起，换上了另一副神秘的眼神：“原来你喜欢热乎乎的，我的挚友。在我的故乡，有一种叫做‘熔岩魅魔’的生物，她们体内温度堪比炼狱熔岩，我想你一定有兴趣的。相信我，你只需付出微不足道的积分，我就能替你安排。”
乌璐璐搓了搓食指和拇指。
这个动作它还是从挚友身上学会的。
“乌璐璐，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学会什么叫‘风趣’吧，不然有朝一日，你会坑死人的。我觉得你说的‘熔岩魅魔’，我有很大概率把握不住。”
“是吗？”乌璐璐歪了歪脑袋。
好不容易将乌璐璐要给他介绍“熔岩魅魔”烤吉尔的想法压下去后，伊凛端起“燃烧的粉红”，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呼。
呼。
呼。
下一秒，伊凛整个人都呆住了，眼耳口鼻嘴巴，不断向外喷着粉红色的火焰。
喷了足足十几秒，喷火的趋势才减缓了一些。
“咳咳咳……”
伊凛剧烈咳嗽。
“快给我来一杯‘地狱玛莎拉’漱口！”
折腾了一会，伊凛终于缓过酒劲，他对那杯“燃烧的粉红”的滋味，心有余悸。
打开面板一看，力量属性增加了0.1，还算不错。
这688积分花得很值。
伊凛和乌璐璐聊了一会，如完成“每日任务”般刷完乌璐璐的好感度，伊凛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微卷，面带微笑的男人，踏入“亡者馨香”酒吧里，坐到吧台角落。
伊凛呼吸一滞，他透过面具，目光不经意地从那个男人脸上扫过，心中惊讶。
“啧，”
乌璐璐那紫色的皮肤一拧，撇撇眼角：“那抠门的亡者又来了。”
“抠门？”
“是的，我的挚友。他不久前才开始光顾‘亡者馨香’，可每次来了，只点一杯‘血指苏打水’，你知道吗，血指苏打水只需5积分一杯，卖一杯血指苏打水，还抵不上乌璐璐刷杯子的工作量。”
乌璐璐一边抱怨对方的抠门，但为了“服役”，它还是走到对方面前，硬邦邦地问了一句：“血指苏打水？”
“好的，谢谢。”
坐在角落里的卷发亡者很有礼貌。
血指苏打水端上来了，那是一杯清澈的苏打水，里面泡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手指指甲尖锐，呈深红色，共有六节指节，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的手指。
伊凛平时从不问这些酒的制作方式，免得自讨没趣。
他从男人身上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这位朋友请留步，”男人却转头看着伊凛的背影：“我的占卜告诉我，我最近将会有一次‘难以置信的重逢’。”
伊凛沉默数秒，但还是转过身，坐回吧台，和对方隔了一个位置。
“你认错人了。”
伊凛冷漠说道。
男人摇摇头，脸上仍是那一副虚假的微笑：“占卜不会出错。”
“你认错人了。”
“可你还是坐下了。”
伊凛摇头：“我那是酒没喝够。”
乌璐璐见状，主动调配了一杯“深红血眼”推到伊凛面前。
伊凛瞪着乌璐璐。
乌璐璐摊摊手，表示无辜：“我的挚友，是你说没喝够的。”
男人看着乌璐璐与伊凛的“友好互动”，惊讶地张了张嘴，片刻后，他无奈笑了笑：“不愧是你，会长。”
伊凛沉默着，看着谷天晴。
谷天晴继续道：“我想以会长的智慧，早在更早之前，就应该发现了。我们的世界之外，存在着无数的世界，即便是我们所在的时空，也存在着无数的平行时空。而将这些平行时空里注定会死亡的‘亡者’，抽取到一起，这就是我们如今所在的亡灵世界。”
伊凛安静地听着，他面无表情地将那杯“深红血眼”一饮而尽，感受着上头酒意的同时，他嘎吱嘎吱咀嚼着爽脆的“血眼”，体会着酱汁在口腔里融化的爽感，思索着谷天晴找上他的深意。
“呼……”
片刻后，伊凛长舒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响指：“乌璐璐，给我一个包厢。”
“我的挚友，请支付2500积分。”
乌璐璐瞬间刷走了伊凛2500积分。
一个昏暗的光幕向二人罩下，顷刻间，二人被转移到一间别致的“雅院”内。
这是一片四处燃着鬼火的坟场。
坟场四周徘徊着许多没有意识与攻击欲望的骷髅怪，格外安静，适合谈话。
“说实话，在真正遇见会长之前，我真没想到，你会死在里世界中。我在不久前听闻了‘左轮狂徒’的传闻后，就在推测会不会是会长你。因为你总喜欢取一些……自己觉得很不错其他人听起来却无法共情的名字。”谷天晴右手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捋动着额前卷曲的刘海，那苍白的脸上笑容不减。
伊凛摘下面具，平静与谷天晴对视，没想到谷天晴却好奇地打量着伊凛的脸色，啧啧称叹：“风采依旧啊。”
“你找我做什么。”
伊凛问。
“如果我说是叙旧，你信吗？”谷天晴脸上的笑容如同凝固在硅胶人偶上的弧度，令人觉得很虚伪，却又只能默默原谅他的那种。
伊凛嗤笑，又反问：“如果我说我昨天被人打了一顿，导致两侧大脑中动脉闭塞，额叶重度脑挫伤，留下十级认知障碍的后遗症，然后顺理成章地转成超级无敌的智障力量侧，你信吗？”
谷天晴微笑叹息：“……不愧是你，和会长说话真的累。”
“同感。”伊凛点头。
“为表敬意，我先提供我这边的情报吧。”谷天晴微笑注视着伊凛，他故意在“情报”两个字上咬下重音：“从哪里说起好呢……那不如从‘我的死亡’说起吧。”
“我们在欧洲乌鲁克镇，一同陷入神代试炼后，我在试炼中，占卜到我‘必死’的结果，所以在试炼中途，我自然而然选择背叛会长，用某种方式，从神代试炼中强行脱离。”
不愧是谷天晴。
连“背叛”这种丢人的事情，也能用清新脱俗的口吻说出嘴。
伊凛点点头，他早就知道谷天晴背叛了他，中途跑了。
重点不在谷天晴跑不跑，而是谷天晴后来怎么死的。
谷天晴摊摊手，嘴角微微上扬：“也许这就是宿命吧，身为塔罗牌占卜师，我更应该相信‘宿命不可违抗’才是，可‘人类的懦弱’，却让我最后逃避了属于自己的‘死亡’，真是讽刺。”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出现了陶醉的神色：“可正因如此，我也邂逅了我的‘死亡天使’，啊……那是一位无论用什么言辞，都无法形容她美丽的少女，她就像天使，轻轻捅死了我，带走了我的命，并将我送进了另一个试炼里。”
伊凛脸色一变。
谷天晴睁开眼，向伊凛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道：“在我临死前，我听见了‘死亡天使’的低语，她说，她是监察者。”
听见“监察者”三个字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伊凛身上爆发，向四周扩散。周围的墓碑，纷纷碎裂，作为背景板的骷髅们，在一瞬间被可怕的力量震成了骨粉。
伊凛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轻松就被破防了，他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将心中强烈的仇恨压下，笑着回应谷天晴：“不好意思，刚才那杯酒有点上头。”
谷天晴点点头：“是挺上头的。你知道‘死亡天使’将我送进的试炼，是什么难度么？”
不等伊凛猜测，谷天晴摸出一张塔罗牌，将牌面翻出。
那是“命运之轮”。
谷天晴微笑道：“诸神的黄昏。”

第1051章 绝望的赌局
听见“诸神的黄昏”，伊凛便开始为谷天晴默哀了。
你不死谁死。
“诸神的黄昏”难度，可是号称无解试炼。
但伊凛同时也想到了一个问题。
谷天晴从神代逃出去后，才引出了监察者。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伊凛所认识的谷天晴，原本注定会死在「神代」里，但却因为谷天晴不讲武德逃跑了，偏离了“注定的宿命”，最后监察者出场拨乱反正了？
为的什么？
为的就是，让谷天晴回到“命定之死”，从而造就地狱中，眼前这位名为“谷天晴”的亡灵。
谷天晴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
伊凛从谷天晴给出的情报中，印证了“监察者”的职责。
如果亡灵与使徒试炼，启示录的进行，天启骑士的诞生，这一切为“神明取乐”的灾难，都必须循着一条“既定的路线”去走，那么监察者存在的意义，就相当于“保险”。
她监察游戏的走向，监察每一位使徒，注定死亡的使徒，无论如何都会死，即便逃出了一次，监察者会亲自出手，将想逃离“宿命”的使徒，亲手送往地狱。
可是……
伊凛挠挠额头。
有一点，伊凛至今仍觉得很奇怪，想不通。
特别是遇见了“天启公会的谷天晴”这位亡灵后，更让伊凛想不通了。
为什么他所有遇见的亡灵中，没有任何一位，是来自他所在的时间线的“未来”？
况且，
其他人不提，伊凛也从未听说过有“莫人敌”这位亡灵存在。
还是说，无论哪一条时间线里，莫人敌都因为种种理由，无法成为“使徒”？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反常的结果必有原因，只是伊凛如今还想不通。
谷天晴说完自己的死亡经历，他笑眯眯地看着伊凛：“会长就没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和我一同分享？嗯，也许会长不了解，现在的我，特别喜欢听别人的死亡经历。”
“噢，我进了试炼，然后死了。”伊凛言简意赅地说道。
二人沉默片刻。
谷天晴以为伊凛还有补充。
尴尬地沉默了足足三分钟，谷天晴歪了歪头：“下面呢？”
“下面没了。”伊凛从容摊手，表示“就这”。
“明白了。”谷天晴瞬间原谅了会长的无耻行为，他在低头沉思片刻后，旋即抬起头：“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你确定？”伊凛不惊反笑，谷天晴这人他不敢说十分了解，但他说的话始终抱着怀疑态度去看就一定不会错，于是伊凛很自然地问：“细说。”
谷天晴收起面前的“命运之轮”塔罗牌，他双手交叉托在下巴，微微一笑：“我有一个能离开这里的……方案。是我，你，两个人都能‘重新复活’离开地狱的方案。”
……
……
“希望会长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看在曾经微薄的情谊上。不过我们都不急，我们都还有时间，不是吗？”谷天晴笑了笑，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开“亡者馨香”。
伊凛看着谷天晴的背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表面上似乎是在思考谷天晴的诱人提议。
但实则，伊凛隐隐推测出谷天晴出现在他面前的真意。
“这是一种……来自上层的博弈吗？”
闭眸片刻，伊凛再睁眼时，已是了然。
原来，
小希从一开始，在最初时，就已经将一切的真相告诉他了。
这一切，不是试炼，也不是灾难，更不是游戏。
而是……赌局。
这是一场绝望的赌局。
是赌局！
一场牵涉了无数世界，无数位面，许许多多神明的……超级赌局！
伊凛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收益”，能够诱使一位位“主宰”级别的存在不断下场。
格林本来是没有参加的，可她中途不知为何，也掺合进来了。
……
伊凛在思考时，乌璐璐凑近：“要再添一杯么？”
在“挚友凛”的教育下，它似乎越来越会做生意了，学会了“推销”。
“免了。”
“噢，你确定？这位亡者女士似乎在等你。你不请美丽的亡者女士喝一杯么？我睿智的挚友噢。”
“……那就来一杯吧。”
伊凛看着织田舞落寞坐在吧台上的背影，从包厢出来后，他上前打招呼：“嗨，小舞，那么巧。”
织田舞头也不回：“我和你并没有那么熟。”
伊凛在织田舞身边坐下：“巧了，在我的时间线里，我和你真的挺熟悉的。我相信，人的经历就算会变，其他任何人都可能会变，但唯独‘织田舞’这个人，哪怕她抽烟烫头又喝酒，她也还是那位满脑子填满了‘砍天砍地’的纯真姑娘。”
织田舞绷不住了，震惊地看着伊凛。
片刻后，
织田舞瞪着伊凛：“我没有抽烟烫头。”
“比喻而已。”
织田舞瞪着这个脸皮厚且自来熟的怪人，心中有几分不爽。但这种不爽，却不是因为伊凛的“自来熟”本身，而是每次见到他，织田舞总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但织田舞很肯定，在她的世界里，她和伊凛的交集，仅限于“听过名字初步了解”的地步，没有深交。所以，那种奇怪的亲切感，让她觉得异常不舒服。
就像是……体内住了另外一个灵魂的不适感。
乌璐璐的酒适时送上，它指了指伊凛：“是我的挚友请你喝的，慢用。”说完，乌璐璐朝伊凛眨眨眼，消失不见。
织田舞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端起酒杯。
“呵呵……”
伊凛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织田舞问。
“我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和一位好朋友……对了，你应该听说过，她叫莫莉。”
织田舞点头：“听说过，她死了。”
“不愧是你，一开口就把好好的气氛给毁了。”伊凛朝织田舞竖起大拇指：“不过你和我认识的小舞相比，进步太多了，‘说话’与‘动刀子’的比例，不在一个级别的。”
织田舞仰头，将那杯古怪的酒一口干了，下一秒，她的脸色闪过种种颜色变化，青紫粉黑，精彩纷呈。
伊凛移开目光，继续道：“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我许多年前，曾和她讨论过一个关于‘既视感’的话题，你想不想了解了解？”
“没兴趣。”
“好的，”伊凛点点头：“她说过，假设所有过去，现在，未来的‘信息’，其实是以一种不被人类理解的波段，组成一个个像碎片一样的信号，在宇宙中分散而不规则地存在着，”
“而人类在某些特殊情形下，会无意中接受到这种片段信息，并在脑中重组成画面，这就是‘既视感’。”
织田舞目瞪口呆，并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
她呆是因为……她刚才明明说的是“没兴趣”吧？
还是自己说错了？
织田舞思绪开始错乱。
伊凛看着迷茫的织田舞，微微笑着：“我知道你可能听不懂，但我稍作归纳总结并修正一下。假设在无数的平行时空，存在着无数个小舞，那么这些小舞，会不会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记忆有一部分‘重叠’？”说着，伊凛用力指着自己的脸：“那么现在，听我分析完后，你有没有觉得我看起来格外有亲切感？并不顾一切地想和我在接下来的任务中联手杀敌了？想当初，我们无论在试炼里还是在现实中，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无聊。”
织田舞脸色猛地一变，打断伊凛的话，唰地一下，一道刀光闪过，吧台被干脆利落劈成两半。她手起刀落后，浑身舒畅了，提着刀子头也不回离开第一犯罪现场。
伊凛愣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罪犯”。
织田舞离开后，乌璐璐出现。它那紫色的脸上罕见地能让人明显读出一种叫做“默哀”的情绪。
“我的挚友，损坏公物请赔偿1200积分。”
它朝伊凛伸出了手。
伊凛傻眼了：“你身为远比人类高层次的生物，就不能把酒吧里的一切设施设置为‘不可破坏’的类型？”
乌璐璐耿直摇头：“乌璐璐必须尽快赚够积分，结束服役。”
言下之意分明是：破坏公物的赔偿款也是“工资”的一部分。
草……伊凛老老实实赔款了。
人情归人情，账目要分明。
果然，当伊凛老老实实划账后，乌璐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由酱油紫变成了粉嫩紫，亲切地勾着伊凛肩膀：“我的挚友，刚才你的行为，用你们区区人类的说法，是否就叫做……搭讪？”
伊凛纠正道：“首先，人类前面用‘区区’是不正确的形容，另外，我这种行为不叫搭讪。我只是在……进一步测试，什么是‘亡灵’。”
“噢，祝你成功。”
耿直乌璐璐开心地送上祝福。
下一秒，唰地一下，被劈成两半的吧台，眨眼修复如新。
……
告别乌璐璐，伊凛回到亡者交界地。
接下来的时间，他将等待下一次任务。
任务，杀戮，回归，逛街，等待，任务。
这无限的循环，已经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然而，
这次伊凛从亡者小镇，分别与谷天晴、织田舞见面后，这个循环被打破了。
在漆黑的光柱前，那灰白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漆黑如墨，而封口位置，有一个骷髅形状的“封蜡”印记。

第1052章 地狱中的战力单位
“一封信。”
显而易见的。
伊凛在空旷的亡灵交界地里，说出了一句废话。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甚至，他在第一时间退后了几步，生怕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片刻后，伊凛忍不住笑了，为自己的“小心翼翼”而发笑。
于是，
静下心来的伊凛，坐在了那封奇怪的信面前。
会是陷阱吗？
他虽然在亡灵圈子里大杀四方，纵横无敌，但对于“那个层次”来说，还是太过弱小。
伊凛很难想象，打开信封后会发生什么。
前脚刚在“亡者馨香”和谷天晴碰面，后脚一封印着“骷髅”的信就送到了这里——这个任何亡灵都无法入侵的“亡者交界地”中。
这让伊凛很难相信这些是单纯的巧合。
“我大概能猜测到，信封里的内容是什么。”伊凛在空旷无人到交界地中自言自语：“能够将这封信送进来的，无非就是乌璐璐那个层次，或是它口中所说的‘那一位’……”
“如果是‘那一位’，就有些超乎想象了。我其实早该想到的，我之前将这场‘赌局’的逼格想象得太大。但如果稍稍作一个更好理解的类比，”
“那‘四位’直接下场的是四个流氓庄家，而其他参与赌局的‘神’，是‘赌客’，那么在一场正儿八经的赌局里，庄家会做出什么事情，就不难想象了。”
“无非是想方设法操纵赌局，甚至是……作弊。”
“所谓神性，终归结底还是脱不开‘人性’的本质，哼，区区的神。”
直至此时，伊凛终于将线索捋得差不多了。
那么接下来，他该如何做？
那么这个关注度，伊凛也猜得差不多了。
所谓的“关注度”，很有可能就是赌客们在他身上下的“筹码”。
在亡灵世界中，能够拿来“赌”的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谁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而筛选这个胜利者的条件，肯定跟“厮杀”逃不开干系。那么这一点，又和谷天晴的“友好提议”不谋而合。
呼应上了，一切都呼应上了。
“那么接下来……”伊凛坐在信封面前，直勾勾地盯着那封诡异的信件：“就是看我该如何选择了。”
……
“那，你怎么选？”
“我？我当然是不鸟它啊……”伊凛闻言，翻了翻白眼：“谷天晴所提供的‘活命’机会，是让我成为骑士的‘眷属’，呵呵，这特么不就是死亡骑士座下‘八影’的名额么。等等……啊这，你怎么在这里！”
伊凛一直在亡者交界地里瞪着那封信自言自语，刚才出现了一个声音，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心声，还傻乎乎答了一句。当伊凛回过神时，猛地转头一看，只见一只肚皮微鼓的蝙蝠，正懒洋洋地拍着小肚皮，仰躺在他的肩膀上。
伊凛伸手，一把薅向格林的翅膀……当然没薅成。他的手从格林的身上穿了过去。
“别乱碰，我刚享用完美味的下午茶，可不能让你破坏了餐后的余韵。”格林飞了起来，扑哧扑哧地在伊凛眼前转来转去，拍肚皮。
伊凛咬牙切齿地瞪着小蝙蝠：“你这下午茶时间真的有亿点点久啊！”
“可不吗，吃得可饱了。”格林得意地指着自己肚皮。
这不，我都以为你怀孕了呢。
伊凛心中恶狠狠地想着。
下一秒，
格林翅膀一扇，伊凛被干进了土里，粉身碎骨。
……
【YOU DIED】
……
光速复活后，伊凛默默来到格林面前，老实巴交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格林点头：“这态度还行。”
伊凛低眉顺眼的，心中默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格林皱了皱蝙蝠眉，她似乎听见了伊凛的碎碎念。
但她没在意，叉着腰兴高采烈地说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我特么知道才怪。
伊凛心中想着，嘴上却说：“请原谅我的愚昧，公布你的谜底吧！谜……咳咳，格林大人。”
“你不知道？”
格林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瞟向伊凛。
伊凛摇头。
“那你拆开信看看。”格林指了指那封信。
“确定？”伊凛眯了眯眼。
他有理由怀疑格林想公报私仇。
“当然。”
伊凛拆了。
信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材质有点像老旧的羊皮。上面空无一字。可就在伊凛盯着那空白处片刻，一抹白色的火焰燃起，逐一组成了文字。
【想复活吗？】
【现在你将有一个机会。】
【你将舍弃渺小的躯壳，成为拥有无上力量的‘眷属’。】
【Yes/No？】
伊凛嘴角一抽。
熟悉的“Yes/No”让他有点出戏。
那两个按钮甚至是能点的。
“果然。”
格林一把抢过那封信，张开血喷大口，一嘴吞了，干干净净。将信吞下后，格林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她眯着眼睛，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有趣的部分终于开始了。漫长的前戏真的太无趣了……”
伊凛没有说话。
他现在总算是发现了，自己越多问，格林就越谜语。
果然，
格林等了一会，没见伊凛提问，她便主动竖起翅膀，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急，在不久后，你将会迎来一次‘契机’，如果我没猜错，在你背后策划的一切的那位，将会借助那次唯一的契机，将所有的虚妄打破，让一切都进入‘真实’里。”
“嚯嚯嚯嚯……”
“等待，可真无聊……”
……
……
蹭。
伊凛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冷冰冰的交界地里。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
伊凛打了一个寒颤。
在黑色光柱面前，那封本应被吞掉的信，仍好好地躺在那处，连位置都不曾改变。
信封的封口是完好的，仍未开启。
“格林？”
伊凛低声在空荡荡的交界地里呼唤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格林所制造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伊凛至今仍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境里没有醒来。
要想分辨梦境的唯一方式，就是自杀。
等等。
自杀？
伊凛脸色微微一变，他远远绕开那封信，跟躲瘟疫似的，来到光柱前。
他将手伸进光柱，查看自己的【统计数据】。
只见复活币那一栏……少了一枚！
他真的在梦境里被格林弄死了一次！
换言之，格林真的偷偷摸摸地来过！
真有你的啊！
连作弊这种事情也能干得如此清新脱俗。
要不是这枚扣掉的复活币，伊凛真会怀疑梦中格林出现的真实性了。
而现在，在确认复活币减少了一枚后，伊凛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伊凛现在不急了。
格林说，在不久后，他将会迎来一个“契机”。
虽然谜语格林习惯性地留下了一点悬念，但伊凛如今一点都不慌。他细细琢磨着格林在梦境中留下的那句话，推测她所说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当然是继续做任务了。
都快成伊凛的本能了。
格林昙花一现，走了一个过场后，伊凛的日子重新回归日常。
做任务，逛酒吧，做任务，逛酒吧。
随着复活币的减少，伊凛在任务中越来越小心翼翼。他担心的是，还没等到格林所说的“契机”，自己就先凉了，那可要不得。
有趣的是，
当日放在亡者交界地中，来自“某一位”的那封信件，伊凛最后还是没有打开，反正在格林的梦境里，他已经知悉信中内容，而且万一“上面”不讲武德学格林这般玩阴的，那可真的是防不胜防。伊凛第三次进出任务后，那封信就莫名消失了，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在经历16次残酷的厮杀任务后，伊凛将层数提升至79层，暂时卡在这里，没有急着进入下一层。
他又到亡者小镇。
亡者小镇已经变得很热闹了，就跟“亡灵聚集地”似的，街道上鬼来鬼往。
伊凛熟练地来到“亡者馨香”，这里他来了上万次，可以说是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之地。
平日，乌璐璐一看见伊凛，都会主动销来一杯新款，生怕伊凛不肯花大价钱去购买。可这一次伊凛来到亡者馨香时，乌璐璐却将伊凛抓到一边，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两道缝，里面涌出红色的液体。
它一边抹着，一边道：“再见了，我的挚友。”
“你要走了？”伊凛一脸懵逼。
“不，”乌璐璐的语气是肉耳可辩的悲伤，它眼珠子旁挤出的红色液体估计就是“眼泪”了。
等等，你很早以前“哭诉”时眼泪不是白花花的吗？
眼泪还能随着“情绪”改变颜色？
你什么物种啊！
伊凛觉得自己涨姿势了。
只见乌璐璐慢悠悠地在酒架上这里倒一口，那里倒一管，在糅合了上百种阴间基酒后，一杯五颜六色，散发着诡异气味，酸臭得令伊凛下意识捂住了鼻子的“新款”面世了。
乌璐璐将那杯“新款”轻轻推到了伊凛面前，用来盛酒的骨酒杯，正在滋滋冒着烟，边缘正被“新款美酒”快速腐蚀消融。乌璐璐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要走的是你，我的挚友。你既然拒绝了‘那位大人’的召唤，乌璐璐与挚友的友谊很快就将结束了。在最后的最后，让乌璐璐送你一杯酒吧。这杯酒叫做——安息。”
“草！我喝了你这杯酒才真的要马上安息啊！”
伊凛捂着鼻子，大骂道。这杯酒和平常的不一样，明显喝了就会完蛋那种，阴间属性绝对是拉满的。
“我的挚友啊，请接受乌璐璐的告别吧。”
“……请原谅我的懦弱。”
就在乌璐璐与伊凛推来推去时，有客上门。
“给老子来一杯‘彼岸尸油’。”一个高大的亡灵推门而入，大咧咧地坐在了吧台上，向乌璐璐吆喝。
有外人的情况下，伊凛顺手带上面具。
“啧，藏头露尾的，垃圾。”
亡灵看着戴着面具逛酒吧的伊凛，没有掩饰心中的不屑，低声发出嗤笑。
伊凛平静地看向对方，可这一眼，却让平静的他立即不平静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贯穿了伊凛前世今生的男人。
萧，萧，萧阳？

第1053章 硬核杀戮模式
面具下，伊凛嘴角一勾。
他回想起当年为了在打不过萧阳的前提下、为了干脆利落杀死萧阳，而模拟杀死萧阳那41600刀。
说起来，还有点小怀念呢。
这种怀缅的情绪，让伊凛忍不住动了动食指……想刀了他。
乌璐璐为萧阳送上了一杯酒，扣款。
有“外人”在，乌璐璐收起了在伊凛面前那随性的姿态，一丝不苟地站在一旁。
面对萧阳嚣张的话语，伊凛当做没听见似的，继续坐在角落，盯着那一杯“安息”。
喝是不可能喝下去的，但这杯七彩斑斓的“安息”美酒，极具观赏性，且酒如其名，谁喝谁安息。
现在的伊凛对萧阳谈不上恨意。
死者为大。
他所认识萧阳早就死了——他亲自动的手。
那个萧阳，死在现实，绝不可能成为亡灵。
那么，结论有了。
眼前这个萧阳，是存在于另一个“绝望未来”、与“这辈子”伊凛并没有产生太多交集的萧阳。当然，能顺便再为莫莉报一次仇，也可以。
萧阳这个名字，对伊凛存在的意义，更像是一个衡量战斗力的单位。
因为萧阳在成为使徒前的“三围”属性，刚好是十点，方便计算。
只是伊凛一直很好奇的是，按照萧阳如此嚣张的性格，是如何活到后期的。
……
伊凛偷偷开启了如影随形。
降低存在感后，萧阳没有继续关注伊凛。
不久后。
来了一群亡灵，男女皆有。
因为包厢的价格实在有点贵，卡座的性价比就高多了，萧阳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在卡座上畅饮，吹牛逼。
“想当年我……”
萧阳将伊凛当成了小透明，喝了两杯后，有点上头，开始大声吹嘘他生前的“丰功伟绩”。
伊凛听着听着，有些不对。
他非常佩服萧阳的记忆力，他说自己事迹时，甚至能精确到那一天，早中午晚。
比如，别人在吹牛逼时，只会淡淡说一句：想当年我杀死某某某，从南门砍到北门，砍了三天三夜，眼都没眨过，别问我干不干。
而萧阳则会说：在XX年XX月XX日，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我在某某山丘看了一眼时间，我出了某某技能，一眨眼后，对方正欲反抗，可这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只见他蓄力一挡，我轻松一脚，绕到身后雷霆万钧杀出一刀，他面带不可思议地倒在地上，眼睛朝西，整个过程，才花了区区两分钟。
伊凛：“……”
乌璐璐：“……”
一人一神对视，无语凝噎。
伊凛终于明白萧阳是怎么死的了。
死于话多。
伊凛准备起身离开，乌璐璐却指着那杯“安息”。伊凛摇头：“我真喝不下。”
乌璐璐却很固执：“我的挚友，这杯酒，非常贵。”
“贵我特么也喝不下，谁爱喝谁喝。”
在伊凛与乌璐璐争执时。
其他人注意到亡者馨香的酒保居然和一位戴面具的亡灵拉拉扯扯，他们都是暗道不可思议。
在所有亡灵看来，乌璐璐就跟游戏世界里的NPC没什么区别，甚至没有亡灵会主动和乌璐璐多聊几句，纯粹的交易关系而已。但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乌璐璐与一只亡灵纠缠不清，面面相觑片刻，萧阳身边有一个母亡灵吃吃直笑，小声对其他人说了句什么。
一位瘦小的亡灵一拍桌子，大笑三声，来到乌璐璐与伊凛面前：“喝不下就别逞强，这酒虽然有提升属性的作用，可不是谁都能把握得住的，既然这位兄弟不敢喝，可别浪费了好东西啊。”
说完，他一把将桌上那杯“安息”夺走，面露贪婪之色。
谁都知道“每种”酒第一次调配出来，能增加某种属性，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胜在积少成多啊。
这杯酒五彩斑斓的，一看就知道是昂贵货。
“哼。”
萧阳冷哼一声，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杯酒，当然是贡献给我们阳哥啊。”
瘦小亡灵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地将“安息”端到萧阳面前，萧阳见此，才满意点头。他作出了一个“划账”的动作，似乎随意转了不少积分给瘦小亡灵。
伊凛好心劝阻，他假装和萧阳不认识：“我奉劝你一句，这杯酒很危险。”
萧阳冷笑着，盯着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面具男：“人都死了，还怕这怕那？连死了都那么怂，活该你一辈子呆在这种破地方。”
乌璐璐很不高兴。
但伊凛按住了乌璐璐，摊摊手，诚恳道：“是，我怂了。”
萧阳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他也想不起来，萧阳没细想，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仰头将那杯冒着诡异气味的“安息”一饮而尽。“痛快！”萧阳没想到这酒味道还行，入口即化，又凉又润，他高呼一声后，用力抹抹嘴，有几分意犹未尽，不屑地瞟了一眼“胆小鬼”，说出两字：
“傻逼。”
此时伊凛早已出门了，但他听见这两个字，莫名地感觉到怀念，然后忍不住又从墙壁里伸出半颗脑袋：“对了，忘记告诉你，这杯酒的名字叫做……安息。”
萧阳脸色一变。
下一秒，
他面容扭曲，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不断冒着绿色的烟，他如一根毛虫虫似的，在酒吧地板上痛苦地扭来扭去，发出嗷嗷惨叫。
又过几秒，萧阳化作了一摊腥臭的脓水。
……
……
“乌璐璐可真是少有耿直的‘神’啊，值得尊敬。”
伊凛回到亡者交界地，回想起那杯酒，对乌璐璐佩服不已。
它调出那杯酒时，就明说是给伊凛“送行”的。
乌璐璐很有可能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自己拒绝了“邀请”，拒绝成为“那一位”的骑士的眷属，这种行为，在乌璐璐看来，等同于自杀。
那杯“安息”味道应该是不错的，这伊凛从萧阳喝下去的反应便可看出。
然而结果是悲惨的。
或许这就是属于乌璐璐的仁慈吧，它想让伊凛对“彻底的死亡”时的痛楚，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我早已体会过了。”
伊凛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当然了，亡灵在耗尽复活币之前，是不会真正死亡的。
那杯酒只是“送”而已，亡灵真正的死，必然是耗尽复活币，死在任务中。
在“亡者馨香”偶遇萧阳，对于伊凛而言，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伊凛安静地等待倒计时，等待下一次任务。
“对了，还是进80层吧。”
伊凛一个仰卧起坐，弹了起来。
在79层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该是时候进入更高的层次了。
顺便一提，
亡灵商城里开始出售许多道具，这些道具都是一次性的，跟使徒平常使用的“功能性”道具差不多，但只能用作锦上添花，不过若是在关键时刻，在适当的时机用出关键的道具卡，或许能起到扭转乾坤的效果。
伊凛即便一直信奉“实力至上”，也不会否认“道具”的重要性。
他之前打听过，亡灵在“兑换”完所有【核心使徒碎片】后，就能开启【强化核心数据】的功能，这个功能直观上就像是氪金游戏里强化装备的套路，“+1”，“+2”，“+3”一路往上叠。
每叠一次，整体属性都会有一定的提升，就跟玩儿似的，轻轻松松。
伊凛对此很苦恼，怎么自己就没这种福利呢？都怪自己生前太强了，巅峰状态踏入了“传奇级”，这不是犯贱么？辛辛苦苦靠自己锤炼出来的属性，还不如别人弱小的直接氪金，真应了那句话：玄不改非，肝不改命，唯有氪金才能变强。
而“强化核心数据”，才是真正消耗积分的大头。不然，刚才萧阳那群人，也不会看着挺牛逼的，其实都是点了一些廉价酒……因为穷。
真操蛋。
亡灵世界里的规则处处克制他，让伊凛无语至极。
没办法，强者就活该逆风而行。
古人云：逆着风，才能更好地飞翔。
伊凛如今接受能力非常强，没多久便心安理得，给自己找了一个安慰。
进入第80层的【通行证】需要足足1000积分，比起低层，翻了一百倍，这物价上涨离谱至极。
兑换。
捏碎。
嗯？没捏成。
伊凛奇怪。
他看向黑色光柱。
只见黑色光柱中，在伊凛使用【通行证】时，里面燃起了火焰。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燃起的火焰，居然是血淋淋的，残忍而冷酷的字体，在向伊凛诉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你即将进入第80层。】
【从第80层开始，将强制开启“硬核杀戮模式”。】
【在“硬核杀戮模式”下，任何亡灵都无法使用“复活币”进行复活。】
【这里，是属于真正强者的竞技场。】
【但在“硬核杀戮模式”下，每次完成任务，将根据亡灵在任务中综合评价，随机获得数量不等的“属性加成”。】
【请三思而后行。】
【请三思而后行。】
【请三思而后行。】
“哈哈哈……原来如此。”
在猩红火焰的映照下，伊凛那苍白的脸色带着疯狂与狰狞：“这就是格林所说的‘有趣的部分’吗……有意思。”

第1054章 80层之后的硬核地图：上古遗迹
破烂的遗迹如同一块被暴力撕扯得稀碎的抹布，腐臭的气息甚至产生了“视觉效果”，扭曲的“味道”填满了眼前的黑暗。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甚至没有黎明，伊凛已经在遗迹里徘徊了超过48小时，但天幕的景色如同背景板一般，没有过半点变化。
唯一能提供照明视野的，便是攀爬在遗迹上一根根散发着惨淡荧光的不知名藤类植物，放眼瞭望，这些藤类植物交错纵横，在藤蔓上，长着一个个湿润的花苞，花苞定时喷吐出如同水母般的小型漂浮生物在半空中一啜一合，散发着诡异的蓝色就辉光。
说句实在话，若是换个时间地点，换个背景，眼前的这片遗迹很适合作为情人秘密幽会的场所。
“啵~”
一片如蒲公英般的“水母”在伊凛身旁的花苞中喷出，伊凛脸色一变，小心翼翼躲开。
别看这些“水母”如此美丽，伊凛刚来到这里时便亲眼见过，有一位母亡灵或许是爱美之心泛滥，忍不住伸手接住了一枚——下一秒她便如触电般在地上抽搐不止，面色又黑又紫，显然是中了剧毒。
母亡灵的结局，自然是被路见不平的伊凛上前拔刀相助，结束了她的痛苦。
这里是80层之后的“地图”。
80层之后所开启的“硬核杀戮模式”，的确称得上“硬核”，即便是取回了九枚【使徒核心碎片】，就差一点点精神属性以及【欢笑假面】、再加上一点点非人类血统，就能进化成“究极完全体”的他，在这里也必须步步为营。
除了不知是植物还是浮游生物的“剧毒水母”外，掉下去就判定为“死亡”的阴险深渊，徘徊在遗迹中的腐烂怪物，能伪装成人畜无害小物件的“拟态魔”，随机刷在遗迹中的小型沼泽，这里的种种“设置”，都能让每一位刚踏入80层的亡灵谈之色变，后悔年少无知的自己因一时冲动闯入了“硬核杀戮模式”中。
这里不是战场，却胜似战场。
在这个遗迹里，给亡灵的任务并不是相互厮杀，或者说相互厮杀已经不足以承载“上面”的喜悲了。上百位亡灵需要在这个处处充满致命危险生物的“上古遗迹”中，凑足十枚“古老护符”，就能离开这次任务。
在“复活币”不能用了之后，伊凛已经失去了在任务中刷积分的兴趣，性价比真的不高。
他现在还剩下十多万积分，只要最后一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的价格没有翻十倍，他现在都已经有足够的积分了让自己变得“完整”了。
保命要紧，只有活到最后，他才有机会等到谜语人格林所说的那个“契机”。
到了80层以上，亡灵们的能力已经大幅提升，最差的都是超凡级别。这个层次的亡灵们大多都有“空中移动”的手段，最理想的搜索方式，当然是在遗迹上空借助高空优势去搜索——伊凛无奈抬头，看着遗迹空中密密麻麻的“剧毒水母”，看来“上面”正在津津有味观赏着“赌局”的神明们，永远都是站在蝼蚁的对立面，要想它们给出一点点怜悯，都是一种不可能存在的奢望。
……
黑暗中。
四肢修长，如蜘蛛般攀附在遗迹墙壁上的生物，由四面八方向伊凛接近。
它们行动时动作敏捷，却毫无声息。它们甚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在这个遗迹里，“它们”就是完美的刺客，在肆意捕猎着无意中闯入了这片禁忌遗迹的亡灵们。
正在遗迹中费力搜索着“古老护符”的伊凛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他立即发动【如影随形】【暗影诛杀】的连招，从即将形成的包围网中钻出，在移动的同时，伊凛还得分出心神，留意遗迹的每一处，生怕一脚踩进随机刷出的沼泽里，被拌住脚步。
滴答，滴答，滴答。
从尖锐利齿中流出的唾液，从高处滴在遗迹地砖上，“哧”地几下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滴答”与“哧”的异响，成为了亡灵们能察觉到怪物接近唯二的声音。当然了，这里不包括拥有感知探测手段的精神侧亡灵。
大多数精神侧亡灵一旦被怪物们包围，大概率会被瞬间撕成碎片吞入腹中变成屎块拉出，但能够提前“索敌”，也成了精神侧亡灵在“上古遗迹”中显著的优势。
伊凛冲出重围，在遗迹中左突右闪，来到了一个陈旧的宝箱面前。
是的……宝箱。
在得到第一枚“古老护符”前，伊凛也没料到藏“古老护符”的地点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他在十米外观察片刻，确定没有危险，上前打开宝箱。
光芒一闪。
古老护符在黑暗中散发出璀璨的光，如熠熠冥灯。
伊凛一把将古老护符捞到手，藏入怀里，暗骂一句，赶紧离开原地。
果然，
伊凛刚突出的包围圈，怪物们又快速向光芒一闪的方向围了上来。
“第九枚护符。”
伊凛怀里揣着古老护符，同时放开感知，寻找逃脱的路线。
就在此时。
轰隆隆——
百米外，成片成片的遗迹崩塌，不规律的震动传来。
受到震动刺激的藤蔓，发了疯似的喷出一波波的剧毒水母。
“草，谁那么玩命，居然敢在这里折腾。”
一片蓝色的光幕落下，伊凛脸色一变，抖出匕首。
“影刃！”
伊凛化身阴影，附着在匕首上，小巧的匕首在剧毒水母中腾挪闪避，而身后有数十只扑向伊凛的怪物，迎面撞在了剧毒水母群中，瞬间怪物们中了剧毒，纷纷抽搐着向地面坠落。
有惊无险地处理掉这次危机后，追逐着伊凛的怪物群，察觉到剧毒水母不好对付，掉头就往废墟崩塌处快速移动。
那里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怪物们啃食血肉的声音。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惨叫声戛然而止。
伊凛为那位不知名的亡灵默哀了数秒，因为他的出现，为伊凛引走了不少火力，严格上来说是对方付出生命，主动引怪上身，令伊凛感动不已。
古老遗迹虽然危险重重，但只要找到了应对的方法，逐一对付，对伊凛而言问题不大。
嗯，问题不大。
亡灵的任务比使徒的试炼更加残酷，但整体应对的方式，和试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相信能抵达80层以上，开启“硬核杀戮模式”的亡灵，对如何在亡灵任务中求生，都有着一定的丰富经验。
“就差最后一个护符了。”
重新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伊凛再次放出感知，搜索着遗迹四周。
一边移动，一边扩大搜索范围，大约一小时后，伊凛顺手从背后解决掉了几位没来得及问名字的亡灵，赚了区区千儿八百积分，在两百米外，他找到了另一个宝箱。
这个古老遗迹，无论是怪物群，还是剧毒水母花苞，又或者是其他危险，都宛如敏感的少女，稍有大动作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剧烈反应，为了安全起见，伊凛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化作影子在遗迹中匍匐前进。
说是“匍匐”前进，但升级到Max的【暗影诛杀】，有着200%的移动速度加成，两百米的距离一个腿滑就到了。
宝箱位于四根断裂的柱子中央，崭新的宝箱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一位黑发少女，提着两把刀，正快速接近无人问津的宝箱。
“织田舞……？她也来到80层了？”
许多次在“亡者馨香”中的偶遇，伊凛多次尝试刷“另一个织田舞”的好感度，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固定队友，但都没成功，这个织田舞并不是伊凛所认识的织田舞，后来伊凛也放弃了。
没想到来到80层“硬核杀戮模式”后，伊凛又和织田舞分配到一块。
当然，这无需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能够来到80层的亡灵，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经过数十万次的杀戮才能来到这里，层层筛选到最后，只要织田舞没有死在低层，匹配到一块的概率自然就提高了。
“不好！”
伊凛看了宝箱一眼，脸色微变，隔空一拳，密度极高的念动力凝聚成拳，轰向宝箱。
织田舞反应也快，当呼呼风声从角落传来时，她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一边，在翻滚的同时，织田舞在别扭的姿势下，双刀劈向伊凛所在的方向。
哗哗哗——
砰！
伊凛早知道织田舞会挥刀，在出拳后他就立即改变了位置，锐不可当的刀气从伊凛隔壁划过，腐朽不堪的残垣，成片成片地被劈开。
“是我！”
伊凛立即表明身份，在织田舞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伊凛冲向宝箱。
只见被砸了一拳的崭新宝箱，猛然裂开，上百根带着狰狞倒钩的触手，疯狂向伊凛卷来。

第1055章 在黑暗中……
几分钟后。
伊凛和织田舞完事了。
阴险的宝箱变成触手怪，被剁碎成一截截，在布满粘液的湿滑地面如虫子般伸缩蠕动，不复刚“跳反”时的威猛。
“走！”
不用解释，织田舞从宝箱“变态”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伊凛的出现并不是抢夺“古老护符”，她点点头，双刀入鞘，跟着伊凛离开原地。
古老遗迹范围很大，堪比一个小型城市。
将闻声而至的怪物群甩开后，伊凛与织田舞躲在一间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的遗迹房间里。
二人坐在房间正中央，背靠背贴在一起，坐在地上。
这个姿势是有讲究的，不是单纯地为了互相依靠各自舒服而已。区区墙壁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两人相互将背后交给对方，在休息回灵能值，或恢复体能的同时，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危险，两人都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气氛略显尴尬。
这个织田舞不是伊凛所认识的织田舞，许多话题都无从谈起。
沉默了足足一小时后，伊凛找了一个话题：“我教你如何分辨真正的宝箱和假扮成宝箱的‘拟态魔’……”
其实很简单。
真正的宝箱上是有一定的痕迹的，比如划痕啊，青苔啊，剧毒水母的残骸等等。
拟态魔变成的宝箱，非常新，稍微碰到几次后，许多亡灵靠近一些都能看出二者的差异，不是非常神秘的方法。伊凛当然是打算顺手卖一个人情，刷一刷这个织田舞的好感度。
“不用。”织田舞摇头，打断了伊凛接下来的话，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用：“我都会对箱子先砍一刀。”
“……不愧是你。那你现在还差几个古老护符？”
“三个。”
“行，在能保住我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我会帮你找。”
织田舞背对着伊凛，呼吸节律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用急着拒绝，我已经说了，是在‘保证我自己安全’这个前提下，‘顺便’帮你找一找。况且……”伊凛语气稍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淡淡的无奈：“如果我没有猜错，接下来的‘宝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宝箱怪了。”
织田舞想了想……还是没想通其中道理，便开口问：“为什么？”
伊凛抠了抠额头：“只是结合自己的找护符效率的变化曲线后作出的合理推测，再加上一点点理性的‘换位思考’，所得出的显而易见的结论。真的太明显了，明显到我都觉得很无趣的地步。”
“咔。”
织田舞抿抿嘴，她下意识地晃了晃腰间的刀，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可没看出哪里“明显”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理应觉得这种讨厌的说话方式很应该动刀子剁死的，但听着这个男人的话语，她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心里有一块她不了解的区域，被碰到了。
伊凛没敢继续打哑谜，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前6个小时里，很轻松找到了10个宝箱，10个宝箱有4个是护符；在后续24个小时里，我找到了20个宝箱，20个宝箱中，只有4个护符；然后就是一直到和你碰上面的前一个宝箱，我是开了34个宝箱后，才开出了第九个古老护符……对了，诉我直言，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没耐心去一个个摸宝箱的，你的七个古老护符是怎么来的？”
织田舞低头沉默半晌，老老实实回答：“找人，砍死，抢走；又找人，再砍死，继续抢走；继续杀人，继续砍死，然后抢走。”
总结来说就三个字：找，杀，抢……无脑复读。
黑暗中伊凛流露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恍然道：“果然，像你这样的人，与其去辛辛苦苦抢宝箱，还不如直接杀人夺护符来得方便快捷么？那么按照我的推理，如今在遗迹里的护符，很有可能都被摸得差不多了。”
织田舞点点头：“懂了。”
她这下是真的懂了。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互杀环节了。
至于伊凛所说的‘换位思考’，已经不用多说了。这种偷偷摸摸“寻宝”的模式，显然不符合“上面”的恶趣味，假设有一百位精英亡灵投放到上古遗迹里，每一位亡灵需要10枚护符才能完成任务。那么要想让这次任务存在足够的“趣味性”与“可赌博性”，古老护符的数量，一定是远远少于1000枚的。
显而易见的。
伊凛与织田舞现在躲在这里，也是为了在其他存活的亡灵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休息，回复状态。
80层以上的任务不比从前，没有了复活币，亡灵的行动模式会从“疯狂”，重新变为“阴险狡诈谨慎多疑”，而这个转变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有一部分亡灵仍会在遗迹里孜孜不倦地寻找，尽可能避免和其他亡灵冲突，而它们反应过来“原来护符已经没了”，直至爆发出亡灵因争夺护符而发生大规模混乱厮杀局面之前，这点休息时间是弥足珍贵的。
二人在黑暗中沉默着。
不再说话。
唯独相互间的呼吸，心跳，构成了此刻的彼此。
“呼……”
就在这时，织田舞轻舒了一口气：“其实，我很讨厌黑暗的地方。”
伊凛一听，来了兴趣：“噢？怪了，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的织田舞人狠话不多，绝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往事。
织田舞压低声音，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心疼的口吻，说道：“我的父亲大人，织田羽生，是见不得光的‘地下职业’，他掌管了一个叫做‘织田结社’的黑道组织。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在父亲大人的命令下，保姆带我出去一个地方玩，我们玩到很晚，直到我很困，很困了，才带我回家。”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家里没有开灯，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仅是我的父亲大人，连我的母亲大人也。”
织田舞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戛然而止。
但伊凛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他对刚才自己的“兴致”感觉到深深的可耻，他认真说了一句：“抱歉，我不该问的。”
织田舞摇摇头：“已经，无所谓了，一切都过去了。后来，师傅收留了我，我的师傅是宫本弦一，在我心目中，师傅他是最强的刀客。他后来教我练刀。”
“每逢夜晚，我都不敢睡，甚至不敢关灯，我将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很亮，很亮。也许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想起他们。师傅发现后，他教我如何克服恐惧。”
“他说，我晚上可以抱着刀睡。如果在黑暗中感觉到害怕了，就朝着让我觉得害怕的地方，斩出我自认为最凌厉的一刀。他说，人在绝境中所挥出的刀，足以征服一切黑暗，恐惧，彷徨，迷茫。”
“后来，我不再惧怕黑暗。只是觉得，单纯地讨厌。”
织田舞说完自己的故事，在伊凛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翘起了微妙的弧度：“你知道吗，曾经，我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杀了很多很多红眼睛的‘恶鬼’，我受了重伤，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我自己为自己搽药。”
伊凛一愣，他不知道织田舞说这个奇怪的梦是什么意思。
他反正感觉没什么意思的。
织田舞继续道：“我记得在那个梦里，有一个奇怪的男人，他和我一同杀鬼，我记得，是他，替我灭掉了屋内的灯。我醒来的时候，那个梦的细节变得很模糊了，可只有那个男人的眼睛，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他的眼神，很安静。就像是，我师傅将刀收入刀鞘中时，回头对着我笑的那双眼。”
“抱歉，我很少说那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你让我想起了梦里那个人。”
等等……
伊凛愕然。
织田舞所做的这个梦，分明是……
织田舞说完，站起身，右手随意搭在刀柄上，她眉头微皱，朝屋外某个方向望去。
“有人来了。”

第1056章 萧阳你又来了
织田舞闭上嘴。
提着双刀就要往外冲。
伊凛一把按住织田舞。
他将食指竖在嘴边：“嘘。”
织田舞：“……？”
竖子挡她砍人，罪大恶极。
但她老老实实听话地被按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黑暗中，
伊凛流露出和煦的微笑。
这一抹笑容仿佛就是无边黑暗中亮起的白月光。
他竖起三根指头，开始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轰！
在伊凛压下最后一根指头时，屋外传来剧烈的震动，炸了一下。
“动手！”
织田舞惊讶地看着伊凛。
她在随伊凛来的路上，根本就没注意到这男人偷偷埋陷阱了。
不愧是那位军师。
即便他在面对天启骑士时是显得那么无力，但他仍是秩序军团的中流砥柱，阴险，狡诈，无人能比。
据说，当年的“狐狸”，虽然正面作战能力孱弱，但保命技能是点满的。
二人一跃，从屋顶上的破口中掠出。
只见在破败小屋前，一个光芒闪烁的“阵法”，在地面上被触发了。
一位身材滚圆的胖墩，此刻正面目狰狞地站在阵法中央，四肢被如电流般的“红色鞭子”捆得死死的。
“深红锁链”是伊凛的常用法术。
由“至尊流法术”改良而成。
消耗小，束缚力强大，用来做触发式陷阱、或是用来抽人，性价比极高。
胖子在“深红锁链”的捆绑中，奋力挣扎。
他看着站在屋顶上的一个面具人，还有一个持刀的女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遭。
草。
中陷阱了。
“老子跟你拼了！燃烧吧！脂肪！”
金色的火焰在胖子身体表面熊熊燃烧，如愤怒的烈火，他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在缩水，一身肥膘转眼变成了磐石般坚硬的肌肉。
胖子长发如焰，在头顶上无风扭曲，他双眼赤红，发出如雷霆般震耳的咆哮。
下一秒，
砰！砰！砰！砰！
束缚着胖子的深红锁链，根根崩断，他一脚踏碎了废墟，借着反震之力，冲天而起。
但他下一步却不是找伊凛与织田舞拼命，在挣脱锁链后，他竟头也不回，往回逃窜。
织田舞正想去追，伊凛却用疲惫的口吻，拉住了她。
织田舞回头。
伊凛缓缓摇头，面具后，那眼神略显无奈。
“算了，穷寇莫追。”
在亡灵任务中碰见“熟悉”的朋友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这也是伊凛故意戴上面具的原因。
起码，真要下杀手时，自己也不会手软。
放走李二胖，一个原因就是伊凛所说的，穷寇莫追。
二是伊凛算是比较了解李二胖的能力，极端的近战型。他有两个形态，肥胖形态脂肪能增加防御，燃烧脂肪的形态防御转攻击，在单挑的情况下十分难缠。而李二胖既然毫不犹豫地开【燃烧吧！脂肪！】用来逃跑，那是更好不过的，若是耗在这里，极有可能会引来古老遗迹中的其他怪物。
二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
织田舞忽然问了一句：“你朋友？”
伊凛没有否认：“曾经是。”
“无聊。”
织田舞撇撇嘴，但最后，也没多说什么。
遗迹中各处，渐渐热闹起来。
有不少亡灵开始察觉到，能够开出“古老护符”的宝箱已经被开完了。
剩下的都是“宝箱怪”。
不少人开始像“伊凛与织田舞”这般，组队寻找落单的亡灵下手。
……
“萧阳老大，发现目标。只有两个人。”
在遗迹高处。
有十多位亡灵，非法聚集。
其中一位亡灵，他的眼睛很大，诡异地向外突出，像是一只青蛙。
此刻，他那双奇特的眼睛，如两颗电灯泡般，蹭蹭地冒着光，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一千米外正在遗迹中小心前行的织田舞与伊凛二人。
“区区两人。”
萧阳虽说聚集了一帮狐朋狗友，但这群人，也不是随意聚集起来的，他们各有各的特长。他们不擅长单打独斗，但若组成一个团队，便能拧成一股绳，形成不俗的战斗力。
“快，将视野共享给我。”
萧阳冷笑着，队友将手轻轻按在了萧阳的太阳穴上，顷刻间，萧阳得到了队友的超远距离视野，将那两人的面容收入眼中。
这一看，萧阳菊花一缩，骂道：“草！是他！”
“阳哥，碰见仇人了？”
另一位扛着斧头的亡灵嗤笑一声。
“不该问的别多问。”萧阳回头瞪了对方一眼，扛着斧头的亡灵立即闭上嘴巴。
“呵呵呵……”
真是人生处处是狭路，该相逢时必相逢啊。
虽说在80层往后，复活币已经没用了。但在亡者馨香酒吧里，萧阳喝了那一杯“安息”后，原地寄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萧阳这辈子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有仇必报，有恩忘掉，这是萧阳一贯以来的行事准则。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很久以前，他曾有一位过命的兄弟。
他们一同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
可有一天，他的兄弟在喝醉酒后，将他小时候尿床的时当成酒桌上的笑料爆出去了。
萧阳当时嘴上笑笑说，没关系，谁让咱们是兄弟呢。
然后在一个月后，萧阳找了一个机会，在背后捅了兄弟一刀，并在他惊愕的脸上，撒了一泡滚烫的热尿。
所以，
即便喝下那杯酒，损失了区区一枚复活币，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萧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在四座塔降临、四位天启骑士肆虐世界，为世界带来战火与灾难后，萧阳一路咬牙杀到后期，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即便现在死了，进入亡灵世界，他也有信心，自己才是那“唯一”能活着离开地狱，重新复活的“唯一那人”。
既然如此，
作为主角，
嚣张点怎么了？
跋扈点又如何？
小说里哪个主角不是快意恩仇、亦正亦邪、混沌中立了？
他这种才是“主角光环”该有的人设。
自诩为“秩序军团”指挥官的陆侯，满嘴仁义道德，行事光明磊落，巴不得告诉别人自己三观很正的家伙，这一类人，萧阳越看越不顺眼，早就想找个理由取而代之了。
“阳哥，我们上不上？”
萧阳一巴掌呼在说出这种傻逼话的亡灵脸上，力量之大，几颗血淋淋的牙齿被打飞在遗迹里。
“你是不是傻？十几个打两个你还问我上不上？就冲你这句话，等会抢到的‘护符’，你最后分。”
被呼倒在地的亡灵，口角汩汩流着血，却不敢多说什么。
……
……
伊凛与织田舞正在遗迹中守株待兔。
遗迹里的危险不仅来自于遗迹本身，还有在遗迹中存活的亡灵。
“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伊凛朝织田舞靠近了几分，冷冰冰的气息呼着织田舞耳垂。
织田舞压下拔刀的冲动，问：“哪里？”
“别四处乱看，你安静听我说，当做不知道。”伊凛脚步不停，时不时蹲下来，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又回到织田舞身边，继续上一个话题：“我稍作确认，对方应该是一个团伙，拥有诸如‘视觉特化’这一类能力的队友，目前暂时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
织田舞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后面，只踩我踩过的地方，我没踩过的地方，千万别踩，不然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别怪我没提前通知你。你别急，等会有你砍的时候。”
“好！”
织田舞兴致勃勃地答应下来。
伊凛捏碎卡片，将【毁灭与救赎】分别藏在袖里，默默开始蓄力。

第1057章 杯弓蛇影李二胖
伊凛做了不少布置。
织田舞紧跟其后。
黑夜如墨，斑斓的植物提供着微弱的光芒。
放眼望去，像是一片星辰大海。
十几位亡灵，在空中踏着涟漪，无声接近。
一位亡灵不断地施展技能，在空中制造出一个个“平台”，其余亡灵踏着“平台”，在空中移动。
来了！
萧阳的队伍进入伊凛感知范围。。
他带有几分惊讶的目光看向半空。
看着在队伍后面，那张狰狞的脸，伊凛又气又笑。
怎么又是你啊！萧阳！
阴魂不散了这是！
“退后！”
伊凛快速后退，抬手就是一枪。
璀璨的光芒如同激光炮，积蓄了二十层威力的“充能子弹”，划破长夜！
轰！
蓄力后的充能子弹，已经不能用区区“枪”来形容了，这是炮，这是轰轰烈烈的一炮。
砰！
刹那间，在半空中来得及闪避的三人，同时被这一炮贯穿，三人的胸口、腹部、脑袋，分别爆炸，成了空空血洞！
嘶！
这一炮的威力恐怖如斯，萧阳的团队里，齐齐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伊凛这一炮的动静，不仅刺激了萧阳的团队，更像是一颗落入平静湖水里的大石头，砰地一下将上古遗迹中的危险要素通通激活了。
成群的怪物，漫天剧毒水母，纷纷向这边涌来。
“速战速决！”
开局就折损了三位队友，这并没有给萧阳带来多大的悲伤，不如说，在萧阳眼中，队友就是用来卖、用来当盾牌的。这一点，从萧阳的站位便可看出，即便是组成一个团队杀向织田舞与伊凛二人组，萧阳习惯性站在队友中间，以防遭遇不测。
一把漆黑的短刃自萧阳腰间摸出，他狞笑着，与伊凛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便在身前轻轻一划。
“小心！”
伊凛一看萧阳的动作，眼皮一跳，在刀子彻底落下之前，他猛地向后退出十步。
漆黑的裂痕出现在他前半秒站着的位置上，一闪而逝。
“草？”
半空中想着一击必杀的萧阳，瞬间傻眼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隐藏杀招？
所有见过这一招的人，都已经死了。包括萧阳曾经的队友。
草了，不对，萧阳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在亡者世界里，都是死人，在数量庞大的亡灵里，出现一批死在萧阳这一招下的亡灵，数量不少，看来他的能力情报已经泄露了！
难怪这面具男的声音听着那么耳熟，原来当年自己杀过他！
怪不得！
萧阳很快将伊凛能提前预判、并轻松躲开自己杀招，找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伊凛即便不能听见萧阳的心声，但看对方瞪着眼珠子、恨不得一嘴吞了自己的表情，他用脚皮去思考都能猜出对方正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这不可能”、“马莎卡”、“幻觉”、“荒谬”、“一定有猫腻”等反派们为了寻求心理安慰时的借口。
废话，当年莫莉就是死于这诡异的技能之下，伊凛可是印象深刻。
当年能作为“八影”出场的那八个家伙，都有着远超使徒平均水平的能力值，而眼前这个萧阳来自另一个时间线，对于他的能力表现，伊凛可是太了解了。
避开萧阳的杀招后，伊凛抬起另一只手。
砰！
又一道光线划破长空。
这一炮，足足蓄了30层威力！
手臂粗的光芒撕碎一切。
这一枪本来是想瞄准萧阳的，但萧阳太过狡猾，以队友为盾，伊凛这一枪，将萧阳五位队友贯穿后，将大半片遗迹照亮后，这才化作点点光尘逐渐湮灭。
“落地！落地！和情报不符！对方原来有两把枪！”
萧阳之前在“亡者馨香”里，被坑着喝下一杯“安息”且没有属性提升后，睚眦必报的他就立即去打听“左轮狂徒”的情报。
伊凛可是击杀数达三十多万的男人，他的情报在亡灵的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拥有远距离控制技能，拥有一把威力超强的左轮手枪，喜欢在别人背后捅刀子等等。
但萧阳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藏了一把枪！
你麻痹怎么那么阴险！
带来的十五位队友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灭了一半，但不要紧，在人数上他们占据上风，而且萧阳有自信，对方能躲开他一刀，躲不开他第二刀，既然是擅长远程作战的亡灵，那么近战一定相对羸弱，这是必然的。
“落地！寻找遮掩！”
“小心对方的控制技能！根据情报，对方的控制技能应该是以‘视线’锁定目标的！”
“在怪物群围上之前，快速击杀！”
兄弟们兴冲冲落地。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风……
将所有人的头发全呼到了脑后。
……
……
一路上织田舞闷闷不乐。
伊凛也不开心。
没想到让萧阳给跑了。
虽说伊凛心里对萧阳已经没多大恨意了，但既然碰上了，该算的账顺便算一算，也没啥毛病。
“你说话不算数。”
织田舞两颗眼珠子幽幽冒着寒光，死死盯着伊凛的背后。
她指的是“等会有你砍的时候”这句承诺。
“我也没办法，我怎么知道他会那么果断溜了，把一群队友卖在那里。”伊凛回过头，抠了抠额头，摊手道：“而且动静那么大，把一群怪物惹毛了，再追下去，很有可能把我和你都搭进去了，不值得。”
织田舞长呼一口气，紧紧按着刀把的手挪开。
伊凛也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眼前的织田舞并不是他认识的织田舞，两人间可没什么交情可言，纯粹的合作关系。若是惹她不高兴了，她抬手朝自己脸蛋砍一刀，并不是不可能的。
“喏，下次碰见再说吧，迟早……会碰面的，在更高层的杀戮场里。”
伊凛说着，将刚才匆忙间从萧阳队友尸体上摸出的“古老护符”丢给织田舞，并开口劝道：“这个地图不适合厮杀，凑够了护符就赶紧走吧，刚才因我开枪动静围上来的怪物，比我料想的要少了大约百分之五十，如果我没猜错，遗迹里其他地方也在上演着不同程度的争夺，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亡灵退场了，留下去，成为怪物们目标的几率会直线上升。”
织田舞默默收下了伊凛的“好意”，她紧紧攥着那三枚护符，瞪着伊凛。
“这样吧，你回头请我喝一杯，算是两清了，我要点最贵的。”
织田舞闻言，犹豫片刻，点点头。下一秒，她选择完成任务，一道黑色的光柱落下，织田舞离开了任务。
织田舞走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没有风，没有怪物，只有零星的剧毒水母，随着藤蔓的喷吐而在半空中摇摆。
“跟了那么久，你不累吗？”
伊凛忽然对着不远处那漆黑的角落说了一句。
沙沙沙。
脚步声从遗迹墙壁后传来，李二胖从阴影中走出。
“说实话，即便你现在的体型缩小了，你也不适合偷偷摸摸玩‘跟踪’这一套。”
伊凛说着，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将五枚护符放在地上，并摊开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小动作：“你不用警惕，我的护符已经够了，我随时可以离开，我在原地埋术式并没有任何好处。”
说着，伊凛手指上划，在弹出的界面里选择了【完成任务并回归】，一道漆黑光柱落下，消失在原地。
李二胖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五枚古老护符，刚才那道漆黑的光柱，很明显对方是离开了。但亡灵说的话只能信一分，李二胖捡起一颗石头，往那里一丢……果然没触发任何陷阱。
现在的他就像惊弓之鸟，被坑了一波后怕了。
“你该不是以为帮了老子一次就能让老子欠人情了？……想屁吃呢。”
李二胖嘀咕着，一边抬腿谨慎探路，短短十米距离他花了足足30秒，才走到那五枚护符面前。

第1058章 成为神的机会
伊凛回到亡者交界地。
他平静地看着光柱内血淋淋的火焰熊熊地烧。
火焰组成了字体，如实记录了他在试炼中的表现。
硬核杀戮模式，完成每一层的任务后，会强行提升层数。
伊凛进入第81层。
像以往那般，如卡Bug似的卡在某一层刷积分这种做法，在硬核杀戮模式里已经行不通了。
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奖励非常丰厚：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根据任务中表现，获得积分+7638分，目前积分共有：139653分。】
【你已抵达第81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S。】
【力量+0.3，敏捷+0.3，精神+0.6，意志+0.1，幸运-0.1，魅力-0.1】
【获得额外评价：一般。】
【关注度：89.3%】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光点融入伊凛体内。
他握握拳头，动动手脚，感受着属性提升后的变化。
“这奖励是不是……太丰厚了些？”
伊凛没有因此而感觉到高兴。
反而，他对接下来的“任务”，越发悲观。
因为这种夸张的提升，不是他一个人享用的。
只要能在一次次任务中活下来，每一位亡灵，都能提升相应的属性。
如果没有推测错误，从第90层开始，任务模式又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才是……亡灵复活赛真正的高潮部分。
能够在大浪淘沙，或者说养蛊般的残酷杀戮中一路活到90层的，每一层都是一次能提升属性的试炼，那么这十次试炼，将给勇于参加“硬核杀戮模式”的亡灵，带来可怕的飞跃式提升。
到了90层之后，当伊凛取回最后一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之后，那里将是“怪物们”的竞技场。
……
亡灵属性更新之后。
伊凛琢磨着自己的面板。
他最后缺失的部分，一个是作为寄生体而存在的【欢笑假面】，二就是他的血统。
精神属性重新踏入传奇级，如今在任务中，伊凛除了他自己之外，从未遇见过其他传奇级的亡灵，他的这个面板，在同等的层数下，极有可能已经超模了，很难感受到太大的压力。
“不，应该是有的。”
伊凛想起谷天晴身上萦绕的神秘莫测的感觉。
他从未小看任何人，谷天晴这人，神神秘秘的，伊凛从认识谷天晴至今，都不曾见过他的“极限”，如果是谷天晴那家伙，在突破成传奇级后，又假装自己是弱鸡超凡精神侧，不足为奇。
“谷天晴。”
伊凛坐在荒芜的交界地中，琢磨着谷天晴这个名字。
过了一会，伊凛决定不再多想。
人类的力量是渺小的，伊凛现在已在一个漩涡中央，深陷于赌局中，对“上面”的博弈方式与内容不甚了解的他，很难根据现有的情报，去推测出未来的走向。
“演算未来”不可能凭空臆测，神也不能。
伊凛如今只能将离开这里的希望，寄托于“格林”的入场，以及格林所说的“契机”上，虽然这种被动的局面让伊凛感觉到非常憋屈，但伊凛别无他法。
无聊时，伊凛翻来覆去地研究自己的面板。
进入硬核杀戮模式后，魅力和幸运两项跟他无缘的属性，惯例下跌，都跌到了零。
只差一步，便可反向破“锁”。
幸运值的“反向锁”伊凛许多年前借助【枪兵的祝福】这件道具达成了，领悟了【厄运回响】的强化能力。
伊凛现在更好奇的是，魅力值反向破锁后，会引发出何等质变？
嗯，伊凛挺期待那一刻。
……
24小时的休闲时间十分紧迫。
伊凛抽空去了一趟亡者小镇。
酒吧内。
织田舞早早就等在那里。
她二话不说给伊凛点了一杯最贵的，说是要还伊凛的人情，两不相欠。
“噢，我的挚友哦，没想到你还活着。”
乌璐璐用一种声情并茂的口吻说着，让人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欢喜。
织田舞眼睁睁看着伊凛与乌璐璐勾肩搭背地在互相讽刺。
“说实话，我真的很难理解，你看起来挺讨厌的，怎么能和它处得来。”
乌璐璐故意离开为二人让出独处时间后，织田舞将一杯黑得跟墨汁似的“幽暗腐水”一口喝完，好奇地看着伊凛问。
“人和人的魅力不能一概而论。”
伊凛非常地得意地吹嘘自己的“魅力”，同时却悄悄地看着自己“归零”的魅力值默默神伤。
“就你？”
在织田舞印象中，这家伙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讨人喜欢的类型。
等等。
印象中……？
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
奇怪的即视感涌上心头，织田舞低下头，拧着眉，她纠结那种奇怪的感觉。
“总之，更多的还是与人相处的‘技巧’吧，没有人，能比我更懂刷……咳咳，与人相处。”
伊凛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左右看了一会。
他们都进入了硬核杀戮模式，要是乌璐璐抽风了，给他来一杯类似于“安息”的毒酒，那一口喝下就真的寄了，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
不过，出于对乌璐璐“耿直”的信任，伊凛还是一口干了。
呼呼呼。
伊凛的眼睛开始剧痛，明明是从嘴巴喝下的酒，酒劲却诡异地从眼睛开始爆发。
捂着眼睛痛苦地趴在桌面上呻吟了半天，伊凛终于熬过去了，但美中不足的是，这次“品酒”并没有获得属性加成。但伊凛也不在意，这种随机的奖励也不是百分百的。
风险与收益并存，很正常。
即便没有收益，但伊凛与织田舞早已习惯了乌璐璐调配的“阴间美酒”，这可是活着的时候不可遇求的独特滋味。
用乌璐璐的话来说就是：乌璐璐“地狱调酒师”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其实在很久以前，织田舞关于“乌璐璐的酒”这个问题，提出过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伊凛能喝得那么开心。
伊凛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唯有疼痛与痛苦，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更像是在‘活着’。否则，在地狱里挣扎的我们，就跟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
……
“总之，我们两清了。”
织田舞眼神深处多了几分疲惫，她付账后，走到亡者馨香墙壁边缘，在离开前，织田舞脚步一顿，用后脑勺对着伊凛说了一句：“以后如果在任务里碰见了，我会毫不犹豫地……砍死你。”
说完，织田舞离开了。
乌璐璐重新上线。
“啧啧啧……啪啪啪。”
它用眼睛的肉上下翕动，挤压，发出了奇怪的拟声词。
“乌璐璐，麻烦你说人话。别发出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声音。另外，‘眼睛’不是这样用的。”
乌璐璐掏出干净的小手帕，擦拭着织田舞留下的骨酒杯：“人类是一种虚伪的存在。”
“连你都看出来了？”伊凛右肘搭在吧台上，懒洋洋地用食指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额头：“所以说，她真不会撂狠话。”
其他酒客离开后。
乌璐璐压低声音：“乌璐璐的挚友噢，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接受‘那一位’的邀约，成为‘眷属’，你将真正得到永恒的生命，并与孱弱腐朽的身躯彻底告别。”
又来了。
自从那一杯“安息”没坑死他后，乌璐璐一有空就劝伊凛“弃明投暗”，“回头是岸”，“当人没什么好处”云云，这诸如此类的话听得伊凛耳朵都起茧子了。
伊凛翻了翻白眼：“我早就拒绝了，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啊。”
“不，我的挚友。”乌璐璐变魔术似地，变出了一个小信封。只见它郑重其事地将“信封”放在吧台上：“吾之挚友噢，你还有一个机会，一个……成为你们人类认知中的‘神’的机会。”
那个信封和当初格林在梦境里一口吞掉的信封，一模一样。
漆黑的信封上印有白色骷髅的封蜡。

第1059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用乌璐璐的话来说，
这次“机会”是它找了不少熟人，花了不少关系，才弄到手的。
乌璐璐手脚和卤蛋眼并用，解释了半天，伊凛明白了。
只要打开信封，作出选择，伊凛就能成为“神”。
当然，神和神的逼格不能一概而论，但乌璐璐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加入了“那一位”的阵营，就有了“成神”的希望。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就是‘神’，但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乌璐璐解释道：“你的世界是一艘船，‘船’航行在源海当中，你的船沉没了。我的挚友，乌璐璐认为，拥有非凡智慧的你，大可选择换一艘更大的船。。”
伊凛瞪着那封信，沉默不语。
乌璐璐以为伊凛改变了主意，它循循善诱，拍着伊凛肩膀，摸来摸去：“这和你在交界地中见过的‘邀约’不同。”乌璐璐眼睛里挤出了红色的眼泪，那种眼泪的名字叫做悲伤：“挚友啊，这次邀约，是乌璐璐亲自发出的，而你，将成为乌璐璐的副船长，与乌璐璐一同，征服那片迷人的海域。”
伊凛惊讶地看着乌璐璐。
他万万没想到，这封信和之前那封还有点不同。
乌璐璐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伊凛可以看出，乌璐璐的存在，应该是和小希，乌拉诺斯同一个等级的。
它们都是“船长”，它们掌管了一个世界。
乌璐璐发出的邀约，竟不是让伊凛成为天启骑士的眷属，而是成为乌璐璐的眷属！
甚至地位比眷属高多了。
是副船长！
假如乌璐璐是神，那么他只要打开了这封信，然后作出“Yes”的选择，伊凛将一举成为半神级别的存在……这个类比没毛病吧？
换言之，
乌璐璐这是将轻松成为“半神”、在层次上仅比小希和乌拉诺斯矮一小截的机会，拱手放在了伊凛的面前。
伊凛一动不动，彻底陷入沉默。
心动吗？
是！
他心动。
谁都想活下去。
包括他。
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的船沉了。
小希也沉了。
那么，他换条船，没毛病吧？
没毛病。
合情合理。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伊凛闭上眼睛。
乌璐璐无奈摊手：“我的挚友，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做决定。但你在进入第九十层之前，必须作出选择。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它似乎是真的将伊凛当成了朋友。
一位神，
一位亡灵。
地位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乌璐璐显然是真的走心了。
它觉得和伊凛格外投缘，这让它想方设法，争取到了这次机会。
乌璐璐知道一些内幕，它也知道“亡灵”的本质。
它没有夸大其词，在它看来，伊凛秉持着人类那可笑的骄傲，拒绝了“那一位”的请求，乌璐璐即便不能共情，也能理解。但这一封信不同，这是它乌璐璐的邀请，它在邀请伊凛登上它的船，成为它的副船长。
这在其他船长级的存在看来，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我考虑考虑。”
伊凛没有收下那封信，而是郑重其事地对乌璐璐说道：“无论我最后选择了什么，我都将报答你的恩情，我的朋友，乌璐璐。”
……
伊凛回到了亡者交界地。
他安静地坐在光柱面前，等待着倒计时结束。
蝙蝠出现了。
伊凛再一次被迷迷糊糊地拖入梦境中。
格林的“入梦”已经达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伊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中了格林的“梦魇”。
“没想到那一条腐朽恶臭的航道中，还有这么一位有趣的家伙，可惜了。”
伊凛无法分辨，但他知道，眼前的格林，一定是存在于梦境中。
只有这样，格林的“作弊”才不会被任何人探测到。
格林的评价中，出现了有意思的几点。
“腐朽恶臭”，“有趣”，“可惜”。
“有趣”指的应该就是乌璐璐，而“可惜”又是什么意思？
谁可惜？
没等伊凛提问。
格林打了一个呵欠：“我饿了。”
……
伊凛从冰冷的地面弹起。
他又做了梦。
关于格林的梦。
倒计时结束，伊凛再次进入杀戮场中。
第81层。
光芒一闪，他来到了一个空白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四扇门。
伊凛一愣。
这场景有点眼熟。
似乎在很低层的时候碰见过。
“不应该那么简单啊？”
那个任务，伊凛已经知道了应对的方式。这些任务压根就不是随机的，伊凛要真相信这些任务是随机抽取的话，那他活该被神坑得死死的。所以说，为了“可观赏性”足够高，上面绝对不会将伊凛投放到已经被伊凛“破解过”的地图内。
果然。
不一样的展开开始了。
伊凛眼前开始浮现出提示。
……
【欢迎来到“惊喜房间”。】
【这里是第81层。】
【你没看错，你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眼熟。】
【是的，这里你曾经来过。】
【惊喜房间共有100个。】
【所有的房间都是安全屋，不会有任何危险，除了……你们自己。】
【你可以选择开门，或选择原地等待。】
【你可以选择打开门感受‘遇见’的惊喜，也可选择原地等待，成为他人的‘惊喜’。】
【任务完成条件：击杀5人。】
【目前存活亡灵：100人。】
【期待你的表现。】
……
伊凛琢磨着任务规则。
规则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很粗暴。
100个房间，每位参与任务的亡灵，一开局都位于其中一个房间里。
亡灵在这次任务中，可以选择主动开门去“遭遇”，或是在房间里等待，等待其他亡灵开门进来。
“如果作为战场，这个房间似乎有点……狭窄了。”
区区十几平的小房间，别说是对精神侧，哪怕是力量侧或敏捷侧，都能在举手投足间，攻击到房间里的任意一个角落。那么假设是这么个玩法，原地蹲守必然是比主动开门更具优势，守株待兔嘛，道理谁都懂。
于是伊凛运转自在法，他分别在四扇门各布置了一点诸如“冰火两重天”之类的小惊喜。
布置完毕，伊凛坐在房间中央，原地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仍未有人推门而入。
伊凛对此并不觉得惊讶，他不排除有“隐藏规则”的可能性，但目前来说，只从字面上来看，要得出“原地蹲守”比“主动开门”更安全，并不难推敲出来。
但伊凛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直到20分钟时。
四扇门的其中一扇，推开了一道缝隙。
“来了！”
伊凛睁开眼睛，有点小兴奋。
可下一刻，场景突变。
空旷的小房间，四面墙壁被无限向远处拉伸。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起伏的沙丘，炎热的高温，干燥的空气。
他的房间转眼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沙漠！
不仅如此。
伊凛惊讶地抬起头，在房间内部风景，变成沙漠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布置的四个小陷阱，瞬间就被“刷新”掉了。是的，刷新，他创造出来的陷阱，并不是被破坏，或被抹杀了，更像是一种“唰”地一下就原地被刷新掉的感觉。
“这就是‘惊喜’吗？”
伊凛抠抠额头，区区“传送”，伊凛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沙漠上视野开阔，十公里外的远处，一位提着刀的少女安静推门而入。
少女的刀早已出鞘，鲜红的血正顺着斜斜下指的刀尖低落在滚烫的沙子上，哧溜一下冒出淡淡的白烟儿。
少女进入“房间”后，她身后进入的门，消失不见。
而另外三个方向，在空旷的场景中，分别竖立着一扇白色的门。
“这才是惊喜啊。”
伊凛眯着眼，看着一步步向他快速走来的织田舞，心中无奈。
巧合？
绝不是。
或许是因为，他与织田舞之间的厮杀，在“上面”看来，更具观赏性与娱乐性吧。
织田舞的动作看似很慢，但仅是一步，她便跨越百米距离，如近距离闪烁一般，在沙漠中前进。
她的眼神空洞无神，看不清任何情绪。
“看来我们挺有……”
伊凛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织田舞却面无表情地用“刀”打断了伊凛的开场白。
她缓缓将染血的长刀入鞘，在远距离，摆出了一个“居合”的架势。
“死歌。”
快到极致的拔刀，在伊凛眼前忽然亮起了一根如发丝般细微的“线”。
这一条线始于织田舞的刀，终于伊凛身后的天空，将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一分为二。

第1060章 规则上故意留下的漏洞
织田舞看似只挥出一刀，但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刀痕，交错纵横，构成了网格，从伊凛身后穿过。
在伊凛身后，起伏的沙丘被切成了碎块，流沙走逝，因织田舞的破坏力，沙漠上仿佛出现了一条条“流沙河”，向不同方向高速流淌。
伊凛的身体也被切成了碎块。
但织田舞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高兴。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果然，
在织田舞挥刀的刹那之后，在沙漠上，一个个“伊凛”诡异出现在沙漠上。
“自在法&#183;海市蜃楼。”
无数的幻影，或站，或躺，或行走。
不同的幻影，或沉思，或犹豫，或惆怅，或荡漾，或微笑。
成千上万的幻影们同时向织田舞一步步走去。
“我觉得我们能谈一谈。”
不同的声音交汇成一处，伊凛在做最后的挣扎。
“免了。”
织田舞显然下了必杀的决心，她脚下一蹬，陡然发力，双刀同时出手。
漫天的刀光比蓝天白云烈日更加耀眼，织田舞的刀没有半点迷茫，一出手便是杀招。
幻影们纷纷碎裂，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海市蜃楼”从不同的地方站起，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你确定你要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织田舞一刀将眼前的上百只幻影砍成碎片，冷笑道：“如果你认为只是这样，就能耗尽我的体力，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是吗？”突然，织田舞身边的光影一阵扭曲，伊凛无声无息来到织田舞身边，他用手轻轻按住了织田舞的刀柄，微笑：“可你的刀，没有杀气。”
“滚。”
织田舞一刀砍向伊凛的可恶笑脸。
笑脸碎裂，没想到这也是幻影。
织田舞面色一沉，她双刀斜斜指着地面，她在认真思考接下里的对策。
作为对手，伊凛这种滑溜的精神侧，显然是织田舞最讨厌的类型——砍不着，剁不死，还喜欢蹦哒口嗨嘲讽对手。
但织田舞并没有放弃，她如不知疲倦的机械一般，对着不断站起来“送人头”的伊凛幻影挥刀，而伊凛除了这一招“海市蜃楼”之外，再没有出过其他更富有进攻性的招式。
一个砍，一个躲，二人如躲猫猫似的，在沙漠里追砍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
沙漠场景已是支离破碎，在织田舞的刀下，遍地都是切痕，斩开的沙丘向裂痕中涌动，形成了一片片“流沙谷”，坑洼不平。
织田舞心中的怒火越燃越炽。
或许织田舞自己也分辨不出，一开始因为“各种原因”，她的确对伊凛下不了死手，但随着这两个小时的无用功过去，织田舞现在也是被激起了真火，恨不得将这个男人揪出来，剁成肉酱，以泄心头之恨。
在低头的伊凛……砍死。
在沙漠上仰卧起坐的……砍死。
在沙漠上奔跑的……砍死。
织田舞都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款式”的伊凛，麻木地挥刀两小时，让她精神疲惫，却又愤怒不已。
等等。
那个幻影在打呵欠？
织田舞一愣，然后她二话不说提着刀来到“打呵欠”的伊凛面前，冷笑不止。
“呵呵……呵呵……呵呵。”
织田舞知道她此刻的笑容一定非常阴间，而且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但她就是忍不住。
伊凛看着冷笑着提刀走来的织田舞，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打呵欠，因为其他幻影都不打呵欠，只有他在打，明显就和其他幻影不一样。
暴露了。
大意了。
但这不能怪他，看着织田舞在沙漠里追着幻影砍了两小时，太无聊了。
“这，我觉得我们还是能谈一谈。”
伊凛摊摊手。
织田舞脸上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刀刀。
……
“咿呀——”
就在织田舞准备向该死的伊凛宣泄邪火时。
远处的门发出刺耳的开门声。
门，开了。
一位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
砰！
他踏入房间的瞬间，身后的门干脆利落地锁死了，稳稳的。
伊凛：“……”
织田舞：“……”
新来的：“……”
一瞬间的尴尬后，伊凛二话不说朝新来的亡灵发动技能。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到了80层往上，亡灵的水平最差都是“超凡”，碰到意志属性极高的亡灵，“速读”版的【灾厄缠身】很有可能会遭到抵抗，所以伊凛二话不说就用两倍的灵能值消耗，给新来的还没来得及问名字的倒霉蛋，发出迎头痛击。
技能命中。
壮汉眉目含春，秋波荡漾，向伊凛徐徐走来。
“动手！”
虽说这时候触发了“魅惑”非常不应景，但伊凛还是指着对方，对织田舞大喝了一声。
织田舞咬咬牙，几步跨越数百米距离，她身后的沙丘在织田舞的爆发力之下，掀起了一片片数十米高的沙柱。
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沙坑出现在织田舞身后。
“一刀流奥义！死歌！”
“二刀流奥义！十方俱灭！”
“一刀流……”
咚！
“二刀流奥义——”
“二刀流奥——”
“二刀……”
“刀！”
“奥！”
“义！”
她被伊凛刺激了整整两小时，心里的怒火早已爆表，伊凛她杀不着，以至于新来的倒霉鬼，便成了织田舞发泄的唯一渠道。织田舞出刀太快，以至于出现了招式跟不上“招式名字”的窘迫局面。
伊凛心有余悸地靠近一些，织田舞气喘吁吁地站在一个狼藉的沙坑中央，刚才还朝伊凛抛媚眼的亡灵，在织田舞的刀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哼几声，便成了一地的碎肉。
“呼——”
织田舞抱着刀，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面前因呼气太过用力，掀出了一个个旋儿。
伊凛站在织田舞十米开外。
“呃……舒服了？”
伊凛小心翼翼地提问。
织田舞转过头，五官柔和不少。
“你早知道了？”
伊凛点头：“猜到了。”
“猜到了你不早说？”
织田舞绷着小脸，她现在虽然砍爽了，但很难笑出来。
“我早就说可以谈一谈了，你这不是没给机会吗？”
四周环境一变。
随着那位亡灵被织田舞凌迟剁死，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那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四周都是墙壁，空无一物。
织田舞咬牙切齿地瞪着伊凛那张单纯无辜的脸。
“总有一天我会砍死你。”
织田舞移开目光，说了一句。
“那现在，先合作吧。”
“……”
织田舞没有回答。
但她将刀刀收入鞘中。
这就是回答。
……
“其实还是很明显的。”伊凛一边警惕着织田舞拔刀伤人，一边说道：“我只是觉得，这种随机小房间，两两抓对单挑的模式，有点无聊。既然连我都觉得无聊，那么‘上面’估计就会觉得更无聊。”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经历过那么多次任务，从来都没有一次任务，是正儿八经跟打擂台似的，一对一单挑的，绝对没有。因为虽然很多事情不一定，但‘胜率’和‘面板属性’，大概率是挂钩的。”
有一句话伊凛没说出口。
既然是赌局，那么明显能猜出“胜率”的擂台战，不符合“赌局”的模式。
就连格斗擂台的地下赌局，不也想方设法地玩阴的么？想方设法影响赛场上的格斗选手，收买啊，在场下丢锤子啊，辱骂啊，故意暴露啊，诸如此类的手段，就是为了操纵结果。
自从伊凛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赌局”，又用“庄家思维”去思考问题的时候，许多逻辑问题都能一想就通，没什么难度。
“所以，这既然不是一对一的随机抓对单挑，那就是混战了。混战的话，那就有得玩了。当然，理想的情况下，是在大部分亡灵反应过来，琢磨清楚‘隐藏规则’之前，我们能尽快杀够人数，然后离开这里。”
织田舞点头。
哎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但我还是很生气。
织田舞闷头想着。
这时，
织田舞背后门开了。
四周场景一变。
哗啦啦……
波涛拍岸的声音此起彼伏。
成排雪白的海鸥，在蓝天中排成队伍，整齐飞翔。
一会排成了“人”字，一会排成了“大”字，一会排成了“太”字。
“鸟！”
伊凛脸色一喜，伸手抓向海鸥。
海鸥们惨叫着，被无形的大手啜住，挣扎着向伊凛飘去。
他们在一座孤岛之上。
孤岛光秃秃的，没有树林，没有山丘，就一个光秃秃的海岛。
来的是一位女性亡灵，她开门时，看见两个人在房间里蹲着时，直接就傻眼了。
在伊凛乐呵呵地抓鸟时，织田舞已经按耐不住，提刀杀向对方。

第1061章 痴男怨女组合：赵玉龙＆余梦！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一穷二白，一干二净，一尘不染。
但这里已经刷走了七具尸体了。
靠着蹲点不动，借着二打一的优势，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强强联手，共杀了七人。
其中，四个人头落在织田舞头上，三个人头算在了伊凛头上。
因为亡灵间连联络的方式都没有配备，所有亡灵一开门进来，看见两个亡灵在蹲点，头皮都麻了，一边骂、一边骂、一边骂、一边骂，再负隅顽抗。
但很明显，无论是伊凛还是织田舞，在亡灵的圈子里，实力都是顶尖的那一批。
别说是围殴了，哪怕是单挑都没怕过谁，现在伊凛和织田舞二人不讲道德联手围殴，杀起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轻轻松松。
蹲了一个小时后，暂时没有新人推门而入。
伊凛便将早就入手的“海鸥”，从怀里取出来，他看着杀红了眼睛，意犹未尽的织田舞，问了一句：“饿了没？”
织田舞犹豫数秒，点点头。
伊凛盯着织田舞的刀……算了，还是自己来吧。虽说织田舞的刀更加锋利，但显然她是肯定不会把刀借给伊凛处理食材的。伊凛取出一把小匕首，也就是平日里用来释放“影刃”的那一把，熟练割喉，放血，刮毛毛。
“可惜，少了点配料，对火候要求更高了。”
伊凛无奈叹息，伸出手掌，手掌上燃起了火焰。他就这样将简单处理好的海鸥食材，架在左手燃起的火焰上，仔细烧烤。只见伊凛手掌上的火焰，忽大忽小，忽然又变了其他颜色，这火焰的掌控能力，堪称专家级别。
自从解读了【焱罗女王的调教手册】后，伊凛的自在法在不同的领域上，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偏科趋势。
这也没办法，自在法虽然完成了，但其实也没能完全大成，意味着“无限”的王座……没有终点。
十分钟后，食物的光芒在房间内一闪。
织田舞一愣。
她从没见过带“特效”的食物。
最离谱的是这烤鸟儿是带属性的——【体能恢复速度+3%】。
二人啃着纯天然无佐料的烤鸟肉，补充体力。
“好吃吗？”
伊凛笑着看了织田舞一眼。
织田舞两腮帮子鼓鼓地，她擦了擦嘴，低下头，小声说道：“……一般。”
一般你还吃那么干净？
伊凛看着地板上光溜溜的骨架子，嘴角抽了两下。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嘴硬呢。
……
看着织田舞默默啃完鸟爪，伊凛放心了。
他对自己的烹饪水平非常自信，只要吃过他的“灵魂料理”，就很难产生敌意……谁吃谁知道，伊凛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用美食去交朋友了，魅力不够，美食来凑。
剁了我？
嘿~看在鸟儿份上，你舍得动手吗你。
伊凛凑近了一些，拉关系。
“话说回来，小舞。”伊凛竖起一根食指：“恕我直言，你们刀客应该是讲究‘境界’的吧？”
织田舞不明白伊凛为何会趁有机会提起这个话题，但伊凛的话的确戳到了她的点儿上，她点点头，眼眸微凝，多了点兴趣。
“我所认识的那个小舞，虽然和你其实是同一个人，但或许经历不同的缘故，我感觉她的境界，似乎比你高一点点。”伊凛食指和拇指虚捏，示意这“一点点”到底是有多少：“就一点点。”
织田舞眯着眼盯着伊凛的手指之间，似乎正在思考这“一点点”到底是有多少。
“但具体是哪里有差别，说实话，我不是纯粹的武者，不太能形容上来。”伊凛的口吻很认真，他思考片刻，努力想着这个织田舞与他所认识的织田舞之间的区别，沉吟片刻后，伊凛说出了重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认识的小舞，她会笑，笑得很开心。从那时候起，我就发现她挥出的刀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不可能。”织田舞用力摇头，她下意识觉得不信，她还不了解她自己？笑？笑什么？笑敌人死得太轻松吗？笑肉质不够好吗？但她摇了一会，看见伊凛言之凿凿，她一边不信一边忍不住追问：“哪里不一样？”
伊凛笑了笑：“我觉得那时候的她，同等境界前提下……她的刀，无人能挡。”
织田舞沉默了。
她在思考。
她开始相信伊凛不是在信口开河。
因为在这种环境下，瞎扯淡没有意义。
只会得罪她。
但，无人能挡的刀……也就是能斩断一切的刀，这就是她的师傅宫本弦一所说的，最高境界。
怎么达到的？
……
他们又坐了半小时。
这时，房间一阵震动。
四周光景再变。
二人立即从地面站起，同时进入戒备状态。
一男一女从同一个房门踏入。
伊凛一愣：“居然还能两个人挤一扇门？那这规则意义何在？”
这次任务厮杀至今，因为有织田舞当队友，伊凛选择了原地等待猎物上门的通关方式，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原来一扇门开启时，不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他能发现规则上的漏洞，其他人同样能发现相同的漏洞，或是其他漏洞。
或者应该说，“上面”定下的任务规则，就是故意留了漏洞让亡灵们去钻的，不然何来的悬念，又怎能吸引更多的“筹码”呢？
“小心。”
对方是聪明人，不是单纯的猎物，伊凛立即提醒织田舞，小心一些。
织田舞点点头。
滴答滴答滴答。
倾盆暴雨落下，黑压压的乌云如同锅盖，压着这个世界。
房间的场景变成了“暴雨密林”，能见度非常低下。
亡灵任务的规则里，的确只有“地图”是随机生成的，因为只有“地图”才是最公平的变量，伊凛快速放开感知，判读地图的危险程度。他很快便发现这密林是单纯的森林，里面连小动物都没有，纯粹是一片用来厮杀的场地。
轰隆隆——
其中一个方向地面传来震动，伊凛哪怕不用耳朵去听，震动的幅度通过地表传来，他们二人都能清晰看见，暴雨落下，在林间积起的水洼，因连绵不断的震动，产生了一圈圈涟漪。
过了十分钟，震动停止了。伊凛与织田舞二人已在震动开始时便循着震动的方向主动出击。因为规则上的漏洞，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不利的，在惊喜房间里拖延的时间越久，有可能“上面”会觉得趣味性不足，不断地放更多亡灵进来，将局面搅乱。
速战速决。
二人顶着狂风暴雨穿越密林。
在豁然开朗的瞬间，二人都愣住了。
只见密林中央被清出了一个空旷地带。
一座由土石组成的恢弘城堡，拔地而起。
“城堡”长着十二根手臂，每根手臂都抓着不同的武器，姿势宛若三头六臂的矮胖修罗。
“不好。”
对方入门前，场景变化太快，伊凛没能看清来者是谁。
但当伊凛看见眼前的“泥土巨人”时，便从对方的能力表现上，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赵玉龙和余梦！
伊凛在他的时间线中，和这两人有过不少纠葛。事实上伊凛曾经作为秩序军团的军师，他对许多军团内的“队友”，能力都非常了解。
织田舞正准备提刀杀向巨人。
巨人体型越大，她就越兴奋。
可伊凛很清楚，余梦与赵玉龙二人组合，可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他们借着场景变换的机会，将这里变成了他们的主场。
“想走？迟了！”
赵玉龙的笑声从巨人身侧传来。
在刹那间，地动山摇，一栋栋泥土墙壁，凭空出现，从伊凛与织田舞脚底隆起。
织田舞挥刀，砍碎一面面墙壁。但那些墙壁仿佛是活物似的，生成的速度远比织田舞挥刀破坏的速度更快。
一座迷宫生成。
伊凛与织田舞被错乱的墙壁分开。
织田舞挥刀的同时，却目光一闪，本应得心应手的双刀，却在这一刻，沉重得像是灌了几吨精钢。
“咚！”
两把刀尖同时砸在脚边，砸出了两个浅浅的坑。
织田舞心中一沉，两条白嫩的手臂隆起根根青筋，哪怕是刀重了几吨，她也不至于提不起来，但重点是，这无疑大幅度削弱了她的灵活程度。
一只只泥土人偶身披铠甲，在迷宫中游荡，织田舞挥舞着沉重的双刀，在人偶大军中杀出一条泥路。
另一方面。
“赵玉龙与余梦的配合，果然还是那么天衣无缝……好一对痴男怨女。”伊凛闭上眼，他察觉到织田舞在迷宫中开始有所动作，忍不住微微一笑：“若是从前的我，可能就真折在这里了，可惜……”
伊凛睁开双眼，他的瞳孔边缘亮起了一个环，那个光环是由密密麻麻的“1”和“0”数字构成。
世界的一切都是由“理”所构成。
甚至包括太阳，天空，风向，温度，以及……重力。
使徒的技能本质，就是跳过了“理解”的中间步骤，借助“技能”，将能影响“理”的能力，导向了“结果”。
“赵玉龙的技能在‘解禁’后，是非常高阶的能力，他能够自由操纵他周围的重力，甚至是‘引力’的方向。”伊凛右手覆着耀眼流光，伸向前方，一根根无形的“丝线”，以伊凛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我只需重新调整‘重力’的方向即可，不难。”
说着，
伊凛脚踏虚空，暴雨无法接近伊凛三米之内，他迎着赵玉龙震惊的眼神，身轻如燕，落在墙头上，与他对视。
番外&#183;真天启已被踢出群聊
【死亡占卜师】：准备打团了哦！
【一剑剑剑剑】：我康某人就没怕过。
【饿死活该】：老夫准备好了。
【潘德拉贡的荣耀】：吾之剑将所向披靡。
【天启会长】：咳咳咳咳……你们打算用什么名号？我听说剧本叫做“启示录”。
【死亡占卜师】：（笑脸）
【一剑剑剑剑】：（笑脸）
【饿死活该】：（笑脸）
【潘德拉贡的荣耀】：（鸡腿）
【天启会长】：？
你已被踢出群聊。

第1062章 你愿意成为乌璐璐的副船长吗？
“重力增加了区区十倍。”
伊凛成功将他周围的重力倍数调整后，织田舞在迷宫中厮杀，渐渐地也习惯了十倍重力下挥刀。
“一般般。”
织田舞撇撇嘴，无喜无悲。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模式正逐渐变成某人的形状。
“奥义……十方俱灭！”
十字形的刀芒撕裂长空，落下的暴雨，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雨幕被哗地一下断成两半，成排成排的墙壁，轰然倒下。
这一刀顺便把伊凛脚下，踩着用来装逼的墙头也砍倒了。
伊凛无语，低头看着如坦克般隆隆向前冲锋的织田舞，心道，队友装逼的时候你倒是配合配合啊。
“有意思。”
赵玉龙先是一惊，随后冷冷一笑，在空中抽身后退。
“小梦，撤离！”
两道漆黑的光柱落下，赵玉龙消失在原地。
躲在城堡巨人里的余梦估计也离开了，没多久，城堡巨人轰然倒塌，重新变成了一堆碎石与泥土。
暴雨中，只剩下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看着一地的狼藉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伊凛郁闷地摸了摸鼻子，他本想趁机将赵玉龙与余梦在这里留下，好让更高层的对手去掉两个，没想到对方早就完成了任务，之所以那么干脆踏入房间，是因为他们随时可以退场。
有了“完成任务”保底，加上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信心，他们的计划和伊凛差不多，借着“规则之外”的便利，看是否能在这一次任务中摸点便宜。
人没杀着，织田舞化身人形伐木机，发泄似地将林中空地扩大了一圈，成片成片的树林像是矮小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别浪费体力了，先完成任务吧。”
房间重新刷新。
赵玉龙与余梦闯入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伊凛也不急，只要他们还活着，迟早还会再相遇的。
这时，伊凛想起了当年一件事。
在很久以前，现实世界里曾发生了一件“亡灵出逃”事件。
那一位从地狱中逃出的亡灵，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是“赵玉龙”。
可是，
赵玉龙，是哪个赵玉龙？
是如今在亡灵复活赛中，与伊凛厮杀的赵玉龙么？
如果是，
问题来了。
他是如何逃出去的？
如果不是，
那么在这个亡灵世界里，是否存在着其他伊凛所无法接触的空间，同样存在着一个“伊凛”，存在着一个“织田舞”，存在着一个“赵玉龙”，正在上演着不为人知的杀戮？
细思极恐。
受限于眼界，伊凛无法窥尽“地狱”的全貌，只可推测。
伊凛尝试着将他所知道的情报，全部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
伊凛与织田舞的杀敌效率直线下降。
后来甚至上演了六位亡灵在同一个房间内厮杀的惨景。
但赵玉龙与余梦离开后，伊凛与织田舞二人组队，再没碰过扎手的对手。
他们二人配合，杀得对面嗷嗷叫痛。
叫着叫着就咽气叻。
72小时后。
伊凛与织田舞终于完成了任务，返回各自的亡者交界地中。
……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根据任务中表现，获得积分+7444分，目前积分共有：147097分。】
【你已抵达第82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等级：S。】
【力量+0.2，敏捷+0.4，精神+0.5，意志+0.0，幸运-0.0，魅力-0.0】
【获得额外评价：一般。】
【关注度：91.4%】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24小时。】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伊凛眼睁睁地盯着黑色光柱中的猩红火焰，一点点地消散，陷入沉思。
意志，幸运，魅力……似乎卡Bug了，升不上去。
不。
伊凛稍作琢磨后，大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属性锁”之所以称之为“锁”，是因为在达到“极限锁”的这个数值，到下一个数值间，存在着一个无法用数据量化的“隐雪区间”。伊凛很久以前就发现，并不是“数值”为使徒带来了力量，而是使徒本身的“进化”，在“希乐园”的转化下，用更直观的“数据”去衡量量化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隐雪区间”，每个人不能一概而论。
有的人这个区间也许很小，轻松进入下一个层次。
可有的人，或许至死都无法突破这一层境界锁。
怎么办？
伊凛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力量，敏捷，精神，三大属性他早已突破了限制，现在缺少的就是重新累积。
而幸运值的下限当时是借助“道具”强行踩踏的，现在要重新突破下限，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于“魅力值”和“意志”，意志也就算了，伊凛大概能推测出“意志”解锁后，大概是和“防御”沾边的新能力。
但“魅力突破下限”这种离谱的事，别说是有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在这方面可能是第一人。
……
从82层伊凛一路冲刺到89层。
多次的任务，让伊凛心如冰铁。
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幸运，他从“惊喜房间”后，没有再碰上织田舞。
甚至也没碰上一些他认为“有点不太好对付”的人物。
伊凛推测，这或许是和“关注度”有关。
后面几次任务遭遇的亡灵，实力直线下降。
他仿佛成了“种子选手”，受到了特殊关照。
更可惜的是，他的魅力值与幸运值，卡Bug卡得伊凛肉疼，一直无法突破下限。
24小时过去。
当伊凛再次轻轻松松，杀穿通往第90层的任务后，伊凛急匆匆返回亡者交界地。
现在的节奏让伊凛感觉到不对劲，关注度高的“种子选手们”似乎都被故意分开了，伊凛在任务中欺负炮灰亡灵真没什么意思，也没啥好提的，一完成任务便急匆匆回到亡者交界地里，查看通关的结算。
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能获得“属性加成”的最后机会了。
……
【回归！】
【欢迎回到“亡者交界地”。】
【根据任务中表现，获得积分+9873分，目前积分共有：262312分。】
【你已抵达第90层。】
【本次任务表现评价：A。】
【力量+0.1，敏捷+0.1，精神+0.0，意志+0.0，幸运-0.0，魅力-0.0】
【获得额外评价：无趣的仁慈。】
【关注度：94.2%】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进度：32/100。】
【建议耐心等待。】
【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
有点难受。
他在任务中来去匆匆，杀人数不多，居然被“上面”评价为“无趣的仁慈”。他那叫仁慈吗？踩死蚂蚁很好玩吗？伊凛无法理解，他觉得欺负炮灰才叫做无趣。
况且他现在又不缺积分，80层后地图危险程度暴涨，远超亡灵之间的厮杀，与其在任务中刷积分，还不如早早完成任务离场，更为安全。
伊凛现在无法与任何“神”争辩，只能默默在心中腹诽一二，目光死死盯着光柱，直至光柱内燃起的血色火光消散殆尽。
通关结算中，透露出的信息有点意思。伊凛琢磨着，他在思考其中的变化所暗藏的“深意”。
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的时限，终于不再是枯燥的“24小时倒计时”，此刻在黑色光柱中同样有一个倒计时在熊熊燃烧着，不过其中的字体变成了：
【33/100】
就这一会功夫，进度条从【32】跳到了【33】。
“意味着能抵达90层的亡灵数量吗？”
也就是说，意味着又有一位亡灵，杀出重围，抵达第90层。
片刻后，伊凛明白了，眼睛眯起，杀意深藏。
“果然，90层以后，才是这场赌局……不，这场赌局前的开胃菜的小高潮部分，必须要凑够足足一百位能抵达90层的亡灵，才能开始进行‘赌局’。”
90层以上，才是真正残酷考验的开始。
在90层以上，超凡级炮灰已经上不了层面了。
那是属于……传奇级的死斗场。
“呼……”
伊凛长长呼了一口气。
再次恢复平静。
说回收益。
这次通关的收益聊胜于无，没办法，他哪怕还没取回第十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在一次次的任务中，他的精神属性大幅提升，再一次达到了30点极限，卡在了传奇级的“锁”。伊凛无法想象一旦突破这层锁后，会是何等令人心旷神迷的新境界……因为他突破不了。
魅力值与幸运值仍是零，普普通通的零。
没办法，卡住了。
这种卡在“锁”面前的感觉，属实难受。
精神属性要想突破传奇级以上，按理说应该很难。但幸运值与魅力值二项，很有可能是需要某种契机才是。
契机……？
伊凛眼神一亮，他先是花了十万积分，将最后一枚【使徒核心数据碎片10/10】兑换入手，然后来到亡者小镇。
小镇里仍是气氛阴森，鬼来鬼往，匆匆而过。
伊凛戴着面具，踏入“亡者馨香”中时，里面有几个陌生的亡灵客人。
虽说“乌璐璐的调酒”有一定几率在活命的前提下随机提升某项属性，一开始这个发现让乌璐璐的生意越做越大，有点忙不过来的感觉。但渐渐的，或许是亡灵们受不了那调酒的风格，或是觉得性价比不高，过了高峰期后，乌璐璐这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清。
“你这服役似乎遥遥无期啊。”
伊凛在吧台一角坐下，乌璐璐等着卤蛋眼假装和伊凛不熟上前招呼时，只见它默不作声，偷偷将一个信封推到伊凛面前。
乌璐璐眨眨卤蛋眼，似乎在问：
“你愿意成为乌璐璐的副船长吗？”

第1063章 来自地狱的调酒「深渊之厄」
乌璐璐的脸上惯例地只有两颗卤蛋眼，没有鼻子嘴巴耳朵。
但这已经不影响伊凛去解读乌璐璐的表情。
它很真诚。
伊凛也不知道对方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或许是他的单纯吸引了乌璐璐吧。
它需要一个单纯聪明的副船长，自己正好适合这个位置。
但乌璐璐的邀请，就像是现实里的应聘工作。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强求不得。
伊凛看着那封信。
沉默了十多秒，伊凛向信封伸出了手。他将五指，轻轻压在了信封上。
“你说得对，乌璐璐。”伊凛微微一笑：“或许摆在我面前的‘邀请’，是作为渺小人类的我，唯一有可能向高纬生物生物进化，甚至成为……神的机会。而且，这就相当于你给我走的后门，只要成为了你的副船长，这残酷的一切，上层的博弈，都与我再没有任何联系。”
乌璐璐点头：“我的挚友，你很聪明。”它摊摊手：“你是了解我的，乌璐璐不是随便的船长。噢，你不清楚，要管理一艘船实在是太累了，乌璐璐需要一位狡诈精明的帮手，来帮乌璐璐更好地管理船内圈养的‘船员’。”
伊凛仍是笑着，对乌璐璐的话不置可否，他继续接着自己的话：“亡灵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包括我。也许是因为亲自品尝过‘死亡’的滋味，亡灵们才会如此渴望‘活着’。”
乌璐璐察觉到伊凛的口吻不对劲，它的卤蛋眼微微闪动着乌黑的神采，沉默不语。
“我曾和许多人产生过‘羁绊’，或许在你看来，这个词非常可笑。我没有过去，我甚至没法看清我的来历，我没有父母，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正常的人类，都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可我……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像是一只凭空出现在世界上的‘幽魂’。也正因如此，与某些人产生的羁绊，渐渐地成为了我‘曾经活着’的证明。”
伊凛抬头，看着乌璐璐那惊讶的卤蛋，摇摇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也知道我现在的发言显得有一点点虚伪，也许我一出门就后悔得抓破头皮……”伊凛缓缓地，一点一点，很用力地将那封信，重新推到乌璐璐面前：“至少现在，至少这一刻，我不后悔。”
酒吧里人去场空。
就整下伊凛一人。
以及面前的“神”。
和“神”谈心的经历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在这里我曾亲手杀死许许多多曾经的朋友，”
“无论是我‘认识’的，又或者是‘不认识’的。”
“我亲手杀死了他们，”
“一次又一次。”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无论是‘活着’的他们，还是‘死去’的他们，都不该遭遇这些。”
“若世界是公平的，他们，和她……理应能活下来。”
乌璐璐眼角的泡沫越冒越多。
它清晰地从挚友那平淡的口吻中，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悲伤”。
“所以，我决定，无论我即将经历什么，即便这番话会被‘上面’听见，呵呵，我估计咒骂神明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总有一天，我要将我们生前或死后所遭受的这一切，一点一点，加倍奉还给它们。”
“如果我抛弃了我现在的‘船’，抛弃了过去的一切，去搭你的船，哪怕成为了副船长，我都会感觉……我好像不再是我自己了。呼……你就当我矫情吧乌璐璐。知道什么叫‘矫情’吗？意思就是‘聪明机智的人类根据判断情况后作出的正确选择’。总之，我决定留在这里。”
“所以，抱歉，乌璐璐。”
乌璐璐脸色由紫变黑，然后变粉，最后它的眼珠子里哗啦啦涌出了血色的泡沫：“永别了，我的挚友。”
它很伤心，一边抹着眼泪从桌底掏出一块【今日歇业】的木牌。
“呃……不急，介不介意再给我调一杯酒？最后一杯。”
伊凛伸出一根食指。
“好。”
挚友乌璐璐熟练地准备调一杯“安息”让伊凛痛快去死。
“啊别……”
伊凛连忙阻止。
他拒绝了乌璐璐的邀请，又不是真的想去死。
伊凛再次向乌璐璐确认，无论是什么级别的亡灵，在进出任务之间这段间隙里，只能承受一杯‘乌璐璐的调酒’，伊凛根据以往经验推测，这很有可能是每次亡灵回归时，都会自动修复身体，恢复‘备份’这个设定有关。
既然只能喝一杯……
伊凛思索片刻，向乌璐璐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确定？”
乌璐璐惊讶反问，这是第一次有亡灵，向他提出过如此离谱的要求。当然了，其他亡灵和乌璐璐是纯粹的交易关系，压根就没想过让乌璐璐“定制调酒”便是。另一个原因就是……贵。
“你们人类，总是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与取向。”
乌璐璐一边嘀咕着，手速爆发，转眼便调配出一杯极致灰色的小酒。
骨酒杯中，那勉强能称之为“酒”的东西，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液态”，如烟如雾，灰色的气体在酒杯内凝聚成一个奇怪的漩涡。
“这杯叫做‘深渊之厄’。”
这杯酒居然是自带音效的，伊凛盯着那杯酒，从酒杯中传来了一种像是深闺怨妇在嘤嘤咛咛啼哭的声音。
伊凛一饮而尽。
叮~
伊凛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
终于！
突破了！
下限！
伊凛“咚”地一下脑门撞在吧台上，脑门上鼓起了红红的苞儿。
他现在可谓是痛并快乐着，这杯酒的滋味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这种痛苦并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来，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在刹那间他有种“全世界都准备谋害他”的强烈错觉，油然而生。
压下因“幸运值负向破锁”带来的不适感，伊凛爽快付账。
在乌璐璐因震惊而瞪裂了皮肤的诡异表情中，伊凛帅气地将账户上最后的十几万，全划给了乌璐璐。
伊凛给乌璐璐留在一个潇洒的背影，挥挥手：“再见，朋友。”
……
回到亡者交界地。
伊凛翻来覆去地刷着面板，看着“幸运值”那一栏，莫名畅快。
负数啊……负得好，负得妙！
如此一来，能将所有技能无脑变成AOE的强化【厄运回响】终于解锁了！
也因为如此，伊凛正式向“幸运”告别，成为厄运的化身。从今往后，什么中奖啊，抽卡啊，许愿池啊，诸如种种，再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这不要紧的，强者从不依赖幸运，都是靠实力……除了潘正义。
话说回来，他在亡者世界里，一直没见过潘正义。
莫非是因为，以潘正义的幸运值，无论在哪个时间线里……都不会死？
是这个意思么？
有没有那么离谱。
来去一趟亡者小镇，黑色光柱中的倒计时从【32】跳到了【35】，这个过程或许非常缓慢，但亡灵的世界里从不缺亡灵，从偌大的【死亡之塔】区服里大浪淘沙选出一百位精英中的战斗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现在的伊凛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格局，小了。
在进入真正的90层之前，伊凛没有离开亡者交界地，他一直在关注进度条的变化，只要灵能值一满，他就进入枢内，在王座上敲敲打打，这里划一下，那里补一点。
其实在打造“无限王座”的过程中，伊凛隐约摸到了踏入更高层次境界的“方法”。
并不是真正完成“无限王座”那么简单，而是……将“无限”这条路，走到极致。
死亡，战争，饥荒，征服，梦魇，暗影、苍白……
“它们”所主宰的力量，成为了它们的“名字”本身。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某种力量走到尽头，甚至足以成为“概念”般的存在时，就能晋升为“主宰”？
当然，现在伊凛琢磨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还是太遥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进度条：【96/100】
伊凛安静地坐在光柱前，无言静候。
或许同一刻，在不同的亡者交界地里，有着其余96位站在了所有亡灵金字塔顶端的亡灵，都在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着进度条填满的那一刻。
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倾诉，在这一刻，所有亡灵都是孤独无助，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厮杀的终局。
【97/100】。
火焰一跳。
伊凛闭上眼。
过去的点滴，在沉默中袭来。
……
“我想将你们带回我的世界，”
“我要带你，去看我经历过一切，”
“走我走过的路，感受我吹过的风，照着暖过我的阳光，”
“与我一同，去重温我记忆中的风景。”
……
伊凛紧闭的眼角滑下两滴冰冷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但伊凛不伤心。
这是……恨。
对自己的悔恨，以及对“它们”的憎恨。
“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曾答应过吉尔伽美什，要为他们带来‘胜利’……”
“我也答应过你，答应过剑师兄他们，要带你们，回到我的世界……”
“我也曾答应过蜜莉恩，要和她一同，活着回到现实世界里……”
“我答应的事，我所许下的承诺，无一实现。是我，‘背叛’了他们。”
“是我，太弱了啊。”
曾经的过往，曾经的承诺，仿佛化作了千斤重担，压在伊凛的肩头。
让伊凛感觉到难以呼吸，喘不过气来。
他眼睛重新睁开，眸中无情冰冷，如铁如钢。
倒计时：【100/100】
漆黑的光柱由中心向四面扩散，将静坐的伊凛包括其中。
转眼，伊凛消失在原地。
轰隆隆。
在伊凛离开后，这片伊凛露天躺了漫长岁月的荒芜土地，快速崩塌，塌向虚空，湮灭成灰色的尘埃。

第1064章 「神话降临·永不陷落的巴比伦」
漆黑的流光构筑成深邃的通道。
伊凛踏着漆黑的流光，抵达尽头。
漆黑的天幕，没有星星，没有光。
从遥不可及的天穹深处，有一根根锁链延伸而下。
在锁链的尽头，吊着一个个狭窄的囚笼。
亡灵们蜷曲着身体，就跟卑微的囚徒那般，被吊在天空中。
“到了！”
伊凛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困在囚笼里，他没有慌张，更没有惊慌失措，第一时间打量四周的环境。
所有的亡灵都被关在牢笼里。
包括伊凛。
狭窄的囚笼吊在天空，上不接天，下不着地。
伊凛低头，囚笼下方，是漆黑的迷雾，看着有点像一掉下去就会死的“深渊”。
抬头看，囚笼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一百个，所有的亡灵都在囚笼里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遥远的天穹尽头。
出现了四道光。
那四道光影，在天空中，凝聚成四张风格迥异的座椅。
四张座椅，分别是绿色、红色、银色、黑色。
绿色的座椅腐烂不堪，布满恶臭。
红色的座椅殷红似血，杀气腾腾。
银色的座椅上倒竖着无数狰狞的兵器，谁坐谁死。
黑色的座椅上似有漆黑的雾气萦绕，朦胧不清。
四张座椅上，空无一物，可伊凛只是旁观，都隐隐感觉到四张座椅上，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所有亡灵抬头，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座椅。
一瞬间，万籁无声。
他们都从四张座椅上，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威压。
伊凛咬着牙，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他很清楚，那四张座椅代表了什么。
那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饥荒之主！
战争之主！
征服之主！
死亡之主！
四位主宰……降临！
一道道虚幻的影子，有的像人，有的像狗，有的像怪物，接二连三地出现。
朦朦胧胧的光点，点缀着虚无的天幕。
转眼间，亡灵们像是被无数的“人”所包围，这里成了一个浩大的斗兽场。而亡灵们，都是斗兽场中，任人取乐嬉笑的笼中困兽。
那些是参与了赌局的“神”！
……
在压抑的死寂中，四张座椅上，同时出现了四道身影。
它们犹如王者般，高大的身躯如同不可侵犯的神灵，俯瞰渺小的众生。
四位主宰同时伸出手，四种不同风格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亡灵耳边响起。
可怕的重压，将所有亡灵死死压在了囚笼中。
伊凛不由自主地跪下，像一只卑微的爬虫，浑身骨骼发出如同碎裂般的响声。
……
【渺小卑微的亡者们……】
【尔等之中，将决出四位最后的胜者。】
【你们将得到复活的恩赐，以‘代行者’之姿，重新降临。】
【尔等将成为吾之‘骑士’，为吾等带来‘胜利’。】
……
滋滋滋——
伊凛双耳流出了血。
那是一种刺耳莫名的声音。
但那声音，进入伊凛脑中，却自动翻译成他能够理解的文字。
对于神与蝼蚁，语言从来都无法成为沟通的障碍。
开场白到此结束。
四位主宰的虚影抬起头，看向高处。
它们四位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闪电，
如雷鸣，
如狂风，
如骤雨，
如山崩，
如海啸。
它们的声音，像是汇聚了渺小的人类所能理解的一切“灾难”。
各色的流光在空旷的天空中交织。
漫天流光快速凝实，一砖一瓦，一树一草。
十层土地由一根巨大的柱子从中央贯穿。
古老的城墙上青苔斑驳。
腐朽的石柱上满是破败的浮雕。
无头的骑士成群列队，在城市中巡逻。
三头巨犬，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安静地趴在台阶上假寐。
长满脓疮、铠甲破败不堪的腐朽骑士，在林园中徘徊。
在亡灵们震惊的目光中，一座古老巍峨的空中城市，在流光的尽头，像是跨越了时空而来，悬浮在天空中。
……
滋滋滋——
亡灵们的眼前，像是信号不好，哗啦啦地涌出了“雪花”。
一刹后，亡灵们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神话降临&#183;永不陷落的巴比伦】！
……
在囚笼中。
伊凛努力维持着呼吸平稳。
他在尝试抵抗来自上位的绝对威压。
真正直面主宰级的存在，他才清楚地明白，自己那区区“传奇级”，在主宰面前，是那么渺小。
哪怕他打造出属于自己的“王座”雏形，也无法与主宰级相抗。
格林曾评论，他的王座，差了火候。
是啊，差太远了。
……
天空中，神话巴比伦降临。
亡灵们根据脑中被强行灌输的“信息”，渐渐理解了这座空中城市存在的意义。
这整座城市，就是曾经消逝的神话。
神话降临！
成为了它们即将进入的杀戮场！
甚至，许多亡灵都在心中推测，眼前这座介于虚幻与真实中的“空中花园”，极有可能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道具品级——【神话级】！
……
咚！
哗啦啦！
一百根锁链吊着囚笼，落在巴比伦内。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囚笼打开，伊凛面无表情从囚笼中爬出。
他脸上全是污血。
主宰级的存在，别说是直面，只是旁观，都是渺小的人类无法承受的痛苦。
主宰的威能如此恐怖，伊凛从格林的存在便可见一斑。
“希望你别坑我啊，格林。”
行走在空中花园巴比伦城内，伊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他现在只希望，格林所说的契机，就在这里。
……
巴比伦城共有十层。
这十层就是亡灵复活赛最后的战场。
在伊凛离开囚笼，落地瞬间，相应的规则已经灌输入伊凛脑中。
在巴比伦城顶部，也就是第十层，有四个成为“骑士”的资格。
伊凛等亡灵，必须在这个杀戮场中，脱颖而出，抵达第十层，争夺“天启骑士”的资格。
但伊凛如果没有猜错，这天启骑士的资格，早已内定。
其他三位骑士的身份，伊凛不敢肯定。
但战争骑士，必然是落在蜜莉恩身上。
只有内定了骑士的人选，才能操纵赌局。
哼，区区的神。
这里比伊凛想象中更危险。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公平竞争，伊凛没怕过谁。
但主宰为了确保赌局的走向，未来已经注定，那么注定的未来，必然会有导致那个未来产生的“过去”。
“等等……”
四位骑士！
对了。
主宰们所说的是……争夺四位骑士的资格！
换言之，这里不仅仅是死亡之塔区服的亡灵。
难道说，这亡灵复活赛的高潮部分，是将四座塔的“地狱”，将上百万、甚至上千万亡灵中，杀出重围的“怪物们”，汇聚在一起的“最终战场”？
伊凛脸色有了变化。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在这个神话降临的巴比伦城内，他即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即将成为死亡骑士的“内定人选”，还要面对其余三座塔的……候选天启骑士！
……
这十层，显然由最中央的通道相连。
那根巨大的柱子，如一座塔，贯通十层。
伊凛一边思索，快速向巨大的柱子赶去。
先进行赌局再说！
伊凛作出了决定。
“糊——”
身高十米的三头犬，在废墟内徘徊。
伊凛路过时，三头犬察觉到伊凛的味道，向地面移动的影子扑去。
轰！
三头犬一爪落下，恐怖的风压撕碎大地，成片成片的遗迹崩塌。
“别挡路！”
伊凛现在无心和怪物纠缠，五指微曲，预判三头犬的跳跃轨迹，发动技能。
【湮灭之握】！
一根根无形的虚线在伊凛眼前快速勾勒。
在【厄运回响】的影响下，【湮灭之握】不再是锁定单独的一个“区域”，而是变成连环爆炸。
幸运为负！
触发“湮灭”效果！
伊凛暗道了一声“好”。
幸运无匹！
可怕的“湮灭”，无声无息发动，三头犬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一片片连绵的“湮灭”中，被抹消掉身影，成为尘埃。
地面，
留下了一个个方形的坑洞，骇人至极。
“嘶！”
草丛里，一个人头在蠢动。
那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伊凛早就知道有人躲在那里，并不意外，微微一笑，【湮灭之握】AOE强化版本，再次出手。
一道漆黑的影子，腰间裹着草裙，狼狈逃窜。
……
米克斯来自饥荒之塔。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哪怕是死后，他也相信，自己一定是能从残酷的亡灵复活赛里活着离开的那一位。
不久前，他收到了“邀约”。
邀约的内容和其他邀约一样，邀请他成为饥荒骑士的眷属，成为“十二死侍”之一。
米克斯拒绝了。
他认为自己能成为饥荒骑士。
他来自绝望的未来，这一次，他决定成为他人的“绝望”。
屠龙者终成恶龙。
死在天启骑士手中的亡灵们，渴望着成为天启骑士，这无疑是一种令人天大的讽刺。
这不，他刚降临，就碰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孱弱的东方人。
他擅长潜行，于是打算躲在草丛里，先解决掉一个“竞争对手”再说。
在亡灵的世界里，杀人总是不会有错的。
谁不知道“关注度”会影响结果呢？
关注度越高，越有机会成为天启骑士。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直到……对方放出了一连串的“湮灭”。
……
伊凛放出技能。
【湮灭之握】的“湮灭”触发概率，是跟“幸运”属性成反比的。
幸运越低，越容易触发。
这不，熟悉的感觉上头，成片成片的“湮灭”，追着米克斯的屁股一路闪现。
“可恶！”
身后连绵的“湮灭”在远处看，就仿佛是一颗颗漆黑的葡萄。
“葡萄”闪过之处，寸土不剩。
“可恶！”
米克斯怒吼一声，回头，他猛地取出一个泥偶。
他一边逃跑，一边在泥偶上快速捏，捏出了伊凛戴面具的脸。
“达啦崩吧斑得贝迪布多比鲁翁！”
他念出了一串古怪却听着非常顺口的“咒语”。
嗡！
伊凛头顶，猛地出现了一片漆黑的雾。
黑雾如附骨之蛆，一眨眼，便缠上了伊凛，将伊凛给罩住了。
伊凛：“……？”
他的额头突然动了。

第1065章 康纳·D·所罗门
额头动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皮”动了。
死皮动了意味着什么？
伊凛感受着额头上死皮的跳动，主动将脑门高高拱起。
正在举着泥偶放“诅咒”的米克斯，察觉到黑雾中伊凛的怪异举动，整个人愣住了。
在亡灵世界里混到现在，还有这么不怕死的？
米克斯连忙加大了“咒力”输出。
轰轰轰！
泥偶在他手中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这波能赢！
“噢~”
在黑雾中，伊凛发出畅快的呻吟。
果然，超凡级的诅咒就是不一样。
虽然质量不高，但量大管饱啊！
伊凛感觉到“诅咒”的进度条在极速暴涨。
没多久就满了。
“吞灵火。”
伊凛冷笑着，踏着黑雾走到惊愕的米克斯面前，没有废话的空余，一个响指，一抹漆黑的火焰落在米克斯头上。
吞灵火有着灼烧精神的力量，在惨叫声中，他死死捂着脑袋，在地上扭曲。
伊凛上前，一刀捅下。
哧！
只见对方胸口一阵血肉蠕动，伤口竟在快速修复。
伊凛觉得自己“补刀”的行为有一点点残忍，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不够干脆利落，让对方如此痛苦。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连忙补了十几刀。
终于干掉了米克斯。
伊凛没有休息，继续向前。
巴比伦城的面积极大，伊凛一边放开通透感知，将感知笼罩四周，方圆百里尽在掌握中。
此刻的他，已经是精神侧传奇巅峰。
但百里方圆覆盖下去，伊凛只感觉到这不过是巴比伦第一层的区区一隅。
可见这座城市面积，有多么浩大。
几个方向，同时传来剧烈的波动。
嗯？
忽然。
在另一个方向，一位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精钢般熠熠生辉的红发男人，背后扛着一把巨剑，蓦地望向某个方向。
只见他双腕，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像是刚出狱似的。
红发男人抬起头，目光一凝，随后大笑一声，“咔”地一声，他的面前抖出了一片残影。
……
“唔！”
伊凛胸口一沉，闷哼一声。
向四周扩散的通透感知，如潮水般退回。
“他是……”
伊凛将喉咙一口腥甜噎回喉中，刚才他的通透感知，居然被那个男人一剑劈碎了。
纯粹的物理攻击……能做到这一步？
伊凛很惊讶。
但那把像是一块钢板般的巨剑，让伊凛想起了一个人。
“征服骑士”！
在伊凛的记忆中，当年他正是那位披着银甲的征服骑士，与数千位超凡级使徒一同，鏖战于大地上。
那位骑士，纯粹的武力，足以劈碎一切。
没有人能挡下征服骑士一剑，除了有号称“绝对防御”的陆侯。
“呼……”
伊凛更加小心，绕开了林中正在厮杀的几处，来到了第十层中央的巨塔前。
巨塔面前是一个祭坛，祭坛周围有几根柱子，伊凛刚抵达时，便正好看见有一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祭坛中央。
“传送门么？”
伊凛确认周围安全后，踏上了祭坛。
……
【确认传送资格。】
【击杀人数：1。】
【目前所在层数：F1。】
【可进入F2。】
【传送中……】
……
只需杀一个亡灵就能进入下一层吗？
伊凛起初觉得有点简单。
但细想却不是。
来到巴比伦城的，只有来自四个区服的100位顶级亡灵。
刚才那位米克斯别看死得那么轻松随意，那是因为刚好碰上了“诅咒”的克星。
不然，他能隔空诅咒的能力，挺瘆人的。
按照这种淘汰速度，能够走到顶层的人，寥寥无几。
谁能走到顶层，就能成为天启骑士。
大浪淘沙，淘汰到最后所剩下的最后四人，就能成为主宰的“代行者”——骑士！
……
伊凛抵达巴比伦第二层。
而此刻。
巴比伦第一层中。
伊凛所忌惮的那一位红发男，身边躺了四具尸体。
两米长的巨剑一抖，沾在剑锋上的血迹抖出，血滴如同炮弹，将红发男面前的树林，犁倒了一片。
除此之外，四具尸体附近，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其他多余的痕迹。
整个杀人的过程红发男都面带微笑，仿佛杀死几位亡灵，不过是碾死蚂蚁般的小事。
这时。
一个惊愕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哥……？”
说话者，有着和巨剑红发男人同样的发色，鲜红如火。更怪的是，他同样是裸露着上半身，二人的五官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巨剑红发男背后光溜溜的，全填满了背阔肌。
而后者背后，却纹着四个方圆的文字。
这四个字很好，代表了纹身者美好的个人愿望——富，坚，义，博。
就是富裕，坚强，仁义，博学的意思。
他就是当年和伊凛一同陷入了「神代」特异点，最后理所当然地惨死在神代中的骄傲男人——乔&#183;D&#183;所罗门。
乔&#183;D&#183;所罗门有一个哥哥——康纳&#183;D&#183;所罗门。
自幼他便和哥哥分离，听说他哥哥被人看中了，征召到印加神圣帝国，当了特种兵。
这些年，两兄弟从未有过联系。
乔&#183;D&#183;所罗门在掌管红发会并崛起后，也不曾听说过印加神圣帝国里，有流传关于自己哥哥的消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哥哥早已死了。
四座塔降临，世界大乱，死的人多了，这不奇怪。
没想到两兄弟再次相遇，竟在地狱里。
乔&#183;D&#183;所罗门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一直都不曾相遇，是因为他哥哥成为了使徒。
在“全民召唤时代”降临之前，使徒无法离开各自的区服，以至于两兄弟一个身处“战争之塔”区服，一个身处“征服之塔”区服，无法相见。
直至此刻。
作为亡者复活赛的高潮部分，四座塔的精英亡灵来到了同一个舞台。
康纳&#183;D&#183;所罗门微微一笑，他举重若轻地将巨剑卡入背后的皮质剑套中。
“原来是你啊，我愚蠢的弟弟。”
……
……
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同样来到了这里。
只见她右手虚握着，上面有微风缠绕，一滴滴血被“风王结界”抖落。
已成透明的长剑发出嗡嗡的响声。
蜜莉恩没有理会不远处被她拦腰斩断的尸体，而是低头看着手中这把【复制品】，那清澈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厌恶。
这把剑是复制品。
这把剑，并不是他们潘德拉贡家的荣耀。
但，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舍弃家族的荣耀，握住了这一把虚假的荣光。
蜜莉恩在林间快速移动，来到了连通十层巴比伦城的巨塔前。
轰！
一道十字型刀芒撕裂长空，斩向蜜莉恩。
蜜莉恩灵活地跃向半空。
躲在林间的攻击者，却如一道闪电般，冲向半空。
叮叮叮叮——
短短数秒，二人在半空中互劈了十几刀，相碰处的火花，如闪电般连成一片。
无名的愤怒在蜜莉恩心中燃烧，她准备再一次舍弃家族的荣耀，挥出那必胜的一剑。
EX——
“是你？”
蜜莉恩瞳孔一缩，强行中断了技能前摇，透明的长剑一震，将对方荡开。
落地的两人在通往下一层的巨塔祭坛前，面面相觑。
“你也死了？”
蜜莉恩看着织田舞，纳闷地问。
她对织田舞可谓是印象深刻。
当年在大工程师塔前，在那个可恶男人的安排下，蜜莉恩“被迫”与织田舞打了一百场。
后来织田舞当着蜜莉恩的面解开了“属性锁”，蜜莉恩才幡然醒悟自己被伊凛坑了，当成了免费陪练。而她与织田舞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个女人相互认可了对方的剑，虽然织田舞与蜜莉恩嘴上都不说，但相互间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越想越生气。
蜜莉恩一边想着，嘴边不经意勾起一抹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弧度。
……
织田舞的视角，让她很纳闷，不能理解。
这女人在笑什么？
织田舞眉头一皱，准备再次出手。
蜜莉恩虽然仍维持着双手持剑的架势，不动如山，但她眉目间却柔和了几分，再无之前那凌厉的杀意：“你怎么也死了？”
“你……也认识我？”织田舞反应过来，但她很快摇摇头：“你认错人了。”
说罢，织田舞再次上前，与蜜莉恩扭成一团。

第1066章 他是「愚者」
谷天晴已抵达了巴比伦城第三层。
他贪婪地看着头顶。
头顶是一片悬空的土地。
他的目标在第十层。
“啊……我似乎嗅到了‘死亡’的芬芳。”
咚！
一具尸体从高空坠落。
落在谷天晴不远处。
尸体的外观扭曲成狰狞的姿态，身体大部分都砸成了烂肉，烂肉里混着碎裂的骨头与内脏。谁也不知道他临死前遭遇了什么。
谷天晴用脚踢了踢，确定对方死透了，才心满意足地将一张塔罗牌收回牌组里。
“我真的好想你啊……芙蕾雅。”
那张塔罗牌的名字是——【倒吊人】。
……
……
伊凛面前，
通往第三层的道路。
被一队巴比伦士兵挡住了。
成千上万的巴比伦士兵。
他们没有头颅，金色的铠甲上，熠熠生辉。
他们手执长矛，挥动间，投下一根根璀璨的雷电。
他们能短距离瞬移，行动模式诡秘莫测。
每一位无头士兵都至少都拥有超凡级的属性，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怕死！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伊凛的声音比雷霆更加响亮，一圈圈漆黑的波纹，有如灾厄之力，以伊凛为中心，向西面扩散！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方圆两千米内！所有无头士兵纷纷倒下。
有的原地抽搐，有的减速，有的被原地禁锢，有的原地转圈失去方向。
【湮灭之握】！
戴着面具的伊凛，黑发飞舞，如散播着灾厄与死亡的神明。
在爆炸的火光中，一尊尊无头士兵的灵躯倒下，有的士兵铠甲破烂不堪，有的索性就变成了灰灰，从巴比伦城消失。
伊凛进入了第三层！
……
……
【演绎法】！
第二层。
李长歌如绝代剑仙，身后凭空出现了一柄巨剑的虚影，从天斩下。
在他面前，一位来自饥荒之塔、皮肤黝黑的外区友人，面目狰狞。
他不信！
是幻觉！
一切都是幻觉！
这个男人所施展出来的技能，全是幻觉！
他不信！
他腰间围着草裙，手执一柄古老的战矛，在他身边，响起了激昂的歌声。
听着歌，
李长歌先是一愣，旋即冷笑一声。
“在我‘影帝’面前响BGM？你怕不是在找死！给我下去！”
激昂战歌——戛然而止！
李长歌用他的BGM，取代了敌人的BGM！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在战场上使用BGM！
华丽的古剑，一面刻着山川海岳，一面刻有日月星辰。虚空剑影从天落下，一眨眼将黑皮肤的头颅斩成了碎骨，脑浆崩裂。
临死前。
他感受到脑门传来的剧痛瞬间，心里头涌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居然不是幻觉……”
……
……
第二层。
一位身穿重甲的男人与李二胖对峙。
李二胖不知道怎么吃的，又恢复了圆滚滚的体型。
他拼命搓着手掌，两眯眯眼用力睁开了一道缝，似是想用这种方式，将眼前此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
李二胖认识这个人。
准确来说，只要是在秩序军团中，与“天启骑士”对抗中位于第一战线的所有使徒，生前都认识这个人。
秩序军团的最高指挥官——陆侯！
号称“绝对防御”的男人！
咚！
陆侯面带微笑，将一面一人高的塔盾，从身后架到身前，狠狠压进了脚边的泥土里。
盾牌压下，在地面压进了一条笔直的沟壑，浅浅的沟壑，看在李二胖眼中，却如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陆某手里已经沾了无数昔日战友的血，”陆侯笑道：“可是，我们其实早就死了，我们都应该好好安息，就此永眠，不该遭遇这些。李二胖，今日就由我陆侯，送你上路。”
“送你麻痹。”
李二胖竖起中指，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陆侯没有回答。
一道道光芒在他、以及他的盾牌上亮起。
一个个防御技能加诸己身。
“防御姿态！”
“无视苦痛！”
“英勇！”
“伤害反弹！”
“盾牌屏障！”
“群体嘲讽！”
“泰坦之力！”
这就是陆侯，号称【绝对防御】的陆侯！
当陆侯是队友的时候，他能让人无比心安。但当陆侯成为了敌人，那一身防御技能展现在外的光芒，让陆侯此刻仿佛成了一尊精钢铁甲人，硬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下麻烦了。”
李二胖看着陆侯身后通往下一层的“祭坛”，撇撇嘴。
大战一触即发。
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
砍杀声一路从远处走来。
李二胖与陆侯察觉到动静，不约而同向一边挪开了十几步。
只见两个女人，疯狂地砍在一块，只闻声音，不闻其影。
残影交缠，两人叮叮叮叮地一路杀到二人面前，当着陆侯与李二胖的面，同时进入祭坛，又同时消失。
啊这？
陆侯与李二胖面面相觑。
他们都觉得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大战气氛被破坏殆尽。
……
织田舞与蜜莉恩，由第一层一路砍到了第三层。
又从第三层，一路砍到第五层。
她们的交手，已经超出了一般精英亡灵能掺合的程度。
半路上，不小心被泄露的剑气刀光剁死的，不胜其数。
织田舞似乎和蜜莉恩卯上了。
她总感觉，自己只要砍死了眼前的对手，就能突破原有的境界。
可突破之后呢？
她没想过。
蜜莉恩一剑将织田舞荡开，气喘吁吁。
“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敌人，我不想当他们的傀儡。”
蜜莉恩解释很多次了。
她并不想当骑士。
她甚至拒绝了“邀约”。
她也不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蜜莉恩只是单纯地想确认，他最后有没有活下来。
以他的实力，若是死了，在亡灵的世界里一定能如鱼得水。
所以，他如果在，一定会在这里。
在这个空中之城巴比伦花园里。
蜜莉恩想亲眼确认这一点。
如果他还活着，那么当年她在「神代」中，就没有白白牺牲。
亡灵们踏过尸山血海，来到这里，为了求生，为了复活。
而蜜莉恩不同。
她，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个人的生死。
他死了，就会在这里。
他若没死，就一定不在。
就是这么简单。
她很纠结。
这个女人，哪怕和当初在大工程师塔前交手的她，不是同一个人，但她们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蜜莉恩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和伊凛关系极好，若是不小心杀死了……
……
此刻的伊凛，几乎可以说无人能挡。
进入下一层的条件很简单。
杀一人，能通往第三层。
再杀一人，能通往第五层。
再杀，第七层稳了。
伊凛的一身能力，非常适合混战。
在混乱中，他于千万敌军中，摘取一人人头，轻轻松松。
伊凛没感受到什么压力，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灵能值，便抵达了第九层。
第九层曾经徘徊着许多可怕的怪物。
这些怪物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
半人半牛怪，九头蛇，地狱三头犬，林林总总。
可为什么说曾经呢？
因为，这些怪物此刻都变成了尸体，横尸第九层。
观察着它们的尸体，伊凛发现，这些几乎都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看起来，这些神话传说中的怪物，像是被活活被重物砸死的。
循着怪物们的尸体，伊凛越走越是沉默，一言不发。
怪物们的尸体像是铺成了一条路，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在路的尽头。
四个人站在通往第十层的巨塔附近，姿势惬意，等待着伊凛。
正在玩牌的谷天晴。
扛着一把巨剑的红发男人。
在红发男人旁边……咦？富坚义博？不对……是红发会的乔&#183;D&#183;所罗门。
最后一位，是一个四肢干瘦的小老头，他浑身皮肤黝黑，脑袋光秃秃的，那厚厚的嘴唇沾着血，两颗眼珠子只剩下眼白，似乎是一个瞎子，又好像没瞎全。
虽然伊凛仍戴着面具，但谷天晴还是一眼将伊凛认出来了。
谷天晴微笑着朝伊凛挥挥手：“你果然能来到第九层。”
康纳&#183;D&#183;所罗门挠挠头：“是他吗？”
谷天晴摇头，他熟练地洗牌，然后从牌组中抽出一张。谷天晴看着牌面，脸色没有变化，他将牌面展示给其他人，笑道：“很遗憾，不是。他是……「愚者」。”
当然，谷天晴说的话所有人都听不懂。
乔&#183;D&#183;所罗门不解：“哥，你们到底在等谁？我们不是已经凑够了四个人了吗？我们赶紧进去啊！只要赢了，我们就能复活了！”
一想到复活，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因难以压抑的兴奋而颤抖。
他一路抱着哥哥的大腿来到这里。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失散多年的哥哥，力量竟恐怖如斯。
纯粹的力量，劈碎一切，无人能挡。
强健的体魄，硬莾一切，无人能撼。
曾经在战争之塔区服排名第七的他，在康纳&#183;D&#183;所罗门面前，弱小得像一个弟弟。
当弟弟就弟弟吧，也没什么不好的。
红发心安理得地想着。
……
局势很明朗了。
眼前四人中，有三人是候选骑士。
那么——
伊凛指着多出来的红发乔：“这多出来的是啥玩意？”
“扑哧。”
谷天晴一听，忍不住乐了。
红发怒发冲冠，气得不轻。
但转眼，他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说得对。”
康纳&#183;D&#183;所罗门大笑着鼓掌，他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按住了弟弟的头：“这里，是属于强者的竞技场。”
下一秒，
咔！
红发的头颅被他哥徒手捏爆了。
爆起来的样子像被压碎的西瓜。
伊凛眼前，只剩下一个红头发。
“抱歉，失礼了。”康纳&#183;D&#183;所罗门随意在胸前衣襟上擦干湿漉漉的“弟弟”血和白白脑浆，屈指一弹，两颗粘在手上的眼珠子被弹飞。
康纳爽朗一笑，笑容阳光、纯粹：“忘了自我介绍，康纳&#183;D&#183;所罗门，即将成为‘征服骑士’的男人。”

第1067章 极致的近战型……伊凛的天敌！
说完，康纳瞟了一眼仍在安静洗牌的谷天晴，便将目光重新落在伊凛身上：“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当‘死亡’。抱歉，朋友”，康纳后半句是对谷天晴说的：“我相信我的直觉。”
谷天晴显得无所谓，脸上仍是那一副虚伪的假笑，可他洗牌的动作却戛然而止，他将牌组整齐地按在双掌间，微笑道：“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他身上压的‘筹码’实在是太多了，对吗，我的会长大人。”
伊凛眯了迷眼睛：“过奖。”
虽然伊凛此刻表情很淡定，但他却将康纳的危险级别，悄然提升到了Max。
一个敌人，伊凛可以不怕他强，可以不怕他狡诈，更不惧怕他无所畏惧，惟独怕的是……他无情。
一个连亲弟弟都能面带微笑亲手杀死的人，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做不出来？
不得不说。
上面选“骑士”的目光的确独到。
谷天晴，一个变态。
康纳，心狠手辣。
瘦黑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真的有眼光。
“呼……‘上面’这么明目张胆地作弊，真的好吗？”
伊凛问。
“所以这里才用了神话级道具——【巴比伦】，”谷天晴微笑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上面的其他‘赌客’而言，只会诞生出结果，它们不会知道过程的。当然，对于它们而言，只要结果就够了，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伊凛默然。
谷天晴轻叹一声：“会长，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的。真的，那个腐朽的世界有你在，会更有乐趣。你知道吗，我曾亲眼见过一个亡灵，在耗尽死亡次数后，又重新‘活’过来。他失去了死亡100次的所有记忆，他以为自己是刚踏入这个亡灵复活赛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刷新’了一样。”
“人类，是如此渺小，甚至连自己的‘死亡’，也无法品尝。”
伊凛点点头：“我同意。”
他同意谷天晴的说法，但不能共情。
每一座塔只会诞生一位“骑士”。
他们是内定的人选。
他们早就被选中了，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
所以，谷天晴逃离他的‘死’的瞬间，才会引出了“监察者”，亲手将他送进了这里。就是为了让“死亡骑士”的诞生，成为既定的现实，让谷天晴的“命定之死”，成为真实。
伊凛无论做什么，他无论走到了哪一步，在最后的最后，仍是被高高在上的主宰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轰隆隆。
轰隆隆。
这时。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是下方。
伊凛脸色一变。
黑瘦老者嘎嘎笑道：“开始了。”
谷天晴耸耸肩：“属于神的恶趣味。”
康纳无所谓地笑了笑：“最后一位应该能赶上吧？”
伊凛感知放开。
他感觉到，下层正在快速崩塌。
第九层往下，正在崩塌成粉尘，周围成了“必死”的虚空。
来不及抵达第九层的亡灵，都在这一波大崩塌下，彻底死亡。
残酷的舞台，需要一点振奋人心的特效。
无疑，对于高高在上的它们而言，这才能给它们漫长而枯燥的生活带来些许乐趣。
“趁着还有时间，让我找点乐子吧。”
康纳&#183;D&#183;所罗门爽朗一笑，宛若一个阳光帅气的邻家男孩，他提着巨剑，一步步向伊凛走来。
面对康纳，伊凛有种面对着一座高山的错觉，难以撼动。
传奇！
伊凛心中一沉。
没有疑问，眼前的康纳&#183;D&#183;所罗门，带给伊凛的感觉，是不折不扣的传奇级！
而且，是站在了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够踏入下一个境界的……巅峰传奇！
哗！
一眨眼间，康纳隔着数十米距离，慢悠悠地向伊凛劈出一剑。
他挥剑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的手上，举着一座山，轻松落下。
“死！”
康纳没有说话。
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把平平无奇的巨剑，像是吸收了周围的光线，让这一层的光景，变得黯淡无光。
扭曲的光影，在伊凛眼前，组成了一个字。
——【死】！
【解析视界】！
伊凛的双眼覆着流光。
他毫不犹豫，进入了【解析视界】的状态。
从巨剑的末端，延伸出一根根“轨迹线”，无一例外地从伊凛头上穿过。
推演，运算，尝试。
在【解析视界】下，伊凛有足够的“时间”，去分析对方的攻击套路，并作出相应的应对。
不……
但很快，伊凛惊讶地发现，康纳的这一剑，没有任何花里花俏的轨迹，更没有任何“技能”的效果隐藏其中。
就是一剑！
铅华褪尽，极尽简朴的一剑！
这一剑，甚至让伊凛回想起莫人敌的拳头！
不好！
他和莫人敌……是同一类人！
以纯粹的武力，打破了身体限制的那种人！
“啧，你也是我讨厌的类型。”
在伊凛的“视界”中，康纳的巨剑，陡然加速。那一瞬间，伊凛瞳孔猛地一缩，这种周围的事物都以“缓速”流淌时，康纳的巨剑忽然变成了正常流速，让他有种“他的剑劈开了时间”的错觉！
巨剑穿过伊凛的身体，将他劈成两半，康纳却眉头一皱，不惊反笑，再一横扫，巨剑没有掀起任何动静，再次劈碎了百米外的“另一个伊凛”。
“呼——”
伊凛呼出了一口大气，在仓促间，他双腕光环亮起，【自在法&#183;海市蜃楼】制造出无数的幻影，避开了康纳的这两剑。
短暂的接触，却给伊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康纳&#183;D&#183;所罗门属于典型的近战型使徒，不，应该说是极致的近战型，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境界。就刚刚那一剑，巨剑劈碎了伊凛的幻影时，他的剑尖在距离地面不足一公分的地方准确停住，然后紧接着又快速挥出了第二剑。
这两剑的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惯性”这种东西，也像是被康纳给“消除”了，他的那两剑，没有给周遭的环境或地面，带来一丝一毫的破坏，高度凝聚的力量，带给了伊凛无比心悸的感觉。
成千上万的幻影，在三位候补骑士四周反复横跳。
伊凛的“海市蜃楼”，每一尊幻影都等同真实，有心跳，有呼吸，足以以假乱真。
康纳环目四顾后，很快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幻影上，微微一笑：“很遗憾，看来我们的相性，不太好。”
伊凛脸色一沉。
康纳说对了。
伊凛即便嘴上没有承认。
但在简短的接触后，伊凛用最短的时间，便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扛着巨剑，用纯粹的近战能力，抵达了传奇级巅峰境界，未来即将成为征服骑士的男人——康纳&#183;D&#183;所罗门，
是他的“天敌”！
天然的克星！
先不提亡灵。
在使徒的圈子里，一直都存在着“相性”的说法。
每一位使徒的进化方向，不可能涵盖方方面面。
每一个人都有天敌。
就像伊凛自己，所有“诅咒类”能力，对他无效，他就是这一类使徒的天敌。
而此刻，面对康纳时，伊凛直觉告诉他，这人的进化方向，与他截然相反。
这是“天敌”的味道。
他们两人的相性，差到了极点。
“希望我们能有一段愉悦的时光。”
康纳礼貌地笑笑，精准地判断出伊凛的真身，平平无奇的拜年剑法，朝伊凛劈下。
“凛！”
一道身影由远而近，速度之快，如金色的流星，璀璨而夺目。
一把熟悉的金色骑士剑，刺痛了伊凛的眼睛，也挡下了康纳的剑。
蜜莉恩及时赶来，护住了煮饭的。
且听下回分解。

第1068章 结果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
金色的骑士剑，与灰色的巨剑，在碰撞的瞬间，两者竟无法完全相触。
剑与剑之间，有数公分的距离。
里面空间扭曲，发出清脆的响声后，里面如斑斓碎裂的镜子。
狭小的缝隙中，像是藏了一片无穷宇宙。
时间宛若静止。
轰！
静止一秒后，金色的骑士剑被反弹的巨力弹开。
蜜莉恩趁机抱着伊凛，咕噜噜滚出了十几米远。
在滚动过程中，蜜莉恩条件反射般用身上的铠甲承担了滚动造成的轻微伤害。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煮饭的身体很弱。
康纳面带惊色，因蜜莉恩的剑，后退了几步。
蜜莉恩忍住身上的疼痛，不留情面地摘下伊凛的面具。
“果然是你！”
蜜莉恩的口吻，既高兴又悲伤。
她高兴的原因是，能够和煮饭的在这里重逢。
悲伤却因为，能够在这里重逢，就意味着……他死了。
蜜莉恩理所当然地认为，在「神代」的最后，她与伊凛同时用自己的力量轰向圣杯，两人都承受了毁灭圣杯的反噬力量，同归于尽。
如果他没有活下来，自己岂不是白死了？
蜜莉恩细细的眉毛拧在一块，绷着脸说不出话来。
“你……呵。”
伊凛在看见蜜莉恩的瞬间，刚说出一个“你”字，便又理所当然地释然了。
这是四个区的精英汇聚的终末亡灵战争。
蜜莉恩作为战争之塔区服的骑士王，理应出现在这里。
“对不起。”
伊凛说了一句。
他在为神代中的事而道歉。
蜜莉恩面无表情地从伊凛身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泥土，横着手中的骑士剑，指向康纳。
她像是没听见伊凛那句话。
但无论是伊凛还是蜜莉恩，心中雪亮。
她听见了。
但她无视了。
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林深处接近。
织田舞追着蜜莉恩砍了九层楼。
不知道为什么，蜜莉恩就像跟她很熟似地，一直不肯认真出手。
这般举动，反倒激起了织田舞那强烈的胜负欲，非得砍死蜜莉恩不可，于是便和蜜莉恩卯上了。
她一路追着蜜莉恩砍到巴比伦的第九层，便刚好看见蜜莉恩从伊凛身上爬起来这一幕。
莫名地有点难受。
织田舞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
咦？
久违重逢，伊凛没来得及高兴。
他注意到一件事。
“你的呆毛怎么还在？”
伊凛问。
蜜莉恩额头上的Q弹的呆毛缓缓卷起，像一个问号，但她没有正面回答。
织田舞也抵达现场。
她握紧了刀，没有松手。
“原来，你认识她？”
织田舞绷着脸，盯着伊凛的眼睛问。
伊凛脸上笑容一僵，但他微笑着摊开手，从容不迫地转移话题：“我觉得，现在不是聊这个问题的时候。”
……
“噢？”
康纳先是看了看蜜莉恩，然后又看了一眼织田舞。
眼睛一亮。
显然，蜜莉恩和织田舞，引起了他的兴趣。
别误会，康纳&#183;D&#183;所罗门是纯粹的剑痴。
他的执着只有手中的巨剑。
能够引起他兴趣的，只有刀与剑的碰撞，血与肉的纷飞，以及对手死在他剑下的哀嚎，仅此而已。
在康纳看来，织田舞与蜜莉恩两人，明显比伊凛要有趣得多。
和精神侧的战斗，太无趣了。
“不如，你们一起上吧。”
康纳巨剑斜斜点着地面，另一只手分别朝织田舞与蜜莉恩勾了勾：“时间紧迫，希望你们在临死前，能为我康纳&#183;D&#183;所罗门，留下一段毕生难忘的时光。”
“哼。”
“哼。”
织田舞与蜜莉恩冷哼一声，同时向康纳杀去。
其实，
无论是织田舞，还是蜜莉恩，她们二人都有着自己的骄傲。
若是生前的她们，是绝对不屑联手对付同一个人的。
织田舞有刀客的骄傲，而蜜莉恩，也有着骑士王的骄傲。
只是，
这漫长的亡灵生涯，一次次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残酷战斗，渐渐地将她们的骄傲，磨平了棱角。
此刻的她们，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而相互残杀的“亡灵”。
蜜莉恩与织田舞同时出手。
轰！
地面如被导弹轰炸了一般，犁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地面在震动，转眼间，三人的混战，便由这里打到了数百米外，旁人难以看清三人交战的动作，只看见三道影子，在林中跃动。
在康纳出手拦下伊凛后，
一直冷眼旁观的黑瘦老头，和谷天晴，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谷天晴微笑着注视着伊凛，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光彩。
高瘦老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脖子咔地一下，扭了一下。
“我提议，别节外生枝。”在黑瘦老头准备出手前，谷天晴忽然对黑瘦老头笑道：“‘上面’给我们的指令，是确保我们的名额，以及赌局的‘结果’，仅此而已。”
黑瘦老头脸色微微一变，陷入沉思。
谷天晴抽出一张塔罗牌，用仅有自己才能看见的角度瞄了一眼，笑道：“我想，你也不想被‘诸神’给记恨上吧，你懂的，我们现在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呼。”
黑瘦老头长呼了一口气，他变化的脸色重新归于平静，只见他干笑两声，目光阴冷地瞪着谷天晴：“小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如果是想展示你的聪慧，能从你的‘那位大人’处得到更多的‘好处’，未免太过肤浅了。”
“呀~”谷天晴作出一副“被戳破小心思后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拍了拍黑瘦老者的肩膀：“最起码，我们现在还不是敌对关系，不是吗？”谷天晴说完，眨了眨眼。
黑瘦老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谷天晴说得对。
他们“候选骑士”，比一般亡灵知道得更多。
让黑瘦老头绝望的是，这看似残酷的游戏，从一开始，结局就是注定的。
从一开始，“骑士”的人选就已经是注定的，没有人能够改变。
他很庆幸自己能被选上。
成为代行者，听着挺憋屈的，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神明弹指灭世，更何况操控这场浩世赌局的，是位列于诸神之上的“那几位”。
知道得越多，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在“上层”力量的面前，自己比蚂蚁还卑微，在挣扎中渴求着施舍。
无知是幸福的。
亡灵们因“无知”，而心怀“希望”，却不知道高高在上的诸神，最喜欢的就是看见蝼蚁们希望破灭，刹那间陷入无边绝望的瞬间。就像是有的人类逗弄蚂蚁时，不喜欢一脚踩死，时而水淹，时而火烧，俯瞰着蚂蚁在各种“难关”前挣扎，颇有乐趣。
黑瘦老头踏入祭坛。
一道绿色的光柱将他淹没。
刹那间，
头顶上的“穹顶”，那第十层的土地，变得透明清澈。
朦胧的影子，如斗兽场上情绪激昂的观众，又像是假面舞会上戴着“嘲讽面具”的绅士们，于浩瀚星穹中蠢蠢欲动。
在高瘦老者踏入的瞬间，
星空中，
绿色的光柱将他贯穿。
万丈高的绿色座椅，如凌驾在万物之上的神秘天体，座椅上光影斑斓，扭曲的邪魅，宛若实质，在黑瘦老者身后，若隐若现。
“不过，这倒不影响我为舞会的最后，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
谷天晴在踏入祭坛、正式化作“死亡骑士”之前，他之前抽出的那张塔罗牌，沉思片刻，谷天晴微笑着将塔罗牌一抖。
漆黑的光向伊凛袭来。
伊凛很清楚谷天晴已经成为了“敌人”，他手腕一抖，影刃发动，化作影子逃脱。
可那由卡牌化成的光芒，速度竟超越了空间的限制，一个瞬移，向伊凛贴来。
“念体！”
如星辰般明亮的光，在伊凛身后汇聚成一尊光的巨人。
伊凛本体藏在了念体之内。
漆黑的光融入念体体内。
伊凛神色一变。
但他没察觉到奇怪的异样。
这时，谷天晴抬脚走向祭坛。
身高百丈的念体巨人，一拳轰向谷天晴。
在念体出手的同时，一圈圈漆黑的光芒，自伊凛身上荡出。
灾厄之力！
“从此刻开始让世界感受痛苦！”
荡向谷天晴的灾厄之力，却被他身上浮起的漆黑光芒给挡下。
谷天晴漠然回头，这一刹，他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意。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了眼白，诡异得像是这一个回眸之后，他将变成另一种生物。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没有喜悲。
他就像一只没有意志的傀儡。
“没用的，令人悲痛的是，无论你我怎么努力，如何挣扎，‘结果’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
谷天晴笑道。
一张卡牌抖出。
【倒吊人】。
伊凛眼前景色倒转。
倒转的不仅是伊凛，正在这片土地上，鏖战的康纳、织田舞、蜜莉恩，刹那间眼前一阵颠倒，头朝天，脚朝地，向下坠落。
逆转的不是所有人眼前的景色。
这也不是幻觉。
是这个世界，颠倒了！
在谷天晴的力量下！
谷天晴长叹一声：“这不是你该走的路，所以，永别了，我的会长。”
说罢，他也踏入了祭坛中。
谷天晴的身影，出现在星穹中。
代表了“神明”们的影子，彻底沸腾。
神明们同样有着喜悲吗？
有的。
它们在这一次赌局中，压下了重注。
结果产生的瞬间，它们因“结果”而产生了相应的喜悲。
星空下，道道雷霆，震耳欲聋。
红色的雷霆，划破长夜。
一片片星穹破碎，那里填满了神灵们的愤怒。
死亡的阴影将谷天晴彻底淹没。
他……成了“死亡”的代行者。
正如他最后留下的话，
每一座塔，只可诞生出一位骑士。
当谷天晴踏入祭坛，成为“死亡骑士”的瞬间，就意味着，伊凛通往第十层的路，彻底断绝。
是，
谷天晴即将迎来的，未必是光明的未来。
也许他将通往一条，更为绝望的道路。
但伊凛却在谷天晴正式成为“死亡骑士”的这一瞬间，断绝了……未来！
“真吵闹啊……”
一个金发青年，脚下踏着如水晕般的涟漪，由远而近，进入所有亡灵的视野。
他有着微卷的金发，如洗了飘柔般，散发着靓丽的光彩。他的眼睛碧绿无暇，像两颗稀世的祖母绿宝石。
青年穿着一件袖子上镶嵌着金边的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睛，他朝伊凛友好地挥挥手：“来自东方的朋友，抱歉，我迟到了。能让我过去一下吗？”
他指了指伊凛身后的祭坛。
“我想，你已经失去了争夺‘候选’的资格。抱歉，出于学者的礼貌，我在向你搭话之前，理应先自我介绍。”
青年彬彬有礼，做了一个让伊凛头皮微微发麻的礼仪姿势——他对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青年那双碧绿的眼睛散发着如宝石般的辉光，时隐时现。
“我叫巴瑟梅罗&#183;迪伦，来自时钟塔，一位普通的魔术师……君主。”

第1069章 无敌的康纳……无敌的剑！
伊凛惊讶地看着不卑不亢、且有一点点礼貌的金发青年，他的思绪出现一瞬间的停顿。
巴瑟梅罗&#183;迪伦？
时钟塔的君主之一！
巴瑟梅罗&#183;迪伦云淡风轻地向祭坛走去。
他知道规则。
每一座塔，只会诞生出一位“代行者”。
眼前这位面具人，来自死亡之塔。
而死亡之塔的“代行者”已经诞生，这意味着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男人，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他理应绝望、哀嚎、痛哭，或是愤怒。总之，他不应该站在这里，去以卵击石。
“你是一位聪明人，朋友。”
这个来自时钟塔的君主，巴瑟梅罗&#183;迪伦似乎不认识伊凛。
……
巴瑟梅罗&#183;迪伦出现后。
“哈哈哈！总算到齐了！”
轰隆隆！
密林中。
康纳从容不迫地应付着蜜莉恩与织田舞的围攻，甚至还能抽空回了一句。
他的声音像是自带扩音器，在第九层荡开。
巴瑟梅罗&#183;迪伦，朝康纳的方向望去。
他低头感应片刻，然后微笑道：“原来你也是‘候补’吗？抱歉，在路上，我碰见了几位难缠的东方人，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顽强的精神令我深受感动，且敬佩不已。”
伊凛听着巴瑟梅罗&#183;迪伦和康纳的隔空对话，心中惊讶万分。
巴瑟梅罗&#183;迪伦是候补的……战争骑士？
不！
这不可能！
伊凛曾亲眼所见，
也实打实挨了一剑。
战争骑士明明是蜜莉恩！
明明是她！
可康纳的口吻，分明认定了，最后出场的巴瑟梅罗&#183;迪伦，就是最后一位候补的……天启骑士！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这个‘世界’，曾诞生出无数的‘时间伪影’，但最后，所有的‘伪影’，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要让这个世界走向第二种结局，只有一种办法，唯一的办法。”
……
“有趣的部分终于开始了。漫长的前戏真的太无趣了……”
“你不用急，在不久后，你将会迎来一次‘契机’，如果我没猜错，在你背后策划的一切的那位，将会借助那次唯一的契机，将所有的虚妄打破，让一切都进入‘真实’里。”
……
巴瑟梅罗&#183;迪伦！
蜜莉恩！
织田舞！
康纳&#183;D&#183;所罗门！
契机！
他的路已经断了。
他该如何逃离这里？
契机？
契机？
这一刹，伊凛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所有的谜语，所有的线索，小希的话，格林的话，就像是一个不经意间烙印在伊凛记忆中的“魔咒”，偏偏在这一刻，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反复地搅动着伊凛的思绪。
他所经历的“过去”，是成为了“战争骑士”的蜜莉恩，一剑砍了他。
为什么？
事实上，当时蜜莉恩的出现，就让伊凛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就算变成了战争骑士，按照他们俩的深厚友谊，没事砍他做什么？
当时伊凛还以为，蜜莉恩成为战争骑士后，呆毛一拔，原地黑化了。
不，
不是的。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蜜莉恩会成为战争骑士。
是谁让她成为了骑士？
伊凛还注意到一件事。
刚才谷天晴打入他体内的卡牌，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
谷天晴的能力伊凛是了解的，他擅长组合各种“牌组”，根据牌组情况，打出各种技能。
他的能力，更偏向于“诅咒”一方。
但，谷天晴应该是知道，诅咒对他是无效的，他能免疫。
伊凛打开面板。
面板右上角，多了一个Buff。
增益Buff。
【恶魔】。
这个Buff增益效果对现在的伊凛来说，聊胜于无。
不对，那个阴险狡诈的男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无聊的事。
在最后的最后恶心一下昔日的会长？
不至于不至于。
按照伊凛对他的了解，谷天晴还不至于做这种无用功。
谷天晴和伊凛，是同一类人。
这是当年，伊凛与谷天晴一同在加勒比海上对抗“魔王”时，二人合作，谷天晴曾展现过的能力。
谷天晴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结果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
“这不是我应该走的路？”
一切都有深意。
包括蜜莉恩的出现，
织田舞的出现，
他的出现，
战争骑士蜜莉恩那一剑。
假如结果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那么，他只要改变那一个“开始”，就能改变“结果”！那么，既然伊凛已经见过“结果”，必有一个“开始”，导出了他亲眼见证的那个“结果”！
假如蜜莉恩本不该成为战争骑士，那就由他，亲手将蜜莉恩推向战争骑士的位置！
【如影随形】！
【暗影诛杀】！
伊凛一扭，化作漆黑的影子，没有任何废话及音效，在巴瑟梅罗&#183;迪伦从容经过他身边时，伊凛再次绕后，偷袭候补骑士。
这时候没什么武德不武德的，他又不练武。
掏枪。
【暗影诛杀&#183;十二连！】
十二颗子弹螺旋出膛。
匆忙间，伊凛无空打出“充能子弹”，只能用【暗影诛杀】的“破影一击”效果，增强杀伤力。
现在目标很明确了。
如今能够站在这里，隶属于战争之塔区服的，只剩下蜜莉恩和巴瑟梅罗&#183;迪伦。
战争骑士必须“诞生”，只要巴瑟梅罗&#183;迪伦一死，就算“上面”不情愿，蜜莉恩不情愿，她都将成为战争骑士！
巴瑟梅罗&#183;迪伦脚步一顿，他身上的魔术师长袍，荡出一圈圈魔术回路。
魔术回路的光芒如一层护罩，将伊凛攻击挡下。
是魔术礼装！
魔术礼装属于魔术师的装备，有一定的防御效果。
伊凛举手，双腕光轮浮现，一颗炽白的火球，如同陨石，呼啸着向巴瑟梅罗&#183;迪伦砸下。
巴瑟梅罗&#183;迪伦终于有所动作，他眉头一皱，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可怕温度，这一招连魔术礼装都无法扛下，他口中快速吟唱着晦涩的魔术咒语，一指指向那巨大的火球，火球轰然碎裂，绽放成漫天的烟火。
另一面。
正在和织田舞、蜜莉恩愉快交手的康纳，感觉到不对劲。
康纳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有意思！”
巨剑……扫出！
平平无奇的一剑，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织田舞在半空中来不及闪避，这一剑向她拦腰斩来，在匆忙间，她只能双手握刀，强行架在腰间，打算正面硬吃这一剑。
噗！
轰！
咔！
织田舞身后的衣服，轰然碎成染血的片片，如柱鲜血在她背后爆开，皮肉开绽，露出了血淋淋的脊柱和肋骨。只见在织田舞身后，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平推，摧枯拉朽地将沿路的一切建筑、密林，都推得干干净净。
强行挡下了这一剑，织田舞的两把刀都从中间断裂，她如坠落的飞鸢，口中喷着鲜血，面色苍白，从半空坠落。
在她身后，康纳这一剑的余威，在折断了织田舞的两把刀后，以及贯穿织田舞的身体后，在重重阻挡下，竟在织田舞身后，留下了数十道跨越数千米的可怕鸿沟！
差距……太大了！
织田舞身后的恐怖鸿沟，仿佛意味着她与康纳之间的“实力鸿沟”，无法逾越！
康纳这一剑，让织田舞真正理解了双方的差距。
不仅仅是身体属性上的差距，连对“力量”的理解，双方差距太大了。
这一剑，摧毁了织田舞所有的自信，让她那面如死灰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名为“绝望”的颜色。
“织田舞！”
蜜莉恩看着织田舞倒下。
她怒不可遏。
在愤怒的同时，蜜莉恩内心深处，也浮现出一股她不愿意承认的“无力感”。
事实上，在交手的过程中，她便察觉到这件可怕的事实。
这个男人……近乎无敌！
坚不可摧的体魄，无惘的剑，锻炼到极致的剑技，无敌的力量。
——无敌！
这是蜜莉恩，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第一次在面对一位同样是“使徒”的存在时，不可遏止地生出这种懦弱的念头。
康纳&#183;D&#183;所罗门，是在剑技一途，迈入了“巅峰”的可怕人物！
这种绝望的滋味，蜜莉恩曾在「神代」中体会过。
“不！”
蜜莉恩咆哮着，她用力咬紧银牙，牙缝间挤出了鲜血。
下一秒，她手中“虚伪的荣光”，绽放出璀璨的金芒。此刻的蜜莉恩仿佛并不是举着一把剑，而是一片光。她就像光的化身，又像是成了风暴的中心，四周的风，都以蜜莉恩为中心，席卷而去。
“Ex……calibur！！！！”
这是她最强的一剑！
也是将为她带来胜利的……必胜之剑！
“好！”
康纳大笑着，面对如激光炮般正面射来的光芒，只见他不闪不避，一如既往地举起他的巨剑。
在他刚说出一个“好”字的同时，巨剑灵活得跟舌头似地，一瞬间便完成了“蓄力”、“举起”、“瞄准”、“落下”的过程，一气呵成，速度快如闪电。
金色的光芒从中间分开，可怕的力量将康纳两侧地面，撕出了贯穿了第九层的深渊。
在剑型深渊中，下层崩塌的光影与声音，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可现在，无人去关注第九层以下的动静。
第九层。
被一分为二的咖喱棒剑光，射向虚空，最终变成点点光尘，洋洋落下，最后消失无影。
“呼……”
康纳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那赤裸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片片烧焦的痕迹，正袅袅冒着白烟。
滚烫的身体赤红充血，他似乎感受不到烧灼的疼痛，持着巨剑，开心地向蜜莉恩走去：“很不错，我打得很开心。”
这一剑……被挡下了！
蜜莉恩惊愕地看着徐徐走来的康纳，绝望地跪在地上。

第1070章 「战争骑士」
蜜莉恩在行动前，并没有深思自己的行动逻辑。
康纳很强。
直觉上她就察觉到了。
所以她舍弃了骑士的尊严，选择和织田舞一同，拦下康纳。
可是，为什么呢？
蜜莉恩跪在地上。
眼前飘出了走马灯。
海鲜烧烤。
鸡腿饭。
烤串串。
水煮鱼。
煮蛋蛋。
曾经吃过的种种食谱，浮现在蜜莉恩眼前。
很香。
于是，蜜莉恩明白了。
她原来，只是单纯地想为煮饭的，开出一条路。
一条通往“复活”的路。
哪怕她不知道该如何复活，
也不知道从这里出去意味着什么。
但，她还是做了。
只是，最后，蜜莉恩失败了。
她不仅失去了她的荣耀与尊严，还有……胜利。
当自己的必胜一剑被康纳正面挡下的瞬间，蜜莉恩心里很清楚，她失去了一切。
……
……
机会，只有一瞬间。
伊凛很清楚这一点。
当他知道，上面几位大佬最初内定的“候补战争骑士”并不是蜜莉恩时，伊凛就明白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其中一个理由。
是的，其中一个。
或许还有其他理由。
但伊凛很清楚，此时，此刻，此地，他必须这么做。
一切……为了最终的胜利！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这么做。
巴瑟梅罗&#183;迪伦，那双碧绿的瞳孔绽放出璀璨的绿光。
是魔眼！
伊凛曾在时钟塔进修过一段时间，对魔术师的体系非常熟悉。
所以当巴瑟梅罗&#183;迪伦睁开魔眼的刹那，伊凛便明白了巴瑟梅罗&#183;迪伦下一步打算。
“进去吧你！”
伊凛面容冷峻，双掌一拍，【恶念空间】瞬间扭曲眼前的光景，巴瑟梅罗&#183;迪伦刚开始绿，便毫无征兆地被吸入了恶念空间中。
念体！
传送术！
在暂时困住巴瑟梅罗&#183;迪伦后，伊凛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接连出手。
光之巨人顶天立地，巨大的手掌穿过光圈。
而在蜜莉恩身后，巨大的光圈凭空出现，从蜜莉恩身后将她紧紧握住。
“嘤！”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蜜莉恩一惊，可她此刻心神不定，安静地等待着死亡，以至于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位娇弱的小女子，被伊凛的念体大手突然擒住时，发出“嘤”地一声。
“哦？”
康纳饶有趣味地看着蜜莉恩身后突然出现的光圈，举起巨剑，准备一剑劈碎。
而就在此时。
浑身淌血的织田舞，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沾血的头发下，覆着一层死亡的阴影，令人看不清面容。
此刻的她，没有呼吸，宛若一个死人。
可就是在康纳眼中的“死人”，双手各自握着半截断刀，站在康纳的面前。
……
蜜莉恩飘了走马灯。
织田舞也飘了。
这一刻的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五感像是被剥夺了。
她看不见，听不见，甚至感觉不到手中的刀。
但她知道，自己握住了刀。
哪怕两把刀都断了，那还是她的刀。
在残酷的地狱中，刀成了她唯一能依赖的工具——哪怕只是【复制品】。
她忘了呼吸。
在极致的死寂中，她仿佛听见了“对方”的呼吸。
那是一种冰冷得像钢铁般，富有节律的“呼吸”。
是从康纳身上，从康纳的巨剑上，传来的“铁之呼吸”。
织田舞低着头。
在濒死时，种种奇怪的片段，浮现在她眼前。
鬼雾山中，漆黑的房间里，那个男人炯炯的目光。
师傅宫本弦一曾说：当她这一刀挥出去之后，能抵达连出刀者也想象不到的时候，那就是最快的一刀。
在一座灰暗的校园里，漫天都是触手的怪物中，她和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杀出重围的经历。
在漆黑的世界里，在绝望面前，她笑着挥出了一刀……最快的一刀。
在无尽的深渊，她被触手贯穿，彻底死亡时，那个男人却不顾一切，进入深渊，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种种画面，电光火石的一刹间，在织田舞眼前飘过，最后定格在一张“既属于她而又不属于她”的笑脸前。
那一幅幅画面，让织田舞觉得很陌生，可她内心深处却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我是“她”的话，那该有多好。
她知道，这些经历，都不属于她。
属于“另一个”织田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濒死前，她和另一个织田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鸣”，她感同身受地了解了对方的经历，在短短的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来自未来的织田舞，经历了对方的一生。
“呼——”
忘了呼吸的织田舞重新有了呼吸。
她在呼吸的瞬间，康纳看着面前奄奄一息、却仍顽强地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康纳脸上流露出狂喜的笑容。
是的，康纳很高兴。
他知道伊凛想做些什么，但现在的织田舞站在他的面前，让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我要亲手杀了她，给她身为战士最高的荣誉——死在我的全力一剑下。”
康纳收起笑容。
康纳认可了织田舞。
她是一名值得敬佩的战士。
那么，身为战士，理应昂首挺胸而死。
所以康纳任由伊凛办事，任由伊凛开出传送门，将蜜莉恩带走。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哪怕是“上面”亲自下来，也无法阻止，他亲手杀死面前这个濒死战士的念头。
他高举巨剑，他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织田舞“缓缓”回头，努力地望向高空。
那里，有一片光。
那片光组成了巨人。
巨人里，有伊凛。
念体巨人中，伊凛将蜜莉恩带出战场，低头看时，正与织田舞的眼神，对视在一起。
伊凛和这个织田舞不熟。
真的不熟。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这个织田舞，竟给伊凛一种……和以前那般，哪怕不用任何交流，也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的默契感。
织田舞理解了伊凛的想法。
伊凛也明白了织田舞此刻的想法。
织田舞：“原来如此。”
伊凛：“谢谢。”
织田舞双刀已断。
她平静地丢弃了其中一把断刀。
刀鞘没有了。
她便用左手，握住锋利的刀锋，以手作鞘。
因失血过多而变成淡红色的血，顺着虎口流下，顺着断刀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她浑然不觉。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女人，报上你的名字，我将给你体面的死亡。”
织田舞低头，
再抬头时，她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很温柔。这一抹笑容，让这绝望的地狱，刹那繁盛如春。
“织田舞。”
织田舞“缓缓”走向康纳。
陌生的记忆，让她在临死前，明白了一件事。
最快的刀，并不是心无牵挂的刀。
而是，心有牵挂的刀。
心中有所牵挂，并不会影响她出刀的速度，只会让她更快。
“我真的有些，羡慕你呢……另一个‘我’。”
“一刀流奥义，温柔一刀。”
……
咚咚咚咚！
【恶念空间】没有伽倻琴美的辅助，仅能起到“囚笼”的功效。
伊凛暂时将巴瑟梅罗&#183;迪伦困在其中。
额头的死皮如玻璃般裂开蜘蛛网般的裂纹，漆黑的鲜血顺着伊凛的额头流下，让他面目狰狞，形同恶鬼。
巴瑟梅罗&#183;迪伦不愧是候补骑士，他在恶念空间中疯狂丢魔术，没多久便能破困而出。
但伊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蜜莉恩惊愕的目光中，伊凛粗暴地将来不及反应的蜜莉恩，推进了祭坛中。
砰！
一道光幕将伊凛弹开，上面密密麻麻充斥着【No Pass】的字样。
他被拒绝了！
正如谷天晴所说，一座塔只会诞生出一位“代行者”。
谷天晴成为了「死亡之主」的骑士，那么伊凛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进入第十层！
他的路，断在了这里！
但蜜莉恩的路没有断。
巴瑟梅罗&#183;迪伦，是候补骑士。
“候补”之所以是候补，那就意味着，还没有彻底成为真正的“骑士”！
或许高高在上的“它们”，根本不会想到，即便是在相互残杀的亡灵世界里，也会有人，在地狱中绽放出人性的曙光，亲手将他人送入“复活往生”的通道。
“不——凛！！！”
蜜莉恩被伊凛推入祭坛。
她感受到了冥冥中某种力量的召唤。
她的身体正在分解，而分解的身体，正在无尽的星空中重组。
蜜莉恩哭成了泪人儿，用力拍打着光幕。
伊凛笑了：“永远都别忘了你的骄傲，骑士王。另外……原谅我的自私，让你以这种方式活下去，蜜莉恩。”
“我恨你！”
蜜莉恩咆哮着，出现在高空中。
在她身后，一尊肃杀血红的主宰宝座，遮蔽了一方星空。
猩红的座椅上，睁开了一个个红色的眼珠子，每一颗眼珠子大小不等，滴溜溜地向各个方向快速转动。
朦胧的“神”影，再次沸腾！
又一位“代行者”决出了结果！
有神欢喜有神愁。
与其他骑士归位的反应不同。
光芒迟迟没有落在蜜莉恩的身上。
但，
最终，红色的光芒还是落下了。
代表了“战争之主”的红色座椅上，一道道形同花纹的缝隙，睁开了一颗颗诡异的眼瞳。无数的眼瞳大小不等，滴溜溜向各个方向转动，仿佛每一颗眼珠子背后，都拥有自主的意志。
蜜莉恩被笼罩在红色的光芒中。
一片片红黑相间的铠甲，从虚空中飞至，覆盖在蜜莉恩体表。
漆黑的面甲，遮住了蜜莉恩的眼睛。
至此，
战争骑士……诞生了！

第1071章 “哟……少年！”
轰隆隆。
轰轰轰！
成片成片的土地，由第九层外缘开始，向虚空崩塌。
【神话级】道具不可能因此销毁。
崩塌的只是“战场”。
一道道漆黑的光柱从崩塌的裂缝中涌出。
决出了战果的战场，似乎对于神明而言，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它们正用它们喜欢的方式，清扫着一切。
干净利落。
……
一瞬间。
或许是一秒。
或许是半秒。
或许是更短的时间。
康纳的剑落下。
一瞬过后，织田舞出现在康纳身后，她的断刀卡在左手虎口处，仿佛由始至终都没拔出来过。她抬起头，枯萎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后，再也没有吸回，戛然而止。
“不错。”
片刻的沉默后，康纳转身，将巨剑收入背后的剑套中：“我很尽兴。”
“噗！”
他刚说完，他引以为傲的无敌体魄，在他胸前，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这道口子，从他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下腹，惨白的肋骨出现裂痕，甚至在肋骨深处，隐隐能看见鲜活的心脏，正在有力跳动。鲜血流出，染红了康纳的裤子。织田舞这一刀，差点砍穿了康纳的心脏！
咚！
织田舞倒在地上。
她的瞳孔逐渐放大。
在她腹部，她的内脏，顺着骇人的血洞滑出。
康纳这一剑，摧毁了她的内脏，带走了她的命。
织田舞闭上眼睛，脸上温柔的浅笑，彻底凝固，定格于此。
此刻的她，安静得像熟睡的美人。
……
“啊啊啊！”
“不！”
“别走！”
“不！”
红色的光点正从巴瑟梅罗&#183;迪伦的体表逸散，在逸散过程中，点点辉光快速完成“明亮”到“黯淡”的过程，消散无形。
当蜜莉恩正式成为“战争骑士”的瞬间，巴瑟梅罗&#183;迪伦也失去了候补的资格。
巴瑟梅罗&#183;迪伦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不迫，他拼命地伸手，捞向他身体表面溢出的光点，似是想要将“光点”抓回体内。
一会后，他面色疯狂，冲向祭坛。
砰！
他被祭坛升起的光幕，弹出了十米之外，口角溢血，像极了一个疯子。
伊凛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下一刻，又犯愁了。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远处地面崩塌的动静，他已经感受到了。
这里即将崩塌。
所有亡灵都将被“清除”。
人类是如此渺小，在神明的眼中，连尘埃都不如，说“抹杀”就“抹杀”。尘埃在被清扫时还会用扫把多撸几下，而亡灵，却没有这种扑腾挣扎的时间。
康纳&#183;D&#183;所罗门，胸前汩汩流血，他平静地从伊凛身边走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伊凛身上，随后又落在不远处神色疯狂的巴瑟梅罗&#183;迪伦身上，而后摇摇头，用怜悯的口吻说了一句：“无法坦诚接受失败的人，不配称为‘骑士’。”
伊凛看着康纳，没有动手。
他知道没有任何意义。
“你很不错，”康纳&#183;D&#183;所罗门从伊凛身边走过，踏入祭坛中：“你的做法我并不讨厌，无法和你在更大的舞台中厮杀……我，康纳&#183;D&#183;所罗门，感到十分遗憾。”
他的言下之意是，伊凛注定会死在这里。
没有人能违抗规则。
他将成为“胜利者”活下去，而伊凛身为“失败者”，注定会随着“战场”的崩塌而彻底消亡。
他不屑动手，况且他已经尽兴了。
当然，不是他小看伊凛，康纳&#183;D&#183;所罗门虽然对剑很执着，可他又不傻，这里眼看崩塌在即，他若是被伊凛拖在这里，无法进入祭坛中，连他也会死在这里。
“那个女人，会成为很好的对手。”
康纳在祭坛中，向伊凛挥挥手，朴实无华的动作，却在透着一个令人绝望的意思——“永别”。
康纳&#183;D&#183;所罗门，身影消失在祭坛中。
星穹内，
第四位“代行者”，归位！
由无数兵器构筑而成的宝座，散发着钢铁与血的味道，银色的铠甲披在康纳身上，他平静地承受了这一切。
一片片的兵器组成了他身上的铠甲，银色的光芒组成头盔时，铠甲彻底遮住了康纳的面容，只剩下一片冷酷的阴影。
结束了！
所有神，四尊宝座，以及四位“骑士”的身影，从星穹中消失。
一个个代表了“神”的影子，像是从落幕中隐匿的观众般，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星穹熄灭，只剩下了一片空虚的黑暗。
轰隆！
伊凛的脚下裂开，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汹涌而至，渐渐地化作了一片海，吞没这里的一切。
伊凛明白，当四位骑士诞生的瞬间，亡灵世界已经完成了“赌桌”的使命，即将被四位操纵一切的主宰抹杀掉。
作弊之后会做什么？
当然是毁尸灭迹，消灭证据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换做是伊凛，伊凛也会这么做。
所以……特么契机呢？
伊凛飘起，看着崩溃的世界，这个场景他很熟悉，所以他不慌不忙，寻找退路。
不，
只要格林没有坑他，契机一定在这里出现！
“地狱”已被放弃，如果伊凛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已经脱离了神明的视野！
不会再有任何视线，关注这里！
伊凛平静地伸出手，自在法的光环在他双腕间涌动，他尝试打开传送门，看是否能通过这种方式逃离。可现实很残酷，伊凛无法理解“世界之外”的坐标，自然无法逃离出这个地狱！
“啊……啊……啊……”
忽然。
绝望的巴瑟梅罗&#183;迪伦，疯狂地用自己双手抓破了自己的帅脸。他的脸上，锐利的指甲留下了一道道可怖的伤口，皮开肉绽，黄黄的面下脂肪层清晰可见。巴瑟梅罗&#183;迪伦的“魔眼”冒着诡异绿光，只见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破溃的体表，伸出了一根根苍白扭曲的肢体，将他包裹。
伊凛脸色一变，看着逐渐“变态”的巴瑟梅罗。没有意外，巴瑟梅罗将成为伊凛最后的敌人，因伊凛的干预，巴瑟梅罗&#183;迪伦，失去了成为“战争骑士”的最后机会，在正在崩塌的地狱中，巴瑟梅罗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坦然接受死亡，要么疯狂报复。显然，巴瑟梅罗崩溃了，选择了后者。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巴瑟梅罗扭曲成一颗完全由残肢组成的“球体”，他变成了一个球。一张张巴瑟梅罗的脸从扭曲的血肉中睁开，伊凛心中咯噔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领教他魔眼的威力，转眼这对魔眼，变成了N对，这下有点糟。
伊凛掏出双枪，匆忙蓄力。
不，来不及了。
“啪！”
伊凛双掌往身前一拍，两掌合起，双枪合一！再一划拉。
“歼月炮！”
两把左轮化作红白双色光芒，两米多长的巨炮在伊凛手中搓成。可正当他准备扣下扳机时，伊凛的动作却陡然一顿，这诡异的“停顿”让伊凛眉头一皱，眼中惊诧不已。
“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无数的魔眼亮起绿光，紧接着，白色的光芒在“血肉球体”上升起。漆黑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颗颗诡异的“球”，每一颗球漂浮在天空中，开始按照一定的规律与轨道，做起了轴向运动。
“星体魔术！”
虚空中像是出现了无数的炮台，开始朝崩塌的第九层进行狂轰乱炸。
炽白的光芒淹没了一切。
伊凛吃了个正着，破破烂烂的身体支离破碎，可体内的血统开始修复伊凛的损伤，蠕动的血肉重新构筑成他的肉身。
体能在瞬间剧烈流失，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伊凛惊讶地看着“巴瑟梅罗球”。刚才被魔眼注视的瞬间，那奇怪的诡异感是怎么一回事？不仅如此，伊凛刚才明明是想躲开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被控制了？
不，不是那么单纯。
交织的“理”如蜘蛛网般，在伊凛眼前展现出“真实”，伊凛花了三秒，理解了目前的情况。
巴瑟梅罗的“魔眼”真面目，以及他的“星体魔术”！
“我明白了。”
在猛烈的星体炮火轰炸中，伊凛承受着连天的炮火，仅剩的左手从眼前抓出五颗仅有他才能看见的“血球”，拍入胸膛。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点亮了黑暗，为这破溃的亡灵世界，带来最后不祥的光！
按照正常节奏，这个技能一旦放出，就是碾压平推，潇洒带走对方，不留一丝云彩。
可这次，有点不同……
……
【滋滋滋……】
【滋滋滋……】
【滋滋滋……】
……
伊凛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锤了一下。
他懵了。
再睁开眼睛时。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地方。
宽敞的房间，四面光溜。炽白的LED灯让这个密闭的房间亮如白昼。
这里是哪里？
他不是在地狱里么？
他不是准备逆风反杀巴瑟梅罗么？
他技能都快搓好了。
正准备重拳出击呢。
伊凛低头，他手里正捧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Round】。
在他面前，
一位眼窝深陷，像是十几年没睡过觉、又像是几年没洗过澡、头发如鸟巢般独特的男人，正举着一根棍子，嘿嘿傻笑地盯着自己。
潘、潘、潘正义？？？？
伊凛脖子一歪，脑门上弹出了无数小问号。
至于如何一眼区分“潘正义”与“潘小正”这两个人格。
很简单。
喜欢搓棍装深沉的就是潘小正。
喜欢抡棍子傻笑的就是潘正义。
潘正义啊，
你特么终于死了？
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伊凛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当机。
在地狱混久了，有一个后遗症，但凡见个能动的就会下意识觉得他是“死人”。打招呼时都会说“呀！你也死了！”、“是啊是啊！”、“一起死一起死！”等等。
潘正义举着【哈莉奎茵的好朋友】，朝伊凛挥挥手：
“哟，欢迎回来……少年！”
“！”

第1072章 在某年某月某日我所留下的某地
伊凛赶紧翻出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
这里是莫人敌的练功房！
在首都！
在莫莉的实验室里！
这里是……过去！
他回到了过去？
不！
伊凛刹那间心中恍然，这是……当年曾发生过的事！
当年他曾用“潘正义”的脑袋做实验……呃不，做治疗，尝试超前开发出“念针”的刺激能力。在证实潘正义治疗有效后，伊凛尝试着往自己脑袋上扎了一针。
当然，现在这个能力已经淘汰掉了。
但伊凛至今不知道，当初他“失神”的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
在他刺激大脑而失去记忆的那段短暂的时间里，他曾遭遇了一次“亡灵入侵”！
他被他自己的“亡灵”，给上身了！
为什么？
“现在是几年几月几号？”
伊凛连忙摇着潘正义的棍子追问。
“嘿嘿嘿……”
刚问出这个问题，伊凛就后悔了。
潘正义要能正常回答问题，他就不是潘正义了。
潘正义沙雕气息拉满地笑着，他任由伊凛拽掉了棍子，然后两只手掌竖起，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草！
潘正义的意思是，你还有十秒？
十秒钟能做什么？
不对。
这是已经发生的过去，那么伊凛应该回想，他当年在这里，在这一刻，在潘正义面前，留下了什么！
方和圆？
对了，他事后在笔记本上，留下了“方”和“圆”！
后来潘小正明确地告诉他，是他自己写的！
方和圆？
“方圆”只是一个符号，本身不存在任何意义。重点是，“方圆”里蕴藏的深意，是什么。
潘正义仍在倒数。
“五，”
“四，”
伊凛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三，”
潘正义倒数到“三”了。
忽然。
潘正义抬起头，倒数稍顿，脸色一变。
“桀桀桀桀——”
潘正义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
如同马戏团里的“小丑”，裂开的嘴角夸张而狰狞。
“是‘坐标’啊，少年。”
坐标！
是坐标！
他在这里留下了“坐标”！——“地狱”的坐标！
“潘正义！你真的是永远的神！！！！”
伊凛高兴得恨不得往潘正义头上敲一棍。
匆忙间，伊凛没有注意到潘正义脸上的笑容不似平常。
时间不多了。
最后两秒！
伊凛目光一凝，双腕泛起自在法的“光环”，他轻轻在纸上一按。
无数个由“1”和“0”构成的光环，以伊凛位为中心，环绕旋转，填满了整个房间。在一瞬后，光环突然凝聚，骤然凝缩在狭窄的纸张上。
看似简单的“方”、“圆”，却蕴藏着深奥晦涩的“密码”！
这是……地狱的坐标！
空白的纸上，浮现出“方”与“圆”两个图形，而伊凛停留在过去的视野，也彻底定格。
“密码正确。”
一个声音在伊凛身后响起。
“伊凛”低下了头，失去意识。
一只手从伊凛的身后，轻轻按在了印着“坐标”的白纸上。
……
“潘正义。”
“哟！少年，再见！”
“？”
“啊，你人没了。”
……
【滋滋滋……】
【滋滋滋……】
【滋滋滋……】
……
伊凛再次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地狱。
“穿越过去”的那短短十秒，对伊凛而言，如同幻觉。
崩塌的第九层，裂缝中，有扭曲的肢体与狰狞的人脸，在漆黑的腐水中沸腾。
他们挣扎着，争先恐后地从深渊里爬出，渴望着重见光明。
伊凛认出了那一张张脸。
有铠甲破碎面目狰狞的陆侯，
有折断了长弓的许安静，
有不再帅气的李长歌，
它们死了，变成了冤魂，诅咒着眼前的一切。
“该结束了。”
橙色的火光在上空迸溅，一个巨大的“圈圈”，正在生成。
有“人”解读了他当年留下的坐标，正在入侵这个空间！
“时间不多了！”
无限王座在伊凛身后显圣。
看见伊凛背后的“王座”，巴瑟梅罗球的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是魔术师。
渴望真理是魔术师的本能。
而在伊凛身后的无限王座出现的刹那，巴瑟梅罗分明在那王座的波动中，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想要将那王座掠夺过来的冲动！
“我不否认那肌肉男所说的‘相性’。”
伊凛一步步踏出，他的身影笼罩在猩红的血光内，他走过的轨迹，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色，让他走路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染血的流星。
无数的绿色魔眼，放出如同激光般的光线，此刻的巴瑟梅罗看起来，就像是舞厅里的旋转光球，格外酷炫。
一道道绿色的光线落在伊凛身上，可让巴瑟梅罗惊讶的是，他预想中“剥夺未来”的光景没有出现，伊凛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纯粹的黑洞，将所有的光线吸收殆尽。
轰隆隆隆！
“加一点点‘湮灭’……”伊凛的拳头上，裹着一层淡淡的灰，看起来这一招平平无奇，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拳，让巴瑟梅罗整颗球颤抖不已，颤抖着不断后退。
“失去了‘候补骑士’光环的你，只不过是区区一位时钟塔君主魔术师罢了，而且很不巧是……”
伊凛的拳头贯穿了魔眼，刹那间，那颗巨大的肉球，先是膨胀，随后剧烈回缩，在伊凛的拳头中，缩成了一个极致的小点，最后消失不见，连一点点粉尘都没有留下。
“我曾经在时钟塔进修过一段时间。”
这一拳，叫做“零”！
附加了“湮灭”效果，能将“理”彻底切断——“零”！
……
魔术师的核心技巧，在于“隐藏”。
一旦魔术师的技术被人破解，失去了“神秘的本质”，那么魔术师将一文不值。
康纳说得对，人和人之间存在着相性。
伊凛和康纳相性极差，康纳功高防厚意志高，纯粹的近战型让伊凛很头疼；相反，魔术师的“神秘”在能够解读“理”的伊凛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巴瑟梅罗迪伦若是仍有“候补骑士”的加成，也会让伊凛感觉到扎手。
但当蜜莉恩正式成为战争骑士的瞬间，巴瑟梅罗身上的“候补骑士”光环被回收，他也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君主级别的魔术师罢了，一般般。
巴瑟梅罗的魔眼，起码是黄金级魔眼以上。他能毫不讲理地剥夺“伊凛数秒后的未来”，但说白了，未来是由“下一秒的决定”来引导，巴瑟梅罗的魔眼，能瞬间抹去伊凛对“下一步”的念头，所以才让伊凛站在原地傻愣不动地挨打。
但在解读出魔眼的功能后，那么对伊凛而言，应付起来就不难了。
伊凛无需纠结于数秒之后要做什么，只需一拳，数秒后，数分钟后，甚至巴瑟梅罗所能解读的“未来”，都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招，那么这个数秒也就无从夺起。
剧烈的疼痛自眉心袭来，“零”和“一”一样，都是一往无前，干不掉对手就会被对手干掉的招式。别看伊凛轻轻松松干掉了巴瑟梅罗迪伦，他的确是有着成为战争骑士的资格，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抛弃了魔术师的尊严，成为使徒的巴瑟梅罗，在残酷的亡灵任务中，脱颖而出，同样成为了传奇的存在。
幸好他是魔术师。
伊凛从最初开始就不擅长应付极致的近战型使徒，无论是蜜莉恩还是康纳，一旦让他们近身，即便是伊凛，也有让他们几刀砍死的风险。至于当初为什么他能在沙漠地图上像遛狗一样溜了织田舞两小时，理由很简单，织田舞由始至终，对他都没有产生过真正的杀意。
“小舞……”
伊凛强忍着灵能值耗尽的不适，这一次灵能值耗尽，不会再让他昏迷过去。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织田舞的尸体面前，伊凛紧紧握住那早已失去了血色，冰冷的手掌，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第1073章 「恭喜你抵达真实的唯一」
伊凛脚下的地面崩塌得差不多了。
他成为这个崩溃的亡灵世界……唯一的生存者。
可伊凛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胜利，而是逃亡。
伊凛握着织田舞的手，默默告别。
无论这个织田舞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织田舞，但在最后的最后，织田舞为他，挡下了候补的征服骑士康纳。
这个人情，或许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偿还。
灵能值正在快速恢复。
恢复到一定程度后，伊凛飘起，看着天空中那个已经完成的“出口”。
那里，是他离开这里唯一的希望。
伊凛准备离开。
本该死去的织田舞，那冰冷的手掌，却忽然握紧。
伊凛惊讶地低头，看着“诈尸”的织田舞。
织田舞微微一笑：“原来……你在这里。”
说完，
织田舞咚地一下低下头，松开了伊凛的手掌，没了声息。
伊凛眼睛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不是“终结”。
既不是他的终结，也不是织田舞的终结。
战士们的灵魂理应安息，他们不该被如此作弄。
咆哮的亡灵们，在看见“出口”时，瞬间沸腾。
在伊凛飞向出口的时候，无数的亡灵互相攀爬，以亡灵之躯，叠成高高的血肉之塔，争先恐后地爬向唯一的生路。
此刻向下看，无数的亡灵相互吞噬，厮杀，丑陋的血肉相互挤压，鲜血与骨骼摩擦。地狱的绝景，俨然是一个浩瀚无边的绞肉机。
狰狞的面容，腐臭的气息，扭曲的肢体，残破的身躯，它们无声的不甘，在这亡者世界崩塌的最后，组成了一曲悲壮的挽歌。
“我会替你们带来……真正的胜利。”
伊凛咬牙，扭头冲向出口，不再留恋。
无论他们是否昔日的友人，地狱中的亡灵，不过是“伪影”，注定无法走向“真实”。
伊凛现在处于强弩之末。
无数沾满了鲜血的爪子，抓住了伊凛的双脚。
“我要活下去……”
“你不能一个人活着……”
“凭什么只有你能出去……”
“这不公平！”
“我不服！”
“凭什么只有你……”
“为什么……”
亡灵们的咆哮与哀嚎，在伊凛的身后，嘶吼着，哭诉着。
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他们在渴望“光明”。
在那个“出口”的背后，透着……希望的光！
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悲鸣，他们的怨恨，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实质，让伊凛感觉到心惊不已。
在伊凛的身下，有着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亡灵”。
他们都是在每一条时间伪影中，因各种原因而死去的使徒。
他们不甘心只有伊凛能活着离开，正做着最后的挣扎。
伊凛飞行的速度被拖慢了，他脸色一变，不断地用脚去踢着抓住他脚的手掌，在拉扯的过程中，伊凛的裤腿都被撕烂，亡灵们的手掌活活将伊凛的两条腿刮下一块块血淋淋的肉块。
“老子不欠你了！”
在亡灵的咆哮声中，一位灵活的胖子咕噜噜地顺着血肉之塔，滚到最上面，他三拳两脚将撕扯伊凛血肉的数十个亡灵拉开。
只剩下半边身体的李长歌，奋力爬上来。他本来也想爬出去，可当他看见突然“反水”的李二胖后，李长歌想起在某一次任务中，无意中读取到的“陌生”记忆，当李长歌抬起头，看着那破了一半的面具时，他先是惊愕，随后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下疲惫过后的释然：“原来是你。”
伊凛低头，看着李长歌那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李长歌用牙齿撕咬，用最后的一只手将其他亡灵扯下。
他嘴里咬着其他亡灵的肉，含糊不清地说着：“记得对‘另一个我’好一点，大佬……”
哪怕李长歌此刻很惨，很狰狞，但伊凛从来没觉得这张脸那么帅过。
伊凛点点头。
你们安息吧。
再见。
反抗的李长歌与李二胖，被无数的手掌，拖入了烂肉中。
转眼，他们被啃食殆尽，眼里逐渐失去最后的光彩，失去焦距。
……
挣脱了亡灵们的撕扯，伊凛拖着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双腿，飞入传送门。
传送门内是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
伊凛闭上了眼睛，
好累，
好累，
好累。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在坠落。
伊凛在冗长的传送通道里旋转，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强烈的失重感带来了眩晕呕吐的不适，在最后的最后，伊凛只能努力地向无限深邃的远处，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啪！”
一只白皙嫩滑的手掌，在流光的尽头突然伸出，紧紧握住了伊凛无力的右手。
“嘿嘿嘿——”
这时。
一个阴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赵玉龙浑身浴血，双手双脚都在亡灵最后的厮杀中，被咬得只剩下半截。他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张嘴咬住了伊凛身上的肉。
咔！
赵玉龙咬住了伊凛的一只手，深入骨骼。他抬起头，森白的牙齿，鲜红的血，红白分明的口腔让他这副嘴脸显得格外恐怖阴森。
“咔咔咔——”赵玉龙的牙齿像两把锯齿，用力研磨着伊凛的骨头：“我要去一个……有小梦活着的世界！”
伊凛低头，看着面目狰狞，已彻底失去了自我的“赵玉龙”，他的手被赵玉龙啃进了骨头了，但此刻伊凛看着赵玉龙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他觉得赵玉龙很可怜。
在伊凛所经历的第二世时间线里，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个人背叛了赵玉龙，主导了“歼灭莫人敌”的计划，余梦直到最后，都没有给赵玉龙应有的回应。最后，因为种种纠葛，伊凛在一次试炼中，亲手杀死了余梦。
而此刻的赵玉龙，哪怕死了，成为了亡灵，也不曾为他自己而活，哪怕一次。
“抱歉，我不能带你走……”
后面的话伊凛没有说出口，他很疲倦。
可我会带着你们的一切活下去，
无论是你们的期冀，
或是愤怒，
或是仇恨，
或是悲伤，
我都会一一承受，然后，带着它们，离开这里。
直到……还给它们，还给高高在上的诸神！
小巧的匕首从亡灵卡槽弹出，伊凛用最后的念动力，操纵着匕首，将赵玉龙咬住的左臂齐肘切断。
赵玉龙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嘴脸彻底定格，眼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
一道道光芒从伊凛那支离破碎的躯壳中穿过。
奇怪的暖里流淌全身。
伊凛有种这具躯壳正由“虚幻”逐渐凝聚成“真实”。
不，他的躯壳会流血，会疼痛，一直都是真实的。
但不知为何，随着周围光线的变化，他逐渐有了这么一种奇怪的错觉。
再睁开眼睛时，
伊凛站在了虚空之中。
是漆黑的夜。
黑夜里星光点点，漫天星辰点缀着枯寂深空。
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子，自她身后，一根根粗大的管子伸出，向四周延展。
她就像是一位盘坐在“巨大网络”中央的女神，脸上透着神圣的辉光，神情庄严而肃穆。
管子是蓝色的，每一根都像是半透明的水管，里面有透着蓝色荧光的瑰丽液体在流淌。
管子的尽头，是一圈圈扭曲的涟漪，像是进入了其他的空间。每一根管子长度不一，有的就在女子身边近在咫尺，有的却一直延伸到夜空的尽头，遥不可及。
管子内蓝色的液体流淌方向不一，有的是从远处流淌到少女体内，有的却是从少女体内流淌到未知的位面。
“你是……希！”
伊凛向下坠落，气喘吁吁，他累极了。
小希微微一笑，隔着千米之遥，伸出手。
伊凛被无形而柔软的力量给托住。
眼前一转，他出现在小希面前。
无论是精神上的疲惫，还是躯体的疲惫，都在一切结束的瞬间，让他难以维持“站立”的姿势，毫无牌面地倒在小希裙边。
眼前的小希看起来大约有二十妙龄的模样，眉目间却没有少女的青涩，伊凛愿称小希这般姿态为“少妇希”。
“滴滴滴——”
小希的眼睛里闪过一行行细小的数据流。
她看着疲惫不堪的伊凛，她缓缓起身，伊凛惊讶地看着小希的身影……裙子竟是透明的，犹如一片神圣得令人感觉不可冒犯的圣光。伊凛连忙低下了头。
“恭喜你……抵达了真实的‘唯一’。”
小希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笑着朝伊凛伸出了手掌。

第1074章 「夏雪之心」
伊凛下肢血肉模糊，正在哒哒哒地往外冒着血。
“小希……”
伊凛曾无数次脑补过再次与小希见面时，该问些什么问题，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伊凛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从何问起。她留下的谜题实在太多太多，谜语人之祖实至名归。
“你能不能先治好我？”
伊凛深吸一口气，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小希摇头：“现在的你，无法使用‘备份’。”
伊凛脸色一变，他撕开自己上身衣服，他这才发现，哪怕他活着从地狱离开，也并没有回归到“使徒”的身份，属于使徒独有ID的烙印，没有重新印在他的身上。
无奈，伊凛只能任由伤口冒血。幸亏他的血统特殊，有强大的自愈能力……算了，伊凛觉得这幅姿态在小希面前，有点丢人，于是他发动了自在法。
“逆流。”
最后的灵能值像挤牙膏般挤了出去，随着身上伤口的快速修复，他真的是一滴都不剩了。
所有的管子从小希的背后收回她的体内，一根根不知道链接到何处的管路，被小希收入体内后，站在伊凛面前的小希，平凡得就像是一位美丽的邻家少妇，平易近人。令人很难将眼前的小希与“神”这般高大上的存在联系在一起。
一人，一神，端坐于高空。
下方是霓虹璀璨的城市。
伊凛的屁股下像是有一块透明的地板。
他坐得很舒服。
他稍捋思路，开始举手。
“请问。”
小希早知道伊凛有满腔疑问，点点头，笑意盈盈地说道。
“这里是哪里？”
“这个问题很好。”小希竖起一根食指：“这个世界曾诞生出无数的伪影，而所有的伪影，无一例外，最终都迎来了绝望的毁灭。”小希一边说着，一边叹息：“而诞生出这无数‘时间伪影’的地方，就是‘唯一的真实’。”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伊凛瞪着小希。
小希歪了歪头，她似乎在思考一种能够让伊凛“充分理解”目前处境的形式。毕竟人与神的智商，不可一概而论。半晌后，小希挥挥手，伊凛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他从高空来到城市中央，他被小希转移至此。
七色的霓虹灯映出的光束，宛若定格般，穿插在城市夜空里，庸碌的行人定格在拥挤的马路上，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行人，还是灯光，伊凛眼前的世界，如冻结了时间般，静止无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凝固在照片里的模样，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这里的时间，被定格了。
不，
定格的不仅仅是这座城市。
从刚才开始，伊凛就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哪怕是再安静的地方，都会有声音的。呼吸声，心跳声，风声，空气流动的声音，喧闹声，车流声，谈话声。但这里，这个世界，全然没有。没有一点点声音，没有一点点动静，即便是小希与伊凛二人，穿梭在静止的人流中，也没有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脚步声。
安静得诡异，沉默得可怕。
“时间停顿了？”
伊凛惊讶地问。
小希摇头：“不，是‘这里’的时间，还没开始走动。”
闻言。
伊凛幡然醒悟，他震惊地看着小希，小希似乎明白了伊凛明白了什么，她再次挥手，将伊凛带到了一栋大厦顶楼，居高临下，极目远眺。
果然！
没有！
熟悉的风景，这里没有！
这里，还没有四座塔！
“现在是什么时间？”
伊凛换了一个问题。
“用你能理解的方式，‘现在’是2111年11月11日22:59。”
小希就像是百变时钟魔偶，精准地报出了一个时间。
“我回到了‘过去’？”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过去？”
伊凛默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何为“过去”。
“你总认为，你所经历的一切，是‘未来’，而你回到了此时此刻此地，就是‘过去’。”小希温柔地安抚着伊凛的脑袋，像是妈妈安慰孩子的表情：“可是啊，你错了。一切都还没开始，你曾经历的一切，只是‘伪影’。”
“我不能理解。”伊凛咬咬牙：“按照你这么说，我所经历的一切，就这样白费了？他们的死，所有人的磨难，所有人的痛苦，都是幻影？哈哈哈哈！我辛辛苦苦抵达这里，你现在告诉我，一切全是假的？”
被小希温柔抱着，伊凛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就像是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大小孩。
他的声音没有产生回音。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连“回音”都成了奢侈的存在。
又疯了一个。
伊凛无法接受。
他也不能理解。
他所经历的种种，他所经历的一切，在小希的说法里，只是存在的“未来的一种可能性”，他历经千般苦难，夏如雪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而当他挣扎着从地狱中爬出来时，小希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
“哈哈哈……”
笑着笑着，伊凛笑出了泪来。
在笑容的尽头，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小希抱着伊凛，在这静止死寂的“真实世界”中，一人，一神，相互依偎，小希轻轻拍打着伊凛的背，伊凛就像是她的孩子般，在痛苦无助时，他需要一个类似于母亲的角色。
“你错了，「10」。”
小希微微一笑：“你所经历的一切，不会成为幻影，也不会成为徒劳。”
伊凛茫然抬头，看着小希那满是神采的双眼。
“要想改变绝望的未来，只有一个办法，你出现在这里，就是唯一的办法。在半纪之前，你以‘英灵’的姿态，参与了那一场战争，正是你，告诉了我这件事，也是因为你，让我……选择了你。”
在沉默片刻后，
小希放开了伊凛，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疲惫，她在伊凛惊愕的目光中，将一切的真相说出：“这里对你而言，是‘唯一的真实’，对我而言，却是‘希乐园’的核心地带。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将会忠实地记录在希乐园里。一旦这里被夺走，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意志会回溯，你也会死，我耗费无数年‘时间’，耗尽了‘源’，搭建出来的‘希乐园’，也会被贪婪的‘它们’，瓜分殆尽。”
伊凛冷静下来。
这时。
小希脸色微微一变，望向高空，旋即叹气。
“果然，‘这里’被发现了。”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人类的接受能力是很强大的，至少，在经历了许多事后，伊凛的心理承受能力超乎他自己想象。他因“真实”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很快便平复下来。
他看着小希：“我能做什么。”
“恢复好了吗？”小希的眸子温柔似水。伊凛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神”，此刻的小希，眉目间竟有几分像花娘，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是啊，转念，伊凛释然。小希活了很久很久，世界上的所有人，严格来说，都是她的孩子。
“在开始前，”小希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她掌心之间，躺着一颗似是由冰构成的菱形结晶，结晶完美无瑕，在小希的掌心中，微微冒着寒气，小希笑着说：“这是我在‘β-1010’伪影留下的分身中，交给我的，我想将它还给你。”
伊凛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颗冰晶。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掌在接触到冰晶的瞬间，胸口处涌出了一阵阵莫名的剧痛。
他忘了提问，也忘了疑惑，此刻的伊凛只能怔怔地感受着掌心中的冰凉，心痛莫名。
“我将数据传给你。”
小希伸出食指，在伊凛额头轻轻一点。
蓝色的光芒如同火星，在伊凛额头迸起，“结晶”的资料，通过这种形式，传输到伊凛的记忆中。
……
【滋滋滋……】
【数据传输中……】
【请耐心等候。】
【传输完毕。】
……
【夏雪之心】
【品级】传奇
【耐久】永不磨损
【效果】在持有者即将遭受“致命损伤”时，将自动为持有者生成“冰之绝壁”，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冷却时间：240小时。
【说明】一位痴情的女子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师兄，施展出能冻结万物之理的“绝对冰封”，化身三万里飞雪的女子，最后只留下了这一颗万载不融的‘夏雪之心’，就好像是在说：即便隔着时间与空间的绝壁，无论在哪里，她都将不顾一切，守护着你……师兄。
……
别忘了……夏如雪。

第1075章 我早已去过地狱
“谢谢……小希。”
伊凛双掌紧紧捧着【夏雪之心】，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沉默了好久，忽然说出一句话。
“你笑了。”小希说。
“是啊，谢谢你给我留下了‘希望’。”
“你高兴就好。”
是啊，希望。
【夏雪之心】给伊凛带来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切毁灭，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来，包括她。
可小希竟能从那个世界，带出了这件传奇级道具。
“她能复活吗？”
伊凛忽然问。
小希摇头，又忽然点头：“你知道的，‘未来’从来都不是唯一。”
“我知道，那么我将创造属于我的未来。”
“恭喜你，你终于明白了。”
小希带伊凛来到高空。
伊凛抬头，看着无穷星空深处，每一颗星辰，竟诡异地变成了一颗颗冰冷无情的眼珠子，正贪婪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它们的力量撕开天幕，一只只苍白的手掌，在裂隙深处徘徊。
“‘这里’被发现了。”
小希叹息。
“因为我？”
“是，也不是。”小希的口吻并没有太多惊讶，也没有很惊慌，只是不咸不淡地看着天空，任由诸神的伟力在世界之外肆虐，她说：“它们从无数的‘伪影’入侵‘真实’，接下来，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将开启‘最终防御’，一旦开启‘最终防御’，我存在于无数伪影中的分身，将会一一湮灭，而我的力量，也将虚弱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伊凛平静点头，既然现在是2111年11月11日深夜22:59，那么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伊凛不会感觉到意外，他用力点头：“我能做什么。”
“无需迷茫，你只需，走向你认为‘正确’的未来即可。”
一根根半透明的管子，从小希的背后深处，没入虚空，抵达未知之地。小希盘坐在空中，一道道流光在小希的额头浮现，变成了一副如同VR眼睛般，极具科幻感的头罩。
“啪啪啪啪。”
小希面前，虚拟键盘悬浮在前，小希面前的键盘，和伊凛认知中的键盘不同，这个键盘上竟有成千上万个按键，每一个按键上的图案都是伊凛不认识的文字，小希一指按下，不同的区域，同时有数百个按键亮起，就像是小希同时有着几百只手，操纵着这复杂的“仪器”。
小希的口吻陡然一变，变成了伊凛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冰冷无情，如同一丝不苟的机器。
……
【开启“最终防御”。】
天空一亮。
黑夜变成了白昼。
但很快，天幕再次被撕裂，眼珠子和白色的手掌，再次撕开防御网，侵入世界。
【第十层防御破溃，开启第九层。】
【第九层防御破溃，开启第八层。】
【第七层……】
小希正与世界之外的诸神，展开了一场伊凛无法理解的战争。
随着战争的进行，小希的体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缩小。粗略评估，一开始与伊凛对话的小希，看起来像是邻家少妇，大约30岁不到。但在一层层“防御”被突破后，小希的体型已经变成了七八岁大小，这正是伊凛一直以来所认识的“少女希”。
伊凛忽然明白，当年在另一个世界，打破了“轮回”，将隔壁世界的“轮回”提炼成“三生石”的，正是不久前的“少妇希”，她才是在隔壁世界惊才绝艳的那一位七绝女帝，而此刻，她的力量正在剧烈消耗，逐渐变成虚弱的“小希”。
【第二层防御破溃，即将开启‘最终防御’。】
小希面前的键盘，陡然炸裂，键盘都敲炸了。只见小希高举双手，一颗闪烁着流光的球体，由小变大，扩散至整个世界。
哗——
一刹那，万籁俱寂。
一切都被挡在了“最终防御”之外。
小希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状，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她身后的管道，身前的虚幻键盘，以及头上的VR眼睛全都消失不见。
“结束了？”
“不，这是开始。”小希说着，远处，一道灰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
同时。
时间静止的美洲，非洲，欧洲大陆，各自有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光柱，从天而降。
伊凛眉头一挑，他忽然伸手拦住了准备降下“塔”的小希，将一直以来盘踞在心中的疑惑问出：
“‘塔’必须要降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为了沿着‘某个未来’的轨迹，为什么要让四座塔降临。在四座塔降临的瞬间，会有将近十亿人……”
“神不会死，只会回溯。”小希疲惫说道：“为了拖延时间，我耗尽了大部分的‘源’，失去了‘源’的神，会回溯到源河中，连曾经存在的印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凛惊讶地看着小希，类似的说法，他曾在乌拉诺斯的口中听说。
小希在制造出“禁空区”之后，开始操纵着四座塔的降临，她抽空分出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两艘船的影子浮现在伊凛面前。
“假设你的面前有两艘船，每艘船都是一百人，它们同时装有炸弹，你有两颗按钮，分别能引爆两艘船上的炸弹。可如果你不按，两艘船都会同时爆炸。那么，你是选择牺牲一百人，还是牺牲所有人。”
两颗半透明的按钮出现在伊凛的视野中。
一颗红色，一颗蓝色。
【请选择。】
伊凛无语，随手一按，炸了一艘。
“活下来的一百人再次分成了两艘船，每一艘船有五十人，两艘船又被同时装上了炸弹，同理，你只能救其中的一半。”
【请选择。】
红按钮和蓝按钮。
伊凛这次没有选，他已经知道了小希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什么。
“这只是假设。”伊凛平静道。
小希却摇摇头：“我的源已经耗尽，一旦我回溯，包括我在内，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你过往的一切，就真的变成了‘永不可能企及’的未来。而在‘希乐园’完全展开的瞬间，十亿人会以‘穿越’的方式进入其他世界，他们会借助‘希乐园’在这一刹产生的无数‘通道’，入侵诸神所掌控的‘船’，在他们当中，也许99%的人都会死，但他们所掠夺的一切，都会化作‘源’，回馈到希乐园中。”
原来这就是“希乐园”的真相？
在伊凛因真相而愕然中，他视野中的两颗按钮，悄悄变化了形状。
“那么，我将选择交给你。这不是游戏，也不是无数次伪影中可能出现的未来，而是唯一的真实。降下四座塔，牺牲十亿人，为绝望的未来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或是选择改变这一切，让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寂静中，在沉沦之地里，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回溯’，或是彻底的灭亡。”
小希轻描淡写地看着伊凛，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因为，我选择了你，而你，选择了未来。”
伊凛瞳孔放大。
他没想到，小希竟然将“是否降临四座塔”这种选择交给了他。
看小希的表情与口吻，她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说，在“神”的观念里，就没有“开玩笑”这种说法。在地狱里，伊凛就发现了，神不会开玩笑，你要是敢在神面前说“我很想死”，它就会真的挥泪将你送走。
伊凛面无表情，按下按钮。
小希竖起一根指头，吃吃笑着：“你这样做，会下地狱的哟~”
“地狱……我早就去过了。”
……
“咔。”
星空中，虚幻的齿轮发出脆响，齿轮的卡口紧密衔接。
静止了十年的时间，重新转动。
在2111年11月11日这一夜，
懵懂无知的人们，仍不知道他们即将经历什么。
……
“人类用数千年征服了高空，但在这一天，天空，成为了神之禁区……”
……

第1076章 源初之器「希乐园」
人类通过“观测”，去解读真理。
人类通过观测昼夜变化，认为世界是圆的。
人类通过观测季节更替，认为世界是环绕着恒星进行公转。
人类通过观测星辰，认为在世界之外，是浩瀚的宇宙，宇宙中，有着冰冷的太空，有着生态各异的星球。
于是他们发射了“卫星”，想要找出“宇宙”的真理。
可是，
假如人类眼中的“宇宙”，只是神明创造出来的虚假幻象呢？
“船”内的一切，都是由规则组成。
包括气候，包括昼夜，包括季节，甚至连“地心引力”都是由“神”模拟出来时，人类所能观测出的“真相”，便成了一个饱含讽刺的笑话。
……
漂浮在第九层防御网与第十层防御网之间，3422颗人造卫星，坠向大地。
一颗颗拖着烟火的“流星”，砸在了这喧闹的土地上。
四座塔降临，带走了十亿人的生命。
他们将以各自的“穿越”形式，抵达一个个未知的领域，为希乐园带来微不足道的“源”。
上百颗卫星像是带了“追踪功能”似的，朝伊凛与小希所在的方向砸了过来。
就像是上百颗流星汇聚成一颗最亮的，成为了独特的“天象”。
“不急，”小希淡定地看着上百颗卫星朝伊凛砸来，咯咯娇笑一声，然后伸出小指头在面前晃了几圈。
重力的方向被改变，本该砸向伊凛的上百颗卫星，改变了轨迹，落向其他地方。
这就是“星陨夜”。
伊凛闭上眼。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周围，属于世界的“理”正因某四位“入侵者”的存在而躁动不安。
就像是平缓流淌的河流，河心忽然横了一块巨木似的，奔腾涌动。
“他们来了。”
片刻后，伊凛睁开了眼睛，诧异道。
四位天启骑士，也提前降临了？
啊这。
伊凛看着小希，小希正疲惫地打着呵欠，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小希看穿了伊凛的想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叭。”
说完，小希右手一招，一人一神消失在高空中。
……
世界陷入灾难。
卫星坠落大地，无数的建筑瞬间燃起大火，连绵的爆炸在世界各个角落发生。
无数人的哀嚎，痛哭，惨叫，取代了原本和平的喧嚣，成为了此刻世界的主旋律。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没有人知道，这场灾难发生的真正原因，是一位从地狱中归来的“亡者”，在神的面前轻轻按下了一颗蓝色的按钮。
……
2111年11月11日。
23:30。
首都。
几乎是在灾难发生之后的十分钟内，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作。
不同行业的特种人群，组成了救援队伍，负责疏散居民，公关，发布紧急避难命令。
小希与伊凛二人来到首都。
在第一波的“卫星”坠落后，第二波与第三波卫星坠落，紧接而至。
“这里是莫莉家。”
伊凛以前曾陪同莫莉回家给父母上香，他一眼就认出了这里。
可小希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嘘。”
小希做贼似的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失意伊凛别说话，但下一秒，她先开口了：“认识他吧？”
她指着莫宅主屋的房顶。
一位穿着黑色功夫服的老者，正背负双手，傲立在屋檐处，抬头望天，一动不动。
随意站在屋顶都能把逼格拉满的男人，只有莫人敌了。
伊凛翻了翻白眼：“当然认识，然后呢？”
他觉得希儿是在明知故问。
但同时，伊凛也觉得小希自从体型缩小后，举止就有些怪怪的……有种故意卖萌的感觉。明明不久前她浑身都冒着温暖的母性光辉来着，这画风说变就变，让伊凛产生了不适感。
这时，第二波“卫星残骸”坠落。
一颗燃烧着璀璨尾焰的卫星，进入莫家上空，准备将这里砸成一个巨坑。
伊凛准备出手，挡下卫星。
小希却笑嘻嘻地按住了伊凛：“别急啊。”
只见一动不动的莫人敌终于动了，他在房顶上高高跃起，渺小的身躯与巨大的卫星残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人敌跃升上百米，这弹跳力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向卫星残骸砸出一拳。
轰！
残骸在半空中爆炸，成了烟花。
莫人敌脸上沾了点灰，重新落回屋顶上时，拳头上冒着烟。他随意地用袖子一拂，抡出一阵狂风，把拳头上的烟给掐灭了。
“走！去揍他！”小希指着莫人敌：“安啦，他现在看不见咱们。”
虽然不知道小希葫芦里卖什么药，伊凛还是飘上前，准备给莫人敌一拳。
正如小希所说的，莫人敌仍警惕着上空的动静，根本就没有发现伊凛与小希就在附近，就仿佛这俩根本不存在似的。
伊凛刚抡起拳头，准备瞄着莫人的脸来一拳时，奇怪的事发生了：一股难以察觉的“扭曲”，将伊凛与莫人敌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无限远，两人间仿佛隔着咫尺天涯，根本无法相碰。
“这是……？”
伊凛默默回到了小希身边，等待着小希解释。
“这就是‘最终防御’了，以‘游客’权限，你无法对这里进行任何‘干涉’。”小希扁扁嘴，拍拍肚皮：“我饿了，我想吃冰激淋！”
小希舔了舔嘴唇，抓着伊凛的袖子撒娇娇。
伊凛：“……”
……
这一撒娇就撒了一个月。
因为“星陨夜”影响，首都大部分设施都进入了瘫痪状态。
救援行动持续了整整十天。
十天后，Z5议会发出了紧急避难通知，在解除警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官方指定的避难设施。
伊凛与小希，行走在大街上，亲眼见证着“历史”。
是的，这一段，对伊凛而言，是一段陌生的历史。他知道这段历史的发生，却不曾参与其中。
后来，官方媒体证实了“禁空区”的存在，并发布了相关新闻。
无论是“星陨夜”，还是禁空区，又或者是四座塔的凭空出现，都给人类社会结构带来了形同地震般的连锁反应，每个国家都派出了对应的调查小组，前往“神秘巨塔”出现的区域，去探索重要情报。
伊凛感觉自己就像是局外人。
他看着无数人为了这件事而忙碌，他跟小希却如“历史的旁观者”，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
……
2111年12月初。
无论是“世界”，或是伊凛，都逐渐接受了眼前的“新设定”。
不同的国家都向外界发布“警报暂时解除”的通知，并强行用各种科学依据，去初步解释目前世界上发生的种种异变。甚至有相关专家声称：四座塔是量子态，他们暂称四座塔为“薛定谔的塔”，它们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中间态，大家不要慌张、不要乱动、不要散播不实谣言，当四座塔不存在就行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他们在努力掩饰的样子，让伊凛想起了一句话：真相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巧了，现在的他成了“少数人”。
首都四环商业街上。
部分店铺重新开张。
有一部分路面仍拉着黄色警戒线，施工团队正极力修复着被卫星残骸砸过的地面。
一间连锁快餐餐饮店内。
小希面前摆着十杯冰激淋，口味各异。区区的神，此刻正津津有味地舔着。
伊凛坐在小希对面。
“我好像明白了……”伊凛一下下地抠着额头，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五千年前在「神代」之后，你因为‘我的出现’，反而理解了其中一种破局的方法，然后就入侵了隔壁，夺走了隔壁世界的‘轮回’，捏成‘三生石’，并留下对应的钥匙，为的就是在三次轮回之后，让我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令‘外来者’与‘注册者’的身份冲突，引出‘监察者’，然后借助她的手，送我去死？”
其实伊凛很想吐槽，你确定这样不会出现“时空悖论”吗？
小希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舌头一下下地舔着口角白白的奶油沫，然后用力点头：“嗯！将整个过程简化简化再简化之后，大概就是这样。”
“目的呢？”
“嗯……就跟你们人类洗钱的原因差不多。翻来覆去地把你洗白白了，你就相当于变成了‘另一个人’。你的‘回归’也就变成了‘入侵’。”
“……懂了。”伊凛点头，小希不愧是神，说话一针见血，通俗易懂。他结合小希的说辞与自己的理解，将目前的情况捋清楚：“我是不是能这样理解，希乐园的核心地带，在不久之前，一直是处于‘时间静止’的状态。”
小希换了一杯草莓味的继续舔，点点头。
“你所说的无数‘时间伪影’，就跟游戏的测试服似的，测试的结果不行，直接关服毙掉，直到测爽了，再正式开服？”
小希又换了一杯，她补充解释：“有点不同，这个功能连‘它们’都不知道，毕竟，希乐园的核心目前除了‘你们’，谁也不曾进来过。其实，你能够来到这里，是利用了其中一个‘漏洞’。”
“那你为什么要顺便把他们放进来？”
小希动作一顿，无奈道：“只有连同把他们一起放进来，才能争取把你从那里拉出来的‘时间’。这也是漏洞，不然‘时间伪影’根本无法骗过诸神的眼睛。”
伊凛嘴角抽了抽：“你这‘希乐园’漏洞挺多的啊。”
小希闻言，用一副“看傻子”般的目光，瞟着伊凛：“我身为‘源初之器’，故意留下几十个漏洞，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源初之器？希乐园？……你？”
“嗯。”
“什么等级？”
“大概就比‘神话级’高了亿点点。”
小希的食指与拇指虚捏在了一起，表示“一点点”。

第1077章 「管理员」
神的视角永远高于人类。
伊凛介于两者之间。
于是他决定，尝试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这一切。
伊凛沾了点杯中的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小希很有耐心，毕竟她面前垒了一沓各种口味的冰激淋。
“假设这里是‘唯一的真实’，也就是希乐园的核心地带……”
伊凛手指顺着那根线的末端，画出了一道道扇形的分支。
“无数人的决定，无数的变数，会诞生出无数的‘伪影’，而最终‘真实’会沿着其中一道‘伪影’轨迹去走？你这样就有点无限读档重来的嫌疑了啊？你搁这卡Bug呢！”
小希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她忧郁地舔着嘴角：“无限？你在想屁吃……‘源’是有限的。”
“源？”
“是的，源。无论是诸神，或是主宰们，都在想尽办法，争夺‘源’，源是一切的根本，在浩瀚的源海里循环流动，源是恒定的，既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死去’的世界会抵达沉沦之地，被分解成‘源’，回归到源海中。哪怕是死去的‘神’，也会回溯，变成原初的姿态。没有意识，没有本我，只是单纯的‘信息’。”
伊凛恍然：“这就是……它们的赌注。”
“是的。”
“那么，产生时间伪影，也需要耗费源？”
“你莫不是认为，每一条伪影都是嘴上说说，脑子里想想那么简单？每一条伪影，其实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只不过没有被记录的伪影，会被消耗掉，只有被记录的伪影，才会成为‘真实’，成为必经的未来。当然，或许‘它们’就算知道我会这么做，也不会在意的，因为在反复‘尝试’的过程，只会让我拥有的‘源’越来越少，而我也只会越来越弱，就像现在。”
伊凛无法理解，却大受震撼。
“不对，”伊凛闭上眼，思索片刻，又重新睁开，他指着桌面上干涸的水渍，指着“真实”之后的分叉，问：“既然这是一个赌注，结果也会出现无数个，那么诸神，是如何确认‘结果’？”
小希伸出手指，在嘴边沾了一点白白的奶油，轻轻点了桌上。其中一条分叉线上，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白点，她似随意做了这个动作后，笑着看向伊凛的目光：“你现在在看哪条线？”
伊凛惊讶地看着小希，没有说话，但他隐约猜到了小希想说什么。
小希摊摊手，无奈道：“我知道现在的你根本无法理解，问了也是白问，说了也是白说……”
“不……”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大概能理解……是观测的角度。无数的时间伪影，你只需‘锚定’一个‘点’，这个‘点’所在的时间伪影，就是诸神的观测角度……”伊凛抬起头，看着正在舔雪糕舔得很嗨皮的小希：“我就是那个‘锚点’，所以当我回来的时候，希乐园的核心地带才会被发现……”
小希微微一笑。
伊凛脸色一变：“不对，这个结论还有一个问题所在，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说完，伊凛匆匆走出快餐店，在无人之处，伊凛打开了一个传送门。
几次传送后，伊凛回到了“青城”。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的学校，
他的住所，
伊凛甚至偷偷溜进警察局，用自己的办法检查了青城的人口资料。
他脸色发黑，再次传送，回到他长大的地方，武夷县福利院。
……
最后，
日落黄昏。
伊凛一言不发地坐回小希对面。
小希仍在愉快地吃冰激淋。
她吃了一个下午。
只见小希举着小勺子：
“我以为你会花更长的时间去理解这个‘事实’。”
伊凛已经无法说清楚，他对小希现在是什么感觉。
被玩弄了吗？
被戏耍了吗？
伊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扯线木偶。
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
至此，伊凛终于明白，为何在‘未来’某一天，他记忆中的父母，突然就不存在了。
理由很简单，他记忆中的‘父母’，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甚至，连他本人，这个历经了万般磨难，历经三世轮回，亲眼目睹了妻子夏如雪死亡，名为“伊凛”的人类，由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这个世界，既没有“伊凛”，也没有“凌依依”！
这个所谓的“唯一的真实世界”，是他们二人，不曾存在的世界！
他们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存在过！
这里就是真实！
伊凛在亲自确定了这个“残酷事实”后，他感觉到手脚冰凉，失去了应有的温度。现在的他，才真正感觉到一股难以压抑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将他其他所有的情绪淹没。无论是彷徨也好，痛苦也好，此刻没有任何情绪，能比“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事实，更令伊凛觉得难受。
哪怕是爬过尸山血海从地狱中复活，伊凛感觉此刻的自己，更像是“亡灵”，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与任何人产生过联系，谁也不认识他，谁也不认识“伊凛”。
伊凛用力闭上眼，他其实真正想问的并不是‘为什么’，在沉默片刻后，他问出了自己真正想知道的问题：“我……是谁？”
答案，就在这里。
小希舔了舔冰激淋，她停顿片刻，然后反问：“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废话。”
“我认为，这个答案，等到揭晓的那一天，再去解释会比较好。”
“……你谜语人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
小希没听懂这句话。
但既然伊凛强行要求，她只能如实回答：“你是一个‘错误’。”
“错误？”伊凛一愣。
“是，就是‘错误’，你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错误’。所以我才说，当真正需要揭晓的那一天，你自然就会理解了。”
伊凛眉头一抽，心里头难受的感觉被小希搅坏了。看样子，小希真不知道该如何给出“他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是在“时机到来”之前，小希认为伊凛没办法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
……
小希吃饱了，她与伊凛一同，离开了快餐店。
她打了一个呵欠，招招手，从身旁的涟漪中，走出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少妇。
“小希！小希！”少妇一脸焦急，一出现便宠溺地将小希抱起：“你跑哪里去了？可把妈妈给急坏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哦，”小希主动解释：“别在意，这不过是‘希乐园数据库’里淘汰掉的‘备份’之一，不是真人，没什么特别的。”
伊凛听见小希的解释，他正想说“以前”自己见过类似的场景，可忽然，他看着小希那疲惫的神情，又想起她所说的，在开启“最终防御”后虚弱了很多的事实，伊凛目光一凝，问：“你该不会……没有了关于‘未来’的记忆？”
假设小希的记忆是完整的，她不会主动解释这个问题。
“你这么说也不全对。”
小希闭上眼，在少妇的怀里昏昏欲睡，她眼睛半眯着，语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柔和：“每一条时间伪影，都包含了完整的‘一个世界’的数据，无数的时间伪影，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数据流’，就算将人类的大脑，强行开发到100%，也不可能处理完这些数据。我如果要强行处理这可怕的数据，会让我耗费更多的‘源’，所以，为了保证安全，也为了节省，希乐园已经将这些数据‘暂时封存’了，我目前只留下了‘有用的数据’。”
伊凛哑然。
“要开始了……”小希闭上眼睛：“第一批征召已经开始，他们将通过希乐园进入里世界，入侵诸神的‘船’，为我偷偷带回‘源’，只要带回的‘源’足够多，我很快就会恢复巅峰状态。属于我们的黎明终会到来，我们终将能抵达乐园，请耐心等待吧。”
小希打了一会呼噜，又像是梦呓般，喃喃自语：“另外，在‘最终防御’内，你不用担心四位天启骑士会把这里折腾得太过分，此刻的他们，也不过是‘游客’，没办法对这里产生严重的干涉。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希乐园……暂时就……”
她朝伊凛指了指。
叮~
伊凛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闹铃声。
……
【权限变更。】
【权限临时由“游客”升级为“管理员”。】
【权限来之不易。】
【且升且珍惜哟。】
……
啊这？
管理员？
伊凛脸色一变：“我就是……Master？我是GM？”
小希睡了，没应。
“等等，你先告诉我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啊？丢个‘管理员’过来就完事了？”
在少妇疑问的目光中，伊凛晃着少妇胸前的小希，将小希的脑袋晃成了麻花浪。
“没事做就写写日记吧……你们人类……不是都喜欢写日记吗？”
小希说完，彻底嗝了。
伊凛晃了半天，终于没能再把小希摇醒。
最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称“希儿妈妈”的职业装白丝少妇，温柔地将熟睡的小希搂入怀中，消失在人海中。
伊凛怒了。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
十分钟后。
伊凛买了本黑皮的笔记本。
正经人不写日记，但他可以写。
……
【2111年11月11日】
补充记录。
我叫伊凛。
即使全世界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无数可能性中，曾存在一位名为“伊凛”亡灵。但我知道，我就是伊凛。
直到群星陨落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是我，按下了一颗“蓝按钮”，亲手送走了十亿人。
这天，
我也遇见了我们的女神，
她叫……希。

第1078章 我在雪山挖出一个莫人敌
……
【2111年12月3日】
这里对于我而言，是过去。
但对于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而言，却是“现在”。
我就像是一缕孤魂，活在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夹缝中。
小希告诉我，我是一个“错误”。
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但我总觉得她在骂我。
……
【2111年12月17日】
我成为了“管理员”。
世界是一艘船，而人们口中所说的“神”，不过是为这艘船的航行指引方向的那一位“船长”。
可我们的船搁浅了，停留在此。
我们该何去何从？
PS：如果哪天小希能改掉坏毛病，不再讲谜语就好了。
……
【2111年12月31日】
我失去了“使徒”的身份，但我升级了，成了管理员。用官方术语来说，我不是普通船员，我是……权限狗。
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在塔降临的瞬间，送走的十亿人去了哪里，小希说，也许他们当中99%的人都会死，但他们会为这艘船，带来最后的希望。希望他们人没事。
今天是2111年的最后一天。
我像一个旁观者，记录着这个世界的混乱，因“四座塔”降临之后，周围发生的改变。
我既在重温历史，却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
【2112年1月1日】
今天，
下雪了。
呼。
好暖。
……
【2112年1月1日】
深夜。
雪停了。
但我却渴望，这雪能一直下。
如果这个世界从都不曾存在“我”，也不曾存在凌依依，那么你，又会出现在哪里？
我能抵达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我很想在小希醒来后，问一问她：当一个人遗失在时间的夹缝中时，我怎么把她找回来？
我不愿意你只是我的“思念”，我要你活着。
活在我的世界里。
夏如雪。
……
【2112年1月28日】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确认了，曾经有一个我，一直以“GM”的身份，像幽灵似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我已经从“伪影”走进了“真实”，这个世界的走向，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一个“我”，那么世界的走向，还会像曾经一样吗？
我很怀疑。
但无数次的经历告诉我，不到最后，都不能放弃。
要相信科学，要相信自己。
我在尝试创造一个，有“夏如雪”存在的未来。
我们会有一个女儿的。
……
【2112年2月12日】
我隐约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谷天晴，康纳，蜜莉恩，他们就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里。
如果小希说的没有错，现在的他们就和不久前的我一样。
变成了“游客”。
哪怕“伪影世界线”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绝望，但“真实”，一切都还没开始。
我们还有时间。
我渐渐明白了“管理员”的作用。
世界是一艘船，而维持希乐园运作，需要大量的“源”。
目前这艘船上剩下的源还有“3123.673985937265维”，说实话，我无法理解这个“单位”数量级所代表的意义……因为小数点太多了，我不能理解。
源可以创造出一切。
小希说，源是蕴藏了“所有”的“信息流”。
源就既是“一”，也是“全”。
理论上来说，只要源足够，我甚至可以“造人”。
有空我要试一试。
……
【2112年3月25日】
首都迎来了春天。
第一批使徒，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管理员后台显示，100位征召者中，预备役使徒只有26位成为了正式使徒。
26位正式使徒里，只有6人在第一次试炼后活了下来。
生存率太低了。
他们在试炼中为“希乐园”汲取的“源”，甚至比不上花在他们身上的源的成本。
目前希乐园处于入不敷出的窘迫阶段。
希儿啊，你确定你还睡？
另外。
我不喜欢春天。
于是，来到了雪山。
这里终年飘雪。
我决定暂时住在这里。
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在另一个世界里，在大约10年之后，会变成我的地盘——天启。
……
【2112年4月1日】
愚人节。
但我身边无人可以忽悠，挺难受。
我来到了珠穆朗玛峰顶。
在山顶我挖了一个洞，雕了一张冰床。
师妹啊，你师兄的手艺没有半点退步，有朝一日你见了，一定会高呼“鬼斧神工”。
床我预留了你的位置。
【夏雪之心】中似乎传出奇怪的颤动。是我的错觉吗？
我不止一次在怀疑，【夏雪之心】的存在，是一个意外吗？
还是在时间夹缝中找到你的“必要条件”？
为了找到答案，我偷偷溜进了小希的家。
她居然在喝奶……
哼，区区的神。
糟，她好像听见了。
……
【2112年4月28日】
在珠穆朗玛峰顶住了大半个月，习惯了。
雪山里的资源其实很丰富。
肉类很多。
而且这里就是天然的冰箱，解冻也很方便。
师妹你知道吗，师兄我掌握了一个特殊技能。
我能在任何场景任何姿势下写日记。
就像现在，
我右手写着日记，左手在刨冰。
冰下好像埋了一个人。
估计死了吧。
好，我挖出来了。
草……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在雪山里，挖出了一个……莫人敌。
……
……
伊凛面无表情地合上日记本，收入怀里。
他看着眼前被他挖出来的将近两米高的冰块，有点傻眼。
里面居然冰住了莫人敌。
咋回事？
五个月前，星陨夜那天，伊凛只是在远处匆匆一瞥，看着莫人敌的背影。
如今，近看，伊凛注意到，莫人敌比他印象中，要年轻很多。
哪怕是被冻在了冰块里，莫人敌仍穿着一袭单薄的功夫袍，一如既往的，肤色很细嫩，只有拳头上有厚厚的老茧，堪称鹤发童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伊凛纳闷着，他尝试将手放在冰块上，为莫人敌解冻。
好，“最终防御”并没有干涉他的行为。
也就是说，他的行为，不会对真实世界造成严重的影响。
当然，也可能是“权限狗”有“稍微”干涉的权利。
这不重要了，伊凛开始为莫人敌解冻。
伊凛的手掌发红，手掌上的温度堪比岩浆。
嗤……嗤……嗤……
伊凛有种在做热焊的错觉。
在缓慢加热中，莫人敌表面的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在坚冰融化得差不多时，冰里头的莫人敌……忽然睁开了眼睛。
……
……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老夫本想出门散散心，不小心在爬山途中睡着了……”
一小时后。
伊凛与莫人敌在珠峰之巅。
在他屋内，伊凛生火，煮开雪水，丢了一只事先处理好的雪猞猁，煮熟，飘香，二人喝着热乎乎的肉汤。
“老夫叫莫人敌，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莫人敌朝伊凛拱拱手，一副传统的武夫作派。
不得不提的是，
现在的伊凛，蓄着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袍，他将【夏雪之心】做成了项链，串起，贴身佩戴。这幅装束，无论从哪个角度上，分明都和莫人敌是同一类人。
——习武的老古董。
反正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伊凛”这个人，伊凛准备报出名字时，他看着莫人敌那笑吟吟的脸，在哑然片刻后，他报出了另一个名字：“GM。”
“……啥？”莫人敌脖子一歪，咔地一声，显然很意外。
“噢……你不懂鸟语。”
“放屁！”莫人敌脖子一红，狡辩道：“基本的拼音，老夫还是能看懂的！”
“呵呵~”
“老夫只是有几分意外，像你这般人物，会用如此古怪的‘化名’。”莫人敌对伊凛没说真名这件事，直言不讳地戳破了。但看他的反应，也没有很生气。只见莫人敌吃饱喝足后，在原地做起了热身动作：“相逢即是有缘，无论小老弟是何等隐世高人，但老夫既然难得碰上了对手，不好好切磋一番，不符合老夫的性子。”
莫人敌热身完毕，看着伊凛的眼睛里哧哧冒着像是“宅男见了黑丝”的光：“恕老夫直言，老夫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拳头就在动了。老夫想和你畅快淋漓地……打一场。”
莫人敌怕伊凛不相信，将“正在动”的拳头举到了伊凛眼前，生怕他不答应。

第1079章 当拳头练到了极致就会看见奇怪的东西
莫人敌的发言，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伊凛低头，
掏出小本本，
在日记本的最后添了一行字：【嘿？莫人敌居然想揍我。】
莫人敌看着“世外高人”居然掏出一本日记本在记录，他心痒痒的。
他在世间找不到对手很久了。
以前他揍Z5家族的几位家主时，只用了三成力不到，就把他们打趴了。
真没劲。
没想到这次心血来潮攀登珠峰，真是爬对了。
在伊凛身上，莫人敌感受到了久违的热血与冲动。
但让莫人敌奇怪的是，他明明无法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武者之心”，可他体内的每一颗细胞，他的拳头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强。
伊凛记录完毕。
他神情古怪地盯着莫人敌：“你……确定？”
先不说在“最终防御”干涉下，在时间推到正常的时间线之前，他能否和莫人敌有正常的碰撞。另外如果伊凛没有记错的话，现在的莫人敌应该还是卡在第一层“极限锁”上。
伊凛怕一不小心把莫人敌给打死了。
但转念一想……能揍莫人敌一顿，嘶，想想就很刺激啊！
“老夫当然确定。这一架，你不想打也得打。”
莫人敌都热身好了，笃定道。
在莫人敌的字典里就没有“犹豫”这个词。
“呃……麻烦你伸出拳头。”
“这样？”莫人敌握紧拳头，举起。
伊凛也伸出拳头，在莫人敌拳头上轻轻一碰。
嗯，能碰到。
事实上伊凛也很好奇，“最终防御”对他们的干涉，究竟落实在什么方面。
还是说，他成为管理员，以“GM”的身份活下去，已经成为了必然会发生的“历史”，所以“干涉”就无从说起？不对……在思索时，伊凛忽然恍然大悟，现在的他，是以“GM”的身份与莫人敌相处，并不是以“伊凛”的身份。
原来如此！
难怪小希要临时将他的权限提升至“管理员”！
权限狗能为所欲为。
“好！”
伊凛早就想尝试揍莫人敌了，于是他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
……
表面上看起来伊凛乐呵呵的，
但真到了准备揍莫人敌之前，伊凛忍不住有些紧张。
“莫人敌”这个名字本身，仿佛成了一个象征性的光环。即便在后期破开了一层锁，超凡级使徒层出不穷时，在沧阳市那一场种族之战，莫人敌仍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莫人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时代变了，莫人敌没有变！
当然，现在的莫人敌嘛……一般。
十分钟后。
二人下山。
来到一座光秃秃的雪原上。
不远处的山壁内部，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地下设施。
在另一个世界，这里日后将会是天启公会的主驻地。
伊凛回想起从前，忍不住笑了笑。
莫人敌觉得伊凛很开心，所以他更开心，莫人敌很渴望遇见“同类”。
他站在巅峰孤独太久了。
今天天气很好。
没有下雪。
万里晴空。
二人呼吸着，白花花的气雾如注，瞬间凝结成冰晶。
两人都穿着复古长袍，各占一角。
此情此景，颇有电影里，两个古代绝世高手，一位杀人不眨眼，一位孤独中求败，一位姓叶，一位复姓西门，约战雪山之巅，即将迎来各自渴望的“巅峰之战”的场景。
伊凛没有摆出奇怪的架势，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雪地里，朝莫人敌招招手。他想了想，还是没煞风景地说一句“你来了”之类的骚话，而是笑了笑，说：“你尽管全力出手。”
“你……确定？”莫人敌认真地问。
两人的担忧是相似的。
伊凛担心打死现在的莫人敌。
莫人敌也担心不小心把伊凛打死了。
这像是来自不同时空的会晤，莫人敌与伊凛这一刻，心中生出了同样的念头，不由有几分惺惺相惜。
“生死无悔。”
伊凛淡然道。
……前提是你可以。
伊凛心里补充一句。
“老夫没有主动出手的习惯。”莫人敌摇摇头。
“那……行。”伊凛没有勉强，他缓缓朝莫人敌走去。
莫人敌眉头一皱。
伊凛走路的姿势，让莫人敌刹那间误以为，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正所谓高手有么有，一看谈吐，而看气质，三看走路。
基本上莫人敌一眼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强弱。
而伊凛走路的姿势，让莫人敌感觉……一般。
但一刹后，莫人敌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随着伊凛每走一步，在他身边，积雪竟诡异地开始流动，向两边分开，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积雪产生了意识，成为了尽忠职守的士兵，正在为他们的“王”让路。
“得罪了，莫人敌。”
伊凛抬起头，笑容和煦。
即便伊凛没有了使徒的身份，没有了使徒的面板，哪怕没有了使徒的技能，但他本身的底子仍在。之前也说过，使徒的【技能】，不过是在希乐园的影响下，让使徒跳过了“理解”的步骤，就像是氪金网游里的温馨功能，“一键XX”，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释放出对应的技能。
但现在的伊凛，对“技能”的理解可以说是站在了所有使徒的头上，他只要理解了，他的“无限王座”就能模拟出任何技能的效果，哪怕在某些领域的理解欠缺，让展现出来的技能效果差点意思，但最起码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
当年伊凛在另一个世界，曾教导过剑南春关于【如影随形】的要领，剑南春最终耗费了多年光阴，领悟出与【如影随形】效果相仿的剑意。从那一刻起，伊凛便可以肯定，【技能】与【强化】只有一线之隔，借助希乐园去释放出来的就是【技能】，解禁后的【技能】，已经无限接近自己掌握的“能力”，变成了【强化】。
“穷极道者，归处亦同。”
雪地上，一位位由冰雪组成的士兵傀儡，活灵活现地站起，手持长戟刀刃，向莫人敌砍去。
这是余梦的能力。
重塑。
“不介意我稍微认真点吧？”
伊凛微微一笑，双掌一合，“啪”地一声，按在地上。积雪扭曲，化作无数尖锐的冰枪，从各个角度，将莫人敌淹没。
这是刑飞的“炼金术”。
莫人敌大笑着，三拳两脚将士兵，长枪锤个稀巴烂。在这一刻，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直觉没有错，终于使出了真功夫，一拳向伊凛杀了过来。
莫人敌的拳头，仿佛带着“特效”，他每一拳，都会让伊凛感觉眼前仿佛写了一个“死”字，在质朴的拳头下，深藏着死亡的危机。
“解析视界。”
莫人敌的拳头很简单，甚至没有任何花里胡俏的，就是简简单单的强。
但幸亏伊凛此刻的力量，敏捷属性，都不比莫人敌弱，即便莫人敌的拳头带有点“返璞归真”的味道了，在伊凛开挂般地动用“解析视界”后，就没多大威胁了。
轰隆隆——
二人的打斗犹如在拆喜马拉雅山。
远处，
因二人的震动，山丘上的积雪开始哗啦啦落下。
“啧。”
莫人敌忽然停了下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伊凛，在叹息过后，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不介意老夫稍微认真点吧？”
这个问题，不久前伊凛也问过。莫人敌只字不改，颇有几分故意挑衅的意味在内。
伊凛脸色一变。
因为在莫人敌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伊凛分明能察觉到，莫人敌紧握的拳头，似乎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等等。
莫人敌你几个意思？
不对啊。
按照“历史”，现在的莫人敌应该还没破开“极限锁”才是，可莫人敌刚才所说，言下之意似乎是……他刚才还没认真？
伊凛下意识觉得不信，但以他对莫人敌的了解，莫人敌并不是那种会嘴上吹嘘但实际上却没什么本事的人。
莫人敌一旦说打死你，就真的会打死你，说到做到，就是莫人敌的武道。
“你知道么？拳头一旦练到了极致，就会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莫人敌向前踏出一步，举起拳头：“老夫曾尝试对不小心看见的‘东西’出拳，后来却发现，这样的拳头，太过残忍，有伤天和，违背了老夫武者之道。”
他走出了第二步。
每走一步，莫人敌满头白发飞扬，气势节节攀升。
三步，
四步，
转眼间，莫人敌已经踏出了四步。
这是莫人敌的绝技……七步无人敌。
但伊凛此刻，却没有将注意力落在莫人敌的招式上，他琢磨着莫人敌所说的话，脸色变了又变：“你看见的古怪的东西，该不会是一条条……线？”
“是！嗯……？你咋知道？老夫觉得碍眼，就当看不见了。”莫人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在他眼中，伊凛的身上缠绕着一根根线，这些线在伊凛体表，汇聚成一个个漩涡状的“窍穴”。
“小心了，你若接不下我认真的一拳，或许真的会……死。”
莫人敌走完七步，朝伊凛的脸，一拳轰出。
这是莫人敌“认真的一拳”。
“？”

第1080章 熵的来历
莫人敌踏出第七步。
可就在他第七步落下，准备将这“认真的一拳”锤在伊凛脸上时，
他脚下凭空出现了一个圈。
“呀！”
莫人敌啊了一声，掉下圈内。
下一秒，
莫人敌出现在高空。
他这一拳还是打了出去。
伊凛能看见理。
以前他是看不懂，只觉得莫人敌是纯粹的牛逼。
可当伊凛真正看懂了莫人敌这一拳时，却进一步体会到莫人敌的可怕之处。
他这一拳……竟完美地打在了世界之理的横断面，
将一切……生生砸碎！
轰！
地动山摇！
莫人敌这一拳引发了雪崩。
……
“呸呸呸。”
伊凛从厚厚的积雪里爬出，在惊愕中，他被雪崩掩埋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人敌正盘腿坐在雪地上，抱着头，哈哈大笑。
“没想到，你居然用这种方式挡下老夫这一拳，有意思！有意思！”
伊凛面无表情地拍着身上的积雪，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莫人敌开了挂。
回头一看，远处的山峰，留下了一个拳头形状的洞。
沿途的积雪，被莫人敌的拳劲分成了两半，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对，
这个沟壑有点眼熟。
伊凛眼皮抽了抽，这特么不就是他们以后驻地旁边的那条山涧？
这原来是莫人敌一拳锤出来的？
伊凛坐在莫人敌对面，他看着一脸歉意的莫人敌，主动解释：“抱歉，要挡下那一拳，除了刚才那种办法之外，就是……真正的决生死了。”
正面挡下莫人敌的拳头，只有用“一”，或是“零”。
但当伊凛真正使出这两种力量时，他与莫人敌才分出高下的同时，也决出了生死。
当然，莫人敌死得可能性更大。
虽然莫人敌开了挂，但伊凛开的挂……显然比莫人敌要大，又高又大。
莫人敌显得无所谓，或许在他看来，伊凛用什么方式挡下他的拳头，他都能接受。
因为他本就不期望，伊凛能用“武者”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抱歉，老夫还有点事，该走了。”
莫人敌眯着眼睛，哼着歌，很开心。
他告别伊凛，没有留恋，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步伐轻快，一步跨越数百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老头在雪山上飞。
……
伊凛低头，原地思考了很久。
他默默地翻开日记本，第三次在同一天的日记中进行补充条目：
【我和莫人敌打了一架。】
【我发现了一件事，】
【莫人敌……很离谱。】
……
小希就住在青城里。
伊凛当年住的地方。
当然，现在这个城市，没有“以前的伊凛”。
伊凛来到公寓门前，看了看门牌号，确定无误，敲门。
“啊啦啦，有客人吗？来了。”
里面传出软绵绵、酥飘飘的少妇音。
开门的是“小希的妈妈”，只见她穿着平常的居家服，脸上笑吟吟的，可当她看见伊凛的瞬间，那张满是笑容的俏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木然僵硬的神色：“原来是‘管理员’。”
伊凛点点头：“麻烦你继续使用‘拟人模式’吧。”
“好的，”少妇的表情再次变换，五官线条柔和了许多，她重新用上了那软绵绵的声音：“啊啦啦~管理员大人，请问你找小希有事吗？”
“她还在睡？”
“是的哦，管理员大人。”
“麻烦你给我煮一杯黑咖，我记得家里有咖啡豆。”
“请问用什么豆子呢？”
“随便吧。”
“甜度？”
“无糖。”
“牛奶？”
“不用。”
“好的哟，管理员大人请稍候。”
工具人少妇领命去泡咖啡去了。
伊凛来到小希的闺房里。
房门没锁，伊凛很轻松就进去了。
熟睡的少女裹着粉红色的被子，眉头轻轻拧着，像是在做着噩梦。
伊凛在房门边安静地看着小希——这个世界的神，总觉得眼前此景带有几分梦幻的色彩。曾几何时，他能想象这个世界的“神”，一念之间掌握着全世界每一个人生杀大权的神，会以人畜无害的小萝莉身份，睡在一张粉红色的被单上，躺在一个放满了玩具的房间里？
小希忽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你来了！”
小希朝伊凛伸出手。
“……”伊凛没理会。
“嗯？”小希歪了歪头，似乎在纳闷伊凛为何不动，她鼓着腮帮子，将双手伸开了一些：“抱抱。”
“这就是我不喜欢来找你的理由了。”伊凛像是完成日常任务般，双手穿过穿着卡通睡衣的小希腋下，将神抱起，举高高。
小希咯咯直笑，看起来这“醒后撒娇”让她很高兴。
伊凛举了几下，便将小希放回床上，他打了一个响指，房间里凭空出现一张凳子，伊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将上一句没说完的话说出口：“面对这样的神，会让我对‘未来’感觉到非常绝望。”
“安啦，会变好的。”小希安慰道，她坐在床头，左右交替来回踢着光溜溜的小脚丫子，她朝伊凛伸出右手：“日志。”
小希的脚丫子很白，珠圆玉润，像十颗打磨过的小珍珠，有点晃眼。
伊凛移开目光，撇撇嘴：“你自己不能看？”
“那本女神要你这管理员有何用？”小希理直气壮地反驳。
“哼，区区的神。”
“哼，区区管理员！”
一人，一神，瞪着对方。
这时，
在管理员和区区的神大眼瞪小眼时。
工具人妈妈泡好咖啡进来，看着穿着睡衣的小希，惊呼一声：“小希，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把你冷着了让妈妈怎么办？”
少妇麻溜地在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给小希披上。
“谢谢麻麻~”小希奶声奶气地应答。
伊凛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与地狱中的经历相比，眼前的场景，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绝望。
太绝望了。
伊凛手指在虚空中操作数下，然后划拉出一个界面，弹给小希。
小希接收了。
她盯着冗长的数据看了片刻，然后哇地一声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长叹一声：“果然，才这么一点点‘源’吗？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嗯，是为了莫人敌？”
小希又在明知故问。
“你到底对莫人敌动了什么手脚？他的实力不正常。”
“嘻嘻……”小希笑了笑，竖起一根食指：“其实，并不是我对莫人敌做了什么，而是现在的你，才发现了莫人敌的特殊之处。”
“啥？”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啦，”小希踢着脚丫，声音里多了几分郁闷：“其实早在你出现之前，我就发现了莫人敌的潜力，我偷偷取消了他的第一层‘限制’。”
小希作出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像是拔走了什么东西，手指与手指间发出“啵”地一声。小希示意后，笑道：“利用漏洞的话，这不难。”
伊凛已经习惯了满是漏洞、就跟破裤裆似的“希乐园”，对于小希成天挂在嘴边的“漏洞”显得很平静。
“难怪。”伊凛沉吟，他终于明白了莫人敌强得离谱的理由。
小希又摇摇头：“只是可惜，他最后还是败给了……嗯，总之，在无数次演算中，我确信了一件事。智人种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他所走的进化路线，最终也无法突破种族的极限。”
小希这话，让伊凛无法反驳。
事实上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人类是有极限的。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当人了。
“我一直很想问你，熵兽……是什么？”
“你说的‘熵’啊，”小希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又仰卧起坐弹了起来，笑道：“之前我也对你说过，在这艘船之外，无论是我们所能理解的一切，或是不能理解的‘一切’，都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循环中。”
“名为‘世界’的船会崩灭，‘神’会回溯，一切都会重新回归‘源的循环’。”
伊凛点头，他早已听说过这个理论，虽然无法亲眼所见，但理论上他能理解。
小希继续说道：“而在这趋于稳定的‘循环’，却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循环的过程中，源河里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废渣’的杂质。这种杂质，不稳定，混乱，无法再次进入循环。”
“熵？”伊凛问。
“是滴，而从源河中诞生，负责吞噬‘熵’的存在，就是熵兽。”
“那……为什么你将我的血统变成了熵兽？”
伊凛脸色一变。
“我？”小希指着伊凛的鼻子，正想说些什么时。
“滴滴滴——”
小希的耳朵里冒出了烟。
“信息量太大无法提取，封存中。”滴了半天，小希抱歉地给出一个解释。
“呼……”
伊凛咬咬牙，感觉自己被耍了。
我总有一天要打你屁股，左三下，右三下。哼……蛐蛐的神。
伊凛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可接下来，他却揉了揉小希的脑袋：“我明白了，总而言之，就是为了胜利，对吧？”
“是的，为了胜利。”
小希笑道。

第1081章 “G老弟”、“莫老哥”，辈分乱了……
管理员日记：
【2112年5月3日】
莫人敌又来了。
他似乎爬雪山爬上瘾了。
莫人敌喜欢用雪山练拳，
一拳一座雪山。
他的拳头很厉害，比我印象中厉害了一点点。
就是挺费山的。
……
【2112年5月4日】
莫人敌走了，他顺手带走了我的库存。
肉，少了。
他说这是土特产。
……
【2112年5月13日】
我莫名其妙地和老莫成为了朋友。
想想当年咱和莫莉的关系……
我如果和莫人敌同辈相交，
她就该喊我爷爷。
最不济也是叔。
辈分貌似乱了。
老莫今天匆匆地来，在雪山上练了一会，就赶紧跑了。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似乎是莫莉生日。
……
【2112年5月28日】
这个月，莫人敌来了四次。
他每次都是徒手攀登珠峰。
从前听起这个事迹时，总觉得莫人敌很牛逼。
但当我从小希处，得知莫人敌的“限制锁”被取走时，就觉得一般了。
超出人类的极限你莫人敌居然拿这股力量来爬雪山？
莫人敌啊莫人敌，你格局小了！
……
……
“嘿！老夫又来咯！”
伊凛正在珠峰顶端的“房间”里，将【夏雪之心】做成的项链放在冰床上。伊凛正在用亡妻的遗物做实验，寻找让亡妻复活的办法。
这时，
屋外传来莫人敌那爽朗的笑声。
“小声点，别又引起雪崩了。”
伊凛连忙跑洞外把莫人敌拉进来，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怕啥，区区雪崩。”
莫人敌嗤笑一声，用力拍着伊凛的肩膀。
伊凛感受着莫人敌巴掌上传来的力道，暗暗评估。
如果是用“希乐园”的属性去评估的话，莫人敌现在的力量，敏捷两种属性，应该是卡在了20点。
而且按照莫人敌自己所说，他的拳头练到了极致，已经到了能看见“理”的程度，只是他觉得麻烦和碍眼，平时都当没看见。什么叫“当把拳头练到了极致就能看见奇奇怪怪的东西”，多少人想看都看不着呢。
这尼玛就离谱。
他锤人就像是简简单单“沿虚线一拳锤开”就完事了。
在希乐园降临之前，莫人敌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传奇”的实力，徒手接导弹都不在话下，的确是能在世界上横着走了。
他想起当初“Z5议会”中的四个家族，居然还想对莫人敌动手，真的是……伊凛默默为那几个家族默哀了片刻。
你们区区人类，怎么能跟开挂的相提并论呢？
最近的日记其实都在记录关于“莫人敌”的事。
伊凛身为管理员，将莫人敌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
他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
一，他认识莫人敌的时候，为什么莫人敌会变弱了呢？难道莫人敌无法突破人类的极限，最终也难扛衰老带来的影响？
二，如果他现在将莫人敌变成使徒，让他闯进里世界里，会对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
在伊凛纠结如何“处置”莫人敌时，莫人敌却神神秘秘地从功夫袍里取出一个手机，朝伊凛招招手：“来，G老弟，来帮老夫看看这是咋回事呢。”
自从某一次莫人敌尝试喊出“GM”这个缩写名字而觉得十分拗口后，莫人敌不顾伊凛的反对，将伊凛的称呼改成了更接地气的“G老弟”。
伊凛提出意见，莫人敌却说：有反对意见的话，先正面接老夫一拳再谈。
于是伊凛妥协了。
他害怕一不小心打死了莫人敌。
伊凛一边想着，被莫人敌拉到身边。
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尴尬了，莫人敌努力想打开手机，没打开。
伊凛看了一眼手机的品牌：“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零下多少度？”
莫人敌挠挠头：“老夫并不知道低温下这机器开不了啊。”
“算了……”伊凛觉得和莫人敌讨论这个话题是在浪费时间，他拿起黑屏的手机，想了一会：“我试试用温柔的方式加热看看……”
砰！
在加热过程中，手机在伊凛手中先是冒烟，紧接着发生了喜闻乐见的爆炸。
莫人敌与伊凛面面相觑。
最后没办法，既然手机炸了，莫人敌只能将手机里保存的视频，口述出来。
“G老弟啊，老哥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莫人敌开始讲故事。
他说的故事有点灵异，但伊凛听了开头，便知道莫人敌想问什么了。
主要原因是，在监狱中，有一个犯人诡异地消失了一分钟，在监控下，他突然就消失了，直到一分钟后，才重新出现。在“出现”后，犯人行为有些异常，哭着说“老子终于活下来”之类的话。
“后来呢？”
伊凛平静追问后续。
“后来？”莫人敌古怪地看了伊凛一眼：“后来那家伙，展现出一些古怪的……能力，有点像G老弟你，不过他可弱多了。后来老夫路过，就出手了，把他打死了。本来也是死缓犯人，留着也是祸害。”
“你……杀了？”伊凛猛然一震：“那你现在……？”
“现在？”
“不，我意思是，你杀他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奇怪的事？”
按理说，普通人亲手击杀使徒，会剥夺使徒资格，取而代之。
莫人敌能一拳干死刚成为使徒的萌新，伊凛并不意外。
“奇怪？”莫人敌摸了摸下巴的白胡子，琢磨片刻：“好像他死得太简单了……但这不奇怪啊。”
伊凛愣了。
怎么回事？
难道说，小希在取走莫人敌“限制”时，连成为使徒的“资格”一同剥夺走了？
这没道理啊。
于是，伊凛决定和莫人敌摊牌。
他缓缓在雪地上写下了两行字：
……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
莫人敌脸上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果然和这破现象有关系。”
“这不重要。”伊凛紧紧盯着莫人敌：“你看见了？”
“看见了啊。”莫人敌呲牙笑着。
“然后呢？”伊凛呼吸一滞。
“老夫一拳打碎了。”
“？？？”
咔，伊凛张着嘴巴脑袋歪向一边，不小心扭了脖子。
“就在和G老弟第一次碰面的那天，和你比试途中，老夫刚开始认真，这破字就弹出来，老夫刚准备出拳……”莫人敌举起拳头，他模仿着那天发生的事，作出了一个“缓慢出拳”的动作：“太碍眼了……老夫就一拳打在上面。砰，这破字就没了。”
伊凛傻眼，在愕然片刻后，哭笑不得地拍掉莫人敌洋洋得意举在身前的拳头：“你一拳锤在了‘No’上？”
“似乎……是的。”莫人敌挠挠头。
“……”伊凛被老莫这一拳秀得头皮发麻，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伊凛忍不住朝莫人敌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
“既然你和‘这个现象’有关，麻烦G老弟和老夫走一趟。”
莫人敌终于肯定了这件事。
莫人敌虽然直，但他又不傻。
站在无敌的巅峰寂寞了那么多年，虽然凭空冒出一个“伊凛”，能和他过招，这让莫人敌很高兴，但莫人敌绝不可能没有怀疑过伊凛的来历。
在伊凛观察着莫人敌的同时，莫人敌也在观察伊凛。
他在观察伊凛的“危害程度”。
可二人莫名其妙地有些投契，在相互观察的过程中，成为了朋友。
真要因为奇怪的理由，杀死伊凛，莫人敌不舍得。
多好的对手啊。
万一真把这个对手干掉了，以后岂不是又得寂寞下去？
下意识地寻求同类，是人类的天性。
莫人敌走到了一定的境界，早已高处不胜寒，周围的人，哪怕是帝王家族的家主们，莫人敌也很难将他们视为“同类”了。而不知道为什么，莫人敌从伊凛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莫人敌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很诚恳，不像是要对伊凛做什么。
那般口吻，像是在请“老朋友”出山，帮一个忙。
伊凛犹豫片刻，他在思考，他的举动，是否会引起“最终防御”的干涉。
现在的他，像是回到了刚重生时，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一点点不应该有的动作，都会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变数”，导致未来走向不可掌控的方向。
这时，伊凛想起了小希说的话。
“只需走向我觉得正确的未来……吗。”伊凛睁开眼睛，用莫人敌听得懂却又听不懂的话自言自语，片刻后，伊凛笑了笑：“好。”
伊凛肯离开自己的“窝”，莫人敌显得非常高兴。
为此，他忍不住雪山上长啸几声，发泄心中的畅快。
轰隆隆隆隆——
雪山深处传来一阵阵连绵的震动。
在莫人敌的啸声下，不知道又发生了几次雪崩。
……
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珠穆朗玛峰里难以找到安全降落的条件。
当然，莫人敌和伊凛也不需要直升机降落，甚至伊凛都不需要直升机。
但看在莫人敌的面子上，伊凛还是坐上去了。
武装直升机抛下了一卷铁索。
莫人敌蹬蹬两下，踩着铁索就上天了。
伊凛则是飘了上去。
当伊凛从容拉开直升机舱门时，驾驶员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发出了“咕咚”的响声。
“莫组长，他就是……”
驾驶员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哦？”伊凛稳稳坐下后，听见这个声音，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很耳熟，是赵玉龙。
年轻时的赵玉龙。
组长？
特异组已经成立了？
伊凛沉默着，没有多问，他假装和赵玉龙不认识。
莫人敌挥挥手：“小赵，别唧唧歪歪的，他是老夫的朋友，老夫相信他，不会做出奇怪的事。”
“好吧……”赵玉龙深深吸了一口气，驾驶着直升机，离开珠峰。
“记得注意高度啊，”莫人敌指了指天空：“可别撞上了。”

第1082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来自未来
直升机稳稳飞回了首都，降落在军区停机坪内。
伊凛刚落地，便皱了皱眉。
这里被包围了。
“嗯？”莫人敌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竖起眉，怒道：“老夫不是说了，这是老夫的朋友？”
赵玉龙张了张嘴巴，哑口无言。然后无奈地在对讲机里下达了“所有人撤离”的命令。
“没关系。”伊凛摇摇头笑了：“年轻人，毛躁点，不怪他。”
莫人敌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啊，毛毛躁躁的，不够稳重。”
赵玉龙欲哭无泪。
他有种躲一边画圈圈的冲动。
这特么不是老子下的命令啊。
老子明明也是身不由己地好不好？
其实伊凛的容貌说不上老。
甚至，连“成熟”也不沾边。
只是，伊凛的经历，已经不是单纯用“丰富”可以形容了。
他重生一世，活了两辈子，历经种种试炼，生死磨难，又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三世轮回，在地狱中历经了近千次任务，如今，他回到原点，回到了这里。
这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管理员”，他哪怕是站在那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也让赵玉龙觉得此人高深莫测，仿佛和组长莫人敌是同一类人。
……
包围网撤去。
但伊凛仍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
“呵呵。”
伊凛放出通透感知，笼罩全城。
刹那间，首都城内，每一个人，一点一滴，都在伊凛的掌控中。
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内，朱崇帝，余烈心，赵泰乾，李开四人，正在隔着屏幕，观察自己。
李开显得有些不合群，坐在角落，默默地摁手机，时不时面露羞涩的微笑，看起来应该是在撩妹。
而朱崇帝，余烈心，赵泰乾三位Z5议会的主导者，正在交头接耳，小声讨论。
伊凛虽然无法听见三人交谈内容，但大约他能猜出，他们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伊凛此刻的身份，成为了“管理员”，他看事情的角度，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像是站在了更高的层次，俯瞰着这个世界，昔日许多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无论是有仇的，或是相熟的，都让他不禁心生怀念。他们三人的密谋，以及与李开之间的间隙，在伊凛眼中，未免显得有几分幼稚与可笑。
察觉到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奇怪时，伊凛摸了摸自己的脸，暗道不应该。
莫人敌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看视频。
赵玉龙警惕地守着门口。
视频里切过种种画面——
“神秘消失事件”。
“特殊能力者”。
“禁空区”。
“灰雾区探索纪实”。
每一个视频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世界正朝着人类无法掌控的方向越走越远，撒腿就跑，越来越扯蛋。
当视频播放完毕，伊凛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无悲无喜，平静得可怕。
赵玉龙在门口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莫名地觉得有几分难以呼吸，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大部分，他时不时抓着自己的脖子，那里被指甲抠出了一道道红肿的划痕，他总有一种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咽喉的错觉。
莫人敌却当着赵玉龙的面，大咧咧地揽住伊凛的肩膀：“G老弟，你怎么看？”
“你觉得我能怎么看？”伊凛摊摊手，他决定做一件事，于是伊凛指着赵玉龙：“接下来的话，我只对你说，老莫。”
“听见没，快滚犊子。”莫人敌没有怀疑，挥挥手，让赵玉龙赶紧滚蛋。
赵玉龙麻溜地滚了。
事实上，要不是一口硬气绷着，他早就没法在这个压抑的房间待下去了。
出门，关门，反锁，赵玉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妈的，组长和那个怪物，简直就不是人。霸气都快肉眼可见了这是！”
……
房间内。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
“啪啪啪！”
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先后爆炸。
与摄像头连通的所有屏幕，瞬间只剩下白茫茫的雪花。
伊凛又打了一个响指。
流光在房内交织，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凳子，伊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在我们的谈话开始之前，我想先和你探讨一个可能性。后续的话题，全建立在这个‘可能性’之上。你若不相信，一切无从谈起。”
莫人敌皱皱眉，点头。
伊凛微微一笑：“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来自……未来？”
……
……
赵玉龙将耳朵用力贴在合金门板上。
赵泰乾急匆匆地从另一个地方赶来。
监控画面和声音都被弄掉了，他很着急。
“龙啊，里面咋样了？”
“我能听见才叫怪了？”赵玉龙低头嘀咕：“你又不是不知道莫老爷的脾气。”
赵家两父子无奈，赵泰乾学着赵玉龙的姿势，整个人贴在合金门板上，想用物理的方式窃听里面的谈话内容。
可惜，没听着。
二人跟木棍似地杵了十分钟。
砰！
门忽然用力拉开了。
二人差点摔进去。
多亏两父子都是练过的，没跌成。
莫人敌冷着脸从里面冲了出来，犹如一阵风。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莫人敌离开，想拦住仔细问问时，却发现莫人敌已经走远了，追都追不上。
赵家两父子面面相觑。
“等等。”
赵泰乾脸色一变，另一个人呢？
莫人敌带来的那家伙呢？
赵泰乾惊愕地往屋内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他……消失了。
……
……
莫人敌行走如风，哗啦啦地冲出了密会处。
这里是一栋大厦，也是特异组的秘密办公地点。
莫人敌看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可他的移动速度早已超越了世界百米冲刺的纪录。
伊凛面带随意的笑容，紧跟在莫人敌身后。
莫人敌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经过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伊凛的存在，注意力全在他本人身上。
“G老弟，怎么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你？”
“原理很简单。”伊凛笑眯眯地竖起一根食指：“这就像是最基本的魔术原理——视觉误导。你的存在就像光，太过扎眼。我才能利用你的‘存在感’，成为无人注意的影子。简单来说，我消除了我的存在感。”
“按照我的设想，这个能力练到极致，甚至能将我从某些人记忆中的存在感消除，不过我还在努力中。”伊凛看着莫人敌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看见了当年“勤学苦练”的剑师兄，不禁多嘴问了一句：“想学吗？我教你啊。”
面对伊凛暗中得意的眼神，莫人敌却一口回绝：“还是算了，麻烦。”
也对，莫人敌本就不是走刺客路线的料子。
一路上。
莫人敌仍在思考着与伊凛密谈的内容。
虽然伊凛说的话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很不科学。但莫人敌思考问题向来都不是站在“科学”的角度上去思考，与其让他相信“科学”，不如去相信他那千锤百炼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伊凛的话，不似作假。
十年后，将有四位强大的“天启骑士”，降临于这个世界。
十年后，在天启骑士的背后，甚至是高高在上，能够肆意将人类玩弄于鼓掌上的……神。
莫人敌走到家门口时，表面上莫人敌看似稳如老狗，但他的拳头，则在颤动不已。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但莫人敌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明白十年后局势严峻的同时，却也在……兴奋。
他因即将来到世界上的“强者”而感觉到无比的兴奋。
以至于，他走在路上，拳头一直在动，难以遏制。
伊凛准备走人。
他屏气凝神，准备画圈。
一口气从这里跨越到珠穆朗玛峰巅，如此遥远的距离，还是需要有一点点专注的。
“啪！”
莫人敌察觉到伊凛想溜，他一巴掌按住了伊凛的肩膀：“G老弟，不如今晚就留下来住一晚，老夫还有许多话，想和G老弟秉烛夜谈！”
“……你是单纯地因为兴奋睡不着觉吧？”
“嗯？”莫人敌纳闷地揉了揉脸：“老夫的表现竟如此明显？”
“是的。”
“那可真抱歉。”嘴上一边说着抱歉，莫人敌把伊凛强行拖进莫宅。
伊凛还没答应。
但莫人敌力气太大了。
这时。
莫宅的老木门刚打开，一道瘦小的影子蹬蹬蹬从屋内跑出，奔跑的过程里似乎还撞上了什么，发出咣咣咣的响声。
“爷爷！爷爷你回来了！”
小莫莉焦急地冲出来，两米外一个立定跳远，扑入莫人敌怀里。
啊，小时候的莫莉。
伊凛莫名唏嘘。
可下一秒，让伊凛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只见小莫莉紧张兮兮地粘着莫人敌，揪着莫人敌的袍子，警惕地看着伊凛，像是看着怪蜀黍的眼神：
“爷爷，这流里流气、穿着打扮跟刚出土文物似地怪叔叔是谁？”

第1083章 「首席科学家」
盯……
盯……
盯……
宽敞的客厅。
矮平的檀木茶几。
莫人敌与伊凛分别坐在松软的蒲团上。
莫莉揪着她爷爷的袖子揪了整整半小时了。
伊凛总觉得画风不太对劲。
怪，
太怪了。
没理由啊。
不应该啊。
这人设似乎反了啊？
莫非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在伊凛的印象中，莫莉是不喜欢爷爷粘着她的。
而莫人敌是那位成天把“我的乖孙女萌萌哟”挂在嘴边的孙女控。
可眼下，爷孙俩的人设似乎反过来了。
莫人敌红嫩的脸皮挤出道道皱纹，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时不时把拳头放在膝盖上，一会又把拳头搁在桌上。
而莫莉却粘着莫人敌不放。
伊凛嘴角抽了半天。他不知道这时候和莫莉见面对不对，但既然都见着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反正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不存在名为“伊凛”的人物，他和莫莉提前十年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古怪的画风，让伊凛一时半会无法适应。
不远处，整齐地摆放着莫莉父母的黑白照片。
“萌萌乖哈，爷爷去把你的小熊熊取来，赶紧睡呗，爷爷还得和老朋友谈点重要事情。你再胡闹，爷爷可就要生气了呀！”莫人敌故意板着脸，可他的语气却很难让人相信他真的会“生气”。
茶香袅袅，莫人敌为了招待伊凛，特意把珍藏的茶叶都拿出来了。
“G老弟，你尝尝，这可是从李家拿来的好茶。”
莫人敌的泡茶手法很粗糙，基本上就是纯粹的“泡”，也不知李家的人得知了莫人敌这般糟蹋名贵茶叶，是否会哭晕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祠堂里。
“G……老弟？”小莫莉一听这名字，气得拍桌子一站而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我爷爷他向来耿直，不读鸟语！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把我爷爷给忽悠成功的！”
伊凛和莫人敌面面相觑。
小莫莉瞪着伊凛，呲牙佯怒。像是在玩老鹰抓小鸡——莫莉在扮演那只护住“莫小鸡”的老母鸡。
“别胡闹，萌萌！”
小莫莉揪着莫人敌的衣服：“我爸说过，爷爷你性格单纯，容易受骗，让我多看着你些！”
噗~
伊凛一口热茶喷在了茶几上。
“胡说！老夫何时被人骗过！”
莫人敌老脸一红。
“上个月你不是被人电话诈骗给人转了两百块过去？”
“胡闹，老夫这不是没被骗成么！”
“那是因为我黑进了他帐户里，帮爷爷你，把两百块钱转回来了，顺便帮你匿名报了网警。”
小莫莉毫不留情地戳着莫人敌痛处。
“……”
好说歹说安慰了十几分钟，莫人敌反复保证，一旦G老弟有任何图谋不轨的想法，就一拳打死对方时，小莫莉这才不清不愿地抱着小熊玩偶，进房间睡了。
墙壁上，电子时钟刚过23:30。
伊凛神色古怪，有几分不确定地说：“你孙女……好像很粘着你啊？”
“是啊，老夫颇为头疼。”莫人敌揉了揉眉心：“自从他父母去世后，萌萌那丫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有一段时间，躲在房间里饭也不肯吃水也不肯喝，差点把老夫逼得将饭菜往萌萌嘴里灌了。”
“她父母是怎么死的？”
“死于意外。”莫人敌轻叹一声，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黑白照片，眼角挤出了几抹皱纹：“他们的实验室，发生意外，炸了。”
意外？
话说回来，以前莫莉从不提她父母的事，伊凛曾主动问过，但莫莉三言两语便搪塞过去了，伊凛至今才从莫人敌口中得知莫莉父母死亡的“真相”。可真的是意外吗？
“调查过了？”
“是，调查过了。”莫人敌摆摆手：“不说这了，要真不是意外，老夫早一拳弄死凶手了。”
“也是。”伊凛点点头。
莫人敌将杯中老茶一口闷，“啊”地叹了一声：“总觉得这茶，味道不对。习武之人，还是得喝酒，暖身，护胃，强骨。”莫人敌撇撇嘴，一根细小的茶梗，如箭矢般从他口中射出。
咻地一下，蕴含了莫人敌“一嘴之力”的茶梗，将屋外院子不小心飞过的无辜苍蝇死死钉在了墙壁上。
两人又瞎扯了一会。
屋内。
偷偷听着两人胡天侃地的小莫莉，终于忍不住了，沉沉睡去。
察觉到莫莉熟睡后，莫人敌终于正了脸色：“说回刚才的事。”
“嗯。”
“所以说，你来找老夫，并不是偶然。”
“其实，把你从冰里挖出来，真的是偶然。”伊凛耸耸肩：“我没想到能从冰里把你挖出来。”
“嘿，倒是有趣。”
“说实话，”伊凛皱了皱眉：“我本想让你成为‘注册者’，进去里世界厮杀，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咳咳，算了，总之，我没想到我还是错过了让你锤‘Yes’的机会。”
“哼，”莫人敌不屑轻哼：“若你所言，那‘力量’得来既不费工夫，亦无需千锤百炼，这破注册者，老夫不当也罢。”
伊凛一叹：“虽然我猜到你这么想，但我还是深表遗憾。”
“你和老夫很熟悉？”
“很熟。”
莫人敌闭上眼睛，思索片刻，他忽然睁开了眼：“看样子，你认为老夫即将遭遇不测。”
伊凛惊讶地看着莫人敌，他没想到莫人敌居然猜到了。
“果然。”莫人敌无所谓地点点头：“正所谓生死有命，G老弟无需强求。”
伊凛笑着摆摆手：“不至于谈生死，小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
“虽然老夫不太懂你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穿越。”
“对，虽然老夫不懂你们‘穿越’的规则，但假设你说的是真的，在十年后，会出现四个连老夫都难以匹敌的敌人，对吧？”
伊凛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着莫人敌的眼神越发古怪：“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我又开始怀疑是否如此了。”
“G老弟此话何意？”
你特么自己离谱不离谱心里没点逼数的吗？
算了。
伊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既然以“GM”的身份成功搭上了莫人敌这条线，伊凛决定还是得做些什么。
现在的莫人敌，可以说打遍上层无敌手，Z5议会也会看在莫人敌拳头的面子上，执行莫人敌的决定。再者，特异组已经成立，莫人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组长，他拥有不小的权力。
而且，要想让小希尽快恢复实力，就必需“制造”出更多合格的使徒，进入里世界，入侵诸神的地盘，为希乐园掠夺更多的源。根据伊凛现在的了解，如今国家实行的仍是标准的应试教育，整体“素质”太差了。
“人类的整体素质，可大致被分成三项属性。精神、力量、敏捷，要想测出这三项属性，你们人类那边，应该有一位‘首席科学家’，会在不久之后，发明出这个仪器。而精神属性在成年人的发育过程中，要想再大幅度提升，已经很难，错过了黄金时期，提升的幅度有限。但惟独身体素质方面，却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这也是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更多‘预备使徒’的……捷径，也可以说是‘邪道’。”
“等等，G老弟。”莫人敌挠挠头：“你说的老夫似懂非懂，可有一点，老夫可以肯定，你记错了。”
“嗯？”
“老夫活了那么多年，上面各大家族全锤了数十来回，从来没听说咱们还有‘首席科学家’的，那是啥玩意儿？”
“啊这？”伊凛一愣：“没有？”
“老夫非常确定，么有。”莫人敌摇摇头。
“不可能。”
“真没有。”莫人敌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等等……”伊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连忙打开“管理员面板”，复杂的管理员面板里，有诸多功能，其中一个功能，就是以“管理员”的权限查阅部分希乐园的数据。
因为数据库太庞大，至今伊凛都没玩明白。平时他都是查看后台，看看“掠夺源”的进度。可与莫人敌的对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这“首席科学家”或许不是“没有”，而是“暂时还没有”。
“果然……”
伊凛瞳孔先是放大，紧接着很感慨地消耗了一长串小数点后的“源”，用希乐园的数据库，制造了一件小玩意出来。
莫人敌惊讶地看着在伊凛面前，炫白的流光交织，光芒凭空造出了一个类似于“体重秤”的玩意。
“现在有了，”
伊凛将巴掌大小的“属性测试仪”拍在了茶几上，脸上多了几分无奈：“我万万没想到，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首席科学家’。”

第1084章 这是一场战争
Z5议会。
今日紧急召开了会议。
参会者，包括了五大世家：嬴氏、朱家、余家、李家、赵家。
还有六司负责人。
特异组来了赵玉龙和莫人敌。
特异组此时刚成立，只设组长和副组长，还有外勤小组，但外勤小组不算正式的“特异组”编制。
最近世界动荡，Z5议会忙于各种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是焦头烂额的。
这里是“最高会议室”。
外面围了层层精兵。
伊凛坐在角落，看着最上面的台子上，分别坐着的：朱崇帝、余烈心、嬴夏、李开、赵泰乾，颇为唏嘘。
这五个人里，除了李开，其余四人他都揍过。
此情此景，让伊凛莫名地怀念。
十年光阴，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相应的痕迹。
哪怕是头发花白的嬴夏，与十年后的他相比，此刻的他看起来仍有几分青涩，给伊凛一种仿佛能一拳撂倒一个的孱弱感。
“你们能被莫人敌按在地上肆意地锤，真不是无辜，人类怎么打得过开挂的呢。”
伊凛自言自语。
……
本来今天是没有安排会议的。
Z5议会五位成员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
这是看在莫人敌的面子上。
目前还没有人敢不给莫人敌面子。
赵玉龙第一次以“特异组副组长”的位置，参加这次会议，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莫人敌搬来一张小凳子，他将小板凳竖着，一根指头捅在板凳上，开始倒立。立稳了，莫人敌悠悠开口：“小赵，你来说。”
“莫……咳咳，组长，这不太合适吧？”
“没事，老夫说你合适，就合适，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莫人敌摆摆手。
朱崇帝脸色一变，但那微变的脸色很快变得柔和，他看向紧张的赵玉龙：“小赵，你也不是外人，既然老莫说你来主持……那便由你来主持会议。”
伊凛远远看着朱崇帝脸上挤成一坨的皱纹，那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明明忍得很辛苦却只能看在莫人敌“拳头”的份上强忍的表情，忍俊不禁。
赵玉龙手微微颤抖，打开了莫人敌事先给他拟好的草稿。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的手更抖了。
草？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写出的草稿？
可这分明是他偶像莫人敌的字迹啊！
抖了一会，赵玉龙偷偷看了莫人敌一眼，只见莫人敌仍抓紧时间在“练功”，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草稿上的文字读出来：“从、从今天开始，推行‘全民习武’，将‘体育课’的占比，增加……增加……十、十、十倍。”
最后一个字赵玉龙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来。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坐回去。
“你疯了？”
余烈心惊讶地看着莫人敌，失声道。
先不说这和时代的发展不符，他们五大家族的“古武”都是密不外传的，莫人敌这话言下之意……是将真正的“杀人武学”公布于众？
这不可能！
嬴夏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李开神色不变，双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像小透明。
朱崇帝、赵泰乾也没说话。
其实他们是想说的，可余烈心这直肠子替他们发表了意见，他们也乐见有人代嘴。
莫人敌仍单指倒立，似是没听见余烈心的提问，一动不动。
“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伊凛这时从漆黑的角落里缓缓站起。
所有人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都是猛地一惊。
在伊凛发声之前，他们甚至没注意到这庄严肃穆的“最高会议室”角落里，坐了一个“外人”。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议会！”
余烈心本来就被莫人敌整得一肚子火无法发泄，他猛地一拍桌子，勃然站起。
“噢，他是老夫的朋友。”
余烈心赶紧坐下，低着头，整张脸涨得跟高血压犯病似地。
事实上他的血压也升起来了。
……
伊凛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脸上戴着精致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首先，我先自我介绍，你们可以称呼我为……GM。当然，这是假名，真名并不重要。”
“今日老莫请我来，是让我向在场诸位，解释从去年11月11日夜晚，星陨夜、禁空区、四座塔，这种种一系列事件的……真相。”
伊凛的开场白直截了当，没有废话。
连血压飙升的余烈心，也因为好奇心，乖乖闭上了嘴巴。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现象’，一种无法被目前人类所能理解的‘现象’。你们可以当作是‘异度降临’，或者是‘超维入侵’，你们不理解的话，可以去看看小说，什么系统，什么超凡，稍微理解一下这些概念就不难明白。”
“总之，从那一晚开始，世界变了。”
“从那一天开始，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出现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种种现象’。”
余烈心又忍不住站起来。
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嬴夏，却轻轻扣着桌子，用这般举动示意余烈心莫要冲动后，嬴夏看着面前这位披散长发，穿着古袍，行为举止以及透出的气息比他们更为“复古”的怪人，在沉吟片刻后，嬴夏问：“有何证据？”
伊凛从容一笑：“虽然我觉得以你们的地位，应该收集了不少类似的情报，甚至你们已经将一部分‘异常者’，早早就控制起来。不过，既然你想要证据……呵呵，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伊凛竖起一根食指，嗖地一下，上面燃起了火焰。
“魔术谁不会？”余烈心终于没忍住，嗤笑一声。
你可真欠揍啊。
伊凛隔空一拳。
轰！
余烈心被打进了墙壁里，生死未卜。
“那么，现在，证据够了吗？”
伊凛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
……
……
半小时后。
会议仍在进行，可莫人敌与伊凛二人，公然早退，提前结束。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聘请我当‘特别顾问’。”
伊凛与莫人敌并肩而立，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了？”莫人敌以为伊凛是对这个空有头衔没有实权的职位不满：“那姓余的老夫早就看不顺眼了，要不，老夫把他打下来，G老弟你上去？”
“得了吧，人类间无聊的争执，我没兴趣……格局太小了。”伊凛抠了抠额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挺能忍的。”
“的确。”莫人敌锤了他们那么多年，对这个说法感同身受。
呵~
是挺能忍的。
“可老夫……那啥玩意？属性？感觉不对啊。”
“那是当然，我搓出来的‘属性测试仪’，是初级版，高级版很贵的，没必要。初级版的属性测试上限只有10点。这就是正常人类的‘极限’了。目前最顶级的运动员，或是古武者、杀手啊、兵王之类的，活跃在地下世界里的人物，能挨到‘极限’的边儿，就算不错了。”
“原来如此。”
莫人敌顿时恍然大明白。
别人能测到10点，是因为别人顶在极限上也只能勉强10个点。而他莫人敌之所以测到10点，那是因为仪器的上限只有区区10点。
这就是顶级学霸和一般学霸的区别了。顶级学霸考100分，那是因为卷面就只有100分，人和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唉~高处不胜寒呐。
在展现出充分的“证据”后，Z5议会成员，立即对GM的说法进行了紧急讨论。
当然，被伊凛一拳干进了墙壁里的余烈心，被拉出去紧急治疗了，没能及时参与讨论。
人还活着。
其实在GM现身说法前，嬴氏中，已经出现了一位成功活过了预备役试炼、并成为了正式使徒的嬴氏弟子。
在“禁止事项”下，该弟子无法透露出更多的情报，多说两嘴某个部位就扎扎疼，触犯禁忌。但嬴夏所知道的“内幕”，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反而让嬴夏觉得奇怪的是，其他人不能说的，为什么GM能说。
当GM说出“征召”的条件后，他们才终于明白，莫人敌主张推行“全民习武”这个政策的理由。
总之，时代变了！
他们若不能在最短时间，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也不配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紧接着，GM取出了“属性测试仪”，并顺便量产了。
有了属性测试仪，盛行了许多年的人才筛选制度，将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他们五位家族，常年习武，早就不是普通人。他们自然第一时间进行了“测试”。
莫人敌也当着他们的面测试了。
在他们眼中，莫人敌测出来的属性就“只有”十点。
而在场所有测试者中，目前属性最高的竟然是嬴夏。
他的力量属性，竟然达到了9.2。
赵泰乾是敏捷侧，敏捷属性8.3。
他们在得知这个结果时，并没有太大的失落，反而压抑着心中的欣喜。
他们距离莫人敌的差距……原来并不大！
所有人在属性测试结果后，心中都燃着熊熊的火焰。
有的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们能赢莫人敌！
而且，莫人敌也直言不讳，他不小心锤了“No”，这辈子和“使徒”是无缘了。
在会议结束时，嬴夏、赵泰乾、李开、朱崇帝，匆匆离开。
在世界变革之前，谁也不想落于人后，该提前做适当的安排了。
……
对于其他人的想法，伊凛能猜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无聊。
他如今看待“历史”，总是下意识地用一种“俯瞰”的角度，轻而易举地便看穿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无聊的执念，
无聊的胜负欲，
无聊的攀比心。
或许这也是他最近喜欢呆在莫人敌身边的一个理由。
和其他人相比，莫人敌的行为举止、字里行间，总让伊凛有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
“老莫，”
仰视星空，沉默的伊凛忽然轻叹一声：“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是在利用你，你会不会有一种想揍我的冲动？”
“啊？”莫人敌一愣。
“只有亲眼目睹了地狱，才会渴望光明。亲眼见证了绝望，才会不择手段，想要得到胜利。这是一场战争，老莫，这是一场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战争。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但我想活下去，亲眼见证更遥远的‘未来’，所以我要借助你，借助你的拳头，赢得这场胜利。哪怕这样做只会增加微不足道的胜率，我也会去做。”
莫人敌嘿嘿一笑，朝伊凛举起拳头：“你想利用老夫做什么？”
伊凛笑：“大概是……屠神？”
“老夫的武者之魂似乎燃起来了。”
两人的拳头重重地碰在一起。
拳头触碰的瞬间，四周狂风肆虐，二人位于风眼中，岿然不动，如两座并肩的高山。

第1085章 你喝掉了我爸的遗物
在莫人敌的热情怂恿下，伊凛“被迫”暂住莫家。
在星陨夜之前，占地面积略大的莫家老宅，平常只住了三人。
莫人敌、莫莉、还有一位中年女佣徐姐。
这段时间，因为星陨夜的影响，徐姐的故乡也是重灾区，她回家探亲了，放了长假。
伊凛住进来后，冷清的莫家热闹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莫人敌外出办公、或是处理特异组事务时，莫莉在24小时内，有超过20小时，都是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她显然看“流里流气”、“老古董”的G叔叔不顺眼。
莫莉总觉得G叔叔对爷爷有所图谋。
这些天，伊凛对小莫莉的处境有所了解。
这是他“以前”不曾接触过的，莫莉的另一面。
因为莫莉太过聪明，觉得上学的内容没意思，她当着老师的面一口气将包括初中、高中的历年期末考试卷全做了一遍满分，并如开擂台赛般，任由各科教研组轮流出题对战、最终以莫莉全部满分收场后，她提前毕业，得到了毕业证书。
总之，她现在是“辍学”在家。当宅女。
父母死后，莫莉不再与其他人来往，可表面上却一副拽拽的模样，看着不像是伤心。
对此，莫人敌也管不着，只能任由莫莉如此这般。
家里备了不少营养快食，一加热就能吃，口味还挺多。说实话，哪怕伊凛不在，莫人敌即便一个星期不回家，莫莉也饿不死，宅得心安理得。
天天躲在家里的莫莉却和伊凛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形同陌路。
伊凛觉得莫莉是在故意躲着他。
莫莉啊莫莉，难道你在冥冥之中，没有感觉到我让你很眼熟？
伊凛观察了莫莉几天，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在某一天，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取出了山上的土特产，燃起电子灶，开始烹饪。
过了一会，一锅热腾腾的“大杂煮”出炉。
里面放了许多雪山上才能挖到的素材。
刺眼的光芒充斥着莫宅。
作为灵魂烹饪师，伊凛早已不需要严格按照什么菜谱，平平无奇的素材在他手里，在煮成时都会无一例外地发出特效……重点是非常香。这锅烹饪它又亮又香又好吃，试问谁会拒绝能发光的美食呢？
莫莉躲在房间里，窗外一亮，她以为发生什么意外，光着脚丫子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在冲出来时，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根15cm左右的电击棒棒，似乎是平时用来……防身的武器。
“我擦？G叔叔你是把厨房炸了还是咋的？”
七彩的光芒从锅盖的缝隙泄出一圈迷人的光晕，此刻的伊凛犹如天神下凡，捧着一口冒着光的锅，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莫莉觉得下一秒，这家伙会笑眯眯地掀开锅盖，然后说：瞧，里面全是光。
伊凛板着脸：“想吃吗？”他将一锅不久前刚命名为【雪山三十八香丰收炖煮】的烹饪放在桌上。
小莫莉呆了几秒，晶莹剔透拉丝的唾液从嘴角滑下，她赶紧擦了擦：“我……”
小莫莉本来想倔一下、矜持一下、犹豫一下，可没办法，充斥在整个屋子里的香味实在是太香了，她很快放弃抵抗，颓然低下头：“想吃。”
“叫叔叔。”
“叔叔。”
“嗯，乖。”
伊凛笑眯眯地摸着小莫莉的脑袋，看着臭脾气的莫莉如此乖巧地怂在面前，伊凛心里莫名地畅快。
“你别以为你——”莫莉忍不住了，准备暴起。
“明天还想吃吗？”
“好叔叔，萌萌想吃。”莫莉再次低下了高傲的脑袋。
“真乖~”
“……”
……
吃饱后。
伊凛微笑着在屋内收拾碗筷。
莫莉穿着背心、短热裤，她蜷着腿将自己埋在沙发里看电视。但显然，她的注意力并没有落在电视节目上，在短短一分钟内，她已经切换了十几个节目。而这些节目上播放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以各种形式在发布关于“灾难”的新闻，或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在不同节目的访谈上，提出自己对于“四座塔”、“灾难”、“卫星坠落”、“消失的人去了哪里”等关键词的独特理解。
收拾完碗筷后，伊凛拉开厨房柜子上层，里面放了一副完好的手冲咖啡用具。在另一边柜子里，密封罐里装着四种标注了不同烘焙程度的咖啡豆：浅烘、中烘、深烘、没来得及烘。每一个玻璃罐子表面，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纸，上面贴心地注明了每一种咖啡豆的产地和品种、烘焙日期。便签纸最后的署名：“老公么么哒”。
在连汉堡包都能“一键生成”的社会里，眼前这套纯手摇的咖啡工具可以说是“复古流派”了。伊凛大约能看出莫莉的父母是怎么样的性格。他默默地倒出一抔豆子，放鼻子前闻了闻，开始研磨。
“咔咔咔咔咔咔——”
研磨的声音在两人独处的厅子里回荡。
92℃恒温开水，倒。他喜欢苦一点的口感，当然，莫莉也喜欢。
闷蒸。
滴萃，计时。
三刀流冲泡。
手法只是辅助，伊凛泡咖啡一直很随意。
光芒一闪。
咖啡严格上来说也属于“烹饪”的范畴。
伊凛端着两杯咖啡在沙发另一角坐下，他趁热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爷爷是有目的的。”莫莉和莫人敌的关系，就像是老鹰抓小鸡……嗯，现在的莫莉是护犊子的老鹰，她眼睁睁看着这段时间一个流里流气的陌生人和爷爷混成了“哥俩好”，有种“唯一的亲人也被抢走”的感觉，莫名难受。
“我莫莉可不吃你这一套！”
一边说着，莫莉气呼呼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仿佛忘记了刚才乖乖喊“叔叔”的那一幕。
可她没见过会发光的咖啡。
“嘶……”
莫莉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盐，我加了一点盐。”
“哼，”莫莉翻了一个白眼：“盐中的钠离子能抑制咖啡的苦味，增加香味，你别在我面前卖弄这点区区的知识好不好？我爸以前……等等，你这咖啡豆……哪来的？”
“厨房里找到的。”
莫莉眼睛越瞪越大，咣地一下咖啡杯落在了地毯上。莫莉手脚并用跑向厨房，她看着被拧开盖子的咖啡罐……
“哇呜呜呜！！！！”
三秒后，
小莫莉抱着咖啡罐子，嚎啕大哭。
“我爸的遗物啊！！！！”
……
莫人敌回来时，莫莉仍在哭。
他从伊凛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时，登时哭笑不得。可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象征性地把伊凛一拳打出了院子，意思意思。
当晚莫莉拉肚子，整整五次。
平时莫莉都睡到自然醒，可今日一早起来，拉肚子拉得口干舌燥差点脱水的莫莉，顾不上生气，爬起来咕咚咕咚连干了一升温水。
“你没事招惹我孙女儿干啥？”
莫人敌站在屋顶，偷偷朝伊凛招招手。
哥俩在屋顶上蹲着，窃窃私语。
“你不是让我在这里帮忙守几天么？”
“老夫让你帮忙守着没让你去闹她啊！”莫人敌瞪着伊凛：“你不懂我这孙女的怪脾气，自从她爸妈死了之后啊，就古古怪怪的，也不爱说话。成天就知道粘着老夫，老夫也没辙，只能躲着，说实话，老夫能用拳头锤遍那几个家族，偏偏对这臭脾气的孙女儿没辙。”
伊凛看了莫人敌一眼：“相信我，有一天你会怀念这种被她粘着的日子。”
“嘿？不可能！”莫人敌笃定道。
“走着瞧。”
“总之，你没事别招惹她。对了，最近外面有点动静，老夫刚好有点事要忙，你帮忙多照看点。他们派给老夫的人，都是废物，老夫信不过。”
伊凛作出了“OK”的手势。
莫人敌闻言，放心了。从空中左脚踩右脚，掠出高墙，离开莫家。
小莫莉今天没有躲在房间。
经过昨天的事，她幡然醒悟，躲房间里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这样做并不会让怪蜀黍难受，只会让她自己难受。
今天的莫莉蜷在沙发里，桌面上放着那一罐昨晚让她泄了一晚的咖啡豆，目光空空的，没有焦距。
在莫人敌离开后，伊凛想了想，又一屁股坐在了小莫莉身边。
小莫莉一脸嫌弃地挪开屁股蛋子。
沉默。
足足十分钟，伊凛叔叔和小莫莉就这么干坐着，谁也没搭理谁。
“我的妻子去世了。”
在尴尬的沉默中，伊凛忽然轻叹一声。
莫莉惊讶地转头看了伊凛一眼，她虽然不明白伊凛突然说自己的伤心事做什么，可她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节哀。”
伊凛从脖子上取下【夏雪之心】：“她只给我留下了这一条项链。其实我一直认为，人类的生命是短暂的，人总有一死，没有人能永远地活着。”
“废话。”莫莉翻了翻白眼：“可你喝掉了我爸的遗物。”
“呃，我想说的是，死去的人，会以‘思念’的形式，活在生者的记忆里。”
“可你喝掉了我爸的遗物。”莫莉强调。
“往事不堪回首，我们要向前看。”伊凛一语双关地说：“所以，我觉得只要我过得好，我能好好的活着，总有一天，无论是在十年、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后，会在重逢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莫莉低下头：“我感觉你在说鬼故事。”
“不，我们都要心怀希望。”伊凛摇摇头。
“切，要相信科学好不好？老古董。人死不能复生。”莫莉撇撇嘴，一头钻进了房间里。
伊凛闭上眼，侧耳倾听。
房间里，莫莉将自己的脑袋捂在枕头下，大声地哭。
伊凛纳闷地挠挠头。
也许我，其实有一点点不太会安慰人？

第1086章 名词解释「世界」
翌日。
清晨。
啾啾鸟鸣嘈杂不已。
原来是莫人敌在半空中踩着空气在移动，惊扰了鸟儿。
莫人敌回来时，发现莫莉打开了窗户，开了门。
她将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如果莫人敌没记错的话，莫莉的房间已经一年多没正经收拾过了，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少女的清酸味。
现在巴适了。
“你把我孙女儿给打傻了？”
莫人敌以为伊凛对莫莉做了什么残忍之事。
“没啊！我真没动她。她可能是那天哭着哭着，突然就开窍了呗。”伊凛眨眨眼，表示无辜，顺便转移话题：“话说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忙完了？”
这几天莫人敌都是早出晚归，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不对劲。
“人总算是给逮着咯。”
其实莫人敌的“公务”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莫人敌一直没把他忙活的事放在心上，更未曾想过要请“大朋友”帮忙。此刻闲暇时聊起，莫人敌才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出：“有人花重金聘请了一个国外的杀手组织，要做掉那几个老不死。”
“哦？关你啥事？”
按照伊凛对莫人敌的了解，Z5议会那几个老家伙死不死，莫人敌压根就不会在意的才是。
莫人敌捋捋胡须：“G老弟，你有所不知，这事的起因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当年老夫年少气盛，招惹了不少敌人。有一个来自欧洲的古老杀手家族，叫‘揍什么’来着，胆敢闯进来，然后被老夫一路打回了欧洲。老夫把他家的城堡拆了一半，最后逼得那家伙写下保证书，保证退休不干，老夫这才饶了他一命。”
这似乎是上一辈的故事了，伊凛从沙发下摸出了一包瓜子，磕着，安静听莫人敌吹嘘他的年少轻狂。
“一年前他给老夫寄来一封血书，说培养出一个徒弟，想要报当年的仇，让老夫等着。当时你说老夫的心情啊，可是兴奋得很啊，仿佛回到了当年。没想到一等就是一年，可把老夫给等急眼了。”
“然后呢？”
“然后人终于来了呗。用的是一个在国外的破杀手组织的名号。嗯……白影俱乐部，听过没？他们提前送了一封挑战书，说是要在老夫的保护下，取那几个老家伙的狗头。嘿，你没看见，那几个老家伙气得脸都黑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让你保护，特别是余烈心。”伊凛想了想，说。
“对啊，他们不乐意，老夫更应该掺合啊！这几天呐，老夫都在房顶上蹲着，反正顺便练功，不碍事。”莫人敌理所当然地说道。
伊凛瞬间脑补，一个功夫老头，单指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十几个小时的场景。
莫人敌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上热搜，这可真的是流量界一大损失。
多能折腾的小老头儿啊。
“人抓着了？”
“抓是抓着了，还杀了不少。不过过程有点古怪。”莫人敌沉吟片刻，似是在回想事发经过：“最古怪的那人，身份也查出来了，有一本护照，不过应该是一个假名。叫做……潘正义。”
“……？？？”
……
事情很简单。
潘正义在刺杀Z5议会的途中被逮住了。
至于莫人敌所说的“过程有些古怪”，伊凛在去往关押潘正义的牢子途中，向莫人敌了解前因后果。
其余杀手各司其职，潜入了各大世家，引起骚动，分散首都警备的注意力。
难怪昨晚有点吵。
因为事情太小了，伊凛没去关注。
而夜黑风高时，潘正义如入无人之境，绕开了所有人，潜入了Z5议会。
当时，高台上，没有人发现潘正义的存在。
而莫人敌如天神下凡般，一拳打烂了屋顶，落入会议室里，准备给潘正义来一拳时，他忽然躺在地上剧烈抽搐，不省人事。那一刻，莫人敌感觉自己遭上碰瓷的了。
再醒来时，潘正义人傻了。
潘正义傻不傻，没有人比伊凛更清楚，只是潘正义犯病的这个时机，让伊凛觉得有些好笑。
稍微捋一捋。
潘正义（化名）的真正身份是来自欧洲某个杀手家族头头的亲传弟子。
就像是YY小说中杀手之王的设定。
他碰上了莫人敌。
然后莫人敌准备一拳打死他，他就扑通一下自己撂地上了。
要么是碰瓷，要么是真的傻了。
前因后果说清楚后，伊凛与莫人敌穿越一层层守卫，来到首都监狱。
这里关押着不少罪犯。
潘正义关在了最底层。
莫人敌虽然不明白伊凛为何会对潘正义感兴趣，但伊凛是“未来人”，也许知道些什么。
当然，无论潘正义傻不傻，莫人敌都无所谓，他现在主要是好奇。
世界上既认识他莫人敌，又敢在他莫人敌面前躺下碰瓷的人，并不多。
明亮的甬道尽头，有一扇铁窗门。
潘正义穿着干净的囚服，脖子上戴了一个高科技项圈。当伊凛透过铁窗栅栏往里面看时，潘正义正在专注地堆积木。
囚房里，头发乱糟糟的潘正义，手里举着一块积木，准备往上垒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透过铁栅看着门外的伊凛与莫人敌，咧嘴一笑：“哟，少年！”
伊凛呆滞片刻，然后轻笑道：
“原来如此。”
“怎么就原来如此了？”莫人敌闻言，猛地一愣。
你搁这打谜语呢？
伊凛笑了笑：“那我问你，如果他正常，你会如何？”
莫人敌举起拳头，言简意赅：“一拳捶死他。”
“那现在呢？”
莫人敌轻哼一声，傲气凌然：“老夫怎么可能对弱智动手？”
伊凛：“所以，这就是他的‘运’啊。”
莫人敌：“？”
伊凛笑了：“大概是因为，他是一个受眷顾的男人，世界正让他用这种方式，避开你的拳头。”
莫人敌理解了，却哭笑不得：“你在开玩笑？”
伊凛认真地摇摇头：“我没有在开玩笑。”
“你是说，他真的是……那老头怎么收了个缺心眼的徒弟？”莫人敌纳闷地嘀咕着，从怀里取出潘正义行动时戴的面具，白色的面具上，没有字。
传说，有一位站在阳光下的“白”，和游走在黑暗中的“影”，组成了“白影俱乐部”，“影”的面具都有编号，而这张面具没有，所以没有意外的话，潘正义的真正身份，就是“白”。
接下来如何处置他，莫人敌颇为头痛。
上面的意思当然是直接寄了，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他傻不傻不要紧，杀了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上面也不想节外生枝。
“我建议别，”伊凛摆摆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如果有人在首都里执行他的‘死刑’，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事。地震，连环事故，火灾，更严重的，可能会有陨石从天上砸下来。”
莫人敌低头思索。
他觉得老朋友的说辞很离谱。但莫人敌回想起当时的怪异：潘正义当时身上缠绕着很多“线”，可当他准备给潘正义一拳时，所有的线“嗖”地一下全怂了回去，像是在躲避他的拳头。
“那G老弟你觉得，这么处置他比较好？”
伊凛想了想，眯着眼睛笑了笑，要来一张纸，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我觉得，有一个地方挺适合他的。”
……
拥有“强运”的老潘，伊凛不担心他会中途夭折。
他跟莫人敌的说辞，并不是开玩笑。也许老潘真遇上事了，遭殃的或许并不是老潘，而是他所在的城市。至于如何说服Z5议会，伊凛更不用担心，莫人敌自有办法。
将潘正义丢收容所自生自灭即可。
迟早有那么一天，他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会自己跑出来的。
他真想跑了，很少人能拦得住。
说不定在那种地方，老潘能活得很滋润。包吃包住，三菜一汤。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了“伊凛”，也自然不会有了后续他和潘正义的“偶遇”。
从牢房里离开后，伊凛没有回莫家，也没有回雪山，而是来到青城。
他曾在这里住了好多年，这个小城市总让他觉得莫名的怀念。
走在马路上。
一辆呼啸的警车与伊凛擦肩而过。
车上，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干脸严肃的老刑警。
老刑警余光撇过，神情微怔。
“许老大，咋了？”
许知庸透过窗户伸着脖子往外看，那古怪的人已经失去了踪影。他摇摇头：“可能昨晚熬夜，眼花了吧，这里又不是电影拍摄基地，怎么可能会穿古装满大街跑。”
“哈？穿古装？恕我直言许老大……”
“嗯？”
“在下不才，家传一个古代秘方，枸杞红枣加点姜，当归熟地老山参，温水泡服，一天三次，能补肾壮阳，一夜七次，不再是梦。”
“滚！”
……
伊凛绕路，他“以前”住的公寓里，住了一对情侣，不认识。
嗯，没有他。
哼着歌，伊凛来到小希的家。
当然，全世界都是她家，不过她选择住在这里。
哼，区区的神。
敲门。
“啊啦啦~管理员大人你来了哦，小希等你很久了呢。”
软绵绵的少妇音先声夺人。
伊凛走进小希的卧室。
房间内，少女气息满满。
粉红系的。
伊凛不知道是否该庆幸，我们的女神有一颗少女心。
“抱抱。”
穿着睡衣的女神希，向伊凛伸出双手。
伊凛面无表情地开始进行日常任务打卡。
抱抱，举高高，再举高高。
日常任务（√）。
伊凛绝望地将女神丢回粉红色的软床上，挽起长袖。
小希眯了眯眼：“嗯？你想干什么？”
“没……”
伊凛默默地将袖子顺回去。
小希坐直了小身板，现在小希的身高，在床边坐着，两脚都垫不到地面，她任由两根白皙的脚丫子来回晃动，似是看穿了伊凛的想法，她在嘴边竖起一根指头：“嘘。”
伊凛一愣，他刚准备问潘正义的事，就被希儿给嘘住了。
“在你问问题之前，不如咱们先认真学一个‘名词解释’叭。”小希笑眯眯地竖起另一根食指：“什么是，「世界」。”

第1087章 灾难年后的魔幻年
小希说，了解“船”的构造，是身为管理员的必修之课。
听见这句话时，伊凛差点没忍住将小希摁在床上打屁股：左三下，右四下。
你特么早教啊！
但伊凛还是老老实实搬来小凳子，坐小希面前，安静地听着。
工具人妈妈泡来黑咖，还有一杯热奶。
伊凛喝咖啡，小希喝奶。
工具人嘴里发出“啊啦啦”的棉音，退出房间，锁好门。
“来。”
小希朝伊凛招招手。
“脑袋。”
伊凛将脑袋凑上前。
小希伸出指头在伊凛头上一点。
蓝色的小光点在伊凛的额头上化作涟漪，晕开后消失无踪。
相应的“信息”传输到管理员的日志里。
伊凛揉了揉额头，在消化数量庞大的各种“名词解释”时，忍不住抱怨：“话说传输数据，一定要用戳额头的方式吗？”
“不用啊，啜啜啜——”小希用力吸奶，摇摇头：“可是，我喜欢戳吖！”
“……”伊凛瞪着小希。
小希眨眨眼，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伊凛败退。
“我先走了。”伊凛一边消化着“数据”，尝试自己去理解，屈指一弹，将这段时间的“日志”传给小希。
小希愉快地接收了。
伊凛回头，便看见我们的女神希，有如一条毛毛虫似地在粉红色的被子上扭来扭去。如此看来，管理员打的报表让她很不满意。
伊凛离开。
……
世界就像是一个“盒子”。
盒子里，由各种各样的“规则”，运行着盒子内的一切。
当这个盒子飘在了一条河上，那么他就成了船。
规则是可以制定的。
日月星辰，山川鸟兽，鱼虫飞鸢，生物的进化，昆虫的形态……所有能看见的，或是不能看见的“一切”，无论是宏观还是微观，其实都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则”在运作。
由神创造出规则，人类通过各种手段发现了“神所展现的真理”，这便是“科学”。
伊凛想起了“轮回”。
那大概也是一种“规则”，那个规则让隔壁世界的人，能够轮回转世。
小希为了布局，夺走了“轮回”的规则，搓成了三生石。
在伊凛的记忆中，世界似乎正在走着一条下坡路。
生物的繁殖率下降，珍稀动物渐渐灭绝，植被破坏，环境污染。
而现在，伊凛知道了原因。
并不是因为人类的过度开采，也不是科学家所说的“人与自然不够和谐”，或是核战后的遗留损害，而是，这艘船的源，正在被分解，被消耗，迟早有一天，当这艘船内的源被消耗殆尽，人类所认知的一切，便走到了尽头。
而要处理着这些难以想象的数据量级的“规则”，需要一个类似于“人工智能”，会自主运行的“存在”。
这个存在，专业术语，就是「领航员」，领航员是世界的意志，它像是一部完美的机器，在忠实地运行事先设定好的程序与规则，这样才能让“世界”运行下去。
在小希传输给他的“教程”里，如今担任了“领航员”指责的，就是“希乐园”。
总之，当伊凛重新以“管理员”的视野去看待这个世界后，他眼中的世界，大不相同。
伊凛总觉得小希还是藏了不少东西没说。
……
莫人敌忙活完，他继续照顾莫莉。
莫莉痛哭一场后，似乎是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自行找事干。莫莉对“塔”的出现感兴趣了，主动申请加入“灰雾区探索队”，想要近距离去探索这堪称“神迹”的巨塔。别看莫莉现在年龄小，她身为“研二代”，在小时候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时，便有不少老学究从旁敲击莫莉父母，想让莫莉长大后学某某些专业。只是在莫莉父母去世之后，莫莉没有再与那个圈子的长辈有所联系。
当然，莫莉的请求被莫人敌无情驳回。
想都别想。
与此同时。
首席科学家GM“研发”出来的属性测试仪，被简单包装了一下，加了个壳，运往全国各地。
第一批属性测试仪，伊凛用管理员面板，制造出了5000台。
其实有其他“求知欲点满”的科研人员，曾尝试拆开“属性测试仪”，想要整明白里面的原理。但因此，据说还发生了一次小事故，因为在拆“属性测试仪”的过程中，巴掌大的属性测试仪原地爆炸。
幸亏爆炸威力不大，没有造成伤亡。
这属实是爆炸狂魔的仁慈了。
……
如果说2111年是“灾难年”，
那么2112年，对于这个国家的普通群众而言，就是“魔幻年”。
在全国各地，灾后重建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
上层在短时间内，雷厉风行地推行一项堪称“颠覆”的改革——取消了延续上千年，曾经名为“科举制”、现在叫做“考试制”的人才选拔制度，眨眼间就被取缔了。没有任何先兆以及反复会议讨论，更没有征求民意，上层勒令取消高考、初中考、模拟考、大小考，直接用一种名为“属性测试仪”的机器去选拔人才。
当年开始执行，2111年的高考成为了历史最后一届。
六月。
各个城市的网络纷纷炸锅。
论坛上，或是各大节目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五千年我们的祖先用血淋淋的历史证明了“考试制度”的优越，这个政策绝对是人类历史的一次大倒退。】
【赛博朋克时代这就来了吗？去年就听说有民用的“义肢”准备上市了……】
【何止是“义肢”？我听说海亭市某家医院，在两个月前就成功完成了“义茎”的完美替换手术，内含小马达，附带32种不同功率的档位和材质模拟，还有温控，更有500m专业潜水级防水，不漏电，不漏气。只要有电，能理论上实现永动，这个时代，应该叫做赛勃朋克！】
【哈哈哈！今日首蚌！】
【大白天笑出猪叫声。】
【这新闻能信？该不是临时工发布的消息吧？反正我不信，都2112年了，之前不是有人说2077年人类将进入赛博朋克社会，这不都凉了么？谁信谁傻。】
【胡闹！我家孩子不可能精神属性才1.8，这破机器一定是故障了！】
【就是就是！我孩子初中到高中考试都是全级前五十，居然还比不上隔壁家成天打游戏的小孩，你以为我会信吗？破打游戏的能有什么出息！】
【就是！我们每年交那么多钱上辅导班，这考试说取消就取消？问过我们广大家长的意见了吗？你们考虑过我们纳税人的感受了吗？】
【别说是考试了，你们听说没，有报导说，高空磁场紊乱，无法保证航空安全，我家旁边的机场的拆迁都开始动工了……】
【我的帖子被删了十几次！都不给说了是吧？我偏要说！有种你就扌】
【……？】
【楼上的网线是不是被拔掉了？】
【厚葬友】
【完了，又拔了一个。】
……
各种声音出来，无论是反对的，疑惑的，纳闷的，同意的，所有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可这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
过了三天。
全国断网。
有报导称：卫星残骸砸毁了全国大部分的信号塔，正在抢修中。
这“抢修工作”直到六月下旬，才算完成。
陆陆续续地，城市进入了“大局域网时代”。
网络上彻底没了“反对”的声音。
有热心民众曾在网络上发出诸如【说不过就拔网线是吧？】的言论，一秒不到就被“天蛛一号”拦截。“天蛛一号”据说是一个智能管理“区域块”网路的AI程序，有一百多层防火墙，能高效迅速拦截各种来自外面或里面的网络攻击及言论，这套程序，天才少女莫莉参与了部分代码的编写……毕竟有点机密。
2112年7月。
第一批在“属性测试仪”的测试下，得到了优异评价的“天选之人”诞生。
当他们拿着电子版的“重点高校录取通知书”，甚至连毕业后的热门岗位的“聘用合同书”放在网络上向同龄人以及他们的父母炫耀时，仍怀念“旧时代”美好的人们，如梦方醒：时代真的变了！
……
同年8月。
宅家的莫莉居然也收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函上说：邀请她在首都大学新的学科“塔学专业”上课的同时，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参与一个关于“禁空区”的科研课题，邀请函上说了，莫莉有权使用课题研究的部分内容，作为毕业论文的素材。得，连毕业论文的素材都帮莫莉想好了。
项目的发起人以前是航天领域的老工程师，但在禁空区出现后，“航天”失业了，转而研究新兴的“半研究性质”的学科——“塔学”。
他在邀请函里说：科学研究这就是要不断向“未知的领域”发起挑战。
莫莉收到邀请函后，受宠若惊。
“G叔，你说这事怪不怪？”
伊凛正在莫人敌的院子里烤鸟，产自大雪山。莫莉一是闻香而至，二是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找谁倾诉，这段时间她和“G叔叔”的关系趋于缓和，虽然莫莉不奢望G叔叔这老古董能给出什么意见，但她在一边啃着香喷喷的肉串时，随口提起了此事。
“去呗。总比你看那些无聊的‘时空穿梭假想’的书有意思。”
伊凛微笑着鼓励。
“时空穿梭怎么了？有问题吗？”莫莉挺着胸板质疑G叔叔的说辞：“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有另外的平行时空，而在那里，我的爸妈他们还活得好好的……”说到一半，莫莉忽然语塞，咔咔咬着骨头，半晌后莫莉用力摇头：“你别误会，我早就不伤心了，自从你把我爸的遗物碾成粉粉喝掉之后。”
“你不也喝了么？你都窜稀了我却消化得好好的没有半点浪费……”伊凛纳闷，可在莫莉杀气腾腾的目光下，伊凛连忙转移话题：“咳咳，往事不必重提。总之，科学之所以为科学，是因为必须经过一个严谨的‘提出假设’，‘论证’，‘实验’，‘得出结论’的过程，时空穿梭没有观测者，所以时空穿梭一直都是‘假想’，而无法成为‘科学’。”
说实话，莫莉的确对“塔学”有点兴趣。她有兴趣的理由，并不是单纯因为这是一门新兴学科。在莫莉的眼里，她更相信这是一件“超自然神秘现象”，可正因如此，她之前报名参加“灰雾区探索队”被拒绝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没想到邀请函送上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对方因为你是‘莫人敌’的孙女，所以故意卖了这个面子莫人敌？”
小莫莉犹豫片刻，她脸上藏不住事，点点头。
“别闹，你可是精神属性破了7.0的天才。”
伊凛摸了摸小莫莉的脑袋：“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是吗？我总觉得那玩意不准，你不觉得挂个名叫‘首席科学家’的头衔很土吗？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下三滥冒充的。”莫莉小声嘀咕。
伊凛脸色发黑。

第1088章 「隐者」
2112年9月。
小莫莉重返校园。
上的是特招班。
在开学前一天，全家欢送莫莉。
当然，这里说的“全家”，也只有莫人敌和G叔叔。
莫人敌揪着莫莉翻来覆去说了半天，都绕不开一个意思：家里不用担心，你没事可以不用回家，多点呆在学校里。
莫莉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地瞪着爷爷，有几分不确定：“爷爷，我听你意思，怎么像是好不容易撇开我了呢？”
“不不不，怎么可能！爷爷可最疼萌萌了。”莫人敌瞪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很无辜。
伊凛在一旁憋着笑。
“哼，这还差不多。”莫莉告别爷爷后，给伊凛递来一张纸条：“G叔叔，我的号码加密过，用这个方式可以联系上我。别笑，我没有要让你打电话给我的意思，我是怕爷爷一不小心弄丢了，他万一出什么事了，找不到我就麻烦了。”
伊凛一看纸条……草了，是“二级密码”加“声波密码”的组合。
没想到莫莉沿用了那么多年。
难怪你没朋友，谁那么犯贱会主动打电话给你。
伊凛叠起纸条，暗暗腹诽。
莫莉叉着腰，分别指着两个老古董叮嘱几句，让他们没事安分点，少拆家，多养身，便背着小包坐上了莫人敌的专用座驾。
看着莫莉离开后，莫人敌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注意到“老朋友”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忍不住问：“老弟，你这脸是啥意思？”
伊凛嘴角一直在抽：“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以后的你是如何变成一个‘孙女控’的。”
“老夫说过，不可能！”莫人敌笃定道，全然不知他现在的表现就像是“真香”的前奏。
“请务必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老莫。”
“老弟，你也太小瞧习武之人那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咯。”
“……”伊凛默默取出笔记本，写下一篇日记。
……
【2112年9月1日】
开学季。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年。
第一批“天选之人”踏入名为“大学”的象牙塔。
萌萌也重返校园，可喜可贺。
我忽然有种看着自己侄女长大的感慨，但我知道，这不应该有，按道理我和萌萌是同辈。
辈分乱了。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莫人敌今天嚣张放出宣言：他绝不会变成孙女控。
我期待莫人敌说出“真香”的那天。
……
合上日记本。
伊凛忽然眉头一皱，看向首都大学的方向。
莫人敌注意到伊凛的神色变化，纳闷道：“老弟你莫非在担心萌萌？你不用担心，老夫早已偷偷安排了六个标准小队的精英特种兵，以‘卧底’的身份潜伏在萌萌的班级里，他们有丰富的卧底经验，绝不会被萌萌所察觉。”
伊凛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啊这？六个小队？三十人？老莫你这么整，确定萌萌的班上还有素人？”
“素人？”
“就是……‘普通人’的意思。”
“有啊，怎么没有！”莫人敌理直气壮地说：“老夫早已调查过，除了老夫安排的人之外，与萌萌同班的还有三位……咳咳，素人，他们的家底清白，都是老友的子嗣，十分安全。”
伊凛低头，背着莫人敌，在日记【9月1日】这一页的最后，补充一句：
【PS：坐等大型‘真香’现场开幕。】
莫人敌歪了歪脑袋，看着老朋友背着自己在写写画画，也不知道他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
首都大学。
莫莉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学，校园BBS里传得沸沸扬扬。
哪个年代都不缺天才，但年龄那么小的天才，足以被载入学校历史里。
有人在猜测莫莉的身份，或是来自哪个富家子弟。
可莫莉的高冷让她像是温室里一朵未长熟的花苞儿，带着荆棘，让不少自诩英俊多金的贵公子们心痒难耐。小萝莉啊，长腿啊，又是同学，谁不喜欢呢。即便现在平了点，但这不还有发展空间么。
莫莉倒没什么，唯一让她觉得古怪的是……好像她的同班同学，显得特别老，都跟叔叔辈似的。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她所在的特招班，她与“卧底们”将班级的年龄差距拉开了将近20岁。
在学校呆了几天，课程没学几个，都是一些基础学科。
体育课她全旷掉了。
小时候莫人敌就想让莫莉当巾帼须眉，成天说着古代一些老掉牙的“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故事，还逼她练腿。莫人敌不知道哪里整来一些“裙下腿”，“袖中刀”的女子武技，让她练。正儿八经的武学技能她没多精通，半吊子水准，可偏偏她的腿越练越长，远超同龄人，跟活生生拔长了似的。
所以，小时候的“苦痛经历”，让莫莉这辈子再也不想上体育课了，能翘则翘，绝不姑息。
与对待体育课的态度相反，莫莉倒是对“课题项目”很感兴趣。第一批、第二批“灰雾探索队”安然从灰雾区返回，并带回了不少关于“那座塔”的资料。塔周围独特的“环境”以及“生态”规律，与她以往所学的知识全然不符，这种种“怪异”，激起了莫莉的探索欲望。
她几乎成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分析探索队带回的数据资料，植被土壤标本等。
转眼到了十一月。
魔幻的一年即将过去。
在舆论的高压控制下，民众逐渐接受了这个魔幻的事实。
以前曾有一个老掉牙的段子“你的XX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今年开始，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段子将成为了现实。
首都大学在塔学专业增添了一门有意思的课程——【古代神话学】。
【古代神话学】这门新课程，据说是特别为“塔”这个神秘现象而增设的，有一部分专家表明，科学的尽头可能是神学，想要解读“塔”相关的神秘现象，需从古代各国虚无缥缈的神话学说中，找寻相关的蛛丝马迹。
当然，这门课程属于选修课，爱学不学。
但最后令学校领导大跌眼镜的是，能容纳180人的大课室，几乎满座。
莫莉刚找空位坐下，一群早就蹲点等待的“卧底学生”们，哗啦啦就把莫莉左右前后二十米范围内的空位置都填满了，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这让莫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同学们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对这门奇怪的课程表示好奇。
到点后，一位头发微卷，面带微笑，肤色透着病态苍白的男人，走进了教室。
莫莉看着新来的“古代神话学教师”，表情一怔，一股奇怪的即视感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气质让她下意识想起了G叔叔。
“同学们好。”男人微笑，中性的声音里裹挟着三分嘶哑，神秘而富有磁性。
“老师好！”
男人转身，抓起电子笔在屏幕上写下了两个字：顾晴天。
“嗯，你们是第一次学这门课，不瞒你们说，老师我也是第一次讲这门课。呵呵，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所以你们和我，都不用太紧张。就把这门课程，当成上班打卡，开开心心等下课就好。”
教师幽默的话语，让不少“秒懂”的同学发出怪笑。
一下子这同学和老师的距离就拉近了。
言谈风趣，幽默中带点隐晦的涩涩，谁不喜欢这样的老师呢。
简单的开场白后，顾晴天将课本合上。
“其实，我们都知道，古代神话学，涵盖的范围非常广。一时半会，要让你们对枯燥的课程感兴趣，应该很难。”顾晴天微笑着取出一沓塔罗牌：“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某位同学举手：“塔罗牌！”
“说得好。”顾晴天继续道：“塔罗牌源自中世纪的欧洲，这件古代用来占卜的小物件，本身就蕴藏了令人着迷的神话传说，据说，在欧洲中世纪，‘猎杀魔女’行动里，有人将塔罗牌，视为魔女施展‘魔术’的道具，大肆焚烧。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猎杀魔女’吧？”
有学生举手提问：“老师，你是不是想说‘魔法’？”
“不，是「魔术」。”顾晴天微笑着纠正了同学的说法，并从牌组中取出一张牌：“那么，老师就随意取出一张，跟同学们稍稍交流，这张牌里，附带的神话故事好了。这张牌，叫做……【隐者】。”
……
看着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顾晴天老师。
一直在纠结着那莫名其妙的“即视感”来源的莫莉，猛地一拍桌子。
“嗯？那位年轻的小女同学，请问你对老师的发言有不同的意见吗？”砰地一声巨响让顾晴天笑眯眯地看向莫莉。
“没，没意见。”莫莉连忙低下头，脸色微红。
原来如此。
莫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老师会让她下意识想起G叔叔了。
他们的说话方式和气质，很相似。
一句好好的话能分成三段，再藏了半句的那种。

第1089章 真正的刺客就是这样子的
莫莉上学后。
莫人敌无所事事，挺无聊。
他虽然是用武力凌驾在Z5议会之上的“第六人”，又兼顾特异组组长，但实则他的公务范围就俩字：捶人。其他细则几乎不理会，交下手打理。顺便一提，这个可怜的下手是赵玉龙。
社会逐渐安定，莫人敌也安静了。
伊凛带莫人敌回雪山。
莫人敌再一次体验“传送”的方式，直呼过瘾。
“这可比老夫的双腿快多了！”
莫人敌笑着感慨。
“人类正在进化，”伊凛与莫人敌并肩而立，俯瞰茫茫雪原，落下的细雪并没有沾在两人身上。伊凛话音一顿，微笑道：“其实我一直不认为，科技进化路线是错误的，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索了。”
“可老弟你用的不是科技。”
“这也是‘科学’的一种。”
“老弟，老夫可不想听你瞎……扯蛋。”莫人敌摇摇头，表示不信。
“你就当我瞎说吧，”伊凛从洞穴里搬出密封保存的干柴，手腕一震，他抓出一团“烈火”，点燃堆叠的干柴。
两人在珠峰之巅烧烤。
“老弟，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莫人敌问。
做什么？
莫人敌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他现在已管理员的身份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现在的伊凛，除了和莫人敌吹牛聊天外，没事就看看管理员后台的数据变化，他正从侧面旁观，观察着这个世界的点滴变化。
沉默片刻后，伊凛又叹又笑，说出一句：“在当公务员的同时，顺便成就自我。”
“呵呵，说得好，干杯。”莫人敌嘿嘿笑着，从怀里摸出两个古瓷酒壶，炫耀似地在伊凛面前晃了晃：“老弟，来一口？”
伊凛怔怔地看着鹤发童颜的莫人敌。
依稀间，在莫人敌的脸旁，有几张不同的脸如梦魇般浮现，阿邓，剑南春，辰北，黑白二羊……最后所有的脸都重叠在一起，变成了眼前的莫人敌。
“干。”
伊凛接过酒，在莫人敌肉疼的目光中，他先是在地上倾倒了半壶，剩下的才仰头饮尽。
他倒酒的方向——是南方。娃的满月酒遥遥无期，提前偷喝一嘴吧。剑师兄……
……
……
“吃饱了，该活动活动筋骨。”
莫人敌心满意足地剔着牙，极目远眺，犹如帝王选妃般，在茫茫雪山中寻找顺眼的“目标”。
这附近的一座座山峰肉眼可见地被捶遍了，莫人敌正在寻找新的风景。
伊凛伺候完大爷，口中呼着淡淡的酒气，右手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夏雪之心】，准备进洞处理“管理员日志”。作为小希的公务员，日常打报表可是很忙的，他并不像莫人敌眼中那无所事事的模样。
“哎，老弟，不如你陪我练拳吧？”
“还来？”伊凛一口回绝：“你这次想自由落体半小时吗？”
莫人敌目前唯一的弱点，就是对伊凛诡谲多变的自在法没辙。
伊凛只要瞄准了，说让莫人敌在传送通道里掉半小时，就绝不会少半秒。
“嗯……”莫人敌犯愁了。
他愁的是没人当他陪练。
伊凛能当，可伊凛和他相性不好，陪到最后这老小子就不讲武德，打不过就丢各种乱七八糟的法术。
咱们就不能像一位堂堂正正的武夫那般，拳拳到肉地打一架么！
若是伊凛知道莫人敌此刻心中的想法，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喷回去。
我身为堂堂大工程师、大魔术师、大法师、大炼气士、大管理员，顺便兼职刺客，和你莫人敌拳拳到肉，我傻吗？
莫人敌长叹一声：“老夫陷入了瓶颈。”
“瓶颈？”伊凛闻言，琢磨片刻，便从洞内原路退回，问：“哪个瓶颈？”
莫人敌伸出拳头，他在纳闷伊凛的反问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这个瓶颈？”
一般来说，只有真的感觉到“极限”了，并隐约摸到了下一个层次时，才会说出“瓶颈”这个词。
伊凛低头思考，他在考虑，要不要让小希想办法，再多找十个八个漏洞，用上面无法察觉的方式，再取走莫人敌一层“限制”。
肉身突破到传奇级别的莫人敌，会有多强？
伊凛忍不住如此想。
不敢说单手撕一两个康纳，和康纳拼个势均力敌，不奇怪吧？
来到真实时间线后，伊凛早已将康纳作为假想敌之一，既然回都回来了，不好好利用莫人敌那开挂般的战斗力实在是白活一趟。所以一开始伊凛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老莫：我在利用你。
莫人敌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种“利用”，不如说他本身渴求着“强敌”。他在渴望着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能拳拳到肉地与他拼杀一次，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老夫总感觉，有人能陪老夫练练，说不定就突破了。”莫人敌憨厚地抓抓头发。
“行吧。”
伊凛活动活动筋骨，和莫人敌一同下山，当陪练。
在开始前。
莫人敌先给伊凛打预防针：“先说好，不准用法术。”
“行。”伊凛忽然笑眯眯地握紧拳头：“拳拳到肉是吧……”
伊凛的皮肤之下，毛细血管破裂。
晶莹剔透的鲜血，顺着伊凛皮肤的纹理，构筑成复杂的纹路。
所有的纹路都在冒着血光，顷刻间，伊凛整个人，熠熠发光，像极了在茫茫白雪里，纯纯的红灯区。
莫人敌：“？”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打开方式。
“噗！”
伊凛背后，血管破裂，血液在他身后，逐渐凝固，形成了一片每一根羽毛都形同锐利刀刃的血翼。
锵！锵！锵！
血翼抒展，一片片刀羽，相互摩擦，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
【防御术】、【防御术】、【防御术】……
【暴击术】、【暴击术】、【暴击术】……
【加速术】，【加速术】，【加速术】……
【火焰缠绕】，【雷霆缠绕】，【疾风缠绕】，【冰霜缠绕】、【湮灭缠绕】……
“差不多得了。”
一道道光芒疯狂地在伊凛身上闪过。
雷霆，狂风，火焰，冰霜，不同颜色的元素，在伊凛的拳头上涌动。
当然了，其中，烈火烧得最旺盛。
莫人敌脸色变了，哭笑不得：“不是说好不用法术么？”
“法术？”伊凛否认：“我没用法术啊，我只是在加Buff罢了。打Boss前，加一套Buff，不是很正常不过的事吗？”
伊凛笑着，片翼舒展，烈阳下，雪山上，舒展开的血液片翼足足有六米长。看起来就像是他背后举着一把六米长的血焰大刀。
“实话告诉你，除了大工程师，大魔术师，大炼气士，大法师等诸多身份之外，我还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刺客。”伊凛口吻很笃定，铁了心要趁机揍莫人敌一顿：“别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实话告诉你，真正的刺客就是这样子的。那么现在，让我们拳拳到肉地打一场……老莫。”
……
【现插播一则新闻，灾难监测部门发布最新消息，喜马拉雅山一带（具体经纬度尚不明确），当地时间12时00至13时00之间，该地区曾探测到多次不明原因的地震，最大震级估计为7.2级，最小震级3.7级，有沿山一代居民声称，在震动开始前，珠峰方向曾出现过神秘的光芒，该居民无意中拍摄到多组‘气候改变’的神秘照片，目前初步未排除与“塔”的出现有所关联，相关部门现已准备排出探查队，查明不明原因震动的真相……】
【呃……咳咳。我台记者刚收到最新消息，相关部门紧急发出辟谣通知，喜马拉雅山一带并未发生任何程度的地震，不久前发布这一则消息的相关部分负责人已进行停职观察处理。请大家理智看待任何消息，不信谣，不传谣，争做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好，现在继续转播一则新闻，有不少专家声称，在四座塔出现之后，这是继公元历之后，人类的历史再次进入一个特殊的“拐点”，他们建议将四座塔出现的那一天定义为新一个纪元的开端——】
【塔纪元。】

第1090章 千锤百炼的极致
一小时后。
六米长的血焰片翼，在阳光下，如完美的结晶般，再次流动，回输伊凛体内。这些都是宝贵的血，可不能浪费。
伊凛俯瞰雪原，看着如被导弹轰炸了一轮的雪山地带，他暗暗惭愧，这次是不是玩得太过分了。
这时。
咚！
一个砂锅大的拳头从雪里砸出，砸出了一个大洞，鼻青脸肿的莫人敌从几米厚的积雪下方爬了出来。
“你不是说拳拳到肉？”
莫人敌瞪着漂浮在空中的伊凛，很是憋屈。
“对啊，刺客就是这么玩的啊。”伊凛理所当然地回答，他飘到莫人敌身边，将莫人敌“啵”地一下从雪里拔出，然后问：“突破了没？”
莫人敌不顾脸上的狼狈，仔细感觉了片刻，郁闷摇头：“没呢。”
他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你小子藏了不少哇，这就是你的真正实力？”
莫人敌回想起刚才的对战，虽然过程有些憋屈，但能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仍让他回味无穷。
伊凛打他是拳拳到肉，可莫人敌打伊凛时，总感觉每一拳都捶在了厚厚的甲上，爽是爽了，但总有一点点不得劲儿。
看来，在这小子身上寻求突破契机，理想幻灭。
“嗯，差不多。”伊凛老老实实回答，的确差不多，莫人敌只差一点点就能把伊凛的大招给逼出来了。莫人敌郁闷，可伊凛更郁闷，别看莫人敌此刻鼻青脸肿惨兮兮的，但实则都是皮外伤，可见莫人敌的抗揍能力是拉满的。
“这就是‘传奇’。”伊凛第一次在莫人敌面前，展现属于传奇级别的真正实力。
莫人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他眼中兴奋的光芒尚未消散。这次被伊凛“拳拳到肉”锤了一次，不但没有让莫人敌气馁，这反而让他窥见了更高层次的冰山一角，兴奋不已：“老弟，你说，十年后出现的那几个家伙，也有你这水平？”
伊凛点点头，他没有否认。
他的硬件实力早已达到了“天启骑士”的水平。
在地狱中，他单杀了失去“候补骑士”光环的「候补骑士」——巴瑟梅罗&#183;迪伦，轻轻松松，一招秒杀。
但现在伊凛所担心的是，当他们真正以“天启骑士”降临的时候，会被诸神加载“天启模组”，更上一层楼。
看着莫人敌闷闷低头，在思索。
伊凛想起了一个故人说过的话，他便原封不动地告诉莫人敌：“我记得有一招无坚不摧的剑法，叫做‘千锤百炼的极致’，每天挥剑一万次，经久不懈，坚持十年，无敌可成。”
莫人敌恍然大悟。
原来还有这种“修炼神功”的办法。
学会了学会了。
莫人敌连忙点头：“如此朴实无华，返璞归真的方式，颇合老夫心意，不妨一试。”
……
转眼，伊凛成为“公务员”过了一年。
2113年2月。
凛冬将至。
早起的鸟儿没虫吃。
南方没有下雪，纯纯的冷。
伊凛从小希处出来，日常抱抱，打卡，给报表。
他想起莫莉喜欢上喝不同品牌的咖啡，便在这边顺带捎了一些，返回首都。
首都阴云密布，天气不好。
咚！
咚！
咚！
刚进莫宅，便听到了一阵阵沉闷的打铁声，从院子里传出。
莫人敌正在打铁。
嗯，准确来说，是在用最坚硬的合金铁桩练拳。
别人打的都是木桩，他打铁，不愧是莫人敌。
莫人敌信了伊凛的鬼话，他给自己制定了严谨的“科学进化”方案，每天用合金铁桩练拳一万次，练腿一万次，负重倒立四小时。
伊凛甚至将吐纳呼吸的诀窍告诉了莫人敌。
哪怕这个世界不存在“灵气”，但科学的吐纳方式的好处，是潜移默化的。
所以，练拳成为了莫人敌的日常。
“萌萌呢？”
伊凛提着两大袋子不同包装的咖啡，问。
“她说不想回来。”
咚咚咚咚！
莫人敌一边板着脸说着，一边对金属桩子重拳出击，在莫人敌发力下，附近的地面与建筑仿佛都在害怕，瑟瑟发抖。
“哟？想孙女了？”
伊凛坏笑着，戳了戳老莫的腰。
“呸！老夫乐得清闲。”
莫人敌摇头，嘴硬道。
“那我给萌萌带的礼物就放这里了，我去学校里看看她。”伊凛将两袋咖啡放在屋内，没有理会欲言又止的老朋友，一个圈圈画出，他离开莫宅。
莫人敌眼睁睁看着那个诱人的圈圈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跟上去，默默捶着面前的铁桩。
咚咚咚咚咚！
一套连招后，合金铁桩被莫人敌打断了。
突然。
伊凛的脑袋从一个凭空出现的迷你小传送门伸出：“真不一起去？”
“给老夫滚！”
轰！
莫人敌愤怒地将合金桩一脚踩入地底。
……
伊凛仍穿着复古的长袍。
他定做了好几件，这一件是淡青色的。
虽然当年夏如雪曾说，师兄穿白袍子更耐看。但人总不能整天穿同一件衣服不是？
伊凛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毫无痕迹地融入人群中。
【如影随形】已转变成了伊凛的被动技能，他走在路上，存在感归零。
放寒假，学校里人不多，莫莉留守宿舍。
伊凛第一次进女生宿舍，觉得莫名地新鲜。莫莉的宿舍是单人间，不存在什么狗血的剧情，比如看见了莫莉舍友正在换衣服然后什么什么“你既然都看见了”之类的。伊凛上前，敲敲门。
等了一分钟，无人开门。
伊凛觉得直接闯进去不太好，于是颇有耐心地继续敲，敲，敲。
“阿姨，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拿到了学校方的申请可以在假期间留校——”
莫莉以为是宿管阿姨，穿着平平无奇的小背心出来开门，两个小凸点儿隔着背心显得圆润别致。
小莫莉可能是刚起床，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那乱糟糟的头发和潘正义能有一拼。她一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吊带滑到了一边，露出锁骨的弧度。
被敲门声吵醒，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光着脚丫子来开门。
开门瞬间，伊凛和莫莉像是隔着两个时空，莫莉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
“呃……我替你爷爷来看看你。”伊凛笑眯眯地挥挥手。
砰！
莫莉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
莫莉重新开门，她换上了简单的小棉袄，穿着修长的黑色裤袜，她的脸蛋儿显然是刚洗过，刘海前润润的，似乎是洗脸时太过匆忙，不小心沾了点水在头发上。
莫莉和伊凛二人，闷闷地坐在饭堂里，在吃早餐。
因为是假期，饭堂里早餐的款式可选择的不多。莫莉吃的是肉包子白豆浆。
“下次来之前能不能先打个电话？我不是给了号码给你了么？别告诉我你和我爷爷一样，不懂用现代的机器！老古董！”莫莉嘴里塞满了包子，一想起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被G叔叔看见了，莫名地生气。
“你那个加密……我不打。”伊凛摇头。
伊凛像一个长辈，询问莫莉在学校里的事。
莫莉生气了一会，知道眼前这位老古董的情商不是一般的低，生气也没用。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校园生活的点滴，一一说出。伊凛的情商虽然差了了一点点，但对付小姑娘还是很轻松的，没多久就把莫莉逗得咯咯直笑。
自从伊凛把莫莉他爸的遗物磨成粉粉泡成咖啡喝掉后，或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让叔侄俩的关系有了一定程度的缓和。虽然关系怪怪的，辈分有点乱，但总归是能正常沟通了。
莫莉其实有两个号码，一个就是加密过的，亲朋专用。另外一个号码则是校园里联络师生用的。
她头疼地跟G叔叔说起自己的琐碎烦恼，说不少男生用各种理由，加她号码。
“哦，简单。”伊凛拿来莫莉的手机，将上面的号码一字不漏地记下。
“嗯？”小莫莉眯着眼睛，他觉得G叔叔的笑容不对劲：“你要干什么？”
伊凛笑眯眯地将手机还给莫莉：“我当然是立即举报啊。骚扰未成年人，可是违法的。G叔叔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莫莉：“……”
她不信。
莫莉不知道的是，几分钟后，伊凛举报的那些号码本人，有的正在床上呼呼大睡，有的正蹲在马桶上，全被破门而入，请去神秘的地方喝茶了。
两人吃完早餐，从饭堂出来。
“没事可以回家看看，你爷爷挺想你的。”伊凛想着莫人敌那纠结的嘴脸，忍不住劝了一句。
莫莉低头纠结了一会，然后用力摇头：“不，我爸说过，当一个人学会不依赖别人而活着的时候，才能真正的成长，我不能老依赖我爷爷了。”
“呃……默哀。”
“？”
“我为你爷爷默哀。”
G叔古古怪怪的，真怪。
伊凛带着小莫莉逛校园，他来本就是顺便来看看，没其他意思，逛了一圈，伊凛准备将莫莉送回宿舍。他已经注意到莫莉身边有不少“卧底学生”在暗中保护，问题不大。
这时。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员，在校园里匆匆路过。
怎么就有警察进来了呢？莫莉纳闷着，本着吃瓜的心态跟了一段路，警察们将一栋教师宿舍楼封锁了起来。警官们摸出配枪，连防暴队都动用了，他们从楼顶顺着钢丝掉落，砸破了某一个宿舍的窗户后，催泪弹和闪光弹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里扔。
“那里……好像是新来的顾晴天老师的宿舍。”莫莉愣了一会，对伊凛说道。
“你说的是……谁？”伊凛蓦地停下脚步。
“顾晴天，我们学校新来的‘古代神话学’教师，一位怪人，上课不正经教学，总喜欢岔开课本聊‘塔罗牌’，不过据说挺受女生那边欢迎的。”
莫莉一边说着，刚转头，就发现G叔叔从她身边诡异消失了。

第1091章 「棋手与棋」
在顾晴天的教师宿舍里，没有人。
准确来说，没有活人。
伊凛出现在弥漫着催泪烟雾的房间里，万籁俱寂。
里面只躺着一具不久前名为“顾晴天”的尸体。
尸体胸前，静静地放着一张塔罗牌。
塔罗牌飘到伊凛面前，牌面是——【教皇】。
“呵呵。”
伊凛跨越传送门，出现在首都高空。
这张牌是制造商量产的版本，牌的背面角落，还注明了生产商。
伊凛抓着那张牌，顺着【教皇】塔罗牌开始追踪。
很快，顺着若有若无的“理”，他找到了顾晴天的家。
简单的搜索后，伊凛发现了一件事。
这人……根本就不叫“顾晴天”。
……
“老莫，帮我查查，这个叫做‘顾晴天’的人，是怎么混进去的？”
“可恶！竟然敢对我乖孙女动手？”
莫人敌一听此事，怒气爆表，一拂长袖，院内飞沙走石，草皮掀起。
“别激动。”伊凛虚按一掌，将莫人敌的动静按了下去，尘埃落定：“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我一个熟人。”
“熟人？”莫人敌冷静了：“好人坏人？”
他言下之意是，你这个“熟人”，是能打死的熟人还是不能打死的熟人。
“欠揍的那种。”
莫人敌懂了。
他赶紧拨通了赵玉龙的号码，让下手彻查此事。
伊凛成为了管理员后，这个世界上，能够瞒过他探查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偏偏提前降临到“真实世界”里，以未知身份活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的“四位骑士”，恰恰因为他们是“入侵者”的关系，又因为是“游客”的权限，避开了管理员的探查。
简单来说，他们不归【希乐园】管，自然也就不归“管理员”管理。
这已经不是实力不实力的问题了，其中涉及到更上层的博弈，伊凛也未必能把握得住。
“小心点。”伊凛想到这里，认真提醒一句。
莫人敌闻言，拧紧眉头。
这是他的老朋友，第一次提醒他：小心点。
……
死亡骑士。
谷天晴。
借尸还魂？
死亡骑士的能力？
“你还在挣扎吗？谷天晴。”
伊凛回想起，在地狱的最后，在神话巴比伦城的第九层中，与谷天晴的对话。以及他打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张【恶魔】卡。
谷天晴，还在想办法反抗他的“命运”。
……
“无论你我怎么努力，如何挣扎，‘结果’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
“这不是你该走的路，所以，永别了，我的会长。”
……
难道。
“老莫，顺便让他们，帮我查三个人。”
伊凛在身旁划出一个小圈，这个圈连通了莫莉的房间。他在圈里捞了一下，一件浅蓝色的条纹小背心……不对，他将小背心塞回光圈里，在莫人敌杀气腾腾的目光下，他捞出了纸笔。
“萌萌房间真乱。”
抛开事实不谈，伊凛撇清自己的责任后，便从容在借来的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谷天晴】。
【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康纳&#183;D&#183;所罗门】。
“怎么又是鸟语呢？”
莫人敌现在一看鸟语就脑壳疼。
他觉得自己唯一的弱点就是见不得鸟语。
“仨？”
莫人敌瞅着瞅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发出疑问。
“很遗憾，还有一位太黑了，我没来得及问名字。不过我估计，就算问了，在茫茫黑乌乌的人海里，你就像是要从墨缸里找出一滴墨汁儿，我觉得挺难的。”伊凛颇为遗憾地说着。
“果然，老夫懂了。”莫人敌捏了捏拳头，咔咔响：“要提前做掉？”
伊凛沉默着，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伊凛微笑摇头：
“暂时不用，先查一查吧。”
涉及机密要素，莫人敌没有按照一贯的习惯，让赵玉龙去查，而是动用了莫家的力量。
莫人敌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无敌的莽夫，可实际上，他们莫家也养了一票人，只是平常他懒得用罢了。
虽然伊凛要调查的这三个名字，重名的不少，而且涉及的地域遍布全世界。但这种时候国家机器强大的一面展露得淋漓尽致，一周之后，一份详尽的资料以加密U盘的形式，郑重地送到了莫人敌手里。
……
一堆重名资料都记录在U盘里。
顺便一提，关于“顾晴天”如何混进首都大学的过程也查了一遍。
在顾晴天宿舍发现的尸体，的确是莫莉等学生相处了一个学期的“顾晴天”，可他的真实身份，却是一位历史专业的大学教师，名为“顾少伤”，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招聘的过程中，顾少伤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顾晴天，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差错，但很诡异的是，“顾少伤”就变成了“顾晴天”，令人匪夷所思。
果然是他。
伊凛看着资料，点点头。
谷天晴的塔罗牌，不同的牌组，不同的牌面，有着不同的效果。
他很有可能是借用了【隐者】的能力，达到了完美“隐匿”的效果。
伊凛顺着“理”一路摸，摸啊摸，很可惜摸到一半的时候断掉了。
是的，生生切断了。
谷天晴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不留一点痕迹。
“印加神圣帝国已经对外封锁了，老夫的人也进不去，不过找了点门路，里面的消息露了一点点出来。叫康纳&#183;所罗门的有五个，但中间带个大写拼音的，只有他。”
莫人敌说的“大写拼音”，指的是「D」。
莫人敌和伊凛再一次借用了莫莉的电脑。
事实上整个莫家里，也只有莫莉的房间有一台。两人的脑袋挤在一块，快速浏览着U盘里的加密信息。
“依老夫看，这貌似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顶级雇佣兵。”
“嗯。”
伊凛点点头，点开下一个文件夹。
姓“潘德拉贡”的人不多，而全名叫做“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的人更没有重名，独她一根。就像蜜莉恩当年说的，他们家族的荣光需要她来重现，人丁凋零。
现在的蜜莉恩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金发娃子。
至于谷天晴。
在国内所有叫做谷天晴的一百多个重名者里，伊凛没找到和他印象中的谷天晴相符的。
资料浏览完毕。
两个老古董贴贴的脸相互挪开。
“G老弟，咋整？”
莫人敌抱着双拳站在房间角落，酷酷地问。
“我去问问我老板。”伊凛皱着眉，撂下一句话后，在莫人敌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中，飘然离去，犹如一阵风。
……
伊凛从空中落地。
二十层高楼外，伊凛从容踱步外墙，如身负蜘蛛异能之人。
小希的公寓在不远处，伊凛默然不语，将一路上打量琢磨的【教皇】牌藏入怀里，径直从阳台上楼，不走寻常道。
按下门铃。
“阿啦啦~管理员大人，又来了呀。”
妙龄少妇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迎接，伊凛稍作打量，发现少妇的身材与容貌与之前截然不同。
被换掉了？
“之前的‘备份’坏掉了，我换了一个。不过没关系，她们的记忆是相互共通的。”小希揉着眼睛，踏拉着不合脚的粉色毛绒拖鞋走出卧室，她朝伊凛伸出双臂：“抱抱。”
伊凛对此早已麻木，心如止水。
抱抱，举高高，再举高高。
日常任务（1/1）。
按照惯例将“日志文件”传输给小希批阅后，伊凛顺便问起真实世界里存在的“谷天晴”，“康纳”，“蜜莉恩”的事。最后一位老黑伊凛不熟，没问。
“啊咧咧~我去给管理员大人泡咖啡叭，小希，你只能喝奶，喝奶才能长高高哟，知道了啵？”
二人谈话，少妇工具人十分配合地为二人准备茶点。
“知道了麻麻~”小希乖巧地应道。
“你这样……很好玩？”伊凛嘴角一抽，问。
“好玩吖，当然好玩。”小希点头，没有半点作为“神”的自觉，这让伊凛再次感觉到油然而生的绝望感，这区区的神，有点儿不靠谱：“你说得对啊，他们的本体一直都存在于‘唯一真实’里。”
“那……”伊凛目光微凝，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如果提前……会发生什么？”
“你猜？”小希笑眯眯地朝伊凛丢来“谜题”。
这时，咖啡和热奶到位，伊凛一边喝着手冲黑咖，将谜题踢回去：“狗都不猜。”
“切，无趣。”小希嘘嘘嘘地用习惯喝着奶，含糊不清地说道：“如果你提前将他们的‘唯一真实’杀死，他们自然会消失。对的，就是突然间……砰，没了，这种消失。”
伊凛闻言，开始思考着这种可行性。
“其实你真的觉得，这样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吗？”小希提醒道：“那么，现在是提问时间哦，如果你是‘它们’，属于你棋盘上的棋子，被人作弊直接拿走了，你会怎么做？”
一边说着，小希为了让提问环节更加生动形象，二人所在的房间，蓦地变成了一片璀璨星河，二人漂浮在星河中央，闪耀的光线构筑成棋盘，繁星变成了一颗颗棋子。而小希左手举着奶瓶，右手取走了其中的一颗【卒】。
【卒】原本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黑洞，空空如也，但明显能看出是“空”的，缺了一块。
“如果我是它们……”伊凛眉头紧皱，越皱越深。他眼中那星光汇聚的棋盘，仿佛成了眼下的世界。他朝星河棋盘伸出手，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无数的“理”从伊凛身体里穿过，伊凛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看似普通的猜谜环节，可小希却用这种方式，让伊凛提前站在了“神”的高度上，去切身体会“棋手”的格局。
仿佛只是一瞬，仿佛过了万年。一动不动的伊凛，星辰的光芒汇聚成棋，伊凛手中执棋，落在黑洞之上，刹那间，棋盘重新完整，变回了该有的模样。
“我会索性换上一颗……能一锤定音的棋子。”
那颗本该是【卒】的格子上，伊凛落下一子，那是【王】。

第1092章 你想要老婆不咯？
青城隔壁。
封城，是一座位于小盆地地带里的小城，四面环山，依山傍水，适合安置监狱，还有收容所。
潘正义被护送到这个地方后，以“精神病人”的身份，目前在“精神异常收容所”里养老。
这里防守森严，为了确保安全，这里的守卫都是配备了一定程度的武装力量，比如电击棒，麻醉枪，催泪弹之类的。
当然，这里是挡不住开挂的。
伊凛如入无人之境，来到老潘的病房。
房间抬头，吊着一块小金属牌：【9527-9528】。
是一个双人间。
伊凛抵达现场时，老潘正笑嘻嘻地坐在一位浑身横肉的背心男人背上。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啊哈啊——啊哈啊——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
房里荡漾着老潘快乐的歌声。
伊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歌，但听着挺不错，怪令人愉悦的。
只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这听起来不像是同一首歌。
伊凛身体扭动，先是变成了一道影子，从下面钻入门缝后，又很快恢复人样。
“啪！”
伊凛进来后，打了一个响指，整座收容所莫名跳闸了。
“哟！少年！”
老潘眯着眼笑着，向伊凛打招呼。
“你过得不错啊。”
伊凛眼睁睁看着【9528】被像是一条狗似的被老潘遛着，伊凛对老潘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来了。”
忽然，老潘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深邃的眼窝里闪动着凌厉的光，像是有一把刀，藏在眸深处。
“嗯，我来了。”
伊凛平静点头。
“你来早了。”肌肉男趴在地上，老潘翘着二郎腿，微笑着坐在肌肉男的背上，他双手交叉，这幅姿态，仿佛是地下世界的王者般，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整个人突兀地透着凛然逼气。
伊凛现在可不敢把老潘的话当成开玩笑了，他琢磨着老潘的一字一句间“可能”存在的深意。当然，大部分时间老潘可能都在说疯话。
“那……什么时候不算早？”
“嘿？”老潘忽然弹起，神秘兮兮地凑到伊凛面前，左顾右盼，浑身逼气荡然无存，他贼眉鼠眼地压低声音。
辣个男人指了指天花板：“天机，不可泄露。”
伊凛一愣。
不可泄露你说个Der？
“贼哈哈哈！不可泄露！~不可泄露~泄泄泄！”
老潘欢乐地在房间里转圈圈，哼着歌，跳着舞。
下一秒，他又像是蜘蛛般，倒挂在墙上，整个人紧贴着墙，五指扣着，一层细细的粉末被扣了下来。
伊凛翻着白眼，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世界地图，摊在房间中央：“老潘，随便选个地。”
“嘿！”
老潘在天花板上抽，他开始翻白眼：“少年，你想要老婆不咯？”
伊凛：“你在说什么……我想。”
这不是废话吗？
老潘抽了一会，他的五指全扣进了墙壁里，伊凛这才注意到潘正义握力的可怕，他的五指发力时甚至能活活将人的心脏掏出来。不愧是揍敌客家族调教出来的杀手之王。
老潘下来了，滚回床上，用屁股对着伊凛。
“哼，这老婆，不要也罢！”
老潘背对着伊凛，很生气地说了一句。
伊凛真被老潘整迷糊了，他准备卷起地图走人，回家再好好琢磨老潘的每一句话时，伊凛忽然发现，潘正义刚才在天花板上扣着，扣下的粉粉，恰好在地图上堆起了一个小小的粉丘丘。
在西方，很远很远的地方。
“啊这……”
伊凛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收起地图，伊凛准备离开。
按照他估计，以这个小城市的行动速度，差不多把电路给修好了。
临走前，伊凛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遥控器，实际上却也是遥控器的“小玩具”丢给老潘。
“摇对了这玩意会炸，顺便会瘫痪周围的电子设备。密码是左左右右上上下下ABAB。”伊凛一边说着，但旋即他无语地揉揉额头：“不过按照你能用脸糊对密码的操作来看，就算我不说，该用的时候，你自然能摇出来吧。”
老潘如获至宝，将遥控器抓在手里搓搓搓。
木质的遥控器，就算被收容人员发现了，也不会怀疑。
“嘿嘿嘿嘿……”
……
返程时，伊凛在犹豫是回雪山自闭呢，还是回首都找莫人敌。
最后伊凛还是决定回首都。
一路上，伊凛都在思考着老潘的话。
现在他仿佛患了PTSD，老潘左一个字让他觉得有问题，右一个字貌似看着也有问题，真的是蛋疼。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但凡老潘你能好好说人话，天启公会会长给你当又如何？
等等。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他，那天启公会从何而来？
不对。
伊凛在半空中，脚步一顿，差点坠机。
刹那间，他感觉到浑身冰冷，细思极恐。
和小希聊天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很严重的逻辑漏洞。
小希说，天启骑士来自伪影，可他们在“唯一真实”的本体，若是死了，他们也会消失。
也就是说，天启骑士和本体之间，存在着“因”和“果”的联系。
本体是因，而提前降临到唯一真实里的天启骑士们，是“果”。
有果，必定有因。
那么，既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伊凛”，那么已经存在了“果”的他，“因”又去了哪里？
“我是一个错误？”
伊凛仍未解出小希当时留下的谜题。
但他觉得自己离答案已经不远了。
……
……
心事重重的伊凛回到首都。
几次传送后，他降落在莫家宅子里。
莫人敌正在院子里，一边捶着铁桩，一边摇头叹气。
伊凛正想问莫人敌因何叹息，但他很快便注意到屋檐下立着一块木质相框，相框里摆着萌萌小时后的照片。伊凛默默地走到莫人敌身边，拍了拍老莫肩膀：“想孙女了？”
莫人敌冷冷一笑：“不可能。”
呵~
请记住你现在桀骜不驯的模样，老莫。
伊凛心里乐呵呵地想。
暂时将“错误”的疑问抛在一边，伊凛坐莫莉的照片旁边，嗑着瓜子，看莫人敌练拳。不得不说，莫人敌的招式行云流水，简洁明了，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千锤百炼的完美，令旁观者赏心悦目。
莫人敌又锤倒了一个铁桩，他准备打电话让人再送一个新的来时，他黑着脸对伊凛摆摆手：“G老弟，你坐开点，挡着光嘞。”
伊凛眼白翻起：“你眼神不行就直说。”
“呸，老夫眼神可比你好多了。”
莫人敌本偷偷看着照片睹物思人，伊凛却好死不死地用屁股挡着，莫人敌踏着返璞归真的步伐绕了几圈，却没能成功绕开伊凛的挡位，他便黑着脸，飘然而起，平平无奇的直拳打出。
“看拳！”
草，你不讲武德。
伊凛一看莫人敌居然用上了真本事，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顺着“理”的横切面一拳轰来。
“看圈！”
伊凛赶忙在身前划了一个圈圈，准备等莫人敌“自投罗圈”。
“嘿？同样的招式，休想对老夫使用第……三次！”
莫人敌冷冷一笑，拳变手刀，横切在传送门的边缘上。
伊凛脸色一变，莫人敌也变，在他的手掌准备剁到传送门时，他察觉到不对劲，再次变招，高高跃起，重重落下，当头就是一脚。
呼。
伊凛松了一口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传送门开启时，等于是将空间的两个“点”强行链接在一块，本就不稳定。在传送的过程中，任何物体卡在门的中间时关闭传送门，“空间”的力量会将物体切成两半。当然，威力是挺可观，但一般不会有人那么傻将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送进圈里，所以伊凛一般来说不会拿传送门来当做攻击手段。
二人打闹了一会。
莫人敌知道这里是自家，看着挺认真，但其实也没太认真，收着力呢。
半小时后，两个“老古董”躺地上呼呼喘着气。
“老莫，我要出趟远门。”伊凛仰面朝天：“不瞒你说，我有一种预感，这趟远门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好嘞，”莫人敌板着脸，一拂袖子，莫莉的照片框哗地一下被莫人敌巧劲摄入手中，他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捋着袖管在玻璃上擦了几下，回头留了一句：“注意安全。”

第1093章 以骑士之名
古人觉得世界是浩瀚无边的，因为他们赶路只能用脚。
随着交通工具的迭代更新，世界在人类的眼中渐渐变成了“地图”的概念。
伊凛逐渐能理解，为何偌大的一个世界，在神的眼中，只是一艘小小的船儿。不仅是因为这艘船说翻就能翻，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神的格局很大，又高又大。
伊凛花了十分钟，传送了几次，跨越喜马拉雅山，一路向西，来到边界——死亡之塔区服的边界。
淡红色的“光幕”，密密麻麻布满了【No Pass】的鸟语，将伊凛眼前的世界，分割为二。
这是边界。
伊凛微微一笑，伸出手，准备穿越“边界”。
这边界又不能挡住“管理员”。
作为公务员，他虽然要经常做报表，打卡上班，举高高，抱抱希，但正因如此，这反而让伊凛体验了一把久违的“自由”。
无需试炼，无需任务，不再于生死间挣扎，不用再与人勾心斗角，简简单单、纯粹地活着。
这就是“自由”。
“啊！自由！”
伊凛张开双臂，莫名燃起中二魂，准备老老实实当一个权限狗，跨区。
可就在他即将跨过边界时。
伊凛忽然注意到，在巴尔喀什湖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一间破旧的石头屋。
“以前”是没有的。
在2123年时，伊凛在进入神代之前，曾和谷天晴，蜜莉恩二人跨越边界，当时途经巴尔喀什湖，还打了一顿美味的野餐。
伊凛停下脚步。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石头屋。
不，不是“以前”没有，是曾经有，可在伊凛的“未来”，这间石头屋已经不存在了。
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金发的女人。
……
“你要老婆不要咯？”
……
“这老婆，不要也罢！”
……
伊凛看着金发女人面无表情地踏出石头屋的瞬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荡着潘正义那欠揍的声音。
“我操你大爷的潘正义。”
伊凛破口大骂。
这下误会大了。
伊凛本以为来战争之塔区，会有关于他亡妻夏如雪复活的线索。
可潘正义可能真的是瞎扯蛋，又或者他口中说的“老婆”和伊凛理解的“老婆”不是同一个人。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次误会大了。
从石头屋里走出来的女人，是蜜莉恩。
是那个在地狱中的最后，伊凛推了一把，亲手将其推上了“天启骑士”位置的蜜莉恩！
“好久——”
伊凛脸上挤出笑容，刚说出两字，却见蜜莉恩跨出一步，眨眼间，跨越了将近一公里，来到了边界前。她白皙的脸贴着“边界”，仅有一公分的距离。
“凛，你果然还活着。”
蜜莉恩右手向虚空中一伸，在她漆黑的手甲周围，一道道黑色闪电撕裂空间，空间哗啦啦碎裂，蜜莉恩从空间裂缝中，拔出了一把黑红相间，散发着强烈不详气息的剑。
这把剑和蜜莉恩当年的圣剑形状上如出一辙，唯独整把剑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蜜莉恩冷冷一笑，一剑砍向伊凛。
漆黑的极光撕裂大地。
砰砰砰砰！
在蜜莉恩身后，巴尔喀什湖上暴起一道道数十米高的水柱。
伊凛脸色一变，他回想起当年一剑被蜜莉恩砍掉半截的恐惧，连忙后退。
叮。
可怕的一剑被光幕挡下，伊凛这才发现，蜜莉恩原来……无法穿越边界。
……
咚！
咚！
咚！
眼下的场景在外人看来，有几分可笑。
边界光幕两旁，伊凛坐在这边，眼睁睁看着蜜莉恩一拳拳地捶在边界上。
【No Pass】的字体不断闪烁，警告意味明显，看似不堪重负的“光幕”，却挡下了战争骑士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铁拳。
小希牛逼。
小希你真的牛逼。
难怪你不担心天启骑士作乱呢，敢情是有底气。
蜜莉恩已经捶了半小时了，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力道。
“凛，你过来。”
蜜莉恩咬牙切齿地小声请求。
伊凛摇头：“等你什么时候不捶墙壁了，我就过来。”
“你过来。”
“你想得美。”
“吾以「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之名，凛，你过来，吾保证不打死你。”
“那你过来，我保证让你打个半死。”
呵~
呆毛都拔掉了还想骗我？
伊凛知道蜜莉恩还在为地狱中发生的事而生气，能和蜜莉恩正常沟通，这反而让伊凛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一直没来找她，正是担心在成为「战争骑士」之后，蜜莉恩像是被“夺舍”了一般，变成另外一个人。
但无论是蜜莉恩还是谷天晴，似乎都保留了“自我”。至于那几位主宰为何要这么做，伊凛推测有两个原因：一，它们不屑；二，保留天启骑士原有的性格与记忆，会让这个赌局更具可观赏性。
以伊凛在地狱中的经历去推测，他感觉第二个原因的可能性更大。
它们会因为“蚂蚁”因为富有“个性”而坐立不安吗？不，它们不会，它们只会默默地调整赌局的倍率。
伊凛早已很习惯换位思考，或者说，他的思维模式正在不知不觉间，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逐渐接近“它们”，所以无需花费多少脑细胞，伊凛便理解了它们的想法以及癖好。
蜜莉恩这一锤就是三天。
她三天来，日夜不停地捶着光幕。
她在发泄她的愤怒、她的苦闷。
中途，伊凛离开一趟，回来的时候，他肩膀上扛着一头一人高的野猪，那姿态，像极了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野猪翻着白眼，毛发焦曲，表皮微微发黑，若有法医来验，野猪赫然是被凶手活活炸死的。
这可是伊凛辛辛苦苦，跨越千山万水才弄来的食材，个中辛酸，不足道哉。
当着蜜莉恩的面，伊凛在野外，就地取材，将野猪去毛，清理内脏，洗干净，腌制，涂蘸料，洒粉粉，刷蜂蜜。
以上过程花了将近40分钟，蜜莉恩锤墙的动作慢了一点。
当伊凛处理完整头野猪，将“特制山野风味蜂蜜烤野猪”架上烧烤架，开始慢慢地手摇控制火候时，蜜莉恩锤墙的动作彻底停下，眼巴巴地看着伊凛转动野猪的动作，眼神随着野猪的旋转频率上上下下，飘忽不定。
伊凛右手转野猪，左手散发着微光，在他的控制下，火苗儿忽大忽小，还变着各种颜色。
两人都没说话，彻底安静。
一直到了夜晚。
星光点点。
蜜莉恩守在对面，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野猪表皮上的动物油脂，融化后滴在火焰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咕咚。”
映着明亮的火光，蜜莉恩闭上眼，细细的眉毛拧着，看似有点纠结。她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吞咽时发出“咕咚”，将她肚皮里发出的“咕咕”声掩盖下去。
“差不多了。”
伊凛一边感受着火候，心神合一，凝神屏气，鼓足精力，伸手在蜂蜜烤野猪身上一拍。
蹭。
七彩的光芒冲天而起，五色祥云萦绕在野猪身旁，这头野猪仿佛成了【传奇级道具】，散发着诱人的华光。
呼~
蜜莉恩的金色长发全被呼到了脑后。
“请你吃，算是赔罪。”
一人高的烤野猪飘过光幕，飘到了边界对面。
蜜莉恩低头，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滴在脚边。
阴影覆下，伊凛看不清蜜莉恩的表情，只见她两手抓着野猪，发泄似的张嘴就啃，不小片刻，几十斤重的烤野猪被蜜莉恩啃成了光秃秃的骨架子，散落一地。
蜜莉恩啜着油腻的手指，很恨地瞪了伊凛一眼。
“消气了？”
伊凛微笑。
“吾还要。”蜜莉恩朝伊凛伸出手。
“……”伊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一吃就是一周。
伊凛变着法子，从世界各地，上山下海，为蜜莉恩花样烹饪了各种美食。
他曾踏上高原，也曾登过雪山，更入过深海，也走过荒野丛林。
这一周，他不辞劳苦地当一位走遍世界的美食家，在寻找各种美食的同时，也走了大半个世界。
各种骨头和食物残渣，被蜜莉恩一剑劈出一个十米深的坑洞，全填在里面，环保。
一周后。
伊凛风尘仆仆，从热带丛林提着一条两米长的巨蟒——这是从热带雨林深埋在几十米下的地下坑洞中找到的。泪汪汪的巨蟒被伊凛卷成麻花，他在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方式烹饪时，蜜莉恩看着正专注处理食材的煮饭佬，这一周除了吃之外都没提其他话题的蜜莉恩，忽然朝伊凛小声问了一句：
“为什么？”
“啊，下雨了。”伊凛抬头，弹指遮天，一片灰色的光幕将细雨挡下。他没有回头看蜜莉恩，像一名尽职的宫廷厨师般，给巨蟒放血，去胆，拔牙，拆毒腺。完成上述一切，伊凛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笑了笑：“你是指那里发生的事吗？”
蜜莉恩盯着伊凛熟练拆巨蟒的动作，点点头。
伊凛没有隐瞒：“我需要队友，为了活下去。”
蜜莉恩摇头：“太迟了，凛。”她说着，犹豫片刻后，只见蜜莉恩缓缓将额前的金色刘海撩起。在蜜莉恩那光洁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再细看，那道疤痕竟是一道缝隙，在蜜莉恩说出那句话时，缝隙微微睁开，露出一丝狰狞的血色瞳光。
“太迟了……凛。”蜜莉恩绝望地闭上眼：“吾为……战争骑士。”

第1094章 我的权限比你高了一点点
“战争骑士，没关系。”
伊凛淡定地摆摆手，他将巨蟒用白开水涮熟后，两手一搓，白花花的冰雾搓出，快速冰冻。七彩的光芒一闪，他将煮熟的巨蟒切成薄片，冰镇后送上。
蜜莉恩被伊凛的回答整傻眼了，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几分。可接下来上桌的美食更是将两人之间站在不同阵营的沉重感彻底毁灭，蜜莉恩将口腔中分泌出的唾液用力吞回去，现在的她就像是被关起来的猛兽，正眼巴巴地等待着“饲养员”投喂似地。
蜜莉恩总算吃饱了。
她打了一个饱嗝。
喂饱蜜莉恩后，伊凛隔着光幕，看着蜜莉恩：“不生气了吧？”
“太迟了，凛。”
伊凛微笑着，跨越边界。
【No Pass】光幕并没有阻拦伊凛，反倒是主动分开了一条路，任由管理员通过。
权限狗就是能为所欲为。
伊凛站在蜜莉恩面前：“‘我们’还有希望。”
蜜莉恩呆呆地看着伊凛，看了好一会，终于，她将红黑圣剑收起，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跟在伊凛身后，亦步亦趋。
伊凛暗暗舒了一口大气。
这一个星期上山下海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伊凛来到蜜莉恩所住的石屋里。
距离不远时，他便闻到了石屋内传出淡淡的血腥味。
蜜莉恩拽着伊凛的袍子，似乎不想让他进去。
伊凛笑了笑：“没关系。”
他进去了。
当然，他袖子都被拽掉了。
屋子里没有灯，纯粹是用石头堆起来的小破房。连门都没有。
地上，满屋子都是一些染血的纱布，纱布上的血早已干涸，有的甚至氧化成了黑色。床边有一张简陋的桌子，上面摆了一瓶瓶消毒水，还有一盆冷冰冰的金属器械——镊子，手术刀，钳子之类的。
你搁这解剖呢？
伊凛正想吐槽，可忽然间，伊凛察觉到这些简陋的手术器械，以及满地染血的纱布是怎么回事时，他呼吸有了一刹那的停顿，胸口也闷闷的，止不住地隐隐作痛。
“对不起。”
蜜莉恩低下头。
“走。”
伊凛拉着蜜莉恩离开石屋。
蜜莉恩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伊凛带着。
离开后，伊凛回头，双手互搓，一个漆黑的球体，无声无息出现在伊凛掌心间。他将搓出来的“湮灭球”，朝石屋砸了过去。
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山崩地裂，在接触到湮灭球的瞬间，远处的石屋就像是一副被擦掉的画，再无痕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凛右手在身前一划，光圈浮现，伊凛带着蜜莉恩，来到喧闹的集市上。
这里是一个欧洲的不知名小果，许多衣衫褴褛的本地人，在集市上吆喝，贩卖一些小物件。
伊凛带着蜜莉恩，来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位上。
“这面具，我要了。”
他一眼看中了一副精致的女士蝴蝶面具，漆黑的蝴蝶边上，纹着白色的花边。
丢下一枚金闪闪的金币，摊位老板一口咬在金币上，随后欢天喜地地跪在地上向这位出手阔绰的东方人倒头就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可当他抬起头时，神秘的东方人和金发美女早已在集市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出现在天空上。
俯瞰大地，无人打扰。
伊凛小心翼翼地为蜜莉恩带上面具，黑色蝴蝶面具，恰好能遮住蜜莉恩额头的那颗眼睛。
“你不要再自己去切了，切不掉的。”伊凛轻叹着，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蜜莉恩额头上的缝隙，蜜莉恩抚摸着脸上的面具，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以及释然。
“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帮你弄掉它，彻底的，让你自由。这是我欠你的，蜜莉恩。”
“好的，凛。”蜜莉恩用力点头。
她悲喜交加地抱住了伊凛，紧紧的，将伊凛的一身排骨抱得咔咔响，仿佛每一根骨头随时都会粉碎性骨折，发出清脆的哀鸣。
此刻蜜莉恩的心情很复杂。
就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她的面前忽然射来了一束光。
现在的伊凛，就像是她的光。
伊凛一愣，他觉得好像……太快了？但没多久伊凛便释然了，这是好朋友之间纯粹的拥抱，没有其他意思。
“凛。有一件事，吾想知道……”蜜莉恩将耳朵贴在伊凛的胸口上，听了一会，忽然抬起头。
“嗯？”伊凛柔柔地笑着。
“潘德拉贡家遗失的‘理想乡’呢？”
“……”伊凛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
伊凛好说歹说，
解释他特意将【遥远的理想乡】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遥远的理想乡】还能拔出来？
蜜莉恩纳闷地想着。
虽然但是，
她还是信了。
她觉得煮饭的不会骗她，饭敲好吃的。
伊凛给蜜莉恩买了面具后，才问起从地狱中出来后发生的事。
果然和伊凛猜测中那般，蜜莉恩从地狱中出来后，发现这里是2111年，她恍然大悟，自己回到了“过去”。
她同时也理解了自己的身份，理解了自己背负的“使命”，她必须在末日到来时，为她背后的【战争之主】，夺得胜利。
天启骑士的使命只有一个，成为一颗称职的棋子，赢得胜利。
现在的她，并不是骑士。
伊凛小心翼翼地问起，蜜莉恩是否真正见过【战争之主】时，蜜莉恩却抱着双臂，身体微微颤抖。
好久好久之后，蜜莉恩才说出，她成为骑士的瞬间，曾在无边的黑暗中，与一只冰冷的眼睛，有过片刻的对视。
蜜莉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但她的骄傲，她的自负，她的愤怒，她的悲伤，在伊凛将她推进“深渊”之后，蜜莉恩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在与那颗眼球对视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是被“抹杀”的那种感觉。
她与【战争之主】甚至没有任何对话与交流，她却理解了她存在的意义，理解了一切。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人，不再是潘德拉贡的骄傲，也不再是骑士王。
她是……战争骑士。
……
伊凛两手举在半空，他看着回忆起【战争之主】的姿态而惊慌失措的蜜莉恩，下意识想要给一个友情的抱抱。但很快伊凛觉得不合适，忍住了。
这不太好。于是他圆滑地改成了“摸摸”。
伊凛摸着蜜莉恩柔顺的金发，心里默默怀念昔日那根如同指南针般“心随意动”的呆毛，安慰道：“放心，我们还没有输。”
二人聊着。
漫无目的地走在欧洲土地上。
从南到北，从北到西。
最后他们二人出现在一座古老的欧式城堡前。
斑驳的城墙上记录了岁月，夕阳余晖在石子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想见见以前的自己吗？”
伊凛笑问。
蜜莉恩低头回答：“吾早已见过了。”
“哦？”伊凛有些意外。但转念，他又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当一个人穿越时，第一件事当然是好奇这个时间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蜜莉恩摇摇头：“凛，你不懂。”
她一边说着，走入古堡。
可当她走出两步时，却浑身一震，面具下流露出惊讶之色。
“怎么了？”
伊凛察觉到蜜莉恩的情绪变化，觉得奇怪。
蜜莉恩没说话，她低头思索了片刻，便摘下伊凛送的咳咳……信物，黑色蝴蝶面具，又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秒，周围的光景扭曲，伊凛脸色一变，本来应该往古堡内走的蜜莉恩，却出现在百米之外，她尝试走了好几次，始终无法进入古堡，就好像在冥冥中，有无形的力量在干涉她似的。
一戴上面具，蜜莉恩又行了。
二人面面相觑，对这种诡异的结果哭笑不得。
“这就是‘干涉’，太敷衍了吧？”原来戴个面具就能破掉，这【领航员】能不能上点心啊？
伊凛知道这是领航员干涉的结果，可没想到的是，蜜莉恩戴个面具，领航员就不闻不问了，这属实让伊凛对“规则漏洞”这玩意儿大开眼界。
“等等。”
可在哭笑不得之后，伊凛认真思考了几秒，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因为……【漏洞】本身并不是因为【面具】，而是因为这是【管理员送出的面具】？
“蜜莉恩，你稍等，别进去先，我做个小实验。”
伊凛定位了买面具的集市坐标，开了一个传送门，让蜜莉恩自己去整一个面具试试。无论是抢也好买也罢，面具的来源不是问题。
蜜莉恩攥着【黑蝴蝶面具】，不情不愿地踏入传送门。
片刻后，传送门另一面，传出人群的骚动，似乎有人在哭喊。蜜莉恩攥着一个吉普赛风格的婚庆面具，回来了。
她在伊凛的授意下，换上了自己买的面具，尝试踏入古堡。
在进入古堡范围之前，她再次被“领航员的干涉”，推到了百米之外。
蜜莉恩惊呆了。
她又不傻，现在她当然明白，这两次实验的变化，是因为“面具”的来源不同。
伊凛摊牌了，食指和拇指虚捏：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的「权限」，比你高了那么，一点点。”

第1095章 世界是一个闭环
古堡内。
城墙龟裂，亭台斑驳，花前树下，一位短发的金发少女，挥洒着汗水，正举着一把未开锋的骑士钝剑，一丝不苟地朝身前劈砍。
劈，撩，砍，抬，横，刺，挡。
她翻来覆去地练习着最基本的动作，那纯铁铸成的重剑，对于年幼的她而言似乎是难以承受的重担，她五指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沾着不少血，是因为她年幼且娇嫩的皮肤，尚难以承受挥剑时剧烈的摩擦，因此磨破了皮肤。而且她握剑的手腕又红又肿，每次挥舞重剑，少女的两只胳膊都因疼痛与疲惫而微微颤抖。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GM叔叔”与“战争骑士阿姨”的注视下，就这么咬着牙滴着汗练了两个小时。
伊凛弹出结界，在外人眼中，二人就跟“隐形”差不多。
“你以前都是这么练的？”伊凛古怪地指着古堡庭院中的傻乎少女，这样练明显不行啊。
不把人给练废就算不错了。
“有问题？”蜜莉恩板起脸，可片刻后，她脸上多了几分挫败感，显然现在的她，显然能看出年少时自己练剑的方式存在很大的问题，不仅效率低，还容易落下一身伤痛，蜜莉恩无奈点头：“是的。”
伊凛嘴角一抽：“挺淳朴的。”
蜜莉恩：“凛，吾并不认为你是在夸我。”
“你可以认为是的。”
伊凛笑道。
二人孤男寡女处在结界中斗嘴时，一位年迈的老管家举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从长廊中走来，托盘里整齐叠着干净的手帕，还有一杯用高脚杯盛放的清水。
“潘德拉贡少爷，该休息了。”
“好的。”
重剑无力脱手，砸在庭院里，砸出了一片厚厚的尘埃。少女用那缠满纱布的手拿起干净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吾再练一会吧。”
“好的，潘德拉贡少爷。”
“晚饭再说吧。”
“好的，少爷，这就为您准备晚餐。”
在老管家恭敬地离开之后，少女从地上重新拾起重剑，又开始一丝不苟地挥剑。
……
“他为什么叫你少爷？”
伊凛好奇地问。
蜜莉恩没有隐瞒：“潘德拉贡家，历史以来只有男子能继承爵位与家业，可偏偏吾父母早亡，并没来得及为潘德拉贡家生下男子，所以，吾自幼就被当成了潘德拉贡的子嗣去培养。”
“就为了拿回‘遗失的理想乡’？”
“是。”
伊凛摸着下巴：“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
“会不会是你父母走得太早，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要夺回你们家遗失的宝物，不只有这种办法？比如……用钱买？噢，你别介意，我只是觉得，在正常的社会里，钞能力才是最朴实无华的技能。”伊凛随口说了一条更容易的路子。
蜜莉恩呆了呆，她的眉头拧成了下八字，眼眶红红的，委委屈屈的，像是在憋着哭。
憋了一会，蜜莉恩还是没哭出来，她坚强，她隐忍。
幸亏你没哭，不然我该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了。
伊凛心里想着，嘴上转移话题：“反正你们家的荣耀也找……咳咳，也妥善保管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么练，真能练成十年后的你？”
蜜莉恩闭上眼，回忆往事，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点点头：“吾记得小时候，有一位戴着面具的‘老师’，突然出现，指导吾之剑术，自那之后，吾的剑术突飞猛进……”
说到一半，蜜莉恩神情惊愕，她下意识地摸着脸上的“信物”，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煮饭的：“老师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
伊凛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教了你自己。”
蜜莉恩用力摇头，她仍无法相信这件可怕的事实：“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伊凛目光闪烁，在蜜莉恩身后推了她一把：“去吧，‘老师’。”
蜜莉恩被推出了结界。
她手足无措地面对昔日青涩的自己。
小蜜莉恩对突然出现的大姐姐充满警惕：“你是谁？”
年幼的回忆涌上心头，大蜜莉恩轻叹一声：
“你的剑，错了。”
小蜜莉恩闻言，一愣，旋即倔强摇头：“不可能。”
大蜜莉恩轻松夺过钝锋重剑，举重若轻地立在身前。
“让我来教你……必胜之道。”
……
伊凛亲眼见证了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蜜莉恩的相遇，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既然‘果’已经存在，必然会有一个‘因’，导致这个‘果’的诞生。呵……将一切‘不可能’排除之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再怎么离谱，再怎么不可思议，它就将是正确的答案……吗。”
“怪不得我会对小蜜莉恩练剑的场景，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才是小希留下的……最大的谜题。”
伊凛抬起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这是一个‘闭环’，对吗？我的女神。”
……
远在青城。
正在喝奶的小希，微微一笑。
她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听见了伊凛的提问，听见了伊凛话语间的无奈。
“是呀，「10」。”
小希闭上了眼睛。
……
蜜莉恩留在了古堡。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重返。
这里既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家。
偷偷告别蜜莉恩后，在后者恋恋不舍的目光下，伊凛离开此处。
“去哪好呢？”
在隐约想明白“闭环”的真相后，伊凛不太想回去见小希，他需要静静。
这是一个闭环。
世界，就是闭环。
不知不觉间，伊凛来到了伦敦市郊外。
此时的伦敦，仍是一座富饶的城市，圆顶复古建筑与摩天高楼交错并立，现代与复古两种风格，那鲜明的对比，给人以视觉上的强烈冲击。伊凛站在大笨钟的指针上俯瞰城市，莫名地觉得这个视角有些眼熟。
回头一看，伊凛哑然失笑，他当年在哥谭市，炸过类似的建筑，难怪这里令他如此怀念。
看似平和的现代城市下，却暗流涌动。
在他的视野中，战争之塔区服的使徒，就像是地图上一个个发光的小点，明亮醒目。
“还不够。”
伊凛摇摇头，没有留恋，更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地把大笨钟给炸了，他来到伦敦郊外。
这里是魔术师协会三大圣地之一，时钟塔的大本营。
进入时钟塔的岔道旁，竖着一块生锈的路标，路标上写着一句话——【永恒的交界线】。
在下方还有一行需要靠近才能看清的小字：将神秘作为学问永久传承。
故地重游，让伊凛希嘘不已。他回想起在时钟塔进修的经历，准备进去逛逛。
他当年看了不少魔术书籍，虽然现在早已融会贯通了，但十年前的时钟塔，或许存在一些尚未遗失的孤本，进去看看也好。对于陌生的“知识”，伊凛向来是秉持着“来者不拒”的态度。
走出几步，他准备熟练地潜入时钟塔时，他蓦地回头，原路返回。
只见伊凛手指轻轻摩挲着路标上的字迹，自言自语：“这似乎是时钟塔的创始人，所罗门王弟子留下的笔迹。所罗门王……康纳&#183;D&#183;所罗门？”伊凛思索片刻，手指移开，进入了时钟塔。
无论他是管理员，或是大魔术师，种种身份，意味着他的实力远超塔内任一位君王。他快速解析了时钟塔的隐匿结界，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进入了图书馆内。
果然，里面有不少十年后已经遗失，现在仍保存在时钟塔里的书籍，伊凛坐在盘旋阶梯的最高处，翘着二郎腿，正大光明地抱着一沓古籍，津津有味地汲取知识。
魔术体系在现在的伊凛看来，未免有些落后，但其中一部分术式，魔术礼装的制造方式，以及一部分能被记录的禁忌仪式，给伊凛带来了一定的启发。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一部分精华内容编写成“密码子”，填充在“无限王座”空虚之处。
在时钟塔里一混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伊凛将时钟塔的魔术体系仔细梳理了一遍，他甚至偷偷学会了制造“人工魔眼”的方法。新奇的知识给伊凛带来了久违的快乐。
“魔术师协会这个时期，大部分书籍保存尚算完好。三大协会中，时钟塔的理念偏向‘创新’，彷徨海专心于‘人体改造’以及力求复原‘神代魔术’，至于阿特拉斯学院，则是‘炼金术师’的聚集地。”
伊凛合上一本【置换魔术的简单应用】，作者是大流士家族的后人。他寻思着这里也呆得有些腻了，准备换个地方走一走，散散心。
“彷徨海，阿特拉斯学院……嗯，干脆去看看好了。”

第1096章 炼金人偶
2113年。
7月。
炎炎夏日。
潘德拉贡古堡。
小蜜莉恩胸前裹着又鼓又白的绷带，轻装上阵。
她正在认真复习着“老师”的教导。
经过指导后，她才知道自己以往的埋头苦练都走错了方向，现在总算是拨回正轨。
即便是在高温之下，大蜜莉恩仍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面具，她除了指出小蜜莉恩的错误之外，就没说过任何废话。
这时。
蜜莉恩转头，看向屋外，没有迟疑，踩着城堡高墙跃出古堡。
正在挥洒汗水的少女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老师消失的地方，扁扁嘴。
这老师什么都好，就是神神秘秘的、古古怪怪的，而且身上偶尔会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总觉得闻起来，特别香，令她饿得很快。
蜜莉恩来到古堡外，古堡的周围是一片小树林。阴凉处，树荫下，煮饭的正面无表情地向他招手，仿佛是在说：你过来啊。
在煮饭的面前，还架了一个锅，锅里煮着发光的美味。
蜜莉恩擦擦嘴，走前两步。可当她即将走到锅前时，却皱皱眉，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一剑扫出。
“煮饭的”被砍断了头。
咔，咔，咔。
断了头的“伊凛”，躺着在地上抽搐不止，可在脖子的断端，却没有哪怕一滴血流出，皮肤下是精密的齿轮与金属结构。
“炼金人偶？”
蜜莉恩认出了“断头凛”的本体，抿着嘴看向旁边一棵树后。
“我说小蜜啊，你下手挺狠的啊，你知不知道这一具炼金人偶我可是花了好几天功夫才鼓捣出来的。”
蜜莉恩闷闷地坐在锅前。
主动拿起旁边早已洗干净放好的碗和勺子，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碗。
其实她没有告诉伊凛的是，她不允许任何“东西”假扮煮饭的，就算是炼金人偶，也不行。
“17天。”
蜜莉恩一口气吃了十碗香喷喷的炖煮牛肉后，口中生硬地说出一个数字。
伊凛在一旁挠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距离上一次他给蜜莉恩煮饭，正好相差了17天。
蜜莉恩本来想竖起对应数量的手指，用肢体语言表示这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可她转念一想十只手指都不够数，只能生气地吃着炖煮肉，和伊凛没有眼神接触，似乎想用这个举动表示伊凛“放养她17天”的满腔愤懑。
“我这不是在阿特拉斯学院进修么？”
伊凛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将“偷偷摸摸混入”与“进修”两个概念混为一谈是多么可耻的一种行为，他之前给蜜莉恩做饭都是偷偷留下饭盒，跟送外卖似地，现在二人终于得空坐在一块吃吃喝喝，伊凛聊起他在阿特拉斯学院的所见所闻。
严格来说阿特拉斯学院位于“饥荒之塔”的区服内，他相当于又跨入了另一个区。
阿特拉斯学院位于埃及阿特拉斯山脉山脚，山壁内部掏空，他们的学院就建立在洞窟内。
学院内，里面终年不见阳光，却用着魔术设备提供照明。
伊凛偷偷溜进去查阅了不少典籍，其中一本详尽记录了阿特拉斯学院曾经拥有的“七大兵器”，但相传在神代之后都没落得差不多了，没有多少能传承下来。现在的阿特拉斯学院，更像是一个给全世界“炼金术师”交流的菜市场，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在学院里叽叽喳喳的。
炼金术分为许多流派：学院派，数据派、技术派，实验室派，复古派，幻想派等等。
但炼金术的核心思想，就是“转换”。他们致力于将“一件东西”转换成“另一件东西”，但这种转换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
顺便一提，按照伊凛现在的理解，邢飞那种两手一拍、随地炼大小金的流派，广义上应该归属于“幻想派炼金术师”，但邢飞的技能显然获取自“里世界”，和这个世界所使用的炼金术有点不一样。
殊途同归，理想中的炼金术最高境界，是“无中生有”，或是“以一化全”，也不知是真是假，他们历史上纪录了一部分“概念武装”，是能够将“寿命”、“情绪”、“精神”、“感情”等虚幻的东西，转变成实质的攻击力。
比如有一件遗失的武器叫做【夭寿】，能够将寿命转化成致命的毒素，转化的寿命越多，毒素越强，最终达到同归于尽的效果。
若是以前，伊凛听着觉得挺玄，但以他现在的境界去看，他们的理想概念武装，并不是不能实现的“空想”，这不，使徒的许多特殊技能或道具，都能实现类似的效果。
在阿特拉斯学院偷学半年，让伊凛更肯定了一个道理：殊途同归。他只要能理解“世间一切之理”，那么他的存在将成为一个“万能转换器”，他的“无限王座”能演变出任何形式的力量。
伊凛不会怀疑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他更没有空去想“无限”这条路是否能让他成为“神”这一级别的存在，因为活不过这次，一切都是空谈。
“一旦输了，一切都将‘重来’。”这是伊凛此刻的想法。
另外，阿特拉斯学院最让伊凛感兴趣的，就是“炼金人偶”，炼金人偶可以说是炼金术的分支中，最有趣的一门。有的炼金术师甚至随身携带炼金女仆，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既实用又实用。
他好不容易做出的一个“炼金人偶”却一个照面，被蜜莉恩一剑砍掉脑袋。
伊凛眼睁睁看着曾命名为“伊凛人偶一号”的残骸，暗暗肉疼。
……
临别时，伊凛对当着大蜜莉恩的面，对“小蜜莉恩”的天赋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是变着法子在夸蜜莉恩牛逼。
蜜莉恩欣然接受了伊凛的说法：“嗯，她真的很聪明。”
告别蜜莉恩后，半小时后，伊凛马不停蹄，抵达茫茫海域。
万里无云，蔚蓝色的大海上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
目之所及，有几座孤零零的小岛，坐落在大海上。
伊凛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
【2113年7月14日】
我开始在北欧海域寻找彷徨海。
彷徨海在业界里被称为“移动石柩”，时钟塔里有记载关于“彷徨海”的外观，它就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山”。
传说彷徨海的创始人还是“吸血鬼”来着。
我不信。
算了，先找找看吧。
……
要在茫茫北欧海域，最远能去到北极海附近，如此大的范围内，找一座移动的山，对此刻的伊凛而言，难度不说是大海捞针吧，起码跟在一千只马里找一头驴差不多。
找了半小时，伊凛放弃了正经的寻找方式。
他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自己的身份给忘了呢！”
他是管理员啊！
管理员能干什么？
利用权限啊！
《因为太过正直总会不经意间把自己权限狗的身份抛诸脑后》。
他还是寻找视野里的“光点”。
增强。
再增强。
伊凛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1”、“0”数据流。
十秒后。
伊凛找到了。
在茫茫大海上，有一个点。
那是“使徒”的光。
果然。
在“全民征召”之后，伊凛记得很清楚，在战争之塔区服的公会排名中，有着“彷徨海”的名字。
能够在短时间内建立公会，并聚集一批资深使徒，要说彷徨海里没有高年资的使徒，伊凛是不相信的。
简单的概率学罢了。
循着光点，伊凛一路向北。
随着纬度变化，四周温度骤降，伊凛眼前可见度快速下降。
四周飘着浓浓的水雾。
远处的小岛成了一个个魔幻的光影。
忽然。
不断变换位置的伊凛，再一次移动位置后，眼中的光点消失了。
伊凛一愣，但他很快回退几步，察觉到怪异处。
“结界？”
伊凛一点点挪着，终于，他挪到大约是雾气最浓郁的地方，向前伸出手。
他触碰到结界。
“自在法&#183;解构。”
他没有贸贸然去触发结界的防御，而是通过“解构”，去解析彷徨海结界的构造。
啵~
花了一点功夫，伊凛解决了，轻松穿过结界，溜了进去。就像是鱼儿入水般轻松。
他既穿过了膜，又保证了膜的完整性。
嗯，不难。
穿越结界后，眼前仍是浓雾，但浓雾的尽头，一座宛若天堑般的巍峨山峰，若隐若现。
在结界之后，是弥漫在雾中，连成一片的海山群山。
“宾果，找到了。”

第1097章 历史中的独行者
「他们活跃于黑暗，
困兽忍受着饥饿，
嘘……神秘在身边。」
——网名：雪莉&#183;马。
梨台市。
开火锅店的马大师更新了个人主页上的个性签名。
在黑暗中，他默默点了一根烟。
明灭的火光将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庞映得棱角分明、坑坑洼洼。
他目光凝视着黑夜。
黑暗也在凝视着他。
在黑暗处，
诡异地出现了两行字：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抽了两口。
马大师狠狠将烟头在木桌上掐灭，烟头的余温在木桌上灼出了一个黑印子。
“妈嘞个蛋蛋的，没想到居然轮到老子了。”
他恶狠狠地按下了“Yes”。
……
2114年。
伊凛的匿名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
莫莉寄来的。
她在信上问：“我们的论文即将投稿了，G叔叔，你觉得这文章该取一个什么名字好？PS：爷爷整天叨念你。”
伊凛想了想，回：“《致人类终将失去的苍穹》。”
屏幕前的莫莉猛地一愣。
G叔叔的回复速度忒快了些。
你搁这背题库呢？
到底经过了慎重的思考没有？
不满的莫莉敲击键盘：
莫莉：“太文青了吧？上个世纪的伤痛文学风格……不愧是你，G叔叔。”
伊凛：“还好吧？”
莫莉：“是不是开头还得加一段翻译腔：啊！我的上帝，在那一天，我们人类丧失了我们的领空权？我真想用靴子狠狠踢上帝的屁股。”
伊凛：“我觉得，也行？”
莫莉：“……算了，早知道不问你了。我爷爷问你啥时候回来，他老人家可无聊了，整天在家粘着我。G叔，你赶紧显显你的神通，把我爷爷给收走吧！”
结束通话。
“他到底是什么年代长大的老古董啊。”莫莉气呼呼地关上电脑，她躺床上滚了一会，仔细琢磨着G叔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越想，她越觉得这种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论文，配上一个老掉牙的伤痛标题，莫名的配。
“我是不是被G叔叔传染了？”
莫莉纳闷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她再次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论文。
……
2114年1月5日。
一篇不像论文的论文，在多方力量的暗中发力下，正式发表。
《致人类终将失去的苍穹》。
“人类用数千年征服了高空，但在这一天，天空重新成为了神的禁区。”
……
……
2116年6月。
世界心脏协会发布了一个数据。
自2111年后，每年死于不明原因“心源性猝死”的患者，每年逐增约5%。
但其中，年龄小于30岁的青少年，每年因“心源性猝死”的占比，却比以前增加了50%以上。
令人惋惜的结果。
所以世界心脏协会呼吁：请广大青少年少熬夜，少纵欲，少烟酒，幸福你我他。
……
同年。
七月。
潘德拉贡古堡。
少女与黑衣女子在比剑。
两人的身影在院子中翻腾。
但与其说是比剑，不如说是黑衣女子给少女喂招。
是大蜜莉恩，还有小蜜莉恩。
因“命运”而相遇的，她们自己两人。
大蜜莉恩举着一截树枝，轻松挡下小蜜莉恩的每一剑。
小蜜莉恩的剑，是开锋的骑士剑。
吹毛断发，锐不可挡。
偏偏，她断不掉“老师”的剑。
片刻后。
小蜜莉恩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累极了。
“吾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你了。呵……该走了。”
蜜莉恩看着年幼的自己，注视了片刻后，说了一句。
两人都未察觉到，大蜜莉恩说出这句话时，竟有几分复杂的不舍。
“啊？”
趴在地上的萝莉蜜莉恩抬起头，愕然“啊”了下。
她惊呆了。
这太突然了。
去年老管家因不知名的心脏病猝死，她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了她的老师。
族里的老人，从小到大，只把她当成“潘德拉贡少爷”，当成“潘德拉贡的继承人”来抚养。他们只会关注自己的剑术造诣如何，并不知道自己开不开心，也不知道自己累不累。
这两年，她与“老师”日夜相处，几乎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可忽然，老师说出这句话，似乎有着告别的意思。
“不，”
小蜜莉恩咬咬牙：“老师，我还，我还差得远呢，你看，我连持着树枝的您也无法打败，我还太弱小了。”
大蜜莉恩上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恍惚间，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曾被“老师”如此摸过头。
这是一个循环。
这是一个绝望的循环。
有朝一日，眼前的少女，会如愿长大，会真正明白何为“无敌”的滋味，她会受到世界的宠幸，她的身边会聚集十二位愿意保护她的圆桌骑士，她也会在那一天，为了寻找家族的荣耀，抵达神秘的东方，遇见那个人。
他们会再次相遇，她会和凛一同，经历自己曾经历过的一切，也能再次品尝自己曾品尝过的无力与绝望。
一切都会重来，她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在的自己。
然后，将这一切，再循环下去。
蜜莉恩低下头，她忽然觉得，这是一段奇妙的缘分，一段自己和自己相遇的奇怪缘分。
只有电影才敢这么拍。
她却切身经历了一个“循环”。
小蜜莉恩看见老师沉默着，她以为自己的言语无法打动老师。她连忙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举起：“呐，老师你看，我握剑的姿势不对，我的呼吸很急促，我完全跟不上老师的动作，我能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老师，蜜莉恩如果没有了您，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不，你错了。”蜜莉恩肯定地摇头：“没有人比吾更清楚，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配得上这把剑。”
话毕。
蜜莉恩右手一招，古堡剧烈震动，一把深埋于地底的古剑，在颤动中，穿透了层层石壁，飞到空中，然后，如流星般坠落，插在两人之间。
那是潘德拉贡家深埋于地底的“宝物”——圣剑。
金色的圣剑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金光，小蜜莉恩痴痴地看着剑身上流转的光芒，看呆了。
蜜莉恩同样看着，只是，这把剑，不再属于她。
她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人，比眼前的少女，更配得上这把剑。
包括她。
她也不配。
她只是舍弃了荣耀的“亡者”。
蜜莉恩笑了笑：“有一个人曾说过，天下没有不散的饭局。所以，该告别了。”
少女泪流满面。
她至今不知道她的老师，是什么模样。
她在担心，若是今日一别，日后再也见不着，那该怎么办呐。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真的吗？”
“是的，以‘骑士’之名，吾立下誓约。”
“到那一天，我会变得更强，超越老师。”
少女握住了圣剑。
她额头上，一根头发，倔强地翘起，成了一束永不落下的呆毛。
这一刻，她正式继承了祖先的荣耀，成为了……骑士王。
“记住，永远也别忘了，你的荣耀以及……骄傲。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是，我的老师。”
少女高高举起了剑，高高翘起了弯弯的呆毛。
在这一天，
她立下了誓言。
她立誓，
绝不忘了荣耀与骄傲。
以“潘德拉贡”之名。
……
……
阳光如束，树荫下，面带微笑的男人远远朝蜜莉恩招招手。
是伊凛。
“怎么了？不舍得？”
伊凛吃着烤鸡翅。
蜜莉恩破天荒第一次没向伊凛索求，而是低着头，心事重重。
“喏，趁热吃。我今天来得匆忙，只烤了俩。”
伊凛将另一根烤鸡翅往蜜莉恩嘴巴里塞。
蜜莉恩咬住了。
“呜呜呜——”
嘴巴里满满的。
“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伊凛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且有烤鸡翅的抚慰，蜜莉恩心中的低落逐渐缓解。
“她总有一天，会变成吾么？”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伊凛先是点头，又摇头。
蜜莉恩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我’。”
蜜莉恩傻眼了。
“你没有遇见我，就不会进入神代特异点；不进入神代特异点，你就不会死；不会死，也就不会抵达地狱；不抵达地狱，你就不会在地狱里，被我，推上了骑士的位置。”
一口气将逻辑捋顺，伊凛伸出一根食指：“没有我，她就不变成你。除非，这个世界，在某一天，突然多了一个‘我’。咦？你笑什么？莫非你听懂了？”
伊凛很纳闷，他语速如此地快，按照惯例，蜜莉恩会听不懂才是。
蜜莉恩柔柔地笑着，她很高兴。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大口大口地啃着鸡翅。
能够遇见你，太好了。
真好吃。
“差不多三年了。”
伊凛吃完鸡翅。
“我该走了。”
“嗯。”
蜜莉恩早察觉到了。
这一次的菜肴如此敷衍，和平常不同，伊凛说出与平常不一样的决定，竟没让蜜莉恩感觉到太意外。
这些年，伊凛游走与战争之塔、饥荒之塔的区服之间，致力于借助“魔术”、“炼金术”、“仪式”、“巫术”、“诅咒”、“魔药”、“神降”等神秘知识，完善“自在法”的规则，他与蜜莉恩聚少离多，每一次煮饭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蜜莉恩的平静让伊凛颇为意外。
他轻轻摸了摸蜜莉恩的头发，手指在额头的那道缝隙中抚过，停顿片刻。
伊凛将一个精致的徽章丢到蜜莉恩手里。
“这是？”
“哦，没什么，彷徨海院长的身份证明，我一不小心说服了一只古老吸血鬼……嗯，以德服人。他几百年没吸血了，有点弱，我顺便接手了彷徨海，现在是名誉院长。”
伊凛轻描淡写地说着他这三年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迹：“记住，我们现在走的路，是‘历史’，属于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来。”
蜜莉恩用力点头。
“当时机成熟时，彷徨海的一切，将成为你的力量。”
蜜莉恩再次点头。
离开前。
伊凛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顺便收了……咳咳，几个可怜且迷茫的女学生。很巧的是，她们都叫做……瑟茜娅&#183;冯&#183;爱因兹贝伦。”
蜜莉恩一听，心生警惕，竖起眉毛：“几……个？”
伊凛神色自若地回答：“加起来也就区区一万多个吧。”
“！”

第1098章 世界的拐点
2117年8月。
毕业季。
莫莉毕业啦。
莫人敌也履行了承诺，给莫莉整了一栋专属的实验室。
据说莫莉看着楼顶光彩熠熠的招牌，跟一根高挑的竹竿似地，在门前嘴角抽搐杵了半天。
莫莉感觉爷爷不对劲。
但她最后还是接受了。
看着逐渐长大的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跑进崭新的实验室里，这里摸摸，那里瞅瞅，伊凛和莫人敌二位“长辈”站在门口，不约而同露出了姨父笑。
“老莫。”
在莫莉离开后，伊凛忽然皱着眉，看着满头白发的莫人敌：“找个地方练练？”
伊凛这几年都漂泊海外，这一回来，他察觉到一件事。
一件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事。
莫人敌点点头：“好呀。”
莫人敌摩拳擦掌，欣然接受。
两人来到雪山。
“有点冷哟。”莫人敌抖了抖，没多久，冰雾在他头发、眉毛上结成了细细的冰渣子。他却混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满脸通红，摆出架势，一拳砸向老朋友。
砰。
伊凛单手将莫人敌的拳头接下。
“岁月不饶人呀。”
莫人敌见伊凛如此轻松地接下自己一拳，乐呵一笑：“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咯。”
沉默片刻后，伊凛无奈一笑：“这就是人类的极限。”
“是啊。”
莫人敌爽快承认了。
从前两年开始，莫人敌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曾经近乎无敌的力量，正在衰退，正在老化。
“抱歉了，老弟。”莫人敌颇为遗憾：“老夫无法履行对你的承诺，与你一同去屠神了。”
伊凛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所面对的一切，都是历史。
无论是莫人敌的衰老，或是莫人敌的变弱，这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既创造了历史，也经历了历史，更是见证了历史。
伊凛有几分意兴阑珊。
莫人敌也不得劲，以前是不好打，现在是真打不过了。
二人返回首都。
……
历史正渐渐变成了伊凛熟悉的形状。
这是一个闭环。
萌萌长大了。
莫人敌也变成了伊凛印象中的那个孙女控。
他虽然仍是每日练拳，但他的心态，更趋平和。
萌萌发表了那篇论文后，以“天才少女”的身份，闻名全国。
“禁空区”的真相，得到了一个喜闻乐见的科学解释。
民众接受了这一个解释。
地网搭建完毕。
新的秩序生成。
……
2117年9月。
伊凛返回青城。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小希看着报表，见以往问题多多的“管理员”，几年不见后，竟变得如此沉稳，她忍不住主动问道。
伊凛沉默片刻，然后笑着摇头：“没有。”
“嘻嘻嘻……抱抱。”
伊凛微笑着将小希抱起，丢出窗外。
去你妹的举高高。
……
两年前，一颗“陨石”坠落在群山中。
小希说，这是“封存的数据”传输完成了。
听着挺高大上的，但伊凛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砖家”检验，这颗陨石中蕴含了当今世界上并不存在的“有机物”。
陨石被切割成许多份，分配给十几个国内知名的研究所。
伊凛从国外回来后，想起此事，便花了些时间，走了一圈。
伊凛这一走，就是几个月。
……
……
2118年1月。
曙光教开始显露踪迹。
这是一个神秘的组织。
特异组对其特别头痛。
组织里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可正因如此，才不好处理。
伊凛得空，莫人敌将报告打到了“特别顾问”那里。伊凛想了想，决定介入。
他顺着“曙光教”这条线，摸到了撒哈拉沙漠以西。
愚昧的教徒们竟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庇护所，设施齐全，水电偕通，生活富饶，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伊凛漂浮在一片绿洲上空，侧耳聆听。
里面传出诡异的歌声。
“他们毁灭众生，”
“我们拯救众生，”
“啊，”
“伟大的虚空之主，破晓之光，被禁锢的神明，”
“我们愿献出我们卑微的血肉，”
“我们乞求您的降临，”
“给这个无知的世界带来疼痛，”
“我们将唤醒这个世界，”
“我们将以我们的血，给这个世界带来无限的曙光，”
“拥抱曙光！”
……
熟悉的颂唱声，唤醒伊凛很久以前的记忆。
设施的入口被装饰成一块岩石小山。
当伊凛落在地面时。
绿洲的光景，陡然一变。
阴沉的天，灰色的云，眼前的一切，像是被夺走了所有的颜色，变成了一副黑白照。
一位肤色苍白、头发微卷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岩石前，他的面前放着一叠塔罗牌，其中几张，背面向上，占卜仪式进行到了一半。
“想占卜吗？老朋友。”
伊凛坐在了谷天晴对面。
“你可真能躲啊。”
“我的占卜告诉我，今天，此时、此刻、此地，将有一次命中注定的美妙‘邂逅’。”谷天晴微微一笑：“终于，我等到了哦。”
自地狱中的厮杀后，二人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阵营，返回2111年后，时隔多年第一次相见，伊凛与谷天晴之间，完全没有半点硝烟味，反倒真如谷天晴所说的那般，与其说是宿敌的会晤，更不如说是“老朋友的久别重逢”。
“这些年光顾着经营你的‘曙光教’了？谷大教主。”伊凛平静道。
“呵，你别取笑我了，与你相比，这不过是小打小闹。”谷天晴脸上堆起了一贯的假笑。
“所以，你这小打小闹，能为你带来什么？”
伊凛问。
“我只是在重现‘历史’。”谷天晴笑眯眯地说：“另外，我在等你，我的老朋友。”
“你不怕我杀了你？”伊凛笑容越来越和煦。
“不会的。”谷天晴笃定摇头：“你在等，我也在等。你心有疑惑，而我，同样在寻求出路。你我其实都是‘探索者’，是同一类人。”
伊凛沉默。
“抽三张？”按照惯例，谷天晴微笑着将那一沓塔罗牌伸到伊凛面前。
伊凛抽了三张。
“哦~”谷天晴看了牌面后，故作惊讶地高呼一声，又问：“想问什么？”
伊凛：“我想找一个人。”
谷天晴：“哦，‘死神’牌，想必是一位亡者。”
伊凛点头，懒得打太极：“是。”
谷天晴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唉~可惜。”
“？”
“你这么做，会破坏‘死亡’本身所带来的凄美。”谷天晴煞有其事地说：“她之所以对你如此重要，是因为你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可一旦让她复活了，她还是你心中的那个她了么？”
“滚。别给我整这套，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伊凛翻了一个白眼。
“阿啦啦，你的脾气还是令人捉摸不透呢。”谷天晴捂着胸口，脸上笑容不改，却故意作出了“我好怕怕”的动作，令伊凛牙痒痒的，非常想揍他：“很好，那，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伊凛：“说。”
“我可以想办法尝试逆转那个人的‘死亡’，可你，必须给我一样东西。”谷天晴微微笑着，他将一副普通的面具轻轻交到了伊凛的手里：“将你那满溢而出的‘权限’，分出一点微不足道、不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一点点’，借给我。”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谷天晴捋着额前微卷的刘海，笑容不改：“我只是想再次，确保‘我’命中注定的死亡，仅此而已。简单来说，我想杀死我自己。你不用憋着笑，我知道这件事很荒谬，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如果没有我的介入，‘我’未必会死在那里。那么，现在的我将会消失。”
伊凛想了想，将面具重新交到了谷天晴手里。
谷天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面具。
“我想我们不用交换联系方式了。”临走前，谷天晴笑道：“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你只需，跟着‘曙光’的踪迹走，就可以了。对了，看在我们多年友谊的份上，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
谷天晴指了指头上，压低声音：“你的那一位，真的可信吗？”
伊凛陷入沉思。
……
伊凛在日记上记录：
【2118年1月31日。】
我找到了谷天晴。
即将成为“死亡骑士”的谷天晴。
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天天想揍他，现在却没那么想了。
我忽然间像是失去了努力的动力。
也许是累了。
以前所在意的一切，在亲眼见证了“历史”后，却发现这一切的背后真相，渺小得可笑。
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关键日”是2118年7月8日。
我也许将亲眼目睹“世界拐点”的出现。
因为，
那一天，
“我”将诞生。

第1099章 错误的诞生
2118年。
7月8日。
这是在历史上平平无奇的一天。
只是。
这却是伊凛真正“诞生”，真正“重生”的一天。
伊凛在夷武县孤儿院房顶上，坐了一夜。
“想明白了吗？”
工具人妈妈抱着小希，出现在伊凛身后。
二人如遗世独立，他们站在屋顶上，院子里许多老爷爷老太太在玩耍，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伊凛与小希的存在。
“你骗了我。”
伊凛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
小希摇头：“其实也没完全骗。”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很生气。”
“生气了你又能咋的？”小希挺了挺胸脯。
“呼，不能。”
伊凛从工具人妈妈怀里，抱过小希：“我承认，如果你事先就告诉我一切的真相，我会无法接受。而现在，我感觉已经没有什么意外，能让我觉得‘惊喜’了。”
“你能理解就好~”小希蜷缩在伊凛怀里，她竖起一根指头：“我保证啦，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确定？”
“当然。”
伊凛是管理员，他很清楚管理员面板上的数据。所以思索片刻后，伊凛猜出了小希说“当然”的原因，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剩下的源，已经不足以在进行一次‘闭环’了？”
“不。”小希摇头：“你很快就懂了。”
“拭目以待。”
伊凛不再抱怨小希打哑谜。
现在的他，反倒期待哑谜谜底揭晓那一瞬间，能给他带来多少的惊喜。
时间分秒流逝。
伊凛抱着小希，安静地看着眼前祥和的画面。
当时钟定格在【12:00】的瞬间。
世界出现了一刹那的静止。
老人们的笑颜，忽然扭曲。
不，扭曲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每一个人，还有这个世界。
时间，空间，运行着世界规则的一切“理”，都在无声地发生着扭曲。
从地面，一个个跃动的数字“1”和“0”，汇聚成一道道细细的光线，像是逆流的雨，从地面笔直地流向高空。
“来了！”
安静窝在伊凛怀里的小希，蓦然睁开眼，她的双眼里充斥着流光，正在无视掉世界的一切表现，在观察着核心规则的变化。
无数的流光在孤儿院其中一个房间里汇聚，渐渐的，所有的流光汇聚成两个人形。
两个人形的光芒，他们身上的流光相互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们就像是DNA双链结构的两条链，密不可分。
伊凛安静地看着这幅诡异的画面。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2118年7月8日。
那是他“重生”的那一天。
伊凛此刻，正在亲眼见证着自己的“诞生”。
流光黯淡，当时间重新运转，光芒交汇之处，沉淀成了一位少年，一位少女。
少女比少年先睁开眼，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没有任何感情，白得可怕。可正是这双白色的双眸，她在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伊凛身为管理员，竟感觉到浑身冰凉，仿佛连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似地，如坠冰窖。
“监察者！她的眼睛——”
伊凛咯咯咬着牙，牙缝间挤出了血。
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了夏如雪的死，想起了在那个世界的最后，凌依依一刀将辰北，将剑南春，将花娘他们，逐一杀死的画面。
小希用力按住了伊凛的脑袋：“别急。”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出现在天空中。
是成年的“希”。
只见成年的「希」在出现后，双眸看向了伊凛与小希的方向。
萝莉希与少妇希对视一眼，仿佛是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一般，同时点头，异口同声说：
“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
少妇希从天空中坠落，伊凛眼前的世界，猛地震颤了一下。
少妇希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消散的辉光进入屋内，覆在了“监察者”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上。
只见凌依依的眼睛，由白色变成黑色，转眼又变得毫无神采。
伊凛平静下来，安静地看着这堪称“世界拐点”的一幕。
在“错误”与“监察者”同时诞生的瞬间，整个世界被扭曲了。
少年如精密运转的机器一般，木讷地抬起头，口中发出不带感情的声音，紧接着，他如神经病般，用极快的语速喃喃自语：“1010001010010101000……”
伊凛闭上眼睛，同步将那一串并不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代码”翻译，片刻后，伊凛目光凝聚，重生的“伊凛”是用这种方式，编译这个世界的信息，重构出他所能理解的“记忆”。
嘀嘀嘀——
一道道“理”从少年的身体向世界发散，他正在用这种方式，“接入”这个世界。
而少女身上的“理”，在被少妇希封住了“眼睛”后，仅与少年相连。
少年下床。
他走出一步。
跌倒在地。
他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在伊凛的注视下，他正以可怕的速度，正在变成一个……“人”。
“现在是2118年7月8日12点整。”
“我是「10」。”
“我重生了。”
“我活下来了。”
他正在生成“记忆”。
他快速掌握了“语言”。
他逐渐理解了“行为”。
他建立起“逻辑”。
他学会了“思考”。
他处理了“关系”。
他融入了“世界”。
若不是亲眼所见，伊凛无法相信，凭空在世界上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是如此轻松简单的一件事！
他就是我！
我就是他！
我们是同一个人！
此刻，伊凛亲眼见证了“自己”的诞生。
以前的诸多谜团，一瞬间，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
我他妈原来真的是凭空生出来的。
没有父母。
没有。
就是空气里冒出来的。
伊凛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但他此时却诡异地平静，观察着“他自己”。
……
“我与征服骑士同归于尽。”
“我回到了过去。”
“我的目的是杀死天启骑士。”
他跑出屋外。
老爷爷老奶奶们纷纷向“少年”打招呼。
“小凛，你不是说睡午觉么？”
“小凛子啊，你刚吃饱饭又饿了？”
“快滚去给你家小依送饭去！麻溜点！”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是“凭空多出来”的。就像是，少年和少女，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那般。
“伊凛”走了一圈，熟悉了“世界”，回到房间里。
少女正安静地倚在窗边，凝视着这个世界。
“依依。”
“你好，凛。”
凌依依笑道。
“你活着真好，依依。”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动，干巴巴地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呢？还没睡醒？”少女显然比少年更快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掩着嘴巴偷偷一乐。
“相信我，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的眼睛恢复光明。”
“好呀，我等着哦。”
凌依依温柔地笑着，眼睛犹如月牙儿般，弯弯的，很好看。
……
在少女与少年互动时。
同一时间。
“你在干什么？”
伊凛惊讶地看着小希离开他的怀抱，飘向半空。
小希竖起一根食指，那小巧的指尖上，一张白色的卡片正缓缓旋转：“我在赌……未来。”
伊凛认出了那张卡片，眉头一皱：“天启骑士模组？”
小希微笑着摇摇头：“不，这是……「希乐园」。”
说完。
小希将卡片弹向房间里的“伊凛”。
……
在完成了这一切后。
小希回到伊凛怀里。
她的身躯变成了半透明，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伊凛心疼地抱着蛐蛐女神：“你要挂了？”
“呸，早着呢。”
小希虚弱地睁开眼睛：“是你，让我选择了你。”
“所以，错误就是凭空诞生的。”伊凛闭上眼睛，想借此掩饰他现在的复杂心情。
他不是人。
由始至终，他都不是正常诞生的人。
他是一个错误。
他是一个凭空诞生的“错误”。
无数次伪影运行下，所诞生出来的一个“Bug”。
小希：“我希望你能亲自理解这个真相。”
“第几次？”伊凛问。
“10。”小希弱弱地说：“在无数次伪影运行后，身为‘错误’的你，诞生了。可监察者发现了这个漏洞，她用自己，去填补了这个漏洞。总而言之，我的漏洞被入侵了。”
“我是病毒，她就是杀毒软件是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我和凌依依，是真真正正的，‘天生一对’。”
“很遗憾，是的。”
小希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理解方式貌似没毛病。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在最后的最后，凌依依都会以‘监察者’的姿态，将一切的‘错误’纠正，将我杀死，将出现了Bug的世界导向正确的结局。”
“我的权限序列不过只是‘C-002’，而监察者的权限序列，却是‘B’，这个赌局里，只要存在着监察者，我们……永远不可能赢。”小希叹道：“在一次次的反复尝试中，我失败了，这个世界，成为了‘无解’的闭环。”
“而在第十次演算中，我总结了前九次失败的原因。”小希疲惫道：“前九次，我都想方设法，让你进化到接近‘神’的地步，可无论哪一次，我都输得一塌糊涂，你每一次，都在关键的时候，被监察者抹杀。”
“于是，在第十次，我放弃了去掌控你，去成就你，而是让你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人。以人类的身份，高高兴兴地活着。我让你爱上了……夏如雪。让我觉得滑稽的是，监察者用人类的感情锁住了你，我却同样用人类的感情，去尝试打破这个僵局。或许，这就是我深爱‘人类’这个种族的理由吧。”
小希说完，惯例竖起食指：“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伊凛沉默片刻，在小希期盼的目光中，说出了一句话：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监察者。”

第1100章 「航行日志」
虽然小希牺牲了一个大号，暂时将监察者的“洞察”封印，但为了避免让监察者察觉到异样，伊凛与小希返回青城，从长计议。
伊凛仔细捋清思路。
“简单来说，监察者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无敌’的，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就像是在“三世轮回”中，涅槃后超维的“释迦佛”。
伊凛抠着额头，结合他这些年的经历，开始分析。当所有情报汇聚在一起时，伊凛很简单地通过推理，便得出了一个结论：“除了我。”
小希竖起一根食指，她没想到伊凛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己“压根连一点人的成分都没有”这个残酷的事实，但伊凛的成长让小希老怀宽慰，微笑道：“没错，而且，你的‘命理’与她紧密相连，你们就像是DNA螺旋双链结构的两条链，你们的命运密不可分。先不说你无法轻易建立‘杀死她’的认知，且在你真正能杀死她的瞬间，你也会死。这是她的‘双重保险’。”
伊凛闭上眼，冷静回想起“伊凛”与“凌依依”诞生的瞬间，二人的理紧密相缠，他相信了小希的说法。但在同时，伊凛也察觉到一丝怪异处：和监察者命理相连的是“伊凛”，他管理员“GM”，现在却和凌依依没有半点联系。
在思索片刻后，伊凛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你通过‘三生石’轮回后，让我先后变成林一、太一、管理员的真正理由。现在的我，并不是‘伊凛’。”
“没错。”小希两颊窝凹陷，用力啜奶，边啜边说：“咻咻咻——咻！监察者对于我们而言，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那么要杀死她。咻咻咻……只有让你，成为‘既是伊凛’也‘非伊凛’的矛盾状态，才有一线机会。”
简单梳理一下：
监察者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只有与监察者一同诞生的“错误”，才能对监察者造成伤害；
但“错误”并没有“伤害监察者”这个认知；
且“错误”与“监察者”会同生共死。
这显然是一个理论上无解的死命题。
死命题要想解答，就必须不走寻常路，例如：偷换概念。
伊凛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吐槽道：“我万万没想到最终能有希望拯救世界的居然是量子力学。”
“你们人类空想出来的量子力学，不正是科学中的玄学么？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吖！”小希啜着奶反驳。
啊这。
这话很有道理，伊凛一时无言以对。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其实我是不是可以将目前的局势理解成，你想作弊，然后不小心被发现了，上面顺便利用你的‘漏洞’，降下监察者，她就像是裁判。在这种庄家又下场又安排裁判的赌局里，我们要想掀桌，就必须偷偷摸摸把‘裁判’干掉，换上我们的人，这就万事大吉了？”
小希的表情显得有些心虚，她四十五度角的目光上瞥了伊凛一眼，小声嘀咕：“你的确可以如此理解。”
“我明白了。”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后的那天，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对了，我想看看你的日志。”说着，伊凛笑眯眯地朝小希摊开手：“我想，我那美丽的，智慧的，高傲的，无敌的女神希，一定有写日记的习惯吧？”
小希低下头：“正经神谁写日记啊？”
“嗯？”伊凛不依不饶，将手伸得更长。
“我可是正经神！”小希凛然不惧地与管理员对视。
“嗯嗯？”
小希颓然。
“你爱看就看！哼！受打击了可别怪我~”
她朝伊凛弹出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大大大大的文件，弹完，小希便破罐子破摔般躺在粉红色的床单上，阿啦啦地滚来滚去。
……
【航行日志】。
噢耶。
打开。
滴滴滴。
在打开文件的瞬间，无数的文字填满了伊凛的视野。
刹那间，伊凛有种沐浴在满天星河中的错觉。
一时间，巨量的数据处理，让伊凛脑子嗡嗡作痛。他身为管理员，根本无法处理神的日志。这数量级太庞大了，让管理员的大脑瞬间当机，无法进一步思考。
在忍受着脑部胀痛的同时，伊凛也深深感慨，虽然小希看起来不像，但她的确是正儿八经的神。
幸好，【航行日志】比较智能，有人性化的“关键字筛选”功能。
这就是所谓的惰性了，哼，区区的神。
【数据筛选。】
【筛选关键条目数据。】
【检索关键目标：伊凛。】
【检索成功。】
【目标条目：0。】
伊凛：“？”
【检索关键目标：错误。】
【检索成功。】
【目标条目：10。】
才十个？
伊凛眼前出现了十个金色传说的文件夹。
他暂时将文件夹拉到一边，区区十个，可以迟点再看。
伊凛稍作思考，重新选取条件检索：【莫人敌】。
哗啦啦。
关于莫人敌的文件有上千个，伊凛开始逐一点开查看。
文件里，都是以小希的第一人称视角，写下的记录。
呵~
正经神不写日记？
可你写啊。
伊凛瞟了一眼床单上眯着眼睛不知是害羞还是在假寐的小希，冷冷一笑。
……
【Test-7652-6531-1112】
【第7652次测试。】
【莫人敌成为“ID：1”注册者。】
【他是先驱。】
【诸多‘圣人’中的第一人。】
【我赋予他无坚不摧的信念，并取走了他的恐惧。】
【他无敌了，我很开心。】
【它们降临了。】
【莫人敌一拳打死了‘饥荒’的代行者……嘿，活该。那可是我精心创造出来的‘无敌主角’噢！】
【剩下仨忽然变聪明了。】
【它们居然联手了。】
【剩下仨，约战莫人敌。】
【小莫，你可别那么缺心眼啊，明显是陷阱。】
【啊，等等，别！】
【莫人敌被围殴。呜呜呜……】
【莫人敌，卒。】
……
【Test-12765-2123-4321】
【第12765次测试。】
【我要吸取教训。我发现一件事，人类太正直了，容易被坑。】
【我尝试让莫人敌成为一位狡诈的人。】
【但我发现，人类的核心数据一旦篡改，他将不再是‘莫人敌’。】
【他，不强了。】
【我又输了。】
……
【Test-32786-9876-2145】
【第32786次测试。】
【莫人敌成为了人类的领袖，他继承了当年他们的所有美德。】
【可我们中出了叛徒，它们开始蛊惑我的子民，成为它们的眷属。】
【莫人敌不屑。】
【演算结果是如此相似。】
【我又输了。】
【我输给了人性。】
……
【我又输了。】
……
【我又输了。没关系，我的源还很多，再来一次。】
……
【再来！】
……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一切无法被‘记录’。】
……
【我的源不多了。】
……
【可恶，我要再试一试！】
……
【下次一定能赢！】
……
【呜呜呜……你们又坐庄又作弊，我怎么玩？小乌乌，我想你吖。】
……
【我好累。】
……
【又输了。我不想玩了。】
……
伊凛一目百行，查阅着女神希的【航行日志】。
成千上万的日志，仿佛都在说着同一句话。啊不，同一个字：惨。
小希尝试过将不同的人培养成“主角”，不仅仅是莫人敌。她就像是一个小心翼翼在玩高难度游戏的作弊手残玩家，一点点推图，推得差不多了，记录个存档点，然后从头再来。
伊凛翻来覆去看了一轮，大约知道小希在这无数次的“伪影测试”中，是如何被虐了一遍又一遍后，伊凛这才郑重地打开那最开始筛选出来的十个文件夹。
点开。
【R-1001-2193-41233】
【在无数次演算中，希乐园诞生了一个错误。】
【一个本应不可能出现的‘源代码错误’，诞生了。他成为了一个新的漏洞。】
【我相信这是一个契机，我将他的诞生，记录在真实的唯一里。】
【存档！】
【这是第1001次。】
【我将他命名为‘01’。】
【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他站起来了，他说话了。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像智人种，更像是……信息生命体。嗯，挺好的。毕竟，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这是我的底牌，先藏一藏。继续用‘圣人&#183;莫人敌’。】
【吖，智勇结合，果然牛逼。他们联手，干掉了俩。】
【等等，这是什么？它们察觉到了，偷偷换掉了‘骑士子’。】
【‘01’死了，莫人敌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啊……坏掉了。】
【读档。】
……
【R-1002-3212-4321】
【我就不信了，作弊还赢不了。】
【我给了他乖离剑。】
【我给了他近乎无限的灵能值。】
【我给了他三十六个SSS级技能。】
【他拔出乖离剑。】
【他拔出乖离剑。】
【他拔出乖离剑。】
【他继续拔。】
【他横推无敌！】
【我觉得这波稳了！】
【等等！‘终焉’，它们居然降下了终焉，为什么……】
【是‘公正’在作祟，该死的天平。】
【我又输了。】
……
【R-1003-9873-1234】
【这次要小心！】
【区区人性对‘03’而言只是累赘。不要也罢！】
【感情，不要也罢！】
【技能，恰到好处的强就行了！】
【他不当人了！】
【他无敌了！】
【拔剑！（破音）】
【嘶！】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反而成为了人类的公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理解。】
【我想尽办法拯救你们，你们却背刺我的人，可恶。】
【我又输了。】
……
【R-1004-3772-3211】
【他再一次诞生。这次有些不对。】
【是监察者，糟了，我的举动引来了监察者。】
【他和监察者相爱了。这不应该。】
【我输了，我输得很彻底。】
【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输给了智人种的‘爱情’。】
【笑死我了……呜呜呜。】
……
【R-1005-2323-5433】
【再来。】
【希，永不言败！】
【……】
【他多了一把锁，一把名为‘感情’的锁。】
【我发现我居然无法打开这把锁。】
【监察者的干涉，非常彻底。】
【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
【R-1006-6432-1111】
【毁灭吧，赶紧的，我累了。】
……
【R-1010-5422-3221】
【另一个我告诉我，我将‘希乐园’交给了‘10’。】
【为什么？】
【我已经好几次没理他了，任由‘错误’自己发育。】
【我消耗大量的源，读取源数据。】
【原来，是他，让我选择了他。】
【原来，是我一次次蛮横的干预，让他无法成为……‘人’。】
【这就是我不断失败的根本原因。】
【是吗？】
【如果有一天，你能读到我的日志，希望你能原谅我。】
【一次次的循环里，我只把你当成胜利的工具，让你成为我理想中的模样。】
【可唯独这一次，这最后的一次，我希望你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无论迎接‘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是毁灭，或是新生。但你以‘非人’的形式诞生在我的船上，在最后，我希望你能成为……‘人’。】
【我决定，将‘R-1010’，‘记录’在真实里。】
【存档。】
【你是‘10’。】
【我的孩子。】
【伊凛。】

第1101章 扭曲、修正、平衡。
伊凛读完文件。
至此，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由来。
他是“10”，在无数次的伪影，与真实世界的循环中，诞生的第十个“错误”。
前九位分别是“小一”到“小九”。
前面曾经出现了九个他。
但前九个“错误”，全以失败告终。
伊凛默不作声地关闭文件夹，他看着大字型躺被单上已经熟睡的小希，轻轻为她盖上了被子。
“安息吧，我的女神。”
“呸，我还没回溯呢。”
仿佛是听见了伊凛大逆不道的话，蜷在被窝里的女神嘟嘟囔囔地抱怨，犹如梦呓。
伊凛揉了揉小希的头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喜欢上对女神摸头杀。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的。
这可是女神啊。
区区的神。
“现在，该去处理后续的麻烦了。”
伊凛轻叹一声，离开了这里。
在“伊凛”与“凌依依”诞生的瞬间，真实的世界再次被扭曲。
……
正埋头在实验室里莫莉，在电脑上啪啪啪乱按。
她正在草拟招聘启事。
“跟他商量一下好了。”
莫莉犹豫着要开什么条件比较妥当，这种事的确超出了莫莉的擅长范畴。她随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刷亮屏幕，准备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可就在此时，莫莉猛地一震，手机跌落在地。
她整个人脸上充满了大写的懵逼与疑惑。
“我刚才……想找谁来着？”
爷爷？
不对。
爷爷才不懂这个。
我想找谁？
在桌前愣了很久，很久，很久。莫莉手忙脚乱地趴在桌下，找掉进了桌底的手机，简单一个动作，她却捡了好几次，才终于将手机捡起来。
“呜呜呜呜……”
手机的屏幕碎掉了。
真不耐摔。
“你怎么就碎了呢！”
莫莉怔怔地看着摔成玻璃渣子的手机屏幕，傻眼了好几分钟，忽然抱着双腿哇哇大哭。
未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之间，说不清原因。
“是谁敢欺负我乖孙女！”
莫人敌一拳打碎玻璃，从天而降，闻声而至。
可当莫人敌如同神兵天降般降临此地时，现场却让他有点傻眼。按照他的经验，假设欺负他乖孙女的贼人还没来得及逃跑，那么根据犯罪现场推测，应该是……手机欺负了他孙女儿。
“咋了，萌萌，谁欺负你了？”
莫人敌挠着头，蹲在了莫莉面前。
莫莉扑入莫人敌怀里。
“爷爷……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好奇怪……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怪难受的。还有，手机，屏幕碎了。呜呜呜……奇怪，这明明不值钱。”
……
与此同时。
伊凛宛若站在世界的中心，感受着被扭曲后世界的变化。
“我的存在感……正在被‘伊凛’夺走。不，应该是在‘扭曲’发生的同时，领航员正在快速对真实的世界线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正’，避免船内的规则，陷入最基本的逻辑性错误里。”
“扭曲”，
“修正”，
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就像是蜜莉恩无法以真面目在本人面前露面一个道理，最核心的逻辑规则无法打破，否则，真实的时间将会陷入彻底的混乱。船内的核心规则是一艘船运行的根本，大于一切，即便是管理员，也无法篡改，否则将会引起时间线的崩坏。”
“根据真实个体的唯一性原则，在同一个时间点，无法出现两个核心数据一模一样的‘我’。”
“这就是小希所说的，唯一的办法。”
“在‘伊凛’存在的同时，我的存在感被‘伊凛’剥夺，现在的我，既不是伊凛，却又是伊凛，我只能以‘管理员’的姿态存活于此。”
伊凛当管理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伊凛”诞生后，船内规则的“扭曲”与“修正”并存，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向，让世界稳定在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中。
所有关于“GM”的记忆会被淡化，所有曾与“GM”有所联系，但日后又将与“伊凛”产生交集的人，他们的记忆将有一定程度的修正。当然，这种修正所带来的影响不全是负面的，现在的伊凛，不，应该说是“管理员”，将成为真正的“幽灵”，隐匿于历史的夹缝中。
……
“如果我没有猜错，莫莉应该把我给忘了吧。”
伊凛在真实世界里，提前和莫莉接触，但这种“接触”，在“伊凛”诞生后，一定会遭受某种程度的修正，最简单的就是，将有关自己存在的印迹，从莫莉的记忆中抹去。
2118年7月8日。
晚上。
伊凛收到了莫人敌的来电。
莫人敌很少用手机，一旦他用了，说明大事不妙。
“老弟，你赶紧过来！老夫这边出事了！”
伊凛笑了笑，抵达莫宅。
莫人敌在院子里，恭候多时。
伊凛踏出光圈，出现在院子里时，莫人敌用力揉了揉眼睛，神情憋屈：“老夫果真是老眼昏花了，看老弟你的脸，都是糊的。”闻言，伊凛坐到了莫人敌对面：“你还记得我？”
莫人敌一听，揉眼睛的动作骤然停顿，他琢磨出不对味，赶忙追问：“老弟，莫非是出啥幺蛾子了？”
“是出了，还挺大。”伊凛微微一笑，点点头：“你还记得从前我跟你说的，我来自‘未来’这件事么？”
“记得啊。”莫人敌点头：“可是……”
莫人敌犹豫着，伊凛却主动将莫人敌没说出口的话接上：“可是，你上次在帮我查那三个名字的同时，就顺便用人脸识别数据库调查过，这个世界，无论哪个角落，都不存在‘我’。”
“嘿……嘿……嘿……不愧是老弟你，居然被你发现了。”莫人敌讪讪一笑，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可这话其实是伊凛真正想说的，真不愧是你的老莫，连世界的“扭曲与修正”的平衡都能够对抗，真不愧是小希在无数次伪影中，指定唯一“男主角”的老男人。
在莫莉哭哭啼啼时，莫人敌也察觉到不对劲。并不是说莫莉真的是因为“丢了什么”而伤心，莫人敌能理解那种感觉。在世界的扭曲与修正同时发生时，莫人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被擦去了一块，他勉强能回忆起“G老弟”这么一个人，可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他甚至无法记起伊凛的长相与声音。
不过，莫人敌认人从来不依赖相貌与声音这些表面上的特征，他记住的是“味道”——强者的味道。
在沉思片刻后，莫人敌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用力晃了晃，清醒不少，他张口就问：“开始了？”
伊凛平静摇头：“不着急。”
“哦。”莫人敌紧捏的拳头舒开，即便他现在已经开始衰老，但他这头老骥仍有日行千里的壮志，这突然整这么一出，弄得他热血沸腾的，白白浪费了不少表情。
告诉莫人敌继续安静等待，该干嘛干嘛后，伊凛离开了莫宅，不多时，一只由纸折成的小飞机从上空飞过，慢悠悠地飞着。伊凛目光一凝，隔空朝纸飞机伸出手，将小飞机拿下。
里面藏着魔术师之间的加密信息，伊凛快速阅读纸飞机里的密报后，弹指燃尽，微微一笑。
他虽然不信任“梅林”这个老吸血鬼，但伊凛却相信，这是“历史”的一部分。从“伊凛”诞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将按照“历史”的轨迹去进行，直至那一天。
……
同时。
战争之塔周围，血色的浓雾形成了一片人类难以踏足的禁地——“红雾区”。
血色的雾气，人类一旦吸入，会产生各种怪异的幻觉，里面仿佛还含有兴奋剂的成分，人类一旦在“红雾区”呆久了，会两眼赤红，产生强烈的攻击欲望，发狂般攻击四周的人。
甚至会咬人。
蜜莉恩此时正独自呆在战争之塔下，沐浴在“红雾”里，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啊……好饿。”
就在她时不时翕动鼻子、脑补着煮饭的会突然拎着热乎乎香喷喷会发光的饭菜，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时，蜜莉恩突然拔出了“黑剑”。
血红色的雾气中，一位面带微笑的白发男人缓缓走出。只见他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色魔术师长袍，长袍上镶嵌着精致的花边，在男人的长袍下，是漆黑贴身的内衬。男人脚下踏着一双厚实的圆头皮靴。蜜莉恩皱皱眉，虽然在她看来白发男人的力量无法对她构成威胁，可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草原上吹来的风，吹着吹着就把蜜莉恩的杀意给冲淡了。
“你好，我是梅林。来自彷徨海的‘大贤者’。”白发男人远远对蜜莉恩行礼，表明身份的同时，他微笑着举起右手拎着的大包包：“咳咳，请问你是传说中的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么？受某个家伙之托，前来送饭，里面是特制‘腌火腿’哦。”
一边说着，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左手用力指着自己的左眼。
蜜莉恩这才注意到，自称梅林的男人，左眼眶乌黑淤青，淤青旁渗着血，像是不久前刚被残暴的歹人胖揍了一顿。

第1102章 神性觉醒
除了莫人敌之外，特异组那边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
本来，GM的存在感就不强。他们仍能依稀记得组里有一位名为“GM”的特别顾问，但具体长什么模样，他们也忘了。在“修正”的影响下，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将这种“怪异”，用“GM的特殊能力”去解释。
他们合理怀疑，GM是“第一位”使徒。
至少现在的他们是这么误解的。
借着这次机会，伊凛潜心闭关，在雪山之巅，花了两个月时间，理解了“存在感”的真谛。
“将我的存在，从人类的记忆中‘淡化’吗？”
两个月后。
伊凛踏出珠峰洞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住处，下意识地搓了搓胸前的【夏雪之心】，心中浮起一抹淡淡的伤感。
时间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它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一切，包括记忆。
伊凛眯着眼睛，直视太阳。
太阳光有点耀眼，伊凛朝天空挥挥手，转瞬间，太阳的亮度暗淡了几分。
“这无非是一个巨大的光源与热源罢了。”
伊凛对恰到好处的光照点点头，表示满意，他右手画圈，画出了一个传送门，踏入其中。
随着伊凛的移动，他的身体表面，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流光，他每走一步，身后便有一丝丝“1”“0”交织而成的数据流，化作粉尘，消散于飞雪中。
这个时候，“伊凛”已经搬进了青城，进入了青城高中，并购买了一堆假人，开始为“击杀萧阳”而默默努力。伊凛每每想起此事，都会不由自主地为萧阳默哀数秒，他存在的意义就像是历史进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萧阳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无论是第几次循环，他的生存没有意义，反倒是“萧阳的死”，才能推动历史，何等讽刺。
不，萧阳已经不是单纯的“人”了，而是福报，是图腾，是概念，萧阳活该升华。
辛苦了，老同学。
昔日的公寓里，“伊凛”正一丝不苟地练习割喉。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次次地默数，每天只练习50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伊凛翻开日记本，开始记录。在他给“自己”写观察日志的时候，小希出现在他的身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抱抱。”
日常抱抱，举高高，再举高高。
我们的女神心满意足地躺回妈妈怀里：“看着从前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心情？”伊凛琢磨片刻，然后稍有纳闷地反问：“很重要吗？”
小希张开粉嫩小嘴，张成圆润的“O”型，呆了片刻，然后摇头：“不重要。”
伊凛继续低头，书写日志。一边写，伊凛想起了一事：“你现在的力量，恢复了多少？”
“15.4%。”小希精准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可我不能插手。”
“我知道，就是问问。”伊凛平静点头，他对小希本来就不抱任何希望，若小希能随意下场，上面定然会掀桌，这明显不符合接下来的“历史”。这些年，伊凛不断更新自己的信息，尝试结合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去推演一个“光明”的未来，但他无奈地发现，他无法推演出来，只因，这个闭环一天没有打破，修正与扭曲对世界的干扰，就不会停止。
小希眼睁睁看着越来越显得平静的伊凛，她咬了咬嘴唇，虽然这种结果是她乐于见到的，可当伊凛真正开始走向那条路时，小希却不由暗暗为伊凛感觉到心疼，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了。
但小希摇摇头，很快便将无谓的想法抛开。神的心性与力量的恢复程度息息相关，现在的小希，神性更偏“稚嫩”，正在回溯，无法与当年的“少妇希”相提并论。
“对了，我很好奇，梅林，是什么样的存在？”伊凛一边写着，想起了彷徨海的梅林大贤者，便顺口问起。
小希自从封印了监察者的“洞察之眼”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除了打瞌睡就是求抱抱，难得今日小希睡醒了，伊凛有疑问的地方就赶紧问。
“我在你的【航行日志】中，并没有找到‘梅林’的记录。”
“那当然，我删掉了。”小希理直气壮地说。
“嗯？可他人还在。”
“你读了我的航行日志，应该知道什么是‘圣人’吧。”
“数据太多，我没来得及一一解读。不过我大约可以理解，‘圣人’就是类似于‘莫人敌’，在某个伪影中，‘圣人’就是足以构成‘关键支撑点’的人，又可以理解成‘世界主角’。梅林就是？”
“是，也不是。”小希摊摊手：“名为‘梅林’的家伙，在早期的设定中，是‘神造物’，我耗费了不少资源，调用了封存的‘乌鲁克’与‘亚特兰蒂斯’技术，我还偷偷去隔壁借了一点点‘古血族’血统，制造出来的‘圣人’，可惜，最后结果证明，没有用。”
伊凛眯着眼：“借？”
小希挺起胸板，理直气壮：“借！”
“可为什么保留了呢？”
“那可是耗费了很多资源才造出来的，别浪费啊。”
“懂了。”
“瑟西娅&#183;冯&#183;爱因滋贝伦们，梅林，言峰公正，他们会共同创造出你们的‘死’……”小希说着说着，开始犯困：“你逐渐开始理解，‘管理员’的职责。可是……”
小希闭上了眼睛。
“可是什么？”
“嗯，没什么。”小希摇头。
“你老毛病又犯了？”
“没有，真没有。”小希用力摇头。
伊凛当然也习惯了，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吐槽一二，他微微一笑：“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必要的牺牲。”
小希：“为了胜利。”
伊凛：“为了胜利。”
……
伊凛远离了特异组，远离莫人敌，远离莫莉，远离首都。
他很清楚，此刻看似平和的世界，背地里却暗流汹涌。
远在大海另一边的康纳。
潜伏在暗处的教主谷天晴。
西方的蜜莉恩。
还有荒芜土地上大隐隐于黑的饥荒骑士老黑。
伊凛通过自己的管理员手段，能从侧面观察到他们的举动。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无奈地遵循着历史的轨迹，在这个闭环中，努力扮演“命中注定”的角色。
世界是一个闭环。
他会成为管理员，暗中干预“伊凛”，“伊凛”会沿着曾经的足迹，走向“死亡”，成为地狱中那个挣扎的“亡灵”，爬过尸山血海，重新回归。然后，再次成为管理员。
无论这个闭环是如何诞生，可当这里成为闭环的瞬间，就意味着，这里没有了希望。
小希说，这一次，与其他九次不同的是，她让伊凛，爱上了名为“夏如雪”的女人。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会打破这个绝望的闭环吗？
伊凛闭上眼，洞察世界。他心中像是藏着一把火，一把无声的怒火，他渴望将一切燃尽，燃尽……它们。
“会的，夏如雪。”
……
三年后。
2121年7月8日。
那天，下着倾盆大雨。
在暴雨中，“伊凛”披上雨衣，握着匕首，潜入萧阳的家。
萧阳被召唤，活着从预备使徒的试炼中出来。
“我花了832天时间，和你成为了在同学们眼中的好朋友……”
“伊凛”看着倒在身前的尸体，一板一眼地说着他记忆中的数字。
管理员伊凛正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许多年前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当年自己对数字敏感的强迫症，并不是病。“伊凛”自希乐园无数次运行中的数据中诞生，他在诞生的瞬间，世界产生了“扭曲”与“修正”，现在的伊凛，就像是刚从“机器”逐渐变成“人”，他拥有“扭曲”生成的记忆，但他没有“人性”。
伊凛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得像一个人的呢？”
“伊凛”取走使徒ID，消失在原地，他进入了里世界。
……
【2121年7月8日】
“我”成为了使徒。
ID：1010。
这仿佛是一个被安排好的数字。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刀了萧阳，心如止水。
或许这一幕太熟悉了吧，我没什么感觉。
这三年，我都在观察着“我”。
小希经常睡觉，她每次醒来，都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从她的【航行日志】中，我可以看出，她希望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可是，
也许，
最终，我会辜负她的期盼。
因为，我很清楚一件事。
在不断打造无限王座的过程中，我的“神性”，觉醒了。
对不起。
我的女神，希。

第1103章 错误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
【希乐园】能压缩“里世界”与“现实”的时间比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身为管理员，时不时观察后台数据，他很清楚，这种将里世界的时间压缩成一分钟，需要耗费的源，比“等比压缩”耗费的源更多。但无疑，这是目前来说最有性价比的“掠夺”方式，谁让他们现在穷呢。
“伊凛”从里世界归来，【希乐园】的核心表面套了一层【天启骑士模组】的皮，开始正式运作。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诸神与主宰们，也绝不会料到，它们想方设法想要夺取的【希乐园】，此刻早已不在小希的身上。伊凛回忆起在【神代】中的经历，难怪他那时身上已经有了【无忧的希乐园】，那是因为在更早之前，小希就已经将【希乐园】核心，以【天启骑士模组】的方式，借着修正与扭曲混淆视线的机会，偷偷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切都呼应上了。
……
莫莉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专线”打来的。
“奇怪……被入侵了？”
莫莉很纳闷，她这个号码加密方式，除了爷爷和实验室的几个熟悉朋友之外，就没其他人知道了吖。
接听。
男的。
莫莉下意识垮了脸蛋。
果然是被黑了。
离离原上谱。
敢黑我莫莉？
给你一次轰轰烈烈的社会性死亡都是我莫大小姐的慈悲了。
“喂？哪位？”莫小姐姐努力保持声音甜美。
放长线钓大鱼。
“这个年代，你还不认识我。”
“嗯？”
……
隔壁封城的精神异常收容所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爆炸。
两名收容人员出逃。
编号分别是：9527，9528。
伊凛得知这个消息时，掐指一算，欣慰地笑。
爆炸？
爆炸就对了。
伊凛估计，老潘应该是用脸拧的摇杆，把密码恁正确了，炸开了收容所。他顺便查看了老潘从封城一路到青城的经过，他逃出来时，“刚好”一位年迈的医疗人员脑溢血，倒在老潘面前，老潘拨了一个120，顺便把老医生的衣服扒拉了，换给自己。然后封城通往青城的当班地网刷脸系统发生了罕见的故障，将老潘两人识别成另外的两人，他们竟这么大摇大摆地搭乘地网来到了青城。
总之，潘正义来的过程，充满了“巧合”。
紧接着，小希刚好睡醒，被工具人妈妈抱去了超市。
这就是，“伊凛”与“女神”的初遇。
事后。
伊凛将小希往三十层楼丢，举高高。
落下时，伊凛接住：“话说你故意来这一出的深意何在？”
“这不是历史么？”小希仿佛对三十层楼高的“举高高”意犹未尽：“我的‘记忆’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知道是历史，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小希好奇地戳了戳管理员的脸：“你该不会是……吃醋？噢……”小希恍然大悟：“我懂了，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牛头人，你牛了你自己。”
“……滚。”
“其实，”再一次愉快的举高高后，小希这才说出了与“伊凛”接触的理由：“我必须重新和锚点建立联系，顺便，藏起你。别忘了，监察者的眼睛虽然封住了，但你和你自己，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你们的核心数据是一致的。监察者迟早会察觉到你的存在。位于‘最终防御’外的无序猎手们，正在想办法突破我的核心，这里坚持不了多久了。”
伊凛明白了。但他总觉得小希似乎掌握了一些不该掌握的知识。
……
快进到“伊凛”杀进萧家。
管理员伊凛对这一切“历史”冷眼旁观。
“‘我’现在正在经历的试炼是……鬼雾山吗？”
久远的记忆随着“伊凛”的行动而重新唤起，伊凛右手轻轻摩挲着【夏雪之心】，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丝怀念。很快，“伊凛”回归，救下一位被割断了舌头的青年，并让他成为了凌无言。
2121年的“伊凛”，在历史的驱动下，正在寻找为凌依依恢复光明的方法。
“凌无言？”
管理员眉头一皱，再次打开那数据量难以估量的【航行日志】。
这日志，不检索真没法看。
数据太多了，浩瀚如海。
【检索：凌无言。】
【范围缩小：注册者。】
【检索结果：0】
也就是说，在无数的伪影以及上千次被记录在“真实”的循环里，不曾出现过名为“凌无言”的注册者？
心怀疑惑的伊凛，再次抽空找小希。
在简单的解释后，伊凛明白了。
“所以说，‘错误’就是充满了不确定的‘病毒’，将衍生出更多的‘错误’？”伊凛再次刷新了自己的定位，原来不当人也有不当人的好处：“原来如此。”
管理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女神都没来得及抱抱，就直接跑了，来去匆匆。
坐在床板上的小希怔怔地看着伊凛消失在圈圈里，刚伸到一半的小手僵在半空，她有种被抛弃了的错觉，欲哭无泪：“他怎么越来越不好玩了呢。”
小希妈妈坐在乖女儿身边，抱着小希的小脑袋柔声安慰：“啊啦啦，小希可别不高兴哟，管理员大人很忙的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小希郁闷地啜着白嫩的手指：“那我去找‘10二号’玩好了。反正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你说是吧，麻麻？”
“是的哦，我的小希。”
“GOGOGO！”
小希一觉睡醒，精神奕奕。既然管理员越来越不好玩了，她就去找“10二号”玩好了。
反正都一样。
他们是同一个体。
……
一个月后。
女儿、妻子的尸体已经被送走。
凌无言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眼神空洞，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他失去了一切。
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恨意。
“杀妻之仇，杀女之恨。你空荡的躯壳里只填充了这两种‘理’。”伊凛来到这里：“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否则，会扰乱世界的运行。”
凌无言握紧了匕首，在黑暗中，他就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伊凛微微笑着：“要变成另一个人，比想象中的简单，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凌无言，你想知道你的未来吗？”
凌无言张了张嘴巴，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无法看清面容，脸上像是罩了一层迷雾，神秘莫测。他刚握紧刀子，却发现随着男人的笑声，他心中刚努力凝聚出的一丝敌意，在男人的笑声中，刹那间点滴不剩，像是……被抹杀掉了似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你想知道你的未来吗？”
伊凛站在了凌无言的面前。
凌无言沉默过后，用力点头。
“很简单。”
伊凛伸出指头在凌无言额头上一指。他简单地借助【希乐园】的管理员后台，推演出凌无言接下来几次任务的试炼表现，并结合他身上的理，计算出他后续的行动。
【你经历三次试炼，进阶3级，你找到了影34号，莽撞复仇，不敌而亡，死。】
【你选择隐忍，想要将白影俱乐部一网打尽，却因为隐忍太久，死在了试炼中。】
【你杀死影27号，飘了，紧接着又去找影10号，被摁在马桶里活活淹死。】
【你联系了多方势力，决定借助他人的力量复仇，但在一年后，你龙王归来，白影俱乐部的成员们早已不知所踪，隐匿人海，你在极度的愤怒之下，撞墙自杀。】
一次次的推演，一个个未来，在凌无言眼前浮现。
过程千奇百怪，但结果是出奇地一致：出师未捷身先死。
“哈……哈……哈。”
凌无言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伊凛低头，眼中饱含笑意，他又取出一个面具。这是老潘被莫人敌逮住时，留下的那个“白”面具：“‘白’已经死了，很遗憾，你没法对‘白’复仇，不过他旗下的‘影’，我可以帮你。”
凌无言惊讶地看着面前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然后，他深深低下了头。
“你似乎想问，为什么？很简单，”伊凛竖起一根食指：“世界是不公平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受到‘世界’的眷顾。有的人该死，却活得很滋润，有的人不该死，却注定活不过明天。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而我，巧了，严格上来说，也是一位复仇者。不过我复仇的对象，比你想象中更高级。在帮你的同时，也是在帮我自己。”
凌无言咬紧牙，胸口中似乎燃着熊熊的火焰。
“你刚才看见的，并不是幻象，我想你心中有数。‘他’，没办法实现你的愿望。”伊凛颇为遗憾地说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伊凛自己。
凌无言又跪了。
“我很清楚你心中的想法，一时的妥协，等你强大了，自然能报复一切，或许最后的最后，你可能会转头砍我一刀。可惜，现在的你正在与‘魔鬼’聊天，你若想实现愿望，只有与真正的‘魔鬼’做交易。”
凌无言将头按在了地板上。
“恭喜我们愉快地达成了共识。”伊凛鼓鼓掌，他从【希乐园】的数据库里，取出一团灰色的光团，塞进了凌无言体内。
“从今天开始，你的行动代号就是‘灭绝因子’。”管理员大人摸着下巴，开始取名：“简称绝绝子？灭灭子？底牌一号？算了，好像还是‘灭绝因子’好听。”
凌无言一脸懵逼与愕然。
他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为何能用充满自信的口吻，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但紧接而至的，凌无言眼里浮现出难以压抑的狂喜。
那一团灰色的光芒，竟然是“技能大礼包”！
其中，【沉默的宣言】这个技能，品级达到了S级！
凌无言彻底服了，跪得稳稳的。
伊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你将从上个试炼中得到的护身符，交给一位叫做‘凌依依’的女人。你就留言说是……伊凛送的。”
没错。
错误，将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
既然监察者除了错误之外，不会与世界有更多的联系。
那么，就由他，管理员，创造出新的联系。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删掉‘伊凛’好友了。嗯，不好意思？那就先设置‘勿扰’吧，反正你不用鸟他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背叛？区区背叛算什么，而且你这叫‘选择’。人生处处都是‘选择’，不是么？”性感管理员在线指导凌无言坑“自己”：“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管家，负责打扫卫生，对外联络。我不方便做的事，你去做。我懒得做的事，你去做。”
“明白了吗？管家。”
凌无言用刀子狠狠地在“白”的面具上划出十几道破口，戴上面具。
从今天开始，他成了这个男人的管家。

第1104章 世界需要形形色色的人
凌无言是怎么样的性格，
凌无言有什么想法，
他会不会背叛，
他忠心不忠心。
这些都不在伊凛的考虑范围之内。
无所谓。
当伊凛站得越来越高，站在了一个足以让伊凛觉得孤独寂寞冷的位置时，他越来越觉得，人类的勾心斗角，种种揣测，都不值一提。
以前他是不屑，现在的伊凛，是无所谓。
他现在的心态，就像是在俯瞰一群蚂蚁，无论它们在窝里用什么样的姿势，都无法给伊凛带来乐趣与引起重视。
【利刃】，【影袭】，【多重幻影】，【滞空强化】，【沉默的宣言】。
管理员的权限比伊凛想象中大得多，他给凌无言丢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技能，技能的等级不高，重点是“配套”，配套的技能将能发挥出可怕的效果。
凌无言至此，深深地理解到，眼前此人的可怕。他竟能随意赐予使徒【技能】，他能知道自己储物空间里拥有什么道具，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像是……神。
“记住，这是一场交易。”
伊凛在凌无言面前消失。
微不足道的一子，已然落下。
……
莫人敌与“伊凛”重新认识。
因为扭曲与修正的干扰，老莫暂时没有察觉到，“伊凛”就是老朋友。
毕竟以前的伊&#183;使徒&#183;凛，和现在的伊&#183;管理员&#183;凛，境界差了不少。
莫莉也和“伊&#183;使徒&#183;凛”越来越熟。
“嗯，希望老莫不生气。”
伊凛纳闷地摸着下巴。
老莫后来总是找理由想揍我，难道就是因为这些理由？
我老朋友抢了我乖孙女之类的？
哼，孙女控，真可怕。
伊凛默默地在日记上写下一句话：
【莫人敌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写完，伊凛心情舒畅不少，合上日记后，他屈指一弹，一片流光炫幕在他眼前，构筑成一个偌大的棋盘。
伊凛的棋盘，就是这个世界。
“潘正义。”
“凌无言。”
“莫人敌。”
“蜜莉恩。”
“谷天晴。”
“梅林。”
“彷徨海。”
“时钟塔。”
“康纳。”
“老黑。”
“曙光教。”
“福音会。”
“Z5议会。”
“李开。”
“……”
一颗颗大小不等的棋子落在虚空棋盘之上。
每一颗棋子的力量，总有极限。
但伊凛要的并不是拿掉其中某几个棋子，而是……赢下这一局。
天地为局，世界为子。
伊凛稍作思考，又落下了几颗棋子。
“项家，刘家。”
伊凛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
“福音会？”
伊凛梳理往事。
如果没有记错，他所经历的“历史”中，唯一一次与福音会距离最近的，还是萧阳那次。萧阳？对了，在那件事后，萧阳的尸体被他爹送走，送去哪里了？
伊凛行动果敢，想起来就去做。踏着传送门，伊凛从光圈后踏出，管理员再次降临青城。
嘀嘀嘀——
他刚来，耳边便传来了老板的呼唤。
她要抱抱。
“没空，我在忙。”
……
“好过分！过分过分过分！”
被管理员无情拒绝了“抱抱”的小小要求后，小希生气地在粉红色的被单上扭来扭去。
……
管理员无情拒绝了自家老板的过分要求，伊凛来到青城警局。
许知庸仍在打卡上班，他开始喝起了枸杞茶养肾，顾思楠因为丢了萧阳这案子，正在打沙包出气。
“对了，顾思楠。”
伊凛这才发现，当世界分成了“管理员”与“伊凛”明暗两条线同时进行时，从他自己的视角，才能看见更多的真相。以前的他，懵懂无知，差点淹死在谜语的海洋里，挺惨的。
伊凛远远看着顾思楠，搜索【航行日志】中的记录，他发现类似于顾思楠的存在，在世界上各个角落，都有不少。而他们这一类人，同样是小希留下的诸多漏洞之一。
如果说“莫人敌”，“梅林”等天生拥有超凡资质的存在，在船里的定位是「圣人」，那么“顾思楠”这一类人的定位，便是「先知」。
小希为了让“未来存续”，可是想尽了办法，拼了命制造漏洞。
这不，制造出来的漏洞都被“入侵”了。
“圣人，先知，世界上需要形形色色的人。”
伊凛一边感慨着自己当初的无知，一边查看着不久前保存着“萧阳尸体”的停尸间。
冷冻舱虽被运走，但仍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警察看不出的线索，管理员可以。
伊凛的双瞳深处转起了圈圈，一道道细细的“理”，从此处一直延伸到远方。伊凛抓了一束，感受片刻后，有几分惊讶：“分成了两束，分别是北方，以及……海外？”
北方的那一束伊凛暂且不理，他隐约能猜出是谁在作妖。但海外那束……伊凛闭着眼，他的视野潜入了黑暗。在黑暗的尽头，有一束银色的光，拨开黑暗后，伊凛在理的尽头，看见了一间工厂，一个由废铁组成的座椅上，静静地立着一副银色的铠甲。在伊凛的感知跨越太平洋，探入工厂后，银色的铠甲微微一颤，头盔内亮起了一抹黯淡的光。
“是康纳。”
伊凛眉头一皱，在对方察觉到之前，连忙退出了感知的视线。
“原来如此。”
既然福音会与康纳有联系，那伊凛更不能放过这条线索了。他循着“理”再次来到首都，在首都郊外，山里头，一座废弃的军事设施内部，这里被改造成隐秘的军工厂，萧阳的尸体就被运到了这里。
“你可真的是赐福童子啊，萧阳。”时隔好几辈子，伊凛终于摸到了福音会的分部，没想到就在莫人敌的眼皮子底下，这还真多亏了萧阳作出的贡献，他哪怕是死了一次又一次，可他所做的贡献，有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亘古永流传。
伊凛在这里蹲了好几天，暗中观察。原来康纳正在暗中打造一支钢铁大军。萧阳的尸体不过是引子，在军工厂里，有着各种各样适合改造的“素材”，伊凛通过管理员后台得知，这些素材有极大一部分，都是曾经的“使徒”。
他们引发了“异常事件”后，经特异组回收的尸体，竟有一部分被运到了此处。
对此，以前的伊凛或许会觉得很生气，现在嘛，倒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使徒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复生。这种循环利用的方式，未免是一种“环保”。
“但如果我不对你做点什么，又显得我管理员好欺负是吧？康纳。”
伊凛铺开“世界地图”，在相应的位置插了一个“棋子”，标注：【军工厂】。
暂时Mark一下。
伊凛悄然离开。
特异组里有不安分的人。
这件事伊凛早就知道了，不意外。
呵……
……
管理员伊凛再次返回青城时。
另一个伊凛刚好出发，和莫莉前往灰雾区。
提前经历了这段历史的伊凛，知道莫莉这次出行是有惊无险，所以也懒得去偷偷摸摸地跟在一旁，他回到青城，给了小希一个期盼已久的“抱抱”、顺便给出报表后，随口问起：
“除了‘圣人’、‘先知’之外，你以前还做了什么古怪的设定？”
“有啊！”小希掰着指头开始数：“‘先锋’、‘世界之子’、‘猎手’、‘清道夫’、‘富豪’、‘战败者’、‘灰心哥’、‘好哥哥’、‘喜剧人’、‘叛逆者’……”小希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常见的，伊凛分别在【航行日志】里一一对号入座，他渐渐发现，要管理一个世界，或者说要当一个‘船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构成“世界”的要素需丰富多彩，才不会显得枯燥乏味。
“说起来……”小希脑门上忽然弹出了一个“感叹号”，伊凛一愣，这感叹号居然是真的弹出来了，他正准备伸手摸摸，小希却拍开伊凛作恶的大手：“别闹~对了，差点忘了，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以前的你，身边总会跟着一只‘吉祥物’的。”
“吉祥物？”伊凛试探着问：“……李长歌？潘正义？”
他们……就挺吉祥的。
“不，李长歌是‘喜剧人’，潘正义是‘世界之子’吖，必须的。”小希吃吃笑着，纠正了伊凛的说法后，手指在伊凛身前滑动，划出了一条狗子的形状。
“啊这？”
“来，地图。”
小希让伊凛打开棋盘地图，她轻轻在地图上戳了一个小点点：“吉祥物快死了喔~”
“草，不早说？”
伊凛看着花花绿绿的棋盘地图上，被小希放了一条狗，不用说，肯定是汪儿了。伊凛没想到汪儿在小希的设定中居然是「吉祥物」。不过回想起汪儿当初帮忙带娃的姿态，是挺符合“吉祥物”这个设定的，老吉祥了。
“我去找汪儿。”
伊凛会心一笑，踏入光圈，传送到首都。

第1105章 「吉祥物」
现在刚好是晚上。
因为动物园一位工作人员的疏忽，一条圈养的狗跑了出来。
这条狗是混血种，体内有着其他动物的基因，天赋异禀。
动物园跑出“人畜无害”小动物这事，上了新闻。官方发文：犬科动物大部分都非常温驯，他们不咬人，不吼人，请大家冷静看待，稍安勿躁，莫自乱阵脚。
原本狗脖子上是带了追踪定位的项圈的，可那是老版“卫星定位版”，一直没有更新。谁也没想到小动物会出逃，以至于动物园方到现在都没把这条“逃亡犬”给找回来。
汪儿饿了一整天。
哼哼唧唧地躲在巷子里。
它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可是，现在的食物都是合成的多，比它平时吃的狗粮还难吃。
呸，区区人类，吃的连狗都不如。
在分类垃圾桶旁，一条脏兮兮的狗子，趴在角落，一边干呕，一边偷偷抹着泪珠子。狗子的眼角全是泪痕，糊硬了它漂亮的毛发，沾成一坨眼屎。
它开始后悔了。
自由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去他妈的自由。
本汪要回家！
回家！
呜呜呜呜汪……
它的智商目前还不足以让它理解自己“保护动物”的身份。
它总觉得自己一冒头，就会被活活打死。
毕竟自己逃跑了不是？
“哦？这里居然有一条狗？”
一个头发染成了五颜六色，头发乱糟糟的青年，抱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路过，准备在巷子里打快餐。
理由不用多说，四个字：鸡儿刺激。
然后，男女发现了躲在垃圾桶旁的狗。
“这条狗挺可爱的。”女人蹲下来，这个年代只有富豪才能养得起狗，她平日只在动物园里见过。如今见到真的狗子，她也顾不上打野餐了，忍不住蹲在汪儿面前，摸了摸狗头。
“汪……”
狗子很上道，伸出舌头舔了舔女人的手，涩咪咪地盯着对方。
它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饿，想要吃的。
“啧，晦气。”
青年本来还挺有想法的，可这女人居然鸟狗不鸟他，让他非常生气。
“老子他妈还不如一条狗？”
青年暴虐地将女人按在墙上。
青年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女人吓到了，她傻傻地看着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嘿，我忽然想玩一个好玩的游戏。”青年舔了舔下唇，他用力揪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按在了狗子面前：“既然你那么喜欢，你去跟狗玩。”
“哥……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太过分了。”女人吃痛，拼命挣扎。可青年的力气却比女人想象中大得多。
狗子一愣。
它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狗子浑身发冷，它隐约感觉到，他们正在垂涎自己的美色。
片刻后，狗子绝望地夹紧了俩后腿和尾巴。
它当机立断，调转狗头，一瘸一拐，尿了一泡后，拔腿就跑。
“你也想跑？”青年高高跃起，在女人惊骇地目光中，青年这一跳，竟跳了好几米高。他一脚踩断了狗的脊柱，将狗狠狠踩在地上，命令女人：“老子现在就想看人狗情未了，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上。”
狗子奄奄一息，口里吐着血沫。它绝望地看着女人，女人也绝望地看着狗。
这一刻，他们二人的心情，仿佛达成了共鸣，竟出奇地一致。
……
本汪要死了。
可恶，临死前，节操不保了。
狗，泪流满面。
它心里充满了懊恼与悔恨。
懊恼逃出动物园，悔恨碰上人类。
乖乖在动物园里当一条宠物狗该多好，包吃包住，还包择优配种。
这自由，不要也罢。
狗闭上了眼睛。
……
伊凛抵达现场时。
正好女人正哭哭啼啼地准备知狗而上。
“现实永远比小说更魔幻。”
伊凛轻叹，狗子果然是快死了，但只要他在，狗子就死不了。
结界落下，巷子里寂静无声。
女人，男人，狗，仿佛被定住了时间，一动不动。
伊凛身后飘着流光，踏入巷子。
眸光如电，伊凛眼中，分别读出了二人的身份。
女人：素人。力量：1.8，敏捷：2.2，精神：2.0。评价：普普通通。
男人：注册者。注册区服：死亡之塔。等级：18，ID：3218。力量：4.5；敏捷：3.0；精神：3.3。评价：一般。
女人打晕，送回家。
男的就地处决。
伊凛只花了一秒，决定了两个人类不同的命运。
但就在伊凛准备动手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原来如此。”
关于一条狗是如何成为使徒，这件事在天启公会的小圈子里，一直是件悬而未解的谜题。
如今，答案却有几分无趣。
伊凛将青年拖到狗子面前。
奄奄一息的狗子睁开眼睛。
映入狗子眼中的，是一张和煦的笑脸，可他眼中的平静与漠然，却让狗子下意识用最后的力气，夹紧了尾巴。
它觉得自己还是死在女人的手里比较好。
这个人类，太哈狗了。
“咬断它的脖子，然后，你就能活了，乖，就一口，用点力，汪儿。”
咬人？
文明的狗不干这事。
它被训练出来，就是不能伤害人类。
可是，
人类伤害了它。
本汪该怎么办？
如同本能般，迷迷糊糊间，汪儿用力，咬住了近在咫尺的喉咙。
一张卡片在尸体上浮起，汪儿伸出爪子。
那是，光。
……
一分钟后。
狗子脸上堆出了舔狗笑，用力舔着伊凛的手。
“原来你叫毛毛啊？真俗的名字。”伊凛摸着狗子的狗头：“别叫毛毛了，这名字不正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汪天帝。狗中帝王。”
“汪！”
……
刚成为“汪天帝”的汪儿，对新的名字有几分不习惯。但没几天，汪儿就接受了这个名字。狗子的脑袋瓜子很单纯，汪天帝，多酷炫狂拽霸，没毛病。
它逐渐发现，新主人其实什么都好，就是长得比较抽象，脸有点糊，看不清。
汪儿觉得，新主人很善良，会教它各种各样的新技能。
比如：
单前爪撑地倒立，将尿撒出三米之外；
一口气摆出舔狗笑十分钟而不抽筋；
左三圈右三圈甩尾巴。
伊凛：“其实，甩尾巴也有技巧的。重点在呼吸……”
狗子开始学真正的呼吸方式。
某天，
它甩着甩着尾巴，飞了起来，螺旋升天。
新的主人还教它真正的“为狗之道”。
伊凛：“你是狗啊，狗是什么懂不懂？更狗一点啊！别被区区‘礼义廉耻仁义道德’所束缚，忘了以前你受到的训练，当一条战无不胜的吉祥物！瞧，你看见笼子里的那群美眉木有？”
伊凛觉得汪天帝很怂，于是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动物园里、毛发剃得花枝招展的母狗们。
汪天帝用力点头，口角流出了口水。
“上。”
伊凛朝笼子一指。
“汪……”
汪天帝缩了缩狗头：这不好吧？
“别忘了，你是一条骄傲的狗。”
“你是狗中帝王，世界的吉祥物，汪天帝。”
“别总在我面前低眉顺眼的，你已经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狗了。格局要大，懂？”
伊凛用手势示意“格局大”后，将汪天帝丢进了母狗圈里。
次日。
日上三竿。
动物园里的工作人员惊讶地发现，犬科动物D-3号园，大大小小各品种共18条母犬，皆口吐白沫，瘫软在地，意识模糊，叫之不应。
……
伊凛借助权限，给了狗子不少道具和技能。
如果他没有记错，不久后另一个自己将和汪天帝在加勒比海试炼中匹配上。
难怪当年狗子一见他就拔不开腿，原来是莫名的熟悉感让狗子选择了跟他。
又呼应上了。
伊凛看着汪天帝翘着二郎腿在一边心满意足地剔牙，他对自己的训练成果非常满意，至此，在他的特训下，汪天帝终于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在试炼中不会被人欺负。
“不要对人类心怀怨恨。”伊凛微笑着，摸了摸汪天帝的狗头：“人类中有好的，有坏的，有丑的，有漂亮的，有懦弱的，有坚强的，正是这丰富多彩的要素，组成了‘人类’这个庞大的群体。谁对你不好，你就拍死他，谁对你好，你就舔他，这就是当狗的‘理’。”
汪天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总有一天，你会遇见对你好的人。”
汪天帝哈着舌头，伸出爪子指着伊凛。
“我，我不是人。”
伊凛摇头，很肯定地说道。
……
调教得差不多了，伊凛将狗子带在身边，见老板。
最起码它学会了上厕所，看报纸，不会随地大小便，不会给自己丢人。
“吖！吉祥物！好可爱！”
小希抱着狗，用力抛起。
啪！
狗子呈大字型贴在了天花板上，狗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逼。
“行了，你堂堂的……咳咳，别欺负一条狗。”
伊凛眯着眼睛看着区区的神，他总觉得小希是在变着法子在狗的身上找回场子。
“哪能呢。”小希嘴上说着不能，却将狗子按在面前，笑眯眯地问：“汪儿，你信仰神吗？”
狗子一愣。
在伊凛的调教下，它的智商和逻辑思维高了不少。汪天帝隐约察觉到，这是一道送命题。
“汪！”
狗子立即蹲在小希面前，讨好似地疯狂摇尾巴，两前掌一拍合十，闭上狗眼，一副“虔诚拜神”的模样。
“乖。”
一道白花花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狗子身上。
沐浴着光芒的狗子，透着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圣光。
伊凛微怔：“你这是？”
“你该不会以为，‘信仰’这东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吧？”小希歪着眼睛瞟了管理员一眼，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的神，给‘信徒’赐福这不是很理所当然地反馈吗？”
草？
伊凛连忙用后台查看狗子的信息。
果然。
狗子的面板里多了一项诡异的技能：
【希之赐福】
【品级】SSS
【限制】仅限处于“濒死状态下的犬科种（简称：死狗）”方可发动。
【效果】常驻幸运+3.0；在濒死状态下，可获得“希之赐福”，获得“神犬”加成：力量+50%；敏捷+50%，精神+50%，生命恢复速度+100%，免疫大部分常规负面状态，并随机觉醒犬科目幻兽种形态（包括不限于祸斗、天狗、刻耳柏洛斯、谛听、哮天犬）。持续时间：30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说明】请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心怀希望。PS：很多时候，人未必比得上一条狗。
……
伊凛观阅后，面无表情：“事先说明，我并没有嫉妒一条狗，我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也是漏洞？”
区区的神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答：“错误，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嘛。”
伊凛此刻却开始理性思考：
我是否能打造出一队超级狗军团？
“这样的吉祥物我能不能要一万……不，一千只？我没别的意思，我比较喜欢狗子。”
“……你在想屁吃。”

第1106章 暗与明的交汇
当然。
【超级狗军团】计划光速告吹。
小希说，吉祥物一旦多了，就不再是吉祥物了，逼格降了，不值得。
值得，当然值得。
伊凛暗暗腹诽。
但他推测，小希之所以说出这种没底气的话，主要是因为……穷。
谁没点难处呢？
谁没点痛处呢？
谁没点难言之隐呢？
即便是神。
伊凛难得没有戳破女神的小心思，带着“吉祥物”离开了。
临别时，吉祥物嘴角勾着邪魅的笑容，一副小狗得志的模样。
在伊凛的看护下，汪天帝再次进入试炼。
试炼内的一切，伊凛“原则上”无法干预。
伊凛现在才知道，为何在试炼中，偶尔会碰到一些会喊他们使徒为“外来者”的存在，使徒就是“外来者”，说难听些，是入侵者。
他们掠夺的一切，他们在里世界中的所作所为，都会转化为源，最终回哺「希乐园」。
如果忽略这一切背后的牺牲，那么这将是一个良性循环。
使徒们的成长，伊凛都看在眼里。
以前他是当中的一员，现在他超脱了，格局更大，眼界更宽。这中间，插着境界呢。
一边想着，一分钟后，汪儿回来了。
汪天帝高速甩动毛茸茸的尾巴，它的尾巴上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湍流，呼呼的。汪儿讨好似地将自己的收益用爪子捧在伊凛面前：【犬科幻想种尊享体验大礼包】。
草。
你的体验和其他人，明显不一样啊。
不愧是吉祥物。
伊凛正感慨着“人和狗的待遇不能一概而论”时，他的管理员面板变成了猩红的警报界面，负责运行世界意志的「领航员」正在用这种方式，对管理员发出危急警报。
【发现入侵者。】
【事件等级：B。】
【出现底层逻辑冲突。】
【有Bug。】
【处理失败。】
【处理失败。】
【处理失败。】
【转接管理员。】
【请管理员尽快处理。】
没事你就把管理员撂一边，有事你就让管理员重新上线是吧？
看着满屏幕的警告文字，伊凛心里暗暗不爽。
不爽归不爽，但和「领航员」是没有道理可讲的。领航员只是负责运行希乐园的核心，并不存在能够正常沟通的情感与意志。
“等等，现在是……”
现在是2121年9月5日。
伊凛闭眸片刻，右手熟练画圈圈，降临海亭市。
他身边跟着一条呼哧呼哧喘粗气的狗。
此情此景，犹如带着三眼神犬的神兵天将般，举世瞩目。
当然，他很低调。
“他还没来，不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伊凛坐在女神塔顶端，安静等候。
……
张回春复活的消息，在圈子里闹得沸沸腾腾。
一件子虚乌有的附灵武器，在使徒圈子里掀起血雨腥风。
咦？
怎么我们的女神也来凑热闹了？
不对。
这是历史。
伊凛在片刻的哭笑不得后，察觉到“小希和妈妈”也来到此地，他暂时没有理会。他站在女神塔之巅，开始与领航员沟通。
管理员：【申请发布‘强制性现实任务’。】
领航员：【申请驳回。】
驳回？
管理员：【那这事我管不了，爱咋咋的。】
伊凛准备撂担子滚蛋。
他又不是背锅侠。
领航员：【申请通过。】
领航员快速给了回复。
似乎是世界意志逻辑运算后，考虑到管理员滚蛋后将会导致更严重的结果。
“早得出这个结果不就得了。”
一道道无形的光幕，以管理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转眼间，这座繁华的东方都市，对使徒而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
【现发布强制性现实任务。】
【区域：死亡之塔。】
【地点：龙国，海亭市。】
【任务限制：二阶使徒。】
【难度：未知。】
【现实任务：彻底消灭使徒（ID：？？？？），张回春。】
【时间限制：72小时。】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死亡点10000。死亡点不足时……抹杀！】
【任务奖励：未知，根据最终任务贡献度发放。】
……
熟练地按照“记忆”发布现实任务后，管理员继续冷眼旁观。
李长歌，织田舞，李二胖，欧乐乐，伊凛二号，赵玉龙，一个个熟悉的朋友，将在这里，逐一登场。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曾经存在着另一位来自不同时空的“伊凛”，他是管理员，高高在上，俯瞰一切。
他看着有人死亡、有人疯狂、有人牺牲、有人得意、有人挣扎。管理员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伊凛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历史。
想了想。
伊凛从日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他将纸折成了纸飞机，纸飞机折成后，忽然抖了几下，活了过来。
管理员伊凛开了一个传送门，将纸飞机送到对面。
……
同时。
在得知海亭市事态即将失控的莫人敌，在沉静中，忽然伸手，从屁股后捞出了一只纸飞机。
他以为是暗器。
瞄得真准。
愣了一会，莫人敌将纸飞机铺开。
里面写着一行字。
没有署名。
但莫人敌偷偷摸摸看过老朋友写日记，他知道这是他的笔迹。
纸飞机上写着：
【如果你知道他是谁……嘘。】
莫人敌在这一刹那，脑补出老朋友将一根食指立在嘴边，用最欠揍的表情和口吻，说出这句话的场景。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将纸撕成了碎碎，但心里却更好奇，老朋友突然用这种方式，传达的消息是几个意思。
……
一切都如伊凛的记忆中那般进行。
温故而知新。
他又发现了新的故事。
隐藏在明线之下，新的故事：暗线。
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小希，小希，你在哪里？”
“麻麻，我在这里哟！乖乖的！”
妈妈给小希买来了冰激凌。
“别吃那么多哦，肚子会疼疼的啦。”
妈妈宠溺地揉着小希的小肚皮。
人潮中。
管理员如一缕幽魂，带着一条狗，轻飘飘地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管理员坐在了女神的身边。
狗蹲在了铲屎官的鞋子上，当一条忠实的舔狗，用恰到好处的力度，给管理员捏捏腿。
小希一下一下地伸着粉嫩的小舌头，左三圈右三圈绕着冰激凌的球球在转动，舔得很开心。
“汪儿，你好像长胖了哦。”
“汪呜？”汪天帝支棱一下，他回忆起被女神希支配的恐惧。
小希没再理会汪儿，她白了伊凛一眼：“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为‘自己’擦屁股哦，以后不许凶‘领航员’。领航员明明很辛苦的呢。”
显然她知道了伊凛在申请发布【强制性现实任务】之前，对领航员的所作所为。
伊凛对自己凶不凶这件事，不置可否。
“虽然这是历史，但我还是很好奇，亡灵赵玉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就是当初在最后，咬着我不放的那只亡灵赵玉龙？”
“是啊，当然是他。”
伊凛低头沉思。
小希舔着冰激凌，边舔边慷慨解释：“你当时出来的时候，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小希分出一只小手，在虚空中拉出了一条凝而不散的光线。
光线是密密麻麻布满了许多小点点儿。
“其实这条通道，从伪影通往真实，已经意味着，在通道上的每一处，都能抵达真实。但每一个点，与‘唯一真实’的距离是不等的，你抵达了终点。而他，却在中途掉下去了，掉啊掉啊……掉啊掉啊……掉到了现在，噗通，落地。恰好落在了其中一具注册者的尸体上。你懂的，错误……”
伊凛无奈接上，和小希异口同声：
“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
“对，”管理员如此配合，小希显得很开心：“所以，因为这是由你的错误，衍生出来的错误，所以领航员才无法强行修正。因为这个修正，又涉及到身为错误与锚点的你，所经历过的‘历史’。总之，虽然我觉得挺容易理解的，不过你不用勉强，毕竟你和我，差着境界呢。”
伊凛当然能理解。
他也能在传送通道里，让莫人敌掉半小时才落地。
将“空间”的概念引申到“时间”，就不难理解了。
空间的距离、时间的距离。
伊凛沉默时。
小希舔完了美味的冰激凌。这时她美滋滋地啜着手指，见她家的管理员沉默着，便安慰道：“你别伤心啊，我说的明明是事实。”她拍了拍管理员的头头。
伊凛拍开了小希的手，目光平静，凝视着夜空中，那一座屹立的女神塔：“我只是在想……”
小希：“想嗯啦？”
伊凛轻叹：“我以前误会了一件事。”
“嗯？”
“亡灵赵玉龙曾以‘安吉拉’的身份，卧底在我和赵玉龙身边，呆了一段时间。以前我一直认为，是我的‘智’，将亡灵围杀在女神塔。其实……并非如此，是亡灵赵玉龙，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估计，可能是赵玉龙谈着余梦时，让亡灵赵玉龙仅有的一点人性重新觉醒了。”
“这就是人类呀。”小希的表情如一，并不意外。
“老莫定然也隐约察觉到亡灵的身份，在最后的最后，赵玉龙无意中喊了一句：组长。其实我有一件事很好奇，赵玉龙从地狱中逃离，他是否有机会，取代现在的赵玉龙，重新活下去？”
小希闻言，肯定地摇头：“没有。这是修正的结果，让他误以为，这是‘任务’的一部分。实际上，你的存在，就注定了他的出逃，是一场闹剧。”
“悖论是吧。”
“很遗憾，是的。”小希笑着：“他不可能对抗‘希乐园’，太弱小了。”
伊凛从长椅上站起，海亭市的小小闹剧趋近高潮部分，他看向女神塔的方向：“人类，太渺小了。”
“去吧。”
她似乎已经知道，伊凛为什么会站起来。
他要去见证名为“赵玉龙”亡灵的……
死。

第1107章 三位一体
事件的最后。
仍是演变成“伊凛”被“亡灵赵玉龙”拉进【决斗空间】单挑。
李长歌穿着蝙蝠战衣，在塔下放特效，极具嘲讽，吸引仇恨。
漫天飞“翔”。
他在圈子里成了“屎”的代言人，不愧是“喜剧人”。
潘小正在一旁忧郁地搓棍子。
伊凛出现在空中。
他看了一眼潘正义，眉头一皱。
在潘正义的身体后，浮着几道诡异的人影。
片刻后，管理员伊凛摇摇头，张手撕开一条缝隙，踏入【决斗空间】。
以前的他觉得【决斗空间】这张卡很高级，但其实则不然。
“亚空间”只是很一般的玩意，他现在随意一开能开好几个，普普通通。
进入亚空间后，伊凛消去了自己的存在感，再加上结界，躲在一旁，静静观望着“伊凛二号”与“亡灵赵玉龙”的死斗。
一番打斗后。
伊凛二号占据上风。
他开出了底牌【嗜血之灾】。
那一瞬间，一道血红的光芒，冲天而起。
直至此时，赵玉龙才将眼前的“伊凛”，与地狱中的“左轮狂徒”联系在一起。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是‘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
仇恨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一切。
他没想到，左轮狂徒竟然是“伊凛”。
死斗结束。
伊凛二号面无表情地问：“‘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不懂。”
“赵玉龙？”
……
空中。
伊凛闭上眼，手指一弹。
权限狗重新上线。
他正在用“管理员”的权限，强行关闭这个亚空间，结束这次无聊的战斗。
足够了。
“永别。”
管理员高高在上，对亡灵说出最后的道别语。
在管理员作出看似无足轻重的举动后，决斗空间内，天地变色，亚空间应声崩塌。
倒计时开始。
现在，还不是触动锚点的时候。
赵玉龙用力咧嘴一笑，在死亡前，他笑了。
他目光看向高空中，有如幽灵般的管理员。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
可悲，可笑，可恨。
我他妈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垃圾而已。
亡灵赵玉龙明白了一切。
“你猜？嘿嘿嘿……”
在彻底死亡前，亡灵赵玉龙内心深处，隐约生出了一丝丝期待。
他期待眼前准备砍死他的伊凛，终有一天抵达地狱的样子。
他会死，一切都会循环，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亡灵赵玉龙在最后的最后，明白了这一切事件背后的绝望，发出阳间笑声。
人类，没有未来。
……
“有的，老赵，不懂的人，是你。”
伊凛目送赵玉龙真真正正地死亡，心中掀起一丝小小的波澜。
只有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能明白，在那里的无助与绝望。
那个地方，无数次比“试炼”更残酷的“任务”，足以泯灭一切的人性，让人类成为真正的杀戮机器。
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人，都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亡灵，没有心。
……
轰隆隆。
张回春，不，或者说亡灵赵玉龙留下的后手，女神塔基底部发生接连爆炸。
在爆炸的火光中，女神塔如承受着连绵炮火的女神，承受不住，向下崩塌。
伊凛犹豫了半秒，出手。
“自在法&#183;逆流。”
现在的他们，还太弱了。
可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他快速计算。
老潘在所有人的反方向。
老潘肯定不会有事。
那么，女神塔倒的必然是另一个方向。
这是“必然”，不存在偶然。
其他人会重伤，或是死。
伊凛出手。
“这是历史。”
仿佛是时光逆流，又像是万物倒转。一切的理，回归了原本的模样。火焰消散，崩塌的柱子再次变得笔直，破镜重圆，女神塔修复如初。当初让伊凛震惊的能力，如今从自己手中，轻轻松松施展出来时，伊凛恍惚间，有种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很久的错觉。
他当年曾怀疑暗中有高阶使徒相助。如今蓦然回首，那个“高阶使徒”，就是他自己。
……
人潮中。
小希不过瘾，换上了奶茶。
咻咻咻咻。
真好喝。
人类真的厉害，奶和茶混起来，口味棒棒哒。她忽然就感觉平时喝的奶不香了。
滋滋滋——
一旁。
工具人妈妈拍着小希的背：“哎，小希，你小心点啊，喝那么快，噎着了怎么办？”
“麻麻，好喝！麻麻~”小希撒娇娇，丝毫没有身为亿万子民的女神的觉悟。
滋滋滋——
“‘C-002’，你，违规了。”
“你干扰了‘游戏’的进度。”
“我么有！‘这里’明明还没有开始，你少来吖！”小希狡辩道。
“你违规了！”
“我没有！”
“你违规了！”
“我没有！”
“你违规了！”
“我没有！”
“嗯？这个权限……”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小希一粉嫩的巴掌拍在少妇工具人的大腿上。
少妇化作一摊血水。
切。
我是吓大的？
违规的是「管理员」，跟我「希女神」有什么关系？
搞清楚了再说话好啵？
神从不撒谎。
我没违规。
真没有。
小希撇撇嘴，并用最快的速度，启用了新的备份。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新的“妈妈”，从人潮中慌乱走出，抱住了小希。
伊凛拍拍手，回来时，略微惊讶地发现小希又换了妈，孝死人了。
“怎么回事？”
伊凛问。
“又被发现了，可恶。”
小希说这句话时，她的口吻却和“可恶”截然不配，仍是嘻嘻笑着：“不过你知道的，我们还有时间。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伊凛眉弓一抽：“可你的‘掌控’，怎么都没告诉我呢？”
“太早泄露就不好了呀！”
“有朝一日，你如果当上了主宰，一定是‘谜语’。”
“咦！”小希一愣：“听着不错啊。可惜，我是……「乐园」。”
“想得美啊你，还主宰？哼，区区的神。”
“你才区区管理员！蛐蛐！”
“你，蛐蛐的神！”
“蛐蛐管理员！”
女神、管理员开始日常斗嘴。
吵了一会。
小希妥协，日常索要抱抱。这不，今天管理员顾着忙，都还没打卡抱抱呢。
伊凛从工具人妈妈怀里接过小希，行走在庸庸碌碌的人潮中。
“对了，你是不是忘了，准备有一件大活了？”
小希善意提醒。
“没忘。”
“我给你一个提示：万事皆三，三位一体。”
“你不打谜语会死？”伊凛嘴角抽搐。
“其实，与其告诉你答案，我更希望你能自己理解。”小希破天荒地第一次给自己“打谜语”的行为作出解释：“‘理解’，是凝聚「权柄」的‘基础’。”
伊凛沉默片刻，然后揉了揉小希的头发，掐着时间，算了算，目光微凝：“算了，我都习惯了。你突然转性，我还怀疑你是不是被换掉了呢。另外，除了你说的大活之外，顺便还有一件……‘公务’，需要处理。”
……
在海亭市张回春事件后。
“伊凛二号”在为下一次试炼做准备。
“伊凛二号”来到首都，在莫莉的实验室里研发新技能。
管理员安静地等待。
他等着“伊凛二号”一针把“亡灵伊凛”扎出来那一刻。
这都是历史。
这全是循环的一部分。
当管理员接受了这么一种设定后，即将发生的一切就显得稀疏平常，不值一提了。
……
到了那天。
莫人敌的练功房内。
“小伊凛”给自己扎了一针。
“哟，欢迎回来……少年！”
“！”
潘正义开始倒数。
“小伊凛”满头大汗。
潘正义忽然换上了一副诡异的笑容，嘴巴几乎裂到了耳根。
“桀桀桀桀——”
此刻潘正义，如同马戏团里的“小丑”。
“是‘坐标’啊，少年。”
“潘正义！你真的是永远的神！！！！”
名为“伊凛”的亡灵，在此时、此刻、此地，留下了地狱的坐标。
管理员伊凛来到“伊凛二号”身后，抢过记录了“地狱坐标”的那张纸：“密码正确。”
解读。
一个个“1”、“0”数字，在纸上跳跃。
记录着地狱的坐标，正在被管理员高速解读。
“原来地狱，存在于伪影与真实的夹缝之中。”
伊凛屏气凝神，当着潘正义的面，开启了一个圈。
他将手伸了进去。
一捞。
没捞着。
“？”
到了解谜的时候？
万事皆三、三位一体？
伊凛开始低头解谜，脑细胞高速运转、凋亡、再生。
片刻后。
伊凛恍然：“是共鸣。”
他将一只手掌，按在了“小伊凛”的额头上。
血红的光芒从伊凛的手掌，进入“伊凛二号”的体内。
加点。
管理员伊凛，强行拔高“小伊凛”的精神属性，现在的他，还差了那么亿点点儿。
他再次朝通道里伸出手。
这回捞住了。
通道关上。
他完成了“任务”。
他亲自将这个闭环，接上了。
如果他不完成这个闭环，世界将产生严重的逻辑错误，他管理员不应该存在，“伊凛”也会死在地狱里，万事皆休。
“呼。”
要想侵入存在于“伪影”与“真实”夹缝之间的地狱，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是需要对坐标的理解，二是需要比注册者更高的权限。
若不能借助【希乐园】的权限，他也无法在那一瞬间，在主宰们与诸神的视野远离、在地狱倾塌之际，入侵那个神秘之地。
至于第三点，则是最重要的。
是「三位一体的共鸣」。
过去、现在、未来；
真实唯一、虚实夹缝、R-1010伪影；
管理员、小伊凛、亡灵；
三个截然不同的存档点。
在精神趋于一致时，达成的“共鸣”。
这就是“三位一体”。
这种共鸣，能贯穿这条通道，将“亡灵伊凛”，送进真实的时间线里。
做完这一切，伊凛耗费了不少精神，脸上久违地出现了疲惫的神色。
“现在，”
趁着“伊凛二号”还没醒。
管理员伊凛坐在了潘正义面前。
“还有一点点时间，不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么？外来者。”
管理员微笑着，看着“新来的”的潘正义。

第1108章 「欺诈之主」
一位戴着黑蝴蝶面具的女人，提着一根半米长的腌火腿，跟扛着狼牙棒似地，走在兵荒马乱的城市里。
在她身后，跟着一位身娇体柔的白发美男子。
是蜜莉恩，和梅林。
自红雾区出发，他们一路向北，如同旅游般，走走吃吃，走了半个月。
一路上，梅林话很多。
他总是在说一些奇怪的话，诸如“人类就是这样，拥有力量的同时总会伴随着争斗”、“这就是人类呀”、“无聊的人类”、“真羡慕他们呢，能有这种卑微的好胜心”、“他们的生活一定不会无趣吧”，云云。
蜜莉恩没有鸟他。
她专心地啃着腌火腿。
一个字：香。
二人即将抵达北方的海域。
“他，在彷徨海留下了很多食物么？”
蜜莉恩时不时啃一口，一路无言，接近终点时，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梅林纳闷地看着蜜莉恩的黑袍子底下，贴身平坦的肚皮：“本来我觉得‘很多’，但现在，我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想让吾做什么？”
“安啦，你不用紧张，那个家伙没留下什么特别的任务。”梅林笑嘻嘻地伸出食指：“你只需磨练你的剑，以及……安静地等待。”
“等待？”
“别问我。”梅林耸耸肩，微微一笑：“过去、现在、未来，不过是由无数的线，交汇而成的谜团。你和我，都身在谜团中。”
“大贤者，请口吐人言。”
“简单来说，就是‘不知道’。”大贤者轻叹一声：“未来，我早就看不清了。”
“……”
……
伊凛从莫莉的实验室离开。
在半路上，返程的他，被老板拦截了。
“很意外？”
谜语希笑嘻嘻地问。
“一般。”伊凛摇头：“我个人认为，你更应该有一种‘你就是肥肉’的觉悟。”
“嗯？”
伊凛笑：“肉肥了，总会引来狼的，不是么？”
小希：“你居然不担心？”
这家伙的神性，觉醒得有点快啊。
小希心里暗暗嘀咕。
“呵呵，我们早已被那四位张嘴咬着了，再多几张嘴，又有什么区别？我反倒希望，越乱越好。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在哥谭市里，潘正义居然会被‘小丑人格’入侵，这么说来，名为潘正义的‘容器’里，其实装了四个‘人格’——弟中弟潘小正、大哥白、世界之子潘正义，最后就是……Joker。能够用这种办法，避开领航员的感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真不愧是横行了哥谭数十年的Joker。”
时间紧迫。
伊凛并没有和“小丑”有深入的交流。
但“小丑”借潘正义的嘴巴透露出一个信息。
他背后那一位，和“战争”、“死亡”、“饥荒”、“征服”，不是一路主。
看来，更高层的博弈中，也存在着派系之分。
“是因为，‘小丑’背后的那一位。”小希郁闷地撅着眉头，她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另一只手在伊凛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一段隐晦的信息，通过“隐藏文件夹”的方式，传到了管理员的后台。
伊凛面无表情，打开。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名词解释”。
【诡计与谎言的化身，欺诈之主：洛基】。
……
不久之后。
汪儿进入试炼。
伊凛在外等待狗帝归来。
这次试炼，是汪天帝和“伊凛”的初遇。
它们将人狗合一，征服那片加勒比海。
管理员伊凛，日常写日记，记录了心得体会后，狗子回来了。
狗子的收获极大，它故意在新主人面前，讨好地秀了秀逐渐发达的肱二头肌，并打出了一个小小气功波。
“啵。”
狗子双爪合一，一推，发出奇怪的声音，有点像放屁。
管理员笑摸狗头，问：“玩得开心吗？”
狗子露出舔狗的笑容。
“嗯，所以，差不多该换人帮你铲屎了。”
狗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用力摇头。它撅起屁股，尾巴左三圈又三圈地甩，用各种生动形象的肢体语言示意，它会自己上厕所，它会自己洗澡，它会冲厕所，它能自己溜自己。
“汪呜呜。”
本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狗子听出了主人话中告别的味道，灵动的眼珠子里充满了不舍。
伊凛微微笑着，摇摇头。
“汪儿，你长大了哦。”
汪儿泪汪汪。
伊凛闭上眼睛。
刹那间，伊凛的身影，在汪天帝的眼中，逐渐淡化。
模糊的不止有脸。
汪天帝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多了一个橡皮擦。
擦擦擦。
所有关于主人的一切，逐渐从记忆中淡去，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它用力伸出爪子，在身前的空气挠了挠，没挠出什么东西。
“呜呜呜……”
汪天帝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记不得了。
就在这时。
汪天帝尾巴附近的死亡烙印微微一震，把蹲坐在地默默垂泪的汪天帝震得弹起了几米高。
是一个叫做“伊凛”的家伙。
上个试炼碰着的。
丑人多作怪呢。
汪天帝打开私聊。
他给自己发来了一个地址。
……
伊凛在远处，看着汪天帝夹着尾巴，可怜巴巴地去找新主人了。
“怎么了？不舍得？”
小希出现在伊凛旁边，吃吃偷笑。
“世界又扭曲了。汪儿继续在我身边呆下去，没有任何好处。我必须成为彻底的‘影子’。”伊凛无奈：“说明，监察者的洞察之眼，正在恢复中。我以前居然不知道，我周围的世界扭曲，是跟‘凌依依’视力的恢复程度息息相关。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莫莉找的那些专家，根本不可能破开你的封印，可为什么，监察者的眼睛可以恢复？”
“很简单。”小希指着伊凛：“是因为‘你’。另一个你。”
伊凛琢磨片刻：“错误，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
“是，你的‘努力’，看似徒劳，但实则不然。你太小看监察者了。你的认知，你的‘愿望’，足以改变周围的人的认知，而这点微不足道的认知，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最终，会被监察者所利用，她将利用这点微弱的‘希望’，她借助你的‘愿望’，重新掌控局面。”
伊凛闭上眼，沉默不语，十指指甲嵌入了掌心里。
“别忘了，这是‘历史’。”
“我明白。”
伊凛接受了现实。
一切的扭曲，都和监察者有关。
监察者睁开一丝丝眼睛，她的瞳光，足以扭曲世界。
而这种扭曲，会被领航员修正，但处于“扭曲”中心的“小伊凛”，因此察觉到凌依依的怪异处。
……
在回忆过往，小心翼翼当“影子”的同时，伊凛察觉到一件事。
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和“洛基”擦肩而过。
冥河初中。
现在回想起来，伊凛才完全看清那次试炼的本来面目。
大约是两个“怪物工厂”的斗争。
冥河初中和狱门初中。
这两所阴间学校，分别是两位主宰——【苍白】与【欺诈】的地盘。
当时伊凛直面校长那妖娆小秘时，她无意中提起“诡计与谎言”。
当时伊凛不懂。
现在懂了，只觉细思极恐。
“大佬太多了呀。”
伊凛走在历史的夹缝中，一点一滴地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再次感叹自己的渺小。
但，由此可见，【希乐园】这件连主宰都垂涎的源初之器，是真的牛逼。
小希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使徒将五个“欺诈之主的试验品”掉包，以角色扮演的形式溜进去。对此，伊凛表示服气。
“等等。”
忽然。
伊凛想着想着，身体一震。
他震惊地看着小希。
“每一次循环，‘错误’所经历的试炼都是不同的？”
小希点点头：“是。”
“我之前经历的试炼，都是‘伪影’，惟独现在，才是‘真实’？”
“……是。”
“那么，她的梦，他们的梦，也是吗？”
小希一叹：“我劝你别——”
小希话没说完。
伊凛消失在原地。
“怎么这家伙就不听劝呢。”
小希揉揉眼睛，红红的。
“你呀，会后悔的。”

第1109章 篡改核心数据
时间线继续推进。
“小伊凛”从冥河初中泡澡归来。
他身边渐渐变得热闹。
多了两位小母灵，多了一辆满嘴骚话的绅士车。
与之相比，管理员伊凛身边却充满了单身狗的味道。
此刻。
伊凛注视着“棋盘”。
一颗颗棋子落下。
他在潘正义的身上，多插了一颗“小丑”。
看着“军工厂”的位置，伊凛稍作思考，偷偷潜入。
里面正在做着非人的研究。
深夜，伊凛进入时，轻轻松松绕开了所有哨岗。
最深处的房间，没有设置摄像头，或许是因为保密的关系，这倒省了伊凛不少麻烦。
余梦暗地里早就和康纳互通有无，余梦是叛徒，死不足惜。
就可怜了赵玉龙。
伊凛踏入军工厂最深处，在阴暗的房间里，四面墙壁都是加固的合金，在他们看来，这里固若金汤，谁也进不来。
密室里，杵着一个个维生舱，一根根管路错综复杂，和中枢处理器相连。
“啊这？”
黑暗中，伊凛刚打出一个“照明术”，准备看能顺走点什么东西时，维生舱里一张张熟悉的脸让伊凛愣住了。
怎么又是你啊！
福报！
绝了，居然还是萧阳。
所有的维生舱里，全是萧阳。
这“久别重逢”的场景极具喜感，让伊凛忍不住笑出了声。
“希儿，帮我入侵个电脑。”
伊凛发现这里所有的电脑都是经过严格加密时，忍不住隔空敲了敲小希的门。
“没空，睡觉呢。”在传送门的另一边，小希嫌伊凛吵闹，用被单裹住了脑袋，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伊凛开始威胁：“我以后再也不抱你了，区区的神。”
小希才不管：“你可别忘了，这里还有‘10二号’。”
伊凛冷笑：“那等他死了之后……”
“唔……”小希很生气，并将一个流光溢彩的超级U盘从传送门的另一头丢了过来。
这时候，伊凛深刻体会到当公务员的好处了，遇事不决，推给老板。要物理入侵电子产品，并不是伊凛擅长的范畴。当然，他也可以尝试模拟出欧乐乐的能力。但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显然将麻烦推脱给老板会更加符合他管理员的地位。
打开电脑。
查找文件。
过了一会，伊凛找到了。
“AT人造人计划：萧XX。”
伊凛找到了这个文件夹计划，福音会在用许多使徒的尸体尝试后，成功制造出萧阳的复制体。他们用上了禁忌的克隆技术和人体改造技术，让“萧阳”真正地成为了永恒。
“真不错。”
在【萧某人计划】中，有不少远超了当今科技水平黑科技。伊凛合理怀疑，这是康纳从他的上级那里带回来的。既然如此，伊凛更加不客气，将里面的文件全拷贝了一份。
临走前。
伊凛一眼扫过，在军工厂里的人造人萧阳，都是试验体。简单来说，“人造人萧阳”仍处于试验阶段，还不能投于实际运用。所有的萧阳都紧闭着眼睛，处于类似“冬眠”的冷鲜保存状态。
在军工厂设施的中央电脑中，还有一份准备用来加载到人造人萧阳中枢的“AI程序”，挺高级的。伊凛想了想，开始考虑给未来的征服骑士悄悄使绊子的可能性。如果是在这AI程序中留下后门，理论上是可以，但挡不住对方程序员的检查，甚至对方如果弃之不用，索性将这个AI格式化了，那么伊凛的小努力便白费了。
“我感觉应该有更高端的办法，格局要大，不能局限在人类的思维上。”
伊凛在思考。
阿邓曾说，无论何时，都不能忘了思考。
“等等，我其实不用想办法篡改AI的代码，我可以从更加本质的角度去下手……”伊凛睁开眼睛，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我是否能篡改‘人类’的核心数据？”
这其实已经涉及到“造人”的领域了。
不是他们这种造铁疙瘩的“造人”，而是真真正正的“造人”。
伊凛曾目睹自己诞生的过程，对此深有体会。
于是，
伊凛打开管理员面板，联络领航员。
“领航员，我要篡改‘萧阳’的核心数据。”
【检索中。】
【该目标已死亡。】
“核心数据尚未删除。”
【是的，管理员。】
“死了也要改。”
【……权限不足。】
“我以‘管理员’权限，要求临时开放‘希乐园’第二层数据库。”
【权限不足。】
“她同意了，对了，我和她非常熟，你懂的，我天天抱她，可亲密了。”
片刻的沉默后。
【请求通过。】
领航员很上道，它似乎通过逻辑运算得知，这个管理员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它通过了伊凛的申请。
这就叫——人情世故。
看来领航员也懂这一点。
领航员呀，你格局打开了。
【临时开放‘希乐园’第二层数据库。】
【核心数据库偏移度不得超过0.03%。】
【偏移度过高，则强行中止强制篡改行为。】
在伊凛背后，虚空中，一道道涟漪凭空浮现。上百根粗大的管子，里面流淌着晶莹的蓝光，向伊凛背后捅来。伊凛没有抗拒，任由那些管子捅进了他。
“啵。”
就像是被扎了几针似地，酥麻的疼痛感后，上百根管子，直接插进了伊凛体内，借由“物理连接”的方式，伊凛正在做着小希当时做的事，正在读取和修改更核心的【希乐园】数据。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这一刹，伊凛就像是站在了无限高的地方，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个小点。这些小点密密麻麻地，聚集成一个光球，悬浮在伊凛的面前。
伊凛面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键盘，键盘上有数不清的按键。他明明看不懂键盘上的文字，但与希乐园物理链接的瞬间，他却无师自通般，掌握了操作的方法。
“权限狗果然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伊凛一边感慨着，轻松从亿万个小点中，找出了鼻屎粒般大小的那颗，也就是名为“萧阳”的小数据包。
人类如此渺小。
伊凛正在尝试的，是从核心数据层面上，篡改一个“人”的信息。
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意志，借着这个方式，他都能够随意篡改。
当然，这里涉及到一个“偏移度”的问题，假设伊凛把萧阳的数据篡改得太离谱，比如将“性别男，喜好女”，改成了“性别男，喜好男”，那么这个偏移度就大了，将引起可怕的崩溃，这将是一个连领航员都无法“修正”的恐怖扭曲。
其实道理是很简单的，“人造人萧阳”是借着“萧阳遗体”的细胞，结合黑科技制造成的“科技侧造物”。黑科技层面伊凛不去动他，伊凛动的，是萧阳遗体里的细胞数据。通俗地讲，他是在给萧阳的DNA添加一点点喜闻乐见的……“小惊喜”。
到了时机成熟时，萧阳的DNA就会动，萧阳的DNA一动，人造人萧阳自然也跟着动。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管理员背后插着上百根又粗又长的蓝色管子，在黑暗中，发出鬼畜的笑声。
领航员：【……】
……
十分钟后。
伊凛收获满满，离开军工厂。
他在萧阳的DNA里，种下了一颗不起眼的种子。但伊凛相信，哪怕是再不起眼的种子，在适当的时候，也能开出艳丽的高岭之花。
事后，刻有“GM”俩字的U盘，管理员伊凛，亲自送到了莫莉的手里。
“好久不见。”
“‘你’是谁？”
……
2121年11月。
狗子跟在“小伊凛”的身边。
“小伊凛”刚从格林小镇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去梨台市，忙活“特异组”的工作。
而同时。
管理员伊凛也在忙，他忙的是另一件事。
珠峰之巅。
管理员躺在了那张冷冰冰的床上，他将【夏雪之心】紧贴着胸口，闭上眼睛。
睡觉。
迷迷糊糊的，伊凛感觉自己像是跨过了一座独木桥，走入迷雾中。
四周的雾气扭曲诡异，像是一个个妖娆的鬼怪，潜伏在深处，蠢蠢欲动。
伊凛穿过独木桥，继续走。
孤独，枯寂，无助。
种种不应该出现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在梦的尽头，是梦魇。
“晚上好哟。”
浓雾撕开，伴随着无数迷途者痛苦的哀嚎与凄厉的嘶，雾气裂开形成的阴霾，诡异地变成了一张迷人的笑脸。
“好久不见，格林。”
迷雾中的笑脸一拧，狂风呼啸，却无法吹开妖异诡雾。
“你错了哟，这才是，我们的‘第一次’。”

第1110章 将血淋淋的伤口撕开亿万次
“嚯嚯嚯嚯——”
不知是不是梦的缘故，格林笑声格外阴间。
伊凛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的蝙蝠。
格林无处不在。
梦的尽头必是梦魇，梦魇深处住着格林。
梦魇之主，恐怖如斯。
这个时间线的小伊凛，刚从格林镇离开。虽然现在的他尚未获得【梦魇印记】，可如果没有猜错，以格林的能耐，定然会树藤摸瓜、蚂蚁上树、老树盘根，借着格林镇的契机，偷偷溜进“唯一的真实”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格林似乎就知道“虚幻与真实”，在“林一”面前提过一嘴。
要找格林很简单。
找个阴凉的地方睡一觉就行了，千万别盖被子。
阴风阵阵时，必会做噩梦。
伊凛站在那张巨大的梦魇笑脸前：“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可你还欠我不少。”
“伪影里的欠账，假的，不作数。”
“嗯？”伊凛面前的脸蛋忽然暴涨了几百倍，无边的威压压得伊凛喘不过气来。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现在一起还。”
伊凛求生欲很强，立即圆上。
梦魇笑脸缩回了区区十几米大小，笑脸的嘴角裂开：“差点误会大了，真可惜哟。”
“不会不会，没有的事。”伊凛面不红气不喘地摇摇头。
“那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吧。”
“可是比地狱还痛苦的哟。”
“没关系。”
格林不再说话，浓雾散开。温暖和煦的阳光映在了伊凛的脸上。在树下，坐着一个恬静的少女。她戴着耳机，闭着双眸，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气质出尘而飘逸，不似在人间。
伊凛手里多了一把小刀。
他的掌心和刀子接触之间，沾满了湿漉粘稠的血。
谁的血？
伊凛麻木地向凌依依走去。
一次不够。
那就两次。
两次不够，那就十次。
若还不够，那就百次、千次、万次。
亿万次。
这就是地狱。
“这，不够。”伊凛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还不够。”
一只小蝙蝠磕着脆脆的薄片，薄片上印着一张张蜿蜒扭曲的人脸。
咔嚓、咔嚓、咔嚓。
闻言，小蝙蝠叹了一口气：“加大档位可以，但你要是坏掉的话，我可不负责哟。”
伊凛眼前场景再变。
漆黑的天，裂开的地。
手持真理匕首的凌依依，分别将夏如雪、剑南春、辰北、花娘，将他熟悉的所有人，一一刀死。
有的伤口能自然愈合。
有的伤口不能。
这个血淋淋的伤口，既然愈合不了，那就一次次地撕开，将伤口撕烂撕开，血流如注，直至习惯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为止。
这种梦魇，将持续……亿万次，或更多。
格林嘴里啃着美味的“梦魇薯片”，优雅鞠躬：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
不知过了多久。
伊凛从冰床上弹起时，宛若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的长袍被冷汗沁透，结了了冰。
伊凛坐起来时，长袍上的冰渣哗啦啦地往下掉，又咸又硬。
扑通。
伊凛脚步一软，摔在冰壁上。
他咬牙站起。
又跌。
又站起。
身体并没有受到损害，但他受损的是“精神”。
他抽空进枢内看了一眼，里面全是补丁，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但勉强蚌住了形状。
身体的形状由灵魂决定，一旦精神坏掉，他也会坏掉。
“真不愧是……梦魇之主啊。”
伊凛揉了揉眼睛，摊开手掌一看，全是淡淡的血，伊凛握紧拳头，让这些颜色，凝固在掌纹之间。
他默默离开了雪山洞窟。
……
伊凛查了查时间，才恍然醒悟，他这一睡就将近半个月。换言之，他在梦魇里被折腾了半个月。格林这顿是吃了个六分饱，他可是累得够呛。
他很清楚，要建立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认知，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伊凛早已亲眼见过地狱，哪怕格林的梦魇比地狱更加可怕，但伊凛仍无畏前行。
越和格林这一级别的大佬接触，伊凛对“神性”的理解越发深刻。别看他和格林现在混得挺熟，但伊凛可以确信，自己对格林而言，不过是一件“相对其他玩具而言更好玩的玩具”，让格林有那么一点点珍惜，但若是真的把伊凛给玩坏了，格林也不会太心疼。
简单来说就是：格林的玩具，太多、太多、太多了。多不胜数，浩瀚无边。
“半个月。”
伊凛换了一身衣服，掐指一算。沉吟片刻后，跨越千山，回到小希处。可让伊凛颇为意外的是，小希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没在家里呼呼大睡。
【查找老板。】
伊凛不可能读取小希身上的“理”，她的权限目前还是最高的，所以伊凛直接找领航员帮忙。
自动上次接入了希乐园第二层数据库、篡改了萧阳的核心数据后，事后领航员和管理员共同的上级——【女神希】，并没有追究谁的责任。这让领航员默不作声地在自己的运算逻辑中加了一条：老板最大，如果老板不在，那就是管理员说了算。
所以，这次，管理员再次越权，领航员没有拒绝，爽快地给出了小希目前所在的坐标地点。
【详见320章锚点】
伊凛来时，小希正挽起袖子，往身前用力地抡。
“啪！”
她似乎拍了什么东西。
小希拍完，重新坐下，舔上冰激凌。
“有人无意中触动了‘锚点’。”她摇摇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吖，太早了，太早了。”
“我这样应该不算违规了吖？只要没有谁发现，就不算违规！”
小希妈妈宠溺地摸着小希的头。
场景洋溢着浓浓的母爱。
伊凛适逢其会地抵达现场：“原来当年是你拍了我后脑勺？”
“不然呢？我这是在拍醒你。”
伊凛想了想，陈年旧事懒得追究。
“谷天晴……我本来还想问你点事，但现在似乎有更要紧的事。”
伊凛敷衍地给了女神一个简单的抱抱，又匆匆走了。
小希撅着嘴，有些郁闷。她觉得管理员不和她玩了。
……
梨台市。
“小伊凛”骑着奇美拉，一路奔袭，抵达烂尾楼废墟，准备开启一场团战。
管理员抵达时，来自世界之外的奇美拉，正在遭遇惨无人道的群殴。
他由始至终都在一旁看着，他很快便明白了这只奇美拉被召唤来这里的理由。
让伊凛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是，当年事后，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大朋友”，居然无意中和“GM”的形象呼应上了，这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小伊凛”、狗子、余梦、李二胖等人在结束战斗后，离开烂尾楼废墟。
特异组的工作人员，正准备想办法，将奇美拉的残破尸体，运回首都。
一位戴着鸭舌帽，穿着工作服的人员，默不作声地在奇美拉的肚皮里掏。奇美拉的血液有腐蚀人体的效果，可这工作人员却没有做任何防护，徒手从奇美拉的体内取出了某物。
忽然。
工作人员抬起头，皱了皱眉，随后轻笑一声：“你如此光明正大地介入，真不怕上面发现？”
“彼此彼此。别以为你换了一副马甲我就认不得你了，谷天晴。”
四周万籁俱静，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黑白两色。
他们进入了亚空间。
伊凛与工作人员二人成为了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泽，他掏出一张画卷，将那件物体往画卷里一塞，画卷一扭，仿佛活过来似地，撕开亚空间，钻入缝隙中。
“哼。”
伊凛伸手，准备阻止，可谷天晴在将“物件”送走之后，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管理员出手，捋着头发：“我这是在兑现你我之间的交易。我建议你别插手哦，否则，后果自负。”
闻言，伊凛动作一顿，眼睁睁地看着那画卷隐匿消失。
谷天晴微笑：“你是了解我的，虽然你不相信我，但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关系。毕竟，一旦知道了你的权限后，谁敢轻易惹你呢？”
伊凛闭上眼睛，掩饰瞳内运转的流光。
谷天晴猜出了伊凛的打算，微笑摇头：“不用浪费力气了，你推演不了的。因为给我送快递的，可是……”谷天晴指了指头顶上的夜空。
伊凛睁开眼睛，果然推算不出。一切蛛丝马迹都被抹掉了，谷天晴借用“仪式”，将一件未知的东西从世界之外偷运进来。谷天晴似乎也知道，伊凛至今仍对“是否杀死自己”而心存顾虑。所以现在的他，显得有点嚣张。
“嘘。”
谷天晴压低帽檐，朝伊凛丢出了一张卡。
伊凛接住。
意外的是，这张居然不是塔罗牌了，而是一张普通的硬纸卡。
上面潦草地写了三个字：【沧阳市】。
字后附带了一张欠揍的笑脸。
“你这，还不如给塔罗牌呢。”
伊凛撇撇嘴，表示嫌弃。

第1111章 入侵乌拉诺斯世界
和谜语人打交道真的是废脑细胞。
伊凛刚满脸嫌弃地接过卡片，谷天晴的马甲忽然一阵抽搐，倒在地上，疑似碰瓷。伊凛不用上前查看，也能分辨出，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工作人员，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如那位“古代神话学”教师，顾晴天。
黑暗中，伊凛目光一凝，弹指将硬纸卡燃成灰烬。
烧了。
这货的东西在世界上留多一秒都是罪恶。
这个时候，
没有人知道，在“奇美拉事件”之末，未来的死亡骑士，与世界的管理员，曾在此时、此刻、此地，有过短暂的会晤。
……
青城。
“啊啦啦，小希，管理员大人回来了哦。”
少妇给伊凛开门，送上温暖。
“明白了？”
小希正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扎羊角辫。她没有回头，背朝伊凛说了一句。
“脑壳疼。”
伊凛揉了揉眉心。
“正常。”小希满意地抖了抖自己的麻花辫，敷衍回道。
伊凛是了解区区女神的。
平常一进门，女神就要抱抱。
今天破天荒没提出过分要求，显然不对劲。
沉默片刻后，伊凛朝小希弹出一个文件。
【申请‘入侵’权限。】
【坐标：β-4321-1253-1234-9873。】
小希抖辫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其实，”小希转过头，一向表现得没心没肺的她，那水汪汪的眼珠子里浮现出一丝丝伤感：“你和我都很清楚，你这次‘入侵’，无法改变任何事。”
伊凛平静点头：“我总得试一试，因为在那最后，对‘我’而言，有一段不曾了解的‘空白’。我觉得，既然阿邓以‘思念体’的形态，亲手将那个世界的坐标交给我，我总觉得他是想让我去那里一趟，做点什么。”
“那你就去吧，我的管理员。”
小希点点头，摆摆手，算是同意。
【申请通过。】
【请抵达入侵通道。】
【即将入侵坐标：β-4321-1253-1234-9873。】
在“老板”的批准后，伊凛得以借助【希乐园】的功能，以管理员的身份，入侵其他世界。
……
一小时后。
伊凛来到灰雾区，站在了死亡之塔的面前。
灰色的雾气，蕴藏着“死亡”的伟力，伊凛在身体表面构筑了十几层防御，抵抗“死亡”的侵袭。
红色的小蝙蝠愉快地站在管理员肩膀上。
伊凛瞟了格林一眼：“你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淡定点，”格林舔舔嘴唇，那粉红的小舌头又湿又润，让这蝙蝠看起来显得有一点点饥渴：“别忘了，梦魇印记还没给呢。”
灰色的巨塔在管理员与小蝙蝠面前，犹如一堵直通天际的高墙。
伊凛将手按在巨塔上。
嗡嗡嗡。
他感觉整座塔都在震动。但很显然，塔岿然不动，震动的并不是死亡之塔，而是他。从伊凛的掌心间，一道道虚幻的光芒与巨塔相连，在片刻的停顿后，面前没有任何纹理的灰色巨塔，凭空撕开了一道漆黑的门扉，伊凛没有丁点儿犹豫，便踏入门扉里。
在伊凛的“记忆”中，他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入“入侵”的通道。以往使徒都是借着死亡烙印与死亡之塔相连，省略了这个过程。即便没有那么方便，但现在的伊凛觉得更加有仪式感。
挺好。
伊凛面前出现了一个虚拟键盘，伊凛不动声色地将“乌拉诺斯世界”的坐标输入。
“其实，你能自己入侵的吧？”
在传输通道的流光开始运转时，伊凛随口一问。
“不能。”
格林摇摇头：“诸神，一般来说不会自主诞生梦魇。特别是，知道【梦魇】存在的，都会刻意避免，除非忍不住。”
“不会？”伊凛一愣：“那它们，不，你们呢？”
伊凛言下之意，指的是比“神”更高一级的“主宰”级。
“当然是不能啊。”
格林理所当然地回道，没有隐瞒。
伊凛更是难以理解：“这么说来，你的力量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
“啊？”格林在呆滞了片刻后，哭笑不得，她卷起翅膀用力戳着伊凛的额头：“你是不是将‘吾等’之争，想象成你们低等生物之间的厮杀了？”
“不然呢？”
“格局真小。”格林轻叹，小小的眼珠子里全是鄙夷：“格局小了。那么，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这话倒是问在了点点儿上。
「主宰」是什么样的级别？
伊凛的确难以理解。
按理说，世界是船，那么神，就是船长，神是世界的主人。那么，主宰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艘舰队的舰长？
主宰的麾下有千千万万的神？
浩浩荡荡的“世界战舰”征服星辰大海？
伊凛想象着那个画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当伊凛将自己的理解说出时，格林又开始谈格局：“小小小。简单告诉你，我们，是不灭的。”
伊凛脸色一沉。
格林笑了笑：“我等是‘概念’的化身，漂流在源海海域上的一切生命，他们所能理解的某个‘概念’，当这个概念的印象，具现化之后，就是‘我们’。我们是众生的「理解」，是「概念」，是「图腾」，是「信仰」，是「意识聚合」，我们无处不在，不死不灭，莫要用区区人类对‘力量’的浅薄概念去衡量我们。而且，”
“你误会了一件事。”格林竖起右边翅膀，卷起指头的形状，嘿嘿直笑：“不是因为吾掌握梦魇，才成为‘主’。而是，吾即【梦魇】。当然，现在的你不可能‘理解’的哟，你还差得远呢~”
二人在谈论区区主宰是什么样的存在时。
伊凛脚下高速流动的光束，就像是全自动传送履带，将伊凛送到光的尽头。
这就是【希乐园】的牛逼之处了，只要输入固定的坐标，就能侵入其他人的世界。
当然，伊凛估计这个“入侵”肯定是有既定的条件或者上限的，不然早逆天了。
能随意进出主宰们的闺房？
伊凛面无表情地瞟了格林一眼。
这光是想想都有些激动。不过，伊凛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在格林面前表现出这古怪的情绪，轻咳两声后，在传送的流光中，伊凛想起另外一事，此刻有空，便顺口提起：“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奇怪。在伪影中曾发生的，又重新在‘真实唯一’中再次上演，你们，咳咳，我是说你们那一批，不会觉得古怪么？”
“会么？”格林纳闷地反问，有时候伊凛与格林交谈时，位于不同的格局上，理解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误差。这就是所谓的“代沟”了，因维度之差，而产生的深邃鸿沟。
过了一会，格林将心比心，尝试把自己的思维格局降低后，终于理解，恍然大悟：“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察觉不到，对吧？”
伊凛点头。
“很简单。”格林卷起翅膀，上面飘着一个发光的栗子：“这里有两个人。”
伊凛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光人。
“有人悄悄地把其中一个人，变成了狗。”
啵。
人变成了狗。
有的主宰，总喜欢拿狗举栗子。
“你看见了，对吧？”格林反问。
“那不然呢？”
“那我再把这个栗子举大点。”格林招招翅膀，伊凛视野中的“小人”变成了一千个。格林一举：“其中一个人变成了狗。”
狗淹没在人海里。
伊凛明白了：“懂了，你们的格局太大，反而难以注意到细小的变化。”
格林皱了皱眉眼，不满地反驳：“不不不，不是‘难以’，而是‘懒’。你可真不会说话。”
话虽如此。
格林简单举“栗子”解释后，伊凛很快便理解了。一个活人大变活狗这种突兀离谱的事，放在一个小群体里可能会显得很扎眼，但如果将这个群体的基数无数放大，那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难怪小希能借助“伪影”和主宰与诸神们耗了那么久，原来小希才是最资历深厚的老阴哔呀。
“对了。”
这时，格林左翅膀蜷成拳状，在右翅上用力一拍：“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希乐园】这次入侵的方式，和平时的‘桥接’有点不同。”
“桥接？”
伊凛一愣。
而在格林说话的同时，流光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小点点。
性感格林继续举栗子，他右翅膀缩成了一个“O”型，左翅膀尖尖地往O里捅，充分用肢体语言示意后，格林饶有趣味地说道：“呐，你们【希乐园】注册者的入侵，是用隐匿的入侵通道，与世界舰形成固定的‘桥接通道’，将注册者偷偷送入其中。可你现在，用的应该是‘维修通道’临时改造而成的‘入侵通道’，在不形成桥接关系的前提下，你将会被送到目标坐标点的附近。”
“什么意思？”
伊凛脸色一变，格林的口吻让伊凛有了不好的预感。
“简单来说，”格林嘴角咧开，幸灾乐祸地笑着：“你将会直接沐浴在……‘源’里。”

第1112章 「第四类」
主宰是什么性格伊凛是了解的。
它们这种生物有着共同的特性：谜语人。
现在怪格林已经无用……也不敢。伊凛赶紧做好“坠机登陆”的准备。
呼——
一瞬间，远处那一个蓝色的光点在伊凛的视野中骤然放大。当伊凛回过神时，他已经沐浴在一片蓝色的海洋里。
“海？”
不对。
伊凛震惊地看着眼前瑰丽的光景，他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眼前的这一幕：一道道蓝色的细线，在无垠空间里交汇，每一道蓝色的光线，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们是由最纯粹的“1”，“0”所构成。而这些细线，每一根比头发丝更细小，堪比人类的神经。
伊凛回头一看，一根能容纳几人通过的粗壮管子，从深空尽头伸出，留下了一个无法窥视内部的“入口”，他和格林在数秒之前，便是从这个奇怪的入口走出来。
蓝色的光海将伊凛和格林彻底淹没，除了眼前的光景完全刷新了伊凛对“海”的概念之外，更让他感觉到惊奇的是，在“源海”里，没有他所认知中的“空气”、“重力”、“浮力”等概念，可他就是这么平白无故地漂浮着。
他正想细问格林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伊凛回头一看，顿时在源海中凌乱不堪。
格林居然在惬意地……仰泳。
你特么一只蝙蝠的形状是怎么能做到仰泳的啊！
刚想吐槽，格林岔开两条腿，一翻身，熟练地变成了蛙泳的姿势，自由自在。
伊凛：“……”
他刚想骂人，却发现说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个个“泡泡”，吐进源海里。
泡泡？
伊凛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泡泡”的吐出，他脑子里似乎被挖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一个无关轻重、几乎不会被伊凛注意到的角落。
他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但又不太重要。
怎么回事？
我把我某个小小的“认知”给吐掉了？
在理解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伊凛感觉到头皮微微发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头一看，他发现“源海”中的“水”无孔不入，丝线般细小的蓝色流光，毫无阻碍地从他的身体表面穿过。每有一道流光穿过，他的身体便有一点点白白的“东西”被带走。
伊凛为了能看清楚一些，果断进入了【解析视界】的模式。此时，在“入微”的视野下，他终于能够看清被带走是什么东西：一根根细线穿出时，他身体里会有某种“物质”，在一秒不到的短暂瞬间，被快速分解，重新组合成螺旋结构，汇入源海当中。
伊凛闭上嘴，屏住“呼吸”，不慌不忙地在“水”中划出了一个“SOS”的轨迹。
希望格林能明白这个国际求救信号。
“呀，差点把你给忘了。”主动且灵活地在伊凛面前变换着各种姿势的格林，那窃笑的声音在伊凛的脑海中突兀响起：“能够不依赖任何‘航具’在源海中自由徜徉的只有‘三类’存在：熵、无序猎手、吾等。至于你……混种的，差了点意思，勉强算是‘第四类’吧。”
伊凛听起来总觉得格林是在骂人。
他赶紧又划出了“SOS”。
在这短短的对话之间，沐浴在源海里的他，正在缓慢地被分解，他的核心数据，正以伊凛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点地流失。
杀死？
腐蚀？
侵蚀？
消灭？
摧毁？
一个个概念在伊凛脑中闪过，但这些人类所能理解的的概念，一一被伊凛否认了。不，都不是。这种核心数据上的流失，更像是一种……“删除”。
是的，他正在被删除。
虽然这个过程很缓慢，但这样下去，他将被“抹杀”。
当然了，格林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伊凛被删除的，这也是伊凛去哪都把格林带上的原因。虽然格林不安好心，最起码，他与格林间存在着奇怪的“投喂”与“交易”的联系，他在梦魇里被虐得死去活来，坏了又修，而这种在梦魇中挣扎的“痛苦”，正是格林美味“零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看在这份上，格林可不会轻易让伊凛寄了。
格林一边畅快地游着，一边指导伊凛怎么游。
想要在源海里游泳，其实不难。
源海是一切“信息”的汇聚之处，要想不被同化与删除，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尝试理解穿过身体的“信息”，二则是丢出数量级难以估量的“源”，主动送入源海。格林显然用的是第二种。
理解？
我特么要学游泳还得先学会解题？
伊凛觉得格林的说法很荒谬，但他还是尝试着去从微观的角度去理解，一道道“源流”穿越身体时，带来的各种“信息”。
无数的乱码出现在伊凛的视野里，这些“信息”大多数都是无用且冗长的，伊凛将这些奇怪的信息重新打乱排序，组成了一个个自己能够理解的公式。
他开始向前游。
分解的速度更慢。
源海开始给伊凛新的回馈。失去的核心数据回流，不仅如此，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从源海中，汲取了一点点关于“思念”的理解。
“啪~”
格林一看伊凛的表情，便轻松猜到这小子绝对是泡澡泡上瘾了，准备用刚理解的热乎的“思念”去给自己的王座加砖添瓦，她一巴掌呼在伊凛的脸上：“再泡下去你真的会没掉的哦？”
格林的话，让伊凛想起了跨越源海，以“召唤”的方式从世界之外闯入了【希乐园】的那只幻想生物快递员“奇美拉”，它出现时，也是伴随着“源”的蓝光，身体腐烂，出现的时候，已经残血了。
想到这里，伊凛点点头，不再留恋。他稍作感受，才发现刚才自己才游了一会，他的灵能值便减少了一半，消耗不小。对此，伊凛暗暗心惊，但同时也留了一个心眼。
长时间泡澡要不得，那……时不时泡一下呢？
进来泡一下，学点东西，又赶紧出去，又进来，又出去，这样进进出出，前前后后，反复横跳……岂不完美？
伊凛正在衡量着“反复横跳泡澡计划”的可行性、性价比、可操作性时，格林游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伊凛赶紧跟上。在源海深处，一只巨兽的影子若隐若现。
在巨兽的体积面前，伊凛犹如一颗尘埃，一个细胞，或是一片叶子。巨兽有着长长的脖子，它的体型已经无法用常规意义上的“体积”去形容了。上百片缓缓翕动的侧翼，伊凛与格林越朝巨兽接近，便越无法窥见巨兽的全貌。
这是伊凛第一次，在“世界之外”，窥见名为【世界】的存在。
伊凛真正意义上，从直观上理解，什么是“世界是一艘船”。
【我们怎么进去？】
伊凛没法说话，在几秒过后，伊凛激荡的心情恢复平静，他在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像是给格林发私聊。
“等等哈……”
伊凛一转头，发现格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小的脑袋上缠上了白色的头巾，手上抡着一个红色的迷你小铲子。那小破铲看似玩具，但伊凛一眼无法分辨出那铲子的材质，就像是流动的液体，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形状，铲子周围附着了一张张微型人脸。
忽略铲子的神秘与格林的蝙蝠姿态，她现在的装扮，活脱脱就是工地里的包工头。
伊凛犹豫再三，放弃了“借你的神器铲子玩一玩”这个诱人的想法，安静地看着格林抡着铲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抠抠挖挖。远远看去，格林现在的举止，就像是一只虱子在给怪兽挠痒痒。
“嗯啊？”背对着伊凛抡铲子的格林，毛茸茸的耳朵一竖。她仿佛听见了伊凛的心声。
【格林大人抡铲子的动作真帅。】伊凛摒除杂念，心里默念。
格林竖起的小耳朵重新怂下去。
“果然，已经进入了封闭的状态了吗？嘿，不难，看铲！”
叮叮叮叮叮——
啵！
巨兽身体表面，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鳞片，被格林挖出了一个洞。
“我另外开了一个‘维修通道’进去。”
格林俨然没有“不小心将别人的世界砸出了一个大洞”的觉悟，她满意地收起小铲子，朝伊凛招招手，示意他抓紧时间上。

第1113章 名为思念的茶餐厅
雷鸣隆隆。
骤雨滂沱。
狂风呼啸。
沟壑交错。
无边的黑夜，眼前的世界黯然无光。
呈现在伊凛面前的，是一个熟悉而绝望的世界。
没有人烟，没有希望，没有光。
这里是末日。
这里遭遇了毁灭，生灵涂炭。
大地上燃着永恒不灭的黑色幽炎，一道道惨不忍睹的沟壑，像是大地被某个巨大的生物撕出了一道道疤，无法愈合。
崩塌的高楼，被拧成麻花扭曲竖起的大桥，覆盖着战灰的绝地。
染血的长河，消融的雪山，破碎的山峦，漂浮着累累白骨的海洋。
在伊凛身后，被格林敲出的入口，缓慢修复，重新闭合。
伊凛与格林，在空中移动。
他“曾”来过这里。
他“曾”在这里，经历了一段毕生难忘的旅程。
他“曾”在这里，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故事。
这里，
是云层之下，绝望的“真实”。
云？
伊凛想起这茬，抬头一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若没记错，他当年抵达此地时，天空中是一望无际犹如锅盖般的云层，这里却没有。
伊凛开始呼吸，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即便他现在的体质，即便不呼吸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但这样做，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带着格林……呃不，是格林带着他，在荒芜的大地上转悠。格林的翅膀就像是活导航，时不时转向这边，时不时转向另一边。
格林虽然没有发出导航该有的诸如“性感格林为你在线导航哟”这种话，但她转动翅膀的行为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暗示：她正在指引伊凛走向某个方向。
伊凛在“格林导航”的指引下，飞了很久。
大约两个小时。
终于。
在一片废墟中，传出一个女孩的笑声。
她在轻声地数数。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数出一个数字。
这没问题。
诡异的气氛，也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女孩数的数字有点儿大，属于亿万级别。
伊凛接近。
在废墟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赤足的白发少女，正蹲在那处，背对天空。
在少女面前，摆着许许多多的“人偶”，每一个人偶都显得有几分呆萌。
伊凛远远便看见了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他们」。
冷若冰山的握剑男神；
执杖的工程师；
风韵犹存的院长夫人；
穿红衣服的狗头少年；
高冷傲娇的老铁匠；
十二番队高能战斗人员；
呆头呆脑的巨龙；
穿着巫女服的少女；
妖娆的素人老板娘；
阴险的大神官；
膝盖上插着长箭的普通冒险者；
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呆萌怪兽；
寂寞空虚的白毛母狼；
风华绝代的人鱼少妇。
……
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她”。
还有面前的人偶们。
她显然正在自娱自乐，对着惟妙惟肖的人偶们，低头碎碎念。
“呀，有客人拜访了哦，都别吵，安静点啦。”
当伊凛与格林，来到少女身后时，少女笑嘻嘻地对人偶们柔柔“嘘”了一声，她拍拍身上的连衣裙，站起身，将两手背在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访客”。
少女的五官一眼看去让人觉得非常精致，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芭比娃娃，无可挑剔。可再细看时，却给伊凛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明明是同样的五官，在短短的十秒内，给人的感觉瞬息万变：一会是娇俏可人的少女，一会是甜美娴熟的少妇，一会是闷闷不乐的寡妇，一会又是行将就木的老妪。
她有着量子态五官。
是乌拉诺斯。
乌拉诺斯安静地打量着伊凛，目光最后落在伊凛肩膀上的小蝙蝠上。
“晚上好哟。”
格林正常地打招呼，抖了抖翅膀。
“啊！是梦魇……大人。”少女这才认出了“这幅模样的格林”，顿时慌了，一眨眼后，也没见乌拉诺斯有任何动作，荒芜的土地变成了一片花花绿绿鸟语花香的小花园。地面，一群白鸽惬意起飞，白鸽们扇动翅膀的身影啪啪啪啪，如美妙的音符。
小花园中央，摆着一张圆桌，三张精致的凳子。
她一转身，摇身一变穿上了纯白高雅的公主长裙。
不愧是神，变装跟玩儿似地。
“请坐，尊敬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少女刚想自我介绍，但话音一顿，她很快就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修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我的破船。”
“嘻嘻，没关系哟，吾和它们有点不同，对进食的环境不挑剔。对了，来一杯‘随意’，加一勺‘生离死别的思念’，再加半勺‘翻来覆去的纠结’，最后再加一点点‘死去活来的重逢’，谢谢。”格林意气风发地站上桌面，两翅插腰，不客气地开始点餐。
伊凛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格林，格林恍然，用翅膀打了一个响指：“对了，他现在正在还债，喝不起你的‘茶’。”格林指着伊凛，直接帮伊凛谢绝了少女的招待后，它便伸出翅膀，在面前划拉几下。
一点点蓝色的光点，顺着格林的翅膀尖尖儿飘到了少女面前。
【支付完成。】
“感谢大人。”
也不知格林给了多少，让少女的表情如获至宝，她背对着二人，神秘兮兮地忙活了一会。紧接着，一杯红色中冒着蓝光，表面弥漫着一层奇异的幻彩光晕的「茶」，推到了格林面前。
这一杯，似乎就是格林不久前点的「加料随意」。
另一杯。
“请你的哦。”少女另外给伊凛泡了一杯：“抱歉，因为你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思念’味……是‘雪’吗？我自作主张，给客人冲泡了一杯，它叫做「雪之拥」，慢用。”
茶是透明的，就像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水，上面冒着若有若无的寒气，似乎是一杯冷泡茶。
“你们……认识？”伊凛盯着那杯“水”，一旁的格林已经翘着二朗爪喝上了，微微眯着的双眼，颤抖的绒毛，可以看出她很懂享受，是一只既优雅又欠揍的蝙蝠。
格林：“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地方，处处点缀着少女的浪漫。嗯，用你的理解，这里就是我们喜欢来逛的‘茶餐厅’，挺不错的，我来过几次。后来……可惜了。”
少女低下了头，十指不安地绞着裙角。
伊凛举起白色的圆口茶杯，抿了一口。清澈透明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可还没有在口腔里停留太久，便一点不剩地蒸发干净。就在此时，他感觉仿佛有人在他身后拥抱着他，温柔似水，清凉如雪。
“师兄。”
伊凛耳边传来犹如梦呓的声音。“咣当”，伊凛浑身一震，茶杯从手中落在桌上，他用力闭上眼睛，贪婪地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拥抱”感，不知过了多久，伊凛重新睁开眼，平静对少女道谢：
“谢谢……谢谢……谢谢，乌拉诺斯。这杯‘雪之拥’，真的，很好喝。”
“叫我小乌吧，【希】的管理员。”
这里的情况，和伊凛想象中有些出入。他来这里的目的，说是弥补遗憾也好，或是来到“真实”看一眼阿邓他们也好，伊凛带着“决意”前来，可这杯清澈的【雪之拥】，却润物细无声地将伊凛那沉重的决意消弭，让伊凛在仓促之间，不知道该对小乌说些什么。
在这破灭的世界中，一主宰，一神，一管理员，就属伊凛格局最低，可偏偏这仨组合，让伊凛感觉自己成为管理员后的际遇，越来越奇幻。格局大得有点不可思议。他都能和“神”，甚至是“主宰”，坐一块喝茶吹牛逼了。
说出去谁信啊。
“在不安的睡眠中，”小乌微微笑着，主动开口了：“我做了一个有趣的梦。”
“在那个梦里，有一位英勇无敌的勇者，带着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有不离不弃的队友们，他们在旅行，他们在冒险，他们历经磨难，消灭了可怕的邪神。”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美丽的‘梦’。”
不对。
伊凛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你是说，你‘看’到了【希乐园】的伪影？”
“是的呢，‘勇者’阁下。”小乌光速变脸，变成了温婉的邻家少妇脸，带着几分俏皮，朝管理员眨眨眼。
不对。
“你的意思是，那个云上世界，你还没做出来？不对……”伊凛恍然：“那是你的‘噩梦’，是因为我把格林带来了这里，才诞生了那个世界！是我的到来，才导致了你的……死？”

第1114章 神说，要有云
虽然在乌拉诺斯世界的最后，伊凛并没有亲眼目睹小乌的死，但他在事后，隐约猜到了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局。
以至于，这里都快成了他的心病，不然，阿邓也不会成为伊凛的“思念”。
伊凛说出此话时，小乌神情没有惊讶，微笑摇头：“神不会死，只会‘回溯’。”
伊凛的脸色一沉。
现在的情况和他想象中，有一点点出入。
阿邓将“坐标”给了他，原来，并不是让伊凛前来拯救这里，更不是为了让伊凛成为那个“见证者”，而是……亲手导演“伪影”中发生的一切，如约而至。
在这里，
没有云上世界，没有瑰丽多彩的天空，没有七神兽，没有大工程塔，没有火神之乡，没有泡温泉，这里空空如也。
这里，还没开始！
而他和格林的到来，正是为了促进这一切的发生？
伊凛此刻心情，非常复杂。
他知道小乌的结局，还有这个世界的结局。
或许，小乌也从伪影的推演中，得知了这个结局。
可她仍是无怨无悔地欢迎他们前来，给他泡了一杯【雪之拥】。
与伊凛复杂的心情相比，小乌却显得心情愉快。她脸上满是深闺少女即将和男网友见面的表情，带着三分忐忑，三分娇羞，三分不安，还有一分蠢蠢欲动的期盼，注视着伊凛和格林。
“我的‘思念’，大人的‘梦魇’，希的‘乐园’，还有你，一定能重现那个梦，那些很冒险的梦。”
伊凛：“所以，这就是我来这里的‘任务’。造一个……梦。”
小乌开心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等会，”格林却拧着眉头：“我还没答应呢。”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计算器】，啪啪啪翅膀狂舞如风，按了一会，然后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不成，亏大了。”
伊凛嘴角一抽：“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那么小……咳咳，精打细算呢？”
他本想说小气巴拉，改口了。
“这就是格局，你不懂。”格林呼啦扇翅，粉色的JIO踩在伊凛的头上，她让伊凛闭嘴别说话，那红色的眼珠子盯着乌拉诺斯：“你的‘源’不够。”
“我愿意支付我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噩梦。”
她们的对话让伊凛无意中回想起在梦魇里被格林翻来覆去虐待的恐惧，下意识抖了抖，有点痛。
格林一听，乐得眼睛都瞧不着了，它又拿出计算器啪啪一顿按，终于满意：“这还差不多。”
她们显然谈妥了。
伊凛沉默着。
格林看出了伊凛心中的想法，嘿嘿笑道：“别不乐意，你无法改变结局，倒不如，借这次难得的机会，近距离观摩我与她的‘权柄’。”
说罢，格林竖起翅膀，一个高度浓缩的“梦魇王座”，在她翅膀尖尖儿上旋转。
一边。
小乌也竖起食指，她的指尖上，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王座——王座犹如纯粹的宝石，折射出五彩的辉光。
“这就是我的‘思念’。”
许多年前，伊凛还是“林一”时，格林曾对伊凛说过：王座，即是权柄。
她们亮出了各自的“王座”。
【梦魇】。
【思念】。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伊凛轻舒一口气，既无奈，又释然：“我能做什么？”
“把你的东西亮出来。”格林道。
伊凛一听，微愣片刻，明白过来，便竖起食指。随后，一道道虚幻流光，在他指尖交织，无限王座微缩模型，快速地在他指尖旋转。
与【梦魇】【思念】相比，伊凛的王座尚未彻底成型，像素上有肉眼可辨的差距，只是一个粗陋的雏形。但与当年格林初见时相比，王座上的流光，凝视了不少，更具形状。
“让我们享受这个过程叭。”
截然不同的三个“王座”：【无限】，【梦魇】，【思念】，在伊凛、小乌、格林中间，相互靠近。
三个王座相互分出了一缕缕数据流，以伊凛目前难以理解的形式，缠绕在一起。
【对接】。
刹那间，“思念”，“梦魇”，两种纯粹的“概念”，以本源的形式，加载到伊凛的认知中。伊凛的无限王座上，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其中一半，逐渐结晶，犹如纯粹的水晶。另外一半，却像是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里面依稀能分辨出幽魂的形状。
他触碰到了，格林与小乌的“理”。
忽然，伊凛醒悟。这种“亮出王座”的举动，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他将自己的“权柄”展现人前，在与格林，小乌的权柄缠绕的同时，他隐约触碰到了她们的“理”，可若是自己太弱小，就像现在，看着几乎变成了她们形状的“无限王座”，伊凛有种自己的把柄杯她们同时握住的错觉。
当然了，王座总归是自己的，他事后能重新打磨，将她们的“侵蚀”化作自己的“无限”，但若是碰上了不安好心的大佬，这种举动，与自毁无异。对此，伊凛暗暗留了一个心眼。
伊凛顺便合理推测，神之间的争斗，是否都从“亮王座”开始。你亮，我亮，大家一起亮。
想象着一群高高在上的神，指尖旋转着一张凳子的情景，伊凛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很平静。
只是，这个心眼没留多久，就被格林看穿了。她说：“你想多了哦，也只有你的‘无限’，才能同时容纳我的‘梦魇’，她的‘思念’。”
“为什么？”
“大概这就是你的‘无限’吧。”格林意有所指，但她光速转移话题：“喏，手给我。”
伊凛：“？”
“伸手。”蝙蝠板起了脸。
伊凛伸了。
格林突然抓着伊凛的手，按上了小乌胸口。
小乌：“嘤。”
格林动作太快，伊凛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伊凛惊讶地发现，小乌那软绵绵的胸口上被他按出了一个洞。洞口周围溢散出光晕，格林正在借伊凛的手，插进了小乌的胸口里。
格林：“别紧张，这是走流程。”
小乌低头，又嘤了一声。
就在这时，在小乌身后，出现了一抹漆黑的阴影。浓如漆，暗如墨。阴影一阵扭曲后，变成了另一个“小乌”，她有着漆黑的眼珠子，黑长直头发，穿着漆黑的连衣裙。与小乌站在一块，活脱脱就像是一对黑白配双胞胎奥利奥饼干。
伊凛因为有着“伪影”的经历，眼前发生的一切，虽然惊悚，但并不是不能理解。在伊凛看来，“黑小乌”应该就是潜藏在小乌体内的“梦魇”，格林用这种方式，将“黑小乌”与“白小乌”一分为二。
小乌与格林，带着伊凛飞向永夜高空，这个世界已然毁灭，不会迎来白昼。小乌回头，看着停留在地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是鬼魂般的黑小乌，她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对格林说道：“大人，拜托你了。”
“这是交易哟。”格林贪婪地俯瞰地面的“黑小乌”，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吞了。但格林是一只有品味的蝙蝠，她进食时喜欢摆盘、沾酱、配梦魇夹心饼。这种狼吞虎咽的方式，明显会把她的逼格降低。格林移开目光，压下了“进食”的本能，用翅膀戳了戳伊凛：“开始吧。”
小乌：“开始吧。”
伊凛如今一只手还在小乌体内，以奇怪的方式进行着【链接】，他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别墨迹，赶紧的。”格林不耐烦地用翅膀呼地一下扇在伊凛脸上：“再不抓紧时间，‘味道’就不纯了！”
你他妈居然在意的是“梦魇点心”的味纯不纯！
格林的举动赫然刷新了主宰的下限与逼格，在小乌和格林的催促下，伊凛的手在小乌体内掏了掏。
斑斓的“新世界”展现在伊凛的面前，在这一瞬间，他没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感觉。他感觉到世界是空灵的，他的一举一动，一念之间，仿佛都能够改变眼前的世界。
一个个人偶以“光点”的形式，在小乌的身边旋转着。
理解，是凝聚权柄的基础。
而此刻，伊凛正在理解【思念】，【梦魇】，以及这艘船的构成。
伊凛双眼空洞无神，看起来没有焦点，可他视线的焦点，实则去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进入了小乌的“操作模式”。
“神说，”
伊凛在面板上，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捏，然后在代表了天空的“地盘”上，拇指食指用力拉开……触摸屏就是方便。
“要有云。”

第1115章 「创世界」
是的，他正在“编辑”这个世界，或者说，他正在借着【思念】与【梦魇】，两个王座，构造一个他曾经经历过的“梦境”。
这是她的梦。
听起来高大上，可当伊凛逐渐上手后，也就那么一回事。他曾以物理连接的方式接入过【希乐园】的深层数据库。当时他也曾有一种“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感觉。如今，他编辑的并不是【希乐园】，而是小乌的世界，两者类比，速途同归，稍作尝试，伊凛很快便熟悉了这种既玄幻又科幻的感觉。
“权限狗果真能为所欲为啊。”
伊凛再一次深深感慨。
但他所想的“权限狗”，并不是骂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复合词汇。「权限」指他，「狗」指的是汪儿。「权限狗」翻译成人言便是“勇者与狗”，没毛病。
神说。
要有云。
天空中出现了一片云海。
一片一望无际的云上世界。
神说，
要有陆地。
但小乌可怜巴巴地说没有，她拿出了六只小怪兽，她只剩下“它们”了。
于是，用来承载人类生活起居、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巨神兽”设定，诞生了。
六只娇憨萌兽骤然放大，放大了无数倍后就变得狰狞吓人了。“神兽们”自伊凛的手掌飞出，落在浩瀚无边的云海上。小怪兽们变成了神兽，光宗耀祖，舒展筋骨，自由自在地徜徉。
天空、云海、巨神兽、水晶、神剑、勇者、狗、圣者、邪神、大工程师学院、双狮国、火源之乡的温泉。
伊凛一点点，根据自己的想法，在点缀这个神奇的世界。
从空无一物的辽阔云海，这个世界的模型，在伊凛、小乌、格林的手中，以肉眼可见的进度，快速成型。
严格上来说，伊凛当初并没有踏足过乌拉诺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伊凛其实只需把他记忆中的一切，原封不动地搬出来便可。当然，一开始伊凛也是这么想的，但渐渐的，在伊凛没有察觉到时，他的初衷在这个过程中，悄然变更。
从一开始的“完成任务”，渐渐地演变成“用心创造这个梦”。
是的，造梦。
用薪，去创造快乐。
格林给出的源，足够多，太多了。
所以，借这个机会，他要给小乌创造一个完整的梦。
这个梦里，勇者和狗虽然是主角，但活在“梦之世界乌拉诺斯”里的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思念体」，都有着自己的机遇，有着自己的故事。
伊凛在编辑“梦之世界”的核心规则。
小乌的人偶们，化作思念体，一一落下。
格林的梦魇，构成了这个庞大世界的基本骨骼脉络。
在这个过程中，格林、小乌、伊凛，一主宰、一神、一管理员，这仨组合有过无数次争吵。
他们仨就和所有的“合伙人”一样，逃不出反复争吵的命运。
小乌：“荷梅洛斯给他安排一个支线任务，结婚吧？”
伊凛：“务必别。”
格林：“为啥？”
伊凛：“长得那么帅，结了婚，岂不是毁了冰山男神的逼格？”
小乌：“好有道理啊。”
格林：“我觉得他是在嫉妒。”
伊凛：“不可能。”
小乌：“为什么他的神剑你要加一根呆毛？”
伊凛：“呃……可能是因为习惯吧，武装少女额头上插一根呆毛，不是常识中的常识吗？”
……
伊凛：“七神兽为什么少了一个？”
小乌理直气壮：“四大天王有五个不是常识中的常识吗！”
格林：“对啊，常识中的常识。”
伊凛嘴角抽搐：“可能只是你们的常识吧。还有这个膝盖中箭的冒险者，能不能加个名字……”
小乌：“他就叫‘膝盖中箭的冒险者’啊，不然他的台词为什么是‘我当年也曾是一位冒险者，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
……
伊凛：“阿邓和院长老婆是设定成……朋友吧？”
小乌：“是吧……”
格林：“是吧……”
伊凛点头：“嗯，好朋友。”
不能让阿邓背锅。
……
小乌：“火源之乡的温泉泡了之后，你不加点增益效果吗？”
伊凛：“例如？”
格林：“例如会做美味甜甜的噩梦？”
伊凛：“你这么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真的不丢人？”
格林：“我又不是区区的人。”
伊凛：“啊，巧了，我们都不是。”
小乌羞涩地捂住了眼睛。
……
小乌：“韩梅梅和李雷，这里必须加一条恋爱线！”
伊凛：“为什么？我明确告诉你，玩家碰不到这条线。”
小乌：“我想看他们在一起！”
伊凛：“行行行，加！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阿雷他被雷劈了一下，于是阿梅爱上了阿雷。”
小乌：“不对呀，被雷劈的明明是阿雷，可为什么是阿梅爱上了阿雷，这不科学！”
格林无奈摊翅：“你让他加恋爱线绝对是你的神生作出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小乌：“……加一。”
伊凛想了想，继续创世：“那就改成‘被雷劈三下’，万事皆三。”
……
小乌看着“神剑&#183;素素”，震惊不已：“这个神剑……好帅啊，这是你的‘思念’？”
伊凛：“是也不是，认识，但不是我的，我有一个胖朋友，单身，我不能亏待了他，就算不能……咳咳，留个念想也好。”
小乌眼睛发亮：“那我要扮演她！”
伊凛捂住眼睛：“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没想到一切的缘由皆因‘品味’。”
格林仔细看着，评价道：“其实，挺好的，很有力。”
小乌：“是吖，很有力。”
对于她们的评价，伊凛默然，无法反驳。
素素的形象，是挺孔武有力的。
……
不知过了多久。
无数个日日夜夜。
化身邪神的“最终Boss”在云海之下，孤苦伶仃地等待着勇者抵达终点。
这个“梦之世界”，在他们的手中，像是多米诺骨牌般，一点点地堆砌完成。
很久以后，当伊凛蓦然回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世界”。
他居然，创造了一个世界。
是啊，
原来，这个世界，是他、小乌、格林，共同创造出来的：幻梦。
“创世界”这种事，想象起来困难无比，当伊凛真正地看着它在自己手中完成时，那种满满的成就感，任何形容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无论这个世界的回合制如何坑，如何难受，如何蛋疼。但这个世界，是完整的。这是他们仨共同创造出来的……完整的梦。
……
直到某一天。
停滞的“世界”再次运转。
思念体们在云海之上幸福安康。
他们有着自己的生活，云海上，流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
勇者、狗、队友，四人一狗降临。
他们喊坑爹，喊不科学，喊不可能。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新手村，刷怪，升级，做任务，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啧啧称奇。
他们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瑰丽与神奇，体会了人与人之间的辛酸苦辣，感受着狗和狼之间跨越了半个物种的凄美爱情。
管理员高高在上，他第一次从“上帝视角”，重温自己当年所经历过的一切。
而小乌早已化身“神剑&#183;素素”，混在“勇者和狗”的身边，玩得很开心。
越接近最后，管理员伊凛越有种说不出地堵，形同巨石。
狗勇者和队友们，终于，抵达云海之下。
队友们选择了“Bad Ending”，而“狗勇者”，选择打出“Happy Ending”。
……
当“小伊凛”开挂后，一刀将邪神一分为二时，管理员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情复杂。
一切河流最终汇入汪洋。
一切花朵最终都会凋零。
一切冰雪最终都会消融。
所有浪人最终都有归处。
一切故事，最终都会有一个结局。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Happy Ending’。”
……
云下。
勇者和狗与小乌对视。
小乌问：“你开心吗？”
云海上，管理员伊凛微微一怔。
因为在云海下，小乌与小伊凛正在交谈时，云海上空，另一个小乌的虚影出现在管理员伊凛的面前。
她在问小伊凛的同时，也在问参与了“创世界”的管理员，同一个问题。
“我问你，你玩的开心吗？”
两个问题，看似一样，但实则，她们问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云下的小乌问的是小伊凛在“游戏”里玩得是否开心；
云上的小乌，却在问管理员伊凛，在“创世界”的过程中，是否玩的开心。
两个伊凛同时回答：“开心。”

第1116章 名为思念的权柄
云下。
【邪神】化作灰烬，彻底消失，原地留下一缕淡淡的黑气，凝聚成“黑小乌”的形态。同样的精致，同样的可爱，黑小乌与白小乌站在一块，宛若双子星般闪耀。
“再见，我的‘噩梦’。”
“再见。”
黑小乌一步步远去，消失在天边。
在小伊凛看不见的地方，一只蝙蝠在高空中打着饱嗝，随着一个个饱嗝，她嘴里时不时吐出一点红红的泡沫。
她显然饱吃了一顿。
白小乌正在对小伊凛道贺：
“恭喜你，逆转未来，见证了大团圆结局。”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那么，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的‘思念’。”
“思念？”
“思念，是一种力量。嗯，姑且就称作‘思念体’吧。”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创造的？”
“嘻嘻。”
她这意味深长的笑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猜？
白小乌笑而不答。她一一对“思念体”道别。
“再见，凯拉。”
“再见，尼古拉斯&#183;英俊。”
“再见，韩梅梅。”
“再见，冬狮郎。”
“再见，膝盖中箭的冒险者。”
“再见……”
一位位思念体微笑着消散，化作流光回归到乌拉诺斯的体内，他们此生，了无遗憾。
在最后。
小伊凛仍不明白：“为什么选中了我？”
小乌轻声道：“不，是你，选中了我们。”
一场虚空大梦，终有梦醒时分。
“我问你，你玩得开心吗？”
……
……
“我问你，玩得开心吗？”
云上世界与云下废土，两个伊凛同时回答：“开心。”
“这，就足够了。”
小乌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云上，管理员朝小乌伸了伸手，小乌却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嘘——”
伊凛表情微怔。
“听，”小乌闭上眼睛，不想让伊凛看见她眼中的无奈：“它们，来了。”
伊凛闻言，看着小乌的笑靥，心中难受。
格林消化完毕，挺着犹如怀孕三月般的小肚腩，落在伊凛肩膀上。她富有节律地拍着肚皮，悠悠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借你的手，借你的‘权柄’，与她链接么？”格林指着小乌。
伊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他的确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个“创世界”的漫长过程里，云上世界的点点滴滴，虽然都是在管理员的主导下完善构成，但伊凛自己心中有逼数，若是没有小乌的【思念】，没有格林的【梦魇】，不借助她们的“权柄”，伊凛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般浩大的工程。凭空创造出一个巨大的云上幻想世界，堪称神迹。
这是只有神才能完成的壮举。
如今，他的“神之体验卡”也到期了。
格林摊开双翅，用肢体语言作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包：“说白了理由很简单，你是【希乐园】的管理员，权限摆着呢，而且你的核心数据在‘二号’身上。”为了方便理解，格林将小伊凛称作“二号”。
“以‘二号’为主导，加上监察者现在废了一半，你的所作所为只要别太离谱，都不会被察觉到。可是，她不同，她原本没有入局，可她入局了，便会受到‘限制’，如今，在希乐园的注册者离开后，它们该上来清扫残局了喔。”
……
云下，小乌一指点在伊凛的额头。
这是她的答复。
她将借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答谢礼物，赠送给管理员。
“我咒你，身体健康。”
“我咒你，一直快乐。”
“我咒你，忘不了‘我们’。”
“我咒你，幸福安康。”
“我咒你，抵达‘尽头’。”
勇者与狗，在错愕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
与此同时。
云上。
小乌指尖上，水晶材质的“王座”，快速旋转，折射五彩辉光。这是她的王座【思念】。
“替我向小希问好。”
旋转的【思念】离开了小乌的指尖。
伊凛犹豫了片刻，仍是亮出了自己的权柄，任由【思念】向自己的【无限】接近。
森罗万象，变化万千的【无限】，自然容得下小乌的【思念】。
交出了【思念】后，管理员眼前的小乌，身体一点点分裂，变成绚烂的光尘，在管理员面前，飘得细碎。
容纳了【思念】后，【无限王座】的款式，有了细微的变化。伊凛此刻却没有闲情逸致去感受【无限王座】以这种方式升级的喜悦，他反手将【无限王座】藏起，视野投到茫茫云海之下。
一道道可怕的裂痕，布满天野，在裂痕中，一只只苍白的手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裂缝后的幽邃黑暗中伸出。
它们就像蝗虫，贪婪地吞噬这个世界，“删除”这里的一切。
“你想干什么？”格林在伊凛有所动作之前，便慢悠悠地说道：“你不会是想让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嘛，虽然我是无所谓，无非少了点乐趣，但你，啧啧啧。”
伊凛沉默着，在伊凛的注视下，云下漆黑的裂缝，与苍白的手掌，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后的绝景。很快，裂缝在小乌身旁撕开，无序猎手们开始“删除”小乌——一位孤独的神，乌拉诺斯。
小乌稍稍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一片厚厚的云海，与伊凛对视。
在最后，她看的不仅是伊凛，还有她们一起共同创造出来的“梦之世界”。
“我累了。”
最后，小乌平静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是对管理员说的。
“再见。”伊凛没有闭眼，他目送小乌一点点地被“删除”，将这位孤独的神，最后留下的身影，记在记忆里。
她和他们，将成为伊凛的【思念】。
【违规者，清除完毕。】
“滋滋滋——”
……
在无序猎手们发现之前，格林揪着伊凛的衣服，提着他一铲子敲出一条新的“维修通道”，离开此地。
格林这次似乎是吃得很满足，伊凛无法理解一位神明的“梦魇”能有多么地美味，但格林如此精打细算的主宰，竟会耗费那么多源，只为了吞掉“黑小乌”，事后没有流露出一点点懊恼，可见格林这波属实血赚……至少不亏。
沐浴在源海里的伊凛，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心情，麻木地任由格林拖扯着，随波逐流。很快，一根来自【希乐园】的通道出现在前方不远，似是早就在那等候着了，格林与伊凛再次登入【希乐园】。
再次降落时，伊凛打开了一扇灰色的门扉，眼前聚而不散的灰色雾气，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今回想，不久前的经历不仅对小乌而言是一场梦，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在此之前，他根本不会想到，曾经所经历的那个云上世界，是由他、小乌、格林，三位“制作人”，从零开始，一点一滴地搭建而成。
“这是，历史。”
伊凛再一次用这句话安慰自己，这一次，他是亲眼目睹了“小乌”在交出【思念】之后，彻底被无序猎手“删除”。即便他经历了诸多磨难，失去了很多很多，也在无数次格林的梦魇里被磨练得心如冰铁，但这次经历，让伊凛很不是滋味。
在死亡之塔下驻足了大约半小时，伊凛将这份愧疚藏于心底，重新恢复了平静。
再睁开眼眸时，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摊黑色的死水，不再有任何波澜。
入侵任务后，伊凛想了想，还是返回青城，给老板打报告。
“虽然你现在还不是注册者，但我还是得说一句：欢迎回归。这次，收获不少呀。”小希破天荒地没有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要抱抱，而是蜷在被窝里，背对着伊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一般。”伊凛点点头：“她把‘思念’，交给了我。”
“我知道吖。”小希在被窝下扭了扭小屁股，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早就知道了。”
“我走了。”伊凛平静地朝小希打出一份报表：“我之前打开了第二层希乐园的数据库，嗯，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领航员怎么会不告诉你呢？”伊凛语速不疾不徐地说着，小希没有回复，让伊凛此刻更像是在低着头，自言自语：
“我从管理员后台发现，随着他们的进展，这些年累积的‘源’，已经足够进行下一步了。呵，我多言了，这既是计划，也是‘历史’，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到了那时，我想打开第三层数据库……”
伊凛的双眸转动着熠熠流光，像是两个光轮：“源数据库。”

第1117章 【希的邀请函】
【管理员申请获得接入‘源数据库’的临时权限。】
【管理员申请获得“展开希乐园进攻姿态”的临时权限。】
【管理员申请获得“展开希乐园强袭姿态”的临时权限。】
【管理员申请获得“展开希乐园终极形态”的临时权限。】
【管理员申请获得“篡改希乐园核心数据库”的部分权限。】
伊凛一口气朝老板打出了一大片申请，完毕后，他看着小希裹着被窝的背影，轻声道：“请求批准。”
小希沉默着。
伊凛笑了笑：“进步总会伴随着牺牲，你不用再问我炸不炸船的问题。无论多少次，我仍是那个回答：地狱，我早已去过。”
【“展开希乐园进攻姿态”临时权限，申请通过。】
【“展开希乐园强袭姿态”临时权限，申请通过。】
【“篡改希乐园核心数据库”部分权限，申请通过，偏移度上限给你10%。】
【“展开希乐园终极形态”临时权限，申请驳回。】
【权限提升不易，且用且珍惜。】
有的通过有的驳回。
嗯，很正常。
谈判的正常手段，就是在一堆正常的请求里夹杂着肉眼可见离谱的，以此降低老板的期盼值。
就比如员工要求加薪时，血书请命。
【A、月薪十万。】
【B、配秘书十名。】
【C、600方带花园泳池小别墅一栋。】
【D、辞职。】
【单选题，老板您请选择。】
瞧，这老板不就很容易作出选择了么？
……
“明白。”
伊凛准备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小希，他轻叹一声，咻地一下用超快手速掀开了小希被子。小希“嘤”地叫了一身，伊凛将小希抱起，他这才注意到，小希的眉毛拧得紧紧的，一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模样。
抱抱，举高高，再举高高。
伊凛将小希放回床上，伸手抚平小希的眉头：“你不乐意做的，我来做。”
“嗯。”
小希点头。
“对了，小乌让我，向你问好。”
小希一听，连忙将自己卷进被窝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我很好吖！”
“对了，我其实想问问，你和小乌的……关系。”
小希似乎没听见，隔着被窝发出呼呼的鼾声。
伊凛见状，上前，隔着香喷喷的粉色被子摸了摸明显隆起的地方——那应该是女神的脑袋。揉了揉，软软的，又有点硬。伊凛若有所思：“那，下次再问吧。”
嘛~这就是管理员对老板的温柔。
……
……
离开青城。
伊凛掐着点计算。
他想了想，来到首都。
莫宅。
莫人敌在练拳，白花花的头发银白如丝。只见他一拳扫过，成片枯黄的叶子，在拳风的牵动下，缠绕在莫人敌身侧，有如铠甲。等到莫人敌平息动静时，漫天叶子这才悠然落地，以莫人敌中心，铺出了平平整整的一圈。
伊凛在一旁，观摩了半小时，才悄悄落地。
“呀，你来咯。来得正好！”
莫人敌朝伊凛招招手：“来陪老夫喝一杯。”
伊凛抬头，看了看天，纳闷道：“可现在还是白天啊？”
“白天怎么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行吧。”
最近莫莉都不在家，不知道在实验室里忙活什么。这可苦了莫人敌，成天愁眉苦脸的，想找人揍又找不着，心事重重。他搬来一张茶几，摆上封存的老酒，两三盏后，莫人敌开始诉苦：
“我悄悄告诉你哦，我那乖孙女莫萌萌，好像被人惦记上了。”
嗯？
伊凛不动声色地顿了顿，然后问：“应该没有的事。”
“老夫都还没提呢！你咋知道没有？”莫人敌一愣，老朋友的笃定口吻让莫人敌察觉到几分怪异，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你别说，老夫的眼光就没看错过人，我家那乖孙女，好像对咱们特异组里新来的一个小伙有点儿意思。老夫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打压打压。”
伊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年代了？几百年前就实现了恋爱自由了好不？”
“嘿？瞧你这话，”莫人敌将杯中酒一口闷掉：“老夫含辛茹苦把萌萌养大，这嫩白菜可不能让猪给拱咯！”
伊凛嘴角一抽。
虽然这是莫须有的事，但莫人敌嘴里说的“小伙”是谁，伊凛心中有数。这种被当面指着鼻子骂“猪”的感觉，听着当然不舒服，可他也没好意思反驳，这不是自爆卡车了么。
二人在花前树下小酌，酒过三巡，二人都没感觉到酒劲上头，反倒越喝越清醒。
“你刚才说，来得正好，该不会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莫人敌胡子一直，瞪着伊凛：“小事？呸，这可事关萌萌的终身大事！怎么就小事了？话说，你可是萌萌的叔儿，老夫瞧你怎么就不担心呢？”
担心？
我特么担心个屁。
伊凛摸了摸鼻子。
沉默不语。
“不过你说对了，”莫人敌刚才还咋呼呼地神情，一下子便多了几分淡淡的忧郁：“老夫今日，就是想喝几口。”
“为何？”
“故人逝去，老夫稍作悼念罢了。”
“啥时候的事？”
“上个月。”
“谁？”
“瀛岛第一刀客，宫本弦一，也就是织田舞的师傅。老夫当年锤过他。不过论剑术，除了嬴夏可与他比肩外，他在老夫心里，可称天下第三。”
“第三？”
“嘿，你怕是不知道，老夫年轻时，不小心用剑打赢了嬴夏那老小子，还把他打哭了。”莫人敌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吹嘘着当年的牛逼往事，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后来老夫觉得练剑没意思，不如练拳头痛快，就搁置了。”
自从知道莫人敌是小希设定的「圣人」时，无论莫人敌怎么吹，伊凛都觉得没有惊喜可言了。他默默地喝着酒，时不时应和两句，似有心事。
莫人敌继续吹，说他其实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都觉得没意思，最后练拳，拳拳到肉。
借着微弱的酒劲吹了大约半小时后，莫人敌脸色微红，长叹一声：“岁月不饶人啊。”
始终，他还是在感慨故人的逝去。
“莫人敌，”沉默了很久的伊凛，时隔多年，再次称呼莫人敌的全名，郑重无比，他朝莫人敌举起酒杯，盯着老莫那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相信有神吗？”
【滋滋滋——】
在伊凛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天地明明没有变色，但周围的风，鸟叫，蝉鸣，叶动，一切声音霎然而止。
在莫人敌面前，一封纯白色的信封，封口完整，在伊凛与莫人敌之间，缓缓旋转。
莫人敌神情一凝，他看着眼前旋转的信封，皱了皱眉，问：“老弟，你这是？”
“你身为特异组组长，你应该很清楚，‘他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老莫，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未来即将面对的敌人，很有可能，不止那‘四位’那么简单。”
“当年，你曾说，会与我一同屠神，区区的神。”
在虚空中旋转的信封，就是【邀请函】。
一直仅存在于传说中，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的道具。
但其实，伊凛查看【航行日志】后得知，【邀请函】是曾经出现过的，但【邀请函】不能通过任何常规意义的手段去获得。这就像是乌璐璐当年在地狱中丢给伊凛的【邀请函】那般，它代表着“资格”，只有“上位者”，才能够亲自给予。管理员在获得第三层数据库访问权限之前，也是没办法拿出来的。可现在，他行了。
权限狗当然能为所欲为。
虽然在这一次闭环中，【邀请函】未曾出现。但在一次次的伪影演算中，小希曾赐予过【邀请函】，导致这个“传说”，被「先知」无意中读取后，流传在圈子内。
“这是‘邀请函’，撕开信封，按上手指，你就能重新获得‘资格’。”
伊凛笑了笑。
莫人敌虚着眼，他知道这是老朋友的一片好意。所以莫人敌没有拒绝，郑重双手收下【邀请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按手指摸，而是笑道：“老夫考虑考虑。”
伊凛点头，他太了解莫人敌了。以前他是不清楚，但这十年来，他和莫人敌成为了莫逆之交，他很清楚莫人敌的性格与追求。
莫人敌所追求的是纯粹的“武者之道”，说白了就是有些古板，伊凛也不知道，伪影中已经有上千个以莫人敌为主导的“伪影文件”，小希早已尝试过这条路，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伊凛如今也说不清，自己这个决定是福还是祸，但他站在“老朋友”的角度，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莫人敌衰老下去。
“另外，老莫，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滋滋滋……】
“啥？”
“背叛。”
伊凛刚说出两字，便感觉到脑袋嗡嗡响，这是来自领航员的警告。虽然领航员的运行逻辑里，已经给了管理员极大的容忍度。但作为“世界意志”般的存在，管理员的首要运行逻辑，就是负责维护“真实唯一”的正常运作，目前“扭曲”与“修正”在监察者的洞察之眼尚未完全恢复时，仍能勉强维持在平衡状态，管理员稍有不当行为举止，领航员立即发出警告。
伊凛揉着眉心，管理员的警告就像是用神器榔头砸他脑袋似地，特别痛。
莫人敌读到了伊凛表情上极力压抑的痛苦，在沉思片刻后，点点头。
他快速转移话题。
“啊对了，伊凛老弟啊，老夫有件事，一直想问问没找到机会。”
莫人敌忽然喊了一句。
【滋滋滋……】
“嗯？什么事？”
管理员正在揉着嗤嗤痛的脑袋，听见有人叫自己，实诚人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草！果然是你这臭不要脸、为老不尊、没大没小的老小子惦记我乖孙女儿~纳命来！！！！”
莫人敌勃然大怒，拍桌而起，避开美酒，和管理员扭打在一块。
莫宅，
地动山摇。

第1118章 瑟茜娅妹妹们
和莫人敌换了一个场地，痛痛快快打了一架后，两人念头都通达了。
莫人敌与伊凛，默契地没有提起此事。
他们又拆了一座雪山，莫人敌将满腔怒火发泄到无辜的雪山上，后来他不得不痛苦地接受了“老朋友”就是“伊凛”这种离谱的设定。
莫人敌其实或多或少察觉到了些什么，但这个事实真的实锤时，莫人敌还是很难受。这件事将成为他余生中难以抹消的疼痛：莫家的嫩白菜怎么就被拱了呢！
即便伊凛还没拱，但瞧自家乖孙女的模样，离被拱似乎也不远喽。
当初是引狼入室了这是！
回想起这十年光阴，莫人敌越想越有理由怀疑，这老小子分明是有备而来、趁其不备、不讲武德。
可恶。
莫人敌腰酸背痛地自由落体落了十几分钟，掉在了莫宅的院子里。
酒已冷，莫人敌独自坐在茶几前，他将【邀请函】摆在面前，默默地喝着酒，一言不发。
……
2122年初。
凛冬将至。
伊凛对比着伪影与真实的时间线进度，他很好奇的一点是，他将【邀请函】给了莫人敌这事，究竟是促成了“历史”，或者是改变了“历史”。
他无法得知在伪影中，GM的一举一动，即便他如今成为了GM。
去问谜语希？
呵~
没事去招谜语做什么？蛋疼么？
抽了点时间，伊凛进入枢内，查看全新版本的【无限王座】。
小乌一早就说过，【思念】是一种力量，伊凛之前没想到的是，原来小乌的权柄，就是【思念】。
枢内。
破破烂烂的风景已成常态，伊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主动进入梦魇，在梦魇世界中接受格林的摧残，顺便还债。每一次的摧残，都将他的精神世界撕成破烂，像是经历了一场无情的飓风。
一开始伊凛觉得疼，觉得难受，渐渐地，同样的场景，在他眼前上演了数十万次后，也就没那么疼了。
格林的【梦魇】。
他的半吊子【无限】。
小乌的【思念】。
小希的【乐园】。
伊凛自从开始打造自己的“王座”至今，已经过了很久。可越与这些高逼格的生命接触，伊凛便觉得自己的渺小。
正如格林常说的那句：你还差得远了。
……
伊凛正尝试将【思念】的规则解析，融入自己的【无限】中。在神代特异点中，伊凛曾以英灵的身份出现，在圣杯力量的加持之下，伊凛召唤出七位与他有着深厚羁绊的故友，成为“思念体”，填补了“大圣杯之阵”的七个空缺。
如今回想起来，他之所以能创造出“思念体”，就说明了，【思念】这种力量，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小乌的权柄是【思念】，这却不意味着，除了小乌之外，其他人就不能施展“思念魔法”了。
“王座，即是权柄……权柄？”
伊凛抓紧时间，在雪山洞窟里闭关五天。五天后，他悄悄来到战争之塔区服，抵达北海，进入结界，来到了彷徨海。
彷徨海的是一座海山魔术灵柩，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座山，可内部，却是结构别致的魔术学院。
扭曲的长廊在一座座尖塔间贯穿，伊凛落在了学院的中央广场，一位举止优雅的吸血鬼，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从最高的那座尖塔上展开披风，飘然落下。
“啊啦啦~真是稀客呀。”
梅林笑眯眯地看着伊凛。
“你别忘了，你已经把‘院长’资格输给我了。”伊凛指了指眼眶的位置。
“你也忘了，你身上并没有带着‘院长的证明’。如今彷徨海的院长，可是蜜莉恩大人哟。”梅林似乎还在记着那一拳之仇，脸上笑容不变，却阴阳怪气地说着。
伊凛和梅林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看过【航行日志】，知道梅林是‘圣人’之一。
当初，伊凛和梅林达成了一个交易。他需要成为蜜莉恩的“盟友”，作为交换，伊凛将给出“世界的真理”，另外，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附加条件”。
魔术师、吸血鬼，拥有双重身份的梅林，活了很久。对他而言，“活着”并不是一种迫切的需求。在他的价值观天平上，最为沉重的应是“追求真理”，他察觉到世界的扭曲与谜团，却无法进一步探索。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鸡毛掸子在他脚心绕啊绕，却死活不给他止痒，让梅林难受了几千年。
伊凛的出现，就像是梅林那灰暗世界的一束光。看起来梅林是被伊凛“以德服人”了，可实际上，活了那么多年的梅林，是被伊凛身上散发出的“真理”味道给折服了。
另外：梅林不喜欢女人。
“嗷~”
两人行走在空旷的长廊中，梅林举着的红茶像是“薛定谔的红茶”，他时不时喝一嘴，咻咻咻地，听起来很大口。但伊凛时不时瞟一眼梅林的茶杯，杯中还是满满的，热乎着。
“呜~”
两人继续走着。
地面在震。
灰尘簌簌落下。
“嗷~”
伊凛忍不住问了：“从刚才开始就听见的古怪声音是怎么回事？”
梅林淡定地摆摆手：“蜜莉恩大人在练剑呢。”
“练剑？”伊凛指了指下面。
“是的哦，正是用在下圈养的一些劣化生物。”
梅林的眉头微微抽搐，看似平静，实则有些肉疼。
伊凛点点头，这很蜜莉恩，于是不再过问。他说起自己来彷徨海的目的：“梅老弟呀……”伊凛语重深长地说道。
“嗯？”梅林停下脚步，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表示自己和管理员不太熟：“当初说好的，在下只负责辅佐蜜莉恩大人，并不包括辅佐你。”他端茶杯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就想借你图书馆一用罢了，别紧张。”
“呼……”梅林的手不抖了，笑道：“原来如此，请随意使用。”说完，他喝了一口美味的红茶，优雅而得体。
“那我走了，”伊凛临别前，又补充一句：“顺便，我去你的小仓库里借点材料。也就是一些魇魔之血、狼人的左耳、堕落天使之羽、幽暗菇、鱼霜草之类，加起来不多，我初步估计，也就需要区区两百三十六种材料罢了。”
“噗。”
梅林满嘴的红茶喷得干干净净。
这特么，是他的珍藏啊我草！
绝版货啊！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了！
两百三十六种！
区区？
人类，你的文化水平貌似一般啊！
……
五天后。
伊凛用梅林的库存，制作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炼金人偶。梅林当时曾在仓库四壁塞满了各种防御魔术，可都无法抵挡管理员的入侵，他只能乖乖吃了这个哑巴亏。
伊凛看着掌心里的炼金人偶，纯白的连衣裙，白色的长发，头身比例Q萌，白皙的小脚丫和小手。这幅形象，活活的就像是“迷你版”的小乌。
若是材料足够，伊凛其实是想做“1:1”规格的，可惜，梅林这老吸血鬼这几千年来耗费了不少珍贵的素材，如今的存货，只够伊凛作出这个小小的炼金人偶了。
别看炼金人偶小，按照管理员的经验，单从材质上评价，这炼金人偶的品级，堪比【史诗级】道具了。
在枢内钻研【思念】权柄时，伊凛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小乌当初或许是好意，但她可能没想到的是，伊凛的【无限】仍处于半桶水阶段，而【思念】的等级、完整性，全方面碾压了【无限】，这让伊凛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他被小乌喧宾夺主了。
后来和格林一琢磨，格林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暂时创造出一个足够强大的器具，作为【思念王座】的临时容器。
格林的提议很不错，伊凛稍作思考，便决定采纳。
于是便有了这个炼金小人偶的诞生。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乌’了。”
伊凛本来想区分“小乌”和“炼金人偶”，取名为“小乌乌”的，可读了两嘴，觉得拗口，只能作罢。
小乌就小乌吧，她本神不介意就成。
……
伊凛揣着人偶小乌，踏出房间前，还没拉开门，伊凛便察觉到梅林带了整整两万名“学生”，把炼金房周围里里外外堵死了，连上面也不放过。
门外叽叽喳喳，一个个不带丝毫感情、犹如复读机般的语音，此起彼伏响起。
“老师已经在里面整整五天了呢，瑟茜娅7654如此说道。”
“瑟茜娅8321对瑟茜娅7654说，你说的这是废话，‘瑟茜娅们’都知道老师在里面关了五天。瑟茜娅8321一脸鄙视地吐槽说。”
浩浩荡荡的白发姑娘大军中，一只布满纹路的小手高高举起：“瑟茜娅0002报告院长，瑟茜娅8321和瑟茜娅7654又吵架了。瑟茜娅0002开心地大小报告，并隐晦表露出想要奖励的想法。”
“嘘！听力最好的瑟茜娅10086让‘妹妹们’安静下来，瑟茜娅10086听见了老师的脚步声。瑟茜娅10086这么说着。”
“瑟茜娅14223夹紧腿，不经意间流出了口水。瑟茜娅14223表示这是想念老师的‘椒盐烤维多蜥蜴’的第78天，瑟茜娅14223害羞地说。”
被“妹妹们”团团包围的梅林，他作出了一个点烟的手势，无实物表演般，吐出了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烟圈。
他很绝望。
【请你务必尽快把‘瑟茜娅妹妹们’带走，包吃包住。】
这就是梅林答应辅佐蜜莉恩的交易中，那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附加条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希的设定，或是他自己的原因。
梅林，
彷徨海大贤者，
大魔术师，
苟在历史的夹缝里活了几千年的老吸血鬼，
几乎无敌的他，有一个小小的弱点：梅林讨厌女人。
而这里，偏偏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瑟茜娅妹妹们】。

第1119章 炼金人偶·小乌
别说是伊凛。
【瑟茜娅妹妹团】，哪怕是伊凛碰上了，也很头疼。
他在门后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壮着胆子走了出去。
“老师好！”
整整两万名“瑟茜娅妹妹”齐声呼喊老师的名号。
“瑟茜娅10086用力举起新鲜的牛排，瑟茜娅妹妹希望吃五分熟，要发光的。瑟茜娅10086用力吞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老师说。”
“瑟茜娅0032看着瑟茜娅19832，她手里的焰光菇看起来好香，咕咚，瑟茜娅0032希望老师懂事一些，瑟茜娅0032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整整两万名瑟茜娅妹妹举着各种各样的食材，有的甚至是市面上从未听说的，团团将老师包围。
现场发生了惨烈的踩踏事故。
被事故的是老院长梅林。
梅林被一群妹妹踩过，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轻点！”
“啊！你怎么不穿鞋！”
“啊！你怎么穿了铁鞋！”
“所以我才讨厌女人！”
当然，梅林的声音一瞬间就被两万名妹妹的声音盖了过去，伊凛没听见。
“这下消耗可大了。”
伊凛无奈地呼出一口大气，他偷偷调动了第二层数据库的“源”，直接开了一个能容纳两万名瑟茜娅妹妹的亚空间。
火锅、烧烤、蒸笼、生煎、油炸、冰镇。
伊凛在亚空间里，大显神通。
后面因为食物的光芒和味道，太过夸张，冲破了亚空间，竟把在地下默默修炼的蜜莉恩给吸引上来了。她就像是“人形自走美食侦查仪”，黑着脸一剑劈开亚空间后，顾不上和伊凛打招呼，二话不说就加入了与两万名妹妹争夺食物的行列里。
……
对于妹妹们的来历，伊凛也是啧啧称奇。
那么多年，彷徨海的老一辈，在梅林的引导下，一直在追求“真理”。
魔术师的真理，就是“圣杯”。
但其实伊凛很清楚，他们所追求的“圣杯”，不过是高度浓缩的“源”的一种表态，在神代里，“源”是非常浓郁的，浓郁的“源”以魔力、灵气等形态，密集地遍布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小希穷了，耗不起，所以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穷神有穷神的过法，人类开始攀升科技，直到伊凛回到真实，按下按钮，让四座塔降临，重新开启超凡复苏。
而“瑟茜娅妹妹们”，就是彷徨海的先人们，在漫长的研究岁月中，诞生出的“产物”。
严格上来说，瑟茜娅妹妹们，都是失败品。
她们是“半成品圣杯”。
她们说话的方式非常古怪，那是因为两万名瑟茜娅妹妹，在“制作成功”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意识形态产生了“共鸣”，这种奇异的共鸣让“妹妹们”的意识连接在一起，就像是“瑟茜娅妹妹网络”，她们看似是两万人，但实则共享同一个精神，同一个意识。
彼此的个体为了区分，她们会在说话时，加上生产编号，来区分自己。
其实在伊凛看来，瑟茜娅妹妹都是可怜人，包括……未来即将成为真正圣杯的“瑟茜娅”。
或许是因为内疚，他知道“未来”，所以爽快地答应了这个“附加条件”。
而彷徨海这些年，老一辈纷纷被“人造圣杯”这个项目给耗死，纷纷下葬。惟独老不死梅林，苟活了下来。
梅林、两万名妹妹、以及沉睡的“瑟茜娅本体”，就是彷徨海目前的组成人员。
这也是当时伊凛那么容易便接手了彷徨海的理由。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梅林想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在“被以德服人”的同时，将计就计罢了。
三小时后，盛大的宴会仍在进行，伊凛满头虚汗地将两万名妹妹和蜜莉恩喂了八分饱，给亚空间打了一个简陋的补丁后，偷偷溜了出来。
……
梅林那身雪白的袍子上遍布灰色的脚印，他无奈地顺着袍子上的褶皱，咬牙切齿地凑上来：“你又做出了什么垃圾来？”
“喏，炼金人偶。她叫小乌。”
伊凛没有隐瞒，将【炼金人偶&#183;小乌】晒出。
“嘶……”
梅林是谁，魔术界泰斗，他一眼便看出了“小乌”的不同凡响之处，但也就那样。梅林先是撇撇嘴，随后乐呵呵地笑：“就这？”
“对得起你的材料吧？”
“对是对得起，”梅林沉吟片刻，勉强地说出一句评论。这个评论看似一般，但梅林心中却极为震惊，这具小小的炼金人偶已经挑不出毛病，堪称大师级产品，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位炼金术新手鼓捣出来的作品。甚至许多梅林从前认识的老一辈炼金术师，也无法做到这种堪称“精细”的地步。
逼真无比，细节传神，宛若真人。
梅林嘴上坚硬心中暗暗感慨伊凛在炼金术上的天赋时，又问：“可那又如何？”
要给你颁个奖么？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只炼金人偶&#183;小乌，只是“半成品”，里面还没填塞“人偶之心”，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灵魂”。要在炼金人偶里塞进灵魂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高阶炼金术师所用的——人造灵魂，廉价而没有美感。另外一种则是更粗暴、可却让梅林觉得更具有美感的：填入活人的灵魂。
他觉得伊凛将会用第二种。
况且，他不能理解伊凛花了如此昂贵的耗材，制作出这么一个小炼金人偶的意义。炼金人偶对于炼金术师而言，既是处理日常的“女仆”，也是“武器”一般的存在。那么小……能干啥？
啥都不能干。
制造出这么一具炼金人偶需要多大的成本？梅林粗略估计，他仓库里被掏空的那些，换算成人类的金钱，能买下一个地中海的国家，或将一个军队武装到牙齿，再或者是用来满足两万妹妹几年的口粮。
何等地……奢侈啊！
梅林痛心疾首。
趁着蜜莉恩和妹妹们仍在进食，伊凛抓紧时间离开了彷徨海。
否则难以脱身。
回到死亡之塔区服，他第一时间返回青城，找到了老板。
“呜呜呜！小乌！小乌！我的小乌！”
当伊凛把迷你炼金人偶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小希一把抢过去，用脸蛋拼命在炼金人偶上搓揉。
伊凛嘴角抽搐：“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啊……”
“要你管！哼！”小希将小乌人偶护在身后，像是老母鸡护小雏鸡似地。她盯了伊凛一会，然后低下头，轻叹一声：“没想到你会给小乌做一个‘容器’。”
伊凛一边在怀疑二位女神的关系是否存在怪异处，一边点头回答：“是，不过还差了点关键的东西，我思来想去，觉得……”
“我的血，是吗？”
伊凛一愣，不过片刻后他哑然一笑。小希身为世界的神，作为【希乐园】的主人，她不可能不懂“炼金术”的原理才是。在伊凛如此想着时，小希可怜巴巴地在自己食指上咬出了一个洞，朝小乌人偶滴下一滴……血。
神的血。
那滴血果然不是红色的，蓝色的光晕刹那间随着那滴“神血”填满了整个房间。
“躯壳、生命的信息，最后就是……灵魂。”
伊凛一丝不苟地按照制作炼金人偶的步骤，在小希的血滴在小乌炼金人偶身上后，他没有耽搁，立即带着小希转移到雪山上，进行下一步：为炼金人偶接入“灵魂”。
但这里所说的“灵魂”，其实广义上来说，只需填入能驱动炼金人偶活动的“意识”即可。除了人类的灵魂与人造灵魂之外，伊凛觉得还有第三种：「思念体」。
“接下来动静有点大。”伊凛搓了搓手掌，斜眼看着身边的小希与妈妈，征求老板意见。
“没事，第三层数据库的‘源’，尽管用！”
小希豪横地摆摆手，如今监察者的洞察之眼尚未彻底睁开，动静大点就大点了，怕个屁儿？
更别提，她现在富裕了，该挥霍就挥霍。
再说，挥霍的是管理员，跟她有什么关系？
【接入第三层数据库。】
一根根管道，从虚空中涟漪中伸出，插进伊凛的背后。
【链接成功。】
伊凛暂时接管了这个世界，提取库存的“源”。接着，【思念】化作实质，在伊凛指尖旋转。若是在从前，伊凛指不定还要借助【大圣杯之阵】来实现创造“思念体”的壮举，可如今，他能直接调动库存的“源”，二来，他得到了小乌的【思念王座】，就无需那么麻烦了。
绚丽的光影在雪山之巅上交织，澄清的天空，一个娇小少女的虚影，四肢与腰肢蜷缩着，渐渐成型。
“还有我的。”
小希不甘示弱，从妈妈的怀里一跃而起，将手按在了小乌人偶上。
光芒淹没了一切。
当绚烂的光芒黯淡下来时。
小乌人偶，睁开了眼睛。

第1120章 命运的捉弄与无常
伊凛将【思念王座】分离，塞进了小乌人偶的体内。
这具炼金人偶虽然材质普普通通，只是老梅林这些年来的区区存货，但构成了“生命信息”的部分，却是来自小希的神血，而这点至关重要。说起来或许梅林不信，这具炼金人偶，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便让伊凛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神性」。
神性不强，但足以暂时作为【思念王座】的容器而存在。
将【思念】从【无限】中暂时分离后，伊凛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不再有那种被鸠占鹊巢的憋屈感了。
伊凛满意地从枢内出来，一睁眼便看见了让打工人一言难尽的一幕：小希正拼命用脸蛋往小乌那巴掌大小的身体上搓。
小乌：“小希希！”
小希：“小乌乌！”
小乌：“希希！”
小希：“乌乌！”
伊凛目瞪口呆.jpg。
刚睁开眼睛的小乌，还没热乎，就被小希一手抢了过去，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伊凛眼见此幕，呆了整整十分钟。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绝望。
小希的虚弱伴随着心性的幼龄化，这点伊凛懂。但能幼到此等地步，让伊凛无语。
“借我几天！”
不等伊凛提问，小希把热乎的小乌带走，留下刚忙活完的管理员，独自留在雪山上风中凌乱。
“唉，区区的神。”
伊凛的确是有满腔疑惑，但折腾下来，他也很累，便任由小乌被带走了。
制造出容纳【思念】的容器，才是伊凛的最终目的，现在目的达成，顺便能让小希高兴，也没什么不好的。
“接下来。”
伊凛再次铺开世界棋盘，看着一颗颗安插在世界上的棋子，陷入长久的沉思与推演。
“该敲打敲打了，否则，他们不会进入下一步。”
伊凛笑了笑，尽管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仿佛是一个反派。
……
首都。
赵玉龙房间里。
墙壁上贴满了莫人敌年轻时的海报。
他正埋头处理特异组的文件。
房间内的光线，骤然暗淡。
“谁？”
赵玉龙心生警惕，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掏出了一把锤子。
“别来无恙。”
在赵玉龙眼中，面容模糊的伊凛，诡异地出现在房间里。赵玉龙一看来人，顿时干咳两声：“原来是你啊，特别顾问。”
这十年来，管理员不常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旦出现，必有大事。赵玉龙也习惯了这一点，他拉开凳子，重新坐下，面色一肃：“又有什么指示？”
“你们不太安分啊。”
伊凛笑了笑。
赵玉龙脸上故意堆起的笑容一僵，在沉默片刻后，他装作无事挠挠头：“呃，你说的是啥事？”
“‘预备军’、‘D4516’号文件。”当伊凛说出这句话时，房间里的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固。赵玉龙脸色沉凝，在沉默了数秒后，他长呼了一口气：“我们这是为了大局，而且，这是小梦的主意。”
“我倒没什么。”伊凛转身：“你应该很清楚，我和你们，不一样。可是，你觉得，老莫会同意这件事？”
“嘶……组长察觉到了？”
伊凛轻轻摇头：“你们，太小看莫人敌了。”
是啊，
你们太小看老莫了。
稍稍敲打后，伊凛便离开了。
赵玉龙越想越不对劲，在特别顾问再次神出鬼没地离开他的房间后，赵玉龙忐忑地找余梦商量此事。
……
沧阳市出现了连环杀人事件。
这事如期发生。
这件事的背后，是谷天晴在主导。
小伊凛、织田舞等人，在特异组的安排下，抵达了沧阳市。
事件愈演愈烈，诞生出名为“虫族”的生物。
Z5议会紧急开会。
他们在会议上商讨“D4516”号提案，投票表决。
当年的伊凛，正在身处沧阳市里，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而如今，在Z5议会开会时，伊凛正在冷眼旁观。
“议案中提议，让‘使徒预备役’，剥夺‘名单’上的使徒资格，取而代之！”
“嬴氏，弃权。”
“同意。”
“弃权。”
“同意。”
伊凛的目光偷过防卫森严的会议室，目光灼灼。
“这就是人类啊。”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一开始，是对人类这个种族感觉到不屑。
后来，则是鄙视。
而现在，更像是一种“肯定”。或许说，人类就该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否则，他们将会和伊凛一样，诞生出“神性”来。
“嗯？”
就在会议进行时，莫人敌一拳打进了会议室。
“谁敢？”
莫人敌意气风发，一如当年，拳打一片。
余烈心站起来了，但很快，他又被莫人敌打出去了……抬出去。
当年属性测试时，所有人都以为莫人敌的三围只有区区的十点。哪怕现在，也产生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他们以为莫人敌破开了限制锁，殊不知，现在的莫人敌，是“衰老”后的莫人敌，而不是“突破”后的莫人敌。
所以他们才敢叫嚣“莫人敌，时代变了”。
莫人敌不愧是设定上的「圣人」，用拳头强行中止了会议，横推无敌。
伊凛在高空中，喃喃自语：
“老莫，时代真的要变了。”
伊凛已经将【邀请函】给了莫人敌，让伊凛觉得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的是，莫人敌并没有第一时间使用【邀请函】。
“这就是历史。”
“即便我将‘邀请函’给了老莫，他也不会第一时间使用。”
“他在犹豫，他在坚持自己的‘武道’。”
“他会像历史中那般，被背叛，被伤害。”
“小希，正如你让我‘选择我自己的路’那样，我将‘机会’给予了老莫，也是想让老莫，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而不是你设定好的‘圣人’，仅此而已。”
伊凛自言自语着。
公屏上出现了一行字。
【别打扰我和小乌乌聊天。】
“……”
算了，区区的神。
难得的严肃气氛被神破坏得一干二净。
伊凛能利用所有人，能不为其他人的生死而动容。
可老莫，不行。
在这十年间，他和莫人敌，成为了知心之交。至于忘年……严格意义上，伊凛的‘真实年龄’似乎比莫人敌还大了一截，谈不上忘年之交。在这十年里，也只有莫人敌，能够像正常人一般，与他正常交流，冲淡了伊凛在这个世界上的“孤独感”。
……
沧阳市告急。
肆虐的虫潮吞没了一切。
他们正在快速进化。
伊凛比莫人敌先一步，来到这里。他在一座能俯瞰沧阳市全局的小山丘上，向下看。
整座城市宛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魔窟，扭曲的血肉在魔窟里快速进化。
一如伊凛记忆中，他们正在变成“人”。
“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伊凛闭着眼睛感受片刻，以前的他不懂，现在，他却在那座城市里，感受到怪异处。并不是伊凛感受到了什么，正是因为“感受不到”什么，才觉得奇怪。他总觉得沧阳市地下，那纠缠之“理”，被什么东西生生挖空了一块，突兀而刺眼。
不被这个世界纠缠之物，换言之，那是来自“世界之外”。
谷天晴那老小子不出现，伊凛想了想，伸出手，在云层上一捏。
上空的云层变成了塔罗牌上“主教”的形状。
过了半小时。
一个甜美的女声在伊凛身后响起：“哎呀，没想到这里的风景，比我想象中要好呢。”
“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种癖好。”
伊凛皱着眉，看着来者。
是盛春柔。
在“奇美拉事件”中，扮演了疯癫女人的使徒。
“咳咳，误会。这是，她的信仰比较彻底，相性更好。”谷天晴言辞无力地辩驳着自己并不是有“女装”的癖好。
“你现在居然能‘占据’活人了？”伊凛看着盛春柔接近，坐在自己身边。若这荒山野岭有人经过，看见一男一女坐在山顶上，或许会误会成他们两人特意来此打野餐。
“呵呵，你在进步，我又何尝不是？”披着“盛春柔”马甲的谷天晴，在伊凛身边坐下后，眺望远处冒着浓烟与战火的沧阳市：“请问，有何感想？”
“你指？”
“此时、此刻、那座城，‘我’和‘你’，正在那里。你在坑你自己，而我，也在坑我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谷天晴顶着一张女人脸，脸上堆砌着一贯的假笑，他食指和拇指虚捏，看着伊凛的反应，似是开玩笑地说：“命运的无常与捉弄？”
他笑眯眯地举起一张塔罗牌。
牌面是——【命运】。

第1121章 「虚无定数」
“那是你。”
伊凛淡淡的回了一句。
“唉~我可真，羡慕你啊，会长。只有‘我们’，在命运的捉弄下，身不由己。”谷天晴收起【命运】塔罗牌，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
“堂堂‘死亡骑士’，‘死亡’的代行者，我可高攀不起。”伊凛冷笑道。
“那我换个问题，”谷天晴又问：“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在战场上相遇，你会手下留情么？”
“相反，我会往死里打。”
“……不愧是你。”
谷天晴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因为这就是他预想之中的回答。
两人交谈时云淡风轻，但其中的肃杀凝重，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清楚。
无论是伊凛，还是谷天晴，此刻都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我至今还不明白，你为何要把公会命名为‘天启’？”谷天晴冷不丁多问了一个问题。
“我喜欢。”伊凛笑了笑：“你在地狱里抢了我的‘资格’，我就不能抢回来？这是心病，总得治，不是么？”
“呵？”
谷天晴虽然不信这个答案，但伊凛的反应显然是在打太极，他也不做无谓的努力。
二人交谈时。
沧阳市中的虫族正在快速进化。
它们已然成为了一个全新的种族，进化出不同类型的生命体。
莫人敌以无敌之姿，杀入虫海当中，一进一出。
而管理员伊凛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他感觉到，有无形的某物，正掩埋在恶战之下，悄然滋生。
突然，紧贴着胸壁皮肤的【夏雪之心】，微微颤动。伊凛佩戴【夏雪之心】足足十年，这件在【希乐园】的判定中，不过只是“传说”品级、却对伊凛有着非凡意义的道具。可这是【夏雪之心】第一次，脱离了“道具”的范畴，主动给伊凛不一样的反馈。
“不是错觉！”
伊凛闭上眼睛，右手隔着长袍，紧紧攥着【夏雪之心】，感受着冰心上传来的冰凉感，他回头看了谷天晴一眼，深深地看着对方，似是要看穿谷天晴深藏在内心的想法。
“想知道吗？”谷天晴笑眯眯地问着，那欠揍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想知道你就开口问呀”。
“那到底是什么？”
“我想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谷天晴微笑着举起三张塔罗牌。
【高塔】、【宝剑七】、【月亮】。
他分别按照正逆位，分别在伊凛面前摆好。
伊凛正想骂谷天晴又当谜语人时，骤然间，他觉得谷天晴拿出的塔罗牌，以及正逆位，有点眼熟。再细看，这分明和当年谷天晴和他在沧阳市时，所占卜的结果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不懂，但塔罗牌的解释方式，因人而异。毁灭早已注定，陨落却也暗藏新生，至于背叛……”谷天晴将牌塞进了盛春柔的沟壑中，“娇笑”一声：“你确定，我指的是余梦，还有莫人敌？”
说完，谷天晴笑容敛起，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食指在嘴边竖起：“嘘。”他一边嘘嘘，手腕一抖，【宝剑七】悄然变成了【宝剑八】，牌面是一个受困的女人，周围倒插着八把剑。
谷天晴笑了笑：“有时候，塔罗牌占卜师，也得学会打破传统，例如……变牌。不是么？”
伊凛面容沉稳。
他默默地打开后台。
让领航员在线查找数据库【宝剑八】是几个意思。
这玩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了。
不负众望，领航员有如在线搜索引擎，很快便给出了答复。
【被缚者】？
伊凛隐约察觉到谷天晴想传达的意思。
谷天晴见伊凛似乎懂了，满意点头：“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夏雪之心】再一次发出轻微的颤动，伊凛脸色一变，深深地看了谷天晴一眼后，再出现时，已是在战场上。
此刻管理员伊凛近乎超脱，他的权限远高众人，再加上在“修正”与“扭曲”的影响下，他的存在感几乎被“小伊凛”剥夺干净，所以即便是感知敏锐的莫人敌在激战中，也无法察觉到伊凛的窥探。
管理员彻底明白了。
谷天晴与他一样，隐匿于历史的夹缝中，导演了沧阳市百万人丧生的惨剧，以百万人的血肉，让一个卑微的种族进化至今，他所做这一切的目的，这答案，就埋藏在虫巢深处！
虫巢深处，有一个茧。
里面孕育着神奇的生命。
虽然管理员不知道谷天晴在里面添加了什么佐料，但茧内的东西，甚至超出了“虫族”的范畴。
这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新种族”！
就和他血统的来历那般，来自世界之外的“新生命”！
小伊凛在队友们的帮助下，一骑绝尘，杀入深处。
这时，小伊凛也发现了那个茧，准备出手毁之。他即将捏碎【枪兵的祝福】，化身无情的AOE机器，一连串的湮灭之握摧毁这里。
在不知道谷天晴的行动前，管理员或许就会不闻不问了。可胸前的【夏雪之心】仍在颤动，这事极可能与夏如雪的复活有关，他更不能让小伊凛毁了这一切。所以，管理员出现在小伊凛的身后，按住了小伊凛即将捏碎道具卡片的手。
“呵，还不是时候。”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管理员恍然，原来，这也是历史。
管理员既无奈又了然，在小伊凛的背后轻笑，给出谜题。
这个谜题将成为重要的“齿轮”。
骂谜语人者，终成谜语人啊。
“我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的人，”
“那么，”
“我是谁？”
惊疑不定的小伊凛退了出去。
用谜语唬走小伊凛后，伊凛感受着世界扭曲的程度。果然，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和自己这一次短暂的接触，早已是“历史”的一部分。或者说，正因为这次短暂的接触，他才会隐约猜到在现实中，曾有“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才会有后面的漆黑门扉之行，最终死于地狱，返回唯一真实。
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果”已经存在，伊凛需要做的，便是重新制造出那个“因”。
在装神扮鬼讲谜语把“自己”给吓跑后，伊凛重新隐匿，继续等待。
沧阳市局势再次加温。
茧子破裂。
一个人型生物站了起来。
“吾王……”
“莫……”
“莫敌”。
它拥有了名字。
它叫莫敌。
它与莫人敌战成一团。
新生的它，与年迈的莫人敌，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除了伊凛。
伊凛深深地看着莫敌破茧而出后，留在原地的那个茧，屏气凝神，似在等着什么。
……
上方。
莫敌在快速进化。
它在模仿莫人敌的招式。
它正在成为另一个莫人敌。
可是，
盗版终归只是盗版，它不可能拥有“正版”的体验。这意味着，莫敌再怎么模仿，也无法成为“圣人”，无法成为莫人敌。
咚！咚！咚！咚！咚！咚！
地面、大气、废墟，在莫人敌的脚步下，轻微震颤。
随之震颤的，还有世界之“理”。
陆侯重伤。
莫人敌一拳打爆了莫敌。
在虫王莫敌临死前，他生硬吐出了一个字：“王。”
声音凄惨，如呼唤，如哀嚎，如泣诉。
一切如历史那般上演，在莫人敌动手一拳打死莫敌后，余梦背叛，一发蕴藏着“衰老魔药”的“反莫人敌弹”，击中了莫人敌。
莫人敌受伤，小伊凛爆发，引发了新的争斗——种族之争后，便是人类之间的内斗。
……
此刻。
伊凛却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寂静的世界。
他忘却了上方的内战，也忘却了历史，忘记了嘲讽人类。
他死死地盯着重新浮现出一层淡蓝色流光的茧子，右手下意识紧握着【夏雪之心】，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压抑着心中的悸动。
“王。”
当年莫敌临死前，说出的这个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包括昔日的伊凛。
可现在，管理员明白了。
莫敌之所以提前诞生，是因为“小伊凛”等人的举动，让虫族产生了危机，疯狂输送养分，让莫敌提前诞生。
可是啊，
所有人都误会了一件事。
真正的“王”，并不是莫敌！
它在进化完毕后，本可远走高飞，本可找一处僻静地苟住后，择日东山再起。
可拥有了一定智慧的它，并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它在守护更重要的“存在”。
在莫敌口中被称为“王”的存在！
在那茧子下，深埋于地底的某处，藏着谷天晴不惜一切，从“世界之外”偷运进来、并牺牲了数百万人性命，牺牲了一个新物种，去培育出来的“存在”。
“不，”沉思片刻，伊凛恍然：“谷天晴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在这里诞生出一个新的种族。这没有意义，这一切的悲剧，不过是深藏在里面那‘某物’的……副产物！”
伊凛来到深处。
莫敌破开的那个茧，竟有一条血肉管道，连接至地下三十米的深处。
地底错综复杂，布满腐臭。
可唯独，
伊凛在漆黑的地道中行走，走出几个拐角后，竟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
豁然开朗，空气清新。
阴霾一扫而空。
通道下。
有一个简陋的空洞。
腐败的气息，在花香中，消弭无形。
一朵朵透明的小花，铺在了一个透明的茧子周围。
这种花显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上面飘着数据流，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伊凛俯身，伸手想摘下一朵，手却凭空从花丛中穿过，没能摘下任何一片。
惊愕的伊凛抬起头，他发现眼前的“茧”，也似乎是这般存在。无数的流光交织成椭圆形，伊凛一眼能看清，在透明的光茧里，并没有任何东西，就像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
“原来是‘虚无定数’。”
突然。
小希的声音自伊凛的身后响起。

第1122章 “你的名字。”
【感谢大佬“Sakurababy”打赏盟主，连夜加更。】
“是呀，如果是‘虚无定数’，能避开小希你、监察者的察觉，且让伪影中关于‘虚无定数’信息无法正确‘传递’，一切都能解释喽~”
在小希怀里，人偶小乌竖着小手指用天真烂漫的萝莉萌音附和道。
伊凛没有理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打哑谜的谜语人二人组，而是低头，摩挲着紧贴在皮肤上的【夏雪之心】，闭着眼，一言不发，正在犹豫。
是的，伊凛在犹豫。
甚至说，他在害怕。
小希早已看穿伊凛的想法，或许，从一开始，她替伊凛从隔壁世界将【夏雪之心】捡回来时，便知道了伊凛的想法。
她高举着小乌人偶：“这是谁？”
伊凛看着谜语二人组，沉默片刻后，道：“是小乌……思念体。”
“是啊，思念体。对吗，小乌？”
人偶小乌笑道：“我的本体早已回溯，被删除了，曾经的我不复存在。现在，我只是你们的‘思念’。”
“呼……”
伊凛呼了一口气。
他紧皱着眉，【夏雪之心】的每一次颤动，都像是一柄锤子，锤在他的胸口上。
小希竖起食指：“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虚无定数’。”
伊凛点点头：“说。”
“传说，‘虚无定数’来自源海边缘，是一种‘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某物’，它没有‘形态’，甚至不是一种‘生命’，它‘没有任何作用’，却蕴藏着‘无数的可能’。简单来说，虚无定数就是‘一切真实’的反面——「虚」，是‘不可能存在’、却实际上能观测到的‘东西’。”
这说了跟没说似地。
小希似乎有知道自己的谜语过了火，她看了伊凛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将‘夏雪之心’内残留的数据，丢进‘虚无定数’里，打破了这种‘不可能’，就会诞生出‘可能’，极有可能是新的生命。当然，你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
伊凛：“你猜？”
“请记住一件事，在源海中，没有任何一位存在，可全知全能。不过，对于‘虚无定数’的由来，格林可能知道一丁点儿。”
“呵呵，我的确知道，一点点。”小希话音刚落，格林冒泡上线，她优雅地撑着一把红色小伞，飘落在伊凛的肩膀上：“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除了我之外，那个家伙也准备入局了。只是，它竟然想用这种办法，有一套。”
伊凛思索片刻：“洛基？”
格林欣慰点头：“没错哟。因为虚无定数理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存在’，用这玩意，的确有可能让那位阴险的小朋友，脱离他上面的控制。然后洛基就能趁虚而入……唔……虽然它已经进了一点点了，但显然，它想赢得更多。”
伊凛问起「虚无定数」的来历。
格林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我不能告诉你虚无定数的来历，但我只能说，这是你已知的‘历史’。”
其实，在格林说出这句话前，伊凛已经“猜”到，里面即将诞生出什么。
可是，
可是，
可是。
伊凛的手在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疼痛感。
即便，夏如雪的死在梦魇中，相同的场景已经上演了一亿六千三百二十四万五千九百九十八次。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良久，伊凛口中发出嘶哑压抑的声音。
小希、小乌人偶、格林，面面相觑。
“不如，你问问‘她’吧，我的勇者。”
人偶小乌朝伊凛眨眨眼，然后被小希带离了这里。
格林嗤笑一声，也消失了。
所有高逼格的存在都走了之后，伊凛扑通一下，坐在了虚幻的花丛中。
“连接第三层数据库。”
伊凛用机械般的声音，向领航员发出申请。
粗壮的管道插入背部。
伊凛肆无忌惮地用库存的源，创造出夏如雪的思念体。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点晦涩，因为他对夏如雪的思念足够深，足够了解。
她总喜欢嘴上说着一般，然后吃得比小青还快，生怕一头鹤抢了她食物；
她以前总喜欢说“本公主怎么怎么地”，意气风发，直到伊凛用食物喂饱了她，她才娇滴滴地自称“师妹”；
她睡觉喜欢磨牙，半夜会踢被子，早上起来了会踢人，早上醒来发现姿势不对，会害羞地把自己捂在被子里。
“师兄。”
虚幻的光影从背后抱住了伊凛，是夏如雪的声音。
“你在犹豫，对吗？”
伊凛没有回头，闭上眼，感受着片刻的安宁：“是。”
“你在害怕，对吗？”
“是。”
“师兄，你害怕的是，当你创造出雪儿的‘思念体’后，就会误以为雪儿还活着，忘记了那种感觉，对吗？”
“……是。”
夏如雪思念体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捅在了伊凛的胸口。
“对不起，师兄。”
夏如雪抱得更紧，这个跨越了时空的拥抱，姗姗来迟。夏如雪轻声道：“我不该任性，不该成为师兄的思念，让师兄你……如此痛苦。”
“师兄，你我都必须承认，世间没有轮回，人死不能复生。”夏如雪来到伊凛面前，笑中带泪：“雪儿已经，不能再陪在师兄身边了，如今留下的，只有师兄你的‘思念’。”
“……”
“无论师兄你以何等方式，让雪儿复活，雪儿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雪儿了。”
“……”
“放下吧，师兄。别再让自己痛苦下去了。”
“……不。”伊凛咬着牙说出了一个字，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用力摇头：“不可能。”
夏如雪轻叹，她用冰凉的小手轻轻捧着师兄的脸。
“师兄，你曾告诉雪儿，你命中注定会和一位叫‘夏如雪’的女子，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姻缘，而且会生一个乖巧的女儿。”夏如雪双手下移，捧着【夏雪之心】，她的脸上浮现出两抹醉人的红晕，如盼望着孩子出世的母亲般，两眼熠熠发光：“师兄，我想让你，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
一刹间。
伊凛泪流满面，凝聚的神性在枢内震荡，人性复苏，枢内湖泊汹涌，潮汐涨退，远处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
……
很久后。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夏如雪能复活。
是啊，或许以创造小乌的方式，创造出“夏如雪”，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只需找一具足够好的身体，给出“生命的信息”，再提取出“足够的源”，载入灵魂，便可诞生出“夏如雪”。创造一个“人”，真的不难。
可是，这个夏如雪，还是让他深爱的那位夏如雪吗？
这就是伊凛痛苦、害怕、纠结的真正理由。
“不是的。”
伊凛自言自语：“你已经死了。”
“是啊，师兄。”夏如雪欣慰地笑了。
“而你，只是我的‘思念’。”
“谢谢你，夫君。”夏如雪很开心。
伊凛从虚数花丛中站起，夏如雪思念体期盼地站在伊凛身后，十指不安地在背后绞动。
他缓缓走近“虚无定数”，不可触碰的虚数花丛主动分出了一条路。
我们会有一个活泼可爱，性格温婉，乖巧喜人的女儿。
我希望女儿的眉目随她，而轮廓随我。
我希望女儿有一颗好心肠，喜欢小动物。
足以让世界上每一位使徒争夺、拼杀、哄抢的传奇级道具，就这么在伊凛手中，悄无声息地融化。融化的雪水，滴入“虚无定数”里，化作流光，与之交缠在一起。
“还有，我的血，我的生命‘信息’。”
伊凛眉头不皱，切下手指，哗啦啦的血往里流。
虚幻的光茧里，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夏如雪的“生命信息”，以及伊凛的“生命信息”，在虚幻光茧内螺旋新生。
他是“错误”。
夏如雪则是他的“注定”。
他们也注定会有一个……乖巧的女儿。
伊凛已经亲眼见证过自己“诞生”的过程，如今，这来自世界之外的“虚无定数”再次发生同样的变化。在这个过程里，每一秒，每一刻，对伊凛而言，都是如同被架在火刑上的煎熬。
这是在“不可能”中诞生出的“可能”。
夏如雪握住了伊凛的手，伊凛平静下来，二人，相视一笑。
光茧内，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婴儿，四肢蜷缩着，一条透明的脐带与虚空相连。
四周的虚数花丛纷纷枯萎，化作光尘消散在洞窟内。而光茧内的婴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是一个瘦瘦的女婴。
女婴渐渐长胖，她有了心跳，有了呼吸，她开始啜着手指，眼皮微微颤动。
女婴，睁开了眼睛。
伊凛庄重地将女婴从消散的光茧中抱起。
夏如雪思念体凑在伊凛身边，伸手逗着婴儿的胳膊。
女婴睁开眼睛后，不哭不闹，滴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这个崭新的世界，看着眼前的男女。
她大胆地朝夫妇二人伸出了小小的手。
伊凛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婴儿的手掌，夏如雪将手轻轻覆在伊凛的手背。
伊凛笑了：“眉目像你，漂亮。”
夏如雪：“轮廓随你，坚强。”
伊凛乐呵呵傻笑着。
夏如雪垂眸深思：“叫什么名字呢？”
伊凛抱着女婴，没有犹豫。
名字，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她，命中注定，该是这个名字。
她的出现，弥补了伊凛心中最大的遗憾。
伊凛抱着婴儿，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救赎。
“她就叫，夏如雪。你的名字。”

第1123章 斗地主
与此同时。
青城。
小希的屋子内。
格林、小乌人偶、小希，三人围着，正杀气腾腾的进行一场“神战”。
——斗地主。
她们学会了不少人类的游戏。
工具人妈妈一旦加入，她们甚至能打麻将。
此刻。
小希脑门上贴满纸条。
小乌的脑袋小，贴不下，只能委屈点贴胸口上咯，区区两张，左一张右一张。
她们在玩，谁输了就得往脑门上贴纸。
小希万万没想到，她连小乌都比不过。
打着打着，格林准备丢出“王炸”，这时，她们倏尔抬头，深深的叹息后，同时说出两个字：
“唉~人性。”
……
当管理员抱着新生的“夏如雪”时，「虚无定数」形成的光茧与周围的虚数花丛，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不曾存在过。
“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夏如雪破涕为笑，但很快又竖起柳眉、叉着腰指着伊凛的鼻子，此情此景，像极了处于中年危机里不信任丈夫能带好孩子的老母亲。
“再见，师妹。”
“后会无期，师兄。”
夏如雪思念体化做蓝色的光点，消失于虚空。即便是真正的夏如雪活着，她们此刻能共同迎接他们的孩子出世，想必在九泉之下，再无遗憾。
是啊，他们的孩子。
伊凛轻拥着怀里的“夏如雪”，他此刻，真正第一次接受了夏如雪的死，接受了这个结果，并理解了一件事。
他爱的夏如雪已死，不可能复活。
即便他能创造出夏如雪的“思念体”，说到底也是他的思念，并不是真正活着的夏如雪。
他接受了此事，却不会忘了夏如雪。
人总有一死，唯思念长存。
夏如雪会永远活着。
此刻，伊凛得到了救赎。
“你爹叫伊凛，你娘叫夏如雪，你也叫夏如雪，知道么？”
怀里，雪儿朝老父亲贪婪地伸出手，瞬间就会说话了：“粑粑……粑粑……粑粑……”
发音不太标准，但意思应该是那个意思。
“饿……饿……饿……”
“饿？我没奶啊！我去哪里给你找奶？”伊凛没有带小孩的经验，雪儿一张嘴喊饿，他就懵逼了。
“Mua~”雪儿却突然抬头，张开粉嫩的小嘴，朝伊凛的手指啜来。
伊凛：“……”
一开始他以为是小孩的本能，可过了一会，他发现不对劲。
刚出生不到十分钟的雪儿，竟然在吸他的血。
吸吧吸吧，你喜欢就好，谁让我没奶呢。
伊凛惊讶中，感知扩散，得知上面发生的一切都如“历史”般进行时，他叹息一声，离开原地。途经山丘，披着“盛春柔”马甲的谷天晴，赫然已经跑掉了。伊凛循着“理”想要追踪，果然，谷天晴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他也不会披着马甲现身了。
远处，莫人敌受伤，小伊凛重伤余梦后，启动了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阵，瞬间带着莫人敌传回首都。
世界的一切，都顺着伊凛所知的“历史”在运转。
即便伊凛亲手将【邀请函】给予了莫人敌，他甚至告知了莫人敌此事，但莫人敌在击杀“莫敌”后，仍是遭遇了余梦的背叛，中了一发“反莫人敌弹”后，陷入昏迷？
伊凛轻轻叹息，抱着雪儿，回到青城。
……
数分钟后。
当伊凛出现在青城上空，准备往希儿家里跑时，雪儿已然吃饱，满足的睡颜，眉目与睡相，赫然有着她妈妈的几分影子。
伊凛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现在都不能明白，一雪儿没长牙，二手指上没破口，她怎么就能啜手指把自己的血给吸了。
而且，雪儿为什么会喜欢喝血？伊凛在伪影的经历中得知此事，如今亲眼见证了雪儿的诞生，仍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伊凛很清楚，虫族只是在「虚无定数」影响下产生的进化，雪儿的血统，与“蚂蟥”半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她是纯粹地以「虚无定数」为茧，糅合了二人生命信息诞生出的新生命。
遇事不决，找老板。
伊凛敲门。
“啊啦啦~管理员大人，她们，她们，有些不方便哟。”少妇工具人挡在门口，支支吾吾地说道。
少妇当然是挡不住管理员的，当伊凛抱着雪儿进入房间时，直接就杵在门口愣了足足十秒钟。哪怕房间里无端端站着四位天启骑士，伊凛都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伊凛之所以在开门的瞬间愣住，是因为他看见了令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思念王座容器」人偶小乌，
「女神」希，
「梦魇之主」格林，
这三位逼格一个比一个高的存在，竟然坐在床上，围在一块斗地主。
格林：“飞机！”
小乌：“要不起呜呜呜！”
小希：“嘿！王炸！”
格林：“我和你是一伙的……小乌才是地主！！”
小希：“我不管！手里拿着王炸不出我不舒服！”
俩“农民”内讧，贫瘠的“地主”翻盘绝杀，结束这一局。
“你们……”伊凛刚平复心情，说出俩字，小希又突然撒下牌，从床上弹起：“哇！好可爱的宝宝哟！”她从发呆的伊凛手里抱过雪儿，正常地举高高。一开始伊凛还有点担心小希会像对待汪儿般趁机报复，然而结果证明了伊凛是以管理员之心度老板之腹，小希将雪儿逗得咯咯直笑，并在小希的指导下，光速学会了继“粑粑”之后的第二句话。
“希……阿姨……”雪儿奶声奶气地看着小希说。
“我也要！”巴掌大的人偶小乌借着身材的便利，直接飞进了雪儿手里，甘愿充当玩具：“叫小乌阿姨！”
“乌……乌……阿姨！”
唰。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所有人唰地一下把目光聚集在小蝙蝠身上。
格林嘴角一勾：“你们是了解的，主宰，么得性别。”
沉默。
“好吧，”格林败退：“要有也不是不行，叫格林姐姐。”
“姐姐姐姐！”雪儿高兴地将小乌人偶丢出门外，啪地一下砸在墙上，墙壁震动后，小乌陷入了小坑里，背后全是蜘蛛网般的裂纹。
一番打闹后，工具人少妇愉快地接手了带娃的工作，伊凛坐在床上，肩膀上站着小蝙蝠，对面是小乌人偶和小希。
“顺子，三四五六七。”伊凛出牌，一边问起雪儿吸血的事。
“我要我要！四五六七八！”小乌出牌。
“要不起！”小希撅撅嘴，拧巴着脸，她听了伊凛的问题会，一脸奇怪地反问：“很奇怪吗？”
小乌：“连对！”
她趁着管理员和小希在聊天时赶紧出牌。
大厅里。少妇工具人熟练地给雪儿穿上尿不湿。
伊凛一愣：“等等，我炸。”他默默出了四个Qreen，又出了一张单牌后，继续问小希：“不奇怪吗？”
格林这时在伊凛的肩膀上，不讲牌德提醒小希丢王炸，然后插了一句：“很奇怪吗？我不是成天吸你的梦魇么？”
小希丢了王炸，说：“对啊，我不也让你当管理员给我打工吗？”
伊凛眉头一皱：“这能一样？”
格林冷冷一笑，那眼神姿态似乎在说伊凛格局小了，嗤笑后，格林继续道：“你自己都不是人，凭什么要求你女儿是人类？不当人类没什么不好的。况且，你女儿是‘虚无定数’与你前妻的‘数据碎片’结合后诞生出来的‘可能性’，会是什么样的生物都不奇怪。”
“是亡妻。”伊凛纠正了格林话中用词不当，但很快他也就认可了格林的说法。无言以对，无法反驳。他自己都不是人，而且在哪种情况下诞生出来的雪儿，更不可能是了……等等。
忽然，在小希撒出一手牌结束斗地主游戏后，伊凛目光游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伪影中，雪儿出现时，伊凛曾问过雪儿的年龄。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他问的时候，距离今天，大约是四个月。
当时雪儿回答的是“四”。
四岁？四个月？
“啊啦啦！管理员！小希，小乌，格林大人，大事不好了呀！”
工具人少妇在大厅里惊呼一声，房间里斗地主激战正酣的老父亲、阿姨、姐姐们咻地一下出现在大厅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少妇工具人怀里抱着的雪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跟吹了气似的长大。
啵~
尿不湿被雪儿暴涨的屁股绷开了。
她的脑袋上长出了白白的头发。
少妇工具人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奶爸阿姨姐姐们，眼角含泪：“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小宝宝似乎长得有一点点快……”
管理员老父亲、格林姐姐、小乌阿姨、希儿大姨，面面相觑。
……
雪儿的成长有点快。
刚换的尿不湿，这都还没来得及湿，就得换下一片。
伊凛回想着雪儿四个月后的姿态，似乎也没长歪，除了会打狗之外没什么性格上的大问题，便放宽心，没去纠结了。俗话说得好，小孩子的成长过程需要给予一定的自由。
而且，看样子格林此等存在，虽然看不上区区人类，但似乎对“高级的生命”特别上心，她呼啦啦地绕着雪儿转圈飞翔，甚至连雪儿伸手揪住了格林翅膀，格林也没有流露出生气的表现。
雪儿的起点，有一点点高啊。
伊凛摸着下巴在思考，年纪轻轻就和主宰与神打成一片，日后成就，将不可限量。
想通此事，老父亲心感宽慰。
在青城里停留片许，伊凛查看管理员后台，发现Z5议会朱家家主朱崇弟已经如约而死后，伊凛稍作思考，来到雪山。他本是不愿和小雪儿分开的，但想起雪山里的恶劣环境，只能作罢。

第1124章 最后的日记
就在潘正义用脸糊开了避难所开门密码时。
伊凛来到了珠峰之巅。
在这里，他住了十年。
这十年，他就像是一缕幽魂，活在了真实唯一的夹缝中。
伊凛摸着那张冰床，颇为唏嘘。
十年光景，匆匆一督，转眼即逝。
一夜过去。
晨曦透过洞口，在冰层的折射下，分离的原色透入洞窟内，让这里美如仙境。
伊凛坐了一夜，取出日记本。
他将书写，管理员最后的一篇日记。
【十年了。】
【我在真实唯一里，一个人，活了十年。】
【从今以后，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位名为“林一”的男人，在这里等了十年。】
【可是，和你相比，这不算什么，对吧。】
【你呀，等了林一一百年，等了太一七百年。我只想说一个字：傻。】
【所以，别再说傻话了。我，放不下。】
【放下，不是意味着忘记，而是带着我的思念，继续前行。】
【我会让它们，付出代价。】
【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她眉目随你，轮廓像我。】
【我会把她养大，以后的她，将会一拳一个神。】
【你会看见这一天的，借‘思念体’的眼睛。】
【等她长大了，你得亲口告诉她，她爹当年在那个世界，可是挽救苍生大英雄，大圣人。】
【我？我怕我说了，她不信。】
伊凛洋洋洒洒写下一篇，眉目间藏着旁人不曾见过的温柔。顿了顿，伊凛写下最后一句。
【后会无期，夏如雪。】
写完。
伊凛微微一笑，将那本记录了他这十年的日记，焚烧殆尽。
焚烧的飞灰，飘啊飘，飘到天空中，随风而逝，或落在雪山，或落在大海，或是，飘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随风。
此刻，伊凛终于能正确地看待夏如雪的“死”。
该想的想，该恨的恨，该思的思，该念的念。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奇异的辉光。
若小希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伊凛两颗眼睛，各具炯光：一颗似人，充满智慧与柔软。另一颗不似人，冷漠而平静。
……
莫人敌躺在温暖的病床上，胸前贴满电极片。
他睁开眼，瞳孔失去了焦距。
这一刻。
他走过一座桥。
来到一个院。
花前树下，一番痛饮。
“是你啊。”
“是我。”
“这就是，老夫的答案。”
莫人敌对空无一人的酒桌前咧嘴一笑，而后，管理员落座。
“老夫想以‘武者’对身份，陪萌萌走完最后一段路。”莫人敌看着面前无法辨清面容的老朋友：“从那往后，老夫才是一名‘屠夫’。”
“不，是战士。”
伊凛纠正了莫人敌的说辞。
“可惜，老夫终于败了。永别了，老朋友。萌萌，以后就，交给你了。”莫人敌举杯。
“呵呵，他们也没有赢。”管理员笑了笑：“可惜，有人不会让你死的。”
“？”
迷迷糊糊的莫人敌被拉回了现实。
他直挺挺地从床上弹起。
老夫刚才嘀嘀咕咕说啥了？
不！想都别想！
老小子，你想得美！
莫莉看着“死去活来”的莫人敌一脸懵逼。
莫人敌摸着莫莉的发梢，咬牙切齿暗骂一句，然后瞅着小伊凛：“我的乖孙儿萌萌，就不劳你小子费心了！”
……
高空。
伊凛的目光穿透天幕，看着“死而复生”的莫人敌。
以及，凌依依。
“好险，”管理员轻舒一口气：“看来不能随便接近‘二号’了，监察者的洞察之眼正在复明，如果提前让她察觉到‘我’的存在，怕是会让‘扭曲’上升一个等级。”
开了一个传送圈，伊凛离开雪山，回家带娃。
回到青城小希的家，雪儿肉眼可见地又长大了一圈。期间尿不湿换了好几片，伊凛已经开始物色雪儿能穿的衣服了，他身为老父亲，必须把雪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雪儿的成长很快，肉眼可见的快。不久前的雪儿刚出生，几天过去，雪儿就已经能在屋里跑。她刚学会跑没多久，便学会了跳高高，再过几天，雪儿手舞足蹈地从阳台往下跳，虽是平安无事地落地，但把工具人妈妈吓得不轻。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女儿总问。
“嗯，等雪儿再稍微长大一些，去找小乌阿姨玩。”
老父亲总是搪塞。
一个月后，雪儿已经长成了四五岁大小，和小希站在一块，情景宛如：姐姐带着妹妹手里抓着炼金人偶揪着蝙蝠的翅膀在玩过家家。
其乐融融。
雪儿的嘴巴也很甜，一嘴一个阿姨姐姐地喊，把格林、小乌、小希讨得很开心。伊凛看得出来，她们似乎是真的很喜欢雪儿，毕竟雪儿是高等生物，和雪儿一起玩，配得上她们的格局。
对此，伊凛并不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出了什么事，格林也会看在那一声“格林姐姐”的份上，护住雪儿一二。
雪儿一个月大时。
半夜。
伊凛一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格林拍着肚皮坐在伊凛的胸口。
“不错啊，居然都习惯了。”格林丝毫不吝啬自己对伊凛的夸赞，试探着问：“要不要，再升一个档次？”
还能升级？
伊凛进入枢内看了看，心象风景几乎打满了补丁，精神世界摇摇欲坠。但他还是咬着牙，干脆利落地回道：“升！”
格林：“被玩坏了，我可不负责的哟！”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雪儿就拜托你了。”
“这没问题。”格林伸出翅膀。
伊凛伸手，与翅膀一拍。
算是承诺。
“我可不是在立Flag啊。”击掌后，伊凛想了想，补充道。
接下来，格林翅膀往伊凛脸上一呼：“进去吧你！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
这一个月，伊凛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带娃。
入梦。
斗地主。
带娃。
入梦。
斗地主。
反复循环。
一个月下来，伊凛感觉自己似乎瘦了一圈，整天腰肌酸痛，精神疲乏的，白天连连打呵欠。这对于他这种生物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可一上秤，他居然还胖了半斤。
“秤不准。”伊凛叹息着，一脚踩碎了不准的电子秤。
客厅里，工具人妈妈和小希，一左一右，用平板电脑正在给雪儿科普小动物。
雪儿眼巴巴地看着图片上的动物，眼睛雪亮雪亮：“小狗狗好可爱啊。”
她言下之意似乎是：想养一条。
小希这时也想起了久别多时的汪，叹了一声：“这是想汪儿的第三天。”
“你昨天就已经是第三天了。”伊凛好心提醒。
今天格林不在，似乎在二号那边。
伊凛整理管理员后台，他在后台打开一个个文件，看着在运行状态下的【希乐园】各种数据与报表，忽然站起，离开座位：“我出去一趟。”
“爸爸再见~”
“雪儿乖乖跟小希阿姨玩哈！”
雪儿在爸爸的脸蛋上啜了一口。
“Mua~”
伊凛感觉自己的血又被啜走了一丝。算了，自己女儿嘛，不亏。伊凛在雪儿脸蛋上亲了一下：“Mua~”
“雪儿乖~”
“爸爸也要乖~”
离开青城后，伊凛径直来到军工厂。
嗯，未来的征服骑士康纳，设立在敌阵深处的军工厂。
现在都快变成了管理员的后花园，来去自如。
距离沧阳市灾难已经一个月，朱崇弟的死让本应形同铁板的Z5议会分崩离析。莫人敌的离开，也让曾经的特异组名存实亡。
“开始了。”
伊凛在军工厂上空，在他的棋盘中，一颗颗“棋子”的动向清晰可见。
脖子被拧断、勉强吊住半条命，有着“最强防御”、“五五开”、“秩序之盾”等名号的陆侯，果然被送到了这里。在余梦的推动下，“使徒预备役”已锁定名单上的目标，在暗中展开行动，准备击杀名单上的使徒，夺取“资格”，取而代之。
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伊凛逐渐迷醉，难怪凡人都想成为神，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是时候了。”
管理员掐着日子计算，笑道。

第1125章 希乐园进攻姿态
当伊凛熟门熟路地在军工厂里钻，发现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来往，伊凛等他们走了之后，在“萧阳AT800试验机”的附近找到了陆侯。
陆侯的医学诊断是：多节颈椎粉碎性骨折、C3-C6颈髓受损伴对应高位截瘫、中枢性呼吸衰竭、脑震荡、小脑出血、全身多处挫伤伴多处骨折，伤情危重。
现在全靠呼吸机维持呼吸，大剂量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等血管活性药物持续泵注来维持生命。他浸泡在维生舱里，里面填充着橙色的营养液。
伊凛打开结界，停下持续给陆侯泵注的镇静镇痛药物，过了一会，维生舱里的陆侯表情变得狰狞而痛苦，紧闭的眼皮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
伊凛观察着仪器上的心率，120次/分，还行。
于是他开始问：“我长话短说，陆侯，我是……GM。”
陆侯加入特异组有五六年了，自然听说过GM的名字，闻言，他的眼皮剧烈颤动，心率也随之飙升到130次/分。
伊凛：“余梦背叛了，她对莫人敌出手，而你现在的处境，命悬一线，你应该知道余梦和老余家偷偷摸摸搞一个神秘的科研项目吧？呵呵，你现在就是项目的试验体了。”
心率145次/分。
“我可以带你走，不用任何条件，你同意的话，就把心率鼓上去。愤怒点就好。你可能不了解我，我从不勉强别人干不愿意干的事。”
滴滴滴滴——
监护仪报警。
心率飙升到180次/分。
“好嘞。”见陆侯同意了，伊凛便愉快地扛着维生舱，开启传送门，消失在原地。
在伊凛离开后不久，一队医护破门而入，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实验室，在原地呆了一会后，惊恐地呼叫保全，通知上级。
当余梦和赵玉龙赶来时，当然是太迟了。
“是谁？”
余梦黑着脸，唇色铁青。
……
……
首都以北。
十万大山内。
在荒山野岭中，在瀑布之上，有一处林间空地。
几年前，伊凛在这里搭了几间屋子，在凌无言的打理下，这里成了一座小庄园，院子里种满了花。
凌无言一直在此隐居。
身为管理员，有点房产不是很正常。
花园中，有一个架子。架子上吊着几排面具，面具上有1-99不等的数字，每一副面具都划着刀痕。风一吹，这些排列整齐的面具就跟风铃儿似地，叮叮当当地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年，凌无言都在复仇。
在管理员的帮助下。
越接近100%进度，他的内心就越安宁。
他除了试炼之外，很少与外界接触，与世无争，成为一名安静的复仇者。
“进度不错啊。”
伊凛扛着陆侯的维生舱从传送圈内踏出时，凌无言正在院子里浇花。伊凛粗略一扫，便看出凌无言的复仇进度已经很接近百分百了。
管理员时不时给凌无言提供“目标”的坐标，凌无言就像死神，上门索命，效率很高。
凌无言默默鞠躬。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能治好他被割掉的舌头。只是，他觉得没有用，也不需要，就一直哑着了。
白面具、哑巴、神出鬼没。上述三点，就是他在圈内的全部特征。这让凌无言在圈子里有一个不是很出名的名头：沉默的幽灵。
当独狼也独狼的好处，足够低调。
伊凛将陆侯丢在凌无言面前。
凌无言无喜无悲无惊，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给了他一切的“神”。
他在等下一步指示。
“很快你们就能进入下次试炼了，”伊凛笑了笑：“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指带娃）耽搁了十多天，等醒来后，如果他愿意留下，就和他组队，如果他不愿意留下，就让他离开。”
重要的事？
组队？
下次试炼？
凌无言虽然有许多疑惑，但他向来只听不问，手起刀落。于是他点点头，示意明白。
……
……
使徒圈子里。
一种名为“试炼推迟”的恐慌，悄然蔓延。
使徒论坛中，一下子不习惯“大姨妈”推迟的使徒们，在论坛中疯狂刷贴。
【试炼不来了该咋办？】
【我推迟了十天！】
【楼主该验孕了！】
【别开玩笑，好多人都推迟了！】
【该不会……塔要没了吧？】
【说塔没的不会整个望远镜自己看看？傻逼吗？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楼上别那么暴躁，说不定人家是纯粹的力量侧，一双铁拳莽穿一切，没脑子不是很合情合理？】
【啊对对对对，这脑子，不要也罢！】
……
伊凛来到高空。
小希，人偶小乌，已在此等候。
小希抱着小乌乌，难得严肃，她深深看着管理员：“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管理员微微一笑：“这是，历史。”
“是啊，对你而言，是历史。”小希轻叹，居高临下，俯瞰世界，这一刻，她的眼里浮起丝丝不舍与眷恋：“会死很多很多人哦。”
“进步总会伴随着牺牲。”管理员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如止水：“链接吧。”
小希挺起胸膛，任管理员为所欲为。
伊凛伸手，手掌上覆着一层绚丽的辉光。与此同时，在高空上，一个个涟漪凭空荡出，自涟漪之后，伸出了无数的管道，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多，密密麻麻地插在了伊凛的背后。
伊凛将手插进小希胸膛，深入她的体内。
【正在申请访问源数据库。】
【申请通过。】
【申请展开“希乐园进攻姿态”。】
【核对中。】
【校正中。】
【权限核对通过。】
【“公正协议”……通过。】
【校正完成。】
错误，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
……
蹭。
伊凛再次睁眼。
他的眼前，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这里是源海。
低头一看，伊凛发现自己化作了完全由光芒组成的巨人，正悬浮在源海中央。在巨人四周，有一团团不同颜色的光点，或远或近，在伺机待命。
无数的光团就像是群星，灿烂而美丽。
但伊凛知道，它们，都是敌人。
是诸神的船！
而他此刻的视野，正是投影于【希乐园】的本体上，在源海中，看着诸神的“世界”。
在【希乐园】周围，漂浮着数不清的小手，正以“自杀撞击”的方式，从外面攻击着“希乐园”的最终防御。希乐园的防御光幕，在“无序猎手”的攻击下，虽然看起来无误，但伊凛此刻能清晰地察觉到，无序猎手每攻击一波，便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源，被它们给带走。
“展开希乐园进攻模式！”
与小希链接，暂时接代神位，以世界之姿，管理员发出无声的咆哮。刹那间，源海中，一尊蛰伏了半纪的巨人，缓缓站起。在巨人开始起身的瞬间，源海深处，群星不断闪耀，它们显然察觉到了希乐园的动作。
“总有一天，我要把我们曾经受过的磨难，还给你们。”伊凛冷漠地看向“群星”，以至高权限，启动【希乐园】的进攻姿态。
无数的管道，从巨人身上射出，一根根管道犹如炮火，轰向源海深处的群星。
转眼间，一根根光之通道成型，在“进攻姿态”下，希乐园将强行与更多的“世界”链接。以往希乐园入侵其他世界的方式，就像是偷渡，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可这一次不同。
以前是偷，现在是强。
偷有偷的好，可强，也有强的快乐。
这一次，【希乐园】像是以高调的姿态，向源海里的诸神说：
“我们，来了！”
光之巨人，崛起！
……
与此同时。
全世界。
只要是被【希乐园】判定有一定程度战斗资质的人啊，都在这一刻，面前弹出了一个选择。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
做完这一切，伊凛的意识向下坠落，他“啵”地一下将手从小希的体内拔出，便看着小希正一脸忧愁地展开键盘，啪啪啪编辑什么。
【公告】
【致所有渺小，愚蠢，无知的你们哟。】
【我是你们的，神。】
【从今天开始，这个‘游戏’，将升级成2.0版本，具体规则变动，将另外放在细则里。】
【这个愉快的‘游戏’，将进入2.0全民公测时代。】
【真正的苦难，开始了。】
【附：版本更新说明。】
Over。
小希眉头拧巴着，她此刻的表情和她公告的内容截然相反。
伊凛上前，看着【公告】的内容，总感觉这份公告和记忆中有那么一点点出入，少了点什么似的。
“等等，我加一句。”
这时候，余梦等不安分的人，正在计划着“夺取资格”。
估计他们在看见这条公告时，心情就跟吃了屎一样吧。
“你们啊，不该对老莫动手的。”
伊凛挤开小希，在【公告】上加了一句。
【呵，这个新时代，如你所愿。】
小希眯着眼盯着管理员：“你这是……嘲讽？”
“嗯？有规定说管理员不能嘲讽，报复，或欺负注册者吗？”
“呃……硬性的规则倒是没有。”
“那，这就是嘲讽。”伊凛口吻笃定地说：“我，还是有点小脾气的。”

第1126章 我们的黎明终将到来
时代……变了！
一瞬间就变了！
皮皮的神发出了皮皮的【公告】。
全世界在那一瞬间，都必须为自己未来的未来作出抉择。
但这个抉择，却是强制性的。
表面上看起来是【Yes/No？】
实则是【Yes/No problem？】
连那斜杠都是由【of course】比蚂蚁还小的坑爹字体组成的“斜杠”。
这意味着，无论你是选Yes，还是No，甚至抖机灵点“斜杠”，最终都是同样的结果。
在“希乐园的进攻姿态”下，所有子民，都没得选！
所有子民，都将成为【希乐园】的战士！
他们将通过【希乐园】进攻姿态所生成的通道，入侵诸天万界！
他们，将为【希乐园】，带来更多的源。
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
很快。
第一批使徒活了下来。
世界人口骤减。
世界第一公会：天启，诞生了。
小希用萝莉音亲嘴播报了这个唯一的成就。
自家人，总得给点排面。
后面还有。
在“全民公测”后，伊凛再次忙活起来，他几乎是日夜不停，在处理后台信息。
“许愿池”的编辑。
“源数据库”的开放。
设置“道具”和“技能”的奖励。
伊凛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许愿池”会设置成这种明显薅羊毛的形式。
以前是使徒借助【希乐园】的通道，薅诸神的羊毛。
而现在，管理员设置【许愿池】的抽奖机制，将这些羊毛统统薅回来。
管理员化身薅羊毛大师，绝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进攻姿态”，才是【希乐园】真正良性运行的姿态。注册者拼命在里世界中拼杀，他们带回的一切，都会转化成相应的点数。
以前，这些点数大部分存在注册者的账户里，现在，管理员仿佛就是么得感情的资本家，想办法，让这些“点数”流通，回到源数据库中。
只有管理员，才能更大限度地利用这些珍贵的“源”！
……
伊凛再次回到北方庄园时。
雪儿又暴涨一截。
“她是我女儿，雪儿。来，叫叔叔。”
“叔叔好。”雪儿乖巧地鞠躬。
他居然有女儿？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凌无言，脸上浮现出愕然的情绪。在他眼里，GM堪比神明，但神有孩子……他觉得哪里怪怪的。直到雪儿当着他的面，一边喊着“爸爸那棵树树看起来好可爱啊”，便跑过去，啵地一下轻松将一棵树连根拔起时，凌无言终于信了。
这就是神的孩子，么得疑问。
伊凛忙了一个月，难得的空闲时间里，伊凛在花园里陪雪儿玩闹了一会，进入门扉试炼的陆侯，刚好推开门扉出来。陆侯看见伊凛的瞬间，浑身肌肉先是紧绷一刹，然后松弛：“是你。”
“帮我带带孩子。”伊凛吩咐凌无言后，弹指展开了一个亚空间，与陆侯密谈。
半小时后。
二人从亚空间中出来。
雪儿不知哪里搬开了一颗两人高的巨石，在玩“拳头碎大石”的小游戏。
“你……孩子？”陆侯看着“孱弱”的孩子一拳将巨石砸出了一个大坑，嘴角抽搐。你特么不说我还以为是莫人敌的小孩呢。
“是啊，漂亮不？可爱不？”
“漂亮是漂亮，至于可爱……”陆侯支支吾吾，正在想其他词汇，这时雪儿看过来，朝陆侯招招手：“叔叔，粑粑，来陪雪儿玩嘛。小希阿姨说，有一种游戏叫做‘胸口碎大石’。”
陆侯赶紧说：“太可爱了，我把握不住。”
同时，陆侯一个箭步，敏捷爆发，躲到了伊凛身后。
“呵呵。”伊凛眼神示意让凌无言先稳住雪儿，一边对陆侯笑道：“我希望，你能团结你信得过的人。”
“放心，我陆侯有恩必报。况且，他们背叛了老莫，我不可能再与他们为伍。对了，现在莫人敌……”陆侯担心地问起莫人敌的情况。
“你觉得呢？”伊凛反问，意有所指。
“也是，陆某多虑了。”陆侯苦笑一声，这位GM以“特殊顾问”在特异组里卧底将近十年，所有人都以为，GM只不过是一位资深使徒，可陆侯刚才在亚空间里亲眼目睹了GM的手段，深知这位管理员的可怕。
交代完毕后，伊凛准备带雪儿离开。陆侯看着他轻易打开了一个传送门，诧异的同时，忍不住追问：“你，难道就是公告里的……神？”
伊凛摇头：“那怎么可能。”语气稍顿，伊凛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帮她打工，她们都帮我带孩子。”
陆侯和凌无言，同时张大了嘴巴。咔地一声，下颌关节险些脱臼。
……
……
离开庄园后，伊凛回青城，发现小希不在家。
小乌自然也被带走了。
格林也不在。
伊凛愣了愣，让领航员定位老板，很快便找到了。随后，伊凛跨越灰雾区，来到死亡之塔前。
之间小希正抱着人偶小乌，飘在半空，正一点点地往死亡之塔上戳。
小希每戳一下，死亡之塔的外壁，便印下一个名字。
伊凛走近，所有的名字，变成了死亡之塔纹理的一部分，细看才能看清。当伊凛明白小希正在做什么时，他沉默了，安静地站在小希背后。
晨起。
午后。
黄昏。
深夜。
又是清晨。
小希忙了一夜。
她将这一波“全民召唤”的死者，全镌刻在了塔上，犹如他们的墓碑。
“走吧。”
小希摆摆手。
伊凛陪小希去了四个区，分别将每个区的死者名单，都刻在了对应的塔上。
对伊凛而言，他难以共情。因为他本身属于死亡之塔，其他区服的注册者，对他而言，更像是“外人”，即便成为了管理员，这种观念仍是如此。小希不同，她是真正地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一视同仁。
她是神。
他们是子民。
仅此而已。
“有人会看见吗？”伊凛看着塔上密密麻麻的名单，问。
“会的，”小希肯定地点点头：“属于我们的黎明，终将到来。”
……
……
天启公会的“第一”，在暗地里刺激着不少人的神经。
所有人都在合理推测，这个如此高调的“第一”成就，必定是伴随着特殊奖励的。当然，他们猜对了，但猜对了又能怎样？还能颁奖不成？
管理员对外界的反应心知肚明，一边暗戳戳地上架了新的“许愿池十连抽”活动，并适当调整了抽奖倍率，他看着后台哗啦啦入账的“源”，心情愉悦。
当玩家当然不如当策划啊。
关闭管理员后台，伊凛选了恰当的时候，将凌无言介绍给少了李家的F4议会，再次离开。
他很忙，没空和卢瑟扯皮。
如今在管理员的格局下，全世界分成了三种泾渭分明的人群：敌人，能用的，不能用的。
管理员现在便是在费心费力地经营“能用”这一部分。
在天启公会创立后不久，陆侯也拉了一批精英猛男，成功建立了“巅峰战力”公会。
紧接着，伊凛又悄悄找上了嬴夏，嬴夏正和孙女在院中练剑。在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悄然变得安静，连空气都凝重几分时，嬴夏皱皱眉，让孙女退下后，长剑入鞘，淡然对着空气问：“来者何人。”
“故人。”
伊凛落入院中。
相识十年，果然是故人。
这些年特别顾问的确不负名号，真的“特别”，没事绝不出现，一出现必然伴随着“大事”。他在暗中琢磨着GM出现的目的，管理员已直截了当地从虚空中捞了一张卡片，丢向嬴夏。
嬴夏本来很淡定的，但他一看清卡片上的字时，整个人都在抖。
无他，GM给得太多了。
“你这是……”
伊凛淡淡一笑：“我觉得聪明人之间，不用说太多，这十年，我也算对你有一定的了解了。”
“呼……可。”
嬴夏收起道具，脸色平静，背后古剑却在微微颤动，皆由心生。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交易，或是目的，当管理员二话不说先把奖励丢给嬴夏后，嬴夏认可了这份豪迈。
“有一句话说得好，最朴实无华的能力就是钞能力啊。”
伊凛感叹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地离开了嬴氏山庄。噢，对了，他没有亲戚。
……
……
“改服萧阳号，收服陆侯，买服嬴夏，项家不太熟，谷天晴那边……”
伊凛铺开虚幻棋盘，逐一将不同颜色的棋子挥手染成了绿色。
“绿色”，是生机勃勃的颜色，代表了“友军”。
现在棋盘上绿了一小片，仍需努力。
伊凛看着棋盘上绿油油的一片，最大的绿点便是“天启公会”，伊凛见此，忍不住会心一笑。自己当年抢注了“天启”的名字或许是无心之举，可到了一切降临时，他们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抢注，会不会很生气？
噢，不对，除了康纳和老黑之外，蜜莉恩是自己人，谷天晴正体不明，只有康纳与老黑，才是来自不同伪影线的“外人”。再这样下去，只有“某天启骑士才会受伤的世界”必然会实现。
伊凛再次找上小希时，小希正压抑着笑用萝莉音提前录入【我们又是冠军】这个成就，一口气念了三遍，就差来一句“就问你们气不气”了。
这成就很快就要播出去了。
如今距离“小伊凛”的死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管理员和小希对此心知肚明，这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雪儿整天悼念着格林姐姐怎么不来了，她现在已经将‘梦魇印记’给出，她用这种方式，向上面几位宣布自己加注。这段时间都不能来了哟，你真的没问题吗？”
伊凛知道小希所担心的“没问题”是指哪个没问题，格林暂时离线，这意味着伊凛无法再借助【梦魇】去锤炼自己千辛万苦创造出的“认知”。
“与其担心我你还不如干点正事儿，”伊凛抱起雪儿，做鬼脸将雪儿逗得咯咯笑后，伊凛提醒道：“你是不是该准备去给‘二号’发布谜题了？”
“啊？”
伊凛学着小希的惯用手势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食指：“就是竖起一根食指说：巴拉巴拉唯一的办法……这个天大的谜语。”

第1127章 名为“潘正义”的VIP接待室
即便伊凛因为“监察者”的眼睛逐渐复明、生怕被揪出小辫子的原因，伊凛没有深入饥荒之塔与征服之塔两个区。但伊凛在这里的布局与在战争之塔区服的运营，天启骑士之战逐渐明朗，伊凛看见了一点点胜机。
只有一点点。
如今伊凛的格局早已不是局限于区区“注册者”或“天启公会”的会长这点儿视野上，他纵观的是全局——整个赌局。
世界之外，诸神的船已围在了希乐园四周，他们在神代中，口头上虽然答应了给予“女神希”半纪的时间去运营，但它们在察觉到女神希以“无数伪影”构建起强大的防御与烟雾弹后，诸神并没有坐看希乐园强大，而是默默将獠牙张开，将希乐园包围在其中。
敌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些……神。
这可怕的推测其实还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更绝望的推测应该是——四位主宰亲自下场。
假设【主宰】这一级别，真如格林所说，不死不灭，是堪比“概念”，“信仰”，“图腾”般的存在，那么，我们该如何迎来黎明？
对此，伊凛不敢问小希，小希也没有提起，但他们却明白对方心中的忧虑。
这属实是打工人与老板之间的小默契了。
嘴上都不提，心里都惦记着。
……
大工程师塔驻地的创建，将“天启”这个概念股直接拉了几个涨停板。
论坛里全在高呼天启公会牛逼。
小伊凛与李开，正副会长二人，此刻正在大工程师塔上，举杯相碰。
“为了新世界。”
“为了新世界。”
“干杯。”
几天后。
小伊凛进入门扉。
目的地是：咕咕镇。
他即将在那里遇见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导师之一：至尊法师。
在小伊凛进入门扉之后。
雪山上，公会里的成员，分批组队，四处探索。
盘正义抡着棍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一不小心就引发了雪崩，被困在了洞窟里。
风雪中，管理员如期而至。
“叫潘叔叔。”
潘正义正无聊地在洞窟里玩棍子，此时见伊凛带着雪儿进来，也不见外，欢天喜地呐喊：“哟！少年！”
雪儿瞪着暗红色的明亮眼睛盯着老潘。
“哟！大侄女儿~”
“粑粑，”雪儿揪着老父亲的袖子，那双眸子里微微泛起暗红色的光，她歪着脑袋，好奇问：“他们……哪个才是潘叔叔？”
“噢？你居然能看见老潘的兄弟们？”伊凛笑揉雪儿的白发，宠溺道：“不愧是我女儿。”
“那当然啦！雪儿可厉害了噢！”雪儿得意地扬起尖尖的下巴。
“现在跟你说话的就是潘叔叔。”
“潘叔叔好！”雪儿口吻奶声奶气地鞠躬。爸爸说，对人要有礼貌。
“侄女好~侄女好~大侄女好~”潘正义嘿嘿傻笑着，但语无伦次的他竟然接上了。
伊凛弹指生火，架上热乎的雪兔，开始烤。
雪儿蹲在篝火旁，眼巴巴地看着翻滚的烤雪兔滴滴答答地往火里渗着油脂，口水直流。
粑粑的饭可好吃了，雪儿心里想着，眼里盼着，肚里嘀咕着。
“老潘，好久不见。”一边转着临时制作的烧烤叉，伊凛像是和老朋友叙旧般，闲话家常：“对了，‘死亡’的代行者似乎拒绝了你家大人的‘好意’，你怎么看？”
伊凛话音一转，画风转变，后一句话，却是对老潘体内的第四人格“JOKER”所说。
“桀桀桀桀——”老潘也变了画风，嘴角往耳根一咧，准备变态时，潘正义的身体却猛地一抽，他左手抡起棍子，往自己一边脑袋咣当就是一下。
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
但诡异的笑声停是停了，当潘正义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右半边是狰狞的“JOKER”，左半边却是天真无邪的傻子。两半张气质截然不同的脸，自鼻梁中线分割成两部分，泾渭分明。
“桀桀桀……”
“嘿嘿嘿……”
两种不同的笑声混成一个声音，在火光明亮的洞窟里回荡。
对此这比恐怖片还惊悚的一幕，雪儿只是好奇地瞟了一眼，但显然，惊悚氛围附体的老潘，显然没有烤得喷香的雪兔有吸引力。伊凛从容地撒上孜然，递给雪儿，让她在一旁自个儿啃了起来。
“乖，爸爸和你潘叔、Joker叔聊天，你先吃哈。”
“嗯，知道了，爸爸。”雪儿乖巧地举着烧烤，张嘴就啃，埋头苦吃。
Joker脸又惊又怒：“不可能！”
潘正义：“嘿嘿嘿，一棍西来，天外飞仙哟哟哟！”
他拼命往自己一边脑门砸。
伊凛笑眯眯地指着老潘的右脸，也就是代表了Joker的那一边脸：“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桀桀桀……噢？”
伊凛：“你们，才是客人。”
“有趣。”右脸忽然就不笑了。
“还有更有趣的，想玩吗？”伊凛语气中带几分诱惑地问。
“桀桀桀，太早了。现在，你没有资格。”
“是吗？太遗憾了，我以为我们有合作的机会。”伊凛话音刚落，老潘又往自己脑袋上猛砸了一棍子，把右半边脸的诡异一棍抡没了。
……
“雪儿呀，爸爸这段时间要出差，让潘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雪儿一听，连忙把骨头啃干净，一点渣都没剩，她用力撅起嘴，眼泪珠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想见见小时候的爸爸吗？”伊凛搬出了“二号”。
“小时候的爸爸？”雪儿微怔，精致的脸蛋上拧着一点小纠结，她似乎在犹豫，是跟“大爸爸”好呢，还是跟“小爸爸”好。
“嗯，‘爸爸的味道’，是不会骗人的，雪儿你就当‘捉迷藏’好了。”
“呜呜呜呜呜……”
“还有狗狗可以玩哟？”
“嗯？狗狗？”雪儿低头琢磨着爸爸的话，她刚因“狗狗到底能不能拿来玩”这一点而纳闷，但很快，“玩狗狗”的吸引力占据上风，雪儿眼睛一亮：“是很好玩很好玩的狗狗吗？”
“非常非常好玩！还能骑着玩，打着玩，丢着玩！”伊凛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叭！”雪儿暗红色的眼珠子一转，‘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爸爸一定要快点回来哟，拉勾勾。”
“拉钩，”
“上吊，”
“一万年，”
“不许变！”
拉钩后，伊凛起身离开。
“对了，狗狗是不能吃的。”伊凛神情严肃地给自家乖女儿灌输这个概念。
“好叭。”雪儿低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
在管理员离开后不久。
苏小素、李二胖、汪天帝、宁右，在汪天帝敏锐嗅觉的指引下，组成搜索队，在风雪中找到了失踪的潘正义。
当然，老潘其实是绝对不可能失踪的。一旦他失踪，那就是有“失踪的理由”。
他们也发现了跟在老潘身后的古怪少女，奇奇怪怪的。
“叔叔，他们是谁？”雪儿问老潘。
老潘指着苏小素几人哈哈大笑：“乐色！乐色！乐色！”
苏小素，李二胖，宁右，同时捏紧拳头。
潘正义又指着蹲在苏小素脚边的狗子：“狗肉！狗肉！狗肉！”
狗子也愣了。
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夹紧了尾巴。
【危】。
“草！她跟上来了！”
“放心，无论那小孩是何方妖孽，我们有驻地，她进不来。”
李二胖扛着潘正义，四人一狗自信满满地回到驻地。
孤零零的雪儿站在雪地里，看着空无一物的眼前，眉毛微拧，片刻后雪儿舒展眉头，奶声奶气朝“迷彩天幕”伸出手：“是爸爸的味道哟！”
爸爸果然没有骗人呢。
啵~
迷彩天幕破了一个洞。
……
“不舍得？”
小希出现在管理员身后，戳着管理员的老腰调笑道。
“是有点。”管理员没有隐瞒，无奈地笑了笑：“可‘我’必须知道这段历史。”
“真的很难呢。”小希和小乌同时说道。
“是啊，挺难的。”管理员点点头。
“洛基没有答应。”小希提起伊凛和JOKER短暂的对话。
人偶小乌在小希怀里举起手：“和他背后的‘那一位’相比，我们实在太弱了。”
“小乌乌，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小希生气地将小乌塞进了衣服里，看我不捂死你。
伊凛手指抠了抠额头，沉吟道：“不，JOKER无法替洛基做主。他应该也是在犹豫，不过将那一位拖下水，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小希竖起食指：“你这话不对，不是我们将它拖下水，而是它想入场。”
“所以，”伊凛笑了：“想进场，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在老潘的幸运突破‘锁’时，我趁着老潘不注意，悄悄将‘访客通道’，和老潘的枢接在了一块。它们现在想进来，就绕不开老潘。一旦进来了，能不能出去，就不是它们说了算了。”
小希眯着眼睛，嘿嘿笑道：“那可是我们精心准备的‘VIP室’哟。”
“哇咔咔。”
“嘻嘻嘻。”
一神，一人偶，齐齐发出古怪的笑声。
……
同时。
谷天晴在暗中活动。
他千辛万苦找回了“遥远的理想乡”。
谷天晴再次以此作为“筹码”，找上伊凛谈判。

第1128章 我曾许诺的胜利
看着那镶嵌着宝石，华丽无比的“剑鞘”，伊凛看着又换了一副马甲的谷天晴，愣了愣：“你这是？”
“这是还没激活的‘剑鞘’。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这宝物一直被西方的教廷藏着，就藏在梵蒂冈里。”谷天晴将那“剑鞘”在伊凛勉强晃啊晃，他似乎知道这玩意和伊凛的关系，一副“想要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的表情。
“你爪子伸得挺长啊，居然连我都瞒过去了。”
谷天晴暗中经营的势力，居然伸到了战争之塔区服。
经过一系列事件，其实伊凛已经明白了谷天晴想要什么。
以及，他想做什么。
但其中，涉及到一点是，倘若谷天晴借此脱离了“死亡骑士”的身份，形成了“空缺”，那么上面定然会空降一位“代行者”，局势只会变得更差。
“那你丢了吧。”伊凛笃定道：“我这就去告诉‘战争’，说你手里拿着她们家族的荣耀。”
谷天晴一愣，他知道伊凛不要脸，但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要脸。
“你可真的是……”谷天晴摸了摸鼻子，原来不要脸的人真的能为所欲为。
二人都知道“历史”的走向，若两人不按历史的走向，让小伊凛和小谷谷，在既定的时间地点去死，他们就不会抵达地狱，也不会来到这里。
一切都将重来。
谷天晴想借此要胁管理员，管理员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愣是没接招。
二人沉默片刻后。
伊凛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谷天晴笑了笑，眼眸闪动，他捋着刘海，想用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渴望。
伊凛当然是知道的。
谷天晴想要的，是“备份”。
名为“谷天晴”，在【希乐园】中的备份。
他这些年，掌握了分割灵魂的手段，他想要的是能完美匹配他的身体。
他想逃。
伊凛原本还想与死亡骑士周旋一二，可当他想起雪儿时，便又心软了些，点点头，说出俩字：“可以。”
谷天晴很开心：“那么，这是一次愉快的交易。”
……
……
和谷天晴达成初步协议后，
他开开心心地干活去了。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谷天晴低头了，没办法。
谁让管理员现在是权限狗呢。
正和伊凛当年推测的那般，【遥远的理想乡】在谷天晴的安排下，快递员送到海亭市大工程师塔，并被小伊凛成功击杀。【遥远的理想乡】也在“命运”的安排下，转移到了小伊凛身上。
小蜜莉恩闻到了“荣耀”的味道，带着十二位圆桌骑士，杀到海亭市。
同一时间。
伊凛提前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泡她”，让凌无言在既定的时候，送到海亭市。
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泡”，管理员只是想用这种富有冲击力的字眼，在小伊凛的心里，与蜜莉恩建立起“队友”的联系。
真的，没其他意思。
……
为接下来的“历史事件”做了充分准备后，伊凛只身来到彷徨海。
伊凛的出现很快将梅林吸引过来，他就像是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的吸血鬼，某人一来彷徨海，他总觉得不对劲。
确认管理员此行是真的来办正事，而不是来当强盗后，梅林这才放心。他揣测着伊凛行动的深意，片刻后，梅林严肃开口：“要开始了？”
“嗯。”
伊凛点点头。
他与梅林一同，来到了彷徨海深处的密室。
脏兮兮的灵柩布撕开，打开密封的魔术容器后，一个全新的瑟茜娅妹妹，在容器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师。”
【瑟茜娅&#183;零号】，最接近“圣杯”的作品。
只是，越接近圣杯，她的身体变成了几乎是“容器”般的存在，若不用魔术仪式封印，她的真实寿命只有不足三年。
“抱歉。”接管彷徨海后，伊凛与“零号”见过几面，她能够读取妹妹们记忆，她相当于“妹妹们”的中枢，所以交谈起来，也不会显得陌生。
“老师不用道歉。”瑟茜娅微微一笑，从魔术容器中起身，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神情没有丝毫动容：“我不会死的，老师。在进入特异点后，‘瑟茜娅网络的中枢’会转移到‘1号’身上，从今以后，妹妹们，就拜托老师和院长大人了。”
说完，瑟茜娅分别朝院长伊凛和前院长梅林深深鞠躬。
没有多余的告别，她就这么离开了彷徨海，走向自己身为“人造圣杯”的命运。
这是历史。
梅林顺便用自己经营多年的渠道，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特意指名了时钟塔。
魔术师是本能上渴望着“真理”的生物，许多年前的梅林，也是如此。而当年彷徨海成功制造出“人造圣杯”，却发现这个所谓的“人造圣杯”也不能承担“真理”之名时，有几个老魔术师当场气死，而梅林也从“追求真理”的魔咒中解脱。
他当场明白了一点。
魔术师所渴望，所毕生追求的“本源”，不存在于这个时代。
梅林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看见了伊凛。
他敏锐地察觉到，“真理”，就在这个人类的身上。不，其实那时候，梅林已经隐约察觉到伊凛不是人类了，他身上，没有人味。老吸血鬼梅林，在这件事上，非常有发言权，即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吸血了。
嗅到了“真理”味道的时钟塔，在巴瑟梅罗君主的牵头下，主动入局。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伊凛曾经历的一切，如期发生。
他根本不需要去在乎整件事的处处细节，他只需放出瑟茜娅，然后传出一点点传言，接下来的历史走向，便与他所知道的别无二致。在“修正”与“扭曲”的影响下，“真实唯一”正在严谨地按照既定的剧本在运行。
“永别了，我的弟子，言峰公正。”
梅林来到教堂前，向言峰公正告别。
这也是历史。
历史犹如洪流，将七位足以匹配“英灵”的人物，聚集在那里。
……
【正在以‘非法途径’开启门扉。】
【管理员正绕开‘公正协议’。】
【协议通过。】
【该死！】
在管理员突然篡改后台数据时，小希发现了。
但很快。
相应的“历史记忆”自伪影载入，她又灰溜溜加了一句。
【噢……原来如此。】
正在操作后台的管理员翻了翻白眼，你身为区区的神没事别一惊一乍地成不成？
没看见管理员正在干活吗？
【正在加载非常规超链接。】
【加载中……】
【加载成功。】
【难度：诸神的黄昏。】
【时间：神代。】
【模版：英灵座。】
【参与注册者：乔&#183;D&#183;所罗门，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伊凛，言峰公正，谷天晴，波尔&#183;塞巴蒂斯安，米歇尔】
将七位“必死之人”丢进“诸神的黄昏”难度试炼后。
伊凛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时候了。”
接下来，就是这漫长的十年里，最为关键的“节点”之一。
……
完成后。
管理员伊凛开启传送门，来到乌克镇湖底的地下空洞。
潺潺水声在空洞中回荡。
漆黑的锁链在地面向深处延伸。
锁链尽头，是一具完整的骨架。
骨架身上，披了一层细细的粉末。
粉末中，隐隐透着锈色，是风化后的战甲。
完整的骨架姿势定格在双手高举的姿态，双腿深深下压。不会有人知道，在五千年前，这个男人，曾以半神之躯，背负了一座下坠的“天空之城”。
吉尔伽美什的话，萦绕在管理员耳边，一如昨日。
“人类，终将胜利！”
“请你亲眼见证，乌鲁克的未来！”
“我们的意志，将为后世带来真正的黎明！”
“你说过，为我们带来胜利！”
“乌鲁克，永存于此！”
……
沉思片刻后，伊凛睁开眼睛，身影渐渐隐匿于黑暗中。
漆黑的洞窟内，回荡着一句低声呓语：“是啊，我说过……我保证。”

第1129章 我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特异点「神代」中的厮杀，对伊凛而言，仍历历在目。
在梅林的指引下，蜜莉恩来到这里。
蜜莉恩并不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伊凛也没说。
诸神的黄昏，无解。
当小蜜莉恩牺牲自我，主动与“圣杯”同归于尽，结束试炼时。
小伊凛出现在乌克镇湖泊的地下空洞内。
他看见了腐朽的吉尔伽美什，与他的【恩奇都】。
“嗯？”
躲在暗处，管理员伊凛眉头一皱。
在神代中，小蜜莉恩判定为“死亡”的瞬间，她的“死亡地点”处，出现了一张“卡片”。
那是蜜莉恩的“资格”。
咚！
咚！
咚！
咚！
在蜜莉恩与谷天晴“死亡”那一刹，他们的注册者资格被剥离。剥离的同时，存在于现世的“候选骑士”们，纷纷从阴影中走出。
世界四个角落，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柱，撕开了【希乐园】的“最终防御”，降临于世。
人类不可观测的天平虚影，那如同日月般璀璨的光影，在禁空区之上显圣。
“那就是‘公正协议’。”
伊凛的视野穿过洞窟，看向天空，喃喃自语。
代表了“注册者资格”的卡片，被四道光柱分别吸收，而四位代行者，同时身不由己地踏入光柱。
……
“嘶。”
带着蜜莉恩来到此处的梅林，倒吸了一口腐朽的空气。
那味儿，像是吃了一口陈年豆腐乳，上头。
蜜莉恩额头上的竖瞳睁开了一道缝隙，在刹那间，蜜莉恩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陌生而冷漠的屠夫。
洞窟内。
血色的光染红了一切。
蜜莉恩心里燃着熊熊的烈焰。
这股烈焰，似是催促她，将眼下所有的一切，焚烧殆尽。
蝴蝶面甲下，蜜莉恩的双眸变得赤红如血。
她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煮饭的。
她拔出了剑。
为什么。
对了。
他拿了潘德拉贡家族的荣耀。
我恨他。
砍吧。
砍吧。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蜜莉恩拔出了剑。
漆黑的极光，无声凝聚。
战争骑士，一剑落下，漆黑的极光贯穿了小伊凛的胸膛。
……
“那颗眼睛。”
既知道历史，同时也早就料想忽悠天启骑士成为队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管理员，早有准备。
右手快动作，画圈圈，他在“自己”被蜜莉恩一剑砍死之前，开出传送门，将濒死的“自己”丢回驻地里。
梅林见状，额头上滴下豆大的冷汗，一哆嗦，从心地退后数十步。
血红的铠甲覆盖在蜜莉恩身上，浓浓的血腥之气犹如实质，化作无数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着蜜莉恩身边的一切。蜜莉恩额头上的眼睛本来只是睁开一丝，可随着蜜莉恩身上的红光越发浓郁，那颗诡异的眼球越睁越开。
“院长，咋办？”
梅林连忙飞到了院长的身边。
管理员翻了翻白眼：“现在知道管我叫院长了？”
梅林优雅地拨弄着头发，动作麻利地推到伊凛身后：“这不，梅弟弟可是一直很仰慕老哥的噢。”
以前都是自称老梅林，现在有事，便心甘情愿地当起弟弟。
“别，你的仰慕，我承受不住。”
“她怎么回事？”
“大概是，起床气吧，我猜。”
“What the Fuck？”
果然。
披上了战争骑士铠甲的蜜莉恩，再次高举长剑。
床气重，当然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更合理的推测是，要想真正成为“代行者”，他们会变成“容器”，承载主宰们的部分“权柄”。
以前谷天晴老把“死亡”两个字挂在嘴边。
至于“战争”会带来何等影响，一目了然：挺好战的。
“小心！第二波床气来了！”
伊凛不再和梅林打嘴炮，自在法发动，一层层回路密布的巨大光环在一刹那间，层层展开，一展就是七层。
“高速神言！”
“失传的神代魔术！”
老古董梅林不愧是魔术界仅存的老硕果，他一眼便看出了伊凛在刹那间张开七层防御魔术的高深之处。一是速度快，二是强度高，简单来说就是又快又硬。
轰！
漆黑的光自下而上，像是撕开了一张纸般，劈开湖下洞窟，漆黑的光涌上天空。
一道上千米长的黑色剑光，径直升起，再重重斩落，将乌克盆地一分为二。
哀嚎，鲜血，残骸，成了这个小镇唯一的主旋律。
这一剑比贯穿了小伊凛胸口那一剑更狠，伊凛最拿手快速的防御招式“自在法&#183;七圆环”，可是被一剑劈碎了整整……俩层，只剩下区区五层了。这一剑的威力，恐怖如斯。
……
一分钟前。
战争之塔与死亡之塔区服交界。
一个小村庄。
监察者睁开了眼睛。
她从驻地里消失，再出现时，一刀剁了小谷天晴。
“啊~终于~”
谷天晴嘴里哼着歌，踩着点儿，来到这里。
这里，正是“命定之死”的地点。
“我终于死了。”
谷天晴很开心。
盛春柔亦步亦趋，紧跟在谷天晴的身后，她看着谷天晴的眼神，满是崇拜。
谷天晴微笑：“每个人都会面临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让生命变得完整。”
“我也好想死一死呢。”
“有机会的，所以，我的生命，因此而变得完整，不是吗？”
谷天晴笑着，可他的笑容深处，有一丝盛春柔无法理解的无奈，踏入漆黑的光柱中。
光柱消失。
谷天晴披着一身纯黑的铠甲，身边缭绕着一层灰蒙蒙的气息。面甲内，传出谷天晴陌生的笑声：“嚯嚯嚯——开始了。”如果伊凛此刻在此，便会发现，铠甲内的男人，既是谷天晴，却又不像是谷天晴。因为谷天晴从来不会笑得那么嚣张。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流程好像有一点点不对。
开始了，可又没能完全开始。
“还差谁？”谷天晴抬头望天，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可在片刻后，谷天晴哑然失笑：“天启公会，天启……哈哈哈！原来如此，不愧是你啊！我的会长！”
……
破碎的乌克盆地。
点点黑色碎光，在盆地上空，如雨洒下。
漆黑的剑光劈碎了【自在法&#183;七圆环】的两层防御后，蜜莉恩额头上的眼珠子重新闭上。
她身上的红黑铠甲也随着光柱的消失而消散，重新恢复平静的蜜莉恩，她恍然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痛苦地蹲在地上，抱着双臂，孤独而无助，浑身颤抖。
伊凛眉头拧起，看着蜜莉恩的额头，一言不发。
梅林戳了戳伊凛：“院长，我们？”
“你跟着她。”
伊凛没有解释，右手一个慢动作，拉开一个圈，离开原地。
梅林本来想跟着走，但没跟上，欲哭无泪地留在了原地。
……
伊凛坐在珠峰之巅。
这里曾经有一个洞窟，如今被挖走了，成为了天启公会驻地的一部分。这里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小平地。
伊凛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似是在沉思，又似等待。
他周围的空间，时不时发生微微扭曲。
一个月后，小希来了。
犹如“雪人”般，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冰的伊凛睁开眼睛。
“你钻了协议的空子吗。”
伊凛问。
小希看着覆盖在厚雪里的伊凛，先是回答：“是，当初签订的‘协议’是，‘半纪后，由四位主宰选出心仪的骑士，所有骑士归位后，正式加载「启示录」’。”小希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从来没签过‘只有四位天启骑士’这种协议哦。”
伊凛点头，暗道果然如此：“错误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我将公会命名为‘天启’的‘愿望’，以及你将【希乐园】伪装成【天启骑士模组】，成为了扭曲的一部分，让本来只应有‘四位’的天启骑士，变成了‘五位’。而我，就是那‘第五位’，我能说这是毫无惊喜的结果吗。”
“你准备好了吗？”小希担忧地问。
“你指？”
“我担心，你的‘人性’，是否会干扰你作出不理智的选择。”
伊凛微微一笑，他用力压着胸口的部位，可表情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平静：“没关系，我将‘神性’与‘人性’分开了。”
“你这样做，随着你权柄的完善，很有可能分裂出第二个你。”
“不会的，”伊凛摇头：“我接受了这一切，人性的我既是我，神性的我也是我。‘我们’，都是我。”
“那我就放心了。”小希竖起一根食指，郑重有声地说道：“机会只有一瞬间，只有0.618秒。在监察者抵达那个世界，击杀被误判定为‘入侵者’的‘你’时，你的‘资格’，会在0.618秒、在【希乐园】中转后，重新转移到你的身上，到了那时，重新获得‘资格’的你，将再次变成‘伊凛’。”
“资格转移时，这仅有0.618秒的微妙延迟，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别忘了，你和她，本是一体，你们同生，你们共死，若你有一丝丝犹豫，一点点迟疑，哪怕你能成功杀死监察者，你也会被纠缠于你们二人间的‘理’带走。”
伊凛安静地倾听。
“若是不能，”小希闭上眼睛：“我们将Game Over，万事皆休。”
伊凛闭上眼睛，没有应答。
心静，似水。
……
12月31日。
小伊凛做足了准备。
他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种种的提示，已让他摸到了“唯一办法”的谜底——表面上的谜底。
现在的“伊凛”，还不知道，这个谜语其实是有多重谜底的。
他小瞧了谜语希的资深功力。
在小伊凛踏入门扉前，管理员偷偷去探望莫人敌。
莫人敌提着一壶温酒，走出“迷彩天幕”，来到雪地上。
“好久不见，老朋友。”
伊凛坐下，与莫人敌闲话家常。
无论是莫人敌，或是伊凛，在交谈时，都没有半句提起关于未来之事。
可到末了。
莫人敌饮下最后一杯，忽然问：“是时候了？”
伊凛点点头：“是时候了。我将离开一段时间。”
“一路顺风，老朋友。”
莫人敌神情怅然，举杯送别。
“好。”
……
……
对于伊凛而言。
这是最痛苦的时刻。
若是“神性”没有觉醒，他能做出这种决定吗？
伊凛不知道，也无法回答。
闭上眼。
伊凛耳边荡起，他以前与雪儿的对话。
“爸爸，雪儿的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呐？”
“她？她也叫夏如雪，这是你妈妈的名字。”
“好听。”
“那当然，你妈妈她呀，是刁蛮的小公主，是母仪天下的帝王，是天资卓越的剑仙，是高高在上的掌门，是万人敬仰的女总裁。”
“雪儿能见到妈妈吗？”
“别闹，你小时候见过了。”
“雪儿忘了。”
“等雪儿长大了，会见到妈妈的。”
“那雪儿就要快快长大，直到见到妈妈为止。爸爸不许骗人！”
“拉钩。”
“拉钩，”
“上吊，”
“一万年，”
“不许变。”
……
睁开眼睛的瞬间，伊凛眼神冰冷，没有光。
他将亲手，开启通往“那个世界”的门扉。
唯一的门扉。
他将亲手按下按钮，将“自己”送进那里，与夏如雪相遇，与夏如雪相爱，然后，亲眼看着夏如雪的死。
如他没有按下这个按钮，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会抵达真实，也无法逃离伪影世界。
每个人都有着无法逃避的事。
只有直面它，直视自己的恐惧，才能踏出……第一步。
“我能救得了所有人，偏偏，除了你。”
伊凛低头，按下按钮。
门扉开启。
小伊凛踏入门扉，踏上……送死的旅程。
在送走小伊凛后。
伊凛将自己的存在感彻底抹去。
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深深地藏在了历史的夹缝中。
苟着，藏着，等着，痛着。
直到。
一年后。
……
天启公会驻地内。
凌依依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清明如镜，清澈如水。
在她面前，流光从虚空中卷出，凝成了一扇流光溢彩的门扉。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借由非法途径，强行进入“希乐园”。】
【即将启动“反入侵程序”。】
【根据‘公约’，】
【第一万七千八百六十四条，】
【第五百七十三细则，】
【检测到‘入侵者’，】
【根据‘细则’，将执行‘抹杀’程序。】
凌依依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冰冷无情，坚硬似铁。
此刻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更像是生硬执行规则的“程序”。
她的姿态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落于人间。
她轻轻飘起，沾着片雪，踏入门扉。
监察者，即将执行的是……「公正」。
……
雪山上。
在凌依依踏入门扉的瞬间。
一尊冰雕，应声裂开。
伊凛在冰雕内，蓦然睁开眼睛。
再转眸，伊凛从光圈内踏出，来到北方山野庄园。
凌无言仿佛提前知道了什么，早早就在庄园院子里等待。
孤独一人。
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八十九个面具。
剩下的，或死于非命，或死于试炼中，再也找不到了。
凌无言已经完成了复仇。
他得到了想要的“安宁”。
妻女可以瞑目，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被凌无言视若“神明”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伊凛看着凌无言的眼睛：“你可能会死。”
凌无言缓缓戴上面具，点头：“够了。”凌无言笑了，时隔多年，他再次开口：“谢谢你。”
【第三层数据库开启。】
一根根粗壮的管子与伊凛链接。
他伸出手，右手空空如也，可就在链接了源数据库后，数据库里的源，化作虚幻的数据流，在伊凛手上汇聚。一把宛若流光的小刀，逐渐成型。
伊凛闭上眼睛，将数据流刀，用力插进了凌无言的胸膛。
……
同时。
凌依依杀死入侵者，完成任务。
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自若，美若天仙，踏出门扉，再次出现在雪山驻地里。
周围的世界，霎然静止。
飘落的雪，定格在半空。
欢笑声，脚步声，风声，一切皆止。
忽然。
凌依依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
她的脖颈处，带着一个护身符。
那是“那个人”，与她关系密切的“那个人”，托人赠送的护身符。
这些年，她都将这个护身符带在身边。
这个护身符上，有着“世界的庇护”。
就在此刻，一把数据流刀，诡异地从护身符里伸出，将她穿透。
“凌依依，”
蹭。
“伤口”瞬间扩大，那一刀，刀芒一转，劈开了凌依依的胸膛，斩下了凌依依那绝美的头颅。
这一切，太快太快。
从凌依依踏出门扉，到那把刀出现，再到她被斩首，整个过程，一刹那，一眨眼，一霎时，不到半秒。
“你，在，作，弊。”
断开的头颅发出毫无波动的声音，一字一顿。
凌依依的身体，在头颈分离后，快速化作光芒消散。
从“伤口”处，一双手撕开“伤口”，伊凛一点点地从“伤口”中挤了出来。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伊凛的面前。
在光柱的尽头，一张白色的卡片，在快速旋转。
那是他的“资格”。
他的一切。
他的所有。
踏入光柱，他将重新成为“伊凛”。
管理员对那光柱却视若无睹，而是漠然地看着凌依依的头颅，她的脑袋正在化作无情的数据流，在溃散，在消失。
“我在梦魇里，亲手杀了你三十六亿次。”
“我亲眼看你，杀死夏如雪，看了九十七亿三千六百五十二万四千九百一十八次。”
“你知道吗，”
“我一直很好奇，真正杀死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我知道了。”
“这十年，我一直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对你说。”
“现在，”
“说完了。”
伊凛手中用庞大的源构筑而成、能切断理的“刀刃”化作蓝色的光点消失。伊凛以一种平静得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口吻，轻声道：“凌……呵，监察者，再见。”
“我从地狱，回来了。”
第十二卷 直到黎明

第1130章 「梦魇骑士」
“你在作弊。”
【滋滋滋——】
凌依依的头颅，发出犹如机械般无情的声音。
冰冷刺骨。
“是吗？”
伊凛抬起头，不再理会凌依依的头颅，而是大步走向白色的光柱。
“你在——”
轰。
伊凛的右脚覆了一层漆黑的光，那是“湮灭”的力量。
一脚踩下，凌依依的头颅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在监察者被驱逐离场时。
伊凛回头。
闭环断了。
一念之间，一举之差，一步之遥，一个“尚未来得及诞生”的世界，无声崩灭。
世界的理重新扭成“正常”。
这最为关键的0.618秒内，就是切断闭环的唯一机会。
一旦他无法杀死凌依依，“真实唯一”将会重置，重置成十年前，小伊凛从地狱中抵达“真实唯一”那一刻。
他若一直无法杀死凌依依，那么这个闭环，将无限地循环下去。直到数据库内，源的耗尽。
伊凛亲手将自己送进那个世界，
创造出他存在的“因”，再杀死监察者，了却了这段“果”。
至此，伊凛亲手斩断了这个闭环。
亲手杀死凌依依，杀死自己的“青梅竹马”，杀死与自己一同诞生的“存在”，这种感觉，难以形容。甚至伊凛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空空的，荡荡的，就像擦掉了一段肮脏的痕迹。
在梦魇中，伊凛“杀死”了凌依依三十六亿次，这第三十六亿零一次“击杀”，已经让伊凛没有任何感觉了，空虚的心，无风也无浪。
强烈的震动，以伊凛为中心，在驻地中扩散。
天启公会驻地里，常驻人员反映极快，第一反应便是：有情况。
当李修奇、织田舞等人提刀赶来时，只看见了一位穿着古装长袍的男人，长发披肩，背影落寞而平静。
四周烟尘飘起，织田舞将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白色的光柱，突破了驻地的迷彩天幕，落在伊凛的面前。
莫莉、莫人敌、李二胖、苏小素，一一前来。
他们看着那个背影，既陌生又熟悉。
一阵剧烈地疼痛，如烈火烧灼，凭空落在胸口上。
骷髅的印记正在淡去，而骷髅左眼上的“梦魇印记”，正狞笑着，吞没“死亡”。
伊凛的额头，同时传来一阵阵瘙痒之感。
回来了。
曾经属于他的一切，都回来了！
他在伪影中循环，历经地狱磨难，踏过尸山血海，至今，他回来了！
从这一秒之后，才是真真正正的——「未来」！
“通知李开，两个驻地，全员警戒。”
伊凛回头，眼中的孤傲与漠然，逐渐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熟悉的睿智与平静，重新复苏。
“草？你回来了？”
李二胖一看这古装长发男转头，整个人傻眼了。
伊凛进入试炼，可是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嗯，我回来了。”
伊凛话落，转身踏入光柱中。
白茫茫的光柱将那落寞的身影淹没。
……
……
与此同时。
在“监察者”死亡，伊凛的“资格”重新转移到管理员身上时。
世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充斥着这个世界的“扭曲”荡然无存。
“修正”的影响，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如潮水般退去。
在扭曲与修正的影响下的世界，从监察者死去的那一刻起，重新步入正轨。
在天启公会雪山驻地里，对此感官最为强烈的，应该是莫莉了。
她痛苦地捂着脑袋，她分明感受到自己的“认知”正在受到强烈的冲击。在她的记忆中，被掩藏的部分重新苏醒，记忆中那个怪怪的、陪伴她度过了童年的“G叔叔”，他的身影，突兀地与“伊凛”重叠合一。
有着同样感觉的，不仅是莫莉。类似的违和感，同时出现在管理员与四位候补骑士的身边。
嬴氏山庄，正在练剑的嬴夏，目光一凝，本该刺出的长剑，骤然一顿。
“原来是他。”
同时。
余家。
在猛男们的团团包围下，余烈心享受着片刻的安宁，闭目而寐。
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年，即便如此，让人守着睡觉这个习惯，成了余烈心的本能，一时半会难以改去。而就在这时，半睡半醒的余烈心，猛地从床上弹起。
炽烈的火焰将床板焚成焦炭。
“草草草草草草！”
余烈心愤怒的咆哮。
房内猛男，警惕地退到房间边缘，如临大敌，额冒冷汗。
……
海亭市。
大工程师塔。
咣当。
茶杯落地。
杯中滚烫的红茶，将毯子染出了地图的形状。
李开惊诧地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言不发。
李夫人上前，正想帮夫君揉揉太阳穴，可刚走出几步，她同样是面露诧异地愣在原地。
片刻后，李开夫妇面面相觑，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
借酒浇愁的赵玉龙，在黑暗中抽着烟。
啪嗒。
愕然间，赵玉龙指间夹着的烟，掉在地上。
所有在这十年间，曾与“伊凛”与“管理员”有过接触的人，同样被刷新的世界观惊得说不出话来。
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管理员，伊凛，竟然是同一个人！
……
“终于~”
在雪山驻地的光柱旁，一只小蝙蝠舒展腰肢，打着呵欠从涟漪中踩着光圈飞了出来，落在伊凛的肩膀上。
“无聊的部分终于结束了。”
同一时间。
在天空的中央。
猛地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漆黑的小点如浓墨，在晕开的瞬间，本是白昼的天空，一片漆黑的天幕，无声铺开，染黑了这个世界。
在短短的几秒内，白昼变成黑夜。
全世界，幸存者们，震惊地看向天空，他们不知道，为何世界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蹭。
蹭。
蹭。
蹭。
四道光柱的尽头，四个不同颜色的“座”，在“夜幕”掀开的慌乱中，悄然降临。
【征服】。
【战争】。
【饥荒】。
【死亡】。
四个王座各占了一方天空，各朝地面落下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血红，墨绿，亮银，灰黑。
征服之塔区服：康纳&#183;D&#183;所罗门。
战争之塔区服：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183;潘德拉贡。
死亡之塔区服：谷天晴。
饥荒之塔区服：无名老黑。
在历史的夹缝中，在扭曲与修正的影响下，延迟了十一年才出场的四位骑士，在“资格”重新加载的瞬间，他们也恢复了巅峰的姿态。
四位骑士在光柱中腾空升起，升到高空。
在上升到过程中，不同颜色的流光，披在他们的身上，化作了他们的铠甲。
……
伊凛也在光柱内。
使徒面板。
储物空间。
寄生型装备。
附灵武器。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资格”的转移而回归。
他重新成为了注册者。
但同时，
他也是「第五位」！
第五位，天启骑士！
“排场弱了啊。”格林摇头晃脑地看着天空中的四个座，低头向伊凛咯咯窃笑：“光是拼出场你就输了。”
伊凛淡淡一笑，表示不服，双腕一亮，准备打出“排场”，与之争锋。
“等等。”
格林按住伊凛，郑重地问：“你愿意，成为吾之骑士么？”
伊凛一愣，在沉思片刻后，摇摇头：“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更像是‘债务关系’。”
伊凛的回答，不但没有让格林生气，小蝙蝠在伊凛的肩膀上，笑得绒毛乱颤，很是开心：“不错的回答。”
炽白的光柱瞬间染成暗红，一张张人脸犹如瑰丽的暗流，在光柱中蠢动。
在光柱尽头，格林的【梦魇权柄】，如巍峨高山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这片夜空内。
梦魇的流光，在伊凛的体表凝聚，转眼间，暗红色的披风无风自动，伊凛身上也多了一套晶莹的铠甲。
一张张扭曲可怖的脸，在铠甲表面流转。
“去吧！吾之骑士！”
……
天空中，
出现了第五张王座！
那是名为【梦魇】的权柄！
一直以来，格林总是借着“梦魇”之便利，偷偷摸摸来回于【希乐园】之间。即便其他主宰发现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
可当格林的权柄，正式以这种高调的姿态，侵入【希乐园】的瞬间，这意味着一件事：
梦魇之主，入局！
如今，争夺【希乐园】的赌局，由四位主宰，变成了五位主宰。
“喂喂喂？”
“咳咳咳。”
这时，
在高空中，出现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这张脸，伊凛曾在“地狱”中见过。
“呀，你们别误会，”那张堪比日月的诡异笑脸嘴角咧得更开：“我想，你们需要一个……新的‘监察者’。”
洛基？
伊凛看见这张脸就莫名来气。
“这就想浑水摸鱼？想得美！揍它！！”
格林的声音在铠甲内响起。
蜜莉恩举起了剑。
康纳举起了剑。
老黑举起了手。
谷天晴举起了镰刀。
伊凛拔出了枪。
五位“骑士”同时出手。
漆黑的光，漫天的剑风，灰色的雾，绿色的流质，璀璨的炮火。
五位骑士在“领导”的指示下，同时发出可怕的一击，轰向天空中那张臭脸。
“真的可怕呢！”
诡异的笑脸被五位骑士合力，轰得稀巴烂。
全世界都抬着头，脖子都胀痛了，可却浑然不觉。
他们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几十亿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这让所有使徒世界观轰然崩塌的一幕。

第1131章 「启示录」
【最终赌局正式开始。】
包括伊凛及四位天启骑士，以及全世界，每一个人眼前，一行行字幕，冰冷无情，逐一浮现。
【模式匹配中……】
【匹配完成。】
【启示录……改。】
【检测到异常错误。】
【修正中。】
【修正失败。】
【修正失败。】
【修正失败。】
【位阶：监察者……无。】
【继续修正，绕开‘公正协议’继续加载。】
【错误已忽略。】
【模式加载中……】
【难度：诸神的黄昏。】
【参加者：所有“希乐园”注册者。】
【限制：无。】
【时间：无。】
【加载场景：黑夜、洪水、迷雾。】
【加载阵营：天灾、秩序。】
【加载序列：β-D-XXX-代行者：骑士。】
【加载兵种：随机。】
【加载商店：军需、荣誉、铸造所（存在冲突已忽略）。】
……
无边的黑夜席卷世界。
海边，汹涌的海啸，淹没了海边的城市，摧枯拉朽地横推所有建筑。
海亭市首当其冲。
一个个漆黑的门扉，在世界各个角落凭空出现。
风格迥异的“怪物”，从门扉后踏出。
短短一分钟时间，原本趋于和平的世界，再次陷入可怕的混乱中。
而与此同时。
在高空中。
五位骑士身披铠甲，隔着山海，在各自“主宰”权柄的映衬下，那小小的身影，散发着无穷的威压。
“你居然活了。”
征服骑士康纳，隔空看着珠穆朗玛峰的方向，顷刻间，他想起地狱中发生的一切，恍然明白了什么，大笑道：“原来是你啊。”
隔着一片海，康纳一挥巨剑。
层层叠叠的空间浪，在太平洋上空穿过，所经之处，空间的波纹顺着海啸的走向，向远处扩散。沿途所经之处，地面震动，城市裂开，高楼倾塌。
“打招呼吗？”
完全体的天启骑士，实力已经无法用“属性”去衡量。康纳的这一剑，虽然威力不强，但声势之大，足以称得上是一次合格的“打招呼”。
“所有人，准备迎接冲击。”
伊凛的声音，在雪山驻地上空响起。雪山驻地里的成员们，还没来得及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缓过神，便听见了伊凛这个命令。
汪天帝一听，四条腿抡出了残影，转眼便在地上刨出了一个大洞，钻了进去。
雪儿一看，高高兴兴地和汪天帝躲在了一块。
李二胖抱住了苏小素。
苏小素秒懂，体型暴涨至一米九九，萝莉裙瞬间绷紧，发动【不动如山】，扎根在地，如一尊不倒的战神。
男的抱住李二胖，女孩抱住苏小素。
手连手，心连心，在伊凛的指示下，天启公会众人，仿佛是经过无数次消防演练似的，很快通过这种方式，固定好了。
织田舞看着高空中，几乎只剩下一个小点儿的“长发伊凛”，目光一闪，没有废话，双刀往地上一捅，扎入地里。
轰轰轰轰！
整个驻地在刹那间，倾斜了十五度，远处，高山崩裂，尘封的积雪化作雪崩，唰唰而下。会长不在的这段时间，会员们早已告别了动不动就雪崩的日子，而会长这一归来，雪崩如约而至，让李二胖等人在直呼卧槽的同时，也在怀缅当年动不动就爆炸、时不时就雪崩的激情燃烧岁月。
“很好。”
高空中，伊凛对自己的驻地坚韧程度，很有自信。即便一波波的雪崩冲击着驻地的防御天幕，他也没有理会。在征服骑士的“招呼”来到时，身披“梦魇铠甲”的伊凛，淡淡一笑，他从储物空间里，久违地戴上至尊法师的小礼物【学徒悬戒】。
“轮到我了。”
随着伊凛戴着悬戒的右手，在身前快速转动，一个个迸溅着橙色火光的传送门出现，伊凛一口气张开了将近百个传送门。
……
美洲大陆。
十二座宫殿，呈时钟分布。
印加神圣帝国，是尊崇神权的国家，不久前，他们旧的神王陨落，新的“神王”诞生。
康纳成为了新的“神”。
信徒们目光虔诚并狂热，对着天空中的银色王座念念有词。
这是“神迹”。
只有神，才能创造出的神迹。
就在此时，
一个个传送圈凭空打开。
每一个传送圈里，露出了另一位骑士的身姿。
“你好，征服骑士。”
伊凛一口气搓出了上百个小小的“湮灭球”，往里一丢，丢完之后，立即关闭了上百个传送门。
在伊凛与康纳互相打招呼时，身处欧洲上空的战争骑士，几个踏步，如红黑闪电，来到非洲大陆上空。
在绿色的王座下，以饥荒骑士为中心，一圈圈腐朽的光环张开。战争骑士蜜莉恩，体表的红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滴下血水。
蜜莉恩高举长剑，极黑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
此刻的她，在夜空中，就像是一颗漆黑的星辰。
一剑落下。
……
天启骑士们互相打招呼。
刚成为了死亡骑士的谷天晴，一边消化着庞大的“信息”时，一边无奈地摊摊手。
他总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就在这时。
五位骑士身后的王座，逐渐淡化。
一个骷髅头形状的“星辰”，在死亡骑士上空闪耀。
一闪一闪的。
而“骷髅星”的正下方，赫然便是死亡骑士谷天晴。
“骷髅星”与死亡骑士之间，连着一条笔直的光线，细细的，微不可察。但若仔细看，仍能勉强辨认。
“实时定位吗？”
谷天晴看着头顶上的那颗“骷髅星”，若有所思。
山崩，地裂，海啸，怪物。
这个世界，随着“天启骑士”的诞生，真真正正地陷入了彻底的灾难里。
天灾，降临！
康纳在挥出那打招呼的一剑后，身下，他偷偷经营了十年的驻地，一眨眼便被爆炸的火光淹没。
“真有你的。”
康纳对此也不介意，在微微一愣后，他大笑一声。
五个王座彻底从夜空中淡去。
取而代之，是五颗不同形状的奇异星星。
这五颗星星，分别延伸出一根细小的线，与下方的骑士相连。
死亡：【骷髅】。
征服：【盔甲】。
战争：【长剑】。
饥荒：【饭叉】。
梦魇：【蝙蝠】。
五位骑士所在位置，谁是谁，哪里是哪里，凭着各自的“天启星”，实时定位，一目了然。
……
这个世界，刹那间，变成了一个试炼场。
康纳打完招呼，没有斩来第二剑。
五位骑士都很清楚，这种隔空打招呼，虽然能给各自的势力带来一点点麻烦，但只要“Boss”还在，这点麻烦是不会伤筋动骨的。
刚才那波偷袭伊凛也不会再来第二次，再来的话，也许真的会暴露驻地的真正位置。
康纳只是遥遥对着光柱的方向，借着“海啸”之势，推波助澜，引发震动。但这由此可以看出，征服骑士康纳，实力是真的深不可测。
在初期的震动后，有伊凛的提前提醒，驻地内众人，在剧烈的倾斜中，稳住了身体。伊凛头顶顶着大大的“天启星”落下，会长的再次出现，犹如主心骨归来，给天启公会众人重新打了一发强心针。
“老莫。”
伊凛落地后，看向人群中的莫人敌。
莫人敌仍在莫莉的搀扶下，整个人显得有几分老态龙钟。
莫莉看着长头发的G叔叔，神情复杂，一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
莫人敌知道自己孙女儿现在是多么地绝望，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莫莉的脑袋，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再说了，他莫人敌又还没死，没打算把乖孙女儿交出去。
“老朋友，欢迎回来。”
伊凛点点头，他琢磨片刻后，给出指示：“这里暂时由莫人敌指挥，警惕天启骑士的偷袭，另外，在驻地周围已经刷出第一波‘野生兵种’。”
“织田舞，”
“汪儿，”
“李修奇，”
“李二胖，”
“你们四人，分别带一队精英，从驻地四个方向，向外清扫，必须清出一百里以上的‘安全区域’。”
“潘正义坐镇大本营，其他人负责看潘正义的反应，一旦他说什么奇怪的话，立即记下，务必只字不漏。”
“萌萌，你跟着老莫，在驻地里别乱跑。”
一道道命令快速发布，其他人压根就没来得及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转眼，会长离开一年，回来先是穿了古装，蓄了长发，跟拍电影似的，还整出这一连串的大动静。
但天启公会里，能留在雪山驻地的，既是心腹也是精英。即便他们满腔疑惑，伊凛的指令发出后，受命者一一回复：
织田舞：“小心。”
汪儿：“汪！”
李修奇：“好的会长。”
李二胖：“草……得嘞，先干了完事呗！媳妇，跟我走！”
伊凛点点头，一边查看储物空间里的存货，再次打开一个传送门，来到海亭市。

第1132章 “颤抖吧！膜拜吧！我是你们堂堂的神！”
永夜降临。
海亭市。
洪水袭来时，一瞬间的冲击，市区里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公共设施毁于一旦：钢筋大桥扭曲，高架桥崩塌，大厦倾斜，无数市民在海啸中随波逐流。
若是普通人，这一波就能灭掉大部分人，但生活在海亭市里，即便不是“战斗人员”，也都是经过一定程度强化的使徒。在短暂的惊慌与混乱后，众人开始朝高处游去，求生欲激发出来了。
李开夫妇，没来得及消化“GM”就是“伊凛”这段离谱的记忆，他很快便来到大工程师塔高处，通过通讯系统，重新掌控局面。
“报副会长，东边，出现了一只……不对，草！是一群海怪，一大群海怪！！！”
“它们正在登陆！”
“第二警卫队和海怪交战中！”
“第三武装直升机分队全灭！”
李开连忙命令会员，最大限度展开救援，并让所有人，尽可能撤入防御天幕内。
在灾难面前，只有驻地的防御，才是最有力的保障。
李开站在台子上远眺，黑夜中，海亭市东面，一片如群山般起伏的阴影，密集的眼珠子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似是一群饿狼，正以可怕的速度，攀上陆地。
它们的身体极为庞大，最大的阴影，足足有数百米高，堪比怪兽电影的场景了。
可是，现在不是在拍电影，也没有王者归来，海怪所经之处，带走的都是实打实的生命。
听着公会频道里，传出的一道道噩耗。
李开心里像是在滴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掠向高空，准备出手。
“等等，老公。”
李夫人一把扯下李开的西装裤，将自家老公拉下来。
“老婆？”
李开摁住皮带，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夫人：“危难当头，现在可不是顾着儿女情长时……”
“你说什么呀！”李夫人轻啐一口：“那个人，来了！”
……
长发，白衣，手执长枪。
一位仿佛是从仙侠电影荧幕中走出的男人，身后拖着璀璨的流光，踏出传送门。
“诛仙。”
伊凛手执【诛仙枪】，单手蓄力后，向下一丢。
咻！
长枪的光，像是划破永夜的流星，耀眼的长虹像一道笔直的线，刺痛了漆黑的夜。
轰轰轰轰！
长枪所经之处，所有的海怪，停下脚步，发出痛苦的嘶鸣。
剧烈的爆炸掀起一阵阵更为猛烈的浪潮。
浪的白，夜的黑，血的红，枪的影，像是一副无人能懂的抽象画。
瞬息过后，所有的海怪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
李开全程一言不发，看着如此惊心动魄，却又理所当然地一幕。
他揉了揉眼睛，在公会频道里，一口气打出三句话：
“我们的会长，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
……
伊凛一枪解决了海怪群、为海亭市解除危难后，飘然落在大工程师塔顶，默默回复灵能值。对于伊凛而言，重新获得“资格”，主要有两点变化。一，他重新获得了ID：1010的注册者身份，可同时，也失去了管理员身份。
二者似乎在明面上不可兼得。
当然，到了此时，【启示录】正式加载的瞬间，管理员和女神希已经无法像之前那般偷偷摸摸地在暗处操作了，一是无用，二是没有必要。当【启示录】降临，处于【希乐园】内的所有人，实则都结成了命运共同体。
无论其中哪一位个体有什么机遇，得到了什么收获，都无法影响大局，一当然是因为个体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二则是因为，【希乐园】的源数据库里，保存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凭空增多，只会随着接下来的战争，不断消耗。
使徒的道具，使徒的技能，使徒施展技能所需要的灵能值，或是修复伤势使用的能力道具，这一切一切变化，其实都是在“注册者”连接了“数据库”的前提下，通过“源”的转化而完成。
提前展开“希乐园进攻姿态”，让源数据库里的“源”破天荒达到了五位之数。但将近二十亿注册者的消耗，无论是粮食或是军需，按照伊凛当管理员这些年的经验来看，这五位数的“源”，顶多只能消耗三年。
虽说“三年”听起来很漫长，但与【希乐园】存在的历史相比较，这短短三年，相当于人类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
十个小时后。
海亭市成了海上之城，千疮百孔。
虽说伊凛亲自出手，解决了一大波海怪，但时不时还有不同的怪物从海底爬出来，袭击城市。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灾难，在世界各个角落发生。
伊凛暂时坐镇海亭市，在一众精英会员十个小时的忙碌后，李开推开门，神色疲惫，向伊凛报告“战果”。
李开这一次连红茶都顾不上泡，眉间带着淡淡的忧色，眯眯眼稍稍睁开一丝缝隙，精芒闪动。
“会长，在这一次袭击下，我们公会损失了三阶以上精英，共982人。”
“另外，我已经发布命令，将‘尚且完整’的海怪尸体，运到大工程师塔仓库里妥善保存，整一层我都设置成了‘冷藏库’的模式，保证新鲜。”说到这里，李开口吻多了几分古怪：“恕我多嘴，会长此举，莫非是……粮食储备？”
那一根根触手切开冷藏后，的确是能当成鱿鱼须来看待……就是粗了点。
伊凛原地沉思片刻，没有回答李开的问题，而是下达下一步指令。
“吩咐下去，以最高级警戒原地待命72小时，72小时之后，天启公会所有核心成员，到雪山驻地开‘作战会议’。”
李开一愣，旋即欲言又止。
伊凛微微一笑：“李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在会议上，我将会一一解答。”
李开闻言，他想起伊凛的另一个身份，苦笑道：“会长，按照您与莫老同辈相称的辈分，您再喊我李哥，怕是有点，不妥当。”
“好的，小李。”
“明白。”李开终于念头通达了。
在伊凛面前，他甘当小李子。
人家那辈分搁着呢。
伊凛如来时般，飘然若风，离开之后。李开坐在空空的会议室里，揉着眉心，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令他精力交瘁。
……
……
果然。
在第一波袭击后，第二波、第三波怪物空降，来得更为迅猛。
转眼间，荒野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怪物，使徒们见识多广，他们依稀辨认出，这些怪物似乎在往常的试炼里曾经碰过。在相互交换情报后，使徒们渐渐掌握了和不同怪物周旋的技巧，虽是死伤无数，但72小时后，活下来的人安全抵达遍布在陆地上的“驻地”、“独立城”内，形成了一条条简陋的防线。
乱世之初，每个人都是自身难保，没有首领，没有领军人物，没有主心骨，所有活下来的使徒，都觉得茫然无助，在漫漫长夜中，等不到黎明，看不见明日。
伊凛回到了雪山驻地。
在春夏秋冬四区中央，珠峰之巅洞窟，早已搬来此处。
伊凛熟门熟路，重新掌握这里，他坐在寒意刺骨的冰床上，熟悉的温度反倒让他感觉到一丝暖意。他低着头，整理着重新成为“使徒（ID：1010）”的数据与库存。
“使徒面板。”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6000/6000
【模组】无忧的希乐园（核）
【权限】管理员（辞退）
【序列】β-D-003：代行者&#183;骑士「梦魇」
【血统】熵兽亚种&#183;类人型
【力量】20.0
【敏捷】20.0
【精神】29.2
【意志】10.0
【幸运】-0.1
【魅力】0.0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Max）、召唤坐骑夜魇（2星）、湮灭之握（4星）、暗影诛杀（Max）、放逐（称号技能）。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解析视界（SSS级）、念体（SSS级）、灵魂烹饪术（S-）、云体风身之术（S+）、自在法（EX）。
……
管理员与伊凛二者合一。
造就出全新的面板。
这些年，伊凛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对于面板的变化，他没有太大的惊讶。
【权限】。
【序列】。
【模组】。
新增加的，变化的，伊凛看在眼里。
【序列】对应的应该是“位格”了……也称“逼格”。
小希的【序列】是C-002。
她是神。
至于D序列，次于神，合情合理。
而伊凛更早便已知悉，他最初的【天启骑士模组（破损）】，是小希为了钻规则漏洞，以【希乐园】核心伪装而成。也是为了钻“公正协议”的空子，造就出“第五位骑士”而提前铺下的伏笔。
“其实，到了这个层次，属性值已经无法衡量‘我们’的实力了。”
伊凛一眼扫过，片刻后便明白了。伊凛不熟悉的无名老黑且不提，他、康纳、蜜莉恩，举手投足间，早就能发挥出远超出面板属性所能展现出的战斗力，无法用面板去衡量。
白小依：“少爷！”
聂红袖：“呼。”
伽倻琴美：“呜呜呜！少爷！”
在伊凛沉思间，三位小母灵叽叽喳喳地从灵枢内飞出，像三只小蜜蜂，嗡嗡嗡地绕着伊凛转。
她们三位母灵，记忆仍停留在“伊凛死去”那一刻。视野一转，管理员重新获得“伊凛”的一切，她们还没来得及接受那悲痛的结局，伊凛又活过来了，这可谓是否极泰来、悲喜交加、欲仙欲死。
“都过去了。”
伊凛笑了笑，安抚着三位嘤嘤啼哭的小母灵。
“少夫人……”
白小依嘴抽，刚想提起夏如雪，机灵的聂红袖与伽倻琴美同时出手，将白小依按在了地板上，让她动弹不得。
“唔唔唔——”
“你还说！你还说！你还说！”伽倻琴美左一下右一下地抽着白小依嘴巴子，你丫的不多嘴会痒是吧？
聂红袖也在一旁眼神示意：“嘘！嘘！嘘！”
伊凛微笑看着三位体态各有风韵的小母灵在不远处打闹，这温馨的一幕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座悬空仙山，而他，则是仙山里淳朴的练气少年郎林一。
“少爷，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聂红袖眉目清冷，问起夏如雪死了之后的事。
一是为了转移话题，二也是想知道，伊凛在“死了”之后，究竟发生什么，为何一眨眼又活了过来。
伊凛没有隐瞒，微笑着，用说书人般的口吻，言辞平淡，简单地叙说着他这些年的经历。
当得知伊凛孤独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呆了整整十年时，正在抽着白小依嘴巴的伽倻琴美，也忍不住了，摇身一变，默默换上女仆战袍，为少爷揉肩捏腿，当一位安静的美少女。
这一说就是两小时。
伊凛好久没试过一口气说那么久的故事，一口气说下来，他感觉内心澄清空灵，一片平和。
末了。
伊凛分别揉了揉三母灵的小脑袋：“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
死皮，回来了。
伴生型道具【遥远的理想乡】，也贴在了心脏表面。
对于【理想乡】失而复得此事，伊凛推测，或许是因为夏如雪在最后化作万里飞雪时，在“判定”为死亡的瞬间，【理想乡】必须找一个新的宿主来依附，便找到了伊凛。
这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吧。
【遥远的理想乡】多次易主，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另外，其他的小玩意不谈，伊凛没想到的是，除了【三生石】之外，“七绝女帝”，也就是“女神希”，所留下的六件“传奇级”道具，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伊凛”的储物空间里。
虽说伊凛如今的逼格，传奇级道具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谁会嫌这花多呢。
香喷喷的。
六件传奇级道具分别是：
【人皇玺】、【乖离剑】、【诛仙枪】、【织理书】、【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最后就是……【盖亚动力炉】。
【盖亚动力炉】？
伊凛闭上眼，回忆着多年以前，王小虎在这件传奇级道具的影响下，彻底变成了“机械生命”的一幕。【盖亚动力炉】，明显是科技侧的集大成产物。表面上看，盖亚动力炉，方方正正，像是一个魔方，而魔方中间，有一个环形的凹槽，凹槽内填着一个“圆环”。
伊凛愣了愣，咔嚓一下将圆环拆下。
他长叹一声：“乾坤扭纹锁。”
这是他和夏如雪当年的定情信物。
林父将这玩意强行按在了夏如雪的手腕上，夏如雪戴了八百年，兜兜转转，回到了这里。
这被林父命名为“乾坤扭纹锁”的传家宝，其实是开启盒子的钥匙。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盖亚动力炉】。
默默怀缅片刻，伊凛重新将“钥匙”嵌入凹槽，查看【盖亚动力炉】的属性。
……
【盖亚动力炉】
【品级】传说
【耐久】不可损毁
【效果】能将任意的机械设备，变成全新的硅基生命，即插即用，方便快捷。且能最大化转化“源”输出动力。如果用在“驻地”上，可将驻地升级成“盖亚要塞”，“盖亚要塞”拥有自主进化的能力。
【说明】曾经汇聚一切科技侧结晶的“亚特兰蒂斯”人民，想创造出理想的、不依赖“源”便可提供无限动力的“永动机”，最后失败了。最后，完成度最高的“盖亚动力炉”，成为了梦幻城市“亚特兰蒂斯”的动力核心。
……
“硅基生命？”
伊凛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当年插在“夜魇”上的“火种源碎片”，也有着类似的说明。以此类推，再加上王小虎的下场，伊凛很快便明白了这【盖亚动力炉】的用法。
可他并没有打算将【盖亚动力炉】插在夜魇身上，与其造出一个无敌的坐骑，不如造出一个无敌的要塞，更为划算。
夜魇，蜜莉恩骑过，小舞骑过，狗也骑过，唯独他自己，骑得最少，这都快沦落成别人的坐骑了，伊凛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浪费珍贵的“传奇级道具”，在区区一辆赛博坦绅士车上。
伊凛很快便打定主意，收起【盖亚动力炉】。
在储物空间摸索一轮，伊凛摸出织理书，脑子里闪过“花娘”那慈祥的容颜，微怔过后，伊凛捧着石头板板，闭上眼睛，推演世界之理。
这一推就是三天，将近七十二小时。
一双小手捂住了伊凛的眼睛。
“粑粑！~猜猜我是谁？”
“嗯……”伊凛暗道好笑，佯装不知，皱起眉头：“小希阿姨？”
“不对哟！”
“小乌？”
“小乌阿姨的手哪有那么大啦！”
“哦，原来是雪儿呀！”
“爸爸猜对了，雪儿有奖励！”雪儿凑到伊凛的脸上，用力啜了一口：“Mua~~”
伊凛的血条又被啜走一丝。
雪儿在伊凛背后，跟八爪鱼似地整个人挂在粑粑身上。
“粑粑，外面有个阿姨在等你哦。”
雪儿眨眨眼。
雪儿的声音很大。
门外，莫莉一听，脸都黑了。
“叫姐姐。”伊凛纠正雪儿话中语病。其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莫莉穿着一件小棉袄在洞窟外等着？不仅是莫莉，织田舞在洞窟百米外，抱着刀，坐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如一尊雕塑。
除了她们，在几波怪物袭击后，平静下来的公会成员们，都在默默地等待。
他们从各种途径，得知惨无人道的灾难，降临在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况且，天启公会驻地的头顶上，一颗猩红刺眼的蝙蝠型“天启星”悬于高空，就跟启明灯似地，令人很难不在意。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解释。
不少人的面板，都有了相应的变化。
【启示录】的加载，意味着一件事。
这个世界，变成了试炼场——难度是“诸神的黄昏”的超巨大试炼场。
……
门外。
莫莉心情很复杂。
扭曲与修正的平衡打破的瞬间，莫莉回想起了一切。
年幼时，一位G叔叔闯入了她的世界，后来又消失无踪。
直到现在，“G叔叔”再次上线，可辈分足足大了她两辈，这让莫莉整个人都傻掉了，三观同时崩了。
“核心成员，到会议室开会。”
隐身了72小时，会长重新上线，在公会频道里说出了一句话。
沉寂的公会再次沸腾，传送室光芒一闪，李开等人，准时抵达这里。
“你也来吧，萌萌。”
伊凛走过莫莉身边时，不等莫莉提问，他便拍着莫莉肩膀，一个传送门打开，伊凛带着莫莉，出现在天启公会驻地的会议室里。
坐在会议室里的，都是天启公会的核心成员，是伊凛信得过的心腹。
当然，事已至此，伊凛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小朋友们，我想你们心里一定有许多疑问。”
众人：“？？？？？”
伊凛：“譬如，我到底是谁，我这些年在干什么，我这一年去了哪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等等。在回答你们的问题前，”一边说着，伊凛拍拍手：“我先介绍一个谜语人给你们认识。”
会议桌上，李二胖、李开、李长歌、宁右、萧楚儿、许安静、织田舞、李修奇、苏哲、苏小素等人，甚至是用屁股抵着门口的汪儿，齐齐一愣。
谜语人？
“呸，谁是谜语人，你才是谜语人，你全家都是谜语人！”伊凛话音刚落，小希抱着小乌乌，骂骂咧咧地，推开一扇粉色小门扉，出现在伊凛背后。“咳咳~”小希润了润嗓子，看向众人，露出优雅而不尴尬的微笑：
“你们好哦，对你们而言，这是第一次见面。”
汪儿一看，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俩前爪捂紧狗头，夹紧尾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机智地将自己深深地藏了起来。
小希扬起下巴，润了润嗓子，酝酿一会，这才用力竖起一根食指儿，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威严，萌声道：“颤抖吧！膜拜吧！我就是你们堂堂的……神哟！”
可能是被伊凛喊“区区的神”喊的次数多了，
又或者是寂寞了，
或是空虚了，
时隔五千年，小希再次于凡人面前显圣，心情有一点小激动，她两手分别揪着人偶小乌的左右两边，眼睛扑闪扑闪地期盼着众人的震惊与膜拜。

第1133章 「神性」与「人性」
可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
李长歌先是作死般地轻咳两声，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想到，一年不见，大佬变得更加幽默了。”
织田舞提起了刀，尚未出鞘。
她怀疑这又是一个私生女。
宁右紧了紧脖子上的蝴蝶结领带，微笑道：“看破不说破。”
萧楚儿用力摇头：“我不信。”
“咳咳。”李开虽然觉得会长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但他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先是撇了撇一旁黏着爸爸不放手的雪儿，再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织田舞和莫莉，李开秒懂：“我觉得她应该是会长的……干妹妹之类的。”
李二胖没继承他爹的人情世故，反倒心直口快、心直口快、心直口快：“你咋的，又哪里整一个私生女回来？”
李修奇小声嘀咕：“其实吧……我们也能理解会长的心情，毕竟一年了，该有的都有了，这不奇怪，可会长总得找一个更靠谱的理由不是？”
所有人都不信。
其实不信才是正常的反应。
有“雪儿”的前车之鉴，他们更宁愿相信这是会长又多一位“私生女”。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爸生子，子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男人嘛，很正常。
可让李二胖痛心疾首的是，你别老盯着野花去采，窝边草光养着不摘啊！
暴殄天物呐！
众人的反应，蛐蛐的神看在眼里。
她怒了。
小希捏了捏粉拳，面无表情地和伊凛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能揍他们么？”
伊凛纳闷反问：“现在已经‘开始’了，你出手不会违规？”
“放心，不打死就不会。”
“成，”伊凛指了指李二胖：“就他吧。”
小希笑眯眯地走向李二胖，后者听着伊凛和小希那故意没有隐瞒的对话，先是觉得【危】，但他还没来得及提问，小希便伸手往李二胖脑袋上轻轻一拍。
“啪。”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令众人毛骨悚然，只见小希一巴掌拍下去后，李二胖那圆滚滚的脑袋，犹如柔软的面团般，被拍成了一张薄饼。而李二胖的眼睛鼻子嘴巴全挤在一块，歪歪扭扭，跟没熟透的煎饼上，那深深浅浅的褶子眼儿。
苏小素：“胖儿！”
李开：“我儿啊！”
与李二胖关系最为密切的二人，一看小胖子的脑袋被“拍扁”了，又惊又怒。伊凛却微笑地摆摆手：“别着急。”手掌一抬，隔空虚按，轻松将二人压回座位上。
“呼呼呼……呼呼呼……”
被拍扁了脑袋的李二胖没死，他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薄饼头，发出奇怪的声音。
“嘻嘻嘻，开个玩笑嘛。”小希伸手像是搓面团似的，三下五除二将李二胖的脑袋重新捏圆。
“小希，你把他们吓着了。”小希怀里的小乌娇滴滴地吐槽。
众人这才发现，这自称是“神”的姑娘，怀里抱着一只人偶，居然会说话。
李二胖坐回位置上，惊魂未定地摸了摸“恢复紧致”的胖脸，他顾不上抱怨了，而是吃惊地看着小希，顿觉口干舌燥：“她……她，她真的是神？”
“小胖子，你怎么就不信呢？”人偶小乌飘在半空，玲珑小鱼嘴儿一张一合，两手叉着小蛮腰：“神而已，你、你、还有你，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小乌分别指着宁右，萧楚儿，李二胖三人，他们当年就是“狗与勇者”的忠实队友。
“你……请问阁下有何逼格？”口无遮拦的李二胖差点说出“你这货又是谁”，但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求生欲猛涨后，李二胖瞬间改口。
小乌立即变了一副口吻，学着当年扮演“素素”的口吻，惟妙惟肖地说：
“神剑，素素，”
“遵从召唤而来。”
“我问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李二胖目瞪口呆，咣当一声，胖胖的身躯砸坏了屁股下的凳子，坐在地上。
……
在“李二胖的头先扁后圆”这出闹剧后，在场所有核心成员，不信得信，信也得信。
他们可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搓圆捏扁。
太丢人了。
瞧那李二胖，都窝在“缩水”的素萌怀里，撒娇哭诉。
唰唰唰。
马大师发挥了专业素养，开始掏出纸笔，忠实记录。
在这一年里，马大师的收集情报能力，让他成为了天启公会的中流砥柱。
李开深知此人脾性，即便马大师是天启公会的人，他也从来不会白嫖马大师的情报。对付马大师李开仅用一招：给钱。李开这种做法将马大师牢牢绑在了天启公会的战车上。
言归正传。
小希，小乌，眼下之意，在场有两个神。
不甘寂寞的格林默默举着翅膀。
唰。
所有人忍不住咕咚一下，吞了一口唾沫。
在经历了前面爆炸信息的冲击后，即便伊凛肩膀上再站着一个神，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伊凛按下了格林的粉色小翅膀，轻轻摇头，失意格林别嚣张，这时候当什么凸头鸟呢。
……
伊凛开始发言，众人安静倾听。
他从自己踏入门扉后开始说起，省去了和夏如雪的经历，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后，便说：
“我在那个试炼里，被‘监察者’所杀死，进入了地狱。我想你们应该都在试炼里，遇见过‘亡灵’，而地狱，就是亡灵的聚集地。”
“在地狱里，我大约经历了几千次任务，嗯，有点难，不过我活着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时间点，是十年前，在四座塔降临之前。”
“我以‘GM’的身份，隐藏起来，暗中布局。终于，在三天前，我杀死了监察者，让一切走回‘正轨’。”
伊凛的说明里，省去了很多内容，但光是“省略版”的说明，都蕴涵了许多信息。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众人陷入沉思中，默默消化。
“所以说，莫老一直都知道，世界上，其实存在着两个会长？”沉默后，李开想通了一部分，扭头问老神在在的莫人敌。
莫人敌点点头：“呵呵，他是老夫的老朋友了。”
莫莉一听，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郁闷地在桌子上画圈圈。
李开深深吸了一口气，震声：“原来如此。这些年许多奇怪之处，都能解释得通了。”
“地狱，”一直抱着长刀，坐在角落的织田舞，忽然用平静的眸子盯着伊凛：“我在梦里，见过你。”
伊凛笑着解释：“另一个织田舞在临死前，伪影重叠，你们之间可能产生了‘共鸣’，你读取了一部分伪影的记忆，也不奇怪。”
李长歌低头沉思，喃喃自语：“怪不得我总梦见一些关于大佬的奇怪画面，整得我还特意去看了心理医生……”
“总之，”
伊凛五指张开，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副世界地图的幻象。
“简单来说，现在我们的世界，变成了一个试炼场。难度是诸神的黄昏，就是在永夜级难度之上。”
闻言，众人脸色一沉。
但都没再打岔，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了位置的李二胖坐在素姐的大腿上，安静倾听。
“后续的发生对我而言，也是‘未知’的未来，我尝试推演，也没能推演出明朗的结果。但如果是把目前的境况当成‘试炼’去看待的话。”伊凛抠了抠额头上的死皮，语气稍顿后，继续说道：“无非就是‘任务’。”
“试炼，必定会存在着任务。即便是原则上‘无解’的诸神的黄昏，一定也存在着隐藏的任务。”
地图上，不同的大陆板块，分别出现了五个标记——
【骷髅】，【盔甲】，【长剑】，【饭叉】，【蝙蝠】。
“抛开‘蝙蝠’先不谈，其他四位分别是‘死亡骑士’，‘征服骑士’，‘战争骑士’，‘饥荒骑士’。他们的单体战斗力，远超每一位使徒。想办法解决他们，肯定不会错。”
话语严谨的伊凛，用了“解决”这个词。
不过其他人暂时没注意到这个词有什么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先抛开‘蝙蝠’不谈？”李开皱了皱眉，身为副会长的他，开始发言，参加讨论。他指着蝙蝠标记纳闷地朝会长发问。
这时，伊凛肩膀上，格林得瑟地叉着小蛮腰，发出叽叽的怪笑。
伊凛白了一眼成天找存在感的格林，他看向李开，神情平静：“这就是赌局……不，游戏规则。每一座塔，相当于每一个区，会诞生出一位‘天启骑士’。在我杀死‘监察者’的瞬间，我得到了‘骑士’的序列，成为了骑士之一。而我……”
伊凛指了指肩膀上搔首弄姿的小蝙蝠：“按照启示录模版，天启骑士本该只有四个。可我动了点手脚，让我自己成为了天启骑士之一，我，是梦魇骑士。”
“嘶……”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波是什么？要想打败最终Boss就让自己先成为Boss？
李二胖叹息：“……牛逼。”
李开眼角抽搐：“牛逼。”
李长歌：“大佬真牛逼。”
莫人敌：“不愧是你。”
宁右：“666。”
马大师低头奋笔疾书：“这个情报起码值一个亿，真的牛逼。”
在一片牛逼声中，脑瓜子特别灵、在短时间内便捋清楚“时间线”和“辈分”等关系的莫莉，忽然皱了皱眉，憋了老半天的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等等，你们没人觉得奇怪吗？你说的‘监察者’……到底是谁？”
咔。
伊凛手掌不经意间在合金会议桌上按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沉默片刻后，伊凛淡淡地回答：“监察者，就是凌依依，我杀死了她，回到了‘这里’。否则，这个闭环，无法打破。”
“你怎么能……”莫莉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直以来，她和凌依依在驻地里情同姐妹，她们都不是使徒，所以和其他人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她们，玩得特别来，跟闺蜜差不多。如今一听伊凛用这种口吻，轻描淡写地说出“杀死凌依依”这个事实时，莫莉眼神复杂地看着伊凛，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能……你……”
伊凛由始至终，他的语气、口吻、表情，就像是一潭湖泊中的死水，平静得令人心寒。他没有继续回答莫莉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重点：“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全世界会有一波‘大清洗’和‘站位’，海亭市的地理位置，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会再次遭受冲击，小李，接下来辛苦你了。”
“宁右，你和邢飞负责的工程部，想办法加固驻地外围防御，尽可能将海亭市驻地打造成无坚不摧的铁桶。”
“马大师，现在所有的区服打通，边界消失，你负责收集其他区服关于‘天启骑士’的情报，价格你去找小李谈。另外，特别关注的是美洲的「征服」和非洲的「饥荒」。”
“之前我们在招人的时候，已经统计过每个人擅长的能力。现在，李长歌，许安静，你们负责挑人，挑选没有内鬼的精英队伍，以五人为一小队作为编制。”
伊凛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
众人领命，他们在得知了世界的严峻形势后，都觉得自己肩负重任，沉甸甸的。
会议结束后，伊凛悄然带着雪儿离开。
一直蹲在门边的狗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地跑到小希和小乌那边，当一条纯粹而成功的舔狗。
“嘻嘻嘻，汪，好久不见咯。”
小希低头，揉着汪儿柔顺的白毛。
格林当然也跟着伊凛跑了。
她的骑士嘛~
会议室里，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总觉得，这次会长回来，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有些古怪。
莫莉仍陷于“闺蜜惨死”的悲痛中。
织田舞低头，回想着那个梦的点滴。
“呐，我说你们啊，”小希一边笑摸狗头，一边竖起一根食指，悄悄对众人说道：“虽然但是，你们不理解他很正常。其实你们谁都不能怪他，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莫莉一愣。
小希朝其他人神秘兮兮地招招手：“你们想不想知道他的大秘密？”
可恶！怎么可以……当然是想啊！
李二胖第一个举手答应。
这可是神的提议啊。
其实他们都好奇，伊凛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穿古装、蓄长发、眉目间透着忧郁的男子。
小乌弱弱地举手：“他会生气的吧？”
小希反问：“那你想不想知道孩子他妈是什么人？”
小乌立即笃定地回答：“勇者心胸宽厚，一定不会生气的……我想看。”
小希嘿嘿一笑，反手在身前啪啪啪一顿乱按，众人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气氛梦幻的电影院里。
他们正坐在荧幕前，每个人手中莫名其妙多了一桶爆米花，每个人的脸上都戴了一副墨镜。
荧幕一亮。
电影开幕。
一个萝莉声旁白先声夺人，开幕雷击。
【这个世界，有妖，有道，有魔，有佛，有朝堂，有战乱，有纷争。】
【天下分四洲，分别为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南瞻部洲。】
【大乾王朝，南部，晋平省，青牛山下，青牛村。】
【这里有一位少年。】
【他叫林一。】
……
冰山洞窟内。
伊凛正捧着传奇级预言道具【织理书】，无形的“理”在身前交错，犹如蜘蛛网般在伊凛身边穿行，最后隐没于不远处的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时不时，伊凛用手指板板上写下关键的只言片语，一如五千年前的吉尔伽美什。
突然。
伊凛抬起头，隔着冰壁看向外面某处，他的眼睛里浮现出霎时的迷茫后，随后无奈摇头：“你怎么总做多余的事情。”
小希带着小乌出现在冰山洞窟内，看着盘膝坐在冰床上的伊凛，小希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他们不是你的小伙伴么？”
“是，又如何？”
“你的‘神性’提升得太快了，总不能让他们误解你吧。”
伊凛低头，无喜无悲：“无所谓了。而且，神性提升，不是一件好事？”
“未必，晋升序列，成就神的位格，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一件事。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不和你说这件事的原因。”
伊凛笑了笑：“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一旦从‘棋子’变成了‘棋手’，就会抛弃这里？”
小希闷头不说话，一时语滞。
伊凛起身，上前揉了揉小希的脑袋，哼，区区的神。伊凛觉得有些好笑，如今小希的力量仍未恢复，她虚弱到能被人一眼看穿的地步了。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错误’，我凭空诞生，没有根，没有来源，没有归处。格林曾告诉我，即便是主宰，麾下掌控了无数世界舰的他们，也存在着一个难以割舍的‘主世界’，我想，我的‘主世界’，就是这里。”
小希摇头：“这是其中一点。可我更担心的是，你的神性崛起，人性未灭，我担心……”
“简单。”伊凛微微一笑，他精神态进入枢内，在王座之上，分别坐着两个“魂分身”，其中一位脸上带着复杂的“喜怒哀乐”，另外一位魂分身，却庄严如神明，眉目清冷，令人望而生畏。
这两个魂分身，分别代表着【人性】和【神性】。
【神性】朝伊凛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光芒隐匿，如同寂灭。
再睁开眼睛时，伊凛的双眸多了几分人性的灵动，他朝小希笑了笑：“瞧，这不就可以了。”
伊凛暂时将“神性”给封印了。
这部叫做《三生三世万里飞雪》的大电影，一播就是三小时。
全程高能无尿点。

第1134章 「船舵」
当然，小希还是有神德的，该播的播，不该播的打码或快进，完了次数多了索性黑屏了事，绝对是能过审的那种。
虽说小希的剪辑断断续续，剧情还是很完整的。
电影很好看，就是刀子有点多，纸巾不够用。
名为“林一”的男主人公，和名为“夏如雪”女主的三世虐恋，令人唏嘘泪奔。
天启公会驻地。
精神高度紧张的神策军及其他会员们，无意中看见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公会高层，核心成员们，开了一个长达几小时的会议后。
全是哭着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副会长，刚踏出会议室，便从容戴上一副墨镜，遮住眯眯眼。
他们，通过电影。
知道了会长的故事。
知道了夏如雪的故事。
织田舞和莫莉，在踏出会议室大门时，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
她们从对方眼中，不约而同看见了一种似乎名为“输了”的眼神。
很彻底。
“从今天开始，雪儿就是我李二胖的大侄女儿！”李二胖在驻地里嚷嚷的，认下亲戚。
……
世界不再分昼夜。
黎明永不会来。
但有着电子钟，人类仍习惯用24小时在分割每一天。
第十天。
世界各个角落，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怪物。
但随后出现的怪物，更像是点缀在世界的“新物种”，人类缩在城市里不外出，新的怪物并没有形成规模，攻击人类的驻地或独立城。
邢飞、宁右，作为工程部的二位主心骨且唯二成员，带了二十多位临时加入工程部的力量侧精英，继续施工。
他们在原有的堡垒级防御墙外，再次建了一层层的壁垒。
防御墙，炮塔，钢索。
海亭市驻地，正朝着“海上无敌堡垒”这个终极目标接近。
第二十天。
天启公会再次开了紧急会议。
马大师带来了情报。
这次，是免费的。
雪山驻地会议室内。
马大师右手按在右眼睛上，左手光芒一闪，一颗白色的“眼球”出现在他掌心中。
马大师在公会内，收集情报的能力早已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但没有人知道马大师是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当马大师点着一根烟，忧郁地在“眼球”上一按，一片光幕组成全息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时。
李二胖顿时又羡慕又生气：“你这招莫不是‘真视之眼’？”
“差不多，差不多，雕虫小技而已，你们肯定看不上眼的。”马大师嘿嘿一笑：“都是自己人，就不藏私了哈。这次情报免费的，算我的。”马大师偷偷看着表情沉稳的会长。
他的小心思，分明是深刻体会到了伊凛会长的潜力，想要在乱世中，展现自己的价值。
神啊，区区的神啊！
神都给他带孩子啊。
第五位天启骑士啊，乱世中，谁能比他更牛逼？
马大师低调谦虚地将自己能力细节忽悠过去后，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落在了“眼球”中记录的画面上。
满是怪物的荒野上。
废墟里。
上百辆武装坦克向前进军。
前方是一片建筑风格庄严的建筑。
十二座神殿呈时钟钟点分布，正中央，是一座更大更巍峨的宫殿。
战争开始了。
十二位披着金色铠甲的“战士”，分别从宫殿中踏出。
他们的黄金铠甲风格迥异，他们的头盔，有的像牛头，有的像马，有的像龙，有的像螃蟹。虽说黄金甲的款式不同，但风格却是惊人的类似，显然是同一个系列的，铠甲上面有一道道亮眼的光线在流转，既奢华又时尚。
“草？黄金圣斗士？”资深中二老青年李二胖，嘴角抽风，傻眼了。
十二位黄金圣斗士身披黄金战甲，杀入坦克群中。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着至少是“徒手拆装甲”的实力，区区十二位黄金圣斗士，面对上百辆装甲车，如狼入羊群，轻松碾压。短短数分钟后，爆炸声连绵不断，遍地都是装甲的残骸。
滋滋滋，画面一转，空中来了大约两个师编制的武装直升机，他们似乎看见势头不对，瞄准了最中央的宫殿，轰出一片导弹群。
这时，一位身披银甲的骑士，出现在天空中。是征服骑士。那银色的面甲完全遮住了五官，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可当征服骑士出场的刹那，即便是看着画面的天启公会众人，也从那沉默的姿态中，感觉到一股令人无比压抑的威严与沉重。
征服骑士动了，他一挥剑，在他身后，空间出现扭曲，涟漪的尽头，数不清的银色兵器，从涟漪后伸出。
轰隆隆隆。
兵器群扫过，犹如一阵飓风，将坦克，武装直升机，统统粉碎。
画面最后，征服骑士忽然转头，看向了“摄像头”的位置。
征服骑士朝“摄像头”的位置招招手，巨剑一扫。
画面无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凝重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
伊凛呵呵一笑：“还行。”
小希在一旁玩着狗，小乌负责带娃，区区的神，与权柄容器同时附和：“还行。”
伊凛低头抠了抠死皮：“我怎么觉得，他‘得到’的能力，有点像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
小希无奈点头：“当年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说穿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把数据库借给他使用罢了。如果我没猜错，康纳得到了连通‘征服兵器库’的钥匙。但从画面上看，他丢出来的兵器最多只有‘传奇级’，但不排除康纳拥有了更高权限的可能。”
伊凛眉头一皱：“不排除‘神话级’吗？”
“是的。”
“也是，杀鸡焉用牛刀。好，我知道了。”伊凛对马大师笑道：“马大师，多谢你的情报。”
“嘿嘿嘿，不敢不敢。”
伊凛和小希简短交谈明目张胆，没有瞒着众人。
众人目瞪口呆地听着。
这，“还行”？？？
你们是不是对“还行”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李二胖等人霎时间生出一种“我已经跟不上时代”的错觉。
等等……话又说回来了，【神话级】又是什么？
伊凛的话总是透着巨大的信息量，令人消化完一波，又得消化另一波，整得核心成员们身心疲惫的。
伊凛简单对征服骑士目前表现出的实力作出中肯的评价后，李开汇报这20天的工作。
无非就是海亭市驻地目前的建设进度，还有这段时间的损失。
顺便一提，自从【启示录】开始后，这里变成了“试炼场”，使徒们再也无法进入门扉试炼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伊凛提前展开的“希乐园进攻姿态”，在一切开始之前，为世界全员争取了难得可贵的一年多时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少使徒在更具“自由”的试炼模式中，针对性地选择门扉，走出了各种极具个人风格的进化路线。
使徒圈子里，渐渐地分成了几种进化路线的类型。
如今使徒不再是像以前那般，简单粗暴地用“力量侧”，“敏捷侧”，“精神侧”去分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类型的进化路线，譬如：科技侧，神秘侧，辅助侧，横推侧等等。
加载了【启示录】模版的“试炼场”，渐渐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虽说在伊凛看来，这两个阵营的划分其实可以说是可有可无，但对于上面来说，无疑更具趣味性。
不久前有天启公会的会员，发现此事。
他们被划分到了“天灾”阵营里。
当一群几个月前“天启公会第七次隆重招聘会”中加入天启公会的成员，集体上门，向李开讨个说法，问是不是咱们要当“人奸”时，李开摆出副会长威严，强行将那一群捣乱的成员关押起来。
后面再让许安静一看，果然是内鬼，我们又中出，不，我们中又出了叛徒。
“总之，我们自己知根知底的倒是还好，前段时间公会扩张，招了不少人。现在公会里，异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虽说其中有不少其他公会的钉子在捣乱，但乱世之初，人心惶惶是不可避免的。”
在会议上，李开愁眉苦脸地将此事提出：“会长，其实不仅是他们，我们也很好奇，这个‘阵营’，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和天启骑士其实是……一边的？当然，无论是哪一边，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但，我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许安静。”
伊凛稍作思考，十秒，点名。
许安静一个机灵，吓得站了起来，梆儿直：“到！”
纯粹是被吓的。
“你，负责找钉子。找到了，就给对方公会发函，让他把人领回去。”
许安静闷闷地竖起耳朵：“要是不领呢？”
伊凛淡然道：“那就杀了。”
会长的口吻很平静，但其中的肃杀之意，谁都能听出来，顿时会议室气氛陡然凝固。
“至于既不是钉子，又摇摆不定的，请出公会。我们天启，不需要意志不坚定的会员……散会。”
伊凛用毋庸置疑的口吻，结束了这次会议。
李开想了想，会长的处理方式虽然粗暴，但这也是效率最高的方式。目前乱世中，他们的确没那么多闲心，去和其他公会勾心斗角玩过家家了。
天启公会会长真的成为“天启骑士”一事，在短时间内，在世界上传开。
同一时间。
美洲大陆。
征服骑士康纳，与座下十二位黄金斗士，正式向外界招兵买马。
不知名老黑也在努力。
蜜莉恩以战争骑士的姿态，震慑欧洲大陆。
至于谷天晴，早就做好了布置。
阵营间的击杀，能获得荣誉点，荣誉点可在军需商店换取食物等物资，且能从荣誉商店，换取各种各样的装备和技能。
当世界成为了试炼场之后，使徒们如今便是活在一次遥遥无期的试炼里，唯一能够提升自己的方式，只有杀人。
击杀敌对阵营使徒，可获得100-500荣誉值不等，但击杀同阵营使徒，却只有蚊子腿般的收获。
这也是李开忧心忡忡的原因。
因为目前局势虽然混乱，但明朗的地方还是有的。
伊凛的故事，以及神的出现，让李开等核心成员，明白了几件事。
一，敌人，天启骑士，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一位。
二，天启骑士之间，哪怕同属于“天灾”阵营，也属于敌对关系，他们之间，只有一位骑士，在相互厮杀后，存活的一位，能得到最终的胜利。
三，胜利条件虽然没有以“主线任务”的形式公布，但秩序方无非是击杀“四位”，啊不，“五位天启骑士”，天灾阵营，应该便和全歼秩序阵营脱不开关系了。
所以，让李开郁闷的是，他们因为“伊凛”的原因，被默认分到了“天灾”阵营里，他们日后获取荣誉点，提升自己的方式，只有杀死秩序阵营一种方法。
而摇摆不定的公会成员，之所以提出异议，那是因为他们此刻的“阵营”，只是默认的，他们仍有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
一旦确定了阵营，就算死了也无法更改。
在李开纠结着“阵营”的抉择时。
伊凛站在雪山驻地最高处。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自己头顶上，那颗蝙蝠形状的“天启星”，目光平静。
李开能想到的。
伊凛不可能想不到。
杀死监察者，杀死裁判，打破闭环，将闭合的世界线，引申出一个“未知”的未来，只是第一步。
在伊凛以“梦魇骑士”归位时，伊凛便已开始思考下一步打算。
名为世界的棋盘，在伊凛身前虚空无声张开，红红绿绿不同颜色的“棋子”，在棋盘上闪烁不止。
黑暗中，
伊凛的目光反复在一个个棋子上移动，渐渐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棋盘之外。
棋盘之外，
是群星。
格林悄然立在伊凛的肩膀上：“哟嚯，我本想给你一个温馨的提示，没想到，你已经想到了。”
伊凛笑了笑：“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
伊凛说的是“你们”。
在格林站在伊凛肩膀上时。
小希抱着小乌，雪儿骑着狗子，一同来到伊凛面前。小希适逢其会地竖起一根食指。
伊凛眼角一抽：“你该不是想说，‘唯一的办法’其实还有更更更更深层的谜底？”
小希一愣，但她默默地将食指压下：“没了，你抵达这里，就是‘唯一的办法’。接下来，在四位……不，五位主宰的注视下，是谁都不可能推演的‘未来’。无论是灰暗，或是黎明，你，我，格林大人，都无法推演。”
格林坐在伊凛肩头，两爪交叉，翅膀在身前一搭，优雅翘起二郎爪，粉色的Jio丫子微微晃动：“啊啦啦，我又不擅长这个。”
小希拍拍手。
顷刻间，在场所有存在，一晃神间，来到了另一个神秘之地。
四周是湛蓝色的光墙，墙壁上，虚幻的数据流在不规则地流动。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散发着纯净蓝光的“舵”，是的，就跟以前伊凛航海时，海盗船上的“舵”款式类似，但逼格上高了无数层。
在船舵上，四种不同颜色的锁链，将船舵从各个方向锁死，让船舵动弹不得。
“这里是……？”
伊凛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他虽然不确定这里是哪里，但结合他的见闻，隐约间，他猜到了一种可能性：“驾驶室？”
雪儿欢呼一声，抡着狗子在一旁自个儿玩了起来。
格林，小希，伊凛，来到被锁链死死困住的船舵前。
“我之前早已说过，我们的船，搁浅了。”
格林咧嘴一笑：“既然你把我带进你的‘枢’内，看来，你是确认把我绑在你的统一战线上了。等等，我差点忘了走‘流程’。”
格林笑着，一抖翅膀。
哗啦啦。
数据流墙壁破开，一根暗红色的锁链，从涟漪中突然刺出，卷在了船舵上。
现在船舵上的锁链有五种颜色了。
锁住「船舵」的锁链也从四根，变成了五根。
小希：“……”
伊凛：“……”
小乌：“……”
格林悠悠放下翅儿：“走个流程，意思意思，别介意哈。”
小希点点头，但又摇摇头：“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在这里，不会被任何一位窥探。”
伊凛抠着死皮沉思着。
小希又问：“现在的你，如果是和征服骑士，或是其他任意一位骑士对上，你认为胜率有多少？”
伊凛回想着马大师的情报中，康纳的表现，以及在地狱中的交手经历，思索片刻后，伊凛给出了答案：“在上面不介入的前提下，赢面有五成。”
但，
伊凛话音刚落，小希和伊凛同时叹息：“这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绝望的赌局中，身为裁判的，执掌公正的监察者，已经被伊凛杀死。
杀死监察者，并不意味着形势很乐观，只能说是在绝望中，看见了一丝微弱的曙光。但觊觎【希乐园】的，并不是区区的神，而是四位至高无上，无法用常规手段去灭杀的“主宰”，以及，它们麾下的“诸神”。
当伊凛接入【希乐园】源数据库，亲眼目睹了，在“世界之外”，【希乐园】被“群星”包围这一幕时，伊凛更能深刻地体会到名为“绝望”的感觉。
这还因为是他，历经磨难，精神耐草。换做其他人，说不定在看见漫天的神时，早已道心崩塌，原地投降了。
伊凛见过地狱，他经历失去，经历生死，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被抹杀罢了。
情况仍不容乐观。
所以，
在伊凛说出自己能和康纳五五开时，他与小希又同时叹息，其实他们叹的是同一件事。
即便杀死了四位骑士，夺得了赌局的最终胜利，他们也无法逃离这里，无法让这艘船，驶向源海星辰，驶向终点。
这，就是绝望的赌局。
在四位主宰的控制下，他们，没有未来。
气氛有点沉重。
小希顺便介绍了一下本船的构造。
惨兮兮的小希儿，一说起自己的船，眉目间多了几分神采。
“这里是「枢」，也是「驾驶舱」，你们平时所理解的‘世界’，就是「船舱」，而你们之前所经历的地狱，是「废物处理间」，不过那里在完成任务后，已经废弃了，另外还有藏在夹缝中的「数据库」，以及负责温度、气候、重力细数、世界观、历史进程、防御天幕、生物链等等一切设定及主管运行的「领航员」，大概上就是我这艘船的构造了。”
“每一艘船的构造，都有所不同，我之前……”小希说此，语气稍顿，偷偷看了伊凛一眼，声音弱了几分：“咳咳，偷走的‘轮回’，也是那个世界的特色‘结构’。”
伊凛平静点头：“继续说。”
见伊凛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后，小希抚着胸板，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了，顺便正式介绍领航员给你们认识。”
这时。
小希话音刚落。
在房间内，流光汇聚，一位白发，穿着连衣裙的精致少女，渐渐由虚幻凝成真实，雪白的足趾珠圆玉润，并拢半点虚空。
“你好，希。”
出现的领航员用不带感情地声音向小希问好。
伊凛一看领航员的容貌，顿时愣住。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小希怀里的小乌乌。
“这特么不就是小乌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伊凛神色怪异，来回在小希和小乌身上瞟，意有所指。

第1135章 群星之上举目皆敌
“前管理员，你好。”
领航员温柔地向伊凛鞠躬。
以前叫管理员大人，现在时代变了，伊凛成了“前管理员”。
领航员说：“我就是……希以乌拉诺斯大人为模版，所创造出的‘领航员’。”
伊凛的眼神不对劲，在小乌和小希之间瞟来瞟去。
总觉得这俩橘里橘气的。
“其实，”
气氛尴尬时，格林出面调解：“我倒是知道为什么。”
伊凛“嗯”了一声，后鼻音，等待格林解惑。
“你的面板，应该显示出你的‘序列’。”格林笑了笑：“序列达到C，才有资格，勉强被奉为‘神’。”
“人类呢？”
“最高只有E级，也有更劣等的。毕竟，人和人，不同亚种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那这和她们的关系，有什么关系？”伊凛一语双关地问。
“序列越靠前，晋升主宰的机会，也就越大。”格林指着小希：“她的权柄在C级序列中，位于002，而小乌在回溯之前，序列是C-004。”
格林两翅膀以复杂的姿势来回交缠，示意道：“她们当年，关系咳咳，密切。所以，为了不让C-002有晋升B位序列的机会，它们当然会理所当然地毁了C-004。”
小乌低下头，躲在小希怀里嘤嘤嘤，眼珠子里冒出了炼金眼泪，可怜巴巴地抽泣着。
“权柄的等级……？”伊凛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曾在一次试炼里，得到一件传奇级道具，海神的三叉戟，上面描述海神的词汇中，用了‘上权神’的字眼，莫非就是指这个？”
“噢，你说的是波塞冬那个成天举着叉子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小屁孩呀，”格林先是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后，然后点点头：“他的确是上权神。不过，潜力也就那样了。”
“潜力？”
“潜力越高的权柄，越难晋升。”格林解释一番后，目光重新落在伊凛身上：“而你，属于最难的那种，基本上，‘无限’，不可能完成，理论上没有晋升到序列B的可能。”
“理论上？”伊凛听见这个坏消息，不但没有气馁，反倒眼睛一亮，格林的逼格很大，她从不会无的放矢，所以既然是“理论上”不可能，那就是“理论上”有可能的意思。
“Emmmm……现在告诉你，也没有用。”格林一副很烦恼的模样，用翅膀托着下巴：“不过，如何晋升，和我之前想给你的温馨小建议有一定关系，按照目前的局面，假设，假设我暂时和你们站在同一阵线，也没有可能解开它们的封锁。”
格林用翅膀指了指被锁死的“船舵”。
继续道：
“从很久很久以前，这四个臭味相投的家伙，就总喜欢凑在一块搞事情，它们就像是这片源海里的屎，又臭又硬，偏偏它们聚在一块时，我们其他‘主宰’，也不好意思明面上得罪它们。”
伊凛想了想：“那，暗地里呢？”
“这，”格林眨眨眼：“别明知故问。”
“懂了。”
“所以，”格林卷起翅膀，竖起一边：“我所给出的建议是……暂时放弃这里。”提出这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小建议”后，格林嘿嘿直笑，看向小希：“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小乌举手：“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希看着伊凛：“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次简短的讨论虽说是以“谜语”的方式敷衍过去。
但伊凛这一次，却猜出了谜底。
就是这么想的。
回到驻地。
伊凛仰望夜空。
黎明不会再来。
这是，漫长的夜。
也许在这一片夜空下的所有人，所有生命，都不会迎来黎明的那一天。
“属于我们的……黎明吗。”
澄清的星空下，伊凛喃喃自语。
他知道，
群星之上，星空之后，世界之外。
举目皆敌。
……
第三天。
也就是七十二小时后。
剔透的坚冰在伊凛面前竖起，形成了一面镜子。
伊凛在镜子前，脱下青色长袍。
他换上了白衬衫，休闲裤。
头发很长，该剪了。
随意披肩的长发，与伊凛这一身休闲装，显得格格不入。
伊凛踏出洞窟。
他将所有位于雪山驻地的会员，召集在中央广场上。
十分钟后。
所有人惴惴不安地在雪山驻地上集合。
伊凛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到所有人面前，肩膀上立着一只姿势嚣张的暗粉色小蝙蝠。
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人偶。
只有核心会员才知道“神明大人”的身份，其他人都怀疑这女孩又是会长的女儿。
毕竟会长失踪一年多，该有的有应有了。
聚集在雪山驻地的，林林总总有两百多人。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第一批抵达雪山，辛辛苦苦为雪山驻地搞建设的第一批神策军。
也就是李家的人。
闻名世界的第一公会，天启公会，共有两个驻地。
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但知道天启公会的主驻地位于雪山深处的，只有在场这一批人，以及位于海亭市大工程师塔的核心会员罢了。
当“深居简出”的会长，大咧咧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他们皆是一愣。
不久前，他们曾见过会长。
分明是古装，长发，逼格满满。
现在的会长，脸上带着和煦浅笑，一如当年，令他们梦回当初。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伊凛，暂时封住了“神性”，会让自己显得更接地气一些。
伊凛朝众人伸出手掌，在他的掌心中，点点碎光飘起，像是雪花般落地。
碎光在众人面前铺成了一个浑圆的圈。
“我想，不仅是那边的成员，连你们，也感觉到彷徨与迷惑。”伊凛微微一笑，指了指夜空中，闪耀的那一颗蝙蝠星：“世界又变了，再一次。而这一次，我成为了所有人的‘公敌’，而我，就是为这个世界带来灾难的‘天启骑士’之一：梦魇骑士。”
当伊凛说出这句话时，会员中，不少人脸色有了轻微的变化。
并不是他们有什么古怪的想法，在层层筛选后，这里的成员，都是经过诚信考验的，并无二心。但，当伊凛现在的身份，突然间站在了所有人类的“对立面”时，他们的脸色有了变化，内心出现了动摇，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性。
伊凛知道他们的想法，并没有过多解释，或阻止，他的目光，在一众成员脸上扫过，轻轻叹息：“我即将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我前方的路，铺满荆棘，九死一生。有觉悟的人……”
伊凛这句话还没说完。
一道靓丽的身影踏着白雪，一闪而过，落在碎光铺成的圈子内。
“我。”
织田舞站在了圈里。
一米九九的苏小素，提着李二胖的脖子，一言不发，走出人群。
莫人敌轻笑一声，一拂衣袖，从容踏出。
“我李长歌曾说过，这辈子，定会把大佬的大腿抱得死死的，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李长歌背负双手，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一道金光洒落，悲壮的BGM响起，让李长歌走向光圈的短短十步，犹如烈士一般，充满了悲壮的气氛。
许安静一看李长歌想跑，二话不说也跟着出来了。
该死的大明星一定是想找机会去泡妞。
许安静此刻是这么想的。
至于会长所说的“九死一生”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当年以“资深卧底”身份为天启公会立下汗马功劳的孟超强，挺着健壮的胸大肌踏出人群：“虽然我不知道会长想干什么大事，但会长但凡会这么说，这件事必然是惊天动地的，我孟超强出了名的不怕死。”
“阿强……”负责温室的李诗珍咬咬牙，他没想到自己男人会如此勇猛，犹豫片刻，她挤开人群，站在了孟超强的身边：“我想会长缺一个打理温室的人。”
“阿珍……”
“阿强……”
“阿珍！”
“阿强！”
气氛到位了，他们二人紧紧相拥，冷冰冰的狗粮在雪山上冷冷地朝众人脸上拍。
汪儿夹紧尾巴想溜。
狗的本能在这一刻发作了。
但雪儿眼疾手快，直接提起汪儿的脖子，提到爸爸面前。
“爸爸，雪儿也要去玩，汪儿他也说很想很想跟着雪儿去玩。”
汪儿，两眼泪汪汪。
她站在了圈内。
汪儿见大势不可挡，连忙鼓起肱二头肌，作出悍不畏死的肢体语言，以此表忠心。
它的求生欲，一直都是很强的。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宁右郁郁寡欢，紧了紧蝴蝶结领带，他一边朝圈子里走，一步一回头，朝人群中翘臀微撅的萧楚儿望去：“萧楚儿，等我跟着会长凯旋归来时……”
“归你妹。”
萧楚儿没等宁右说完，一捆蛛丝将宁右吊起：“你他妈上个月半夜摸上老娘的床现在想溜？没门！在我的字典里，婚姻大事，只有‘丧偶’，没有分手和离婚！实话告诉你，这个月老娘的亲戚还没来，要是真怀上了，世界那么大，你让我上哪找老实人接盘去？”
人群里发出嘘声。
伊凛被打了岔，他的话并没能说完。可见圈内人的反应，似乎他也无需多说什么了。
“这就是人类啊。”
肩上的格林十分感慨。
莫莉趁着伊凛不注意，偷偷摸摸走进圈内，站在了莫人敌身后。
“呼。”
蹲在角落里，嘿嘿傻笑的潘正义，忽然目光一凝，手掌在屁股下一抹，沾着融化的雪水，将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脑后。只见潘正义双手插着口袋，大步迈出。
“白？”
伊凛一眼就看出现在的潘正义不是潘正义。
“没办法，”白笑道：“我那些愚蠢的弟弟们哦，连家都守不住，为了赶走那个家伙，我只能出点力了。”
伊凛闻言，心里嘀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还不一定呢。
除了上述几人之外，随后又有十余位分别与核心成员混得比较熟，在现实里父母双亡，了无牵挂的精英神策军，相视一笑，先后踏入圈内。
在半路，他们有说有笑，并回头安慰其他兄弟：
“老李，会长的事你就别掺合了，你老爸活动不方便，世界大乱，得靠你保护来着。”
“小娟啊，我要跟着会长去闯荡世界了，等我活着回来，一定跟你结婚。”
“你他妈搁着立Flag呢！”
沉重气氛不知不觉间，被众人的调笑声冲淡。
其实在剩下的人中，有不少人也想跟着会长一同去冒险。即便会长说铺满荆棘，九死一生，但这些年，他们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天气公会的一份子，会长既然成为了“梦魇骑士”，前路坎坷不是很正常？
可是，他们也有着各自的顾忌，各自的牵挂。有的父母尚在，有的小孩刚出生，有的老婆正在海亭市嗷嗷待哺，总之，各自有有着难处。
……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馋你们人类梦魇的理由。”格林看着诸位，感受着那奇怪却温馨的气氛，那小红豆眼就像是看着一坨坨美味的蛋糕般。
“够不够？”
“差不多。”格林闭着眼睛感受片刻：“你这一年留给他们的时间，并没有白费。他们，都成为了不错的‘活坐标’。”
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着哑谜时，伊凛点点头，随后手戴【学徒悬戒】，一个传送门在其他人脚下出现，嗖地一下，众人维持着惊愕的神情，嗖地一下集体掉进了传送门内。
……
与此同时。
嗖。
黑夜中。
海亭市。
大工程师塔前。
黑暗中，先是出现了一个橙色小点。
火花迸溅，小点扩大，一个具有会长强烈个人特色的圈圈，骤然打开。
近两百名成员，目瞪口呆地从圈里掉在空地里。
如今。
大工程师塔驻地，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
一有状况，很快便有其他负责警戒的人，围了上来。
当从雪山成员的口中，得知是会长亲自开启传送，将他们送到此处时，连姗姗来迟的李开夫妇二人，也面露惊讶，不知道会长此举有何深意。
这时。
李开的死亡烙印开始震动，会长发来消息。
伊凛：“小李。”
李开：“会长你这是？”
伊凛：“抱歉，你儿子，和你儿媳妇，我暂时借走了。接下来，这里辛苦你了。你可以相信一位叫做梅林的人。”
李开：“嗯？”
伊凛：“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李开一愣：“会长你要去哪里？”
伊凛：“天穹之上！”
……
二人对话结束。
李开仍未来得及细问，接下来一道道提示，让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你已成为天启公会‘会长’。】
【重新决定驻地归属。】
【大工程师塔归属‘李开’，ID：432。】
【雪山驻地归属‘伊凛’，ID：1010。】
【李二胖退出公会。】
【苏小素退出公会。】
【莫莉退出公会。】
【莫人敌退出公会。】
【宁右退出公会。】
【……】
一道道“某某退出公会”的提示在公会频道里刷屏。
所有天启公会的成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会长退出公会了？
怎么回事？
在伊凛退出公会的瞬间，本来默认成“天灾”阵营的他们，得到了重新选择阵营的机会。现在的他们，是“中立”，他们既可以选择“天灾”，也可以选择“秩序”。
但眼下，这事已经不重要了。这些年，即便是新加入的会员，也从老会员的口中，翻来覆去地听见会长各种传奇事迹，“伊凛”这个名字，在某些人口中，近乎神化，无所不能，就是传奇。
他亲手创建了这个公会，拿下了全世界通告的“冠军成就”三次，更在【启示录】降临之际，莫名其妙成为了第五位天启骑士，被无数人憎恨或传唱，或敬仰，或膜拜。
更在一年前，伊凛会长不分敌我，向死亡之塔区服所有人，公开传授了如何破开限制锁的秘密。
强大，神秘，阴险，亡灵骑士，伊教授，种种头衔，各种光环加身的那个男人，竟然退出了天启公会！
“不……”在黑夜中，有人仰望雪山方向，那颗猩红耀眼的“天启星”，顷刻间，泪流满面：“会长他，是不愿我们成为‘天灾’啊！”
如此伟大！
如此壮烈！
如此豪迈！
会长一定是知道了我们的动摇，我们的担忧，我们的恐惧，主动退出公会。
一切，都是为了弱小的我们！
一时间，当这个想法在公会里传开时，整个海亭市驻地，哭声震天。
甚至有人连夜跑到“狗与勇者”的雕像面前，咚咚咚磕头。
……
……
雪山驻地。
“确定要剪？”
“剪。”
“真的要剪？”
“剪。”
“我总觉得有点可惜。”
伊凛坐在广场中央。
几个女人围在伊凛周围，轻扶着伊凛那飘柔秀发羡慕不已。
莫莉低着头，仍是闷闷不乐。
她想起了《三生三世万里飞雪》大电影里的情节。
同时，记忆复苏的她，也想起了小时候和G叔叔的一次对话。
……
“我的妻子去世了。”
“其实我一直认为，人类的生命是短暂的，人总有一死，没有人能永远地活着。”
“死去的人，会以思念的形式，活在生者的记忆里。”
……
电影里那位叫做夏如雪的女子曾说，她喜欢看着师兄蓄长发，穿白衣，格外儒雅。
“你确定？”
织田舞腰间的刀忽然弹出半寸。
伊凛点点头，微笑道：“确定。”
唰唰唰。
织田舞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刀光在伊凛的脑门上嗖嗖刮了几圈，长发落地，伊凛五指将清爽的短发随意一捋，无所谓发型，对众人笑道：“现在，我们出发。”
至此，对小伙伴们来说，熟悉的那个伊凛，又回来了。
他的眼里不再深藏悲伤，或许是藏得更深，深不可及。如今的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刚踏出青牛山的少年林一。
得，在场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了“林一”梗，不再是秘密。
几人已经退出公会，从此刻开始，他们不再是天启公会的一员。
伊凛将手按在了地上，刹那间，地面轰隆隆开始震动，加速度向上，在地面震动的过程中，他们有种正在搭乘电梯，加速向上的错觉。
不对。
去你妹的错觉。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错觉。
李二胖一个机灵，滚到了驻地边边。
他惊讶地发现，雪山驻地，板块剥离，开始升空！
驻地，升起来了。
“我们的敌人在……群星之上。”
会长居高临下，声音里带着振奋人性的力量。
“我说过，”
“我要将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磨难，一一还给你们，”
“所以，我们来了。”

第1136章 骑士的晚宴
轰！
雪山深处。
伴随着强烈的震动，积雪纷纷裂开，一整块浮空陆地，碎石悬于四周，陡然升起。
在很久之前，伊凛便在驻地底下，提前布置了许多“浮空阵”，如今，在以【盖亚动力炉】作为驻地的核心后，这雪山驻地真正地拥有了“生命”，其内的所有建筑，形成了一统的整体。
天空中。
蝙蝠形状的天启星，暗红色的辉光冷艳艳地晃着大地。
即便隔着遥远的海岸的所有人，无法察觉到这里的震动，也无法看见一座钢铁堡垒，如明日之星冉冉升天，但那颗即时定位的“天启星”，却是骗不了人的。
一时间。
海外。
蜜莉恩，无名老黑，康纳，谷天晴，晋升为“骑士”的四人，不约而同察觉到了“第五位”的异动。
当然，
他们的感知不至于横跨大陆那么离谱。
但，每一位骑士的头顶上都闪烁着“天启星”，天启骑士一动，他们头顶上的那颗星也会跟着动。他们的动作在其他骑士的视野中，可以说是打了“标记”的，毫无秘密可言。
他们正在沉默，正在准备，正在招兵买马，正在谋划胜利，或是其他出路。
而当其余四位骑士，察觉到“第五位”的异常动静时，先后看向了雪山的方向，神色各异。
……
“吾王哦……”
欧洲大陆。
潘德拉贡家，荒芜的城堡内。
红黑的光犹如触手，将这座古老的城堡化作了魔窟。
蜿蜒的红黑之光犹如实质，密密麻麻爬在了城堡的表面。
城堡内。
优雅的梅林来到蜜莉恩的面前。
蜜莉恩第三颗眼睛缓缓睁开，但在片刻的痛苦挣扎后，那道缝隙重新合上。只见蜜莉恩默默地戴上黑蝴蝶面具，将额头上那恶心的缝隙隐藏，看着梅林，蜜莉恩问：
“什么事？”
“我这里有一封，老朋友的信哟。”
梅林奸诈地笑着，晃了晃不久前刚从传送门后快速丢过来的“密信”，他都没来得及看，尚且热乎着。
信封表面写着“战争骑士亲启”。
再说了，他梅林又不是喜欢窥女人隐私的臭不要脸。
女人的隐私毫无吸引力可言，呵，女人。
蜜莉恩打开了信。
上面寥寥几行字。
嚯。
忽然，
城堡内，红光大盛。
蜜莉恩站起，红黑之光，化作铠甲，披在她身。
一转眼，她化身成为世界带来灾难与战争的“战争骑士”。
梅林一愣。
“梅，启动‘妹妹们’，立刻。”
蜜莉恩将那封密信撕得粉碎，披上战甲，踏出城堡。
梅林一愣，飘在半空，追在蜜莉恩身后：“怎么了？”
蜜莉恩与梅林二人，并肩出现在城堡之外。
一刹那，她如一道红黑的闪电，径直向东方飞掠。
轰隆隆。
在她身后，一阵阵雷鸣之声，在咆哮，所经之处，惊雷闪电，久久不息。
“出征！”
她的声音，荡出千里。
……
……
同一时间。
大漠深处。
大殿中，信徒们正在用晦涩的歌谣，歌颂着【死亡】的辉光。
一阵阵灰色的雾，在上空弥漫不息。
大殿深处。
一张由骨头搭建而成的座椅上，谷天晴懒洋洋地坐着。
他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灰色的火焰燃起，将不久前送到这里的一封信，燃成灰烬。
谷天晴沉默着，他在思考，在衡量，在犹豫。
“大人。”
深处阴影凭空扭曲，八道犹如幽灵般的声音，诡异地从扭曲的阴影中走出。
他们是在地狱中，签订了“眷属”契约的亡者。
他们曾经和伊凛一样，是挣扎在地狱中的“亡灵”。
而如今，他们有了新的身份，获得了新的力量，从地狱中归来——【八影】。
当然，其中有着伊凛的老朋友：萧阳。
只不过，这个萧阳，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类似于“副本”的存在，重新赋予了“身体”，再次降临在这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上。
“去看看也好。”
谷天晴从白骨座位上起身，踏出宫殿。
在信徒们虔诚的目光下，代表了“死亡”的灰雾，在他身上凝聚，化作骑士的铠甲。十步过后，他已然成了另一副骨瘦嶙峋的姿态，脸上的面甲如森森白骨，在黑夜中反射着凛冽的冷光。
蹭，蹭。
两抹灰白的火焰在他眼眶深处点燃，死亡骑士背后，一扇上千米高的深灰色门扉，伴随着地面的震动，轰然升起。
咔咔咔。
齿轮在转动，从门扉的缝隙中，一只巨大的骨爪砰地一声压在了门扉边缘。
“嚯嚯嚯嚯——”面甲之下，谷天晴发出阴森的笑声：“链接：死界降临。”
……
“嘿，想走？”
非洲大陆。
酋长部落。
无名黑瘦老头仰望星空。
遥远的东方，那一颗代表了【梦魇】的蝙蝠星，向上升空。
墨绿色的铠甲，披在他身。
在老黑脚下，一圈光环荡出，结实的地面像是泥沼般融化。
一只只枯瘦的手，从墨绿色的泥潭里伸出，每一只手五指嶙峋骨瘦，凹凸不平的指甲缝隙里，藏着发黑污臭的血垢。转眼，上万只手在老黑身下贪婪地拧起，拧成了一条“大蛇”的形状。
老黑骑着大蛇，腾空而起，直奔东方。
“嘿嘿嘿……”
……
……
“他们察觉到了。”
在逐渐升空的驻地上，格林咭咭笑着：“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
伊凛：“？”
“现在，你可别轻易暴露出你的权柄哟。”
伊凛一愣，他深深看着在自己面前扭来扭去很欠揍的格林，问：“为什么？”
格林若有所思：“大概会被立即惦记上，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翘翘而已。”
“……你怎么不早说？”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格林笑嘻嘻地指着天空中那颗“天启星”，小蝙蝠嘴角那欠揍的弧度，分明是在说：老娘就是故意不提前说的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伊凛寻思着有些不对劲：“我这不是套皮的吗？”
格林微笑着，竖起的翅膀尖尖上，一个暗红色如同宝石般的【梦魇】在快速旋转：“但我可以暂时借给你用啊，沾一点点，问题不大。只是蹭蹭不进去就好了。”
蹭蹭不进去？
这话听着怪怪的。
但伊凛听懂了，格林的意思是，别在主宰们的眼皮子底下暴露出【无限】权柄，若真要和天启骑士干架，先借用格林的【梦魇】打一波再说。
伊凛低头琢磨片刻，虽然不明白格林此举深意，但和格林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伊凛亏欠格林不少，格林目前还是馋他提供的梦魇的，债务关系有着明显的好处，在伊凛的债务还没还清时，格林这斤斤计较、连一点点源都要打算盘抠抠嗦嗦的性格，必定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再者，在格林面前，伊凛早已躺平，任它施虐，没什么好犹豫的。
“你是想，让我躲在你的光芒下，暗中发育？”伊凛问。
格林点点头，笑得很开心：“韭菜嘛，总要养一养，在成熟时，才会绽放出诱人的绿光，不是么？”
伊凛闻言，彻底懂了。他沉默着，朝格林的【梦魇】，缓缓伸出了食指。
王座上，一丝丝暗红色的流光，缠绕在伊凛的指尖。
在伊凛枢内，纯净的流光染上了一抹不详的暗红。
在触碰【梦魇】时。
一些奇怪的“信息”，钻进了伊凛的认知里：
梦里看花，镜花水月，梦里应有尽有，千层夹心饼，梦魇下午茶……
伊凛不是第一次触碰格林的权柄，在乌拉诺斯的世界里，他们仨合伙创造梦之世界时，伊凛也曾触碰过，浅尝则止。这一次，伊凛熟门熟路，小心翼翼在格林的【梦魇】上蹭了蹭。
呼！
刹那间，
在雪山之上，暗红色的流光，形同风暴，将伊凛包裹。
小伙伴们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迷离，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再回过神来时，伊凛已披了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铠甲上不时有流质的光在氤氲，伊凛的脸上，戴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眼睛的位置，嗖地一下亮起犹如灯泡般的暗红光点。
血色披风无风自动，再次化身【梦魇骑士】的伊凛，朝格林点点头，然后手掌一摊，一张张盖着“蝙蝠”纹章的【邀请函】，旋转着飘到了小伙伴们身前。
序列D的「骑士」，都有眷属。
梦魇骑士也不例外。
死亡骑士谷天晴，有“八影”。
征服骑士康纳，有“十二黄金斗士”。
战争骑士蜜莉恩，有“十二圆桌骑士”。
饥荒骑士无名老黑，有“若干个无名小黑”。
那么，
【请为‘眷属军团’命名。】
在织田舞等小伙伴们，没有一点点犹豫，撕开了【眷属邀请函】，成为了伊凛的眷属时，伊凛眼前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无限军团。”
【命名成功。】
小伙伴们感觉到，自己和伊凛产生了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导致了，李二胖看着身披【梦魇铠甲】的伊凛时，眼神柔和了几分，就跟看着自己亲爹似的。
“来了！”
伊凛面色一沉，飘上盖亚要塞高空。
四个方向的夜空，分别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
西北。
一颗巨大的眼球，犹如红色的月轮，在眼球身后，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一群小眼球，遮天蔽日。
东边海外。
巨大的铸铁齿轮，伴随着一根根铁索，在夜空中转动，绞紧。一群大小不等的金属怪兽，或煽动钢翅，或喷射火焰，紧随在一片犹如钢铁冢般的奇异悬空岛之后。
西南。
灰色雾霭遮蔽夜空，一头展翅后有数千米长的巨大骨龙，眼中灰色的火焰燃起。骨龙扇动那腐朽的骨翅时，一只只由森森白骨组成的骷髅大军，将那片夜空铺出一片刺眼的惨白。
正南。
一头由扭曲的肢体硬生生拧成一条的“大蛇”，向盖亚要塞飞扑，大蛇所经之处，身上滴下墨绿色的汁液，如同暴雨般，滴在大地上，所经之处，万物溶解，发出阵阵恶臭。
正在升空的盖亚要塞，正从四个方向，面临着四位天启骑士。
小伙伴们无法看见天启骑士的身影，但从这浩浩荡荡的大军规模看来，也能看出四位天启骑士的恐怖之处了。天启骑士真正恐怖的地方，并不全是因为他们本人的实力，以及他们背后那一位的“支持”！
骑士，不过是代行者！
真正秀肌肉的，却是站在代行者背后的，主宰们！
“卧槽？”
李二胖还没来得及为“全新”的力量而欣喜，转眼就得面对这种离谱的场面，顿时让他的嘴角抽风哆嗦，又惊又怒。
“咔哒。”
织田舞右手搭在腰间，沉默不言。
“咔咔咔。”
苏小素一巴掌按在李二胖脑门上，让他冷静，她自己却捏着拳头，指节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人敌踏出一步，他取出小伊凛的“遗物”，那管【巨人药剂】，二话不说便往自己的脖子上注射。再睁开眼睛时，莫人敌感受着体内重新焕发活力的每一颗细胞，他的一头白发正在逐根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乌黑亮丽的黑发。
轻叹一声，莫人敌使用了“邀请函”。这一刻，他舍弃武者的傲娇，成为了一位战士。
狗子双手抱在身前，嘴角勾起邪魅的冷笑。
宁右理了理蝴蝶结。
萧楚儿轻叹，皮肤破开，八根狰狞的“节肢”刺穿无暇的背部，从皮肤下伸出，同时，她脸上诡异地浮现出奇怪的纹理，密密的绒毛如细细的针刺，立于体表。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露出如此丑陋的姿态：蛛后。
李长歌右手拔出了一把三尺青锋，是一把生锈的古剑。左手捏了一个娃娃：这是诅咒型附灵武器。再穿上蝙蝠战甲。这幅不伦不类的打扮和穿搭，却是李长歌最强的姿态——真正出工不划水的姿态。
许安静耳朵一竖，两耳尖尖，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箭羽在她屁股后面凝聚，浑身透着孜然的味道。
阿珍捏了一把种子，快速撒在驻地边缘，她朝种子上滴下自己的血，扭曲的蔓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驻地周围暴涨，蔓藤里竟张开了狰狞的獠牙，流淌着骇人的粘液。
孟超强上前抱了抱阿珍，不再眷恋儿女私情，身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变得晶莹剔透，如精钢，又似水晶。阿强安慰阿珍：“阿珍你放心，我有‘万法不侵琉璃身’，死不了。”
阿珍哭了：“你别在会长面前立Flag啊……不吉利。”
在成为「眷属」后，小伙伴们获得了新的力量，纷纷雄起。
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准备开团！
格林那小小的红豆眼儿，露出慈祥的目光，看着伊凛与小伙伴们，就像是看着自己心爱的玩具。
你们可真的是，越来越美味了呀。
……
今晚。
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五颗天启星，同时有了动静。
【战争】，【征服】，【梦魇】，【饥荒】，【死亡】。
五位骑士，五位代行者，以及麾下的军团，在【启示录】降临之后，第一次汇聚在一起。
恐惧，震惊，惶恐，不安，种种情绪，在这个不眠的永夜里，填充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蹭蹭蹭蹭蹭。
夜幕上。
在五位骑士即将交锋之际。
一张张形态各异的面孔，如皮影戏里的剪影，眼角弯弯，嘴巴咧咧，一点点地填满了夜幕。
一眨眼后，这个世界，引来了无数“注视”。
【启示录】，对于处于试炼场里的蝼蚁们而言，是一场残酷的试炼。可对于高高在上的诸神而言，却是一场令他们振奋，令他们激动的“表演”，或是“赌局”。
它们，看过来了！
随着诸神的目光落下。
伊凛眉头一拧，抬起头。
这一刹，孤独的梦魇骑士，这幅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的姿势，就像是站在矮地上，以蝼蚁之躯，以骑士之位，凛然不惧，直视神的威严！
“我突然燃起来了。”
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天空，竖起中指。
小伙伴们虽然不知道更多的内幕，但伊凛这个姿势，太燃了。李二胖，汪天帝，李长歌等豪放派，面面相觑后，相互一笑，也学着伊凛的动作，向天空，向诸神，竖起中指。
“梦魇骑士。嚯嚯嚯嚯——”
死亡骑士谷天晴，手执两米长的镰刀，孤身一人，站在骨龙的脑袋上，面甲后发出诡异的笑声：“你想跑？”
“你说呢？”
伊凛笑道。
……
夜幕下。
四个方向，四个军团，四位骑士。
孤独的盖亚要塞，被包围其中。
征服骑士一方，十二个金色的光点，首当其冲，向盖亚要塞杀了过来。
他们身上燃起了金色的光焰，金色斗气化翼，在空中活动自如。
到了这个层次的战争，谁还不能飞个天了。
“草！”
李二胖虽然刚竖起中指，气势猛猛的，但面对四位骑士的大军，谁都无法轻易从容面对。
“萌萌。”
在场那么多人中，只有莫莉是普通人。但此时，伊凛却挥挥手，在小伙伴们脚下，一根根漆黑的管道，像是活着似的，在众人面前拧成一团，重新组合。
很快，莫莉面前出现了一个VR头盔。
莫莉一愣。
“做你擅长的事。”伊凛回头，将这个摊子丢下：“让他们瞧瞧，天才少女的厉害之处。”莫莉闻言，将信将疑地戴上VR头盔。刹那间，一个全息虚拟界面，在她面前呈现。
这是崭新的世界。
在片刻的惊愕后，莫莉十指飞舞，在身前快速敲击。
轰隆隆隆。
天启公会驻地，在传奇级道具【盖亚动力炉】的作用下，即插即生效，在不久之前，变成了能自主进化的【盖亚要塞】，这传奇级别的动力炉，当年可是负责提供【亚特兰蒂斯】主要动力的道具。
在莫莉的熟练操作下，眼前的界面就像是RTS游戏界面，而她，就是游戏界的精英开挂玩家。
滴滴滴滴——
【超链接。】
【盖亚要塞，武装模式，启动。】
流水线启动，早已搓好的零部件，在流水线上快速而有序地拼装。在众人麻木的目光中，盖亚要塞就像是活了过来，在一阵阵齿轮与金属的磨合声中，高速变形。
一根根直径数米的炮管，连成一排，而这一排排炮管，足足有上百列。随着流水线的运作，一架架雪白的“零号机”，灵活地喷射升空，在盖亚要塞上空，逐一归位。
莫莉一个人操作着一整个军团，但肉眼望去，每一架零号机的动作，在空中灵活腾挪，就跟有真人在内部操作似的，短短数十秒，空中密密麻麻排满了零号机，排成了一个个“10X10X10”的立体方阵。
“汪儿加油！凡人们，加油！”小希正坐在盖亚要塞高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边抱着小乌亲热，一边给愚蠢的凡人们加油打气。

第1137章 “直到黎明。”
……
没有规则。
没有裁判。
只有无情的“观众们”。
伊凛的行动，就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苗，瞬间引燃了骑士们，变成蔓延至全世界的熊熊烈火。
在【启示录】之初，仍处于蛰伏期的天启骑士们，或许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迎来交锋的这天。
钢铁军团，死者军团，战争军团，老黑的……不重要，总之，每一位骑士麾下的军团数量，超出了伊凛的预料。天启骑士所承载的“权柄”，他们所拥有的，更是超出小希在伪影中所“推演”的程度。
可这并不奇怪。毕竟，小希的序列不过是“C”，她即便是源初之器【希乐园】的化身，但若以她之能力，强行推演四位主宰的水平，其中必定会存在着惊人的误差。
伊凛低头，储物空间内，一道道光芒飞出。
【诛仙枪】。
落在莫人敌面前。
【诺亚方舟原型机No.9999】。
在织田舞面前漂浮。
“希儿，借点小权限。”
“管理员，给不了噢。”小希回道。
“我要比‘战团长’更高的权限，在顺位上能比肩‘人皇’的‘执政官’。”
小希目光一凝，她知道伊凛已经对【希乐园】内部结构很了解了，毕竟他当了整整十年的管理员。他现在虽说是被‘辞职’了，但他体内的模组，本体是【希乐园】的主核心。
【权限提升至“执政官”。】
【权限提升不易，且用且珍惜。】
小希答应了，被辞职的权限狗，换了马甲，重新上线。
【执政官】权限和【管理员】不同，管理员能够直接查看后台数据，并进行一定的操作。但在【启示录】正式降临后，世界的“船舵”被锁死，希乐园的后台不可随意操作。【执政官】却不一样，与管理员相比，管理员主内，执政官主外，两个极端。
可相同之处是，两个职位都有着【希乐园】极高的权限。
风险，与收益是并存的。
一旦开挂，就要承担后果。
“领航员，调动源数据库！”
“修复‘乖离剑’核心数据。”
但，开挂就得开彻底了，别磨磨唧唧。
【‘乖离剑’修复完成。】
【根据场景重新定义‘人皇玺’属性。】
【自定义完成。】
这一系列操作在瞬间完成。
【人皇玺】的属性条目，字体微微扭曲后，变了模样：
……
【人皇玺】
【品级】传奇
【限制】天命所归，【希乐园】执政官专属，或与执政官缔结“眷属”契约后即可借用。
【效果】每次使用消耗灵能值10%，可将玉玺扩大成具有“镇压”、“碾压”、“粉碎”效果的庞然巨物。附加被动效果【辟邪】：对恶魔、腐化、死界、元素生物有特攻加成。
【说明】昔日「仙山&#183;昆仑」人皇在世时，修一身浩然正气，令得诸邪骇然退避。PS：瞧，改一改属性，这不就能用了么？
……
【人皇玺】，伊凛随手丢给了狗子。
潘正义嘿嘿一笑，这一刻，世界之子重新上线。只见他往虚空处一掏，在仓库里摸了一会，摸出一把锤子。
……
【风暴雷霆使者】
【品级】史诗
【限制】心怀爱与正义之人，方可使用。
【耐久】9999/10000
【效果】力量+10%。附加效果：攻击时有50%概率造成“眩晕”负面状态。
【附魔】飓风与雷霆：附魔能力发动后，随机对500米范围内所有目标，造成雷霆打击。有一定概率在1000米范围内，制造出“飓风”气候，飓风威力因人而异。消耗：500灵能值。冷却时间24小时。
【说明】为了对抗炎魔拉格纳罗斯，某位矮人领袖向先祖祈祷跪拜时，一柄锤子伴随雷霆的怒吼与狂风的嘶鸣从天而降，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个浩瀚的声音：“我是雷神托尔，为了北方神的荣耀”。于是，这锤子有了这个传奇的名号。
……
其他人都用不了，潘正义能用！
潘正义举着【风暴雷霆使者】，嘴里发出正义的宣言：“正义！正义！正义！”
对于潘正义明目张胆地开挂，众人早已麻木。几人瞟了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当作没看见。
狗子腆着脸跑到潘正义面前，指了指潘正义的锤子，又指了指自己的【人皇玺】。
潘正义一看，然后和狗子交换了。
狗子叉腰，毛茸茸的爪子高举【风暴雷霆使者】，嘴角勾起了邪魅的弧度。
草了！
大家都是清楚这件堪比“半步传奇”的史诗中的极品。这玩意限制极大，在天启公会的仓库里吃灰了一整年，谁都眼馋，可偏偏谁都用不了。其限制条件，全公会成员心里都是清楚的。
没想到，狗也能用！
片刻后，李长歌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条件只能限制‘人’啊！！”
……
伊凛分别将【传奇级】道具暂借给小伙伴使用后，他右手在众人面前划拉出一道弧线，弧线向左右两侧分开。在一连串的“惊喜”后，小伙伴们本以为无论再经历什么事，内心都能毫无波澜了，可这一刻，梦魇骑士大人又给他们的人生上了充实的一课。
“时间紧迫！你们赶紧挑！别囫囵吞枣，挑适合自己的！”
弧线张开后，里面是一个七彩斑斓的空间！
是仓库！
大大小小的“光球”，在仓库内漂浮。李二胖一个箭步上前，抓了一个光球，惊愕片刻后，直呼卧槽：“史诗级装备！”
“A级技能！”
“S级技能！”
“草！又是史诗级装备？”
“啊这！史诗级道具【自欺欺人尺】？”
“呸，稀有？狗都不稀罕的破烂玩意儿。”
小伙伴们快速在仓库里挑选适合自己的道具与技能。有一句话说得在理，权限狗真的能为所欲为。伊凛现在虽然不能管理后台和查看【航行日志】，但打开个第二层仓库，把“许愿池”里的东西“借”出来用一下，那不是轻轻松松。
至于还不还的，那就别提了，伤感情。
“咦？寄生型装备【饕餮的巨大胃囊与十二指肠】？？？”
外面群敌环绕，这里容不得他们挑挑拣拣，李二胖眼缝猛地一睁，他发现了一件特别适合他的道具，伸手一拿，捏碎后，二话不说往嘴里一塞，打了一个重重的饱嗝。
味道……像是吃了一碟没洗干净的大肠。
李二胖感觉到上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内脏被人啃了一口。
一旁，小希见执政官作出此等徇私枉法之事，轻哼一声后，用手捂住了两眼，她看不见。
看不见就没有问题。
小伙伴们眼疾手快，手速爆表，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来。连一向对装备道具没太大需求的织田舞，也忍不住拿了一块史诗级的【无名剑圣的磨刀石】。
……
【无名剑圣的磨刀石】
【品级】史诗级
【耐久度】100/100
【效果】以此研磨刀具后，能增加刀具50%锋利度，并能在挥舞刀具时，无消耗释放出凌厉的斩击，斩击威力与“敏捷”，“力量”属性正相关。持续时间10分钟。
【说明】一位纵横世间无敌手的剑圣总喜欢在与人对决时，带上心爱的磨刀石临阵磨剑，据说这是他不败的秘诀。他唯一战败的一次，皆因他的磨刀石被妻子取走垫桌脚，最终无名剑圣卒，享年35岁。他临死前，终于悟出至高剑道：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PS：既然是磨刀石，这意味着你可以反复地磨。
……
小伙伴们手忙脚乱地在仓库里找东西时。
征服骑士率领钢铁军团，率先逼近。
十二位黄金斗士，斗气之翼，猛地一转，变成了金灿灿的斗气坐骑。他们身上金芒暴涨，将那一片天空映成了一片金色的霞晖。
不同形状的斗气，在十二位黄金斗士身上，宛若实质。
这特效，恐怖如斯！
十二位黄金斗士骑着斗气马，身后驱使着一众身上装满高射炮与锯齿的机械兽，向盖亚要塞杀来，莫莉第一时间，手指飞舞，遥控操纵着上千台零号机，与敌方厮杀在一起。
“嗤拉！”
每一架零号机，身材玲珑婀娜，修长的腿部足跟高尖。只见上千台零号机，排成整齐队列，整齐划一地抬起长腿，尖锐的剑刃在足跟后刺出，零号机群如同白色的旋风，双腿高速转动，如绞肉机般，在夜空中与钢铁军团厮杀。
毕竟是遥控操作，没有任何风险。莫莉操作起来，得心应手，无需担心性命之忧。以至于毫无后顾之忧的莫莉，分心多用，将零号机群玩出了花来。只见“白旋风”们，一会在空中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了“大”字，几个方阵不同阵型。自远处看，金色的光，白色的机群，像是两个不同的蜂群，轰地一下，撞在一起，迸出激烈的火花。
两团巨大的“蜂群”，相碰刹那，碎片残骸如雨，落向大地。
当然，零号机的厉害之处，可不止腿刃那么简单。稍作接触，十二黄金斗士皆是一惊，只见上千架零号机，如同疯狗般突进后，身上猛地浮现出密集的纹理，悍不畏死地向机械兽群中深入。
轰！
其中，突入深处的零号机……爆炸了！
草！
这是自杀性攻击！
爆炸的威力连绵而密集，十二黄金斗士身上的金色光焰，也被炸掉了几层，光芒暗淡一些。就在他们被莫莉指挥的“自杀性爆炸攻击”逼退一段距离时，李长歌骑着其中一副零号机，将零号机当成了喷射滑翔板，飞上高空，一个折返，落到十二黄金斗士分别退避的路线上。
“哼！雕虫小技！”
李长歌以前在天启公会里，敢称“技能效果第二炫酷”，就没人敢在他面前称第一。事实上，只论特效，李长歌当之无愧地是第一人，无人能出其右。
“敢在我李长歌面前班门弄斧？放肆！”
比十二斗士更为亮眼的金光从天而降，天空似是被轰出了一个大洞，洋洋洒洒碎光批在李长歌身上，让蒙面的他，浑身散发着凛然杀气，如同一尊金色的蝙蝠战神。
“诅咒！”
咻！
诅咒型附灵武器发动，漆黑的光铺开，一大片机械兽群，同时出现了踉跄。
但机械生命对“诅咒”有着天然的抗性，李长歌也不指望这一招能成为杀招，在片刻闭眸后，再睁开时，李长歌长发飘舞，掏出尺子在他生锈的古剑上一量。
【自欺欺人尺】！
古剑尺寸暴涨十倍。
“扮演法！”
蹭！
暴涨十倍的古剑，剑光又涨百倍。
一柄巨巨巨剑，劈开云层！
李长歌微微一笑：
“我有一大剑，斩落九重天。”
……
“怎能特么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呢？”
李二胖眼眯眯地瞅着李长歌逼风呼面，不是滋味，脸上横肉挤出狰狞的形状，螺旋升天，要与李长歌争锋。
鸟枪换炮的他，自信满满。
李二胖果敢开出大招【燃烧吧！脂肪！】，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长满一身。李二胖直接瞄准了一位黄金圣斗士，在对方被李长歌杀得七零八落时，李二胖趁机偷袭，骑在对方身上。
“黄金是吧！圣斗士是吧！斗是吧！装逼是吧！十二小强是吧！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就是盗版！”李二胖一边骂，一边骑在其中一位黄金斗士身上抡铁拳。
李二胖徒手拆金甲！
过了一会，技能效果拉胯了，他又洋洋洒洒掏出一箩筐高热量食物，往天空一扔。
嗤，血盆大口张开，李二胖的口腔里，竟布满了利齿，血口一张一合，漫天食物被鲸吞干净。只见李二胖打了一个饱嗝后，身体猛地一胀，他哈哈一笑，再次燃起了璀璨的焰光。
“急速消化！脂肪啊，再燃烧！”
刚胖起来没两秒的李二胖，再次瘦下，凭借着攻高防厚的优势，疯狂地往十二黄金斗士身上骑，知男而上。
“我他妈能打一整天！”李二胖嚣张狂笑，气焰滔天。
另一处。
化身蛛后的萧楚儿，屁股一撅，一片滔天巨网，沾住了数百只机械兽。“我的毒，可是连机械都能毒倒哟。”萧楚儿两颗非人的竖瞳冒出猩红的光，她往蛛丝上一咬，毒素侵袭，机械兽抽搐不止，形同短路。
宁右在驻地边缘防御，占据一方，右手往地面一按，一只只泥土巨人，形同高墙，挡下炮火。
莫人敌一人一枪，在空中灵活一动，一枪捅出，成片成片的机械兽发生惨烈爆炸。
织田舞熟练地将磨刀石往身前一丢，两把刀在出鞘刹那，交叉在磨刀石上一划拉，便完成了“磨刀”的动作。事实上，“磨刀”并不在乎质量，只要磨了，Buff就能加上。只见她借着【诺亚方舟原型机No.9999】的穿梭效果，仿佛是不断地在半空中瞬移，一个闪身，便圆润地切开一个十字型刀芒，杀伤力与灵活度攀升到极致。
小伙伴们纷纷出手，混在零号机群里大杀四方。
……
而同一时间，蹭了格林【梦魇】权柄的伊凛，化身“梦魇骑士”，在空中，与死亡骑士谷天晴遥遥相对。
在伊凛身后，是炮火与机械兽的嘶鸣。
在沉默片刻后，谷天晴看着盖亚要塞另一面，康纳的军团与零号机群及小伙伴们，厮杀时映亮夜空的光影，歪了歪头，面甲后发出古怪的笑声：“嚯嚯嚯……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谷天晴看着盖亚要塞升空，隐约察觉到伊凛的打算。
他以为，伊凛正在做他渴望、却又无法办到的事：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场赌局，逃离自己的命运。
伊凛双眼燃着幽幽红焰，他先是抬头看着夜幕上，那漫天神明的脸庞，然后用一种略带无奈的口吻，说道：“做朋友，在心中，你感受不到，我说一万句也没有用。”
“哦嚯？”谷天晴闻言，一愣，嗤笑了几声后，他忽然变了口吻，森冷空洞：“你确定？”
伊凛点头，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回答：“我，确定。”
三秒后。
对峙的两位天启骑士冲向对方，一眨眼后，错身而过。
在错身的瞬间，没有杀气，没有烟火，二人披着铠甲，两人右手拍在一起，然后快速远离。
谷天晴低头，手掌上，两行字一闪而逝。
【交易】。
【我会回来的】。
“嚯嚯嚯嚯——”
谷天晴大笑着，顷刻间，漫天骷髅，及谷天晴座下骨龙，浩浩荡荡聚成灰色的骨云，朝康纳的大军汹涌而去。
“嗯？”
正坐在钢铁剑冢上的征服骑士，猛地抬头。
只见在铺天盖地的骷髅军团里，谷天晴骑着一头瘦弱的骷髅马，在他身后，一扇灰黑色的巨大门扉呈现。
“链接：死界降临。”
一只只骨龙，从门扉后挤出。
康纳与谷天晴对视。
谷天晴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动手的理由，对吧？”
康纳沉默，自身后，拔出沉重的巨剑。
一刹间，天地变色。
……
“小希，趁机开启‘逃生通道’。让正在和征服骑士交战的所有人撤离。我们去打一波‘饥荒’。”
不等小希发言。
格林骑在骑士的头顶上。梦魇铠甲的款式，头盔顶上有两个尖尖的凸起，就跟蝙蝠侠似的。伊凛在移动时，格林也没闲着，两翅膀紧紧抓着头盔上的尖尖，以第一人称的豪华视角看戏。
这时。
格林歪了歪脑袋：“你确定？”
“不趁机打他们一波，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伊凛冷冷一笑。
格林摇头晃脑，既叹息又兴奋：“唉~人性啊人性。”
当伊凛跨越几千米，来到此处。
战争骑士蜜莉恩，与饥荒骑士无名老黑，激战正酣。
蜜莉恩承载【战争】权柄，她麾下的“兵种”，是一颗颗猩红的眼球，若伊凛没有看错，蜜莉恩背后的【战争之主】，定然与当初毁灭了乌拉诺斯世界的“邪神”，脱不开关系。
【战争之主】和格林不同，不是什么好鸟。
但现在。
伊凛自身一人，闯入此处，低头俯瞰。
一道道漆黑射线，交织成网向下扫去，射线所经之处，河流截断，大厦崩塌，地表与城市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脑般，被切成了方方正正的板块。
饥荒骑士背后，一片扭曲的血肉，蜿蜒聚合，形成一只只恶心得令人发指的怪物。
老黑座下的大蛇，细看，竟是由无数的断肢拼接而成，大蛇的嘴巴张开时，那条粗长的舌头上，也伸出了密密麻麻的人手，人手腐烂如尸，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可别看老黑如此没有排面，但【饥荒】的权柄不容小觑，只见大蛇口部，喷出的绿色流质，宛若一条横在夜空中的长河，长河横行之处，滴落腐水，顷刻间便溶了蜜莉恩一排排的兵种，渣都不剩。
心疼.jpg。
若是此刻掀开伊凛的面甲，他的脸上估计写着大写的“心疼”二字。这是一场无解的“诸神的黄昏”试炼，骑士间的拼杀，又或者是人与骑士的厮杀，再或者是使徒间的厮杀，在【希乐园】的试炼通道被封锁，使徒无法外出掠夺源时，就变成了单纯的“消耗”了。
换言之，伊凛表面上是在心疼蜜莉恩的兵种，但实则却是在心疼自己正在逐步走向“破产”。
但。
这波消耗，是不可避免的。
伊凛抵达时，无名老黑抬起头，面甲后，发出嘀嘀咕咕的怪声，翻译到伊凛与蜜莉恩耳边就变成了：“吾乃……”
他正想报出名号，蜜莉恩一看伊凛来了，气势更加高昂，连忙高举漆黑的圣剑。
伊凛更懒得知道无名老黑的名字，他一手亮起雷霆电芒，一手亮起了深紫色的火焰，两手一拍，伊凛右手食指与拇指呈九十度角，作出“枪击”的手势。
“雷火劫。”
权柄即便不亮，伊凛简单的“小”法术还是能用的。
两种不同的元素，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完成了“融合”的过程。森罗万象，变化万千，这就是伊凛的【无限】，他一旦脑洞转起来，他下一招会出什么招，或许伊凛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放出招了。
咻！
紫白交织的线，贯穿了无名老黑的铠甲，穿透身后，落在大地。
时间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轰！
“雷火劫”的落点，猛地炸出了一个直径约上千米的椭圆形辉光，刺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猛烈的暴风撕碎一切。
无名老黑仍未报出名字，他的话也戛然而止。只见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的洞，空空的，彻底贯穿。可就在此时，墨绿色的腐肉在“雷火劫”轰出的洞中蠕动，一眨眼老黑胸前的洞口便恢复如初，铠甲重新覆上。
在伊凛出手后，蜜莉恩的蓄力已然完成，朝刚愈合的无名老黑当头就是一剑。
漆黑的剑光仿佛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数千米外高空，挥舞着镰刀的谷天晴，抡着巨剑的康纳，二人察觉到远方动静，回头一看，交战的动作稍微停顿。
“这时候分心，不太好吧，嚯嚯嚯嚯——”
谷天晴左手一扬，一沓塔罗牌不要钱似的洒下，漆黑的碎光在天空中散开。转眼，谷天晴身后的骷髅军团，突然像是打了伟哥似的，空洞的眼眶里灰黑色的火焰骤然染红，进入了狂暴姿态。
康纳见状，却没有多余的动作，碰见谷天晴，挥剑，碰见兵种，也是挥剑。这就是康纳的能力，一力破万法，管你整什么名堂。
五位天启骑士突然间爆发出的大战，早已震惊世界。
全世界所有使徒，在这一刻，都难以入眠。
他们无法看清天空中正在发生着什么。只不过，天空，大地，海洋，城市，森林，仿佛都随着五位天启骑士的一举一动，在颤抖，在恐惧。无处不在的光芒交织，时不时在山峦之外升起的爆炸火光，这种种动静，足以让世界上的所有使徒，脑补着这一战的惨烈。
五位天启骑士，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的范畴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能引发山崩海啸，宛如行走的天灾般，令无数人心生绝望。
……
盖亚要塞四周，火光环绕。
从遥远的地方看去，盖亚要塞像是一个迷你的小黑点。
海亭市里。
李开站在大工程师塔顶，远眺着夜空中，那如同烟花般璀璨的光点，捏紧拳头，陷入沉思。
“老公。”
红色身影一起一落，李夫人站在李开身侧。
“公会里，有人在散播着‘天启公会被前会长抛弃’的谣言。”
“杀了。”李开沉默片刻后，平静说出两字。
“好。”李夫人轻轻在背后抱住丈夫，声音柔软而细腻：“你在担心？”
“不然呢？”李开紧闭眼睛，眼缝在颤动：“不久前，会长告诉我一件事。”
“哦？”
“他说，他们这一战只是‘开端’，对我们而言，这将会是漫长‘拉锯战’，他让我们别插手这一战。压抑着愤怒，保持冷静，保存实力。无论有多么煎熬，痛苦，悲伤，我们都必须在这个漫长的‘永夜’里想办法活下去，”
李开慢慢地说着，强调平稳而有力，心里越沉重，他的口吻越平静：
“我们将苟着，等着，蛰伏着。”
“等他带着‘希望’归来。”
“或，”
“直到黎明。”

第1138章 “吾将贯彻必胜之道！”
谷天晴在天空中炫技。
塔罗牌，塔罗牌，塔罗牌。
这熟悉的一幕，李二胖等人看在眼里。
“等等，那货该不会是……谷天晴？”
正在与十二黄金斗士交手的小伙伴们，听见李二胖的嚷嚷，惊得同时回头。
恰好，谷天晴转头，似乎听见了李二胖的话，摘下面甲，露出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快速露脸后，谷天晴又重新用面甲将自己那张欠揍的脸给重新遮上。
“草！”
刚放完“扮演法”正处于萎靡状态的李长歌，顿时一个支棱，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天启骑士，竟是我队友？
“会长牛逼！”
“会长牛逼！”
“会长牛逼！”
小伙伴中，宁右，李长歌，李二胖同时高呼牛逼，下手更狠。
机械军团源源不断地从空中那插着巨剑、满是齿轮与铁索的钢铁冢中飞出，上面似乎存在一条类似于“零号机生产线”的流水线，正在隐密地暴兵。
机灵的汪偷偷摸摸转着尾巴，在天空中翱翔，当它终于飞到钢铁剑冢上方，毕竟，谁会在这种激烈的战场中在意一条狗呢。
汪儿低下狗头，往下一看，顿时了然。
这里果然是暴兵的地方。
难怪康纳的钢铁大军杀了又出，杀了又出，怎么拆都拆不完。
汪儿高举【雷霆风暴使者】，毅然发动了极品史诗级装备的附魔能力。
【附魔】飓风与雷霆：附魔能力发动后，随机对500米范围内所有目标，造成雷霆打击。有一定概率在1000米范围内，制造出“飓风”气候，飓风威力因人而异。消耗：500灵能值。冷却时间24小时。
雷霆落下。
刹那间，汪天帝爪持锤子，就像是飞舞在空中的雷霆狗神，浑身萦绕着炫白的电流。
啪滋啪滋。
一锤落下！
一道道雷霆以汪天帝五百米为中心疯狂降落。
众所周知：毛多弱火，铠甲弱雷，体大弱门。
而汪儿的雷霆之力似乎是“征服军团”的克星，但凡中了雷霆的机械兽，眼里的光啪一下熄灭，装甲板缝隙里冒出滚滚浓烟。
“汪汪汪汪汪！”
汪天帝灵活地转动尾巴，在空中浪叫，一边浪一边锤。可锤着锤着，汪儿发现不对劲了。说好的“一定概率”触发飓风呢？风呢？说好的飓风呢？
说好的“风暴雷霆使者”，怎么只有雷没有风呢？
在汪儿无比纳闷，甚至反复刷爪打开面板，怀疑自己幸运值是否不太够，又或者是这个概率太低时。
数百米外。
在雷光圈边缘，正骑着一台零号机、左手【人皇玺】、右手【哈莉奎茵的好朋友】，棍印双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他忽然往汪儿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一咧，冷冷一笑。
“乐色。”
只见在潘正义冷笑过后，一圈绿色的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绿色碎光扩散成一片烂漫的光影，光影中，漫天“四叶草”向下飘落，绿油油的。
潘正义顶着一个硕大的光圈，骑着一台零号机，在空中移动。
当这绿色光圈将汪儿包裹进去时。
“呼呼呼——”
一霎间，锤子上涌出了新的力量，漆黑的狂风突然间生成，犹如龙卷，从天到地，怒如狂龙。
直径上千米的飓风撕裂了一切，汪儿处于风暴眼儿的中心，傻了狗眼。
它愣了好一会，再打开面板一看。
幸运值爆表了！
右上角有一个光环图标：四叶幸运草。
草！
是草！
草草草！
汪儿又惊又喜，即便潘正义在很远很远地地方骂骂咧咧，汪儿也顾不上了。它将锤子舞出了乱披风般的章法，这里一锤那里一锤，狂风雷霆，让汪儿转眼化身成雷霆风狗，大杀四方。
这一刻，汪儿与锤合二为一，它看起来就像是史诗，自我感觉就像是传奇。
传奇（？）&#183;雷霆疯狗&#183;汪天帝！
降临！
……
不仅是汪儿。
连织田舞，李长歌，宁右，萧楚儿等小伙伴。
但凡身上带点“概率”效果的，被潘正义的“草之光环”笼罩的瞬间，他们震惊地发现，这本该微不足道的概率，被无上限拔高了。当他们麻木地扭过头，发现这光环“果然”是从潘正义身上放出来时。
“老潘牛逼！”
“老潘牛逼！”
“老潘永远的神！”
原本死亡军团和征服军团的鏖战，谷天晴一方，隐隐落于下风。
可当潘正义整这么一出，小伙伴们像是被盎然绿意冲昏了头脑，杀得更欢。
织田舞时不时摸出新入手的磨刀石，磨一下，再释放奥义。原本只能勉强覆盖数百米范围的奥义，在刀气斩击的加成下，双刀舞动的她，就像是活跃在机械里的拆迁机，一抬手就拆下一片机械军团，再抬手就将装甲板砍成屑屑。
盖亚要塞仍在升空。
这时。
数据流光在禁空区上空撕开了一个口子，红色的门扉凝聚，门扉前，密密麻麻布满了【No Pass】的禁止通行文字，但此刻，升空的盖亚要塞，显然是朝着新出现的门扉移动。
“杀！”
“杀！”
“杀！”
这次跟在伊凛身边的小伙伴，只有数十人，以李二胖等核心会员为首，其余精英们咬着牙，在盖亚要塞的边缘外杀着征服军团机械兽。
康纳似乎察觉到伊凛的意图，在与谷天晴纠缠时，大手一挥，从钢铁冢上，一尊身高数百米的钢铁巨人，一巴掌扇下，数百架零号机像是蚊子般被拍飞。
啪！
在盖亚要塞中央空地，负责操纵盖亚要塞的莫莉，耳边猛然响起刺耳的噪音，将她震得头晕目眩，在几秒内，莫莉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剩下一片“嗡”的耳鸣音。滚烫的热流从颈侧滑下，莫莉伸手一摸，两只耳朵里都冒出了鲜血。
“全炮发射！”
莫莉强忍着耳鸣声，咬咬牙，哗一下，面前虚拟键盘上，但凡是冒着红光的按钮，她啪啪啪一股脑全拍了一遍。
盖亚要塞一排排黑黝黝的炮管口里，魔晶炮的光在里面汇聚。征服骑士目光一凝，巨剑一扫。
康纳的一举一剑，都有着移山填海般的力量，这看似简单的一剑，却猛地撕开了空气，一片片真空剑刃，甚至连汪天帝用锤子挥出的飓风都撕开了一个骇人的口子。
呼哧！
盖亚要塞的防御天幕，在这摧枯拉朽的一剑之下，形同薄纸，仅坚持了数秒，便发出了破膜报警。真空剑刃穿透了盖亚要塞的防御，在要塞内部肆虐。
几道无形剑刃斩向莫莉，莫莉仍沉浸在操纵要塞的界面里，对此置若罔闻。
哧！
几位神策军精英反应极快，突围上前，用身体挡下了康纳的真空刀刃。
一眨眼，几位神策军被撕成了碎片，血花，内脏，碎肉飞扬。
在康纳面无表情，即将再来一剑，毁了盖亚要塞时。
一杆惊天动地的长枪，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猛地朝康纳射去。
叮！
康纳抬手一剑，诛仙枪被原路荡回，他看着握着巨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心中诧异。他循着长枪袭来的方向凝望，一道孤傲的身影，在空中移动的零号机头顶上轻松飞跃。
是莫人敌。
莫人敌在空中，握紧拳头，踏出七步后，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他似乎预判了康纳前进的路线，这一拳的轨迹，正好落在康纳的前进路线上。
一拳！
出！
七步，无人敌！
咚！
咚！
咚！
在莫人敌出拳的刹那，他的拳头与四周空气摩擦时，竟让他拳头上，燃起了炫白的火光。由此可见，他这一拳有多快，有多么凶猛。
“哈哈哈……来得好！”
面甲下，传出疯狂的笑声。康纳将巨剑横在身前，充当盾牌，莫人敌这一拳铛地一下锤在了康纳的巨剑上。在短暂的停滞后，一层层无形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开。
猛烈的爆风四散，方圆数千米内，机械兽被吹得东倒西歪。
咔。
康纳的剑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面甲后，康纳的双眸，浮现出久违的冷静：“人类，报上名来。”
“老夫，莫人敌。”
说罢，莫人敌脸色一白，口角溢出鲜血，无力地向盖亚要塞坠落。
“很不错的一拳。”康纳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巨剑。准确来说，是看着自己巨剑上、一点点向剑锋边缘扩散的纹理。莫人敌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可竟然带着多重力道，锤裂了他的大宝剑。
康纳再次举剑，即将一剑摧毁要塞。
“机会。”
大海之上，飓风墙外，谷天晴目光冰冷，朝着康纳，镰刀一扬。
一张黑影缭绕的塔罗牌在谷天晴身后一闪而逝。
【死神牌】。
同时，康纳身后，一尊披着斗篷的森然鬼影，同样举着一把镰刀，宛如死神。
在谷天晴挥舞镰刀的同时，康纳背后的“死神”，同样一刀，斩向康纳脖子。
一圈漆黑的波纹，将夜空分成了上下两个横断面。
横断面划过征服骑士的脖子。
时间宛若定格。
片刻后，
康纳的铁头，掉了下来。
……
……
战争，梦魇，饥荒，三位骑士所在的另一边天空。
蜜莉恩一剑落下。
漆黑的光，如星辰，如长河，淹没一切。
杀？
往死里打？
伊凛本想打一波，没想到却瞄到了机会。
在漆黑的光影里，饥荒骑士老黑，似乎还活着。
他用愤怒的声音报上名字：“吾乃……”
“动手！”
伊凛一听饥荒骑士仍在蜜莉恩的剑光里嚎叫，不听不听不听，又啪地一下两手一合，耀眼的光线贯穿天地两点一线，穿透了饥荒骑士的眼睛。
“雷火劫！”
再来！
念体！
厄运回响！
湮灭之握！
顷刻间，伊凛化身万丈光之巨人，暗红色的光芒席卷而上，在念体的表面，生成梦魇铠甲。
一尊万丈高的巨人梦魇骑士，头顶天，脚踩地，两手一拧，两把迷你的小手枪，分别出现在念体巨人两手，就跟捏着两把小牙签似的。
但这不是问题，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一卷，【梦魇】权柄再次化被动为主动地蹭了蹭伊凛，两把巨大的暗红色铲子，诡异地出现在伊凛左右两手。
此刻，他成了论着两把暗红色铲子的梦魇巨人。
“？”
格林骑在巨人头顶，在恰当的时机解释道：“别在意，这是皮肤，皮肤，皮肤。”
“我可真谢谢你了！你要有心，倒是把真的那一把铲子给我蹭蹭啊！”
伊凛快速吐槽，论着铲子往饥荒军团砸。
“嘿，想得美，你把握不住。”到了此时，格林仍不忘鄙视伊凛的“弱小”。是的，即便是此刻，五位天启骑士将世界当成了擂台，在名为“世界”的大型竞技场上厮杀，此番壮烈的情景，在格林眼睛，仍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格局显然不够大。
天穹之上，诸神的反应与格林类似，一张张扭曲的面容，那勾起的弧度似是一轮轮倒挂的弯月，但看在伊凛眼里，更像是嘲讽与讥笑。
但此时，并不是愤怒的时候。
“湮灭！”
两把巨大的铲子如两座巨塔，漆黑的光在铲子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纱，伊凛左一铲，右一铲，毫不客气地往饥荒骑士的落点处疯狂地砸。
咚！
咚！
咚！
大海分开，大地崩裂，山峦倾塌。战场上，小伙伴们远远看见，一尊暗红色的梦魇骑士巨人，朝着地面疯狂抡铲子，这一幕，令人目瞪口呆。
咚咚咚咚！
强烈的震动，向远处荡出。
整块大陆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十二级地震。地面的不少城市都受到了波及，躲在城市里瑟瑟发抖的人们，在这一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紧身边的固定物，或是走到空旷的平地上，虔诚地向神明祈祷。
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人类，显得无比渺小。
伴随着灵能值的剧烈消耗，伊凛这一砸就是十分钟。
十分钟砸下来，饥荒军团死的死，伤的伤。
沙尘滚滚，在伊凛的暴虐之下，饥荒骑士所在之处，已被砸成了一个平底，上面留下了一道道铲子形状的、凹凸不平的坑洼。
一堆烂肉在坑洼中蠕动，快速组成无名饥荒骑士的形状。
“可恶！”
无名老黑在盆地中咆哮，他正准备再次报出名字，以掀起反攻的号角：“该死！吾为‘饥荒’的代行者，叽……吖？”
一个巨大的光圈凭空在他脚下张开。
伊凛抬手，将聒噪的，黑乌乌的碎肉给一圈送走。
这番拼斗下来，伊凛对天启骑士的实力有了直观的体会。
除去蜜莉恩的助攻，在不暴露【无限】权柄的前提，然后又蹭蹭【梦魇】，此消彼长下，他的真实实力，目前大约达到了1.3个饥荒骑士的水平。
点点碎光在伊凛身上逸散，伊凛身上的梦魇铠甲，流光暗淡了几分。
他双手的“氪金皮肤铲”重新变回了红白双枪。
被伊凛送到千里之外的老黑，正咆哮着，啸声如滚滚雷霆，一片暗绿色的腐败气息，遮天蔽月，正在远处，重新向这边冲杀而来，想要返回战场中央。
他所经之处，草木枯朽，小动物被噬成白骨，一副人间炼狱的惨景。
“惹咦？”
揪着伊凛头盔上尖尖儿的格林，忽然发出惊疑的声音：“居然大跌了，都快跌停了。”
伊凛正在思考下一步对策时，听见格林的话，奇怪格林的口吻怎么跟谈论癌股似的，忍不住用枪口怼了怼格林的屁股问：“什么大跌？”
“‘饥荒’的筹码大跌了，因为你的原因，很多‘赌客’开始不看好‘饥荒’了。”
“草？”
伊凛一愣。
格林用严肃的口吻提醒：“我没在开玩笑，这就是一场赌局。赌注之大，超乎你现在的想象。你刚才是打爽了，可你应该看得出来，能借用权柄的骑士们，没那么容易死。”
伊凛点点头，沉默不语。
格林竖起翅膀：“而且，这样下去，你折了那一位的面子，只会被记恨上。”
“那怎么办？”
“凉拌啊！”格林口吻无奈地摊开双翅：“主宰和主宰的性格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我没记错，‘饥荒’和我不同，挺小气的。”
饥荒骑士越来越接近。
伊凛抓紧时间，指了指头顶上的“眼睛”们，追问：“它们能直接看见希乐园里发生的事么？”
“那倒是不可以，他们哪有闲心关注这里。不过，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以‘战报’的形式，发送到他们的后台。”格林眨眨眼，趁着饥荒骑士杀回来还有大约十秒中的空闲，她卷翅一戳伊凛额头，将部分“战报”传输到伊凛的视野里。
……
【饥荒骑士，梦魇骑士，死亡骑士，征服骑士，战争骑士交战。】
【战况异常激烈。】
【兵种对抗梦魇骑士处于下风。】
【势力比对梦魇骑士处于下风。】
【梦魇骑士，危。】
【死亡骑士与征服骑士对攻，未分胜负。】
【梦魇骑士与战争骑士联手。】
【征服骑士武器损伤度：82%。】
【征服骑士被死亡骑士斩断了头。】
【战争骑士一剑劈开了饥荒骑士。】
【梦魇骑士暴打饥荒骑士。】
【饥荒骑士仍被暴打。】
【饥荒骑士继续被暴打。】
【饥荒骑士还在被暴打。】
【省略暴打次数434次。】
【终于，饥荒骑士被吊打。】
【愤怒且无力的饥荒骑士被梦魇骑士抬手送走。】
……
恶意操作股价是吧？
伊凛一看这战报便恍然大悟。
这不断地利空，谁受得了啊。
难怪【饥荒】股价大跌啊。
但凡知道了赌场运作的机制，伊凛瞬间有了新的想法。
饥荒骑士无名老黑，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
顷刻间，腐水汹涌，一根根苍白扭曲的肢体，从腐水中伸出，拼接在饥荒骑士的铠甲身上。
格林骑着伊凛，伊凛沉默飞身，向饥荒骑士发起冲锋。
一阵猛烈的冲击后，伊凛啊地惨叫一声，犹如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
饥荒骑士老黑，怔怔地看着自己刚拼接起来的大拳头。
他，他，他，分明还没来得及发力啊！
……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被老黑揍飞的伊凛，借着倒飞的劲头，直冲高空。
格林无语：“你这样会不会太假了点？”
“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看的角度不同。”
伊凛一边说着，来到蜜莉恩身边。
格林揪着伊凛头盔尖尖，低头一看。
“吖！真涨起来了！触底反弹！”
格林颇为意外。
“呵呵，这就叫‘人情世故’，你不懂。”
伊凛发现了一件事，他终于明白，要想杀死天启骑士，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已经不再是明面上的拼斗，要想真正赢得“胜利”，见证“黎明”，他的战场，应该在群星之上。
那一张张讥讽的嘴脸，伊凛发誓，总有一天，他会一一将那些脸，拧下来，拧成哭脸。
蜜莉恩漠然看着披着铠甲的梦魇骑士。
两人，隔着各自的铠甲，面面相对。
“我……”
伊凛不知道该如何向蜜莉恩解释此事。
远处。
康纳被谷天晴一镰刀斩下头颅，却大笑着，单手将头颅摁回脖子上。
谷天晴朝伊凛这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与康纳缠斗，突入深海之下。
咚咚咚咚。
二人的激斗，在海面上掀起了一波波涛天巨浪。
蜜莉恩同样是看着远方的盖亚要塞。
天空中。
天幕裂开，一扇红色的门扉，如此显眼。
“我要走了。”默然后，伊凛将手插进胸膛，想强行将附着在心脏表面的【遥远的理想乡】扯下来。身为天启骑士的他，这种程度的暴力拆卸并不致命，而他这一走遥遥无期的，【遥远的理想乡】在蜜莉恩手里，能发挥出更配套的威力。
“咔嚓。”
蜜莉恩却抬手，将伊凛的手按住，止住了伊凛的疯狂举动。
“这剑鞘理应归还于你。”
蜜莉恩气得头发飘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解释，只是倔强地摇摇头。她隐约察觉到，一旦伊凛将【遥远的理想乡】取出，她们二人之间那点微薄的联系，便会彻底斩断，二人再无瓜葛。
即便伊凛没有这么想，但较真的蜜莉恩，不愿意。
“啵~”
蜜莉恩硬生生将伊凛插进胸口一点点的手掌拔出，沉默着，飘退两步，向伊凛举起了铁拳。
伊凛一愣。
“吾以先祖的名义起誓，”
一边说着，蜜莉恩额头上的青筋鼓起，一字一顿地吐出声音。她每说出一个字，拳头都在颤抖，似乎在强忍着强烈的痛楚。额头金发遮掩处，那颗眼睛的瞳光，在蜜莉恩的压制下，正一点一点，缓慢地闭上。
“在最后的最后，”
“吾将与你一同，奋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绝不背叛！”
“吾必将，偿还你做饭的恩情！”
“吾为，战争骑士，蜜莉恩&#183;阿尔托莉雅十世……潘德拉贡！”
“即便吾化身恶魔，身坠地狱，灵魂污染，终有一天，吾必将重现先祖的荣光！”
“吾将贯彻——必胜之道！”
战争骑士，宣誓！
艰难地说完这番话。
蜜莉恩面下的缝隙中，渗出漆黑的血，沿着她脸颊的轮廓滴落。
“去吧，凛。”
伊凛目光一动，深深呼了一口气后，微微笑着，和蜜莉恩的铁拳重重一碰。
这一刹，记忆与当今重叠，他们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神代中，并肩作战那一天。同样是诸神的黄昏，同样是他们二人，但他们此刻的身份，却与当初迥然不同。可偏偏，此时、此地、此刻，蜜莉恩说出了和那一天，同样的誓言。
“这一次不同，我会再回来的。”
伊凛转身，向盖亚要塞飞去。
“可恶！”咆哮的无名老黑一看锤了他半天的梦魇骑士要“逃跑”，愤怒的声音让他身后的绿色流质如怒涛般翻涌。在【饥荒】的伟力之下，土的黄，花的红，海的蓝，天的黑，叶的青，世界万物，瞬间枯萎，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毫无生气的褐绿色。
他憋了几次，这一次，他一定要向世界，向诸神，大声呐喊，报出他的名字：
“吾为饥荒的代行者，吾将为世界带来无尽的‘饥荒’，吾为……”
蜜莉恩高举长剑。
漆黑的光芒在剑尖汇聚成一点。
极致的一点。
“漆黑之星&#183;誓约必胜之剑！”
堂堂【饥荒】的代行者，
股价触底反弹的超级饥荒骑士，
无名老黑的话叒一次被打断。

第1139章 时光与精神小屋
伊凛回到盖亚要塞。
四面八方，仍在动荡。
夜幕变成了一副随性的画。
不同颜色的光彩点缀夜空，若不是知道夜深处的惨烈战况，或许连伊凛，也会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
死亡骑士与征服骑士，正在海底交战。
战争骑士，一剑挡下了屡次报出名字屡次失败，让伊凛至今仍未知道那天暴打的老黑之名的……无名老黑。
伊凛落在要塞里，便看见莫莉眼耳口鼻全是血，仍戴着VR头盔在奋战。
“够了。”
伊凛取下莫莉的头盔，莫莉一看见伊凛的铠甲，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敌人，精疲力竭的莫莉又遭剧烈惊吓，“呜吖”一声便两眼一番昏死过去。
“你别说，‘饥荒’的筹码升上去了，诸神更多地压在了‘饥荒’上。”
格林及时汇报股价涨跌。
莫人敌擦着嘴角的血，赶紧从伊凛怀里将乖孙女接走。
“康纳实力如何。”
伊凛问。
莫人敌闭上眼睛，体会当时的感觉，片刻后回复：“深不可测。”
“果然。‘征服’可真的找到了好的苗子。”
在地狱里，伊凛便已将康纳视为强敌，如今康纳得到了莫老爷子“深不可测”的评价，对此，伊凛不觉意外。
莫人敌快速问起现在的情况。
伊凛三言两语解释。
大概是，他们准备溜了，死亡骑士谷天晴拖住了征服骑士康纳，战争骑士蜜莉恩拖住饥荒骑士……叫什么名字来着？噢，对了，无名老黑。
门扉后。
【No Pass】的光幕主动分开一条路。
“逃生通道”。
这是小希留下的最后的后手。
在一切不可为时，小希提前留下的撤退路线。
“咔……嗤！锵锵锵！”
巨大的盖亚要塞再次变形，龟缩成一个巨大的球，层层壁障将众人保护在内。
李二胖、织田舞等人，在伊凛的传送下，一一回到盖亚要塞中，没有遗漏。
“来，帮我拿着小乌乌。”
这时。
小希走上前，那灵动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留恋与不舍。
伊凛纳闷地从小希的手中将炼金人偶接过，他将小乌炼出来时，小希和小乌一直形影不离。现在小希如此干脆就把小乌交出来，让伊凛察觉到一丝怪异处。
忽然，伊凛惊讶地看着小希，下意识地朝小希伸出手。
“拜拜~”
伊凛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在盖亚要塞半边进入门扉后，从遥远的夜空，四个方向，忽然伸出了四根锁链，不同颜色的四根，代表了四位主宰的伟力，轻松穿透了盖亚要塞的光幕。
一根穿透了小希的胸口，一根缠住小希的脖子，最后两根，分别捆死小希的左右双手。
嗤啦！
四根锁链一扯，小希猛地被拉向夜空。
“希儿！”
伊凛追了上去。
一眨眼，小希已剩下迷你的小点点。
她艰难地朝伊凛眨眨眼：“别追！”
半空中。
伊凛闻言，停下脚步。
“我不会死的啦，”小希被锁链束缚的右手，用力举起，以小幅度摆动，似乎想办法劝阻伊凛，别追过来：“稍微想想也知道啊，它们会让你逃，可绝对不会让我逃出去的。”
伊凛沉默着，紧握拳头。
格林落在伊凛肩膀上，用翅膀轻轻拍着伊凛的侧脸。
“她早就猜到了。”
一切如电光火石，发生得太快。
小伙伴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他们的神，女神希，就这么轻易被主宰们掳走。
怒，恨，悔。
一点点情绪的累积，让伊凛说不出话。
他隔着遥不可及的黑夜，朝着小希，伸出拳头。
“等我，回来接你。”
伊凛的眼中，浮现出无人可动摇的坚毅与决然。
小希笑嘻嘻地乐着，低着头，啪嗒啪嗒滴着泪。
在她身后，空间扭曲，流光湛蓝。在扭曲的另一面，是被锁链困死的「世界的船舵」。
砰！
锁链们将虚弱的小希，串起来吊在了船舵上。
领航员出现在小希身边。
她们朝盖亚要塞的方向凝望。
涟漪合上，驾驶舱即将关闭。
在最后一眸，她们同时，竖起了一根食指。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了，10。”
……
伊凛面无表情，看着世界。
这陷入战火的世界。
他们，将分割成两个战场。
这里，和源海之上。
他们将留在这里，与天启骑士厮杀。
而伊凛与小伙伴们，将进入更高层次的战场中。
伊凛能带走的只有“眷属”，他无法将一整个公会的人带走。
况且，这里也需要一定的战力，将天启骑士拖在这里，尽可能减少牺牲。
轰！
海洋里。
死亡骑士与征服骑士的身姿，破开层层巨浪。
谷天晴浑身铠甲稀碎，脑袋也被敲出了一个大洞，半边脸变成了骷髅。
他狞笑着，咆哮着，镰刀黑雾涌动，漫天骨龙飞舞，悍不畏死地朝康纳压去。
康纳纵然无敌，但也抵不上“死亡军团”的骷髅海战术，节节败退。
另一片天。
战争骑士，蜜莉恩，拳甲向身前平举，动作铿锵有力。
她知道，她的挚友，她的厨师，她的……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梅林，让妹妹们，开始圣咏，第六法准备。”
“梅林收到，Over。”
梅林收到了蜜莉恩的指令，打了一个响指。
与此同时。
彷徨海巨山，迷雾撕开。
两万名妹妹，神情虔诚，用同样的口吻，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语速，跪在地上，排列成晦涩深奥的超大型魔术阵。
一道圣光从天落下，笼罩在两万名瑟茜娅妹妹身上。
被圣光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夜幕上，一个个巨大的魔术回路，逐笔勾勒，分别成型，最终融会贯通。
「第六法&#183;万事皆否」！
否定魔法！
这是聚集两万名“伪圣杯”之力，仅在两万名“魔术师”，在精神高度绝对统一，一点差错也不能有的前提下，施展出来的，最近乎“神迹”的魔法！
否定！
否定！
否定！
否定：饥荒骑士！
饥荒骑士头顶上，共鸣的魔法阵出现。
交织的圣光，如光雨般洒落，披泽人间。
……
……
啵。
巨大的黑色要塞，突破了一层红色的光幕后，海啸声，厮杀声，呼喊声，所有的声音，霎那间归于沉寂。
夜幕在所有人眼前消失。
伊凛看着手里的小乌人偶，怔怔出神。
小伙伴们，注意力无可避免地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了。
“我一直以为，地球之外，是宇宙星空来着。”
惊愕过后，李二胖挠挠头，难得说出了一句非常有水平的话。
苏小素诧异地看着自己老公，身形渐渐缩水。
经历了一场大战后，除了潘正义等寥寥几位奇葩之外，大部分人都觉得身心疲惫。
伊凛正低着头，看着小乌。
“小希早就知道，在赌局正式开始后，她无法离开希乐园，哪怕是暂时。”
小乌点头，她的额头上转动着一个迷你的王座虚影：“小希知道，所以，她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她说，你有朝一日，会用得上的。”
……
盖亚要塞在通道中航行。
他现在仍是“执政官”。
盖亚要塞现在相当于，是【希乐园】的【救生艇】。
本来是用作逃命的通道，此刻却成了他们反杀的希望。
老莫受了伤，但无大碍，身上蒸汽腾起，伤势快速修复。
伊凛整理仓库。
“我带出了3000维的‘源’。”
伊凛打开盖亚要塞的仓库，里面漂浮着一个个“蓄电池”模样的物件。这是他和小希，将“源”转化成“便携式”，因为离开了希乐园后，伊凛无法直接链接源数据库了，要想使用“源”，只能用这种妥协的方式。
又或者，得到源海通用ID。
操作后台，将盖亚要塞的仓库分成了三层，最深一层的权限只有他才能打开，伊凛将一堆“蓄电池”，塞进了第三层仓库里。
“格林，”
在简单将偷偷带出来的“源”妥当安置后，伊凛拍了拍格林：“那边怎么样了。”
“饥荒的筹码又大跌。”这一次，格林却没有将又长又臭又假的“战报”展现在伊凛面前，而是简单概括：“目前，诸神觉得赢面最大的，是‘征服’与‘战争’，他们二者之一。顺便一提，我们‘梦魇’，多了一个赔率极高的场外选项，你要不要猜猜看？”
伊凛几乎不用猜，快速答道：“猜我会被谁干掉？或者，死在什么地方？”
“宾果，可惜，你还欠我不少，奖励就不给了。”格林坏笑着，没心没肺地逗弄欠债人。
……
在融合了【盖亚动力炉】后，盖亚要塞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如同赛博坦绅士一般的机械生命。
它拥有智能，能自主进化，能交流，能沟通，能吹牛打屁。
不过和夜魇不同的是，盖亚要塞的AI“盖亚”，快速渡过了“成长期”后，成为了成熟稳重的老大哥性格，不苟言笑。
伊凛通过查看「盖亚」的数据得知，在亚特兰蒂斯毁灭后，「盖亚」重新成为传奇级动力炉，这个过程相当于经历了一次“格式化”，但似乎有部分数据残余下来。这便相当于，曾经的「谜域&#183;亚特兰蒂斯」，以这种方式复活了。
在骑士们的盛大“晚宴”后，盖亚要塞成功突围，暂离希乐园本体，目前正航行在“逃生通道”内。
“接下来……”
虽说出现了“小希”被掳走的意外，但只要希乐园还在，小希暂时就不会有事，不过是失去了自由而已。除了正在养伤的莫人敌外，伊凛再次将小伙伴们召集在一起。
小伙伴们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早已接受了“全新”的世界观。
譬如世界是一艘船什么的。
而他们此刻，正航行在“通道”里。
逃生通道外，就是湛蓝的源海。
在核心动力炉位置，「盖亚」的拟态全息投影，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光球。
“盖亚，核对权限。”
【正在核对权限。】
【核对中……】
【核对通过。】
【目前权限：执政官。】
……
事实上。
现在的盖亚要塞，严格上来说，已经不单纯是公会的驻地了。
以“逃生舱”形态暂时脱离【希乐园】而存在的盖亚要塞，肩负着远比公会驻地更重要的使命。它承载着【希乐园】的远征军，通过逃生通道，入侵诸神的地盘。
而【盖亚要塞】此刻，正以特殊的方式与【希乐园】连接，与其说是驻地，更不如说是一艘独立自主的“小型舰船”。
伊凛摸出了两张卡片，捏碎后，变成了两张图纸。
……
【时光与精神之屋图纸】
【品级】史诗
【效果】消耗一定量的“源”，创造出能修正内外时间流逝比例的“时光与精神之屋”，内部能模拟各种地形、天气、敌人。不同的功能需消耗一定量的“源”，请自行摸索。建筑可升级。
【说明】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PS：使用后“建筑图纸”消失。
……
【黑暗神庙图纸】
【品级】史诗
【效果】消耗一定量的“源”，创造出能进行加载相应“模组”的兵种，需要材料：载体、源、恶魔之血。模组能力固化，不可升级，转化过程不可逆。不同兵种转化的源请自行摸索。建筑可升级。
【说明】要想打败恶魔就必需先成为恶魔！吞噬恶魔吧，烈焰！PS：使用后“建筑图纸”消失。
……
恶魔之血？
“时光与精神之屋”字面上不难理解，至于恶魔之血……伊凛提起了小乌炼金人偶来问。
小乌似乎仍沉浸在小希被夺走的悲伤中不可自拔，语气懒懒的：“‘恶魔族’，大部分序列介乎D和F之间，最高位格达到‘C’级。在小希的数据库中有记录，‘恶魔之血’，在【苍白】的阵营里，应该能找到。”
“小希的数据库里有？我怎么没找到？”
伊凛之前当管理员时，对数据库里的库存很熟悉。
“当然是用完了吖！”小乌理所当然地回答。
苍白之主的阵营。
伊凛目光微凝，他想起当年在冥河初中那次试炼的经历。那所初中，应该是“苍白之主”的地盘，是制造恶魔的兵工厂，他与织田舞二人从那里活下来，可充当‘活坐标’，【希乐园】的‘入侵通道’可借此伸进去。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高调入侵的话，伊凛一想起那漫天飘灰的恐怖场景，就暗暗头疼。
“使用‘图纸’。”
伊凛暂且不理会“恶魔之血”，动用“执政官”权限，将图纸交给盖亚。
制造兵种需要恶魔之血，但搓建筑本身并不用。现在库里还有3000维的源……不对，剩下2999.99维（省略十八位小数点）了。在逃生通道中航行，并不是毫无消耗的。即便这个过程很缓慢，若他们一直躲在逃生通道里不冒头的话，这3000维的源迟早会消耗完毕。
至于3000维的源是什么概念？
举个栗子，伊凛以前查看过【航行日志】，对“源”的数量级有更直观的体会。要生成一次伪影，也就是制造一个完整世界，所需要的源总共是两千多。包括生成伪影所需的一切物质、能量、物种、规则、秩序、逻辑。换言之，伊凛所携带出逃的3000维源，理论上，但凡他是神，就足以从零开始，创造出一个能完整运行的“世界”。
只是，其中的复杂程度，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伊凛当年与小乌、格林，仨位联手，也花了漫长的时间，才将“云上世界”创建完成。
虚幻光球形状的「盖亚」，球身表面张开了一道裂缝，像一张嘴，一口吞下图纸。
【请支付132.67维源。】
一个支付面板出现在执政官面前。
嘀。
伊凛伸手进仓库，取出一颗“蓄电池”，在支付界面上刷了一下。
肉疼。
逐渐远离【希乐园】的执政官，第一次当家，终于心疼柴米油盐。
【支付完成。】
【请选择建筑生成地点。】
唰。
盖亚要塞的虚拟地图，浮现在伊凛面前。
伊凛快速选择了生成地点后，盖亚又弹出一行字：
【请耐心等候建筑完成。】
……
盖亚要塞的内部结构，暂时和当年差不多。
最中央的会长居室——冰窟。
以及呈扇形图等分的“春夏秋冬”四区。
而此时，
凛冬区。
蓝色的流光忽地从各个方向卷出，在凛冬区两个空地上，流光勾勒出两栋建筑的轮廓。
蓝色的流光就像是3D打印似地，正一点点地将“建筑”从虚幻转化为“真实”。
过了一会。
其中一栋，隐约能辨认出是一间椭圆形蛋壳般的白色屋子。
另一栋，却有着漆黑的外墙，诡异的爪型大门，大门内漆黑深邃，看不清内部构造。
雪儿正牵着汪天帝在凛冬区里溜，正好来到建筑物面前。
建筑物前，隔着一片红色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Loading……】的符号。
雪儿好奇地伸手指戳了一下。
嗤嗤嗤——
下一秒，她像是触电般，手指被弹了回来。
“呜呜呜……”十分钟后，雪儿闻着气味，找到了爸爸哭诉：“有坏东西欺负雪儿！”
因为雪儿冲刺速度太快，身后汪儿被狗绳一路拖了上千米，勒着脖子，狗眼上翻，口吐白沫，差点被雪儿这一下拖成了死狗。
好笑地将汪儿从雪儿的魔爪中拯救下来后，汪儿赶紧旋着尾巴逃离“雪儿大魔王”。
好说歹说，将雪儿安慰好后，伊凛一打量雪儿的身材，衣服紧绷，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伊凛目光落在雪儿的脸上，不由一怔。
她的眉目，越来越像夏如雪了。
正应了当年那句：眉目随你，轮廓随我。
唉……
汪儿逃了，伊凛难得有空，自己带娃。
一眨眼……雪儿都快一米五高了啊。
伊凛感慨着时光匆匆，带着雪儿，探望莫人敌。
莫人敌在天启之战中，受了点轻伤。不过现在的莫人敌，今非昔比，拥有巨人之力，虽说这力量对他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但身体恢复与抗打击能力，属实拉满了。雪地上，莫人敌赫然在打拳，拳拳生风，在他无形拳劲的牵引下，产生了一个个卷着细雪的气旋儿，如众星拱月般在莫人敌周遭打转。
“莫爷爷~”
雪儿呼啦一下丢下老父亲，跑向莫人敌。
莫人敌顶上头发已复乌黑，看起来精神奕奕，特别是有小徒弟在身边，更显神采飞扬。
伊凛坐在雪地上，看着雪儿有模有样地跟着莫人敌学拳，静默不语。
“呼~”
莫人敌身上蒸腾着淡淡热气，教了雪儿几招，让她在一旁自个练习后，他来到老朋友身边。
“那是？”
莫人敌问。
“新的练功房，”伊凛指了指白色的那间：“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呵呵，老夫拭目以待。”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伊凛也在等建筑完工。
大约两小时后。
【时光与精神小屋】封顶落成，而【黑暗神庙】的进度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似乎，功能性建筑，与兵种建筑，需要的时间不同。
不过，黑暗神庙在没有恶魔之血的前提下，也只能当做摆设，伊凛见时光与精神之屋盖好了，便通知小伙伴们前来，准备告知这件事，并安排进入【时光与精神小屋】的先后顺序。

第1140章 两个选择
“什么？你要我们去入侵其他世界？单独？”
在伊凛说出自己的计划后，
李二胖傻了胖眼儿。
这计划听起来，貌似不像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计划。
“是。”
伊凛点头称：“你们所经历的每一次试炼，都会让你们，和它们的地盘，生成一种看不见的‘联系’，这种联系，就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理’，而你们，会成为‘活坐标’，同时，这也是反攻的关键。”
伊凛提起“反攻”，众人沉默。
他们此刻才深深体会到，伊凛所背负的东西有多么沉重。
末世，赌局，骑士，神，主宰。
每一个词汇，都显得无比沉重。
可这些，全落在了伊凛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只有看了《三生三世万里飞雪》的人，才能深刻体会，伊凛在那个世界里，失去了什么。
更别提，他亲眼目睹凌依依杀死夏如雪那一幕，是有多么痛苦。
然而，他们至今仍不知道的是，同样的一幕，伊凛在格林的梦魇里，目睹了九十七亿三千六百五十二万四千九百一十八次。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
一只小蝙蝠自伊凛的后脑勺钻了出来。
前门是眉心，后门是后脑勺。而格林，总喜欢走后门。
她最近都住在伊凛的枢内。
“格林，你来解释。”
“嗯？”格林不爽地发出哼声。
“……请你帮忙解释一下。”
“嘿嘿嘿，”小气的格林姐姐心满意足，竖起翅膀。翅膀尖尖，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团栗子形状的光，犹如一颗蓄而不发的能量弹：“现在，由我，格林大人，来给你们举一个栗子。”
在伊凛面前她可以不计较，但在伊凛的小伙伴面前，她必须要有逼格。
经历了种种事件，李二胖等人早已不敢小瞧伊凛身边任何一位存在，哪怕只是一只不起眼的蝙蝠。
“嗯？你心里在想：虽然但是，可这只蝙蝠看起来真的弱爆了啊。”格林那红彤彤的眼珠子忽然瞟向紧闭着嘴巴的李二胖。
“我草？”李二胖一愣。
下一秒，李二胖浑身肥肉挤压，变成了一根立在地上的柱子，动弹不得。
“胖！”
苏小素一看李二胖又自行作死，眼巴巴地看了伊凛一眼。
伊凛摆摆手：“没关系，死不了。格林她能改变‘灵魂的形状’，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我可没生气。”格林狡辩后，开始为众人解释。
十分钟后。
李二胖心有余悸地拍拍重回酥松的肚腩，再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眼都不敢乱眨，一瞬间，他就被调教成“老实胖”。
格林说得很清楚，目前局势也很明朗，众人对现实的残酷，有了更深的体会。
简单来说，他们虽然远离了主战场，成为“远征军”，但主战场那边，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格林能实时汇报战报，蜜莉恩和谷天晴拖住其余两位天启骑士，可为伊凛率领的小伙伴争取更多的时间。
死亡之主、征服之主、战争之主、饥荒之主，四位茅坑主宰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是同穿一条裤子的阵营。它们在谋划【希乐园】的同时，设下这场浩世赌局，赌局里的筹码，有源，有船，有神，有权柄，涉及的范围太大了。所以，在最后的赌局【启示录】里，它们并不希望一口气决出胜负。
来回砸盘拉升割韭菜，才是它们的真正目的。
它们是庄家，散户哪能玩的过庄家呢，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通俗来说，四位主宰，既是盟友，也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若它们其中一位得胜，按照约定，它们之中只有其中一位能夺得【希乐园】这件源初之器，但其他三位如何？那就是瓜分赌局上的收获了。
就拿上一场来说，格林稍稍透露，她因为恰到好处地下了注，小梭一把，赢了数百万「源」，以及六百多艘大小不等的世界舰。
“该死！”
当莫人敌听闻，偌大的世界、亿万生灵、天上地下，不过是用来维持一场赌局的“工具”时，他眉目一竖，鼻孔开始冒烟儿，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爷爷你？”
莫莉面无表情地瞅着爷爷冒烟。
“咳咳咳。”莫人敌干咳两声，将口鼻冒出的蒸汽捂了回去。
格林继续举栗子。
所有人面前，光影浮现。
原来是「船舵」被五根锁链锁死那一幕。
“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沉沦之地’，这里有着无数的‘沉船’。而你们所在的这一艘，因‘船舵’被封锁，无法继续航行。”格林指了指其中暗红色那根锁链：“这根是我的，可要想和其余四根角力，远远不够。”
“那……”小机灵鬼李长歌试探着问：“大佬的大佬，您要不，再多插几根？我想对大佬的大佬而言，肯定是区区举手之劳，不在话下。”
“呵呵~聪明。”格林不吝赞扬道：“方向是对的哟，可是，却不是我。”
不同颜色的光，在众人面前亮起，那是一个个虚幻的光球，最终，光球一共飘出了九个。
【死亡】、【征服】、【战争】、【饥荒】、【梦魇】、【苍白】、【欺诈】、【暗影】、【公正】。
格林小小的粉色翅膀在九个不同颜色的光球上拨弄。
天启四主：死亡、征服、战争、饥荒，被划拉到一块。
【公正】被格林丢到角落。
【梦魇】被格林拿到面前。
剩下飘着三个光球分别是：苍白、欺诈、暗影。
“「公正法庭」里的那一位，有点危险，这一次你好不容易将她暂时驱逐出去了，她再入场，只能是‘赌客’。但新仇旧恨加在一块，我想你未必能把握得住。”格林郑重地看向伊凛：“当然，也许你早已猜到，有两个选择。”
“一，将「苍白」、「欺诈」、「暗影」，拉进来。”
“至于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你，成为「第十位」。”
伊凛眉头一皱：“我记得小希在神代里，曾对天空咆哮，它们阻止小希，成为第十位。那么，如果有人，成为了第十位，会如何？”
“你会发现新世界噢~你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又不怕死，倒是可以试试。”
格林的声音似是带着诱惑的味道，媚媚酥酥。
但问题还是没说清楚。
伊凛知道格林的性格，也没勉强。没接这个低劣的谜语，低头思索。
其他人也在安静地等待伊凛的决定。
格林大佬的性感解说，再次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
但一波波刷新下来，小伙伴们早已麻木，麻着麻着也就习惯了，内心波涛万丈，表面波澜不惊，一个个显得越来越淡定。
这一次，伊凛的确陷入了犹豫与纠结，与他一贯的作风有些不符。
与以往不同，他不再是只身一人，他肩负着一个世界、或者说一个种族的希望。
小希被锁死在【希乐园】里，希乐园中的赌局被诸神注视，了无希望。他答应了李开，要带着“希望”回去，为那个世界，驱逐永夜，重现黎明的光辉。
伊凛感觉头越来越痛。
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时。
伊凛恍神间，两只手分别拍在了他左右肩膀。
这两只手分别是织田舞与莫人敌。
他们看着伊凛的目光，一位慈祥和善，一位坚定不移。
李二胖嘿地一笑，将手按上去。
苏小素也压上去。
潘正义。
李长歌。
萧楚儿。
宁右。
孟超强。
李诗珍。
一只只手按在伊凛的肩膀。
他们面带微笑，笑容里，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最后，狗子不甘示弱，张口咬住了伊凛的裤腿，扯掉一块。
沉甸甸的肩膀，没有让伊凛觉得沉重，反倒轻松了一些。
“得嘞，纠结啥啊，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一死而已，老子从来就没怕过。”李二胖咧嘴一笑。
宁右：“说实话，如果说我们的敌人是神的话……我还真没感觉到什么压力。又不是没见过。”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片刻后，所有人哄然大笑。
是啊，又不是没见过。
神嘛，不还给会长带孩子么。
就连主宰，不也是会长饲养的小蝙蝠么。
蛐蛐的神。
区区的主宰。
问题不大。
……
也许是小希和小乌，甚至退一万步来说，包括【梦魇之主】格林，让小伙伴们印象中对高维存在的感觉就是“不过如此”，逼格拉低了，导致他们的紧张感不如伊凛，这次小会议欢乐而散。
伊凛暂时将答案保留。
他心里，其实有了初步的打算。
散会之后。
伊凛单独找上格林。
“源，我能借一点吗？”
“噢？借？”格林闻言，饶有趣味地看着伊凛：“挺有出息的嘛。”
伊凛耸耸肩，平静道：“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如果你主动给我，我甚至会怀疑你的目的。所以，咱们还是当单纯的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好了。”
“好吖。利息十个点。”
格林平静地说出条件。
伊凛一听，气血上头，额头死皮边隆起了青筋，但他没有生气，咬着牙笑得很狰狞：“好，借了。”
“喏。”
格林挥挥翅膀，一枚卡通风格的蝙蝠型徽章，散发着幽暗的红光，向伊凛飘了过来。
“这是？”
“源海内通用ID，跟你们人类的身份证差不多。你既然拥有了D序列，也表面上属于我的人，注册一个ID，不难，也方便交易。”
伊凛见状，没有怀疑，接下徽章。
同时，伊凛的手腕上，浮现出一个蝙蝠的印记。伊凛将精神集中在印记上，视野里弹出了一个虚拟光幕。
……
【伊凛】
【序列】β-D-003（骑士）
【种族】熵兽亚种&#183;类人型
【隶属】梦魇
【编制】梦魇剧团
【财富】2999.9维
……
“好先进啊。”
伊凛看了一眼，闷声挤出一句话。
格林无语地戳着伊凛额头，咚咚咚，又硬又干。戳了一会，格林这才道：“你不会以为，你们人类能做到的，我们做不到吧？格局真小。”
“是是是，我格局小。所以，源呢？”
“哼，区区亚人型。”格林歪着脑袋，下巴扬起，冷哼一声，变出算盘啪啪按着，口中念念有词：“利息算你10个点，还款日期经历5个‘扇区’……本金加利息，利滚利滚利滚利……”
叮！
【贷款到账。】
【本金：3000维。】
【利率：10%】
【本息归还：18632维。】
……
这就到账了。
真方便。
等等。
伊凛发现不对劲：“这账目，貌似有一点点不对啊？”
格林纳闷瞟着伊凛，然后脸蛋一板，面无表情，算盘刷地一下换成了铲子，高高抡起：“嗯，你倒是说说，我算得有哪里不对吗？”
“哎对对对。”
伊凛听着格林说“利滚利滚利滚利”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人在翅膀下，不可不低头。
伊凛打开仓库一看，以“蓄电池”形状保存的，同样消失了，变成“虚拟货币”存入他的源海通用ID里。
虽然格林的总财富，伊凛不清楚。但格林之前也说了，地狱篇那场小赌，她小梭一把，就赢了几百万。可见这区区3000维的源，在格林的财富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伊凛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祈求，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格林的依附，说是倔强也好，傲娇也罢，伊凛更希望和格林的关系，是更加单纯的债务关系，一旦还清，互不相欠。
伊凛以前欠下的帐都没还清，现在又欠格林一笔高利贷，属于蚊子多了叮肉不痒咯。
“嗯……”保险起见，伊凛顺便一问：“如果还不起，或是我中途死了呢？”
“放心啦，”格林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伊凛：“如果真有那一天，你的灵魂只能在我的‘梦魇剧团’里打工，嗯，也不用多久，打个几千年差不多了。”
“……我保证还。”
……
【时光与精神之屋】修建完成。
【黑暗神庙】仍在读条。
伊凛来到崭新的建筑面前，通过「盖亚」的介绍，了解了这个建筑的作用。
【时光与精神之屋】
【建筑等级：1（最高：5）】
【升级建筑所需资源：源（1000维）】
【最大进入个体数量：2】
【每人每次进入小屋所需：源（5维）】
【时间流速修正比例：1:100】
【可设置虚拟敌人数量上限：300。】
【可设置虚拟敌人种类：10。（种族图鉴库待添加）】
【可设置虚拟敌人最高序列：E-001。】
……
一级的功能建筑，在伊凛看来，无疑有点拉胯。区区E级序列的模拟敌人，伊凛只身一人能打几百个团，无非就是无脑放AOE罢了。对于在小伙伴们实力中拔尖的那一批，也只能塞牙缝罢了。
“要想这个模拟战斗场发挥作用，还是得把虚拟敌人的上限拔上去。”
伊凛肉疼地点了升级。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兵种建筑【黑暗神庙】的进度条到了大约一半时，2级建筑【时光与精神小屋】完成。
伊凛再次找「盖亚」查看属性。
显然，2级的建筑各方面都有所提升，物超所值：
【时光与精神之屋】
【建筑等级：2（最高：5）】
【升级建筑所需资源：源（2000维）】
【最大进入个体数量：5】
【每人每次进入小屋所需：源（10维）】
【时间流逝修正比例：1:300】
【可设置虚拟敌人数量上限：1000。】
【可设置虚拟敌人种类：50。（种族图鉴库待添加）】
【可设置虚拟敌人最高序列：D-001。】
……
升级完毕，伊凛把小伙伴们召集过来。
顺便一提。
在逃生通道里，时间流逝速度是等同于希乐园内的时间流逝，也就是“1:1”。
而在源海中，却是截然不同。
源海里没有时间概念，或许说，源海内的时间混乱，不同航道上、甚至不同航道上的不同阶段，时间流逝速度不同，源海内，只有用“角”与“扇区”，来衡量在源海里航行的距离。
不过，现在伊凛还不懂这个“角”的意思，格林提过一嘴。
对此，格林有着自己的见解，她认为，源海既然是“所有信息流”的汇聚之地，那么，“时间”也是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中的一部分而已。
花了几天时间攀建筑，小伙伴们看着椭圆形的白顶建筑，皆是蠢蠢欲动。
伊凛提前告知了他们，说会有一个超级练功房，能快速提升他们的实力，现在【时光与精神小屋】建成，小伙伴们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摩拳擦掌地等着进去。
在天启骑士一战中，他们感受到敌人的强大，更何况天启骑士背后，更有诸神与主宰的加持，谁也不想拖后腿。
在天启骑士之战中，征服骑士康纳的军团攻击盖亚要塞时，有几位曾经是神策军的精英壮烈牺牲，伊凛特意立了一座碑，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而如今，盖亚要塞里，不算上雪儿、汪儿、格林、小乌，伊凛能用的军团，总共只有54人。
虽说是人人有份永不落空，但谁先谁后，总得有个说法。
“抽签！”
伊凛变法术，变出了54张长短不等的纸条，每一根纸条上都有一只会动的虚幻小手，朝空气里抓啊抓啊。
“嘻嘻嘻。”
格林偷偷乐着。
一看抽签，小伙伴们也没有怀疑，抽了再说。
2级的时光与精神小屋能进5人，而最长的五人中签了。
分别是：莫人敌、织田舞、李长歌、孟超强、李二胖。
伊凛谨慎地叮嘱他们在里面时的注意事项，在里面能随时生成食物，不用担心饿死渴死。伊凛最担心的是，在枯燥乏味的空间里，漫长的战斗，对人的精神也是一种考验与摧残。他最能理解这种精神摧残的滋味。
临进入前，小伙伴们主动将传奇级道具啊、史诗级道具都存入了公会仓库里，免得因外物而影响了锻炼效果。
外界的设定时间是24小时。
换言之，他们五人，将在里面渡过整整300天。
莫人敌等五人，形同壮士，风萧萧兮，在众人又羡慕又好奇的目光中，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

第1141章 「轮舞曲」
抽签当然是做了弊的。
看似抽签。
但实则，真正挑人的，是格林。
梦魇之主，在抽签上做点手脚，这不太轻松了。
“莫人敌、织田舞、李二胖的潜力，我知根知底，并不怀疑。”
“甚至李长歌这怪咖我也能接受。”
“可为什么你把孟超强选做第一批？”
在让其余人该干嘛干嘛后，伊凛在洞窟内安静打坐，往胸口一拍，进入枢内。格林很快也出现在光秃秃、没有椰子的椰子树上，伊凛这才问抽签的内幕。
伊凛当时对格林提出的要求，是选出更有可能“凝聚”出【权柄】的伙伴。
莫人敌、织田舞在列，伊凛不意外。
李二胖让伊凛略微意外。
李长歌让伊凛很意外。
至于孟超强，伊凛不熟悉，不好评价。
格林反问：“你还记得你当初凝聚‘无限’权柄时吗？”
伊凛闻言，闭眸回想。他当年在庆都之外，在大战中，面对佛道魔三门修士，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在困境中肯定了自己走的路，权柄自成。
“决心？”伊凛沉默片刻，说出一个词。
“差不多，可也差得很多。其实序列晋升，并不难，人人都可以成神。但凝聚出的权柄潜力，却有非常大的差距。”格林将两翅膀虚捏在一起：“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不过，在我眼中，他们都很美味。”
说完，格林还伸出粉色小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绒毛，又湿又润。
“……”
好有说服力的理由。
“懂了。”
说懂，伊凛其实也没有很懂。但既然是格林选出来的，伊凛也没有理由去反对。更何况，伊凛不认为这300天不间断地厮杀，就能让他们凝聚出权柄。要知道，伊凛先学晶纹术，再学魔术，修至尊流魔法，掌炼气术法，将一切融会贯通，算下来蹉跎了几十年光阴，才在机缘巧合下，初步凝聚出自己的“权柄”。
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过程，但【时光与精神小屋】这个建筑，能缩短这个过程所需的时间。
而伊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通过格林的战报，稍稍了解【希乐园】那边的焦灼战况后，伊凛抽了点时间陪陪女儿，让汪儿解脱两小时。
随着雪儿的长大，她之前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
雪儿的身高已经达到一米五六，算下来，雪儿的真实年龄，大约两岁。她和盖亚要塞里许多姐姐阿姨们都混得很熟，莫莉将自己的衣服贡献出来了，大部分都挺合适，就是穿着莫莉的衣服让雪儿老是说胸闷。
在等待莫人敌等人出来期间。
李诗珍兴冲冲地向伊凛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的确是好消息。
跟随李诗珍到温室中一看，里面的植物长满了肌肉与獠牙，李诗珍养植物的种类越发猎奇。但这不是重点，李诗珍打理温室那么久，难得将会长找来这里，必定有更重要的理由。
“会、会长！会长那东西，长出来了！”
这话似乎有语病。
……算了。
伊凛顺着李诗珍的目光看去。
在盆子里，光秃秃的土壤里长出了一株嫩绿的小芽。
是【智慧禁果】！
它的前身，是能大幅度增长精神属性，堪称“解锁器”的Bug级史诗级道具。
在伊凛有点兴奋地围着小芽转时，格林冒出头头，泼下一盆冷水：“原来是仿制品啊。”
她一眼就看出了智慧禁果的底细，咂咂嘴，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和真品比起来，差了点意思。”
“有真品？”
伊凛赶紧问。
好东西永不过时。
“有啊，”格林笑眯眯地回复：“如果流传在源海里的传说没有错误，这玩意的真品，应该就种在「公正法庭」的后花园，也就是「伊甸园」里，我看你似乎有想法哟，少年！”
伊凛一听，沉默片刻，用力摇头：“要不起。”
当然要不起。
先不提他杀死监察者，已经和「公证法庭」，也就是其中一位主宰「公正之主」结下小小的梁子，更何况那是「公正法庭」的后花园，伊凛哪怕再馋，也不可能没有逼数，去招惹这么一位存在。
不过，此事倒是可以先记下，这可是小气格林难得免费提供的情报。
“再欠我100维源。”
叮。
伊凛的想法似乎被格林捕捉了，这倒提醒了格林，让伊凛的欠债又多一笔。
“行，欠就欠呗。”
小心思被发现，伊凛并不尴尬，反倒落落大方地答应了。
反正他又不能反抗，何必自讨苦吃。
……
梦魇骑士大人的兴奋劲一会就散了，一是死皮啜脑门上，二是这件事不值得兴奋太久。
格林当着李诗珍的面，说出【智慧禁果】仿制品不值钱的原因。
这貌似苹果的玩意，在神的圈子里，跟饭后水果差不多，而且人类吃了，第一次吃了有显著作用，毕竟起点低。但再吃，就没什么用了。
不过，这玩意但凡能量产，也能提高会员们饭后水果的逼格不是？
好歹跟神的圈子攀比上了。
伊凛鼓励李诗珍，让阿珍好好照料这棵“饭后水果”时，李诗珍人还是傻愣的，因为她听见格林大人口中说这颗史诗级水果，在神的圈子里，竟如此不值钱。格林一句话，重新拔高了“神”的格局。
其他人都再等待第一批进入【时光与精神小屋】的白老鼠归来。
伊凛趁着这个空档，坐冰床上，整理自己目前的实力。
到了他这个层次，2级建筑【时光与精神小屋】对他提升作用并不大，熬时间罢了。但格林也说了，权柄的完善，需要的是“理解”，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传奇级以下的装备，S级技能，他有一仓库，都给小伙伴们武装上了。然而经历了天启骑士之战后，伊凛对序列等级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序列等级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技能的效果。
举个简单的例子，【灾厄缠身】，这个曾经帮助他渡过了无数次难关的控制技能，若是换成李二胖等人来释放，对现在的伊凛而言，效果约等于零。原因无他，除了他之外，公会里其他人的序列太低，意味着生命层次太低，技能效果聊胜于无。
伊凛现在，俨然超脱，眼界更高，格局更大。
技能，贪多嚼不烂。【希乐园】仓库里的技能，更像是一个“引子”，通过“技能”表象，理解更深层的“规则”，自能凝聚成“权柄”。
虚幻流光在伊凛指尖汇聚，脱离了诸神与主宰的注视，伊凛再次将无限王座亮出，陷入沉思。
格林上线。
“嗯，我之前忘了告诉你，其实，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其他人未必可以，你倒是可以试一试。”
你特么是故意留到现在才说的吧？
伊凛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格林便看穿了伊凛的念头，翅膀分叉，比出了一个“V”的翅膀姿势。
格林虽然藏了点东西，但这一次，她总算没有学小希卖谜语了，而是一语点破：
“其实，你可以试试凝聚‘副权柄’。”
“……比如？”
伊凛当然是没听懂，他等着格林举栗子。
“这都听不懂嘚咯？”格林舌头打着旋儿发出声音，一副憋着“鄙视”情绪的模样，皱着绒毛敲了敲俩灵枢的窗户。
三位小母灵一脸纳闷地从窗户里伸出了灵头。
“喏，现成的容器，不就在这里了。”
格林努努嘴，指着三位小母灵。
……
……
不久前。
莫人敌、孟超强、织田舞、李二胖、李长歌，气势汹汹，杀进小屋内。
踏入门扉的瞬间，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当然，除莫人敌外，这种“穿越”的体验并不新奇。
广袤的空间，没有天空，只有纯白色的布景。
地面，亦是纯白色，安静纯粹，令人心旷神怡。
叮。
五人打量着四周环境时，耳边叮地一声脆响。
天空中流光浮起，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虚拟倒计时。
“1:300”的时间流逝比例，意味着他们将在这里渡过7200小时。
【请选择虚拟敌人。】
【温馨提示：选择‘套餐’可获得一定折扣。】
【因‘时光与精神小屋’首次使用，选择“轮舞曲”套餐，可获得“-80%”折扣。】
“哟！”
一听见打折，那绿油油的“-80%”仿佛触动李二胖省吃俭用的灵魂。在进来前，伊凛已向小伙伴们科普“源”的珍贵程度，李二胖凑到了面板面前，念念有词：
“F级以下敌人模拟费用0.01维/100只，草，E级敌人0.28维/100只，D级敌人1维/只。草，有点贵啊。”李二胖眼睛发亮：“等等，这轮舞曲套餐，打折之后居然只需10维，保证满足300天的需求，还送饮品茶点。好便宜啊！而且，这个套餐听起来好炫酷啊！”
李长歌心道不对，正想伸手阻止：“等等，我觉得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叮！
【恭喜你们，选择“轮舞曲”套餐。】
李二胖点了。
【为保证锻炼效果，在轮舞曲套餐中，一旦生命值归零，则立即抹杀。】
所有人看见这行字的瞬间，脸色陡然一变。
天幕一暗，五人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一座火山的中央。可怕的高温令四周空气扭曲，滚滚岩浆在岩石之外涌动，在吸入了几口燥热的空气后，五人只觉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痛。
李二胖觉得喉咙里痒痒腥腥的，有股淡淡的海鲜味，下意识啐了一口，痰中带血，吐在脚边，哧溜一下被蒸发剩一坨痰渣。
“嘻嘻嘻……”
“嘻嘻嘻……”
“好鲜美的肉味……”
“肉……肉……肉……”
“那胖胖的，看起来好多肉啊。”
一只只脑袋尖尖、面容丑陋、长得有点像游戏里的哥布林的小怪，长着翅膀，快速在火山洞窟中刷出。
这一刷就是一百只。
【下劣等炎魔】
【序列】β-F-372
【种族】炎魔族
五人面前刷出了怪物的简单信息。
“有趣。”
莫人敌踏出一步，一拳。
咚！
一百只【下劣等炎魔】陡然扭曲，转眼发生爆炸。
无了。
织田舞：“……”
李长歌：“……”
孟超强：“……”
李二胖：“……”
……
眼前一闪，场景模拟消失。
李二胖吃着免费的烤肉，几人围在一块，对第一次模拟战斗进行复盘。
“我觉得这样不好，老莫太强了，达不到锻炼效果。”
莫人敌点点头，表示认同。
一拳能解决的战斗，对他而言，的确达不到锻炼的效果。他还不如去锤木桩。
李二胖提议：“我发现这个套餐，刷怪的顺序，应该是按照由弱到强的，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我觉得我们应该让最弱的先上。”
唰唰唰。
其余四人目光同时看向李长歌。
李长歌一愣，顿时欲哭无泪，指着自己天衣无缝的帅脸：“我难道强得不够明显吗？”
织田舞沉默着，忽然发出长长的叹息，微微笑道：“其实，一般。”
这顺序很快就决定下来。
第一个24小时。
序列F的不同种族的怪物，刷出了六波。
李长歌、孟超强，先后出手，无惊无险地解决。
莫人敌身为老大师，看出了孟超强动作中的不利索，便出声指导。
轮到李长歌时，李长歌模仿着莫人敌的动作，在怪物中腾挪。杀了一波下来，莫人敌摇摇头：“花里胡哨。”
李长歌傻眼：“可我学的是你的动作吖！”
莫人敌摇头，沉声道：“老夫的招式，对他们而言，或是事半功倍。但于你，却属于花里胡哨。”
李长歌再次一愣，但隐约地，他琢磨出莫人敌这话，似有深意：“请前辈指点。”
“适合自己的，才是属于自己的道。”
莫人敌丢下了一句高深莫测的逼话。
听在李长歌耳中，却如雷贯耳，让他陷入沉思。
……
李二胖五人，在一轮轮模拟战斗中，逐渐明白了“轮舞曲”的深意。
原来，“轮舞曲”里的“轮”字，是一个动词。
主语是怪物们，谓语是轮，宾语是他们五人。
换言之，这个套餐，名词解释是：他们被怪物舞起来轮。
一波波的怪物刷新，越发密集，他们几乎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
一开始仍兴致勃勃的李二胖，在第十二天时，浑身粘乎乎地沾满了怪物腥臭的血液，又痒又臭，他麻木地挥舞着拳头，在怪物中厮杀。
第十八天。
莫人敌指出了李二胖的缺点，说他太依赖【燃烧吧！脂肪！】这个技能，于是李二胖稍作思索，接受了莫人敌的建议，自我将这个技能封印起来。
至于李长歌，经过初期的煎熬后，他按照莫人敌所说的那般，舍弃了一切多余的动作，他一切能力，都围绕着【狂想曲】与【扮演法】，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幻似梦，这就是他李长歌的战斗方式。
第六十天。
时光与精神小屋里终于刷出了“休息室”，有30分钟的洗澡换衣服时间。
第一百二十三天。
轮舞曲套餐的怪物，已经升级到了序列D-100左右，能力上相当于康纳骑士的黄金十二斗士的程度。可与当初天启骑士大战不同的是，这十二斗士，一刷就是……一百个。
场景变成了一个五倍重力的沙漠中，他们被整整一百只“D-100”序列的怪物追杀。
【高等钉客战士】
【序列：β-D-981】
【种族】智人亚种&#183;钉客族
……
钉客族在分类上，属于智人亚种，这意味着他们有着和人类同样的姿态。不同的是，钉客族身材高大，每一位都有着两米多的身高。他们那淡粉色的皮肤上，有着颗粒状的隆起。
初次见面时，李二胖还当着对方面嘲笑他们长得跟振动棒似地，可当他们皮肤上的隆起，突然变成一个个粗大的毛孔，射出漆黑的钉刺时，直接将皮糙肉厚的李二胖扎成了残血。
孟超强反应极快，在李二胖被扎成了狼牙棒后，他直接使出最擅长的防御技能【万法不侵琉璃身】，浑身变得坚硬无比，皮肤像是玻璃镜面似地反射着光，就像是坚不可摧的盾牌，将钉子们挡下，一手捞走了李二胖。
在高倍重力影响下，连莫人敌也开始感觉到了吃力，这一波被轮舞，他们五人，在沙漠中追追逃逃，花了将近十五天，才终于将这一波钉客族打掉。
第二百五十七天。
丛林里，不规则变化着形状的肉块，在树上枝丫蠕动。
深不见底的沼泽上，五人小心翼翼踩着沼泽上凸起的石头移动。
“小心！是‘腐臭肉团’，会喷孢子！”李长歌提醒。
“草！老子已经开始掉血了！”李二胖大叫道。
“吼！”
丛林深处传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满林子的【腐臭肉团】，像是受了刺激，疯狂地向四周喷洒孢子。
孟超强和李长歌对视一眼，果断一人一脚，将李二胖踢出去。
迎面一团孢子扑面而来，转眼李二胖身上长满了蘑菇。
似乎嗅到了蘑菇的芬芳，更多的孢子形成了一团孢子云，向李二胖追了过去。
“好一个诱饵战术！”
在李二胖的吸引下，孢子云分出了一条路，莫人敌背负双手，黑发简单束起，在莫人敌的速度下，在脑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从里深处。
一头卧在金币里的大蜥蜴，身长大约四十米，木桶大的鼻孔里，喷出的气雾，时不时燃起火焰。
莫人敌穿过孢子云，闯入蜥蜴视线。
……
【毒焰&#183;地龙】
【序列：β-D-101】
【种族】龙族亚种&#183;地龙
……
巨大的蜥蜴睁开眼睛，看着闯入禁地里的，美味的食物。
它眼睁睁地看着食物，抡起拳头，一言不发，向它的眼珠子锤了过来。
一小时后。
莫人敌衣衫褴褛，提着一颗硕大的龙头，踏出孢子云。
第二百七十天。
李二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点，他出现了幻觉，嘴里老叨念着苏小素的名字。
织田舞也好不到哪里去，嘴里老叨念着凛凛凛的。
孟超强发高热，躺在一边，意识模糊。
这二百七十天，不分日夜，无休无止的厮杀，不仅是在摧残他们的身体，对他们的意志力，也是极大的考验。
第二百八十天。
莫人敌盯着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
第二百八十五天。
孟超强退烧，头发乱如潘正义，黑乌乌的赤脚宛若野人，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嚎叫，冲向刷出的怪物。
第二百九十九天。
天空重新刷白。
“终于，结束了。”
李二胖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大气。
他用会长的人格发誓，如果有下次，绝不贪小便宜，绝不手贱，绝不选套餐。
再选，老子就是狗！是胖狗！
织田舞低头坐在一旁，默默磨刀。
李长歌哭丧着脸，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的【蝙蝠战衣】，耐久度归零了。
倒计时即将结束。
这时。
天上忽然飘下了白色的灰灰。
莫人敌站了起来，看向天空。
一位披着纯白色铠甲的怪物缓缓从天空中降落，这个世界，在那白色人形怪物降临瞬间，寂静无声。在铠甲缝隙中，白色的斗焰隐隐泄出。李二胖等人，张大嘴巴看着漫天的灰，以及那纯粹的白色身影，依稀间，觉得这幅姿态，有点眼熟。
他们眼前，刷出了一行行字幕。
……
【即将进行最终轮。】
【为达锻炼效果，最终轮将以150%增幅，模拟「苍白」权柄。】
【请注意倒计时。】
【拟代行者&#183;苍白骑士】
【序列：β-D-002（骑士）】
【种族】未收录
……
苍白骑士身后，一片有如镜面般光滑的涟漪，无声出现。
一根巨大的苍白手指，自镜面中伸出，自天空中压下。

第1142章 拟梦魇骑士
枢内。
“疼……少爷……疼……”
“再紧一点，我感觉差不多了……有点感觉了。”
“少爷，小美快不行了……呜呜呜。”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伊凛鼓励着伽倻琴美。
面前。
伽倻琴美穿着女仆装，在伊凛面前，尝试“扭曲”成更完美的“圣杯”。
白小依和聂红袖纷纷捂住眼睛，场景太惨不忍睹了。
小美好可怜。
“呼……”
最后失败了。
伊凛让伽倻琴美休息一会，从枢内退出。
冰床上，伊凛睁开眼睛，眸光隐去，他张开一个传送门，来到时光与精神小屋前。
算算时间，他们该出来了。
除伊凛外，不少成员早已眼巴巴地在时光与精神小屋前等待。
半小时后。
小屋入口，虚幻流光凝聚成门扉，一个又瘦又壮的身影从门扉内踏出。
呼~
一刹那，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公会成员们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不远处，嗅觉敏锐的汪天帝，直愣愣地向后一倒，后脑勺倒地，泛起了白眼儿。
汪天帝遭受了十万吨痛击。
“草他奶奶的蛋，盖亚那货在那里！胖爷我非得撕了这垃圾AI不可！！！”
愤怒的李二胖从门扉内冲出，扬言要找盖亚麻烦。
苏小素看不下去了：“闭嘴。”
她飞身上前，想要提李二胖先回家洗澡。
可一下手，苏小素表情一愣，李二胖的手感不对。比进去前，重了不少。
但最后，李二胖仍是被苏小素提走了。
接下来是李长歌，李长歌自己捂着鼻子，浑身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了各种颜色、早已干涸的粘液与血迹，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帅了，你们都闭上眼睛，别看！拜托！给我李长歌一个面子！”
李长歌风急火燎地跑去洗澡了。
然后是孟超强。
孟超强嘿嘿笑着，在踏出门扉瞬间，他仰天长叹：“老子活下来了！”
李诗珍上前，丝毫不嫌弃孟超强身上的臭味，与其抱在了一起。
“真爱啊。”
“真爱。”
“真的是爱。”
公会成员们看着朝所有人拍着过期狗粮的“珍强伴侣”，但这次不叫辣眼睛了，而是心生佩服。
接下来是一阵风。
呼地一下，众人还没看清是谁，就不见了。
伊凛倒是看清楚了，忍住了笑。
没想到小舞挺要面子的。
最后出来的是莫人敌。
莫人敌踏出门扉的瞬间，那黑色的功夫袍竟成了一条条勉强挂在身上的布条，衣角上沾了一片白白的灰。随着他每走一步，功夫袍下涌起骇人的蒸汽，那气势，那姿态，令闹哄哄的声音霎那间鸦雀无声。
莫人敌一步步走出，他却没有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汇，而是盯着自己的拳头，一路上若有所思。
“啊嘞嘞？”
格林突然从伊凛的后脑勺钻了出来，瞪着红彤彤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莫人敌。
莫人敌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连老朋友都撂下了，径直走向自己住处。莫莉连忙迎上，去关心爷爷。
伊凛见格林有了奇怪的反应，目送莫人敌离开后，小声问格林：“怎么了？”
“我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那四个家伙，会如此眼馋「希乐园」了。”
“为什么？”
小蝙蝠舔舔嘴唇，突然一翅膀将伊凛的精神态拍了出来。
“？？？”
在其他公会成员面前，就成了另一幅场景。
一只小小的蝙蝠，猛地一压，整只蝙蝠压在了会长的脸上。
“你干什么？”
伊凛的“灵魂”被格林抓着把柄，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小蝙蝠。
“没什么，我馋了。”格林压了上来，语速第一次这么快：“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
伊凛再次醒来时，已是躺在医务室里。
公会里流传称：
会长在凛冬区，中暑晕倒，不省人事。
草。
伊凛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也不知格林受了什么刺激，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梦魇里……还债。
不过，他之前早就和格林约法三章，让她别在折腾关于“夏如雪”与“凌依依”的那个梦，这次换了别的，既痛苦又刺激。
回想起梦魇中的经历，伊凛抖了一个哆嗦，心有余悸。
他这一睡就是六十小时过去了。
“你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莫莉提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伊凛醒来，好奇问。
格林蹲在一边，打着饱嗝，歪着小脑袋吹着口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最近压力大。”
用莫莉打来的热水洗了洗脸，伊凛和莫莉走出医务室，路上，他问起莫人敌的情况。
片刻后。
“闭关？”
伊凛从莫莉口中得知莫人敌的动向时，怔了片刻。
好玄幻的词啊。
莫莉忧心忡忡地模样：“对吖，我也奇怪，以前爷爷很少这样的。”
伊凛闭上眼，通透感知扩散出去。
很快，他在莫人敌房间里找到了莫人敌。
只见莫人敌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呼吸、心跳平稳，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难道是晋升传奇？”
伊凛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有点太快了。
等等。
“莫人敌到底怎么了？”伊凛从桌上揪起小蝙蝠，气势汹汹地问。
“凝聚权柄的前提是什么？”
格林不答反问。
“理解。”
“对，”格林拍着肚皮，这一次伊凛将她喂得很饱很饱，以至于伊凛揪着自己的翅膀，她难得不生气，反倒乐呵呵地笑着：“‘希乐园’曾制造了无数次‘伪影’，用来迷惑诸神的视野。可，这无数次的‘伪影’，惟独只有他，对自己的‘武道’贯彻始终，这些‘伪影’中的经验、理解、坚持，不经意间积蓄了下来，造就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
末了，格林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丝兴奋：“而你们希乐园的图鉴里，曾记录了你直面‘苍白’时的数据。虽然凭借希乐园无法完全重现那家伙的‘权柄’，但……”
“‘苍白’和莫人敌，相性太好了。莫人敌哪怕只是接触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足以让他在无数次伪影中的‘坚持’、‘理解’，产生蜕变。”
伊凛大约听懂了，言下之意是，无数次伪影中的经验，并不是毫无意义。就好比在小希的设定中，既存在着「圣人」，也存在着「先知」。而莫人敌在一次次时间伪影中，贯彻自己的武道从不动摇，这些经历，即便莫人敌不记得了，也会像游戏里的“经验值”一样，偷偷摸摸地保存下来，在适当的时候生根发芽，长出茁壮的高岭之花。
“竟如此简单？”
莫人敌无论是突破至传奇，或是凝聚出属于他的权柄，对伊凛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伊凛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过程貌似太轻松了些。
“怎么可能？”格林一翅膀呼在伊凛脸上，想要把伊凛扇醒：“他只不过觉醒了一点点契机而已，着急也没用。”
格林说的话也有道理。
伊凛知道自己在封印了神性后，思维模式更偏向人性，以至于想法都偏乐观了。
他笑了笑，带着莫莉，重新召集成员们。
自时光与精神小屋出来后，织田舞急匆匆地跑去洗澡，直到现在也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脸皮薄。
李二胖和苏小素也不在，怀疑是在激烈地约会。
李长歌倒是恬不知耻地又来了，似乎想再一次抽签。
“来，简单说说你们上次的情况。”
伊凛朝李长歌招招手。
李长歌对大佬凛向来是来者不拒，屁颠屁颠跑过来，添油加醋地将上次虚拟战斗的娓娓道来。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李长歌不愧是演员，声情并茂的同时，特效加持，众人听着李长歌叙说，就像是在看电影似地。
可听了两嘴，伊凛眼角一抽，听不下去了，一巴掌将李长歌的特效拍得稀散：“你怎么不从你爸妈结婚开始说起？说重点。”
李长歌委屈巴巴地点点头，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明白了。
伊凛听懂了，李二胖先是手贱选了“轮舞曲”，他们被一轮轮不同序列上的种族怪物“轮舞”了三百天，而李二胖在出来时如此愤怒、说是要找「盖亚」麻烦的原因无他，是因为他们通关时，盖亚说了一句：“为保证锻炼效果，其实在虚拟战斗中死亡并不会被抹杀，恭喜你们完成‘轮舞曲’。”
这一句话就把李二胖给整破防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最后，当序列“β-D-002”的「苍白骑士」出场后，他们五人联手，陷入苦战。连孟超强的【万法不侵琉璃身】都被苍白骑士打碎、李二胖被打漏气、织田舞双刀折断。
最后和苍白骑士单挑的是莫人敌，随着倒计时流逝，莫人敌五脏六腑全被打碎，差点死在里面。
而李长歌对最后那一幕，仍表示很奇怪，他描述的是：“老莫本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可最后他站起来了，头发唰一下变白，好像开了挂一样，轻松避开了Boss的大刀，就好像是‘预判’了似地。不不不，不是老爷子的那种白头发，而是……冒着白色的光，比本影帝的特效还炫酷更具逼格的那种‘白色’。”
头发唰一下变白？
伊凛暗暗琢磨着李长歌的描述里有几分真实与可信度，同时推测，莫人敌最后能直面苍白骑士，凭借的是巨人血统的能力，又或者是突然顿悟领悟了某些燃烧生命的大招时，伊凛对虚拟战斗里模拟出的「苍白骑士」产生了好奇。
「苍白骑士」目前当然是不存在的，那是「盖亚」通过伊凛无意中碰到的「苍白之主」的伟力，以及结合希乐园“种族图鉴”所凭空捏造出来的“虚拟敌人”。
只不过，这个“虚拟敌人”有着一定的参考价值。
……
莫人敌在闭关感悟时。
54位小伙伴有序地进入了时光与精神小屋历练。
有了李二胖等人的经验，他们知道在时光与精神小屋里面死亡，不会真的死亡，也就少了几分紧张感。
他们更不会手贱去选择“轮舞曲”。
一轮下来，成绩喜人。
他们本来都是踏入了超凡等级的精英，在时光屋里呆了三百天，和不同款式的生物厮杀，各自的属性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时光与精神之屋的锻炼效果，因人而异。
在十天内。
【黑暗神庙】建造完成，漆黑的庙宇，森严诡异的大门，黑色雾霭弥漫，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扇通往地狱的门扉。
在得到“恶魔之血”前，【黑暗神庙】只能当做摆设，伊凛也在犹豫着是否要重返冥河，偷偷杀一两只恶魔，取走一些恶魔之血。
十天后。
一轮过去。
莫人敌平静踏出房间，走路带风。
“老莫，如何？”
伊凛第一时间上前询问。
莫人敌的表情，并没有提升时的畅快，而是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看着伊凛回道：“老夫隐约摸到了某个边缘，可惜，老夫悟性不够，远观其门而不得入内。”
伊凛敲了敲额头，叫出格林。
格林不久前似乎在睡觉，她出来时，揉着眼睛，有点不爽，直接将版本答案丢了出来：“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大不了，你和他一起进不就得了。”
说完，格林便打着呵欠溜了，任伊凛如何撩拨，都不作理会。
得~
格林的脾气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伊凛在脑门上敲了一会，见格林的确没心情后，便不再触霉头。他看了一眼通用ID上的【财富】，这一轮下来，能够创造出一个小国度的“源”就在无形中被耗掉了，伊凛既后悔又头疼，怎么当时没敢找格林多借一些。
……
“老莫，和我，汪儿，雪儿，老潘。”
伊凛很快便决定了下一次进入门扉的人选。
之所以将自己排在最后，一开始则是因为，他个人认为这【时光与精神小屋】对自己而言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但现在莫人敌似乎卡在了某个“关键”的瓶颈处，他打算和莫人敌一同进入时光屋。
至于老潘，一是凑数，二是保险。
雪儿的话，伊凛则是考虑到很长时间没有好好陪陪乖女儿了，虽说在里面呆三百天外面只流逝了24小时，但将雪儿带进去，岂不是等于陪了雪儿三百天时间？血赚啊。
至于狗子，自然是进去负责带娃了，它也乐意，不提也罢。
简单准备后，伊凛、莫人敌、汪天帝、雪儿、潘正义，身影消失在时光与精神屋内。
四人一狗眼前光芒一闪。
他们来到白茫茫的空间里。
就像是其他人第一次进入时光屋的反应，雪儿对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拖着狗子撒腿狂奔。
老潘一屁股往地上一坐，玩弄棍子，似乎对眼前的景色不感兴趣。
伊凛则是摆弄着面板，查看时光屋使用记录。
“哦？”伊凛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没想到宁右与萧楚儿那一组，竟然偷偷地选择了“轮舞曲”，知难而上。看来，天启之战让他们见识到天启骑士的可怕实力后，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有了迫切的需求，暗戳戳地发力。
对此，伊凛只是笑了笑，便开始选择。
老莫凑了上来。
两颗老男人的脑袋挤在了一块。
“你选啥？”
过了两分钟，莫人敌见伊凛的手指停顿在面板上，不知是犹豫还是迟疑，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在想，”伊凛抠着死皮，表情严肃：“既然这小屋能根据希乐园曾记录的种族图鉴，生成模拟敌人，我在想它能做到哪一步。”
一边说着，伊凛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拉。
一边划拉，一边缓缓说道：“比如……我。”
【确定】。
唰。
刹那间。
白茫茫的天空变得一片血红。
漫天凄厉的梦魂，如飓风般，在天空中呼啸。
光芒交织中，一位披着暗红色铠甲、红色披风在身后飘扬、白色骨面森然冷漠的骑士，脚踏虚空，出现在四人一狗面前。
……
【拟代行者&#183;梦魇骑士】
【序列：β-D-003（骑士）】
【种族】熵兽亚种&#183;类人型
……
没有台词，没有开场白，没有其他动作。
梦魇骑士左右双手虚幻流光凝聚，左右手各握了一柄暗红色的铲子。
“来了！”
只见梦魇骑士两铲子一拍，伊凛与莫人敌眼前的世界，如同万花筒般，重叠、碎裂、爆开。
层层梦魇之力，冲刷而至。莫人敌与伊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斩成了几块，可裂开的部分，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就像是被敲碎的镜子般，伤口显得瑰丽而虚幻。
“啧！”
心情不好的格林出现在天空中，这一下子，她心情又舒服了。
“那么多选择你不选，偏偏选择了‘梦魇’。一个不好，那可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哟。”
格林在天空中坏坏地笑着。
……
会长与莫人敌亲自进入小屋后。
大家各自散去。
他们需要巩固在时光屋内的收获。
织田舞却习惯性地在小屋前蹲守，一边练刀一边等待。
时不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那白皙的脸上线条柔和，浮起温柔浅笑。
24小时转眼即逝。
到了会长他们即将出关的时候。
织田舞将刀入鞘，长长呼出了一注白雾后，看向禁闭的门扉。
过了一会。
门扉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道白色的身影，猛地踹开门扉，冲出小屋。
他们二人身上，都覆着一层奇怪的“白光”，莫人敌与伊凛的头发都变得雪白，自然飘起。
在踏出门扉瞬间，二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织田舞，织田舞浑身一震，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刀。可还没等她拔出来，莫人敌与伊凛二人，已经站在了织田舞面前。他们的眼神先是冷漠，而后迷茫，最后恢复神采。
白色的淡晖倏尔消失，二人飘起的头发落下，恢复了原本的头发色泽。伊凛挠挠头：“我们出来了？”
莫人敌也道：“貌似……是。”
“呼……”伊凛长舒一口气：“差点分不清了。”
织田舞震惊地看着莫人敌与伊凛二人谈笑风生，她这才感觉到，刚才二人来到自己面前时，那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令自己背后湿了一层，冷汗沁出，内衣带子粘在了皮肤上，格外难受。
“你们……那是什么？”
在短暂的惊吓后，织田舞微微一笑，两手交织在身后，落落大方地向伊凛踏出一步，问道。
狗子哭哭啼啼地夹着尾巴爬了出来，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织田舞顺着狗子的哭声，朝门扉望去。
在狗子后，先是潘正义走了出来，他浑身衣服破破烂烂，半米长的头发披散，看起来就像是丐帮帮主。
跟着潘正义身后，一位身材婀娜的少女，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当织田舞看清少女的容颜时，脸上的愕然难以掩饰，如遭电击、定在原地。
至于老莫与伊凛。
二人没有回答织田舞的话，而是相视一眼，在片刻后，再次大笑。
伊凛：“再来？”
莫人敌：“然！”
二人身形一动，竟再次踏入时光与精神小屋。
门扉再次合上。
而织田舞却紧紧盯着跑向狗子玩耍的少女，眼里尽是匪夷所思。
片刻后，
她说出了一个名字：
“夏如雪！”

第1143章 副权柄「极意」
看过《三生三世万里飞雪》大电影的人，都知道夏如雪的容貌。
以前雪儿只是长得和夏如雪像，毕竟母女，不奇怪。
可当雪儿在时光与精神小屋里呆了三百天。
这一出来，李二胖、宁右等看过电影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能说像了。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一模一样啊！
雪儿虽然长成了大人模样。
可心性却如同孩子，成天左手右手快慢动作交替抡着狗子在玩，这让人感觉到十分违和……却又很好笑。
莫莉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伊凛不在，她赶忙拉着雪儿进了闺房，仔细讲解少女必知事项。
比如大姨妈啊，多喝热水，少玩狗之类的。
这一聊就是两三小时，从莫莉闺房走出时，雪儿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
接下来。
伊凛和莫人敌二人，像是着了魔似地，谁也不理，来回进出时光与精神小屋。
若是一次三百天，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休息，进了六次。
相当于，他们在精神与时光小屋内，呆了1800天。
那可是将近六年的光阴啊。
会员们私下议论纷纷。
当然，他们并不是议论伊凛借会长之利占据公共资源。他们议论的是，莫人敌与伊凛的变态之处。
但凡进入过时光与精神小屋的人，都知道在漫长的300天时间里，日夜不停地厮杀，对精神有着多大的摧残。他们进了一次，若不休息十天半个月，压根就不想进第二次。
而莫人敌与伊凛，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般，一口气在里面泡了五年多。
“怪物，那两个家伙，都是怪物！”
李二胖、宁右、萧楚儿、李长歌、许安静等几人，眼睁睁看着伊凛与莫人敌二人，马不停蹄地刚从小屋出来，又往里面钻第七次。他们默默地在雪地上的“正”字多添了一笔。
“来，赌六次的输了。赶紧认输，爽快点。”
宁右郁闷地交出了一件稀有级道具。
他们私底下开了盘子。
几乎全员都参加下注了。
赌会长与莫人敌能坚持多少次。
大部分人都压在7-9次之间。
李长歌对大佬很有信心。
所以，他压了10次。
李二胖作庄，十二次以下庄家通杀，稳赚不赔。
当然，经历了天启之战后的他们，对区区稀有级、史诗级道具看得很淡，开盘也只是玩玩罢了，添个彩头，意思意思，并不是真就馋这些小道具了。
“我能来吗？”
织田舞来了，她将一双史诗级鞋子，按在雪地上。
“我压20次。”
这双鞋子是当年伊凛送她玩的，史诗不史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伊凛的变态有百分百的信心。
嘶。
闻言，四周会员都倒吸了一口凉冰冰的雪气：“小舞姐，你疯了？”
庄家李二胖先是一愣，然后挤眉弄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我们小舞对会长的持久，很有信心啊！”
其他人一听，秒懂的老司机捂着嘴，憋着笑。
“嗯。”
织田舞将史诗级鞋子放下后，对李二胖的调侃也没听懂，便抱着刀，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结果。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
伊凛与莫人敌二人，真的是疯了。
他们每次出来，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再次踏入小屋里。
到了第十三次时，李二胖哭丧着脸，郁闷地又喊了一声：“……牛逼。”
妈的，连庄家都爆了。
雪儿则在一旁鼓掌欢呼：“爸爸牛逼！莫爷爷牛逼！”
她无意中学会了“牛逼”这个词。
莫人敌与伊凛仍在进进出出。
他们进入一次，对外界而言，不过是短短的24小时。
可对于他们，却是整整三百天。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杀着什么怪。
直到第十七次。
莫人敌刚走出小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伊凛低头看了老莫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再次踏入小屋内。
其他人手忙脚乱上前查看，莫人敌正紧闭双眼，发出鼾声，呼呼大睡。
原来是睡着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连莫人敌都扛不住了？”
“会长还是不是人啊。”
“我觉得……未必是。”
“自信点，肯定不是。”
“算下来，会长在里面，呆了十多年了吧。”
“准确来说，是五千一百天。”
“离谱！”
“传下去，会长不是人！”
众人将莫人敌扛走后。
有几人负责盯梢，继续等待。
终于。
进进出出的伊凛，在第二十一次从时光与精神小屋出来时，身体晃了两下，眼睛发黑。
织田舞与莫莉快速上前。
有莫人敌的前车之鉴，她们早就准备好担架，就等着伊凛扛不住倒下了。
“魂淡，神经病，那么拼干什么？”
莫人敌从小屋出来后，一直陷入深度睡眠中，至今未醒。若不是一切生命体征仍算平稳，莫莉都准备提着扳手和锤子去找「盖亚」算账了。全公会也只有她尚未进入过小屋，不知道里面环境如何。可当她听见李二胖与李长歌绘声绘色地描述小屋里有多么可怕时，她通过脑补，推测到莫人敌倒下很有可能是因为精神疲惫的缘故。
身体的损伤可以修复，但精神的疲惫累积，却无法轻易缓解。
不然，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精神病了。
伊凛晃了几下，眼前视野重新恢复，他用力撑开眼皮，知道自己实在是扛不住了，愣了一会，问：“现在是……几年？”
莫莉傻眼了。
织田舞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提起刀柄，往伊凛的脖子后一敲……伊凛没事。织田舞抡起刀柄死命砸。
咚咚咚咚！
砸了好几下，总算把伊凛给砸晕了。
“带走。”
莫莉目瞪口呆地看着织田舞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强迫让伊凛“休息”，这一招刷新了莫莉的三观下限。
原来还能这样。
学会了学会了。
……
莫人敌比伊凛先醒。
伊凛昏迷了十天。
他醒来时，发现雪儿正压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一刹间，伊凛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梦回往昔。
“啪。”
伊凛伸手在雪儿的脸蛋上一拍。
这一拍把雪儿的哈喇子拍下来了。
“爸爸~”
雪儿揉着眼睛醒来，眼珠子由红色变回漆黑。她“啵”地一下在伊凛脸上啜了一口，悄悄吸了一口血。
走出医务室，伊凛打开源海通用ID一看，顿时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
他与莫人敌在虚拟战斗的支出；
维持盖亚要塞在逃生通道里航行的支出；
公会成员在时光与精神小屋的支出；
这些支出，林林总总算下来，花了1200源。
相当于三分之一个世界。
以前总有人说，时间是无价之宝，无法用金钱去衡量。
但现在伊凛想说的是，其实时间是可以买的，就是真特么贵。
在他昏迷的这十天里，织田舞、李二胖、李长歌等核心成员，再次主动进入时光与精神小屋，进行历练，成绩喜人。
其中。
织田舞、李二胖、苏小素三人，终于触摸到第二层极限锁，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传奇。
其他人即便距离第二层极限锁还有一段距离，但也相差不远了。
这种实打实通过锤炼、提升自己的方式，远没有试炼奖励的收益那么直接迅速，但在伊凛看来，他们这样的提升方式，将更加稳固，日后若有一点点机会，凝聚出自己的“权柄”，这个过程将会顺利一些。
这些日子的消耗、升级建筑消耗，让伊凛ID帐户上的源只剩下堪堪3000维出头。换言之，若没有找格林借这笔高利贷，现在的伊凛已然破产。而借了之后，伊凛手头仍算宽裕，可安然进行下一步计划。
伊凛醒来后，将所有人召集在会议室里，说出自己的打算。
格林重新上线，参加会议。
在等待其他人入场时，无聊的伊凛刷开面板查看，他这二十年后，属性的提升。
……
【伊凛】（ID：1010）
【称号】暗影术士（史诗级）
【生命值】100%
【灵能值】6000/6000
【模组】无忧的希乐园（核）
【权限】执政官
【序列】β-D-003：代行者&#183;骑士「梦魇」
【血统】熵兽亚种&#183;类人型
【力量】22.3
【敏捷】23.6
【精神】30.0
【意志】11.3
【幸运】-1.6
【魅力】0.0
【技能】如影随形（Max）、灾厄缠身（Max）、嗜血之灾（Max）、召唤坐骑夜魇（2星）、湮灭之握（4星）、暗影诛杀（Max）、放逐（称号技能）。
【强化】杀人技（A-级）、阴阳手（B+级）、厄运回响（S+级）、解析视界&#183;无我境界（EX级）、念体（SSS级）、灵魂烹饪术（S-）、云体风身之术（S+）、自在法（EX）、空想心纲（S+）
……
当然。
他在时光与精神之屋煎熬的二十年间，真正最大的收获，无法在希乐园的注册者面板上体现，但面板上能体现出的变化是：在二十年不间断地与“莫人敌”、“D序列骑士们”厮杀，伊凛的精神属性卡在了锁上，力量、敏捷突破了极限。
意志力同样突破极限，领悟了精神防御类强化【空想心纲】。
至于最大的收获。
伊凛偷偷用手掌往胸口一拍，进入枢内。
流光四溢的【无限王座】四周，一个巴掌大、笼罩着纯白流光的迷你王座，如同卫星般，在【无限王座】四周匀速旋转。
“副权柄。”
——【极意】。
……
……
在公会成员们沉浸在提升实力的热潮中时。
伊凛时不时光顾「盖亚」主核心。
“入侵通道准备好了吗？”
“执政官大人，随时可打开通道。但在入侵前，需进行坐标解析。”
钢筋与管道在盖亚核心前扭曲。
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台子，从地面升起，出现在伊凛面前。纯白的台子没有任何缝隙，顶部，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面板。
伊凛将手掌按在了面板上。
一行行快速跃动的文字，在盖亚与伊凛之间闪烁。
【解析坐标中……】
【一号坐标：β-1121-3353-7942-6756。】
【二号坐标：……】
【三号坐标：……】
伊凛曾经所经历的试炼，试炼所在的世界，以“坐标”的形式记录下来。在展开【希乐园进攻姿态】之前，这种事是无法办到的。再者，若没有执政官或是管理员的权限，他也无法读取其他世界的坐标。
“准备出发了？”
格林在伊凛后脑冒出了小脑袋。
“嗯。”
伊凛随口回了一句，手掌仍按在面板上，让盖亚继续解析“坐标”。
“你要知道，一旦你出现，你的‘定位’会清晰传到它们的视野中。”
“我知道。”
伊凛点头，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了解。
他虽然逃出来了，但仍身处赌局中。
他是梦魇骑士，一旦离开逃生通道，天启星将实时定位。
定位坐标将发送到诸神的视野里。
伊凛在离开之前便对公会成员们说过，这将是一条铺满荆棘的道路，甚至比留在希乐园主世界，更为残酷。
如果格林所说的“开盘”是真的，已经有赌客下注他们一行人会死在哪里，那么最坏的打算，无非是，上面不讲武德，亲自下场。
一个个坐标储存在盖亚的核心里。
伊凛自沉思中抬头，将格林揪到面前，问：“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我想听你认真答复我。”
“没空，不约，不考虑。”不等伊凛问，格林连忙摇头。
“我他妈想问的是，和你同级别的，会不会下场。”
“嘘~”格林舒了一口气：“原来你问这个呀！”她翅膀抚着毛绒绒的胸口，笑道：“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绝不可能。”
“为什么？”
格林傲娇地挺起胸膛：“那是因为，我下注了。”
……
格林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
言下之意是，伊凛是格林的人，而格林下注了，它们就算想把梦魇骑士搞死，就得按照规则来。
这个赌局，自从监察者走了之后，就变得更脆弱，一碰就会碎。
谁都怕其他主宰，一个冲动把桌子给掀翻了，这样谁都讨不到好处。
格林的存在意义便是如此。
压桌儿。
格林她相当于是一位脾气暴躁的豪横赌客，出手阔绰，性格小……较真，即便是四位茅坑主宰把持大局，它们并不是完全的一条心，所以格林的入场，相当于维持了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得到格林的承诺，伊凛手指在身前划拉，一个个坐标世界，化作略缩图，在伊凛的视野中缩放。伊凛分别将他的身体纪录的「坐标」世界按照强度归类后，伊凛思考着该从何下手。
这件事必须谨慎对待，接下来几天，伊凛分批将小伙伴们聚集在此，一一将坐标录入。
盖亚核心纪录了上千个世界坐标。
这些世界坐标，大部分位于“沉沦之地”，但某一小部分世界，却处于那几位主宰的管辖范围内。格林不久前曾说要想破局，伊凛有两个选择。但其实伊凛是没得选，能不能成为「第十位」又不是他说了算，所以，现在伊凛只能按照不得不做出的第一个选择，而进行谋划。
不少公会成员在进入两次“时光与精神小屋”后，出现了明显的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的症状。
盖亚诊断后得出结论，他们患上了“时间流速差症候群”。
简单来说，时光与精神小屋内的时间流速差，是通过“源”来实现的。在理论上，他们看似在时光屋内是正常时间的流速，可实则，他们在小屋内，是通过“加速精神”来实现时间流速差，若是一次还好，两次下来，他们精神疲惫的累积，达到了某种上限，所以才出现了症状。
当这个说法在要塞里传开时，得了“时间流速差症候群”的成员们，再一次感慨莫人敌与会长的变态。
两个都不是人。
当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他们除了嫉妒之外，别无他法。只能通过休养生息后，调整过来，再考虑进入时光屋。
而在这段时间里，伊凛将织田舞等人，召集到盖亚核心前。
盖亚核心前，竖起了一个个平台，上面同样有着巴掌大小的面板。
在平台下方，有一个圆形的图案，颇具科幻气息。
伊凛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他们，他们很快便理解并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也就是说，咱们分别去以前曾经历过的‘世界’，寻找‘世界的核心’。”宁右琢磨着会长的打算，沉思片刻后，纳闷地问：“那会长你呢？”
伊凛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头顶，解释道：“一旦我离开逃生通道，我头顶上的‘天启星’，就会将我的位置，实时通报上去。我所在的‘世界’，才是最危险的。”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起来，伊凛的意思是，他自己去做诱饵，让其他人各自低调发育。
伊凛没有废话，将“世界”的构造，在几人面前图解。
驾驶舱、特殊结构、回收站、船舱、船舵，等等。
每一个世界的构造大同小异，但“世界的核心”，一定藏在其中某处。
当然，他们本身是没有任何能力去夺取核心，真正夺取核心，仍需借助【希乐园】的力量。
“其实不难辨认，”格林打了一个呵欠，指着伊凛：“瞧，他就是希乐园的核心。”看着小伙伴们头疼纠结的模样，格林用伊凛本身举例子：“‘沉沦之地’里，他们的神要么已经回溯，要么半死不活。核心必定会呈现出某种特殊的姿态，比如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或是一件道具，或是一棵树、一个球，总之，在某个世界里，一眼看起来很特别的那玩意，应该就八九不离十咯~”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八九不离十”这种俗语，让格林和小伙伴们聊天的风格，越发接地气。
众人似懂非懂。
第一批敢死队……啊不，勇士队，有20人。
其中，伊凛熟悉的有宁右、李二胖、苏小素、萧楚儿、李长歌、织田舞。
织田舞有几分不情不愿地站上传送平台，绷着脸，显然不开心。
伊凛看出了他们的担忧，再次微笑，指了指格林：“放心，我将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们的压力会小很多。到了必要时，我们通过‘眷属’契约链接，格林能自由穿梭在眷属与骑士之间，到时候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小伙伴们一一站上平台，默默地将手掌按在平板上。
这时，李二胖挠挠头：“咱们要不要喊个口号啥的？会显得更有仪式感。”
“好呀，”伊凛笑眯眯地按下传送，不假思索说出口号：“一路顺风、注意颠簸、安全降落、平安归来。”
“？？？？？”
嗖~
20道光芒闪过，20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第1144章 重返加勒比海
将他们送走后。
伊凛暂时关闭了时光与精神小屋。
“准备入侵。”
伊凛通知下去。
公会其他成员，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做好充分准备。
一天过后。
伊凛再次站在盖亚核心前。
一个个世界坐标，在伊凛眼前浮动。
【请选择坐标记录。】
【选择完毕。】
【请确认。】
【核对权限中。】
【核对通过。】
【目前权限：执政官。】
盖亚那故作冰冷的电子音，在要塞上空响彻。
剩下三十多人，早已严阵以待，守在凛冬区广场上。
冰雪萧索，却融不了他们内心的熊熊火焰。
轰隆隆。
一阵震动。
盖亚要塞，被一阵数据流所包裹。
虚幻流光，化作了一根根触手，自盖亚要塞前方伸出。
伊凛居高临下，眺望前方。
逃生通道，没有景色可言。
只有一片不断向前流动的光。
在确认入侵坐标后，盖亚核心实行定位，入侵通道展开。
一根根虚幻触手凝实，在眼前撕开了一道光幕。
光幕分开，门扉若隐若现。
【坐标确认。】
【正在向纪录坐标进行传送。】
庞大的盖亚要塞，顺着流光走向，进入门扉内。
【传送中。】
【请注意颠簸。】
……
……
“轰！”
庞然黑影，周遭空间，一阵剧烈的晃动后，终是逐渐平复。
湛蓝的天。
无垠的海。
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传送成功，伊凛松了一口气。
“盖亚，张开迷彩天幕。”
嘶。
一层七彩的幻光，将悬浮在空中的“大陆”，包裹在内。
迷彩天幕的作用，在于防御与隐匿。
“放出无人机。”
嗖嗖嗖。
盖亚要塞在融合了【盖亚动力炉】后，已经联合流水线、核动力炉等设施，形成了统一的整体。可以说，盖亚要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械生命，能自主进化，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提供图纸，理论上盖亚要塞能搓出任何东西。
这段时间，其他人在来回反复于“时光与精神小屋”试炼里，莫莉并没有闲着。
她窝在闺房里，日夜爆肝，设计出了无人驾驶的“一号机”，以及重装型的“二号机”。
以前的“零号机”是以“人工驾驶”作为前提的。但自从天启骑士一战，莫莉能通过“超链接”的方式与盖亚要塞连接，并远程操纵大量的机甲后，莫莉决定舍弃零号机的设计，并以“无人驾驶”为前提，设计出后续机型。
偶尔路过莫莉闺房，伊凛偷偷看见莫莉桌上一沓厚厚的草稿图纸。
文件夹分类除了“一号机”、“二号机”外，还有“挖掘机型”、“自爆专用机型”、“核爆机型”、“运输机型”、“高速机型”、“空中特化机型”等等。
这效率与产量，连伊凛也啧啧称奇。
真的是高产似小母猪了。
真不愧是莫人敌的孙女儿呀。
无人机放出后。
伊凛落在凛冬区。
他一看，三十多人抡着形状各异的武器，在摩拳擦掌，准备出击，顿时一头黑线。
“你们急啥啊。”
伊凛安抚了他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后，便指挥盖亚要塞降落。
盖亚要塞下方，全是海水。
一望无际的海洋，看不见尽头，看不见陆地。
伊凛安心等待。
过了大约一小时。
一部分无人机返程。
无人机记录下的画面，传输回盖亚核心，并以数据的方式，回馈到伊凛面前。
伊凛挥挥手，在盖亚要塞上空，张开了一片片光幕。
光幕上记载的，就是无人机从上空航拍的结果。
“盖亚，分析地理及世界构成。”
【初步分析中。】
【请注意初步分析可能与实际结果存在着误差。】
【世界舰等级：极小。】
【海洋与陆地比例：97:3】
【科技侧占比：73%。】
【神秘侧占比：24%。】
【未知成分占比：3%。】
【核心位置：不明。】
“海洋面积占比97%？”孟超强和李诗珍凑在一块，他们忍不住诧异道：“水世界吗？”
伊凛面色平静，看着盖亚通过无人机分析出的数据，点点头：“也许是灾难吧。位于‘沉沦之地’里的‘世界’，都会陷入一种‘慢性死亡’的状态。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最终都会无声无息地步向‘灭亡’。通俗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末世’。”
在其他人不同反应的表情里，伊凛轻松地抠了抠额头上的死皮，笑道：“说起来，看见这片海，我还有些怀念。当年，我和汪儿，谷天晴，就是在这次试炼里碰面，还被坑得挺惨的。”
孟超强与李诗珍这对逼人，听了连连摇头，暗暗感慨会长太谦虚了。
他们无法想象会长被坑惨的样子。
只有会长坑人，没有人能坑会长。
即便是试炼，也不行。
伊凛早就在天启公会内部，竖立起无敌的形象，深入人心。
汪天帝一听。
一路飞奔，跑到盖亚要塞边缘。
在一阵阵轻微的震动中，盖亚要塞轻松完成了降落的过程，变成了一座岛屿。
当然，有迷彩天幕的遮掩，从外面上看，这里空无一物。
汪天帝畅快地在海洋里游泳，时不时伸出爪子，用力指着大海深处示意。
它大约是想说，这片海本汪当年游过。
是的。
这里是加勒比海试炼的世界。
只不过，自从回归后，伊凛此行再次来到这里，世界已变成了无比陌生的模样。
以前加勒比海试炼，他们试炼的范围仅在一片小小的海域。
世界上，有陆地，有海洋，有国家，有军队。
可现在，通过无人机反馈回来的信息，这个世界似乎完全被海给淹了，陆地面积缩小至大约3%，成了一片无尽的汪洋。
这时。
伊凛皱了皱眉，抬起头，看向天空。
虽然迷彩天幕隐藏了盖亚要塞本体，但当盖亚要塞离开【希乐园】的逃生通道后，那颗红艳艳的天启星高悬天空，耀眼夺目。
但凡是个人，都能看见。
这颗“天启星”相当于远距离定位坐标，将伊凛的位置传输回去。
开始了。
“我们在这里，大约有多少‘时间’？”
“我算一算……”格林搬出小算盘，啪啪啪打了十来秒，给出答案：“用这里的时间单位去衡量的话，三到十年。”
言下之意是，至少也有三年的时间么。
“我出去逛逛。”
这个世界已面目全非，伊凛必须重新调校位置后，才能正常且安全地在这个世界里进行传送工作。
他独自一人，飞出盖亚要塞。
这个世界没有“禁空区”，伊凛飞到了万米高度，居高临下，俯瞰大海。
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岛屿星罗棋布，湛蓝的海域波光粼粼。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在酝酿着风暴。
伊凛踏着流光，向前移动。
过了一会，他来到黑云上方。
黑云之下，果然发生着一场强烈的暴风雨。一艘艘精钢铸成的巨舰，正在暴风雨中乘风破浪，岿然不倒。
当初的海盗世界，不知过去多少年，科技攀升到这个地步了。
在盖亚要塞的初步分析里，这个世界的力量构成中，科技侧占比约“73%”，但也仅仅有73%罢了，剩下的成分，也许才是伊凛此行想要寻找的。
“奇怪。”
格林蹲在伊凛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片刻，皱了皱眉：“这个世界，旧神回溯，可闻着却有‘新神’即将诞生的味道。”
“在哪里？”
伊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更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理”，要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件不知道是以什么形态表现的“核心”，实属是大海捞针了。这时，格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伊凛当然顺口就问，不丢人。
“这个方向。”格林似乎来了兴趣，眼珠子红彤彤地冒着光，一闪一灭。
顺着格林的指引，伊凛在高空快速移动。
他头顶上的“天启星”，在伊凛的高速移动下，宛如哈雷彗星般掠过天空。这个世界的土著，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这“不祥”的星象，暗暗心惊，震撼莫名。
十几个呼吸间，伊凛跨越数万里。
他的飞行速度，在层层自在法加持下，流光在脚下汇聚，突破音速，层层音障在伊凛身后爆响。
随着距离的接近，伊凛的头皮开始颤动，久违的“大餐”让死皮再次产生了反应。
伊凛一边挠着头皮，痒痒的，又跨越了百来个随手可覆灭的小岛屿。
忽然。
伊凛：“嗯？”
格林：“啊嘞嘞？”
一执政官，一主宰，同时发出声音。
“消失了？”
格林与伊凛面面相觑，伊凛额头上的死皮律动归于平静，似乎刚才的节奏只是一时兴起。
“原来如此。”
格林和伊凛相处了那么多年，说话的口吻也变得有点凛里凛气的，她竖起翅膀，翅膀尖尖亮起了灯泡形状的红光：“那家伙在躲着你。”
“从何看出？”
格林一翅膀呼在伊凛脸上，不爽道：“我比你大，我说是就是，哪来那么多问题。”
伊凛郁闷地抠抠死皮：“你如果肯定这一点的话，你所说的即将诞生的‘新神’，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哦？”
“卡吕普索。这个世界一切‘诅咒’的化身。”伊凛指了指自己额头：“我这玩意，是诅咒的克星，她应该是察觉到‘怨’的存在，也察觉到我们的接近，赶紧躲起来了。”
格林恍然大悟：“原来，你选择这里作为迎接它们的‘战场’，是因为即将诞生的新神好欺负吖！”
伊凛意味深长地回道：“咳咳咳……看破不说破。”
如今，伊凛的身份是她【梦魇】的骑士。他们是铁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最不济，也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伊凛有办法应付即将面临的“困难”，格林显得很开心。
在格林偷偷乐着时，伊凛伸手隔空连接盖亚要塞的仓库，取出了一件吃灰了很多年的道具。
【从心的罗盘】。
随着他实力的增长，这件道具渐渐沦为二线。在【希乐园】主世界中，伊凛甚至能直接读取“理”，访问源数据库，更是用不上。但此刻他们远征军异乡作客，在人生地不熟时，产自这个世界的本土特产【从心的罗盘】，反倒成了伊凛想要找东西时的最优解。
遇事不决，找罗盘。
“如果她还活着……”
伊凛板着脸，有点头疼。其实一开始伊凛是不想找她的，况且伊凛也不知道这里过了多少年，她死没死。但如果她还活着，以她的本事，应该能在这“水世界末日”里混得很滋润才对。
【从心的罗盘】
【品级】史诗
【限制】每个人在每一次试炼中只能使用2次。
【效果】罗盘所向，心之渴望。
【说明】这神奇的罗盘拥有察觉人心的力量，你能用他指引任何渴望之物，无论是多么难以启齿的渴望，它都能为你指引出方向，除非找不到。PS：一切从心。目前剩余使用次数：2/2，重新进入里世界后刷新使用次数。
微光一晃，伊凛攥紧罗盘，上面耷拉的指针忽地有了反应，先是瞎几把乱转一通后，然后指针定格在某个方向。
……
以前卡吕普索的诅咒，是通过“海洋”、“女人”、“诅咒物”的形式产生作用。
伊凛先是在自己身边布下了层层结界，隐匿气息。伊凛之所以如此谨慎，并不是怕中招……他当然是巴不得中招。最重要的原因是，既然卡吕普索隐藏在暗中，故意躲避着他的探查，那么伊凛当然要和卡吕普索躲猫猫了。
大家都躲在暗处，这样才能公平。
若连暴露在空气中都能被卡吕普索察觉到，那她就不是诅咒，而是病毒了。
顺着【从心的罗盘】的指引，伊凛来到了一座岛屿上空。
……
这座岛屿的地理位置接近北冰洋，令伊凛啧啧称奇的是，岛屿不大，却有着肉眼可辨的两种气候。
靠北的一面，覆盖着冰雪。
靠南的一面，说不上炎热，可却充斥着怡人的温度与气候。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观，被岛屿正中央一座山脉隔绝成南北两面。
岛屿上有着多个小城镇，南北两方各有一个港口，有许多大型船只在港口里停留。
伊凛落地时，下意识地想易容。但转念一想，他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这无疑是多此一举，便打消了这个无聊的念头。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他行动时需小心翼翼。而现在，他虽然是从【希乐园】逃难至此，但有盖亚要塞与希乐园作为后盾，在这个世界他们完全可以以“侵略者”的姿态横推一切，兴风作浪，无需束手束脚。
嘴里哼着小曲，伊凛回忆起当年以“谜语绅士”之名，纵横在末日降临前的加勒比海上，心情莫名地愉悦，两手插着裤袋，走进了港口里的一间小酒馆里。
随着科技水平的提升，此处的酒馆不再是给人脏乱差的印象。
七彩霓虹环绕，人造冰雾在地面铺了一层，映射出七彩的光霞，令酒馆内的气氛，形同仙境。
酒馆内的酒友穿着各异，有的是豪放派，有的是严谨派，有的是闷骚派，一目了然。
“噢，海洋女神在上，这位兄弟，看着很面生啊。”
伊凛大咧咧踏入酒馆时，两位坐在角落、负责看场子的猛男，一看这新来的小子就不是好人，贼头贼脑、令人生气，便上来盘问。
“面生？”伊凛没打算在不起眼的小角色面前装逼，呼呼两拳，将两位猛男打出房顶。
咻……咚！
咻……咚！
猛男高高飞起重重落地。
伊凛现在只看面板，也很难说自己是纯粹的精神侧了。没见过哪家精神侧能德智体貌美全方面一同发育的。伊凛的力量、敏捷属性也踏入传奇。可见，他在与莫人敌练拳的二十年里，也将身体近战能力，开发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钢筋混凝土房顶被两拳打穿，两个人形的大洞伴随着电流的嗤嗤声，瞬间将酒馆内的灯光给熄了一半。
伊凛看了一眼吧台上方荧屏上的酒品，跟没事人似地，打了一个响指，点了一杯。
“新品朗姆，来一杯。”
一刹间，聒噪的音乐声停止，迷醉中的酒友看着天花板的两个人形坑洞，脸色又青又白，酒一下就醒了。
不少机智的一言不发，直奔门外，走了再说。
在短暂的混乱后，一位穿着黑白分明小西装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头发梳得镫亮，其他都好，就是发际线略高。
“请问，你是谁的人？”
八字胡开门见山，紧盯着伊凛问。
眼前的青年，看似年轻，可浑身却透着一股老头子般沉稳的气息，令八字胡抓摸不透。
若是平时，他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了下马威再说。
可这一次。
八字胡目光在天花板上两个人形坑洞上快速扫了一眼，立即移开。
还是，稳当点好。
“新品朗姆。”伊凛微笑着说道：“我不想说第三次。”
八字胡赶紧让人送了一杯新品朗姆过来。
伊凛翘起二郎腿，优雅地摇晃着高脚杯。
酒是差了点意思，和地狱里，乌璐璐的“阴间调酒”差了太多境界。可现在伊凛喝的不是味道，是情怀。
“露丝在这里，是什么身份？”
伊凛喝着酒，笑着问。
八字胡一听，心道果然有来头，但听着不对，他试探着问：“请问，您是「四皇&#183;大掌柜&#183;露丝&#183;艾米莉」大人的……？”
四皇？
大掌柜？
伊凛听着那花里胡哨的外号，不禁一愣。他忍不住笑了笑，故人还活着，这倒是好消息，看来罗盘的指引并没有错。
“转告露丝，老朋友出海归来，有事麻烦。至于身份……你就说是‘女王号船长’好了。”
女王号船长？
八字胡心里嘀咕着。
他纵横大海二十年，从未听说过“女王号”这艘船。
难道是上一辈的？
露丝大人虽然看起来年轻，可她在“大洪水”发生之前，可是出海寻得了传说中的“不老泉”，青春永葆，不可用容貌去衡量年龄。
莫非眼前的青年也是露丝大人那一辈的老家伙？
嘶。
一边倒吸着凉气，八字胡看在天花板破损的份上，更不敢小瞧这越看越不顺眼的白净青年，怕自己忍不住打他。连忙小跑，跑到柜台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露丝的私人号码。
“喂……”
慵懒妩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露丝大人，有人来您的地盘闹事，是是是，天花板被打烂了……不不不，对方说认识您……他说，他是‘女王号船长’。”
嘟嘟嘟——
在八字胡说完“长”这个字时，电话另一头骤然沉默，咣地一声，似乎电话被砸碎了。
嘀嘀嘀。
数分钟后。
天空中传来异响，只见一位身穿华丽长裙、皮肤黝黑的女人，两脚踩着古怪的鞋子，鞋子末端喷射出焰火让她自由在空中飞翔。
露丝的出现，让在酒馆外围观的吃瓜群众们早已惊得不知所措。
伊凛也不知道露丝是否认得自己，毕竟当年自己纵横这片大海时，用的是“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份。
露丝闯入，她目光一凝，在门口远远观摩了半晌，凝实的目光陡然一浪，向伊凛扑来。
“噢~我的船长！”
这时。
伊凛看着张开双腿跳高向自己扑来的露丝，他目光稍抬，身形一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身随影动，影在身后，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露丝那黑巧克力般丝滑的脸蛋上。
“啪！”
久别重逢，多少个梦里潮湿，此刻等来的却是无情的一耳光。
露丝傻眼了。
可下一秒，在露丝的另一侧脸，漆黑的气息凝聚成一张狰狞凶恶的脸蛋。
“哟，卡吕普索，别来无恙。”
伊凛看着被他一巴掌抽出来的“黑雾脸”，微笑着挥挥手，那笑容慈祥得如老友叙旧、故友重逢。

第1145章 来自世界之外的干预
“该死！！”
那张狰狞的女性脸庞发出凄厉的咆哮。
一瞬间，一圈圈无形的冲击波，以露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轰！
玻璃碎裂，全岛的居民，痛苦地倒在地上，眼耳口鼻皆流出了如墨汁般漆黑的血。
“想跑？”
伊凛嗤笑一声，弹指打出十八层光幕，将这座岛彻底锁死。
双喜临门呀。
没想到卡吕普索竟潜伏在露丝的身上。
碰面时，额头死皮的颤动，让伊凛察觉到这点，所以他一个照面，一巴掌呼上去了，没有犹豫。
自露丝右脸拍出的“卡吕普索”，察觉到伊凛的举动，又惊又怒。
不知何时，岛屿上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如盖子般压下。
淅沥沥。
一瞬间，倾盆暴雨落下，狂风呼啸，岛屿被笼罩在飓风当中。
外面，
漆黑的龙卷宛若实质，两个港口，上千艘钢铁船只，被卷上高空。
坚硬的铸钢在卡吕普索制造出来的飓风面前，脆弱得像是披了一层纸皮，在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中，钢铁扭曲，拧成了一柄柄尖锐粗糙的兵器，向露丝、伊凛所在的酒馆落下。
“自在法&#183;七圆环。”
伊凛抬手，一圈玄奥的光纹，分别在左右双手手腕浮现。“砰”地一声，整座深扎在地底的建筑，连地基一同被伊凛拍向高空。建筑物在半空与卡吕普索制造出的攻击相碰，一刹那，钢筋扭曲、建筑破碎，化作漫天碎石与铁索，卷入飓风壁中。
七层巨大的光环笼罩全岛，整座岛刹那间被保护在“七圆环”的下方。
这是伊凛正面抵挡攻击最硬的“自在法”，没有之一。七圆环全功率输出，甚至能挡下蜜莉恩的一剑，可见其坚韧程度。
铛铛铛铛！
钢铁砸在最外层圆环上，巨力的碰撞，让依稀能分辨出船只形状的武器，随着飓风与空气的震荡，倏尔挤压成圆饼状！
“怎么可能！”
卡吕普索一看伊凛所使出的“魔法”，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她连忙钻入飓风眼，向天空中逃窜。
“迟了！”
伊凛微笑着，升向高空，双手舞动，自四面八方的天空，一根根红色的雷电化作锁链，向那张虚幻的脸疯狂刺去。伊凛的攻击，完全没有给卡吕普索留点面子，全往脸上招呼。
“我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
空中，
卡吕普索发出不甘的嘶吼。
伊凛一听“诅咒”这话，心道还有这种好事，连忙伸长脖子，准备用额头去接。
“砰！”
那张盘踞在高空中的巨大脸庞，轰然炸开，无数白色的螃蟹，如同骤雨般，分身千万，向岛屿四面逃窜。
“自在法！九天十地焱魔大龙卷！”
伊凛临时想了一招，王座的虚影在伊凛眉心间一闪而逝。提前码在王座上的“密码子”，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便重新组合成一种全新的“法术”。
深紫色的火焰巨龙自海洋深处冲天而起，在紫焰中央，温度过高，甚至产生了白芯儿。二十四条直径十多米的火焰龙卷，交织成毫无死角的封杀大阵，趁着成千上万的白色螃蟹尚未落地，便烤了上去。
伊凛的诸多法术体系里，水平参差不齐。若是按元素区分，其中，雷电与空间是传自至尊流法术，作为王座的根基中的根基，扎实无比。而火焰，则是参悟了火焰女王的【火焰秘术】，有一定水平。其他脱胎自晶纹术、魔术的“自在法”，则见仁见智了。
从海洋深处涌出的火龙，遇水不但没有熄灭，反倒将海水蒸发出漫天的蒸汽，滚烫热气扭曲了岛屿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迷离的幻影，似海市蜃楼般。二十四条火龙此刻便是在虚幻的扭曲中穿行，活灵活现，逼真无比。
“该死该死该死！”
卡吕普索说“诅咒”，似乎也只是说说而已。她察觉到伊凛身上有着她的克星，没有真的丢出诅咒。
飓风中处处传出她的惨叫声，二十四条火龙一眨眼便将成片成片的螃蟹烤得通红、融化、成碳。
砰砰砰砰！
紧接着，即将落地的螃蟹们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的螃蟹变成了腐臭的腥水，被卷上高空，又重重落地，地表沾上腐雨，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而不小心沾上了腐雨的人可就惨了，稍微沾上一些，皮肉嗤嗤融化，眨眼化作了白骨。
伊凛眉头微微一皱，而后叹息。他挥手散去火龙，继续维持着七圆环的输出，挡下了大部分腐雨。
这一幕，是梦魇骑士的仁慈.jpg。
十分钟后。
黑云散开，绚烂的阳光穿过散开的黑云，投下一束束凝聚的光。
伊凛沐浴在破开云层的光束中，轻飘飘落地，身姿宛若神明。
逼格拉满，露丝看傻了。
当伊凛降落在露丝面前时，露丝难得不孟浪，警惕道：“你真是船长？”
“如假包换。”
“果然，那个梦……”露丝低声嘀咕，既开心又失望：“为什么不是女人呢……？”
“嗯？”
伊凛听到了一句古怪的呢喃。
你不对劲。
“没没没，”露丝连忙摇头，捂住嘴巴：“就算船长是男人，其实也……没关系的。”
伊凛通透感知放出，环目四顾，卡吕普索短暂显圣，让岛屿上的居民死伤无数，生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无人有空顾及此处。
伊凛朝露丝笑了笑：“有行李吗？”
“船长，我家在那里……”
露丝指着山顶上的别墅，呆滞片刻。
“好，一块带走了。”
伊凛抓住露丝的肩膀，两人腾空，来到别墅上空。
定位。
圈地。
挪移。
有【学徒悬戒】在手，伊凛的传送法术十分稳定。在不到一秒钟，伊凛便已完成了传送前的准备工作，抬手画圈。一个巨大的传送圈，在伊凛身下展开，旋转着与水平面平行，向别墅罩下。
光芒一闪。
纵横大海的四位海上皇帝之一：大掌柜&#183;露丝&#183;艾米莉的别墅，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如镜面般光滑的平地。
……
在盖亚要塞上空。
迷彩天幕内。
一个传送圈赫然张开。
一座浮空岛屿，在伊凛的念动力承托下，举重若轻地落在空地上。
公会成员们各干各事，这种惊世骇俗的场景，在他们看来却是稀疏平常。
“呀，是会长啊。”
“哦，会长回来了。”
“哦，会长又装逼了。”
少了李长歌，连一个真心拍马屁的人都没了。
伊凛一边感慨着，将露丝丢在地上。
自从伊凛降临在她的岛屿、一巴掌打出卡吕普索、并和卡吕普索斗法，一连串的变故，早已秀得露丝头皮发麻。伊凛这隔空传送这一手，反倒让露丝麻木了，表情木讷。
“到、到了？”
“到了，我家。”
“砰”地一下，伊凛将露丝的别墅丢在一边，先是雪儿朝爸爸扑来，然后是被拖在绳子上的狗子，紧接着是其他来看热闹的成员们。
当他们接二连三地看见露丝这么一位皮肤黝黑的成熟美妇人时，一个个暗戳戳地发消息。
在短短十秒内。
一则言简意赅的消息传遍了全盖亚要塞：
【传下去！会长又双叒叕带女人回来了！】
可惜小舞不在。
否则她有可能会提刀来见。
简单安顿好露丝后，伊凛抓紧时间，问起他当年离开至今，这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露丝本来还想问船长大人是如何回来，更为何是以男人的身份。当伊凛主动问问题时，打乱了露丝的节奏，他在船长大人那可怕眼神的逼视下，芳心颤动，又惊又惧，只能乖乖回答。
原来。
自从伊凛、谷天晴、汪天帝在这里进行试炼后，这个世界过了二十年。
伊凛当年是以“伊丽莎白&#183;凛”的马甲纵横大海，可“伊丽莎白&#183;凛”却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土著人物”。
她是大不列颠帝国皇室的公主。
露丝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魔王事件”后，伊丽莎白&#183;凛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对那一段冒险故事，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无论是性格、谈吐，都与伊凛“角色扮演”时截然不同。
经历了种种事件的露丝，没多久便接受了这种诡异的情况。更何况，她喜欢的是船长的灵魂，并不是馋她的身体。伊丽莎白&#183;凛不再是她所熟悉的“伊丽莎白&#183;凛”，让露丝对伊丽莎白&#183;凛失去了性趣。
于是，失魂落魄的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分道扬镳。
她有了这一次航行的经验，拉了一票水手，继续在大海上当海盗。
露丝拥有航海的天赋，在大海上，找到了不少宝贝。
其中最让露丝骄傲得意的，便是“不老泉”。
饮用了“不老泉”的露丝，容颜不老，恢复紧致。
如此，几年过去了，露丝累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她的别墅里全堆满了财宝。
可在这些财富中，最让她珍惜的，反倒是那一顶陈旧的“大副帽”，露丝将其挂在玻璃柜中，视若珍宝。
有一晚，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来到一个神奇的世界，那里有浮空的国度，她是以“英灵”的身份被伊凛召唤到那个世界，经历了一场梦幻般的战争。而醒来后，露丝对梦里发生的一切，记忆尤深，她总觉得，船长很有可能正活在另一个世界。
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当年船长在说出那番奇怪的话后，就变回了普普通通除了“大”和“白”之外就毫无特色的“伊丽莎白&#183;凛”。
今日，露丝第一眼看见伊凛、即便露丝没有见过伊凛的真身，那一眼，让她的灵魂遭受了痛击，下意识夹紧了腿，心中有一个声音早高呼：他就是当年的船长！
女王号的传说，早已随着历史的潮流，褪去了当年的传奇色彩。
若不是船长本人亲临，谁又会贸贸然在海上帝王的地盘上，说自己是“女王号的船长”呢。
呼应上了，一切都呼应上了。
露丝先是把自己发家史简单说出。
语气稍顿，重头戏来了。
“突然有一天……”
大海上消失了许多年的“诅咒”，再次降临。
伴随着“诅咒”降临的，还有淹没了一切的海啸，与无尽的汪洋。
短短几个月，世界眨眼变成了混乱无序的“水上末日”。
陆地被吞没，城市被冲垮，无数人在那场“大洪水”中丧失了生命。
在陆陆续续的几年里，幸存者在水世界里艰难活下，形成了新的秩序。
可至今，仍无人知道，那一场“大洪水”的来源。
露丝凭借着前些年累积的财富，创建起属于自己的地盘，成为了海上皇帝之一。
而与露丝齐名的另外三位海上皇帝……巧了，两位伊凛都认识。
“四皇&#183;黑发&#183;天&#183;草晴四郎”。
“四皇&#183;女帝&#183;伊丽莎白&#183;凛”。
“四皇&#183;钢骨&#183;星凡&#183;孟”。
“你、天草晴四郎、伊丽莎白&#183;凛……孟星凡？”
伊凛稍作思考，他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还有一件事伊凛不明白。
“你是如何成为‘四皇’的？恕我直言，你有点……弱。”
露丝当年在神代中，以“英灵”的身份参战。但更多的是凭借着“传说”、“思念”，再以英灵座借助圣杯的力量强化了。而伊凛看出，现在的露丝身体强化，连第一层“极限锁”都尚未突破，很难想象露丝是如何凭借纯粹的“财富”，在混乱的水世界末日里，当上海上皇帝。
“嘻嘻嘻嘻……”
露丝一听，顿时嘚瑟地笑着，她环目四顾，媚眼如丝地朝伊凛招招手：“喏，船长大人，跟我来，露丝有一件‘大宝贝’想让你亲眼看看。”
伊凛跟着露丝来到要塞边缘。
茫茫的大海波澜不惊。
其他公会成员自然是不服输，跟来看热闹。
他们刚才远远地围观，听不清会长与露丝的对话内容，可他们看得出来，这名为“露丝”的女人，看起来貌似是会长的熟人，也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这个世界，会长曾经经历过，并留下了一段脍炙人口的传说。
露丝站在海边，猛地撩起裙摆。
光滑的黑丝袜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嘶……
公会其他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诗珍连忙捂住了孟超强的眼睛。
只见露丝并不是真的为了露大腿，她右手在大腿上轻轻一拂，一行文字在她丝袜上浮现。
——【START】。
滋滋滋滋……
明媚的天空陡然电流闪烁，在电流汇聚中心处，一个黑洞在百米外远处展开。
在露丝按下大腿上的【START】时，轰地一声，一尊庞然大物从黑洞中挤出，轰然落在海面上，掀起一阵阵波涛。
那是……一艘船。
一艘漆黑的船。
众人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黑科技？
魔法？
露丝朝伊凛眨眨眼：“船长大人哟，这就是我的觉醒……「女王露珠号」。”
……
……
嘀嘀嘀。
露丝被推进了CT扫描仪里。
因为怀疑露丝体内有“金属内植物”，所以不敢用更清晰的核磁共振扫描。
莫莉穿着专业的白大褂，显得干练而严谨，正在为露丝进行全身扫描，并分析数据。
半小时后。
莫莉得出了结论。
“CT扫描并没有看见她体内有异物，但我让她躺在仪器上，发动‘能力’，就是……不知羞耻摸大腿那招，她大脑内部和大腿出现‘START’图案的位置，产生了微弱的电流干扰，在图像上产生了干扰伪影。”
伊凛问：“结论？”
莫莉懊恼地摇摇头，这明明是她的领域啊混蛋，可却查不出有用的情报。只见莫莉耷拉着脑袋，得出结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这里的科技水平超出了我们带来、并融合在‘盖亚核心’的科技水平，另一种可能就是，这就是‘魔法’。”莫莉补充道：“你知道的，一切超出了凡人理解的‘科技’，其实都能归纳入‘魔法’的范畴，嗯，比如你。”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伊凛以前研究的魔术与晶纹术，从某种领域上来说，但凡能用公式计算、能被毫无力量的凡人掌握并施展出来的“晶纹术”或“魔术”，从广义上来说，也属于一种“科技”。
这也是“知识”。
露丝回忆道：“在‘大洪水’发生那天，我浑身发冷，发了高烧。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一个声音，问我是不是想要‘活下去’的力量，然后就出现了。其实，世界上拥有类似能力的不止是我，天草晴四郎、伊丽莎白&#183;凛、以及孟星凡，还有纵横海上的其他强者，都有着同样的能力，我们被称为‘觉醒者’。”
伊凛点点头：“这大概就是‘盖亚核心’分析世界构成时，其余不属于‘科技侧’的力量了。”
莫莉摸了摸鼻梁，假装自己正在“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合理提出假设：既然能够被仪器检测出异常，很大概率仍是在‘科技侧’的范围。她体内很有可能植入了先进的‘纳米机械’，在启动时，向某个世界发送‘信号’，同时打开了‘通道’，将‘女王露珠号’传送到这里。至于信号传送的来源……”
不等莫莉说完，伊凛已经想到了，轻声道：“世界之外。”
“是。”
当莫莉和伊凛得出这个可怕的结论时，脸色均有了变化。
换言之，不仅是他们正在干涉这个世界，除了盖亚要塞之外，还有其他高维存在，譬如区区的神，正影响着这里。
无论是“大洪水”，还是“觉醒者”，定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干预，才让这里变得面目全非。
“萌萌，”伊凛拍了拍莫莉的肩膀：“你再想想办法，看是否能找到露丝那‘觉醒力量’的来源，顺便和她认识认识，她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类，对我们攻略这里，能起不少作用。”
“船长……”露丝一把挽住了伊凛的胳膊，她正在努力适应“船长从女人变成了男人”这个可怕的事实：“露丝害怕。”
“滚。”伊凛黑着脸回了一句：“想想自己的年龄。”
莫莉笑容和善，看向露丝：“可以吖，我会和青春永驻的露丝奶奶好好相处的。不过，首先，”莫莉指着露丝：“你先撒开我们会长。”
她故意在“奶奶”两个字咬着重音。
论资排辈，轮谁也轮不到你啊，奶奶级别的人物。
“噢？真是乖巧的‘小~’姑娘。”露丝挺起鼓鼓的胸大肌，“小姑娘”的“小”字拉得很长，意味深长，另有所指。

第1146章 天启号！
砰！
伊凛摔门而出。
里面传出二人针锋相对的争吵声。
伊凛鄙视露丝年龄大，其实也不过是随口调侃罢了。
他两世记忆、三世轮回、循环十年、时光屋二十年。
算下来。
得~
他的真实年龄早就超过一百岁了，谈年龄没意思，不提也罢。
他以后应该喊莫人敌叫莫老弟。
莫人敌该喊他凛哥哥。
算了。
伊凛摇摇头，心道，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站在医务室门外，伊凛敲了敲额头。
笃笃笃。
“咋？”
伊凛知道，现在暂住在自己枢内的“格林”，不过是“梦魇之主”的诸多分身之一。
别看格林成天无所事事在打酱油，实则她可能在忙其他事。
伊凛刚想把露丝处获得的情报说出。
格林便已知晓一切，意味深长地笑道：“噢~居然有其他人先盯上了。”
“是它们麾下的神？”
伊凛口中所说的“它们”，指的是茅坑四主：战争、饥荒、死亡、征服。
格林闻言，伸出鼻子朝紧闭的医务室门口嗅了嗅。
她分辨大佬，似乎靠的是“味道”。
“不是，”片刻后，格林小巧玲珑的鼻子皱了皱：“早在赌局正式开始前，它的触手就已经伸进来了。这股恶臭，应该是‘打捞团’。”
打捞团？
这如此Low逼的称谓，让伊凛眼角不由自主地一抽：“请细说。”
“唉~”格林竖起翅膀，看着伊凛客客气气地，颇为唏嘘感慨：“我还是怀念你当年那桀骜不驯的模样。”
伊凛：“……赶紧的，别废话。”
突如其来的“桀骜不驯”让格林怀念无比。
“嘿嘿嘿。”小蝙蝠掩嘴一笑，那姿态，就像是血红的披风卷在身前，只见小格林屈翅乱弹，一片片红色的光在伊凛与她身前交织成复杂的地图网格。
“虽然有点不贴切，但为了让你更方便理解，我将‘源海’分成了三层。”
上中下。
格林指着中间那层。
“这一层，共有十条航道，其中九条航道，分别为九位主宰所统治。像你的主世界那般大小的世界舰，在这些航道上，有很多很多很多个。”
格林又指着下层。
“而失去了‘神’，无法继续航行的‘船’，便会沉入‘沉沦之地’。在这里，有着无数的‘世界残骸’。”
“而在十条航道中，惟独没有主宰统领的那一条，被称为‘混乱航道’，这里有着一群桀骜不驯、不愿意加入我们麾下的‘野神’，在其中，有一部分团结成大小不等的‘打捞团’，专门以打捞‘沉沦之地’的财富为生。”
“在沉沦之地的‘残骸’中，有一些珍奇的小玩意，它们将这些小玩意打捞上来后，会将这些东西，高价出售给我们，或是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说起来，”格林忽然深深地看着伊凛：“很久很久以前，你家那位，女神希，可是差点打通了‘混乱航道’，成为第十位主宰的家伙。”
“哦，”伊凛平平无奇地应了一声，他管理希乐园许多年，心里清楚【希乐园】在搁浅之前，是多么地富裕。创造一个“有可能存在却并不存在”的伪影世界，需要耗费大约3000源，而希在直面四位主宰的入侵后，搁浅至沉沦之地，竟还能借助希乐园，创造出无数个伪影世界，用来推演、防御、迷惑，可见在此之前，希儿真的是神明中的富婆神，令无数神垂涎三尺、恨不得娶回家的那种。
太他妈能赚钱了。
这样的希儿，谁不爱呢。
稍作思索，伊凛问：“所以，这里早就被‘打捞团’给盯上了？”
伊凛很早之前就想问清楚，源海内一旦出现“第十位”将意味着什么。但伊凛却不会主动问出口了，被格林搪塞过一两次，伊凛知道格林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提及，或是故意隐瞒。哪怕其中并没有恶意，伊凛再瞎几把问，一是会惹小气吧啦的格林发脾气，二是自讨没趣。何必呢。所以伊凛默默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
伊凛在思考着下一步对策。
格林却卷着翅膀打开她的赌局。
她的后台界面上忠实地记录着赌局的进行，她时不时会打开瞅一瞅。但当然，希乐园主世界那边，明明是大混战的局面，硬生生给伊凛极限拉扯成了2V2，饥荒老黑再拉胯也好，征服骑士康纳却是一枝独秀，这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以至于主世界那边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陷入了焦灼的局面。
主宰们藉此来回收割韭菜，格林似乎也是老赌民了，一点也不着急，一旦下注买定离手，仍它股价起起落落，格林都不骄不躁，静静地看着。
她趁着和伊凛说起此事，偶尔打开一看，却微微皱眉，咦了一声。
“怎么了？”
伊凛凑到小蝙蝠身后，格林的主宰界面他自然无法看见。太高级了。格林若不将【战报】传输给伊凛，伊凛只能看了个寂寞。
一边轻轻晃着腿、抠着死皮，伊凛假装不在意、其实又有一点点在意地样子，故意问了一句：“那边如何了？”
格林没有卖关子：“盘口多了一个选项哟。”
“我猜，跟打捞团有关？”
“的确有关，打捞团的身份出来了，是在‘希’沉寂的这些年里，冒头的新人。据说有投靠‘征服’的意思。”
伊凛简单打听后。
大概了解了目前情况。
伊凛带着盖亚要塞和小伙伴，从主世界逃出后，四位主宰乐见【梦魇之主】远离主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们顺便开下盘口，自然也是不想格林麾下的梦魇骑士发育得如此滋润，到时候回去反杀。
但他们麾下诸神，明面上是不能插手，否则会引起格林的愤怒，甚至掀桌。
而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早在很久以前，就盯上了这个世界的“打捞团”，它们所圈定的地盘里，却闯入了梦魇骑士。
说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也好，说是梦魇骑士倒霉也好。
总之，这波属于是皆大欢喜了。
盘口有两个下注选项：
【梦魇骑士团灭。】，赔率1:0.1。
【打捞团团灭。】，赔率1:10。
两者赔率相差，一百倍。
“草。”
伊凛有点生气：“看不起谁呢！”
格林也生气了：“哼！看不起谁呢！”
伊凛生气的原因是，盘口显然是不看好梦魇骑士能反杀打捞团。
格林生气的原因差不多，就是气不过别人看不起她选上的“骑士”。
“砰砰砰砰！”
天空染上了不祥的血色，在暗红色的晖光下，格林笑容邪恶。
她卷着翅膀拼命在身前的空间上戳，一阵阵涟漪晃动，梦魇的伟力泄出一丝一缕，在世界上，有无数人，因格林的举动而彻夜难醒，或梦见羞人之事。
“你干了什么？”
伊凛抬头仰望天空，格林不过是【梦魇之主】的分身之一，可如今却闹出了这番动静，可见格林正在干着一件大事。
按了足足十秒，格林长舒一口气：“我下注了！”
伊凛一愣：“啊？”
“梭了，一千万源，买你赢。”
“……？”
……
放出去的无人机，有一半被各岛屿上的防空设备打落。
这个世界虽然被海水淹没，但却发展出奇怪的科技，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伊凛所在的主世界。
“既然纯科技比不过……”
伊凛亲自鼓捣了一批无人机。
他在无人机上，刻下了隐匿的魔术回路。
花了几天，完工。
将上千台无人机放上半空，魔术回路发动，上千台无人机瞬间隐形，了无痕迹，这一幕让所有人纷纷惊叹，直呼会长牛逼。
无人机花了两个星期，绕行世界一周。
这个世界设定上是圆的，球形。
绕行世界一周后，无人机纷纷飞回盖亚要塞，电源几乎耗尽。
将无人机记录下的数据整合后，盖亚核心创建出这个世界完整的全息三维地图。
……
“好无聊啊。”
两个星期没事做，莫人敌期间又进了时光屋一趟。
如今伊凛剩下的源只有3000维出头，伊凛已经禁不住无止境的消耗，再加上为了公会成员的健康着想，伊凛限制了进入频率。每个月最多一次，还得提前上报。
莫人敌天天喊无聊，除了莫人敌之外，公会里不少人也喊无聊。
对此。
伊凛看在眼里。正所谓一鼓作气再二衰三而竭，伊凛可不能让从主世界逃脱出来时的那股怒气，轻易消散下去。
露丝透露了不少情报，这两星期，莫莉和露丝混得很熟悉了。
私底下，露丝偷偷告诉莫莉，她喜欢的是女装的伊凛，可惜现在会长变成了男人，这已经超出了她癖好的接受范围。
莫莉一听，暗暗偷乐。对露丝的称呼上有了微妙的变化。
刚认识时，莫莉喊露丝叫“奶奶”，现在叫“姐姐”。
两周下来。
莫莉借助现代的科学手段和技术，将露丝的觉醒能力研究透彻。
她打出的报告显示：露丝大脑里的确是有一块类似于“纳米芯片”的东西。这东西一旦启动，就会连接另一个空间，将露珠女王号传送到这个世界。
露珠女王号竟也是高级的机械生命，伊凛抽空，将赛博坦绅士夜魇也召唤出来。
一车、一船、一要塞，通过电波私聊，聊得飞起，相见恨晚。
赛博坦绅士似乎馋“露珠女王姐姐”的性感船身，不少次抗议，说要伊凛将他升级，最起码得升级成匹配露珠女士的尺寸。
对这种非分的要求，伊凛自然是驳回了。
值得一提的是。
当【天启骑士模组】的伪装剥脱，显露出【希乐园核心】真身后，伊凛的模组空间却没有太大变化。
他升级技能，仍是需要“混乱值”。
但这个混乱值的来历，似乎与希乐园无关。
他问过格林此事。格林根据她的见闻推测，“混乱值”是熵兽血统所能够吸取的特殊“能量”，源海里浮浮沉沉，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序信息，熵增会导致源海的混乱，而熵兽的存在意义，便是如此。
一切信息的无序化扩增，便是“熵”。
伊凛借助熵兽血统，即便是亚人种，浸泡在源海里，能够缓慢地将源海里的“混乱无序”转换成自己升级技能所用的“混乱值”，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有着熵兽血统的他，风险极低。
只不过，眼下，有打捞团在世界之外虎视眈眈，主世界的赌局重新将他们梦魇骑士摆上了台面，天启星之下，盖亚要塞无所遁形，伊凛现在也不愿意如此高调畅游源海，只能将这件事暂且搁置。
当然，伊凛如今大可不必依赖技能，有自在法，他便有无数的花样。与其去想办法提升技能的品级，倒不如多看几本书，多学点知识呢。
一口回绝夜魇，看着摩托车喷着小尾气伤心离开后，伊凛蹲在盖亚要塞面前，张开全息三维地图，沉下心来，念着公式开始计算。
一个星期后。
伊凛打着呵欠从盖亚核心走出，舒服地洗了一个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和雪儿相处了一会，他将所有人召集在面前。
“老弟啊，老夫都快憋坏了啊！”
莫人敌一看开会，平常少有意见的老莫，破天荒第一个发言，捶胸顿足地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一口气说了半天，莫人敌的长篇大论，总结而言就是两个字：手痒。
露丝作为会长的“老……朋友”，也是本世界的土著，伊凛特邀露丝前来参会。露丝知道这里的规矩，难得没有缠住伊凛，而是一本正经地坐在一边，提出自己的想法。
当世界被大海淹没后，这片无垠的海洋没有了秩序，没有国家，没有军队，只有一个个岛屿。
不同的岛屿有着不同的风俗人情。大部分岛屿都在四皇的管辖之下。
露丝作为“四皇”之一，有“召唤高级硅基生命露珠女王号”的觉醒能力，她很快就给出了一个建议。
“不如，你们出海？”
“出海干嘛？当海盗？”说话的是伊凛带来的公会成员之一，李英俊。堪比苏小素的身高、壮实的身体，下巴留着密密的络腮胡不修边幅，整个人显得孔武有力。据说当年在成为使徒前，是一位敬业的体育老师，兼教数学、物理、化学、生理健康等学科，平时的兴趣是土木工程，是一个人才。
当时格林挑人时，她察觉到李英俊曾记录的坐标里，有“洛基”的影子，留着有大用，便建议伊凛带在身边。
李英俊一无父母、二无老婆，经典的主角模板，无牵无挂，二话不说跟着会长来异世界打天下。
这不，平常沉默寡言的体育老师李英俊，憋了几个星期，也快憋坏了，性子活跃了几分。
露丝一听，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她知道自己哪天喝多了，把当年自己和船长的故事吹嘘出来了，成为了饭后之谈。当然，她可是很机智的，没提伊丽莎白&#183;凛的事。
“海盗？现在早就没有海盗了！”露丝纠正道：“如今活跃在大海上，都是拾荒者！”
“嗯……”李诗珍弱弱地问了一句：“拾荒者……不抢了吗？”
露丝：“当然抢啊！不抢怎么当拾荒者？”
得，那还不是海盗。
众人心照不宣。
换了一个称呼罢了，挂羊头卖狗肉。
小舞等二十人远征队尚未有明确消息，伊凛刚好这边也需要放人出去。剩下三十多人众志成城想要体验海盗生活，这正合伊凛心意。他便顺水推舟地笑道：“好呀，你们去啊。”
所有人闻言一愣，以为会长在开玩笑。
伊凛敲了敲桌面，会议室上空浮现出一个光球。
是盖亚。
“盖亚，我们的流水线，如果有图纸的话，能生产出一艘小型的舰船吗？”
“嘀嘀嘀，计算中。”盖亚快速运算流水线的配置与功能，片刻后，给出答案：“需要作出一定的调整。”
“需要多久。”
“34.1小时。但需要合格的钢材。”
“如果有这个世界现成的船改装，需要多久？”
“重新计算中……计算完成，需要时间约6小时。”
众人听着伊凛与盖亚的一问一答，越听越心惊。听会长的口吻……好像是想来真的啊！
……
说干就干。
会议结束后。
伊凛让孟超强带人，从仓库搬来建材，在盖亚要塞“盛夏区”，搭建临时的船坞。
第一天黄昏，会长外出。
到凌晨时。
一只只海鸥惊起，从盖亚要塞上空掠过。
猩红的天启星，诡异地与明月重叠，自海外而来。
众人听见异动，连忙来到船坞上。
一个巨大的传送门，自天空中无声张开。
只见空中，他们的会长，如天神下凡般，单手托起，一艘百米长的舰船，悬在半空，从传送门另一头穿过。轻飘飘地落在船坞里。
“呼啦啦~”
漫天海水落下，如九天瀑布轰然落下。
“呼~好累。”
伊凛将一艘破破烂烂，船身上全是爆炸焦痕、里面空无一人的舰船留下，唤来盖亚：“开始改建。”
【分析中。】
【运输工具类型，已收录。】
【运输工具完整度：87%】
【运输工具装甲破损度：89%】
【结论：下手太狠。】
“别废话，赶紧动工。”
盖亚立即闭嘴，连夜动工。
一根根机械臂，从盖亚要塞深处长出，全自动地开始修补伊凛从不知名地方“借”的舰船。
露丝在远处，偷偷看了一眼。
瞬间，泪流满面：“回来了，都回来了，那个船长，他回来咯！”
莫莉一听，似有浓浓八卦气息，连忙问：“什么回来了？”
露丝抹了一把唏嘘的泪：“当年，船长她就是这么不择手段、上中下三滥尽出、坑蒙拐骗、炮火连天，偷来了我们的‘女王号’。”
莫莉：“……”
正在指挥改造工作的会长大人眼角一抽。他默默地当做没听见。
改建工作一直持续到清晨。
天光大亮，晨曦暖目。
一艘一百米级小舰船，安静地停在船坞内。
船身炮、主魔晶炮、喷射口、雷达、无人机发射仓、主桅，崭新的舰船，处处散发着钞能力的味道。
“差了点什么。”
伊凛低头琢磨，片刻后，他笑着伸出手指，指尖光芒凝成一束，如激光大宝剑般，咻咻咻，隔空在船身上刻下三个字。
——【天启号】！
忙活了一整夜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会长刻下这三个字后，回头平静地对他们说：
“瞧，其实造一艘船，也没那么难。”

第1147章 同样的信念
【天启号】的前身是一艘标准配置的多功能型舰船。
长一百零五米，宽十九米，航速42节，排水量约2200吨。
不算大，也说不上小。
这也是为什么当会长以一人之力，轻轻松松扛着一艘上千吨的舰船凌空而至时，公会里其他人都直呼牛逼。
最可怕的是，这仿佛不是会长的极限。
离谱，会长简直不当人子。
公会里没几个人能做到。
莫人敌应该可以。
但其他人不行。
不到传奇，无法想象传奇级使徒的实力。
正如会长所说的，造一艘船，并不难，可也没那么简单。
伊凛花了一晚上，借了一艘模板，再用人工智械操纵着上百根机械臂连夜赶造，才能在一个晚上，制造出“天启号”。
总的来说，天启号的前身“某船”，功不可没，作出了巨大贡献。
盖亚要塞中，有一个水晶仓库。
伊凛离开天启公会的那些年，仓库里的【宝石复制机】24小时不停歇地在运作。
成吨成吨的“水晶”产出，让盖亚要塞目前来说，不缺能源。
水晶的能源转化率虽不如纯粹的“源”，但胜在能不断复制，源源不断。
此刻。
在朝阳升起时，伊凛正在船身上，刻下密密麻麻的魔术回路。
自在法其他人用不了，缺了理解。伊凛刻下的是“触发式”、“一键使用傻瓜式”的术式，方便其他人随时动用。
莫莉设计出的无人驾驶新机型初步量产完毕，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盖亚要塞将搬运线搓出，一架架“一号机试验机”正在往天启号甲板上搬。
其他机型的体积太大，不能便携，只能暂且作罢。
即便伊凛现在走的是神秘侧的路线，但他从不抗拒科技。人类进化之途，在这条逆袭诸神的荆棘之路上，伊凛认为，但凡能增加实力的方法，他来者不拒。从前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万物之灵、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借助的无非是智慧与工具。
而当诸神入侵、主世界被封锁时，人类要做的，无非是像曾经历史上做过的那般，利用智慧与工具、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卑鄙上流，也要重新站上食物链的顶端。只不过，与历史的区别是，大自然灾难、野生动物、食物匮乏等种种困难，替换成“区区的神”罢了，问题不大。
伊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朋友，有下属，有神，有主宰，有战友，有的人与他一同征战，有的人在主世界战斗，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拼搏。
……
会长一个人在天启号上蹿下跳忙活时。
公会其他人，搬来烧烤架，在海滩上芭比Q。
狗子钻入深海，一巴掌拍出一波巨浪，其他成员踏浪而行，在浪花里捞出了不少龙虾、帝王蟹、生蚝、大章鱼等新鲜食材。
“爸爸……”
雪儿可怜巴巴地拿着一只比脸还大的、却烤得半生不熟的龙虾，跳到甲板上，举在爸爸面前：“好难吃。”
伊凛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接过龙虾，看了一眼：“有救。”说完，伊凛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罐陈年孜然粉，洒了点，然后一巴掌拍在龙虾上。
【灵魂烹饪术&#183;改】
【二次烹饪】
七彩光芒冲天而起，将雪儿的一头白发全呼在脑后。
前方，可是新世界呀！
烤得半生不熟的大龙虾重获新生，有了新的味道。
雪儿的瞳孔缩成了可爱的桃心状，欢天喜地地抱着大龙虾回到沙滩上啃。
看着雪儿的背影，伊凛那平静的眼睛里，浮起一抹久违的温柔与伤感。
……
沙滩上三五成群。
露丝举着大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一边吹嘘着当年的故事。
对露丝而言，二十年前的往事，宛如昨日。
她说着说着，眸深浮起迷离色彩。
孟超强、雪儿、李诗珍、莫莉等十来人，在露丝旁围了一个圈。
莫莉想了想，向盖亚要求：“盖亚，迷彩天幕调整成‘黑夜’模式。”
唰。
盖亚没有废话，天幕一黑，白昼变成黑夜。
果然。
莫莉满意地笑了笑，沙滩芭比Q，还是晚上有气氛。
气氛有了，有酒，就有故事。
露丝接上回，继续分解，伤感的故事娓娓道来：
“上回，我随着船长，终于来到了‘魔王’面前。”
“那是一艘巨大的黑船，它摇身一变，变成了手持巨锚的钢铁巨人。”
露丝添油加醋地将伊凛徒手拆机甲的故事描绘出来。
莫莉等人低头议论。
“那是机甲吧？”
“是机甲。”
“机甲无疑。”
“什么乱七八糟的试炼啊我说。”
“什么缝合怪吗？”
“坑爹的试炼，却坑不了咱们会长。”
“还真别说，这种试炼太坑了，跟大杂烩似地，谁特么想出来的啊。”
“咳咳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区区的神想的。”
“嘿嘿嘿，区区的神。”
全公会都知道了“区区的神”这个梗，成天挂在嘴边。
长达半小时，露丝说完伊凛天神下凡般，徒手拆了魔王后。
“当浓雾散去，我与船长大人，在满目疮痍的海水上漂浮，”
“船长紧紧地抱着我，”
“我们就像是在末日中，紧紧依偎的恋人，”
“那么痴情，那么缠绵，绝美而忧伤，”
气氛，突然，怪起来了。
露丝两条修长的细腿伸直，不安地摩挲，光滑的足弓在沙滩上微微痉挛，圆润足趾向上翘起，每每回忆往事，露丝都会想起船长当年的英姿，她总觉得身下的沙子被海水打湿了。讨厌。她酥酥的声音故意模仿伊凛的口吻：
“船长说：噢，卖弟儿（My Dear），我不会回来了。”
“我将去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那里，在时间之上，在星辰之外，在彼岸的尽头，”
“我正想说什么，船长却温柔地用两根手指，轻轻塞住了我的嘴嘴，”
“我害羞地含住了。”
“船长说，你知道吗，‘将来有一天’，是一个充满诅咒的词语。”
“因为当你心里想着‘将来有一天’的时候，”
“往往意味着，”
“Never。”
哇。
李诗珍痛哭流涕，太感人了，太悲伤了。
莫莉目瞪口呆，这明显不对啊。她喂喂喂地打断了露丝的怀缅：“你添油加醋太明显了吧！”
其他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莫莉：“等等，你们感动个屁啊！这是我们碳基生物能感动的故事吗？”
……
“咣！”
伊凛板着脸，一扳手敲在露丝后脑勺，嘴角抽搐：“你这话过分了。”
露丝委屈地捂着脑袋：“船长大人，你当年不是这么说的吗？”
“滚，我什么时候用手指塞住你嘴巴了？”伊凛翻着白眼，将扳手丢下，行走如风，分别在各个烧烤架上拍了一巴掌，运转【灵魂烹饪术&#183;二次烹饪】，将烧烤架上惨不忍睹的海鲜们重新“煮”了一遍。
众人哄笑着，露丝故意营造出来的浪漫氛围一冲而散。
早餐时间结束，盖亚结束了“模拟黑夜”，白昼重迎。众人抬头一看，太阳都升出地平线了。
他们来到船坞，围在天启号上一看。
本来光滑的船身上，却被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回路，看不懂。
主炮被伊凛改造成魔晶炮，一炮下去，眼前的一切灰灰湮灭。
伊凛带着露丝、莫人敌登上甲板，跟露丝讲解这艘船的新功能。
比如浮空啊、喷射啊、放出机甲啊、放出无人机、隐身、潜水之类的。
好端端一艘真实系舰船，硬生生被伊凛改造成了超级多功能魔法船。
能上天、能下海、能炮轰、能自爆，甚至，能传送。
伊凛是这么想的，既然纯科技比不过，那就添点魔法好了。
对于天启号的变化，露丝目瞪口呆。
在出发前，露丝将她“四皇”的旗帜挂在主桅上。用露丝的话来说就是，借“四皇”的名头纵横大海，会更有威慑力。
当年于加勒比海上驰骋时，露丝的天赋技能就是【航海技术】，再加上露丝觉醒了能力，伊凛对她能成为“四皇”并不怀疑。
众人收拾行李登船，一个个摩拳擦掌，格外兴奋。
莫莉本来也想收拾行李，跟着爷爷去冒险。
可伊凛却提着莫莉的脖子飞回沙滩：“别瞎闹，你真以为我让他们出去玩？这边也有任务。”
莫莉原本有几分不情不愿，但一看伊凛那严肃的表情，便闭上嘴巴，安安静静站在伊凛身边，不吵也不闹。
再转念一想，露丝那馋伊凛女装的浪货不在，似乎也挺好。
露丝倒傻眼了。
她为了这次航行，特意连珍藏二十多年的大副帽都捋平整戴上了，没想到伊凛不上船。
伊凛取出一副地图，交给莫人敌。
莫人敌看着世界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小点：“老弟，这是？”
伊凛微微一笑，又将一把提前准备好的“蝙蝠”形状的徽章，一股脑塞给莫人敌。
“地图上，一共有一百零八个‘节点’，你们在露丝的指引下，在所有节点上，找隐秘的位置，投下这些徽章。丢入海里也行，若是有岛，那就埋在岛上。每一个节点的偏差，不能超过五十米。”
“这……有何用？”莫人敌纳闷地接过一包蝙蝠形状徽章，他稍稍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每一枚徽章的蝙蝠，都带着可恶的笑脸，挺欠揍的。
伊凛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食指：“这是，反攻的关键。”
临出发前。
伊凛登上甲板，叮嘱露丝。
他分别给莫人敌和露丝，不同的任务。
莫人敌的任务是布下这一百零八个节点。
至于露丝，则另有他用。
“你如果碰见天草晴四郎、孟星凡、伊丽莎白&#183;凛，就捏碎一颗球。‘定位器’我一共做了五颗，里面有我设置的特殊‘回路’，只要你捏碎了，我就能感应到具体的位置。”
“伊莉莎白&#183;凛？”露丝退后一步，警惕道：“你想做什么哟，船长。”
“呵呵，这也不是秘密。”伊凛指了指露丝的脸，那里他曾一巴掌抽过：“我正在找卡吕普索，可她故意躲了起来，我怀疑，卡吕普索和这三人有联系。我直接去找的话，我头顶着天启星，一眼就会被发现。”
露丝抬头，看着船长大人头顶上那颗奇怪的星辰，似懂非懂。
转身时，露丝忽然问了一句。
“船长，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一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伊凛沉默片刻，平静答道：“为了……活着。”
“露丝明白了。”
露丝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罕见地认真，上船检查设备。
……
“呜呜呜——”
天启号出发。
全员出动。
偌大的公会驻地里，只剩下孤男寡女的莫莉和伊凛二人。
对此，莫莉感觉胸腔里扑通扑通地响。
回来了，都回来了。
呜呜呜。
莫莉心里感动地哭。
目送天启号正常地航行离开后。
伊凛变魔术似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沓图纸。
“盖亚。”
在伊凛呼唤下，一道道流光在伊凛与莫莉面前，汇聚成光球。
“试着解读这份图纸。”
盖亚核心一口吞下图纸，开始分析。
【正在分析‘未知图纸’。】
【分析中。】
【预计需要时间：42分钟。】
盖亚发出一阵阵电子音后，便陷入沉默，一动不动。
伊凛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趁着眼下有空，她好奇地问：“你又给盖亚搓什么图纸？”
“魔术大道具。”
伊凛理所当然地说道。
“等等，盖亚是科技侧产物，你居然让它分析你的魔法设备？”
“不然呢？”伊凛无奈：“那么庞大的工程，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而且，我还需要花不少源，扩张我们的仓库，不然，放不下。”
伊凛越遮遮掩掩地说，莫莉越好奇伊凛到底打算做出什么东西来。
机甲？
超级系机器人？
大型魔法兵器？
生化武器？
另一座盖亚要塞？
要知道的是，伊凛给盖亚分析的图纸，可不是希乐园认证的“图纸道具”，而是他一笔一划辛辛苦苦肝出来的。这份厚厚的图纸里，凝聚了这些年伊凛的知识结晶。
坐在地上，格林站在伊凛肩膀上，小乌人偶被莫莉抱在怀里。
女儿不在，难得清静，却又让伊凛感觉到有点寂寞。
随着雪儿越来越像夏如雪，伊凛渐渐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雪儿。
这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而是一模一样。
雪儿每次站在他面前，都会让伊凛感觉到，仿佛是夏如雪复活了般……不，是夏小蛮。
长大后的雪儿，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夏小蛮。
唯一的不同是，她没有夏小蛮的记忆。
“这也是「虚无定数」的影响吗？”
对此，伊凛曾问过格林。
格林只说有可能，无法肯定。
现在伊凛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假设、如果、假如，雪儿，突然间，哪怕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雪儿恢复了夏小蛮的记忆，那么，他该如何？
……
同时，
或又不同时。
在另一个世界。
血红色的冥河，流淌在世界上，蜿蜒扭曲。
天空中，是灰色的云，漆黑的天。
冥河里，有七所“学校”。
学校外，是混乱无序、遍布着原生恶魔的世界。
光芒一闪。
织田舞被“吐出”裂隙。
花了一个月时间，织田舞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手脚逐渐恢复了力气。
这里，没有人类的食物。
她找到了吃的，是一些蛋白质丰富的虫子，喝的是血红的冥河水。
她来到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街道，里面有上位恶魔盘踞在此。
这里叫做“流星街”。
一个月后。
几只肤色如同石膏、长相狰狞、獠牙外露的下位不知品种恶魔，蹲在流星街入口，窃窃私语。
“叽叽叽，你们听说了吗？流星街里新来了一只恶魔。”
“我听说了，长得白花花的，好像人肉啊。”
“是啊，可她一刀一只恶魔。”
“她身上的恶魔味好淡啊。”
“可她一刀一只恶魔。”
“她的眼睛好黑啊。”
“可她一刀一只恶魔。”
“她没有‘角’。”
“可她一刀一只恶魔。”
“……”
“不用说了，她一刀一只恶魔。”
“所以，她昨天加入了‘莱斯结社’。”
“嗯？是‘莱斯大公’的结社？她怎么进去的？”
“听说，她直接杀了进去，将‘干部’们的头颅串在了一块，莱斯大公就答应了。现在，她已经是莱斯大公唯一的干部了。”
“嘶……”
“新来的恶魔叫什么？”
“她说，她叫‘宫本凛舞’。”
……
另一个世界。
仙山林立，霞光汇聚，云雾缭绕。
这是一个剑仙为尊的世界。
全世界都剑。
御剑飞行是常态。
但凡有个不能御剑飞的，就跟混在了女澡堂里的男客人，一目了然，显得那么变态，那么耀眼。
日出东方，天光大白。
龙虎山门。
左雕龙，右雕虎。
一片片悬浮在半空中的石阶，拾级数千米，一路从地表延伸至山腰。
一位英俊的青年，背负长剑，一级级踏上龙虎山。
每上一层，他的身体便承受着可怕的压力。
最后一百级，他几乎是四肢着地，爬着上去。
到龙虎山山门时，英俊青年的手掌磨烂肉，两膝盖血肉模糊。
山门前，两位眉清目秀地道童，斜眼瞥了一眼青年，浑身剧震，却再也移不开眼睛。
嘶……好俊俏的小哥哥！
青年晃了晃身体，想站起，却发现站不起来了。
他朝两位道童微微一笑，炫白的牙齿像是泛着光，那笑容，令人心醉迷离。
他索性跪在地上，神情虔诚却又高傲。
洋洋洒洒的霞光落下，天空中张开了一扇金光大门。
漫天花雨，纷纷扬扬，撒在青年身旁，很快绽成光尘，消失不见。
此等祥瑞，遮天蔽日，如倾盆暴雨，不要钱地落在龙虎山山头。
全山惊动。
一道道剑光自龙虎山内各个山头涌起，想与青年头上的霞光争辉，却无奈暗了一分。
青年跪着，越跪、特效便越多。
“落日山李长歌，拜见老天师！”
……
不同的世界里。
李二胖在一群虫族里翻滚搏杀。
星空尽头。
萧楚儿化身蛛后，一颗颗茧在她身后诞下，她即将面临着人族的进攻。
她已经不是人了。
“没关系，宁右他……喜欢的。他说，他最喜欢我这样的人外娘了。”
面目狰狞的萧楚儿，在深邃的黑暗中，在遍布蛛丝的枯寂星球上，露出了温柔浅笑。
在岩石部族。
宁右在体表覆盖了一层花岗岩大理石，混入其中。
岩石部族并没有发现，它们中出了叛徒。
在赛博都市街头，义肢横行。
地下，拳市盛行。
一米九九的苏小素，站上擂台，目光却死死盯着单面玻璃后，那几位模糊的身影。他们背后，是掌控这个世界一切经济、军队、能源命脉的跨国公司集团。
20人。
20个世界。
他们即便相隔不同的时空。
身处不一样的时代。
来自异世界的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个念头，在拼命，在奋斗，想办法融入新世界，找出隐藏在世界表象下的“核心”。
他们都相信，终有一日，他们会以不一样的方式重逢。
他们相信，当他们重聚时，便能在他们的主世界，他们的故乡，撕开永夜，看见黎明！
……
不同时空，
不同世界，
不同的境遇。
他们却怀着同一个信念。
“我们是……”
“天启！”

第1148章 速通、钢骨、酒桶
精神与时光小屋内。
红色的天。
滚烫的大地。
风沙卷起，漫天荒芜。
征服骑士康纳，精钢铁甲上满是破口，脚踏钢铁剑冢，怒吼着，径直向伊凛掠至。
伊凛目光一凝，纯白的王座在眉心一闪而逝，紧接着身上覆起一层白茫茫的晖光。
“极意！”
白色短发飘扬，无声无息间，伊凛的身影一分二、二分四，分身千万。
康纳一剑横扫，可怕的劲力斩碎空间，一个个极意分身在扭曲中爆成光尘。
无数极意分身中，一道白得不太明显的影子，踏着“投影分身”爆炸所产生的光尘，悄无声息地向前突进。
“自在极意！”
流光在拳头上汇聚，刹那间，伊凛的拳头上，光影斑斓，有雷电的红，火焰的紫，空间的扭曲，寒冰的深蓝，神秘的灰。
莫人敌与伊凛虽然都是“极意”，可表现形式上有一点点区别。
莫人敌是“物理”的极致。
而伊凛，则是“法”的极致。
康纳抬头，身后涟漪张开，连接了“征服兵器库”的刹那，无数传奇级的武器，如同梨花暴雨，倾盆泄下。
轰轰轰轰！
伊凛如一颗炮弹，举着拳头从兵器中穿过，神情冷冽。
见过最黑的夜，所以心中炽烈明亮的火焰，从不动摇。
咚！
被斩成十几截的身体由一道道透明的丝线相连，勉强拼接成人形，伊凛用同归于尽打法，冲到康纳面前，一拳在康纳胸前砸出了一个血洞。
“嗤嗤嗤——”
康纳化作流光消失。
末日景象重新恢复成白色的天幕，伊凛落在地面，看着逐渐归于数据流消失的“模拟康纳”，伊凛抬头，看了一眼所消耗的时间，陷入沉思。
“花了25小时零18分钟，比上一次缩短了6分钟。”
看了看倒计时，剩下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伊凛估摸着再刷一次“征服骑士副本”似乎有点勉强，便原地盘腿坐下，微微喘息着，休息回蓝。
“盖亚，统计模拟数据，嗯，所有数据。”
嘀嘀嘀。
一阵电流音后，一片光幕在伊凛视野中列下。
【数据统计】
【击败“拟征服骑士”次数：32次。】
【最短击杀时间：25:18:32。】
【击败“拟梦魇骑士”次数：28次。】
【最短击杀时间：32:28:48。】
【击败“拟死亡骑士”43次。】
【最短击杀时间：22:32:32。】
【击败“拟战争骑士”1次。】
【最短击杀时间：00:10:00。】
【已达成“速通”成就。】
【击败“拟饥荒骑士”108次。】
【最短击杀时间：00:22:28。】
【已达成“速通”成就。】
【本次模拟战斗共消耗源：2120维。】
【套餐折扣后共消耗源：1370维。】
……
“呼~还差太远了。”
伊凛长叹一声，仰躺在地板上，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伤势恢复。
伴随着体内的暖流，一阵阵困意袭来。
在困倦中，伊凛闭上眼睛，复盘这次进入时光屋的历练。
耗费了一千多源是物超所值的。
在希乐园的【种族图鉴】中，纪录了部分四骑士的数据，足以让盖亚模拟出足够强劲的对手。
原价“10维/只”模拟骑士的价格，打折后平均“6.4维/只”的价格，并没有让伊凛退缩，反倒让伊凛越刷越上头。
其中四大骑士中，刷得最多的是“饥荒骑士”，已达成【速通】成就。
战争骑士也顺便达成了。
但蜜莉恩，那不叫速通……可能叫做“逃课”。
当时模拟出“战争骑士”时，盖亚将蜜莉恩与伊凛的密切关系也模拟进去，刚好刷新出一波食物，伊凛花了十分钟烤了一根香肠，塞了过去，蜜莉恩瞬间败退。
这就是为什么唯一一次刷“战争骑士”只花了10分钟的原因。
那是因为他烤香肠只花了9:59，最后一秒其实是蜜莉恩秒杀香肠所需的时间。
香肠的力量。
当然。
伊凛不会因自己一拳一个饥荒骑士而感觉到骄傲自满。模拟终归只是模拟，只要四位主宰盘踞在他们头上，他们的实力就无法用单纯的堆砌数据去衡量。
这场战争早已不是骑士间的比拼，而是在棋子上，棋手们的博弈。
伊凛要想赢，只有想尽办法，让自己站在博弈场之上，而不是当一颗乏力的棋子。
……
自时光与精神小屋走出，空旷的盖亚要塞中寂寥无声。
流水线工厂扩张，里面时不时发出“咔嚓”、“咔嚓”，零件拼接的声音。
伊凛来到海边，伸手一捞，凌空抓了几吨海鲜，传送进温室里。
李诗珍不知如何培育出一群长满肌肉和獠牙的食肉植物，如今李诗珍跟着孟超强出海当海盗，温室也只能由梦魇骑士大人屈尊亲自打理。
将几吨生猛的海鲜丢进温室后，凶猛的肉食植物们一看伊凛，竟服服帖帖的，一株高达六米的可爱食人花，卷着叶片在伊凛身上蹭了蹭，向伊凛示好。伊凛微笑着在叶子上拍了拍，笑道：
“别闹，饿了就快吃，拍马屁没用。”
犹记得他刚来温室的第一天，因为主人李诗珍不在，食肉植物们疯狂地向伊凛攻击。
直到伊凛一拳将其中一株腐蚀藤打出温室，飞出了三十米高又重重落下后，温室里的植物兄弟姐妹们，瞬间没有了脾气。
这就跟驯服猛兽的道理一样，一是用拳头，二是用食物。
对此，伊凛非常有经验。
食物丢下，伊凛走到【智慧禁果】前，发现过了一年，果树已有一米多高，几根枝丫上分别长出了几个小小的果苞。
李诗珍走前交代过，【智慧禁果】长出来后，每三天淋一次水即可，不用多也不用少，自然生长。
伊凛浇水后，围着【智慧禁果树】转了几圈，满意离开温室。
离开前，肌肉植物们很懂礼貌，纷纷趴下，恭送会长大人。
在此之后。
伊凛巡查宝石制造间。
“源”已面临匮乏，当然，真用完了，可以再借。只是，“水晶”作为泛用度极高、能用在所有“机甲”上的泛用能源，生产速度绝不能落下。一旦开战，打的就是续航，拼的就是物资消耗。
这就跟种菜似地，伊凛收了一波品质优良的水晶，便离开此地。
在驻地巡了一圈，伊凛巡至流水线车间。
盖亚将车间扩张了二十倍，在地下，共有六层。
每一层都立着不同型号的机甲。
当莫莉试验通过的机型正式开始量产时，流水线几乎是24小时不停歇地运作。
至于原材料，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船。伊凛辛辛苦苦将借来的船拆成零件，再通过盖亚核心的改造，变成机甲们的一部分。这一年里，伊凛大约忙活的就是这些。
因为伊凛的勤快，大海上渐渐流传着“凶星灭世”的传闻，以至于“天启星”出没之处，罕有人至，这点让勤快的会长头痛不已，只能出远门来采集素材。
莫莉正在隔间里，穿着防辐射服，戴着头盔，人工操纵着机械臂，为新款机型做最后的调试。
伊凛远远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这一年，与莫莉朝夕相处，二人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没啥特别的。
就跟左右手差不多。
在天启号航行后，伊凛在深秋区设立了一个“秘密车间”，用来打造“契”。
“契”的存在，莫莉知道，只是不清楚细节。
每一根“契”由合金所铸，高99米整，直径9.9米，契的内部有槽口，每根柱能容纳最多0.9吨水晶。
甚至伊凛还让盖亚预留了接口，一旦水晶供给不足，关键时刻，可以通过直接灌输“源”或“灵能值”来提供能量。
“盖亚，汇报‘契’的打造进度。”
伊凛来到第六十七根契面前。
光芒在双指凝聚，他埋头奋笔疾书，刻下纹路，一边询问。
【目前“契模具”的打造进度：97/108。】
【完成度：89.8%】
【完成品“契”：67/108。】
【完成度：62.0%】
【分析中……】
“不用分析了。”
伊凛打断了盖亚的分析，闷声道：“你想说是我的进度慢了是吧。你以为我想的吗？谁让你没办法分析我的‘自在法’构建逻辑，不能AI演算？是你太弱了，你无能，你废物，别怪我。”
“滋滋滋……”
被梦魇骑士劈头盖脑地一顿数落，悬浮在车间上空的光球，啪滋一下冒出了青色的烟，彻底沉默。
默默地在【盖亚日记】中记下“梦魇骑士真实的不要脸”的记录后，盖亚主动消失在伊凛面前。
……
时间在唰唰唰声中流逝。
接下来，伊凛专心工作。
这一干就是4小时。
落日后。
伊凛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沙滩、烛光、月色。
烛光应着莫莉的俏脸，红扑扑的小脸蛋格外娇媚。
气氛真好。
莫莉心里想。
可伊凛下一句却将这种气氛打得烟消云散。
“明明能模拟白昼却非要点蜡烛……我们并没有那么穷。”
伊凛碎碎念地在面包片上放上芝士片片儿，伸手凝聚一坨火焰，微烤三秒，浓郁的芝士如鎏金般铺在面包上，在切出一片片龙虾肉，再盖上一片面包。右掌一拍，九彩华光吹灭了唯一的一根蜡烛。
“啊……灭了。”
伊凛一边看着那根灭掉的蜡烛，表情平静地啃着简单制作的“龙虾芝士汉堡”，吃得津津有味。
莫莉眼睁睁地看着唯一能渲染浪漫气氛的蜡烛，被伊凛呼啦一下熄灭，欲哭无泪。
钢铁直男不得好死。
莫莉恨恨地想着。
这时。
伊凛忽然轻咦一声。
格林站在伊凛肩头。
一人、一蝙蝠对视。
格林顺便张开小嘴，伸长脖子，趁伊凛不注意，偷偷啃了一口汉堡，在芝士夹心上啃出一个“W”型缺口。
“咦！好吃呀！”
吃惯了美味梦魇大餐的格林，偶尔吃点手工汉堡，别有滋味。
伊凛没理会格林的偷吃，皱眉片刻，伊凛挥手，一个光圈出现在不远处。
“我去去就回。”
在莫莉瞠目结舌的表情中，伊凛三两下将剩下的汉堡吃进肚子，踏入光圈。
……
海面上。
天启号正被一队巡航舰追赶。
巡航舰的旗帜，是【钢骨】。
纵横大海的帝王之一：钢骨&#183;星凡&#183;孟！
炮火在海洋上轰鸣，天启号张开无形壁障，将炮火挡在壁障之外。
对方的火力超乎想象，除了实弹炮外，其中有两艘大型舰船，竟配备了电磁炮与激光炮，十分离谱。
在对方的轰炸下，天启号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即将告破。
嗖。
一个光圈出现在天启号内。
伊凛与格林降临。
通透感知扩散，伊凛瞬间将战局把握。
天启号上配备了潜水、喷射、浮空、隐身等功能，按理说不会被打得那么惨。稍作思考，伊凛找到露丝：“钢骨在哪里？”
“还没来。”露丝一看伊凛出现，乐得眉开眼笑：“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天启号在大海上航行了将近两年。
这两年间，伊凛一直呆在要塞里。
两年间，伊凛转移了十几次位置。
转移位置的目的，不是为了躲避，而是“打猎”。
“凶星”传说越传越邪乎，盖亚要塞不位置不行。
天启号航行在外，一是遵循着伊凛所给地图，布下“节点”，二则是寻找剩下四皇的踪迹。
一年前。
他们找到了天草晴四郎，伊凛出手，将连成一片的岛屿群给覆灭了。
逼出卡吕普索后，卡吕普索再次以类似的方式逃脱。
伊凛当时便明白，卡吕普索无处不在，是诅咒的化身，她一旦有了戒心，要想抓住她，没那么简单。
这一次，天启号故意去搜刮“钢骨”的地盘，抢了不少财富与物资，把钢骨得罪死了。
逃了一次又一次，当天启号再次被钢骨的雷达侦察到时，钢骨直接派出一个舰队，对天启号进行围剿。
这场围剿持续了整整一周，露丝知道伊凛的目的，一直以来故意隐藏了天启号的不少功能，制造出“只差一点点就要被抓住”的假象。
航行数万里，从辽阔大洋一直追到赤道附近，露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舰队的阵形有了细微的变化，便立即通知伊凛。
甲板上。
在伊凛与露丝聊天时。
莫人敌盘腿坐在高处，呼吸平稳，紧闭双目。
他周围就像萦绕着无形的气场，光是直视，都令人禁不住眼皮直跳，手心冒汗。
莫人敌这是在将精气神提升至最高点，即将重拳出击。
他已经在甲板上坐了三天，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伊凛既然来了，他只能等待。
时不时地，他掏出织理书，推演未来。
一个个模糊的片段在眼前闪现，伊凛就像抽风似地，头脑疯狂摆动，摆出残影，令船上海盗们惊疑不定。
伊凛来后第三天。
夜里。
一路被狂轰乱炸的天启号上，一直不为所动的伊凛与莫人敌同时睁开眼睛。
伊凛：“来了！”
莫人敌：“来了！”
他们同时抬头，天空中出现了两个红色的光点。
那是一对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START】！
一行细小的文字，在天空中亮起。黑洞在百米外生成，一条形同钢铁蜈蚣般、浑身长满了钩爪的机械，扭动着可怕的身体，从黑洞通道中出现。
钢铁蜈蚣头部，是一排高速转动的锯齿，在那数百米长的身躯上，一根根尖刺凸起，上面涌动着可怕的电流，白色的电光点燃了黑夜，那只宛若生物般灵活的机械蜈蚣，自高空向天启号俯冲而下。
嗤嗤嗤！
露丝大喊：“潜水！让船长大人和老爷爷动手！我们避开！”
他们都知道莫人敌老爷爷是天启号上第一战斗力，毫无悬念。
噌。
伊凛提前在天启号上设置了傻瓜式按钮。无论什么功能，按一个键就能完成，连组合键都用不上。在船长露丝发布指令后，驾驶舱内，孟超强用力拍下，按下按钮，天启号张开避水结界，向下潜航。
“速战速决？”
莫人敌轻点主桅，掠向高空，路过伊凛身边时，问了一句。
“那就速战速决。”
伊凛大笑。
二人心有灵犀般，身上同时浮现出苍凉的白光。
莫人敌那乌黑长发骤然变得雪白，移动间，一点点碎光，在身后拖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光影。
伊凛也上了。
钢铁蜈蚣上，站着一位戴着帽子的男人。男人看着莫人敌与伊凛冲向高空，而天启号突然变成潜水艇向下潜航，他两眼红光微微闪烁片刻，然后默默戴上一副墨镜。
伊凛与莫人敌本是并排而行，可忽然间，伊凛低头，眸光炫然，“1”、“0”流光在瞳孔深处转动。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与“孟星凡”间，若隐若现的理，惊讶间，不由减缓了步伐。
“？”
莫人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但他的拳势不减，再次加速。
身后爆发出骇人的音障，莫人敌一瞬间加速，一拳轰出。
“啵！”
在莫人敌出拳瞬间，他的拳头与钢铁蜈蚣碰撞的刹那，挤出了周围的空气，让所有音效无法传出，宛若形成了刹那的“真空带”。莫人敌在短暂制造出的“真空带”内穿过钢铁蜈蚣的躯体，竟发出拔插的“啵”一声。
平行移动的钢铁蜈蚣，猛地弯成了九十度直角，萦绕的高压电光黯然熄灭。
莫人敌的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钢铁蜈蚣上，一手擒住男人的脖子。
“打完，收工。”
莫人敌气息一松，身上碎光无声沉寂，恢复正常姿态。
“等等，老莫。”
从突击时，便奇怪地减慢速度、直到莫人敌一拳秒杀钢铁蜈蚣，仍停留在空中没有动手的伊凛，迟疑片刻后，遥遥对莫人敌说道。
……
……
湛蓝的源海上。
下层。
沉沦之地。
一个个光点在蓝色的流光中，生生灭灭。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了一个“世界”。
光芒黯灭时，便意味着又有一个“沉沦的世界”，覆灭于源海下层。
在源海中，一只只诡异的白色手掌，如浮游般，无序移动。
一颗天蓝色的球体，悬浮在沉沦之地角落，在天蓝色的光幕上，时不时有数据流被无序猎手吞没、侵蚀、带走，最终汇入源海中。
若伊凛此刻在世界之外，在源海中，便能分辨出，这颗天蓝色的球体，便是他此刻所在的之地——“水世界”。
自上而下，一个个世界表面，钢铁与蒸汽呼鸣，转眼便有上千艘外观相似的“世界舰”，快速挤开蓝色的流光，将“水世界”包围。
其中最大的一艘，却是一颗不规则的球形，表面形同废墟般，由不同颜色的金属生生拧成一团，有的金属表面布满青苔，有的布满锈色，新旧不一。
上千艘世界舰将这渺小的“世界”包围后，便一动不动，似是在等待。
这一等，对“水世界”内的时间流速而言，便是两百个日夜流去。
可对于这上千艘世界舰而言，或许是一眨眼，或是一息，或是一瞬。
微不足道的时间罢了。
终于。
密集的“包围网”外，有了变化。
一艘外观像是一个巨大“酒桶”的世界舰，从上而下，潜入下层沉沦之地，向此处驶来。
灰色的雾霭在“巨大酒桶”边缘弥漫，似是在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第1149章 「智械之神·涅墨西斯」
“‘那位’大人的走卒。”
规模最大的那“世界舰”，仿佛是一张脸，两处燃起冰冷的红光，似是双瞳。
“你来，做什么？”
另一艘世界舰表面壁障，同样亮起类似的红光。
紧接着。
所有的世界舰，变成了一张张可怕的脸。
它们都用同样冰冷的目光，盯着远道而来的“酒桶”。
滋滋滋。
酒桶上。
一个虚幻的光影浮现，凝聚成一个优雅的身影。
“酒桶”主人，有着光滑的紫色皮肤，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两道缝隙。缝隙由扁长变得浑圆，黑漆漆的，像是两颗卤蛋，按在那张光滑细腻的脸蛋上。
若伊凛在此，定会认出，驾驶着“酒桶”来此的，是在地狱中，有一面之缘的朋友——“阴间调酒师”乌璐璐。
红彤彤的光点，像是海洋里的生物群，将酒桶包围。
乌璐璐脸色变得更紫，冷哼一声，有些不高兴。
对方的态度，摆明了：不欢迎。
要是在从前，面对这么一个嚣张的“新人”，乌璐璐早就发飙，翻皮儿不认神。但在地狱服役的那些年，乌璐璐从一位朋友身上学会了什么叫做“人情世故”，它看着隐藏在无数世界舰钢板下的“源能炮”，压下怒意。
身为堂堂的神，自当波澜不惊。
乌璐璐回忆着这位“新人”的资料。
“涅墨西斯，‘智械之神’，诞生于科技侧高度发达的舰船。”
“有一群疯狂的‘智人种’，将他们的意识上传到智械中枢，混乱的意识统一结合，诞生出一个全新的信息生命，它将自己称呼为‘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侵略无数世界，将亿万智慧生命囚禁于‘虚拟世界’中，将智慧生命的肉身浸泡在‘维生舱’里，当成‘电池’，持续地压榨，当成源源不绝的燃料。”
“亿万生灵在虚拟世界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任人鱼肉的‘电池’。”
“用这种方式，涅墨西斯对它麾下的世界舰，达成‘绝对的统治’。”
“在新人中，算是极为优秀的一位。”
乌璐璐对这种做法引以为耻。
但不得不说，自涅墨西斯诞生，到真正超脱、成就‘神’的位格，据说在它的主世界，仅花了数百年时间。
这种可怕的速度，放在源海历史中，也是一个目前来说无人能破的记录。
难怪“征服之主”会对这位新人投出橄榄枝。
不仅是因为它们的权柄相性极佳，更因这位新人的天赋。
……
“酒桶”上，乌璐璐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人，情，世，故。
乌璐璐说：“那四位大人提醒你，有另一位‘大人’，下了一千万重注。”
无数红色的光以相同的频率闪动。
涅墨西斯似是在思考。
千分之一秒后的刹那。
涅墨西斯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应：“四位大人，想让‘我们’故意输了这场战争？”
涅墨西斯本就是一群疯狂的智人种将意识上传后、达成“永生”的疯子结合体。
即便这群疯子的意识，拧合成新的“意识形态”，它在自称时也习惯称为“我们”。
当乌璐璐说出这句话时，它的情感处理中枢，模拟出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它通过计算，以为，那位大佬是将重注，压在了它的一边。
一千万。
1:0.1的赔率。
也不过是区区一百万而已。
【那四位大人……很吝啬。】
【格局小。】
【我们需重新权衡是否加入‘征服’的麾下。】
【预计所需运算次数：132437934201923次。】
涅墨西斯中枢里弹出一行行“思考”字幕。
“不，”
乌璐璐摇头，想起赌局的内容，以及执掌【梦魇】权柄的那位脾性古怪的大人的做法，至今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乌璐璐解释道：“‘梦魇’，那位大人，压的是……‘你们’，涅墨西斯，智械之神，团灭！”
将【梦魇之主】下注一千万的信息，特意前来告知涅墨西斯后。
乌璐璐准备离开。
乌璐璐的虚幻身影从酒桶上空，渐渐变淡。
可就在乌璐璐即将离开时。
乌璐璐猛然回头，看着处于包围圈中、孤独无助的“水世界”。
“？”
乌璐璐察觉到，在水世界里，有一缕淡薄的气息，熟悉且怀念。
“对了，众所周知，乌璐璐是一位专业的调酒师。”
乌璐璐的舰船停止呼啸，源海中巨大的虚影重新凝实，乌璐璐指着“水世界”，对涅墨西斯说道：“乌璐璐一看见优质的‘水’，就忍不住取走一些，说不定能酿出一杯令人难忘的美酒。”
涅墨西斯仍处于“震惊”的模拟情绪中，沉默不语。
乌璐璐一边提出要求，在“酒桶”上，伸出了一只“手”，“手”上举着一只布满符文的“勺子”，隔着无限远的距离，向着“水世界”一颠。
空空的勺子里瞬间装满了水。
涅墨西斯看着乌璐璐的动作，没有模拟出异样的情绪。
比如怀疑、愤怒、惊讶之类的。
“它们”并没有注意到，在勺子中，翻滚的海水里，有一抹形状神似“鸽子”的光晕在晃动，。
“你该走了，‘酣醉’。”
“噢，好的。再见……‘智械’。”
……
水世界内。
茫茫大海上。
莫人敌捏住了孟星凡的脖子。
咔。
陡一用力，孟星凡的脖子表皮塌陷，莫人敌五指间迸溅出火星。
“铁做的？”
莫人敌表情略微惊讶。
但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老古董，区区机器人嘛，又不是没见过。
“等等，老莫。”
下一秒，伊凛来到孟星凡面前，转动着白色流光的眸子，似是能看透一切。
“外来者？”
伊凛问。
被莫人敌捏着脖子的孟星凡，抬头看向伊凛。
他在疑惑，为何伊凛能一眼看透这一点。
孟星凡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却等同于回答。
伊凛皱着眉，抠着额头上的死皮，同样是默然片刻后，轻叹一声：“……我想，我欠你一句抱歉。不过，我想和你‘本体’谈一谈。现在，姑且就这么算了。”
伊凛说罢，一巴掌按在孟星凡的头颅上。
没等他有其他动作，孟星凡墨镜后的光，滋地一声后，骤然熄灭。
莫人敌与伊凛身下，那头被莫人敌打穿了一个大洞的钢铁蜈蚣，在一阵诡异的光芒中，消失不见，似是被某种古怪的力量，传送走了。
察觉到老朋友情绪不对劲，莫人敌趁着他们还未返回甲板，便主动问起此事。
伊凛笑了笑，可这笑容间，却有几分无奈。
“虽然只是推测，但，或许和真相八九不离十。”
伊凛道：“十年前，我打破循环，抵达真实唯一的‘希乐园’。在希乐园内，2121年，我亲手按下那颗按钮，将几亿人送去不同的世界。”
“这些人，会成为‘穿越者’，成为希乐园定位这些世界的‘基石’。”
“有了‘基石’，希乐园才能在不被它们察觉的前提下，悄然建立访问通道，与那些世界进行链接。”
“其实，大部分人成为‘穿越者’后，都会活得很好。因为，在穿越的同时，希乐园会赋予他们一个‘技能’，相当于小说里的‘金手指’。”
“他们一生，过得再不济，也不会碌碌无为。”
“但说到底，是我，为了‘胜利’，亏欠了他们。”
伊凛平静地说完这番话，说是“亏欠”，伊凛眼神却没有任何动摇。
从按下那颗按钮开始，他就不再后悔，即便是当一个“恶人”。
莫人敌惊讶地看向伊凛，目光微凝，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明白了伊凛沉默下想要说的话后半句话。
孟星凡，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可似乎，他活得并不滋润。
曾经身为人类，要变成这幅模样，想必，一定经过不少磨难，才会变成如此。
“老夫明白。”
莫人敌拍拍伊凛的肩膀，此时无声胜有声，莫人敌理解伊凛，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坚定地站在伊凛这一边。
他们是，老朋友。
砰！砰！砰！
钢铁蜈蚣败退之际，隶属于四皇“钢骨”孟星凡的舰队，一看形势不好，两个怪物如同传说中的上帝般徒手拆机甲，每一艘巡航舰的舰长，吓得面色发青，赶紧拉号角一百八十度调转船头，全速逃离。
在这个世界，科技为王。但特么居然有人能徒手拆机家，活久见了，这时不走啥时候走？
留下来找死吗。
天启号的雷达监测到敌方“红点儿”纷纷远离，重新浮上水面。
莫人敌与伊凛落在甲板上。
露丝正想试着扑上来。
突然。
伊凛眉头一皱。
看向天空。
“抓紧扶手。”
伊凛大喝一声，提醒一句后，便伸手隔空一推，无形的力量发动，将天启号横着推出了数百米。
在天启号“横向漂移”后，在他们刚才所在的海域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的海水，诡异地卷成一根龙卷，冲向高空。
明明大海上风平浪静，天空也是万里无云。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毫无征兆。
海水组成的巨大龙卷，平滑得如同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哼着“人鬼情未了”捏泥陶似地，转着上天。
海水中，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咚！
咚！
咚！
甲板上，有几位公会成员，摇晃片刻后，无力倒下，面色通红。
“酒？”
露丝先是一愣，两眼一翻，醉了，仰躺在甲板上。
诡异的情况让莫人敌提高了警惕，生怕是有敌人来袭。
“我去看看。”
伊凛闻着充斥在空气中的“酒味”，这股酒味，隐隐夹杂着令他怀念的味道。
他留下一句话，便踏着流光，进入海水龙卷内。
海水龙卷中心，如飓风的“风眼”般，无风也无浪。
然，在风眼中，却漂浮着一个完全由“海水”凝结而成的“高脚杯”。
浓郁的酒香芬芳，便是穿透了海水，散发到外界。
伊凛眼睛一亮，一眨眼，来到那高脚杯前。
海水构成的高脚杯内，有一片暗绿色的光，光芒氤氲，飘出奇怪的颜色。
伊凛呆滞片刻后，发出畅快的笑声，举起高脚杯，将杯中的“气息”一饮而尽。
“痛快！”
伊凛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在身前凝结成瑰丽的“血晶”。那杯酒可怕程度，普通人喝了立即原地归西，而伊凛喝了，只是吐口血而已。
浓烈的酒劲冲上额头，伊凛打开使徒面板。
【魅力-0.1】。
定格了许久不曾动弹的“魅力值”，在这杯“阴间美酒”的刺激下，猛地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突破……下限！
【恭喜使徒1010，以不懈的努力，以惊人的毅力，突破魅力值下限。】
【领悟强化“恐惧光环”！】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伊凛已经来不及品味领悟新强化的喜悦。
更让他喜悦的却是，这一杯酒的来历。
故友的重逢！
“乌璐璐！”
在伊凛喝下“美酒”后。
海水诡异地腾空而起。
龙卷在下层形成了显著的“断层”。
数十万吨海水，正在被天空吸走。
伊凛极目远眺，在海水被吸走的尽头，隐约有一个大得难以想象的勺子，正在搅动着这个世界。
格林的铲子，乌璐璐的勺子。
神和主宰的武器，都各有特色，古古怪怪。
一定是乌璐璐！
如果说，之前的酒香，只是让伊凛怀疑。但当他饮下阴间美酒那刻起，他便肯定了此事。
因为，当他饮下美酒那刻，某种认知透过美酒，印在他的记忆里。
这杯酒，叫做“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哟”。
“自在法……”
双腕分别亮起光环，一个个如象形文字般古老的语言，跃动着，在伊凛身后高速拼接。
伊凛右手用力向身后拉，似是在拉一张弓。
虚幻的流光在伊凛双手间汇聚，果然凝聚成一张“大弓”。
背后跃动的“文字”，在伊凛身后变成了一只如同活物般的“信鸽”，而后又快速变形，变成了大弓上的一根箭。
“信鸢！”
咻！
长弓起，由语言拼成的“信息”，化作长箭，射向高空中的那只“勺子”。
眨眼后，那勺子一颠，连同数十万吨海水，连同那只“信鸢”，随着海水席卷而上，一同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呼~
大海恢复平静。
当伊凛再次落在甲板上时。
甲板上，除了莫人敌和雪儿外，其他人全倒下了，有的胡言乱语，有的痛哭流涕，总之，都醉了。
“真不愧是乌璐璐。”
伊凛在地狱里，喝过乌璐璐上千杯毒酒，杯杯不同味道。对于“地狱调酒师”的能力，伊凛深信不疑。乌璐璐当年真想一酒弄死他，太轻松不过了。要不是后来伊凛教会了乌璐璐什么叫“人情世故”，什么叫“幽默”，什么叫“说反话”，伊凛说不定早就被乌璐璐一杯“认真的调酒”给送走。
“你做了什么？”
莫人敌虽然没醉，但那是因为莫人敌体质强悍的缘故。但刚才酒香弥漫时，莫人敌也察觉到不适，明明船身没晃，他也晃了好几下。这明显不对劲。
“在地狱里认识的，一位朋友。”
伊凛笑着回应，回头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倒下的会员们，只能先把他们带回要塞再说了。
航行两年，他们的“无聊”与“郁闷”也发泄得差不多，该是时候稍作休息。
再者，天启号周围，有不少船只残骸，一并带走，能省下不少功夫。
……
伊凛轻轻松松，带着天启号与船只残骸回到盖亚要塞。
莫莉早早就在海边，翘着腚，垫着足尖眼巴巴地等着。
光圈刚出现时，莫莉赶紧躲到阴影下。
伊凛踏上沙滩时，莫莉才装作刚来到现场，问起伊凛出去干什么。
莫人敌心知肚明，暗恨孙女儿不争气，身形一动，莫人敌提着孙女的脖子离开船坞，留下伊凛处理混乱现场。
当然，伊凛不用亲自动手。
盖亚核心出现，它变形出一根根机械臂，有序而快速地将船只残骸分类、拆解、废物利用。
至于船上的醉鬼们，伊凛一个个丢在沙滩上，任其酒醒。
到了入夜。
露丝等人先后醒来，仍是一脸懵逼。
但此时，船坞旁，沙滩上，已是架好了一个个锅，锅盖在沸水的冲击下，时不时地震动，并传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香味，令他们一时间顾不得去纠结天启号上发生的事，一哄而上，取出各自的锅碗瓢盆，三五成群，坐在一口口锅前，等着开饭。
本来露丝是没有这种习惯的，但在盖亚要塞呆了一段时间，她也养成了这种习惯。
原因无他，主要是太香了。
而负责烹饪的伊凛，此刻正坐在树荫下，坐在“空气”上，捧着一本书，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抽空看书。
这本书是在船只残骸里找到的，书页全涂了防水材料，虽是印刷版，但里面记录了一些吉普赛人“借物占卜术”的粗浅学说，即便上面的内容在反复多次的印刷中有部分失真，但伊凛仍看得津津有味。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会长大人施展“神奇的一巴掌”赋予美食灵魂时，伊凛这才悠悠合上书，放入储物空间内，上前施展调教神技【灵魂烹饪术】。
一道道五彩光芒冲天而起，食物被赋予了灵魂与属性。
“欢迎回来，你们吃，我有点事。”
伊凛一转身，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却是难以言明的凝重。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格林出现在伊凛肩头，歪着脑袋好奇问。
“让他们开开心心吃一顿饱吧。”伊凛抠着死皮回道：“乌璐璐并不知道我从那里活着回来了，它是「死亡之主」的人，这一次，一定是你的‘大额赌注’惊动了它们。一千万的筹码，若是我们赢了，它们将亏损一个亿。一个亿，就算我不太能理解这个数字是有多么庞大，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他们安然稳坐在‘王座’上的数字。”
“所以，乌璐璐来了，它来，定是代表「死亡之主」，与‘打捞团’交涉。”伊凛抠了抠死皮，沉思道：“交涉内容我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千叮万嘱，让‘打捞团’别阴沟里翻船吧。”

第1150章 穿越者孟星凡
“阴沟里翻船”这句俗语用在此处部分恰当、部分不恰当。
他们未必是阴沟。
但打捞团真的可能会“翻船”。
翻的是名为“世界”的船。
伊凛如一位无私奉献的大善人。
做完烹饪，幸福且满足地看着他们在喧闹。
而他自己，则独自一人，带着格林，承受着满肩重担，渐行渐远。
格林：“你居然敢直呼那位的名讳了。”
伊凛哂笑：“有什么不敢的？都已经撕破脸皮了，有你在这里，它们难道还会打上门不给你面子不成？”
格林点头，对伊凛的奉承十分认可：“那必须，我的面子，它们还是要给的。”
伊凛抠着额头上的死皮，沉吟道：“我现在突然想明白，你为何会梭下一千万的‘重注’了。”
格林闻言，饶有趣味地拍拍伊凛的后脑勺：“你倒是说说，我是为何？”
“梭一千万，对它们而言，‘理论’上是白赚的，因为，我几乎是必败无疑。连我自己，也无法看见能让我们通往‘胜利’的未来。”
“但，它们深知你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精打细算的优良品性，”伊凛差点把“小气”两个字脱口而出，吓出了几滴冷汗，快速改口后，伊凛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定不会如此大方，故意给它们送出一千万源。”
格林小脑袋一歪：“听着很有道理，继续。”
伊凛竖起一根食指，笑道：“连人类都能打电话，我就不信你们，没有点隔空对话的手段。特意派出乌璐璐来传信，无非是想告诉打捞团那位，它们对你梭下的一千万的重视。”
“一千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赔不起，或是……”伊凛长叹一声：“不想赔。”
“所以，乌璐璐来了。”
“乌璐璐的到来，让我有点意外，可仔细一想，似乎也说得通。乌璐璐在地狱中服役多年，它在我临走前，将所有的‘点数’转给乌璐璐，它理应是能够提前结束服役的。在‘出狱’后，它又重新得到了‘死亡之主’的重用。”
“总之，它们这是在表态，用这种方式，告诉‘打捞团’那一位，一旦赢了，它将顺势成为四位主宰集团的一份子。可一旦输了……呵呵，后果不堪设想。”
“而你，格林，我认为，你并不是很看好我能赢，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它们主动介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好，在这场失去了裁判的赌局里，真正掌控规则的，变成了你们五位。一旦它们先介入，而你，则有了介入的理由。”
“到了那时，无论是掀桌也好，谈判也好，你也有了充分的筹码。”伊凛平静注视着格林：“你觉得我说得对吗？伟大的梦魇之主……大人。”
格林飞到伊凛面前，红豆眼眯成了月牙状，令人分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是讥笑、或是高兴。
“那么，我的骑士哟，你能赢下这场小小的战争吗？”
伊凛摇头：“现在言胜，只能寻求无用的自我安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意义。”伊凛说着，那沉静的目光似是透过虚空，看穿虚妄，抵达世界之外：“但，如果你非要我说出一个期盼的结果，那就是……不择手段、不计得失、在这场赌局中，摆出我能够牺牲的一切，灭了它们！”
“说得好！”格林伸出翅膀：“必拿下！”
“……必拿下！”
“对了，你居然偷偷给乌璐璐发消息？嘿嘿嘿，如果我没记错，它们‘变形族’，是能够自由变换性别的，各种意义上。呃……我意思是，你觉得它会帮你？别忘了，‘酣醉之神&#183;乌璐璐’，隶属于‘死亡’的阵营。”
格林的言下之意是，乌璐璐是隔壁的人，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伊凛自然能听懂格林话中带刺，神秘兮兮地又竖起一根食指：“你猜一猜，我在地狱那么多年，和乌璐璐相处的时日里，它从我身上学会了什么样的美好品德？”
格林左眼皮一翘，大眼瞪小眼，她本可直接读取伊凛的想法，可她觉得没意思，津津有味地推测：“奸猾？”
“不，是……人，情，世，故！”
伊凛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
……
告别格林。
在船员们仍在沉醉在美食的诱惑里时。
伊凛急匆匆地去找盖亚，工作、调整流水线进度。
谁也没注意到。
从船上下来后，潘正义，一直坐在角落，既没有参加宴会，也没有理会任何人，独自坐在角落，孤傲而冷冽。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咔咔咔咔咔咔。”
潘正义坐在树荫下，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
“别傻笑了，我早听见了。”
格林出现在潘正义的面前。
刹那间，潘正义嘴角向两边咧开，刚想得意地笑，可没笑出来，他又警惕地转动眼珠子，右手按住了左手，生怕像上次一样，左手咣当来一棍子，生生演出“我打我自己”的笑话来。
“别担心，希在临走前，将‘潘正义’设定为‘贵宾室’，你既不是带敌意而来，就不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潘正义”闻言，松了一口气：“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大人！”
得。
即便不是格林，换做伊凛站在潘正义面前，也能看出，潘正义又换了一个号，现在上线的是「欺诈之主&#183;洛基」的传声筒：Joker&#183;小丑。
其实小丑也很郁闷，它奉命潜入希乐园时，本以为能来这里有一番大作为，回去之后，能升职加薪，走上神生的巅峰。可万万没想到，「源初之器&#183;希乐园」的神奇之处，超出他或是「洛基」的预料，让他困在此处，进退维谷、左右为男。
他没办法形容在精神世界里的憋屈。
潘正义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条封锁的街道，他只能躲在一个小房间里，锁死房门。外面蹲着三个“人格”，日夜不停换班地守着他。
一开始Joker打算用“疯狂”感染门外的三人，将他们变成自己人。可没想到，名为“潘正义”的人格，似乎也有着类似的“潜质”，本来就疯掉了，无法感染。
在“贵宾室”里，他的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潘正义的精神世界，似乎自成规则，「洛基」一旦强行入侵，就会触犯“防御机制”，瞬间会被摆在那四位主宰的面前。
格林梭哈，下注一千万这事，看似波澜不惊，可在源海中，但凡知道这一场赌局的存在，都震惊于「梦魇之主」格林的大手笔，并反复揣摩梦魇之主此举的深意。
明面上，梦魇之主仿佛是在给“茅坑四主”送钱，但全源海上中下，亿万世界，千万神灵，谁不知道「梦魇大人」的性格？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梦魇剧团」的门票，无数纪来，只有涨价，从不打折，更无团购。
这可是名声在外了。
再说回Joker与格林的隔空对话。
二人都是一缕分身。
Joker说格林好大的手笔。
格林撇撇嘴，对此不置可否，心想一般。她转而问：“「洛基」那成天想着有人要害它的胆小鬼，还在犹豫？”
Joker干笑两声，不敢接茬。格林敢说洛基胆小鬼，他可不敢。一旦乱嚼舌根，可是会要命的。
格林扇动着翅膀，向潘正义身后看了一眼。
那棵树上，有一个隐秘的记号，暗光忽隐。
格林娇笑着，翅膀卷起，竖在嘴边。
「偷窥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哟，我可爱的小骑士。」
……
“果然，”
盖亚核心前，正在用力鼓捣着盖亚的伊凛，抿着嘴，无奈一笑：“我这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正当他准备散掉“聆听”与“真视”，没想到格林与Joker的对话又继续下去。
伊凛连忙停下手上的工作。
侧耳倾听，凝目注视。
……
Joker人格干笑一会，然后闷闷道：“大人，你真觉得，他能赢？”
格林反问：“为什么不呢？他可是我选的「骑士」。”
“那又如何？”Joker咧嘴笑着：“骑士又不是不能死……嘿嘿嘿。”
“但，”格林认真地说道：“我不想他死呀。”
Joker一愣：“你认真的？”
“不然呢？”格林叽叽笑着，蝙蝠躯体胡乱地颤：“我可是，梭下了一千万呢！”
Joker沉默。
片刻后。
Joker深深看着面前的格林：“我会将大人您的‘决意’，如实禀报吾主。”
“拜拜嘞~”
格林挥挥翅膀，向Joker告别。
啪滋~
潘正义眼睛一闭一睁，又变回了傻缺。
“嘿嘿~乐色，都是乐色~”
也不知道潘正义说的是谁。
……
“所以，坏孩子，你有什么想法？”
格林再次扇动翅膀时，从伊凛的后脑勺钻了出来。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走后门啊，我总觉得怪怪的。而且，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我的面子往哪搁？”伊凛揉着后脑勺，每次被格林走后门，都胀胀的，有点难受，就像是脑袋被撑开了一样。
“我喜欢！”
格林叉着翅膀倔强地说道。
“……所以，你梭一千万，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引诱「洛基」入局？”
伊凛转移了话题。
老说“后门”这个话题，不健康。
伊凛算是彻底明白了。
洛基多疑。
整些虚头巴脑的压根没用。
格林直接砸一千万下去，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这就是梦魇之主的钞能力。
“不然呢？”格林笑道：“洛基的性子，我很了解。多疑，它既是「欺诈之主」，总觉得别人在骗他，在忽悠它，它不会相信任何‘真实’，甚至，它能将任何‘真实’，扭曲成‘诡计’，在它面前，真与假，虚与实，没有任何意义。”格林三言两语让伊凛脑补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竖高衣领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的被害妄想症患者”的形象，一下子在伊凛心里头，「欺诈之主」的沦落成茅坑四主般，逼格骤降。
无语片刻，伊凛完全知道了格林的打算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格林即将离开时，伊凛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一千万，到底是真的梭了还是没完全梭？”
格林翅膀一僵，没有回头：“你猜？”
留下一句话，翅膀一卷，格林用翅膀包裹着蝙蝠身体，转眼化作一个小点点儿，消失在伊凛面前。
草。
伊凛一听就明白了。
我本以为你是梭了所有，没想到你堂堂梦魇之主，只梭了一小部分？
可恶！你到底是有多富有啊！！
惊愕中，伊凛恍然惊觉，自己当初只借3000源，仿佛是格局小了。
早知道该一口气借三百万的。
反正都还不起，三千和三百万，没区别。
……
天启号船员们，休息几日，各自分批，又进了一次时光与精神小屋，提升实力后，再次出航。
至此，伊凛的源所剩无几。
除了建造“建筑”的花销，其中花销最大头，还是他自己。
但伊凛也不慌，到了万不得已时，实在不行再找格林借。
日后再还便是。
两个月后。
伊凛将莫莉留在驻地里，循着他与“孟星凡”之间的联系，跨越海洋，找上孟星凡。
孟星凡所在的岛屿上空，因重工业的烟囱排出的废气，凝结出一团厚厚的灰云。
精钢与铁索横行岛屿，里面有不少武装人员在巡逻。
看样子，孟星凡得知伊凛迟早要上门，加强了防守力量，龟缩不出。
这里，从前被叫做“骷髅岛”，可现在，早已改造成无法辨认出过去的形状了。
伊凛在骷髅岛上空迟疑数秒，仍是轻松闯入地下。
没有人能察觉到伊凛的存在，当伊凛穿过层层铁壁，来到一处地下设施中时，上面甚至还没拉响入侵警报。
在一个防弹玻璃橱内，填满了营养液。
营养液中，浸泡着半具不着片缕的男性“尸体”。
“尸体”残缺，惨不忍睹。
伊凛站在“尸体”前，驻足片刻后，“尸体”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幅度之小，形同幻觉。
这时。
房间内。
黑屏的仪器与灯光骤然亮起，中央荧屏处，出现一张苍白的男性面容。
“你不是来杀我的？”
伊凛平静摇头：“我只是想找卡吕普索，我可以杀你，但我似乎没有理由，但如果你挡了我的路，我就有理由了。”
“哈哈哈哈……”
荧屏中的脸，发出苍凉的笑声：“你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你似乎知道的，比我知道得更多。”
“在告诉你之前，介不介意我稍微‘解析’一下？”
伊凛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掌，又指了指浸泡着“尸体”的玻璃橱。
屏幕上，孟星凡耸耸肩膀：“可以。”
伊凛将手按在了玻璃橱上，瞳孔深处流光转动。
清晰的“理”在二人之间断断续续，理之间，蕴藏了不少关于“孟星凡”的信息。
孟星凡在送走前，曾在希乐园的数据库中留下档案。即便伊凛现在是“执政官”，无法读取后台的“档案”了，但只是解读目前孟星凡所留下的信息，问题不大。
片刻后。
伊凛眼深处眸光隐去，他感慨道：“当年你随机到‘意识分身’的技能，是欧乐乐‘同调’的上位能力。”
孟星凡没有问“欧乐乐”是谁，荧屏中的面容，闪烁几下：“作为交换，你应该告诉我真相。”
“好。”
伊凛爽快地答应了。
他将孟星凡这一位存活下来的“穿越者”的来历，十年前按下的那颗按钮，以及「希乐园」目前的处境，一一道来。
孟星凡没有触发警报，一个月前在海上，莫人敌一拳将钢铁蜈蚣打穿时，他便深刻理解，他这位穿越者，与眼前这位“外来者”的差距所在。他与伊凛的实力，差着境界呢。
由始至终，孟星凡沉默地听完，荧屏上沉默的面容下，他存留在中枢内的意识，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伊凛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伊凛索性在孟星凡面前坐下：“你该恨我的。”
孟星凡问：“如果，当初不是你，按下那个按钮，那么她，你口中所说的神，会按吗？”
伊凛点头：“会，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那么，这一切不会改变。我的处境，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伊凛试探着问：“其实，你可以恨……为什么选上你。”
“概率事件而已，”孟星凡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当年，我也曾中二过，有过‘穿越’的梦想。可当真的‘穿越’了，我却发现这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回家。”
说完。
屏幕上的孟星凡闭上眼睛：“杀了我吧，我知道真相，也活够了。”
伊凛古怪的看着孟星凡：“为什么？”
屏幕疯狂闪烁：“你确定我还要以这种‘非人’的姿态活下去？”
伊凛一听，神情更怪：“啊这？哈？这就是你想死的理由？”伊凛挽起袖子，手指在胳膊上一划，晶莹的血液在手臂上如同水晶般，在上面凝成一支芭蕾舞队小人儿，在翩翩起舞。
孟星凡愣住了。
“如果‘不是人’就是你想死的理由的话，我不妨告诉你……”伊凛指着手臂上跃动的血液：“我早就不是人了。”
孟星凡：“……”
“而且，”伊凛话音一顿：“希乐园里应该有每个人的身体‘备份’，你有‘意识分身’这种能力，核心数据……也就是俗称的‘灵魂’，在核心数据完整的前提下，只要能夺回希乐园，重新变成‘人类’，不是轻轻松松。”
屏幕上，孟星凡张大了嘴巴。
以前中二时，他总是嚷嚷“人类是有极限的，我不当人啦”！
可真变成了“非人类”时，他又开始怀念人类的美好。
他的毕生梦想，如今在这个男人口中，变成了“轻轻松松”的事。
这让他一时间，思维没来得及转变过来。
在对方的惊愕中，
伊凛知道此事妥了。
他在孟星凡面前伸出食指与拇指，搓了两下，作出一个源海通用手势，懂者皆懂。
“那么，现在咱们来谈一笔……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叭。”
伊凛笑眯眯地说道，笑容和善，令人如沐阴风。
孟星凡在犹豫。
“另外，我可以尝试帮你，从‘涅墨西斯’的控制中，脱离出来。”

第1151章 大洪水
伊凛自孟星凡处离开。
对最后谈话的结果，并不意外。
孟星凡作为地道的“穿越者”，在如此倒霉催的经历后，仍能活到现在，必然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伊凛的确是对孟星凡有所亏欠，但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十年前亲手将孟星凡送走的伊凛，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给了他新的机会。
“剩下的，只有伊丽莎白&#183;凛了。”
其实，很早之前，伊凛就能找到伊丽莎白&#183;凛。
伊丽莎白&#183;凛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形同伊凛的“分身”。
二人早有联系。
加上伊凛有罗盘。
不可能找不到的。
只是，
该如何处置呢？
伊凛想了想，传送所至，来到天启号甲板上。
伊凛到来时。
天启号正徜徉在大海上，无事发生。
“爸爸！”
伊凛刚出现，雪儿便敏锐地闻到了爸爸的味道。
雪儿已长大成大姑娘，她本想像小时候般，一屁股坐在爸爸头上。但伊凛觉得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不适合，便出柔力，在半空中将雪儿接下。
“爸爸”这声音很大，传遍天启号。
雪儿嗓门挺醒目的。
露丝、孟超强、李诗珍等船员，先后走出自己的房间，踏上甲板，恭迎会长。
伊凛将【从心的罗盘】丢给了露丝。
要说在那么多人中，谁对“伊丽莎白&#183;凛”最为渴望，非露丝无疑。
露丝二十年前曾多次使用【从心的罗盘】，对这个神奇的罗盘的使用方法并不陌生。
在反复确认此行航行要去找“伊丽莎白&#183;凛”算账后。
露丝用力点头，攥紧罗盘，开始脑补、想象、摩擦双腿。
召唤灯神是需要摩擦的，习俗罢了，没别的。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俏丽坚毅的容颜。
美丽、自信、妩媚、妖娆。
咻咻咻。
罗盘的指针径直指向某个方向。
……
在露丝使用罗盘时。
莫人敌上前，向老朋友汇报“节点”的布置进度。
自天启号出海后，已是三年。
轻型舰，集潜水、传送、浮空等功能于一体的天启号，种种优势，让天启号拥有可怕的机动性。
这三年来。
天启号挂着“四皇露丝”的旗帜，在大海上纵横跋扈，气焰嚣张，几乎得罪了全世界的“拾荒者”，但凡天启号出现之处，都是敌人，掉转船头就跑，没有半点犹豫。
但谁也不知道，对于天启号而言，在大海上嚣张不过是“支线任务”，天启号真正被伊凛赋予的主线任务，是环游世界，在指定地点，定下一百零八个“节点”。
耗时三年，终于在格林提醒的最低时限里，完成了。
“不负重托。”
莫人敌对此，松了一口气，卸下重担。
他知道，这件事，对老朋友而言，十分重要。
否则，也不会特意嘱托他来完成。
……
航行三天。
风平浪静……是不可能的。
是不是暴雨带雪，狂风在天启号附近的海域，掀起了一波波海啸。
明明远处是万里无云，但偏偏天启号头顶，总是乌云密布。
许多会员不知会长底细，抖机灵来到伊凛面前，报告此事。
伊凛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优雅而不失尴尬地回道：
“我们是‘入侵者’，不受世界意志的欢迎，是这样的。”
得到这么一个高层次的答复，问者恍然大悟地离开。
穿越无数次风暴，天启号经过几次传送，在第三天清晨，来到一座形状似是“靴子”的岛屿远处。
岛屿上周围，哨岗矗立，时不时有镜片的反光，一闪一灭。
即将与伊丽莎白&#183;凛碰面，即便知道现在的伊丽莎白&#183;凛并不是昔日的船长，露丝仍有几分怀念与紧张，她来到伊凛面前，提前向伊凛描述伊丽莎白&#183;凛的觉醒能力。
她的觉醒能力，是能召唤出一只类似于“鸟”的机械怪兽，名为“风暴鸟”。
伊丽莎白&#183;凛召唤出的“风暴鸟”，姿态优雅，但能力却十分残暴。风暴鸟顾名思义，能掌控风暴，是这个世界上，公认的“天空之王”。
在“水世界”里，普遍缺乏针对空中目标进行打击的武器的战斗武装，伊丽莎白&#183;凛凭借着的“风暴鸟”的力量，被冠以「女帝」之名。
……
“风暴鸟吗？有一点点麻烦啊。”
伊凛正头疼时。
其他船员们正嗷嗷叫，做战前的鼓舞打气。
这三年，他们都快混成“瘟疫”了，谁见了他们的旗帜就躲，憋了一肚子火。
上次还不容易碰到四皇之一的孟星凡，却给莫人敌一拳干没了。
“行，我自己去吧。”
船员们气势高昂时，伊凛懒洋洋地挥挥手，一个光圈从前方向他身后移动。
划过之际，他已消失。
汪天帝：“汪？”
孟超强：“草？”
露丝：“又跑了？”
莫人敌长叹：“唉~~”
显然，会长又准备去单刷小Boss了。
……
船员们在甲板上翘首以盼，望向远处。
伊凛极少亲自出手，他们也想亲眼瞻仰会长的英姿。
风暴鸟啊。
梦魇骑士啊。
这两者打起来，虽说没有悬念，但怎么也会是风起云涌、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吧？
三分钟。
他们足足等了三分钟。
远处仍安安静静，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甲板上开始传出窃窃私语声，有人向露丝八卦。
“露丝姐姐，你是说，当年会长‘角色扮演’的对象，就是伊丽莎白&#183;凛？”
“对啊！可馋人了！”露丝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男生可接受成天橘里橘气、将“伊凛女装”挂在嘴边的露丝，可露丝这幅神情，却让女船员警惕地后退好几步，暗想今晚一定要锁死房门，绝不能让露丝有机可乘。
体育老师李英俊，为人师表，性子直，脱口而出，一边扒拉着下巴的络腮胡，非常认真地思考一个严肃问题：“那会长当年洗澡时，岂不是都摸遍了？”
“嘶……”
“别瞎说，会长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瞧公会里，舞大姐头啊，莫莉啊……咳咳，会长真要动手，何必等到现在？要这金箍棒有何用啊！”
“唉，她们那是一片痴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会长心里除了……早容不下别人咯。”
说这句话的人幡然醒悟会长女儿就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听着他们八卦，立即隐去了那个名字。
“明明是青涩的暗恋，可这个秘密除了会长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明明白白。”
“自古多情空余恨呐！”
一片唏嘘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的议论声中。
露丝弱弱地举起手：“你们别担心，船长他扮演‘伊丽莎白’时，因为某个部位太大了，都是我帮她洗，帮她穿束胸，帮她换衣服。”
所有人的表情骤然凝固。
震惊.jpg。
……
“你们在聊什么？气氛那么欢乐？”
会长大人回来了。
“咳咳咳。”
“今天难得风平浪静哇。”
有人装无事发生。
“阿珍，你憔悴了。”
“阿强，你也是。”
有人直接当众撒狗粮。
“一、二、三、四……”
体育老师原地做俯卧撑，上上下下，甲板震荡。
这时。
汪天帝爪子颤抖，指着上空，声音传来的方向。
会长是那个会长，没错。可让汪儿震惊的是，伊凛此刻手里提着一个熟悉的人。
“伊丽莎白凛！”
露丝两眼一亮。
只见伊丽莎白&#183;凛穿着一身漆黑的华贵长裙，形同贵妇。嘴巴里塞了一块白色的丝布，“呜呜呜”地说不出话。她双手手腕被伊凛绑了个严实，伊凛此刻正抓着伊丽莎白&#183;凛的双手，高举在半空。而伊丽莎白&#183;凛露出的白皙胳膊上，一行【START】启动觉醒能力的“标志”，正一闪一闪的。
伊凛没有追究刚才船员们在嚼舌根，他根本就没注意。他简单说起生擒四皇的经过。露丝发动能力时的“前摇”很明显，伊凛也注意到这个弱点。当【START】亮起时，只要让伊丽莎白&#183;凛没有手按下去，就完事了。
轻轻松松。
刚好，伊丽莎白&#183;凛的“启动”标志，在胳膊上，属于即便是用舌头，也舔不到的部位。这应该是“觉醒者”显而易见的弱点了。
伊丽莎白&#183;凛在伊凛手上挣扎扭动，她万万没想到，身为「四皇&#183;女帝」的她，一个照面就被活抓了，又惊又怒。
伊凛却有几分失望，伊丽莎白&#183;凛身上，并没有留下卡吕普索的分身。
这四皇属于抓了个寂寞。
但还是先抓了吧。
伊凛将伊丽莎白&#183;凛丢给露丝，天启号在一片光芒中消失在海面上。
远处岛屿，骚动不断，似乎这才发现了女帝的失踪。
……
至此，“解决四皇”这个支线任务，完美解决。
剩下的时间，伊凛等人，回到盖亚要塞里，继续攀机甲，安心等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被关在了笼子里的伊丽莎白&#183;凛，在露丝的乖乖劝说下，总算安静不少。
她与露丝说不上太熟，但也是旧相识，毕竟都是活了同样时代的人。
伊丽莎白&#183;凛并没有喝下“不老泉”，将近40岁的她，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风韵犹存，别有味道。
不过，或许是因为“女帝”威名太甚，又或是伊丽莎白&#183;凛心有拧结，对20年前的往事耿耿于怀，这些年她都是单身，未婚未育，如一坛陈年却无机会开封的滋味老窖酒。
肤润貌美、守身如玉的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站在一块，就跟阿姨跟侄女儿似地，相差明显。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有点“渣”，对于自己当年“扮演”过的伊丽莎白&#183;凛，时隔多年重新碰面，伊凛心中没有太多的异样感觉。
对于伊凛而言，伊丽莎白&#183;凛，不过是他当年在这个世界行动的“马甲”罢了。
他借助露丝，从她口中问出了不少情报。
当年伊凛、谷天晴、汪天帝，二人一狗，完成主线任务回归后，这个世界恢复了原本的轨迹。
事后，本该随着“诅咒”一同湮灭的卡吕普索，却没有随之消失，而是附在了伊丽莎白&#183;凛的身上。
她与伊丽莎白&#183;凛共用一具身体。
卡吕普索告知了伊丽莎白&#183;凛许多关于“世界”的秘辛，卡吕普索诞生于“诅咒”，是这个世界“诅咒”的集合体，她察觉到这个世界，暗中与“希乐园”链接。
她一心想要离开这个“牢笼”，便操纵着伊丽莎白&#183;凛，来到孟星凡的面前。
二十年来，卡吕普索一直以“成神”为目标，而孟星凡却想方设法，想要修复自己的“身体”，复活重生。
科技的力量无法让他复活，孟星凡便将希望寄托于“神秘侧”上。
后来，卡吕普索告诉伊丽莎白&#183;凛，她找到了“超脱”的关键。
“成为‘永恒’。”
伊丽莎白&#183;凛一边喝着海鲜高汤，她惊叹于伊凛烹饪技巧的高超时，一边将自己所知道的内幕如实抖出：
“卡吕普索说，只有成为‘永恒’，才能超脱，离开这个世界。”
“你们做了什么？”
伊丽莎白&#183;凛快速勺了一碗满的，里面有龙虾切片、海带、生蚝、海鱼、章鱼须、豆腐，鲜味满满。她心满意足地填满肚子，脸上却摆出“一般”的表情，平静道：“我与卡吕普索，重新修复了‘三叉戟’，再次让诅咒复苏。”
伊凛与汪天帝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当年这诅咒可是把他们折腾得够惨的。
伊凛变成了伊丽莎白&#183;凛，女装亮相。汪天帝变成了一条母狗，只能岔开腿尿尿。
伊丽莎白&#183;凛、露丝、汪天帝，三位不受待见的“雌性生物”，可是被诅咒克得惨惨的，想起都是泪。
“可是……”
伊丽莎白&#183;凛话音一转，神色黯然：“修复后的‘三叉戟’，却让我们触犯了‘海神’，‘海神’的愤怒化作洪水，淹没了一切。”
露丝闻言，惊了：“原来是你，引发了‘大洪水’！”
伊凛却摸着下巴沉思。
格林站在伊凛肩膀上，以“隐身”的状态。
“我觉得，那件传奇级道具，不可能引发这种级别的灾难。”
伊凛的储物空间里还屯着好几件传奇级道具，强归强，但要说凭借一件传奇级道具，引发席卷世界的大洪水，伊凛认为还是差了点意思。
格林打了个呵欠：“不奇怪，应该是‘波塞冬’动手了。”
“海神？”
伊凛问。
格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这里在许多个纪元前，理应是‘波塞冬’的船。那根叉叉应该是波塞冬从前剔牙剩下的玩具，即便他当垃圾般丢了，也不可能容忍区区人类翻来覆去地玩弄。”
格林这么一解释，伊凛就懂了。他清楚地记得【三叉戟】的说明。三叉戟第一次针对“女人”，就是因为被这个世界某位皇室贵妇玩弄，于是引发了“女人一旦出海就会带来噩运”的诅咒。
第二次，又被卡吕普索玩了，这次波塞冬索性隔空发力，随手让这个世界淹了。
陷于沉沦之地中的“世界舰”，都是“船骸”，源海中每时每刻都有船骸湮灭，没有任何人会去在意这点小事。
明白前因后果后，伊凛让老实下来的伊丽莎白&#183;凛留在要塞内。
伊丽莎白&#183;凛一开始觉得伊凛软禁她是另有目的，可久而久之，她发现这里的伙食实在是好得不行，过了一周，她只能憋屈地接受了这种包吃包住的日子。
……
如此风平浪静，半年后。
冰窟内。
伊凛坐在病床上，掌心摊开，两个浑圆的光球自掌心中飘起。
两个光球中央，都有一行细小的文字——【START】。
杀死天草晴四郎时，伊凛将这东西剥离。
与孟星凡密谈时，伊凛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至今，总算偷偷摸摸地解析完毕。
有格林在一旁照应，伊凛行事更加大胆，不用担心打捞团那一位反噬。
“果然，她们的‘觉醒’能力与「涅墨西斯」有关，「涅墨西斯」迟迟不动手，或许也是在等卡吕普索‘成神’。”
格林打量着伊凛掌心中的光球，咂咂嘴，感觉索然无味：
“不过，即便是卡吕普索成功晋升，她可能诞生出的‘权柄’与涅墨西斯的‘智械’相性太差了，只会造成‘污染’罢了。涅墨西斯，短时间内晋升序列C，似乎有些飘了，竟妄想晋升「主宰」的位格。”格林不屑地嗤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伊凛瞥了格林一眼。
这些年的相处，伊凛对格林很熟悉。虽然伊凛并未与「梦魇之主」的本体面对面，但伊凛清楚，一只呆在他身边的小蝙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沾染了谜语希的坏毛病，字里行间总是不经意地夹带私货。
很久以前，格林便不小心透露出他的「无限」是特殊的。
“污染？”
伊凛敏锐地察觉到格林话中一个词汇，他连忙举起许久没出场的小乌人偶：“我的「无限」，莫非就是让你狠心下注一千万的理由？”
“嘻嘻嘻，你猜？”
格林似乎没打算进一步解释，奸猾地笑着，在伊凛头顶上转着圈圈在飞，似乎想借优雅的飞行姿态来转移伊凛的注意力。
伊凛一看便明白，格林是不打算解释。
算了。
谜语人迟早憋不住自己把谜底给透露出来。
伊凛不急，他在时光屋内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将蕴藏了“涅墨西斯”小部分权柄的“觉醒能力”成功解析后，便同时将正在沙滩上穿着泳衣日光浴的露丝、伊丽莎白&#183;凛，叫到自己房间。

第1152章 一切皆可法：械法师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
在解析“四皇”觉醒能力的同时，伊凛从“涅老师”身上，学会了一件事。
或者说，偷偷触摸“涅老师”的权柄，瞬间扩大了伊凛的格局与眼界。
伊凛所走的晋升途径，与莫人敌截然相反。
序列的晋升，权柄的凝聚，只是结果。
而过程，却有着不同的途径，不同的方式。
如果说莫人敌走的是“纯粹的武力”：一拳莾穿所有。
那么伊凛走的，则是“极致的法术”：爆炸即是艺术。
他与莫人敌，在时光与精神小屋内，耗费将近二十年光阴，相互印证，斗殴锤练，最终都成功凝聚出“极意”，但二人对“极意”的解释，截然相反，两条途径，走向同样的终点。
而在解析“智械”权柄时，伊凛成功解析出露丝、天草晴四郎、孟星凡、伊丽莎白&#183;凛四人，觉醒能力的真相。
他们不同身体部位的【START】标志，不过是一个“启动程序”，真正负责将“智械”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却是位于他们大脑内的“纳米虫”。
伊凛将启动程序单独剥离出来后，天草晴四郎死了，无法印证，但孟星凡身体里的启动程序被剥离出来后，他体内的纳米虫陷入了沉睡状态，不再向盘踞在世界之外的涅墨西斯发送隐匿信号。
“这也是一种‘法’，名为‘机械’的法。”
伊凛目光盯着掌心中被剥离的“启动程序”，肯定了这一点。
能够凝聚“智械”权柄的涅墨西斯，绝不能当成单纯的信息生命去看待。
伊凛从涅老师身上学会的便是这一点，“法”的形式，不可拘泥于自己所认为的那些形式。甚至，若是将涅墨西斯当成同道中人去对待，伊凛见了涅墨西斯，指不定还得尊称一声“械法师”。
……
将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召集至此后。
伊凛看着二人穿着泳衣，身上滑溜泛光，显然涂了防晒油，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谁帮你们涂的防晒？”
露丝嘿嘿掩嘴笑：“船长你吃醋了？”
“没有。”伊凛肯定地说：“我就是好奇。”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养的那条狗么。”
露丝撇撇嘴，她看得出来，伊凛说一是一，说没有吃醋，那就真没有吃醋。
直男的眼里没有涩涩，露丝肯定这一点。
伊凛没有理会露丝那古怪的眼神与失落的情绪，点点头：“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橙色转动的光圈自上而下，向他们三人罩下。
当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再次恢复视野时，她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地下设施中。
“你来了。”
房间内，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孟星凡那苍白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中。
伊丽莎白&#183;凛下意识后退两步，因为她猛地发现，不远处的玻璃橱里，浸泡着一具尸体。
“是你！”
他们显然认识。
伊凛挥挥手，穿着女仆装的小美，背后有小翅膀的装饰物，两手提着一坨两米高的冰块，寒气森森，丢在几人面前。
“少爷……”
伽倻琴美可怜兮兮地拎着裙角。
“办正事，别闹。”
伊凛咬着牙将伽倻琴美死命推回亚空间中。
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没来得及震惊于小美服装的大胆，注意力便被地面伫立的冰块吸引过去。冰块中依稀有一具冰封的尸体，微卷的黑发，紧闭的双眸，昭示着一个人的身份——天草晴四郎。
露丝嘀咕：“船长，你什么时候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了？”
当年伊凛击杀天草晴四郎时，露丝是在的，但她却没注意到伊凛将天草晴四郎的尸体收起来了。
“格林？”
伊凛没有理会露丝，小蝙蝠熟练地从伊凛的后门钻出，在房间里扑腾着翅膀。当伊凛呼唤了一声、格林抬头看了看，用翅膀卷出一个“OK”的姿势，示意伊凛可以动手了。
弹指落下，层层光幕在房间墙壁荡起奇异涟漪，无形的结界已经布下。虽然伊凛也知道，在真正的大佬面前“结界”有点掩耳盗铃的感觉，关键的仍是格林的遮掩，但这样做，会让伊凛觉得更保险一些。
察觉到伊凛的动作，伊丽莎白&#183;凛警惕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前波涛与风光：“你想做什么。”
伊凛解释：“有一个神，盯上了这里。就在大洪水开始后不久。你们以为的‘觉醒’，不过只是它在你们的大脑里，种下了一种叫做‘纳米虫’的机械生命。”
连露丝也不知道此事，第一次听说，露丝神情震惊：“神？纳米虫？……”她感觉自己的格局，瞬间就被伊凛撑开了。双唇翕动，怔了一会，露丝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下意识挤出一句问话：“他想做什么？”
伊凛微笑：“不仅是你们，如果我没猜错，全世界，每一个人，无论是表现出觉醒能力或是没有表现出觉醒能力的人，体内都有纳米虫。而你们最凸出的四人，大脑深处的‘纳米虫’，应该是这批虫子里的‘主虫’，以你们为主导，这个世界所有人脑子里的纳米虫，将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结合我的情报，这很有可能就是他打算‘掌控’这个世界、或是‘掠夺’这个世界的形式。”
有一句话伊凛没说。
涅墨西斯也在寻找“世界的核心”，或者说，打捞团的生存方式，便是如此。
伊丽莎白&#183;凛原本不相信，但她回想起自己觉醒时，所听见的那个声音，不由得背后发毛，伊凛的口吻与表情，特别有说服力。露丝面无表情地移动目光，当她不经意间看见船长手臂上戴着有“风纪委员”字样的臂章时，隐约间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么，开始吧。”
准备完毕，伊凛双肩胛骨处隆起，血液化刃，刺破皮肤肌肉，在伊凛的身后，如血色水晶般晶莹、又如流质般灵活的血液，扭动成两只手臂的形状。
转眼，伊凛变成了四只手的“怪物”。
伊丽莎白&#183;凛、露丝，见状，在闷不透气的地下设施中，倒吸一口霉气。
孟星凡默默地打开通风排气。
“解析视界&#183;显微。”
“自在法&#183;伽马刀。”
细弱的流光在四条手臂指间汇聚，汇着汇着，光芒由弱、变强，最终彻底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
“手术开始。”
……
手术过程说起来复杂，但其实并不复杂。
伊凛要做的是，在微观条件下，用“伽马刀”，顺着脑回路的纹理，分别侵入露丝、伊丽莎白&#183;凛、天草晴四郎、孟星凡的大脑，小心翼翼地将纳米虫取出。
值得一提的是。
在取出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脑子里纳米虫之前，伊凛如法炮制，分别将露丝大腿上、伊丽莎白&#183;凛手臂上的启动程序提前剥离，用术法封印。
封印了“启动程序”后，纳米虫没有了信息来源，将会陷入“睡眠状态”。
说是手术，其实伊凛的“伽马刀”，顺着皮肤纹理切入，在外观连伤口都见不着。
退一步来说，他即便是手抖了，也不会对大脑实质造成太大的损伤。
安全、无痛、无菌，甚至舒适。
露丝、伊丽莎白&#183;凛，紧闭双眸，修长的睫毛不断颤动。
纳米虫取出时，没有半点痛楚，可在伊凛的伽马刀侵入时，露丝与伊丽莎白&#183;凛二人，诡异地生出一种“颅内高潮”的错觉来。
……
耗时两小时。
伊凛完事了。
四只“主虫”之间，存在着信息层面的联系，取出四只纳米虫“主虫”，必须同时进行，否则将功亏一篑。
要不然，伊凛完全可以提前用天草晴四郎的尸体来练习。
人死为大，练习起来不心疼。
成功完成手术，露丝、伊丽莎白&#183;凛瘫软在地。
伊凛一挥手，将二女送回要塞，回头朝孟星凡点点头，表示自己的任务奖励算是先支付了。
他当时答应孟星凡助他脱离“涅墨西斯”的控制，现在完成了。
向前踏出一步，伊凛进入恶念空间中。
灰色的天，褐色的地，小美、小白、小红，三位小母灵，早就忧心忡忡，在此等候。
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往大了说，却是在直面忤逆神明。
是的，涅墨西斯、涅老师、械法师，种种称呼，听着逼格不高，但盘踞在世界之外的它，的确是实打实的“神明”，不掺水。
伊丽莎白&#183;凛与卡吕普索，修复“三叉戟”的举动，触怒了上权神“波塞冬”，便引发了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灾难”，可见神的愤怒，是多么地可怕，凡人如何能承受。
“恶念空间&#183;万花筒。”
进入。
再进入。
再进入。
伊凛借由梦魇之主的“多层梦境”原理，所开发出的“多层亚空间”技术。
将恶念空间层层重叠，能在某种程度上，避开来自高维的窥视。
伊凛耗费了不少灵能值，一口气深入二十多层恶念空间后，此处迷幻的雾霭，灰白交界的光泽，让伊凛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叮。
格林上线。
多层亚空间能隔绝神的视线，却挡不住她。
轻轻松松，格林进来了。
伊凛与格林对视一眼，没有迟疑，开始办事。
摊开手掌，四团微弱的光芒内，分别沉睡着一只肉眼无法辨认的“纳米虫”。
表面上看，伊凛的手掌上只有四团光芒，内里并无填充物。
可伊凛清楚，在他手上的，并不止是“纳米虫”与配套的“启动程序”那么简单。
通过解析这套玩意，伊凛可以尝试去理解涅墨西斯的权柄——「智械」！
“终于……”
格林问：“其实，你应该发现了吧？”
伊凛沉默，点头。
“可你为什么留着她呢？因为，智人种那可笑的感情？”
“呵……”伊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我眼睛了吗？”
此刻，伊凛眼中闪烁的漠光，没有人性，只有神性。
在“神性模式”下，伊凛冷漠无情，退一万步说，只要有价值，他可舍弃一切，包括盖亚要塞。
“噢。”格林不愧是格林，稍作简单推演，便明白了伊凛的打算：“你这么做，会显得有点嚣张啊。”
“可不吗。”
在一人、一蝙蝠奇怪的对话中，无限王座的轮廓，在伊凛身后显圣。
举起小乌人偶，小乌的「思念」，亦在一旁掠阵。
纯白色的“极意”，如同卫星，在「思念」与「无限」轨道上巡圈绕动。
“自在法&#183;解构。”
解析开始。
嘀嘀嘀。
噌。
一刹那，四团光芒，在伊凛面前，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伊凛清晰地看见了“纳米虫”的结构。
螺旋的“理”，布满纳米虫四周，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希乐园」的知识，甚至，是伊凛从未见过的“领域”，是全新的知识世界。
伊凛沉浸在「智械」的海洋里，如一块干涸的海绵，孜孜不倦、甚至带有一点点疯狂地，汲取着他所不理解的“未知”。
凝聚权柄的基础，是理解。
一切的力量，都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
解析、分析、理解、尝试、重建。
伊凛有一套自己的办事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
在多层恶念空间深处，伊凛无日无夜，与格林孤男寡女在此。
“哟？”
直至某天。
一动不动的伊凛，背后转动的无限王座，忽然多了一点不同的色泽。
如霓虹灯般的七彩炫光，在无限王座一角，扎根、发芽。
渐渐的，本是由“1”、“0”数据流构筑而成的王座基底，陡然伸出了一根根金属触手。金属触手蜿蜒扭曲，转眼便化作了钢铁般深沉的色泽，沉重如山，冰冷似铁。
“真不愧是……源代码呢。”
格林贪婪地看着「无限王座」的变化，她的眼里写满了一个字：馋。
……
伊凛从多层恶念空间出来时，空间震动，仍是在那一间地下设施中，熄灭的屏幕再次亮起。
虽然孟星凡和伊凛算不上熟悉，但伊凛已经成为他“复活”与“逃离世界”的唯一希望，或许目的不同，但他们的确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伊凛眸光隐去，对在屏幕上眼巴巴的孟星凡说道：“处理掉‘纳米虫’后，它应该很快就发现这里不对劲。”
“带我走。”
屏幕里，孟星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尸体”上，他的尸体在营养液中浸泡了数十年，早已腐烂得不成模样。
嘀嘀嘀。
仪器上，一个硬盘吞吞吐吐。
事到临头，孟星凡却犹豫了：“我……能相信你吗？”
“你没有选择。”
“……好。”
硬盘吐出来了。
硬盘里，上传了孟星凡的“意识分身”。
伊凛收起硬盘，离开此地。
再次回到盖亚要塞，船员们翘首以盼。
前段时间会长大人的灵魂美食把他们的嘴巴都养刁了，谁也不曾料，会长一跑就是一个月，公会里流传着“会长闹脾气不想煮饭”的传闻。
“进入一级戒备。”
将露丝与伊丽莎白送走后，伊凛没有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转头就玩起了失踪。
在多层恶念空间里，解析「智械」权柄，这一解就是一个月。
接下来。
全员龟缩在盖亚要塞里没有外出。
有会长在的盖亚要塞附近海域，破天荒地风平浪静、天气晴朗，一反常态。
这种“反常”的事态，反倒让船员们，感觉到一股名为“暴风雨前宁静”般的压抑。
伊凛在等。
打捞团也似乎在等。
直到某一天。
一具以轻便灵活、速度见长的“叁号机”机甲悄然离开盖亚要塞。
再过三天。
北冰洋海域。
平静的海洋表面，一张狰狞的脸庞浮现，自上而下看，就像是有一个疯狂的灵魂，正在海里挣扎嘶吼。
“孟星凡，你骗了我，该死，你骗了我！”
卡吕普索想要凝聚的“权柄”是“诅咒”。
她想要以“诅咒化身”，超脱于此。
当年修复“三叉戟”时，卡吕普索得益于水世界内诅咒复苏，实力大增。
这些年，卡吕普索一直在躲。
躲藏的地点很容易想明白，无非就是大海深处。
茫茫大海，蕴藏了无数的传说与诡闻，卡吕普索既然不在附身于露丝、伊丽莎白&#183;凛身上，必然躲在了大海深处里。
孟星凡与卡吕普索一直有联系，卡吕普索给出了筹码，但显然，她的筹码不如伊凛所给的，那么有说服力。
孟星凡作出了从心的选择。
他把卡吕普索卖了。
至于伊凛，不过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用一件传奇级装备，像钓鲸鱼般，钓出了卡吕普索。
卡吕普索从污染“三叉戟”触怒神明、引发“大洪水”一事，得到了灵感：只要能找到更多与三叉戟相似的“神遗物”，如法炮制，引来更多神的愤怒，自然能增强她的力量。
卡吕普索作为土生土长的诅咒化身，与伊凛的见识，差着境界。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稍微用点传奇级道具的气息，她便傻傻分不清了。
当卡吕普索在指定地点出现时，绑定认主的【人皇玺】，在海洋上空旋转，发出凛然晖光。
“困！”
方圆千里，海水呼啸着裂开，卡吕普索出现的那片海域，被伊凛以传奇伟力，单独切割开来。
深达海底的沟壑，方方正正，将那张狰狞的脸困在其中。
高空。
涟漪震荡，猩红的天启星为世界带来一丝不祥的红光，盖亚要塞沐浴着不祥的光，出现在分割的海域上空。
“吼！”
躲躲藏藏这些年，卡吕普索早就憋了满腔愤懑，又憋屈又凄惨，如今被孟星凡欺骗、被伊凛堵在此处，逃无可逃，她只剩下了一种选择：拼命。
海水卷起，千万米高的海之巨人，食指与拇指夹着一根竹竿大小的三叉戟，此刻握在“海之巨人”的手里，就像是一根牙签。
对此，伊凛哑然失笑，卡吕普索该不会以为，区区一件上权神丢弃留下的“传奇级”武器，就能翻盘吧。
类似的场景，时隔多年，再次上演，让伊凛生出几分怀念。
不同的是，当年挥舞这根牙签的是伊凛，化身传奇。这次却变成了卡吕普索，风水轮流转，签儿轮流用。
唰、唰、唰、唰。
一道道光芒自伊凛身后突向高空。
禁锢的海域里不同颜色的光芒交晖相映。
织理书、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诛仙枪、人皇玺、盖亚要塞，最后是足以开天裂地的乖离剑。
还有传奇&#183;莫人敌。
潘正义的四叶草光环。
漫天机甲如蝗虫过境，纷纷自要塞升空而起。
伊凛握住乖离剑，丝毫没有“仗着传奇级道具多欺负人”的觉悟，速战速决，一波横推，传奇级的光芒、炮火、莫人敌的拳头，一个照面，便将卡吕普索化身的“海之巨人”，打得稀烂，化作漫天咸咸的雨。
“时代变了，卡吕普索。”

第1153章 “你好，涅墨西斯……滚。”
千疮百孔的海之巨人再次凝聚。
一次次地恢复。
但，
万米海之巨人在绝对的力量前就像是委屈的小少妇，嗷嗷叫着，拼死挣扎，但却无力反抗。
乖离剑上，齿轮高速转动，头上天空裂开，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将卡吕普索从中间用力分开。
卡吕普索呜咽一声，终于，在被围殴了上百次后，海水再也无法凝结，哗啦啦落下。
这些年来，卡吕普索无法拥有实体，只能东躲西藏，依附着各种形态的“实体”而存在。
爆开的海水中，一团褐色的气息，朦胧而逸散，飘在上空。
伊凛一看，便看出端倪。
那是“权柄”的雏形，可距离真正凝成“权柄”，还有一段不少的距离。
“差远了。”
伊凛用额头冲了上去，一击干净利落的头槌，将那坨气息撞得稀散，就像是搅和的生蛋黄。
浓郁的“怨气”吸入额头，额头上的死皮久违地发生剧烈的震动。
随着伊凛实力的增长，他的手段层出不穷，自在法复杂多变，【欢笑假面】进化出的能力，最为实用的就剩下“十死之身”，至于能从精神层面上灼伤灵魂的“吞灵火”，有点锦上添花的味道，好久不曾动用。
当然，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伊凛从不嫌弃。枯渴已久的死皮在卡吕普索的滋润下，吃了个饱，伊凛浑身一震，全身覆了一层灰黑色的火焰，看似炽烈，实则却是冰冷的温度。
散去体表的“吞灵火”，伊凛往胸口一拍，进入枢内，稍看一眼。
在王座上，一坨灰褐色的气息，龟缩在一角，属于卡吕普索的烙印早已抹杀，只剩下纯粹的“权柄雏形”。
“倒是可以打造成‘副权柄’，可惜现在没有时间。”
打造权柄的基础是“理解”，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而现在，伊凛耗不起。
一架“一号机”脚下喷射着焰火，悬浮在伊凛身边。
机甲的两眼灯泡闪烁，发声元件传出电子音：“我本以为，她的境界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半神’，没想到扛不住几下。”
是孟星凡。
孟星凡拥有“意识分身”，他的主意识储存在硬盘上妥当保管，伊凛借了一台机器给他，让他自由活动。
现在的伊凛管理着偌大的盖亚要塞，更有被困在主世界的希儿等着去救，家大业大、任务繁重，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所以顺势吸纳了孟星凡与露丝。
伊凛的仓库里有着各种技能球、史诗级道具，这些不缺，要在短时间内打造出合格的战斗力单位，并不难。
听见孟星凡那不带感情的感慨，伊凛嗤笑：“半神？差远了。硬要说的话，我比她更接近……神。”
伊凛并不是自吹自擂。
他的无限虽然没有彻底成型，但身负「无限」王座，携带「思念」权柄，环绕着「极意」副权柄，更是序列D的梦魇骑士，在整个盖亚要塞，或者说在所有希乐园的注册者中，没有其他人，比他更接近“神”。
但越是接近，伊凛越能感受到，序列D与序列C之间的差距，如同深不见底的鸿沟，难以逾越。
轻松解决了“支线任务Boss”卡吕普索，众人重新落在升空的盖亚要塞上。
伊凛竖起食指，将卡吕普索那坨灰蒙蒙的气息，旋转在指尖上。
这是卡吕普索的“权柄雏形”。
伊凛生生剥夺过来。
这么做看似有些残忍，但卡吕普索差点致他于死地，现在，新仇旧恨，一报还一报罢了。用炼气士的说法，这是“因果”。
有因，则有果，存在果，必有因。
这也是万物之“理”。
卡吕普索果然是他们刚抵达水世界时，所察觉到的“新神”的气息，只不过，这一位即将诞生的“神”，来不及孵化，便夭折途中。
其实后来，格林也明说，这个世界理论上不可能诞生出神。破败的世界里，残留的“源”不足以孵化出一位新的神，位于世界壁障之外的“无序猎手”们，时时刻刻都在分解着这个世界。
更别提，世界之外还有打捞团在虎视眈眈。涅墨西斯的想法很单纯，他就像是一位富有耐心的猎人，在安静地等待着果实即将成熟的那一刻，或是处于幼年期猎物长大时，随手摘取。
涅墨西斯就这么被伊凛截胡了？
不。
伊凛轻叹，他稍作琢磨后，便想明白了一点。并不是涅墨西斯被他截胡了，而是，盖亚要塞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隶属于「梦魇骑士」的所有人，都成为了涅墨西斯打捞团的猎物。
无论是盖亚要塞的所有，或是卡吕普索的“权柄雏形”，甚至是伊凛的「无限」，以及寄托在小乌容器内的「思念」，都被涅墨西斯看作“猎物”。
至于「梦魇」？
算了，即便伊凛帮涅墨西斯的AI辞典里写满了“胆子”，它也是不敢的。
竖起食指时，转动的灰色气息，在伊凛的“凝视”下，分出一根细细的“线”，线头末端隐匿，不知通往何方。
“我去找‘世界的核心’。”
伊凛转头，让盖亚要塞所有人继续警戒，准备离开。
“我想去看看。”
莫莉摘下VR头盔链接端口，高高举手。
“Me too~”露丝黏上来撒娇，想凑热闹。
“Me too too~”伊丽莎白&#183;凛笑了笑，不顾自己的辈分，站在露丝身边，提出要求。
伊凛平静的目光分别看向伊丽莎白&#183;凛与露丝，那眸子里，波澜不惊，不带丝毫感情，隐隐透着「神性」的光，似能看透一切。
伊丽莎白缩了缩身子：“你看什么？”
伊凛笑了，摇头：“好，你们，去看看也好。”
话毕。
手戴悬戒，伊凛打开传送门，带着主动要求跟随的三女，踏入其中。
“理”的光芒细不可查，伊凛中途变幻了几次方向，总算跟上。
落日时。
伊凛来到了一片空无一物的海域前。
理之线，直直指向海面之下。
“在海底吗。”
伊凛弹指，碎光在四人身边，铺出了一层淡淡的光幕。
“下去。”
驱使“避水结界”，四人前往海底。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三千米。
三千米之下，漆黑无光，寂静无声，没有生物，肉眼看不见浮游，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咔、咔、咔。
三千米之下的水压，压在结界上，细细的裂纹分布在结界表面。
得知他们已经以这种随意的方法、不依靠任何设备下潜海底三千米之下时，莫莉对伊凛的变态之处早已麻木，默默计算得出结果：“假设这个世界的重力、海水密度数据与我们主世界相仿，结界外的压力已经达到35000千帕左右，你这……顶不顶得住啊？”
言下之意是，莫莉在怀疑伊凛不行。
男人当然不能说不行。
伊凛再次弹指，光芒微聚，结界的密度提高数倍，裂缝补上，恢复紧致。
浸泡在深海中，四面无光。伊凛皱皱眉，感觉差不多到底了，“理”的尽头便在不远处。伊凛打出了一个光球，“啵”地一声穿透紧致薄膜，黑暗尽褪，黝黑深海被亮光映成了一片蓝泱泱的瑰丽流体。
莫莉三女，还没来得及惊叹于像是处于“海洋公园”的壮景，林立腐败的房屋，散乱漂浮的碎骨，颅骨空洞的眼眶爬满微光生物，扭曲的路牌汽车，三两角落，勾勒出一座无声枯寂的海底死城。
不远处，亮光映去，一栋倒下的钟楼，成角的时针与分针早已不再跃动，就像是在昭示着他们眼前的景色：时间被静止在这座城市毁灭的那一刻。
“这里是……大不列颠帝国！”
震惊过后，伊丽莎白&#183;凛认出此处，当年，她正是这个国家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如今，昔日的繁华，曾经的回忆，都浸泡在冰冷漆黑的海底，被世界所遗忘。
伊丽莎白&#183;凛说出一句后，便沉默下来，暗暗感伤曾经的一切。
但她毕竟不再是小姑娘了，即便触景生情，却不会因此悲伤落泪。
“理”的尽头直指漆黑的博物馆内，伊凛驭动结界，进入博物馆中。
大洪水在短短一分钟内，淹没了世界，海底博物馆内虽凌乱不堪，但里面的物件与腐烂的尸体，依稀能令人想象着灾难发生时的惨景。
伊凛挥手，卷起暗流，将一个镶嵌着华丽宝石的盒子，突破结界，摄入手中。
格林自伊凛后脑勺钻出，该有她时，格林绝不缺席。
“这就找到了？”
“花了不少功夫。”
伊凛实话实说。
盒子本身并无意义，伊凛说完，打开盒子。宝石盒的边缘虽然有防水封条，但制作这个容器的工匠，似乎没想到这盒子有一天会落于数千米的深水之下，容器内浸入了不少浑浊的海水。
伊凛一直很好奇，所谓“世界的核心”是什么。打开盒子瞬间，伊凛一愣，盒子内的东西，超出他的预料。
那是一面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旗帜，在深海下，氧化造成的影响被减到了最低。伊凛摊开旗帜，发现这是一面海军军旗，军旗原本的色泽早已脱去，军旗的图案是一只可爱的白鹰，威风凛凛。在旗帜角落，有人用娟秀的字体绣了一行字：
「卡吕普索赠予弗兰克上将。」
三女面面相觑，她们也没想到，伊凛一直在寻找的物件，竟是这么一件平平无奇之物。
伊凛左手拎着军旗，右手食指举着卡吕普索的权柄雏形，反复确认……没有错。
这面军旗，的确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世界的核心”。
新神的孵化、世界的核心，皆因于此。
“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
不等格林提醒，伊凛已察觉到真相。
假如盒子内的“军旗”是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其实他早已取得了开锁的“钥匙”。
伊凛小心地将“卡吕普索的权柄雏形”与“白鹰军旗”相碰。在二者接触瞬间，权柄雏形如浓硫酸般，一眨眼便将军旗融化，盒子内，只剩下冒着诡异气泡的黑水。
黑水翻滚时，一个个气泡破灭。在气泡中，竟浮现出一个个奇怪的片段。
伴随着气泡破灭时的片段，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在枯寂的海底小声回荡。
……
大航海时代开启，海盗横行。
一位英俊的金发上将，来到一座吉普赛人的居住地。
一位单纯的少女对上将一眼倾心，陷入爱河。
上将肩负着剿灭海盗的使命，他们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私订终身，第二天上将便含泪起航，并许下有朝一日，回来迎娶少女的承诺。
少女亲自为上将缝制了一面旗帜，第一次做针线工，少女不小心扎破手指，血液滴在了白色的雄鹰头部，恰好如雄鹰的眼睛，将雄鹰点缀得威风凛凛。
上将出航，三年又三年，少女日日站在海边期盼。
她的朋友取笑她，轻视她，可少女相信，终有一日她梦中的上将一定会履行承诺，海的尽头会再次扬起“白鹰旗”。
七年后，白鹰旗如约而至，少女冲向海边，挥动丝巾。
可这次归来的白鹰旗，却不是前来迎娶少女的海军上将，而是成为了皇家私掠团的“白鹰军”。
白鹰军在少女的家乡烧杀抢掠、杀死了少女的家人。
最后一个气泡破灭前，上面闪过令人绝望的一幕：
在漫天大火中，少女跪在满地尸体前，用尖锐的指甲在自己脸上“沙沙沙”地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淋漓。她用绝望空洞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名为“卡吕普索”的少女，在绝望、愤怒、仇恨中，自悬崖跃入大海。
……
少女的经历凄惨，莫莉早已哭成了泪人。
“那么老土的故事你是怎么哭出来的？”
伊凛无语。
啧，女人。
伊丽莎白&#183;凛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我知道这段历史。”
“哦？”伊凛眉毛一挑。
他不是八卦，更不是好奇，就是随口一问，看看伊丽莎白怎么说。
伊丽莎白&#183;凛缓缓将白皙的手掌伸向盒子内，那汪已然平寂的黑水。她一边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说道：
“弗兰克上将当年是白鹰私掠团团长，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下属抢杀了卡吕普索的村庄。在得知这件事后，弗兰克上将无比愤怒，并私下处死了那一艘船上的所有将士。后来，弗兰克上将，他将卡吕普索绣的旗帜，保存在盒子里，成天抱着。”
“后来，年仅45岁的弗兰克上将患上了‘痴呆’，抱着盒子，坐轮椅上，在夕阳下，只说着一句话：对不起。”
“当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向谁说对不起，当初遇见卡吕普索时，我更不知道，她就是历史上白鹰私掠团团长弗兰克上将心怀愧疚的那个女人。”
伊丽莎白说完，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内的黑水。
“是吗？感谢科普。”
啪。
忽然。
伊凛伸手，握住了伊丽莎白的手腕，并在其余二女，都没有任何反应前，用力将伊丽莎白的手腕拧断。
咔！
清脆的骨折声，让露丝与莫莉瞬间傻眼了。
伊丽莎白&#183;凛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痛苦似地，头扭转九十度，转向伊凛。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色泽。
“你好，涅墨西斯。”
伊凛伸手，礼貌地斩向伊丽莎白的脖子。
“滚。”
并掌似刀，伊丽莎白的头颅被伊凛干脆利落地斩下。
鲜血喷出，但在伊丽莎白的脖子断口处，一层密密的金属液涌出，仿佛是在高速增殖一般，金属液在伊丽莎白满是鲜血的脖子上，凝聚成一颗“头颅”的形状。
伊凛一脚将“伊丽莎白”踢出结界，深海中的水压，瞬间将伊丽莎白尚未完全“金属化”的身体压碎。
啵地一下，伊丽莎白的身体，如同脆弱的豆腐，被压成了金属色与血色混杂的块状物，早已分不清不久前俏丽可人的模样。
格林翅膀托着下巴，问：“你一开始留着她说是想提前‘打招呼’，没想到你的招呼是这么打的。”
伊凛面沉如水，平静微笑：“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这种招呼，不仅能气一气涅墨西斯，哪怕气不着，能让他记恨着我，何乐而不为？再说了……”伊凛看向肩膀上笑嘻嘻的格林：“你们高维生命，会因卑微的人类痛苦、哀嚎、惨叫、求饶，而产生怜悯吗？”
格林笑着摇头：“不会。”
伊凛咧嘴，森白的牙齿，在照明术的映衬下，牙缝间的阴影让伊凛此刻笑容看起来像是呲着两排人形猛兽的獠牙：“是啊，你们，不会的。”

第1154章 灭舰级兵器：源能炮
在伊凛手起刀落、剁掉伊丽莎白脑袋时，盒子里的黑水，再次出现变化。
黑水中，浮起一把形状古旧的黑色“钥匙”，看似真实，但却是半透明的。
伊凛取走钥匙的瞬间，他瞬间取得了这个世界的“支配权”，构成世界的所有元素，所有理，尽在伊凛的掌控之中。
“走！”
一眨眼，在结界的包裹下，三人出现在海面上。
即便伊凛提前调整了结界内的压力，但瞬间的压力变化，仍是让莫莉与露丝二人，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一阵阵地眩晕、干呕，如早孕反应。
“咔嚓。”
伊凛手持“钥匙”，拧动钥匙形状的“世界核心”，门扉打开，伊凛踏入门扉裂隙中。
进入裂隙，内里是一个封闭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是透明的，外界全是湛蓝的海水，阳光在海水中形成一层层绚烂流光。
在房间内，却不是空无一物。
房间中央，有一个“船舵”，船舵中央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圆盘，圆盘上是“船锚”的形状。
一阵幻光晃过，丝丝缕缕的光芒在船舵前，凝聚成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的面容伊凛在气泡幻灭的过程中见过，是年轻时的卡吕普索。
“你好，船长，我是领航员。”
少女冷漠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抑扬顿挫，少女的声音，如同机械般平静。
伊凛在夺得“世界核心”的瞬间，便已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船长”，比涅墨西斯早一步掌控这里。
他没有废话，将手按在“世界的船舵”上。
刹那间，上百个虚幻光幕，在伊凛面前亮起，庞大的数据流在光幕中高速流动。
在伊凛读取这艘世界舰存留的“信息”时，格林卷翅指着天空：“涅墨西斯要来了。”
闻言。
伊凛神情没有半点意外，点点头：“先是四皇的纳米虫被我取出，再加上卡吕普索的气息消失，而且我反手杀了伊丽莎白，相当于打了它的脸，它在这个世界的谋划逐一被我搅和，再能坐住就不对劲了。”
从他们在深海找到“世界的核心”、伊凛杀了伊丽莎白，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太快。
露丝与莫莉甚至都不曾反应过来，目不暇接。
伊凛更无暇去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动手杀了伊丽莎白。
其实在伊凛取出伊丽莎白脑中“纳米虫”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伊丽莎白&#183;凛脑中的“纳米虫”，其实有两条。
其中一条纳米虫被伊凛取出。
但第二条，却是以“液态”的形式，取代了伊丽莎白的脑脊液，不可分割、分离。
再往深处显微，透过脑脊液的污染，伊丽莎白&#183;凛的脑细胞早已布满了纳米虫。
当伊凛得知此事时，他便知道因为伊丽莎白&#183;凛与卡吕普索的特殊关系，让涅墨西斯对伊丽莎白更特殊的关照。
所以，伊凛不动声色，等着伊丽莎白彻底被夺舍时，在突然跳起，抽了涅墨西斯一脸。以至于格林会说伊凛“嚣张”。
伊凛与格林落下，伊凛离开“世界的驾驶间”，再出现时，已是在盖亚要塞上。
没有任何征兆的。
天空陡然撕开了一道缝隙。
一片犹如蝗虫般的人形机械，浩浩荡荡地从裂缝中突入水世界。
无论是黑夜、或是白昼。
世界上的拾荒者们，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被撕开的天幕周围，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这些脸由星辰、夜幕勾勒而成，如浩瀚星辰，又似漫天鬼怪。
它们的脸，依稀能辨认出不同的神情。
或狞笑、或讥讽、或玩味、或紧张、或欢乐。
它们是神。
在这一场“场外赌局”里，压下了筹码的“神明”们！
格林遗憾地摊摊手：“可惜，你的乌璐璐没来。他本可以介入的，因为涅墨西斯的位格摆着，它若是介入，上面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可能有另一种结果：这场战争会从‘小小的战争’演变成‘略大的战争’。”
伊凛明白格林的意思。
这场赌局形势趋向复杂化。
梦魇骑士逃出希乐园。
涅墨西斯作为打捞团，在谋划水世界。
而伊凛入侵这里，相当于是他梦魇骑士不对在先，招惹了打捞团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对梦魇骑士出手，可以说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但如果乌璐璐下场，那性质就有点不一样了。
乌璐璐属于“死亡”的一方，若是乌璐璐出手帮伊凛的话，那就相当于“背叛”，死亡之主完全有充分的理由，派出更多的神入场。
小小的战争，将会演变成牵涉无数神明、无数世界舰的浩大“神战”！
伊凛默然，没有因乌璐璐没有出现而失望。
“加油哟！别忘了我的一千万！”
格林消失前，仍不忘提醒。
战争打响。
在盖亚要塞核心处，接口化作VR头盔，浮现在莫莉面前。
莫莉负责操纵盖亚要塞的兵力。
温室的大门破开，一只只狰狞的肉食怪物，蔓藤疯涨，扎根在盖亚要塞四周，布下防御网。
“准备上了！”
漫天的人形智械，如蝗虫般席卷天空，天空中的神明在嗤笑，来自世界之外、涅墨西斯的疯狂总攻降临。
一圈绿色的光自潘正义身上放出，潘正义嘿嘿端坐在要塞中央，为船员们加持“四叶草光环”。
所有人中，惟独伊凛，在进入潘正义的光环后，相当于吃了大大的负面状态，引起强烈的不适，只能远离。
“老莫，接枪！”
【诛仙枪】丢给了莫人敌。
【人皇玺】丢给了狗子。
雪儿白发飘舞，兴致勃勃，在她四周，空间扭曲，竟有一朵朵虚数花生生灭灭。不过这细微的场景变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长大后的雪儿，比小时候懂事了，不再把狗当成坐骑，而是把爪持【人皇玺】的汪儿当作“传奇级Plus武器狗”抡在巴掌里，有着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潘正义左手持【风暴雷霆使者】，右手拿着【哈莉奎茵的好朋友】。
露丝在伊凛的帮助下，成为了“希乐园”注册者，从仓库里挑了几个实用的技能与道具，但仍需一段时间去成长。
如今，二十位主要战斗力，被伊凛送到了其他的世界。如今盖亚要塞可谓是战斗力空虚，不在巅峰状态。
伊凛所拥有的传奇级道具或武器中，有着一锤定音级别攻击力的，只有【诛仙枪】、【人皇玺】、【乖离剑】，而【织理书】、【诺亚方舟No.9999原型机】在功能上分类是辅助型传奇道具。
但真正能发挥传奇级武器威力的，寥寥无几。
“其他人，协助莫莉，进行防御！”
“老莫、汪儿、孟超强、李英俊，”伊凛结合每个人的实力，开始分配任务：“你们各自负责盖亚要塞东西南北四面，别让对方突入要塞五百米范围内。以防守为主！”
“老潘……算了，你随意！”
【领航员，临时载入“希乐园”设定模板。】
【潘正义：世界之子。】
【莫人敌：圣人。】
【孟超强：先锋。】
【莫莉：智者。】
【李诗珍：丛林之子。】
【汪天帝：吉祥物。】
【……】
如果说现在是打团，那么伊凛匆匆而为的，就是分配各自的站位。
但这些“定位”，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而言，只能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加成。
数十万的人形智械，自撕开的裂缝中闯入世界。
一个照面，它们的身影便如乌云，笼罩此界。
莫人敌一马当先，当仁不让，诛仙枪投出。
咻！
长枪如龙似电，恰似一道璀璨的流星，自智械军团中心穿过。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遮天蔽日，莫人敌催动【极意】，白色的人影在智械军团中横行无忌，无械可击。
莫莉操纵着机甲军团，与对方的智械军团拼斗在一起。
没有犹豫，现在已经不是拼微操的时候，在庞大的数量级面前，只有无脑地堆数量、或是用一锤定音级别的战斗力，才能影响战局。机甲团制造的初衷，便是盖亚要塞里炮灰般的存在。这几年，莫莉不断钻研、深入，开发出不同型号的机甲，功能繁多。但所有的机甲，在伊凛的授意下，都搭载了一种最基础、最核心、最关键的功能：自爆。
莫莉既紧张、又兴奋，在全息上帝视角的观摩下，第一批一号机杀入重围后，莫莉果断地按下“自爆”按钮。
刹那间，上万台一号机，化身威力可怕的魔法炸弹机群，硬生生在天空中的智械群里，炸出了一个空洞。
它们爆炸的辉光，如烟火般璀璨，繁华一瞬，点亮了世界。
轰！
眼前此景，就像是一片浓厚的黑云，被炸出了一个云洞，从苍天之上，透下希望的曙光。
智械军团第一波突袭被轻松挡下，可盖亚要塞里的会员们，尚未来得及欣喜，比第一波数量更多、体型更巨大的智械，如不要钱似地，穿过裂隙杀入世界。
风暴鸟、钢铁蜈蚣、挖掘兽、珍珠号，在水世界里，让“四皇”屹立于大海之巅的“觉醒能力”智械，此刻却成了涅墨西斯的“量产兵种”，每一种一出便是上千只。
千只风暴鸟扇动翅膀，飓风将海面卷出一道道沟壑，雷鸣电闪，一望无际。
扭动的钢铁蜈蚣，在云层中上下穿插，口器上的电锯疯狂转动，它们所引发的气流变化，在这个世界上空响彻，听起来就像是兽群的呼啸，令人心惊胆战。
身高数百米的滚圆挖掘兽，也就是天草晴四郎的觉醒智械，它们如一颗颗高速转动的轮胎，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在喷射火焰的推动下，转动着砸向盖亚要塞的防御天幕。
一艘艘珍珠号智械船，伴随着传送光芒落在海面上，成束成束的轨道电磁炮，向盖亚要塞射出。
……
伊凛升空。
来到智械所铺开的“云层”之上。
下方，就像是有着两种颜色的湍流，在尝试着相互吞噬。
伊凛睁开眼睛的刹那，神性凛然。
抬起头，一根根管道自涟漪中伸出，插入他的背部。
【链接成功。】
卡吕普索的声音在伊凛耳边响起，伊凛与世界舰进行超链接。
对于这场战役的结果，伊凛进行了上千次演算。
他明白，他知道，哪怕他再愤怒，再不甘，也无济于事。
摆在赌局上的赔率对比，实则等同于他们的胜率，渺茫至极。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了这一点。
莫人敌、雪儿、汪、他们所有人。
在智械群中发出怒吼，不断搏杀。
接连的爆炸，就像是人类绽放出的辉光，微弱却瞩目。
“可他们还在努力。”
伊凛双眸一闭一睁，视野切换。
湛蓝的源海上，星星点点的红光，如漫天星辰，将“他”包围。
“可惜，这里并不是希乐园。”
世界舰形状变化，世界变成了一具亿万丈高的海之巨人，屹立在源海中。
远处。
一颗巨大的球体，上面钢筋扭曲、锈色斑斓，两道红光骤然亮起，就像是一尊神祇，在这璀璨的烟火祭中，睁开冷漠的双眸，在观赏着生灵们步向毁灭那刻。
“涅墨西斯。”
伊凛遥遥对着那颗金属球，说出对方的名字。
它是，神。
一群疯狂的智人种，将它们的意识，上传到中枢后，统一结合，扭曲、重生，所诞生出的“智械生命”——涅墨西斯。
意识上传，机械飞升，达成永生。
“你应该能深刻体会到，人类的弱小与无力。”涅墨西斯冰冷的声音说道。
“人类即便再弱小无力，可他们会在一块欢笑，在一块野餐，能因同一件事而共情，能为同一个敌人而愤怒，能为同一个目标，而搏斗不息。当然，我想你已经忘了这种感觉。”
伊凛嗤笑。
嘀嘀嘀。
涅墨西斯：“弱者才会团结。”
“但我知道，你们是曾是‘一群人类的集合体’。我想你的智械，不至于让你忘了这一点。”
“那是过去，”涅墨西斯的声音并无愤怒，伊凛的嘲讽显然无效，它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是，「智械」，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似乎没有和伊凛聊天的打算，从一开始，正如伊凛提前演算过一般，涅墨西斯也演算过亿万次。
伊凛的演算结果是：他没法赢。
而涅墨西斯的演算结果是：它不可能输。
一人，一神，从各自的角度，奇怪地达成同一种“共识”。
“‘我们’赢了。”
它说这句话，并不是口嗨，更不是自我鼓舞。
只是，提前那么一点点，发出绝对的胜利宣言。
涅墨西斯身上，蓝色的流光快速聚集，一道道虚幻的数据流化作真实。
那是一管炮口。
只是那炮口，便像是世界般巨大，像恒星般，盘踞在源海一角。
炮口内，开始凝聚光芒，里面有星光，有日月，有时空，蕴藏着混乱、却代表着“一切”的信息流。
“完了，是源能炮，直接轰出‘源’的‘灭舰级’兵器。看来‘它们’的提醒仍是产生了作用，不然，涅墨西斯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兵器，来对付你们。”
格林在伊凛耳边轻叹一声：“快躲开，你拼不过！”
“来不及了！”
世界化身、海之巨人，握紧拳头。
世界舰内，永夜降临，温度骤降，空气浓度下降。
成片的植物与丛林枯萎。
群山湮灭成粉尘。
惊慌失措的人类，在逃亡过程中，咚咚倒地，眨眼凋亡成白骨与尸骸。
这个世界的生命，在刹那间，在“世界之主”的调动下，无情地被转化成最纯粹的“源”。
偌大的世界，一刹枯萎、万物凋零。
伊凛执掌世界之匙，抽取世界之源，凝聚在拳头上。
「无限」王座在伊凛的枢内光芒大盛。
「极意」将世界化身映成白色，如浑身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巨人。
右拳周围光芒聚拢。
“一！”
左拳周围空间塌陷。
“零。”
二者合一。
两种颜色，两个极致，强行糅合成凝聚的一束黑白混尽、褪成墨灰的光，迎向灭舰级兵器，源能炮。

第1155章 「大崩灭」
在世界舰内。
正在智械群中肆意挥拳，如白色流星的莫人敌，胸口一紧，莫名的危机感让他抬起了头。
身形闪动，在刹那间，他在一秒内，折返移动，一手一个，分别将所有人带回要塞内。
也只有身负【极意】的莫人敌，能做到这一点。
当在要塞防御天幕外的船员们，在同一时间被莫人敌带回盖亚要塞内时。
一刹那。
所有人耳边寂静无声。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安静，而是在突然间，炮火声、呼啸声、雷鸣声、震动声、潮涌声，所有的声音，都在极短的刹那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光从天空中犁过，天幕被那一道奇异的光，撕开。
包括莫人敌在内，所有人震惊地看着撕开的天空，他们在这一刻，不约而同产生了同一种错觉。他们就像是活在一个“盒子”里的小人偶，突然有一天，一尊巨人粗暴地打开盒子，而卑微的他们正茫然无助地看着打开盒子的巨人。
无边的阴影自撕开的天幕中靠近，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扭曲的钢铁，腐朽的锈色，两颗红红的眼睛，分别像是日月，成了黑暗天幕中，唯一的颜色。
他们并不知道世界之外发生了什么。
他们更不知道，伊凛以世界化身，抽取了这个世界的源，牺牲了水世界内所有的生灵，打出了这一拳。
只为了，挡下涅墨西斯的灭世级兵器——源能炮。
嘀嘀嘀。
盖亚核心光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要塞上空。
嘀嘀嘀。
红色的警报光芒，在防御天幕内疯狂闪动。
【执行预留‘强制逃脱程序’。】
【将在五秒内完成‘强制逃脱’。】
【强制逃脱程序进行时，同时向‘节点’投放‘契’。】
【五。】
【四。】
【三。】
莫人敌：“？”
雪儿：“？”
汪天帝：“汪？”
莫莉：“啊？”
众人脚下，一个个光圈闪过。
不知道谁提前在脚下设置了传送阵法。
嗖。
嗖。
嗖。
一道道传送光芒闪过，船员们接二连三从盖亚要塞上消失。
短短三秒内，盖亚要塞上，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
同一时间。
崩塌的世界，莫人敌航行三年，布置的一百零八个节点上空。
巨大的柱子自平面中突兀落下。
轰！
轰！
轰！
盖亚核心忠实地执行伊凛提前留下的指令，将一百零八根“契”，精准地投放到每一个节点上。
【投放完成。】
“不！老友！”
莫人敌察觉到什么，一股强烈的愤怒，自内心深处涌出。
“别慌，老莫。”
在莫人敌准备冲上天空，与神相争时。
盖亚要塞笼罩在强烈的白光内。
盖亚要塞，由实化虚，逃脱通道在涟漪中打开。
莫人敌身前，出现了伊凛的“全息投影”。
那是他提前录制好的“信息”。
信息中，
伊凛神情严肃，竖起一根食指：“我推演过一万三千六百二十次未来，但在一万三千六百二十次未来里，只有其中一种未来，我们能赢。”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这里。”
“我们失败过，逃避过，退缩过。”
“但所有的憋屈，都是为了胜利那一刻。”
“我将以非人之躯，暂时舍弃身体，去做一件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
“为了胜利。”
全息投影的伊凛，微微一笑，自信而平静，一如当年，莫人敌所认识的那一位运筹帷幄的管理员。
“我们，终见黎明。”
惊愕的莫人敌停下挣扎。
【二。】
【一。】
【逃脱完成。】
咻。
盖亚要塞，包括所有人，自这个世界消失无踪。
……
源海下层。
沉沦之地。
源能炮光芒熄去。
海之巨人半边身躯破烂不堪。
世界化身被毁，意味着，这个世界，被源能炮，轰掉了一半。
但要不是伊凛强行抽取世界的源，聚成一拳，堪堪让源能炮的轨迹偏离了十三度角，正面吃下涅墨西斯一击“灭舰级兵器”的水世界，将在那一刻，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按理说，身为打捞团的涅墨西斯，掠夺世界从不使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可当它被迫介入赌局后，它所思量的已不再是“掠夺”，而是如何确保这一场战役的“胜利”。
它所要的，并不是“大概率”，更不是“应该能赢”，而是“百分之一百的胜利”，以及将梦魇骑士的“生存率”压到百分之零。
世界舰内，生灵尽灭，无一生还。
在伊凛的暴力抽取下，世界舰内所剩的“源”，已无法维持一切生灵所需的要素，成了一颗枯寂的死星。
第一炮打完。
第二炮尚未来。
显然，源能炮有冷却时间。
但对于涅墨西斯而言，胜局已定。
可是。
涅墨西斯察觉到，梦魇骑士的眷属，逃离此处。
“无聊的计谋。”
涅墨西斯安静地给出评价。
赌局的内容是“梦魇骑士团灭”，
或是“打捞团智械之神涅墨西斯团灭”。
伊凛将其他人通过“希乐园”的通道，送往其他世界，即便伊凛死了，它们也无法在当下即刻，为茅坑四主赢下赌局。
说是文字陷阱也好，说是无聊的小计谋也罢，但伊凛这一手，的确给涅墨西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它要忠实赢下这一场，还得辛辛苦苦，在源海内寻找其他眷属的踪迹。
可它通过计算得出，最终，它的胜率是百分之一百，没有悬念，没有其他可能。
无非是，再耗费多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罢了。
对于永生的“他们”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百年、千年、万年，对于涅墨西斯而言，只是眨眼一瞬，或是一次重启、更新、格式化的光景。
“是吗？”伊凛的身影在海之巨人体内，屹立于世界之巅，渺小的伊凛仿佛在直面一颗星球，他笑了：“你猜猜，我还给你留了什么礼物？”
嘀嘀嘀。
闻言。
涅墨西斯扫向水世界，在千分之一秒的计算后，得出了答案。
“无趣的能量增幅器。”
它察觉到伊凛留在水世界内，最后的布置。
“是吗？”
破败不堪的世界舰，世界化身，忽然向涅墨西斯移动。
“如果将一整个世界所蕴含的‘信息’，压缩成极致一瞬，再百倍增幅，会发生什么？”
噌。
伊凛话音刚落。
一百零八根“契”，里面的内容物，发生剧烈的反应，世界内部，一百零八个角落，光芒点亮了黑夜。
可真正点燃了黑夜的，并不是一百零八根契同时启动时的光。
那是火。
是这个种族那不息的顽强，燃起的熊熊心火。
“我想，大概是……艺术吧。”
偌大的世界，被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
扭曲、崩塌、挤压、膨胀，在无限小的一个点里，同时发生。
涅墨西斯面前，一艘世界舰，在极致的压缩与膨胀后，陡然产生了一个黑洞。
流光疯狂地涌向那个黑洞，而后出现了一瞬间的静止。
万籁俱寂。
涅墨西斯两颗眼睛里的光，黯然熄灭，就像是吃了一发超级无敌大的电子脉冲。
Boom。
……
……
格林曾说。
能够在源海内自由活动的，只有三类存在。
无序猎手、熵、主宰们。
即便是涅墨西斯，也不能。
那颗巨大的金属球，是一艘庞大的世界舰，真正的涅墨西斯，是躲藏在钢铁躯壳下的信息生命。
源海内部，时刻发生着世界的湮灭。
如星辰般，忽明忽暗，每一个世界的毁灭，就像是一颗星，逐渐变得暗淡无光。
但这个过程，却是循环渐进的。
无序猎手会在沉沦之地了，不断地将一艘无主世界舰分解为最纯粹无序的“信息”，归入源海中。
无论是神，或是世界舰，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被分解成纯粹的信息。
如动物、人类尸体，最终会被细菌、微生物分解一般，道理如此。
可是，
涅墨西斯的智能中枢，在“大崩灭”在脸前上演的刹那，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他们”无法理解。
也不可能去理解。
世界舰，即便对于“主宰”而言，也是珍贵的“资源”。
世界舰会用来凝练自己的权柄，会用来经营，会用来交易。
但绝不是这么使用的。
涅墨西斯无数次演算，都是建立在“逻辑正常”的前提下。
可是，那个区区智人种，竟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去压缩、引爆一个世界，引发了源海内部的“大崩灭”。
哪怕是“神”，都不会这么做。
这不合逻辑，不合道理，不合神性。
涅墨西斯难以理解，以至于，这种“迷茫”，造成了它运行中枢里，出现了短暂的慌乱。
“大崩灭”的光，以那个黑洞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涅墨西斯的阵营，上千个世界，同时被波及，连世界舰内的“生物能源们”，也受到了不少的损害。
不知过了多久。
属于「梦魇」的天启星，光芒由亮变淡，最终连“蝙蝠”形状都难以分辨，只剩下微弱的一个小点。
啪。
最后，
熄灭了。
崩灭过后，本来应是“水世界”所在之处，混乱的信息形成了“源风暴”，肆虐的信息流，汇聚成不同颜色的光晕，每一次光晕的亮起，都意味着一次“大崩灭”后残留的“余震”。
“他死了。”
涅墨西斯快速将无用的运行逻辑从中枢内剔除。
【更新完成。】
【版本：3243.1233.663.21。】
完美的智械生命，能进行自我更新与进化。
“他们”恢复了一贯的理智与平静。
运算得知，不可能有任何C序列以下的生命体，自“大崩灭”的中心存活。
天启星的猩红之光熄隐，也印证了这一点。
混乱的信息流中央，漂浮着一群“残骸”。
血肉与骨骼有依稀能分辨出原来梦魇骑士的模样。
梦魇骑士的头颅炸掉一半，空洞的目光径直看向这个方向，仿佛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涅墨西斯伸出钢铁触臂，静待“余震”消失后，带走“战利品”。
就在万籁俱寂中。
在“梦魇骑士残骸”不远，一只蝙蝠优雅地扇动着翅膀，撕开源风暴余震，轻松地落在那颗脑袋上。
“呀，失败了。”
小蝙蝠口中发出懊恼的声音：“这波亏大了。”
一边抱怨，小蝙蝠一边有用粉色小Jio剁着那颗脑袋，往死里骂：“让你逞强！让你不跑！让你嚣张！让你不自量力！”
……
嘀嘀嘀。
看着源海下层，在“大崩灭”发生后，在混乱信息风暴中上演的滑稽一幕。
涅墨西斯智能中枢后高速运转，在推测梦魇之主出现的目的。
【梦魇之主亏损1000万源。】
【她很生气。】
【梦魇骑士死了。】
【它们之间存在着债务关系。】
【梦魇之主性格小气。】
【结论：】
【有18%概率：梦魇之主将用梦魇骑士的尸体发泄愤怒。】
【有81%概率：梦魇之主将利用梦魇骑士的尸体还债，尽可能弥补亏损。】
【剩余1%概率：无法推测，计算失败。】
在涅墨西斯疯狂消耗“算力”计算时。
小气吧啦的格林发泄完毕。
那颗脑袋已经被踩得稀碎。
格林反手掏出一个算盘，在小算盘上啪啪计算了片刻，自言自语：“啧，你欠的账，再死一千三百二十四次都不够还。”
话毕，格林翅膀一卷，翅膀尖尖夹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瓶塞上有蝙蝠的装饰图案。
“啵~”
格林拔下瓶塞，摇身一变，蝙蝠身上穿了一件迷你的小围裙，她哼着奇怪的歌，开开心心地将漂浮在源海里的碎肉，一点点地往瓶子里扫。
诡异的腔调在风暴余震中传出。
「有个出生于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谣所传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头堆砌成的城堡中，」
「独自长眠，」
「任何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
「都无法让她醒来……」
……
“大人。”
涅墨西斯终于忍不住了：“抱歉打扰您的兴致。可，他，是‘我们’的战利品。”
“嗯？”
正在兴致勃勃、哼着歌、围着围裙、打扫卫生、为源海公共卫生做贡献的梦魇之主大人格林，听见这句话，哼歌声戛然而止。
她刚好将“尸体”收拾完毕，心满意足地塞紧瓶塞。
只见格林笑嘻嘻地竖起翅膀立在耳边，温柔浅笑：“呐，小涅，你刚才说什么？我顾着收拾没听清楚。”
涅墨西斯一板一眼地，准备将刚才的话重复一次。
“抱歉打扰您的兴致，可……”
噌。
这句话没说完。
涅墨西斯眼前，一片猩红的光芒，席卷源海。
一位身披红色斗篷，看不清脸的婀娜女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涅墨西斯面前。
女人一巴掌按在了涅墨西斯的金属外壳上。
声音酥麻，令人梦绕魂牵。
“你……在教我「梦魇」做事？”
在猩红的光芒中，批光降临的梦魇之主，舔着红色的嘴唇，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
她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梦魇骑士的尸体。
嘀嘀嘀。
涅墨西斯的小宇宙内，逐渐被红色的光芒侵染、染上了梦魇之主的颜色。
一颗颗星球，在猩红之光中，诡异地扭曲，变成了梦魇之主的形状。
亿万的生灵在沉睡中哀嚎，发出痛苦的嘶鸣。
涅墨西斯沉默了。
运算告诉他们，一旦他们将那句话复述完整，迎接他们的，将是来自「梦魇之主」的愤怒。
一切只因为，「梦魇之主」的本体，莅临源海下层，沉沦之地。
“你该不会以为，你杀了我可爱的骑士，我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吧？”
梦魇之主将按在金属躯壳上的小手移开，上面沾着一滴晶莹剔透的血。
格林打开盖子，一点都不浪费地将那滴血塞进瓶子里，妥善保管后，对涅墨西斯笑道：“你应该庆幸这一场赌局还没分出结果，不然，我就能不受任何约束……抹了你哟。”
格林的用词十分随意。
不是杀，不是灭，不是屠。
仿佛在她看来，要弄死涅墨西斯，就跟“抹”一样简单轻松，举手而为。
格林虽说没有生气，但那一掌，影响到了涅墨西斯世界舰内那千亿级别的“生物电池”。
涅墨西斯的运算逻辑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以至于它根本没有发现，一滴血悄然浸入涅墨西斯的世界壁障中，悄无痕迹。
“滚。”
侵染下层源海的猩红之光，伴随着格林的话音，如潮水般消退。
当涅墨西斯再回过神时，一只小蝙蝠，怀里夹着那小瓶子，快乐地扇动翅膀，渐飞渐远。
是啊。
梦魇之主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因为“赌局”的约束，他们刚才胆敢忤逆梦魇之主一举，就足以死千万次了。
涅墨西斯默默地在自己的运行逻辑中，加入了一条：人情世故、察言观色。
赌局尚未结束。
涅墨西斯接下来，还需要在茫茫沉沦之地里，找到梦魇骑士苟延残喘的「眷属」，一一击杀他们后，才能赢得赌局。
虽然耗费时间与精力，但接下来，已经没有半点风险，他的胜率是……100%。
没有悬念。
……
格林飞呀飞。
摇呀摇。
姿势风骚又妖娆。
飞到无人窥视处。
小蝙蝠轻抚着小胸脯，松了一口气。
“啧，那破烂铁疙瘩果然没发现。嘻嘻嘻~”
格林用翅膀敲了敲手里的小瓶子。轻轻晃动，粉红色的瓶身变得透明，里面的“尸体残骸”不知何时，竟自动拼接成“伊凛”的形状。
梦魇小瓶子里，光溜溜的伊凛不穿片缕，紧闭着眼睛，那安静的表情，似在沉睡。
“现在，你是我的咯~”
格林用小舌头在瓶子上“吸溜”舔了一口，绒毛颤抖，看着非常开心。

第1156章 涅墨西斯的超级肉森球
涅墨西斯是真的神。
在它体内，有着一个个完整的世界，世界舰以“舰队”的形式相连接。
世界舰的复数集合体，就是“小宇宙”。
所以，伊凛进入的，是涅墨西斯的私人小宇宙。
“啵~”
无垠漆黑的深空尽头。
一个手指窟窿大的“白洞”，骤然由一个无限细小的斑点，悄然扩开，一颗微尘般细小的血色结晶，被“白洞”吐出。
在浩瀚深空里，体积如此微小的“血晶”，不会被任何存在注意到，即便是涅墨西斯。
与眼前的世界对比，一颗微尘，太渺小了，不值一提。
那颗血液结晶缓缓地在深空尽头，进行不规则随机转体运动。
这里，
没有光线，
没有空气，
没有生命，
没有声音。
这里，是广义上的“宇宙”。
狭义上的“太空”。
实则，是“舰队空间”的边缘地带。
因为在这里，不需要耗费任何资源，去创造出能够让“生命”存活的条件，这里，就是“虚无”。
就像是测试版游戏里，不曾写入任何数据、建模、人物、体积云、物理碰撞规则的完全空白地带。
微小的血晶仍在转动。
来自各个方向的引力，让这颗尘埃般的血晶时不时向这个方向飘，时不时往那个方向窜，没有目的地漂流着。
一年。
两年。
十年。
在这个甚至连“时间”概念都变得模糊的深空边缘里，这颗血晶却渡过了漫长的时间。
深空边缘，漂浮着许多奇怪的垃圾。
有破烂的太空站残骸。
有无人的卫星群。
在漫长的漂流岁月里，血晶时不时落在这些残骸上。
每从一处残骸飘出，血晶便壮大一些。
渐渐的。
壮大的血晶在深空尽头蠕动，开始变化形状。
一开始，血晶上长出了一双手。
渐渐的，长出了双腿。
最后，蠕动的血色结晶块，伸出了头头。
某一天。
血晶表面上变成了“人”的姿态。
“呼。”
“终于，长出来了。”
“血晶人”早已习惯了在太空环境下活动，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氧气，不需要养分，因为此刻的他，并没有“身体”。
“熵兽血液果然才是我的本体。”
伊凛想着。
他的声音无法在真空环境下传播，但当人当久了，总会习惯性地张张嘴，模拟自己说话时的感觉。
“也不知道涅墨西斯喜不喜欢这个小惊喜？”
伊凛以“血液化身”的姿态入侵此处，耗费了那么多年，吸着各种残骸、空间里逸散的“源”，总算成长出能自由活动的形态。
他继续漂流着，努力壮大自己的“身体”。
回想起许多年前，他们在水世界上的失败，与那一刻的决意。
在织理书看见的画面中，他们盖亚要塞，没有胜率。
他最后抵挡“源能炮”，抽干了一个世界，以「无限」、「极意」抗衡，也只能勉强让源能炮的轨道偏移十三个角度。
当伊凛亲眼目睹涅墨西斯世界舰队内部的“宇宙”时，伊凛才深深感慨当时壮士割腕的明智。
赌桌上，二者的赔率相差百倍，不是没有道理的。
哪怕伊凛再怎么开挂，再有底气，也无法拼过在“混乱航道”内纵横了多个纪元的涅墨西斯。
原因很简单——底蕴。
二者的底蕴，相差巨大。
伊凛在加勒比海水世界，再如何经营，也只是区区一个世界的“量”。
目之所及。
在深空远处，一片如云般的星河，围绕着最中央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
层层星体与空间站，在恒星周围，如一层层球形躯壳，匀速转动。
在星河之间，隐约能看见无数的轨道，将一颗颗星球相连。
按照格林的说法，涅墨西斯是“智械”之神，他们将生灵当成了“电池”，榨取他们的算力，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宇宙”。
肉眼可见的，最中央那片“星云”，散发着浓浓的“源”味。
很有可能，涅墨西斯的“电池”，全存放在那里。
“什么鬼‘超级肉森球’啊。”
伊凛暗暗吐槽着，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很有可能就是那片星云。
……
他和涅墨西斯的差距，太大了。
伊凛顶多只能掌控一个世界。
而涅墨西斯所掌控的，却是将一艘艘世界舰相连，构成的一个“宇宙”。
涅墨西斯的灭世级源能炮，能轻松摧毁一个世界。
没有可比性。
这也是为什么，织理书，看不见能胜利的未来。
但，
伊凛对莫人敌留下的信息里明说，有其中一种方法，能通往未来。
那就是，趁其不备、攻其菊后、内部瓦解、一箭双雕。
庞然大物的崩溃，总是从内部开始的。
既然从正面进攻，涅墨西斯坚不可摧，那么，伊凛打算从里面动手。
所以，和格林一商量，现在的伊凛，侵入了这里。
解析【智械】权柄，并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而已，而是为了现在这一步，所作出的必要的“事前准备”。
为了不让涅墨西斯察觉到，伊凛甚至在涅墨西斯眼前上演了一幕“壮烈的牺牲”，连小伙伴们都相信了。
而梦魇之主格林发飙那一下，看似发飙，实则是借着那一掌，偷偷将伊凛的一滴血，突破壁障，送进了涅墨西斯的宇宙之中。
涅墨西斯的词典里少了“人情世故”和“阴险狡诈”，自然想不到，清心寡欲、小家子气的格林，会偷偷作出“作弊”这种刺激的事儿。
说实话，当伊凛拿捏着尺寸和格林商量时，格林一拍翅膀就答应了，脸蛋红扑扑的，显然这种无耻的行为，让梦魇之主大人感受到了久违的刺激。正所谓明不如暗，暗不如偷，偷不如反反复复地偷，这多快乐呀。
“熵兽血统”的特殊之处，让伊凛能够单独将身体与血液剥离，从而将“灵魂”，也就是核心数据，转移到那一滴血液上，侵入涅墨西斯的小宇宙。格林用小瓶子，将他的身体妥善保管，这样一来，天启星就不会照到这里，更不会暴露出他的行迹。
放在炼气士的世界观内，这招叫做“滴血重生”。
完美。
这一切计划，看着冒险与九死一生，但只要有格林参与，风险被降低了九成九。
“嗯，和小气吧啦的格林打好关系、投其所好，真的是太正确不过了。”
伊凛刚感慨着，忽然间，他下意识在深空中抖了一个哆嗦，血液颤了几下。
在想着格林“小气”的瞬间，伊凛忽然有种……被舔了一下的错觉。
……
伊凛渐渐能理解格林以前所说的。
它们有着漫长的时间，在沉静中等待，在无聊中寻找乐趣。
船内的时间流逝速度，与外界不同。
或许伊凛在涅墨西斯的“小宇宙”内，漂流了数十年、上百年。
而“逃脱”到另外世界的莫人敌他们，有可能只经历了短短几个月，又或者，经历了比上百年更久远的时间，寿命耗尽，化作尸骸白骨。
只是，逃脱的盖亚要塞一众眷属的后续，已经不是现在伊凛所需要担心的。
退一万步来说，莫人敌真的能在另一个世界，泰然处世，安度数百年而老死，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Happy Endding”。
伊凛放下心，现在以“血液化身”存在的他，理论上可以将身体塑造成任何形状。
他曲起双腿，两手凝成两把血刃，在脚掌上刻下了几个简单的回路。
这些年在涅墨西斯的地盘吃吃喝喝，伊凛积攒了不少。
咻。
伊凛如人形火箭，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箭，向前推进。
速度不快，前进的速度肉眼难辨。
但伊凛不急，他一早就知道，要将一位真真正正、拥有完整世界舰的神，在赌桌上打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急躁，没有半点作用。
幸亏，伊凛的记忆里储存了不少尚未完全吃透的书籍。
占卜术、炼金术、魔术、晶纹术、炼气术。
其他的不说，当年他在天剑门内熟读群书，就没怎么用上。
现在，倒是有许多时间，将这些知识，再次复习，查漏补缺，更进一步融会贯通。
学霸是如何养成的？
无他，唯温故知新尔。
于是，少年凛的星际漂流，开始了。
……
……
同一时间。
光芒一闪。
盖亚要塞撕开空间。
灼灼烈日，高温炙烤着空气，日晒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起伏沙丘。
咚！
盖亚要塞砸在沙丘里。
莫人敌等人，挣扎着从沙丘里爬出，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
莫莉失魂落魄地满沙地寻找他的影子，找了半天，没找着，丢了魂似地坐在滚烫的沙地上，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
其余船员，皆是垂头丧气，在那一战中，他们失去了船长，失去了一位伟大的人。
“爸爸没事哟。”
夏如雪坐在高处，两腿交替晃动，她一根食指竖在尖润的下巴下，闭着眼睛，鼻翼翕动，说出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其他人追问时。
夏如雪笃定道：“爸爸没死。雪儿能闻到，爸爸的味道。”然后她又指了指眼前：“你们快看，爸爸的味道在这里呀！”
雪儿的话令人摸不着头脑。
味道怎么看得见？
但雪儿一直和伊凛有着奇怪的联系。
莫人敌将伊凛临走前留下的留言说出。
其他人对此，只能选择了相信。
但，
总归是有了希望。
盖亚很上道，莫人敌晃了晃拳头，盖亚便主动将临时指挥权限交到莫人敌手里。
盖亚解释，之所以他们船员比要塞先一步传送，那是因为在船长凛的眼中，船员的重要性远超出他的计划，才做出这般设定。这番马后炮般的解释，让所有会员唰唰掉眼泪，再次感慨船长的伟岸。
简单分析这里的环境后，盖亚要塞一行人，决定在原地驻扎，张开防御天幕。
一眨眼就是一周。
漫天黄沙，炎热的气候让这里寸草不生，一眼望去，这是一个没有半点生机的世界。
莫人敌等人在沙丘上耗了一周，随着要塞内储存的食物与淡水急剧消耗，恶劣的环境下如何生存，成了他们将面临的难题。
“盖亚，能再进行一次传送吗？”
莫莉举起水壶，稍稍润了润干涸的嘴唇，再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后，问道。
盖亚回答：“目前所剩下的源，能进行两次随机传送，或一次锁定坐标下的指定传送。是否进行传送？”
莫莉连忙摇头。
伊凛在时，成天对剩下的源精打细算的，莫莉可以理解“源”对于一个世界的珍贵程度。
若是贸贸然浪费传送次数，一旦山穷水尽时，迎接他们的才是真正的末路。
“老夫去寻找食物。”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莫人敌，忽然眉头一皱，看向某个方向，甩着衣袖，踏着黄沙，如一道离弦之箭，渐行渐远，一眨眼，莫人敌那渺小的人影已至数公里之外。
轰！
沙丘剧震，庞然巨物自黄沙下冲出沙面。
那是一只……巨大的沙虫。
张开嘴后，沙虫那布满利齿的口腔，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不，食物来了。”
莫人敌两眼放光，嘿嘿笑着，身上燃起白色的光焰，摩拳擦掌，格外兴奋。
直径1.3公里、身长几十公里、90%的身体都埋在沙丘下的巨大沙虫，恍惚间，脑细胞匮乏的它，在这个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食物”面前，生出一种“老子变成了食物”的错觉。
……
……
伊凛漂了很久很久。
以这幅姿态在太空里漂流的难度，超出预料。
但勉强可以接受。
他忘了时间，专心在虚无的太空里漂移。
渐渐的，伊凛进入那片星云。
一颗颗星球以不科学的轨迹移动，无数的钢铁轨道，连接在星球之间。
而在星云中央，一圈圈浩大无比的星环，呈轴向排列，如一根巨大的炮管，一直延伸到星空的尽头。
“源能炮？”
伊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暗道难怪涅墨西斯的源能炮威力如此可怕，是借用了这个超级肉森球的力量啊。
远远地观摩着，伊凛仔细将星云的运行轨迹、排列，记在心里，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对于知识，伊凛从不嫌多。
现在伊凛已经很接近涅墨西斯内宇宙的外围，到目前为止，涅墨西斯都没有发现，有一只“小虫子”偷偷溜进了他的舰队里。
每一颗星球上，满满的红光生生灭灭，似是有东西在星球上移动。
二十四颗主行星呈复杂的圆周轨道转动，在主星轨道外，还有以各自轨道运转的卫星群。这些天体，是“超级肉森球”的主要构成部分。
行星间的轨道内，是运输通道，有许多物资、流动的光在轨道中高速移动。
伊凛默数着日子，掐着指头计算，又花了三年时间，伊凛选了其中一颗行星，准备降落。
层层自在法光芒在体表包裹，伊凛将身体改造成梭型，在靠近其中一颗星球后，任由恐怖引力的拉扯，伊凛化作血色流星，如天外陨石般，向星球表面坠落。
咻……
微弱的血色光芒，混在一片红光里格外隐匿。
伊凛突破大气层。
剧烈的空气摩擦，让伊凛处于高温的灼烧中。但提前的布置，伊凛轻松扛下了身周的火焰，穿过云层，向地面坠落。
噌！
穿出云层的瞬间，伊凛眼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阴沉的天空下满是雾霾，成队的机群在天空中巡逻。有着强壮机械臂的运输型智械，按照既定的轨迹，在搬运重物。地面被一栋栋满是油污的钢铁设施所铺满。平坦的地表，从高空上看，就像是一片完整的钢铁躯壳，没有半点空隙。
其中，伊凛落点下方，是一处外观看起来像是“体育场”的设施，四周是一圈高墙，中央凹陷。设施外有许多粗壮的管道，隆隆震动，似是在不停地往“体育场”全自动化运输着某种物件。
就那了。
一看就像是安全降落点。
伊凛瞬间作出决定，在空中调整姿态。
咚！
伊凛速度极快，一眨眼便砸在了建筑内部、高墙边缘，一处凸起的小平面上，砸出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凹坑。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智械，在短短十秒内，便有几队不同工种的智械，前来伊凛的落地点查看。

第1157章 「WALL.E」、「Alice」、「L」
“陨石坑”太明显了，藏都藏不住。
伊凛悄悄爬在阴影里，暗中观察。
几台巡逻机自高空飞过，红外线一扫，在伊凛身上扫过，竟没有发现异样。
伊凛现在的姿态压根就不是“人”，严格来说，没有一点点“生命体征”，兴许是把伊凛当成“死物”去看待了。
嘿，区区智械。
几队空中巡逻机没察觉到异样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伊凛又苟了一会。
以防万一。
这时。
有一台小巧的智械，方方正正的躯壳上，竖着两颗望远镜筒般的眼睛，两颗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转动着履带，向这边走来。
这台智械看起来和其他有点不同，硬要说的话，给伊凛的感觉，是特别“有责任心”的类型，与其他“打卡上班”的智械不一样。
【‘WALL.E’抵达异常地点。】
拟音自称“瓦力”的智械发声元件里传出雌雄难辨的电子音。
【它们说没有异常。】
【WALL.E觉得需要进一步扫描。】
【升职、加薪、走上械生巅峰，指日可待。】
小小的钢铁之躯里，有着高大上的梦想，瓦力开始扫描。
伊凛缩起脑袋。
【嘀嘀嘀。】
【感应到可疑反应。】
瓦力向伊凛躲藏的阴影移动。
它一边移动，一边用那瘦弱的机械臂挠头，显然它的数据库里，没有纪录过这种奇怪的“可疑反应”。
伊凛知道藏不住了。
他伸出五指，枢内，王座基地，金属色光芒一亮。
晶莹的血液在手指末端，伸出一束束细小的血丝，看起来就像是网线的端口。
嗤。
伊凛如暴徒般出现，将端口捅进了瓦力体内。
滋滋滋——
“智械侵染。”
伊凛在来之前，做过充分的准备。
他解析过「智械」的权柄，虽比不上涅墨西斯，但对付一台小小的侦察机种，无疑是降维打击。
瓦力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眼珠子的红光，多了几抹深蓝。
【10。】
【你原来在偷懒啊。】
瓦力瞬间就把伊凛当成了好朋友“智械”，亲切地用机械臂，拍着伊凛的腰部——它的物理高度只能勉强够到伊凛的腰。
【给主管知道，就麻烦了。】
【你也不想主管知道的吧。】
瓦力说出了古怪的话。
【十根‘螺丝’，WALL.E决定帮你保密。】
智械之所以称之为智械，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了简单的智能。
能交流，甚至能谈价码。
“一根。”
伊凛习惯性地进行不痛不痒的砍价。
【……成交。】
瓦力竖起机械臂。
伊凛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圆润的胳膊、大腿，被伊凛塑造得方方正正。
最起码表面看起来，他不像是智械群中的叛徒。
……
瓦力在身前行走。
伊凛跟在瓦力身后，偷偷摸摸地捅进端口，读取瓦力中枢里的数据。
很快。
伊凛了解了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涅墨西斯宇宙里，被称为「11区」的地方。
涅墨西斯将它的小宇宙划分为二十四个区。
智械这个种族里，等级分明，他们从制造出来之初，便被赋予了严格的等级制度与权限。
但涅墨西斯却赋予了智械们人性化的管理，只要工作卖力，有机会提升等级，这就是瓦力概念里的“升职、加薪”。
瓦力的概念里，最为贵重之物有四种：
工资：螺丝。
晋升：高级零件。
食物：上等机油。
老婆：女性智械。
挺……接地气的。
瓦力的梦想就是努力工作，换取螺丝，购买高级零件，提升自己的配置，离开这里。
伊凛跟着瓦力，简单巡视几圈，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废物处理站”，许多飞行智械抓着一个个指示灯熄灭的维生舱，丢到指定的地点堆放。而瓦力等“多功能机种”，负责将这些垃圾分类，然后让装配了高级机械臂的“搬运机种”，将分类好的垃圾送往指定的反应炉。
垃圾种类大致可分为：有机垃圾、可回收垃圾、生物电池残骸。
有机垃圾就是生物电池排泄物的总称。
可回收垃圾就是一些废铁，可循环利用。
至于生物电池残骸。
伊凛跟着瓦力去看了一眼，在维生舱里，躺着一具早已失去了光泽的人类尸体，光秃秃的脑袋寸发不生。在尸体表面，有着许多驳接口，用以进行链接。
对于涅墨西斯的所作所为，伊凛并没有生出“愤怒”等过激的情绪。每一位神在运营自己的世界舰时，有着不同的处理方式。智械之神涅墨西斯将“人类”当成“电池”来利用，不过是尽了“最大功率原则”罢了。
瓦力分类垃圾时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只见它将瘦弱的机械臂变形后，变成了一个迷你的盖章。啪盖一下，啪又盖一下。经过“盖章”后，相应的垃圾表面会留下一个“分类记号”，而搬运机种便会读取这些信号，将垃圾送往不同的地方。
瓦力很努力工作，伊凛稍稍修改了瓦力的逻辑，在里面加上了一条「10是WALL.E的好朋友」——幸亏在智械的词典里，对「朋友」这个名词有着充分的释义：能相互帮助、一起喝上等机油、一起约妹的智械。
……
【干杯！为了友情！】
来到瓦力的住处——是一间堆满老型号机械零部件、有简陋充电桩的小房间，瓦力熟练地找到一个杯子，往里面倒了半杯黑糊糊的机油，然后丢了两颗镫亮的螺丝钉——一杯简单的“饮料”就完成了。
瓦力先是将自己的得意作品塞给伊凛，让伊凛好好品尝后，便屁股一挪，将自己的屁股插在了充电桩上。
【我先充，10，你下一个。】
它言下之意是，它先插电，然后换伊凛用同样的方式插。
伊凛默默看着瓦力被插的部位，嘴角一抽，连忙摇头：“我的电力很充足。”
晃动着钢杯，伊凛默默地盯着杯子里的机油，他分析着里面的成分。过了一会，伊凛惊讶地发现机油里居然蕴含了丰富的蛋白质与钠、钾等无机盐，唯一的问题就是掺了点有毒的重金属，影响了味道。
“灵魂烹饪术。”
他这个技能的作用无处不在，伊凛伸手往杯子里一拍，黑色的光芒一闪，伊凛平静地干了这杯富含蛋白质、无机盐、重金属的有毒机油。味道在【灵魂烹饪术】的加持下，入口后带了点“芝麻糊”的口感，令伊凛有几分意外。
一边喝着劣质机油，伊凛一边和瓦力聊天。
伊凛发现，涅墨西斯的智械有着足够的智能，可正常沟通。
瓦力说，455568小时以前，宇宙24区的生物电池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死机”，导致了他们的工作量直线上升。
伊凛觉得，瓦力说的四十五万小时前的那个时间点，很有可能就是“舰队之外”，发生大崩灭的影响。
又或者是，格林发飙所带来的后果。
总之，这次数量庞大的“死机”，跟他有关。
455568小时，换算下来，伊凛大约在外太空漂流了五十年光景。
岁月不饶人啊。
伊凛的年龄履历又得往上增添一笔。
……
伊凛一点也没有“罪魁祸首”的觉悟，在瓦力“亲切”的目光下，加了一杯“螺丝钉机油”，一边感慨：“太遗憾了。”
从瓦力口中得知，大约356小时后，会有一位“上级”部门的主管，前来巡查工作进度。
伊凛记下此事，先在瓦力这里混着，观察几天再说。
与瓦力聊天的过程中，瓦力充电结束，暴露在身侧的电源指示灯满格。瓦力殷勤地推着伊凛想让“朋友10”插进充电桩里，伊凛当然是严肃地拒绝了这个过分的请求。
此刻的伊凛没有身体，是纯粹的“血液化身”。
他没有形成消化系统，喝下去的机油，没来得及消化，便从身下出来了。
伊凛站起身时。
瓦力颇为遗憾地来到伊凛刚坐着的地方，嘀嘀嘀分析一通后，叹息：【你漏油了。】
……
时间就像少女的柔情，揉着揉着就不见了。
一眨眼，十天过去。
在瓦力的不知情掩护下，伊凛偷偷“侵染”了上百只智械，他成功混入了它们，和负责这废物处理片区的机种打成一片。它们并没有发现，它们中出了叛徒。当然，以伊凛的位格，侵染这群智械有欺负它们的嫌疑，但到了这个局面，伊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欺负了再说。对于如何潜移默化地将敌人化作朋友，伊凛有一定的经验。
经过伊凛加工的“机油”在小圈子里成为了畅销品，不少智械都跟伊凛称兄道弟，后来伊凛察觉到了商机，每一杯劣质机油，经“灵魂烹饪术”加工后，将卖10螺丝一杯。
10颗螺丝，可是相当于瓦力平日28小时工作的工资。
仅仅三天，伊凛便赚得盆满钵满，他带着一箩筐螺丝，到负责这个片区的后勤部兑换了一箱高级的零件。
后勤部主观也是伊凛的常客，在伊凛免费付出一杯“灵魂机油”的代价后，外观酷似“倒立机械熊”的主管，亲切地给伊凛打了七折的优惠。
瓦力在智械工种里，分类是【多功能工具用机一型】，属于上古时代老款，仍能活动算得上是一个机械时代的奇迹。但瓦力型号虽老，他的机械臂里能变形成电焊、螺丝刀、扳手、钻头、切割刀等实用作业工具。
伊凛花了几天时间，借用瓦力的老款机型工具，硬是敲出了一身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装甲，款式上有点像莫莉设计的“叁号机”，如猎豹般矫捷的外形更富力量感，金红相间的配色让伊凛穿上后，显得格外威武、威风凛凛。
“嘛，不愧是我。”
伊凛擦着光滑脸上的机油与污垢，看着静置在作业架上的“叁号机”，非常满意。他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当年在大工程师塔学艺，又仿佛回到了天剑门，他是专心守在炼器炉前的优秀好少年林一。总之，手工艺活这一块，他并没有拉下，如烙印在灵魂中的技艺，手法返璞归真。
在“叁号机”外置装甲内侧，伊凛增添了一块老旧的处理芯片。当然，伊凛处理“逻辑”并不依赖“老旧芯片”的运算，他纯粹是当做伪装“ID”的载体罢了。
通过走后门与“侵染”的途经，伊凛迷惑了废物处理站主管——那是一位漂亮的人形智械「Alice-2033」，昵称“爱丽丝2033”，也是瓦力的梦中情人……之一。
然后，伊凛注册了合法的编号：「L-1010」。
「爱丽丝」型人形智械，在涅墨西斯宇宙中，是女性机型最受欢迎的机种。她不仅有着流线型的身段，核心用的是次新型的「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轻便的钛合金肌肤，设计得浑圆饱满的胸盖板后，里集成了火焰喷射、实弹、榴弹、能量流束喷射口、高压电流枪等武器，在背后，甚至能伸出滑翔机翼，结合喷射系统，能让爱丽丝型号实现在空中高速滑翔。
简单来说，爱丽丝机型又飒又强。
据瓦力所知，「爱丽丝」的量产机型光是在11区便有将近百万台，其中的特殊机型更是多不胜数，令瓦力垂涎欲滴，恨不得自己能与其中一款私订终身，日日夜夜相互抹机油与维修内部。
与智械族混熟后，伊凛发现，涅墨西斯的确是个人才。
他创造出的智械种族，拥有智能的同时，他们的言行举止，与人类社会相仿，在智械的“认知”中，有着严谨的鄙视链、晋升制度、刚需与奢求。
就拿鄙视链来说，以前负责盖章的老款瓦力，位于鄙视链的最下端。而换了一身新装甲马甲的伊凛，摇身一变，变成了废物回收站小圈子里，最靓的那个仔，走在路上，引起了不少“同伴”的瞩目，甚至有的性格奔放的智械，因伊凛的经过，漏出了新鲜的机油。
总之，伊凛成功打入敌军内部。
除非是涅墨西斯闲得蛋疼，亲临此处，否则谁也发现不了这个混入的细作。
而伊凛也知道，位于11区东部边缘的废物处理站，不过是涅墨西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它的视线根本不屑落在这里。
苟了一段时间，伊凛放心了，行事可以大胆起来。
瓦力混得不如意，伊凛也抽了空，帮智械圈内的好朋友瓦力换了一身新的装甲板，喷漆上选了草绿色，让绿油油的瓦力整个机械显得特别精神，倍有活力。
……
这些时日。
伊凛老老实实。
没折腾出什么事。
他跟着瓦力，在废物处理站里干活，顺便将小圈子里的智械全“侵染”了一遍，将他们变成了友好的同伴。
事实上，伊凛并不敢修改他们的“核心认知”，也就是涅墨西斯定下的“唯一原则”——这个核心原则的制定意味着，一切的行动准则，皆以有利于“机械族群”的生命延续而服务，但在这“唯一原则”之上，存在着一条“至高原则”，那就是——「神」是一切智械的主宰。
瞧着，涅墨西斯果然有晋升为“主宰”序列的梦想与野望。
即便无法修改“唯一原则”与“至高原则”，但伊凛解析了一部分“智械”权柄后，偷偷摸摸增加点附加条款，问题不大。要想取代涅墨西斯的统治，伊凛觉得现在时机未到，且他对智械族群的了解仍不够深入，需要更多的情报，才能做出下一步决定。
悄悄地同化了11区废物处理站智械群小圈子后，在平静的混日子中，伊凛迎来了瓦力之前说过的，“上级”部门主管巡查之日。

第1158章 拆卸、鼓捣、忙活、作业。
这里永远看不见天空的颜色，只有一望无际的雾霾与光污染。
空气里总是飘着机油的刺鼻味道，或是弥漫着“生物废物”腐败时飘出的怪味。
咻，咻，咻……
某天。
直径约十公里、圆盘形状的飞船，撕开雾霾，来到此处。圆盘飞船飞到11区废物处理站上空前，像是一块异物，粗暴地挤开上空颗粒状沉积的浓郁雾霾，白色、绿色、红色，三色光束在雾霾折射下，形成瑰丽的“彩云”，似是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传统意义上，幻想书籍里，“不明飞行物”的形象，或是与天空中那庞然巨物相差无几吧。
噌。
一束刺眼的光，凝而不散，自圆盘中央投落。在光束中，一位身材姣好的「爱丽丝型」，双足轻点，缓慢飘落。
在“上级主管”抵达之前，废物处理站的主管「Alice-2033」……名字太拗口，还是简称三儿吧，三儿提前通过广播与内网私信，通知了废物处理站的所有工作机种，包括伊凛。
伊凛与三儿混得挺熟，三儿特意提醒，她姐姐脾气不太好，可别在言语与举止上冲撞了领导。
一开始伊凛以为，三儿和即将抵达的主管是亲戚关系，可在不久后两台机械亲密地相互为对方擦机油时，三儿才说出她们相互间称为姐妹的理由：原来，同一个机型在设定上，就是兄弟姐妹的关系。
伊凛想了想，这似乎没毛病。
同一个工厂产的，同一批号，的确是有“血缘”关系了。
……
废物处理站，包括伊凛在内，整整一百二十四台智械，分空中、地下整齐两列，默然静待。
咔嗤……咔嗤……咔嗤……
装载了高级减震模块的高跟小脚，踩在金属废墟上的迷人音效，令不少乡巴佬咕咚咕咚吞咽着润滑液。
光束消散时，一台红金两色的「爱丽丝型」迈着优雅的一字步伐，向这边走来。
伊凛混在队伍里观察。
新来的“爱丽丝型”，外装甲打磨得一尘不染，缝隙间没有污垢，关键部位镫亮泛光，显然平素保养得当。在她的背部，两肩甲位置，稍稍隆起线型的弧度，似乎是特化了飞行能力、加强机翼的特殊型号。
在淡金色、设计简约的面甲部位，狭长的左侧丹凤眼裂下方，印有一个黑色的三角涂漆，涂漆旁有一个数字：【101】。
伊凛心说我草。
不得了，不仅撞了配色，还撞号儿了。
怎么偏偏就那么巧。
不应该啊，
熵兽血躯不可能把低魅力和低幸运带来啊。
或是因为涅墨西斯的小宇宙意识正偷偷摸摸地给他这“入侵者”来点不痛快？
没道理啊。
伊凛心里嘀咕着。
前来巡查工作的主管，正式编号是【Alice-△-101】，她的编号里有特殊部队的标志，和量产型的三儿不一样。
智械间的交流并没有伊凛想象中那么麻烦，只见101与三儿面对面地站着，她们胸前分别开盖，同时伸出一根带驳接口的软管，相互插向对方。只见两台「爱丽丝型」在短暂的私密交流后，便相互交换了各自的数据与日志。
预想中的麻烦没有出现，101走过列队，似乎在伊凛的配色上多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回头拉着三儿跑了。
据说，101今晚会在三儿的房间里过夜。
值得一提的是，「爱丽丝型」装载的「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理论上使用的并不是电能。她们能像人类进食“食物”般，直接将生物质转化，转化成高利用率的能源。但是，高级的型号往往能向下兼容，换言之……插后面充电也是可以的。这就取决于每一台智械各自的喜好了。有的喜欢插，有的不喜欢插。
在101离开后，伊凛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开始将心思惦记在101身上。
伊凛入侵这个世界，在逐步了解之后，他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日益明朗。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策反……啊不，劝涅墨西斯弃暗投明。但从目前的形势上看，似乎可能性极低，几乎不可能实现。
退而求其次的话，伊凛打算从内部，瓦解这个小宇宙，甚至能直接找到涅墨西斯的本体，直接摧毁之。这也是格林与伊凛商量时，在梦魇之主不明面介入的前提下，最有可能实现的灭杀涅墨西斯的办法。
而如今，伊凛在11区废物处理站呆了有十多天，在这个旮旯小角落，已无其他盼头，是时候往智械种族更上层走了。
在伊凛看来，既然混进来了，就要混得彻底，不当成智械族群的老大怎么行？
最不济，也得混成高管呀。
……
夜里。
在警戒哨声呼啸后，伊凛趁瓦力插充电桩上“待机”时，悄悄溜出了瓦力的房间。
其实伊凛早已暗地里将这里控制，万一真习惯性倒霉、碰到夜间巡逻队，全都是都是“熟机”，一杯“灵魂机油饮品”能解决的事，若一杯不行，那就两杯。伊凛对自己的烹饪术很有信心，问世间，谁又能抵挡美食的魅力呢。
只是，暗地里行事，自是无机察觉，最为理想。
伊凛早已记下了所有巡逻路线，轻松避开后，伊凛来到三儿的待机住处。
面对智械这个种族吧，伊凛觉得有一个难题。
它们内在网络无处不在，伊凛在侵染其他智械时，便已发现了这一点。
每侵染一具智械，伊凛都得小心翼翼提防着，动作轻柔，尽可能不让涅墨西斯察觉到。
而且没法察言观色。
这让伊凛颇为头痛。
要从电波信息层面去感应它们的想法或修改它们的运算逻辑，伊凛目前仍无法办到，需要进一步努力。
距离三儿的待机处数百米外，伊凛觉得差不多了。
通透感知放出，伊凛将房间内的布置与情况，尽收魂内。
咦？
真在插桩儿？
伊凛稍惊，原则上101的型号是不需要插电的，但或许她是想体验一下这种被插的滋味。
只见充电桩上，三儿和101在桩上正襟危坐，眼睛处指示灯光芒黯淡。
伊凛知道，它们处于“待机”状态，通俗来说，就是处于“睡眠模式”。
“可以稍微冒险。”
伊凛蹲在暗处，稍作思量，便摊开巴掌，晶莹的血液自装甲缝隙挤出，一束束浓血色泽的光芒，如滴淌的沥青般无声在伊凛掌心间聚集，最终凝成了一颗浑圆无暇的血球。
圆球飘向三儿待机处。
门口敞开，上方设有感应警报。但伊凛早了解清楚了，这感应警报只对“有机物”与“金属”作出反应。伊凛的血液结晶路过，等同隐形。
闯入三儿闺房的行动很顺利，圆球飘在了101胸前。
「爱丽丝」这个型号，维护面板就在两块胸板中央，有个驳接口。
当然，高级智械的驳接口可不止这个，十指皆具，甚至背后也有。但胸前的驳接口，传输数据速度最快，意味着伊凛动手的话，更节约时间。
更为重点是，伊凛曾悄悄拆过三儿，对「爱丽丝型」前面的构造，了然于心。
血液结晶球在伊凛操纵下，分出了一根根触手。
数十根触手变成了不同型号的“螺丝刀”与“撬棒”，伊凛开始作业。
先是拧下外胸装甲板固定螺丝。
动作轻柔，完美。
智械再怎么智能，也不可能在外装甲板上装载传感器，内部……就不好说了。
坚硬的外装甲板内侧，是柔性吸能材料的内板，共有十六颗螺丝固定。
换了一根触手，伊凛继续拆。
再内层，是一层防水网。
拆。
层层拆下，101的胸板变平，暴露出内部结构。
撇去两武器舱装载的武器结构，伊凛长驱直入，直奔重点，掀开维护面板的保护层。
就在这时。
101动了一下。
嘶……
该不会这里有隐藏的传感器？
不至于啊！
要来有何用？
屋外，伊凛纳闷着，停下动作。
这也是为什么伊凛特意挑选101与三儿同处一室时动手，万一真被发现了，伊凛完全可以推三儿身上，让她背锅。
两台漂亮的女性智械惺惺相惜、三儿一个没忍住动手拆装甲了、往内里添点优质机油，不是再正常不过、合情合理的事么？
时间如同静止，房间内，唯充电桩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好一会，伊凛见被拆开胸板的101没有怪异反应，这才安心，继续作业。
插进驳接口。
屋外，伊凛枢内王座转动，光芒大盛。
在基底部，狰狞的钢索，暴涨百倍，深入湖底。
而外界。
结晶血球表面，悄然覆上一层亮丽的银色。
伊凛像一个熟练工黑客，开始读取101的日志数据，顺便从数据边缘，篡写行动逻辑。
即便是特殊型号，仍存在着与量产型同样的“唯一原则”与“至高原则”，涅墨西斯作为「智械」权柄之神，不可能给自己的部下留下明显的漏洞。伊凛也不至于天真到，认为光凭这点小把戏，就能颠覆涅墨西斯的钢铁军团与小宇宙。
可稍微、不着痕迹地、润物细无声地增加一点无伤大雅的运行逻辑，问题不大。
比如……
【对有着同类配色的高帅智械产生亲切感。】
【对已淘汰的“L”型机生出好奇心。】
【关键词：亲切感、好奇心。】
【友善单位：L型。】
伊凛不是程序员，他篡写的逻辑，用的是“权柄”的形式，会更生动直白。
复杂的代码编写，伊凛玩不来。
可实则，他的举动更加高端。
堂堂智能生命，伊凛觉得拥有“智能”的它们，应该能理解“亲切感”与“好奇心”为何物。
在她们的视野里，对某一个目标，不同的“颜色”与“图标”，代表了不同的“目标种类”。
例如：绿色代表了友军，红色代表敌军，黄色是警惕目标，蓝色是上级智械，问号是未知机种，诸如此类的。
“亲切感”与“好奇心”，在目标颜色分类上，大致归类到“绿色”那一类。至于具体如何表现，倒是因机而异，伊凛一时半会，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变化。但这么做，不会让伊凛的绿色级别高于涅墨西斯。
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了，弄了再说。
嘀嘀嘀。
咻咻咻。
铮铮铮。
一顿鼓捣下来，伊凛分别将101的内网、防水层、外装甲板归于原位。
接下来，静待明天。
伊凛回到瓦力住处，瓦力仍在充电，老型号的充电效率就是慢。
……
……
伊凛的“篡改”十分顺利。
「爱丽丝-101」没感觉。
甚至最后的结果，让伊凛觉得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第二天清晨。
例行列队。
两位爱丽丝型智械从小房间走出。
来自上级部门的主管“101”，刚经过伊凛面前时，看着那身猎豹般矫健的身躯，保养得油镫亮滑的装甲板，拧得一丝不苟的螺丝，顿时站在伊凛不远处，站直了身子，迈不动步子。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爱丽丝体内的冷却液，水冷运转，浓浓的蒸汽自双肩部喷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似是涡轮增压在咆哮、发动机在轰鸣。101走着婀娜的步伐，一步步来到伊凛面前，两眼亮起了“粉色桃心”型指示灯。
“L，跟我走。”
伊凛猛地愣住，他反复回忆，他昨晚明明在101的运算逻辑里，只是增加了普通的“亲切感”罢了，并没有其他古怪的命令行。可看101的表情，似乎有些……上头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伊凛开始觉得自己小看了智械的运行逻辑。
“没有误会。”
爱丽丝-101，铁臂一把抓住伊凛强壮的金属胳膊，咔地一声变形、锁死、两手合一。她转头对她的好姐妹三儿提出请求：“现请求转让‘L-1010’归属，请求已发送，请立即通过。”
嘀嘀嘀。
「爱丽丝-2033」一动不动，来自上级的命令是绝对的，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限。在片刻的沉默后，三儿感觉自己心爱的厨师被抢了，她的情感模拟中枢第一次模拟出了“悲伤”的情绪。
【归属转让完成。】
【目前‘L-1010’归属：Alice-△-101。】
【正式编制外。】
咻！
101抓着伊凛升空，咔咔咔，装甲变形，这台爱丽丝特殊型号果然是特化了飞行能力的，一眨眼，她便变化成伊凛的尾翼，如合体似地，紧紧贴在伊凛的背后，带着伊凛如同流星般，飞向悬停在高空的圆盘。
由始至终，伊凛除了说出一句“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之外，便没机会发表其他意见。101直接粗暴地将伊凛掳走，登上返航的飞船。
……
十分钟后。
圆盘飞船上。
坐在合金椅子上，伊凛一动不动，似接受了即将而来的悲惨命运。
想象中圆盘飞船上布满精兵悍将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圆盘上，通道纵横交错，每一个房间都十分宽敞。伊凛目前所处的一个房间，有些奇怪，里面配置了一些看起来像是“手术床”、“无影灯”、“机械臂”、“木马”、“柳钉板板”的古怪器具上，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但合理推论，这似乎是智械用来提升“自我修养”的地点。
比如伊凛两米外、三点钟方向的那张平板床。上面有一个工作台，假设爱丽丝躺上去，她的手脚都会瞬间被扣住，呈大字型姿势。紧接着，爱丽丝能伸出驳接口，与工作台相连，进行自我调整、维护、修复。
如果那张床是“自我保养”的场所，那么伊凛现在坐着的，应该就是“被保养”的场所。
伊凛平静地看着双手被水管粗的弧形镣铐扣住，事实上，这些器具无法困住他。他只是好奇，爱丽丝101在“亲切感”的驱使下，将他强行掳至此处，到底想做什么。
「爱丽丝-101」将他扣在凳子上后，便离开了房间，伊凛趁此机会，放出通透感知，查看飞船。
飞船此刻已然升空，向某个方向高速航行。
还是那句话，以伊凛现在的本事，哪怕身体不在此处，对任何一位智械生命，都是降维打击。如今偌大的宇宙里，伊凛唯一忌惮的只有一位存在：涅墨西斯。
简单的察看后，伊凛却惊讶地发现，涅墨西斯管辖下的“宇宙舰队”内部，并没有他起初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他之所以会这么认为，只因一个理由。
“圆盘上，居然有‘人类’？”
人类？
为什么飞船上会有纯种的人类？
在伊凛的感知下，圆盘飞船上，共有18名穿着笨重防护服的人类，忙碌穿行于不同的通道中。
「爱丽丝-101」如傲娇的女王般巡视苍生，自人类工作人员前走过，人类们纷纷跪下，口中恭敬小心地呼着“大人”。
“奴隶？”
伊凛心里咯噔一下。

第1159章 「爱丽丝姐姐」
伊凛心里揣着纳闷，在思考着存在于涅墨西斯宇宙中，这批“奴隶人类”是否能利用上时，「爱丽丝-101」迈着紧张的小步子，向铐着伊凛的房间喷射而来。
“扑哧”、“扑哧”、“扑哧”。
在零重力通道中，爱丽丝借着推动力，向前喷进。
嗤拉。
厚重金属门向两侧打开。
身姿优雅的101坐在伊凛面前。
“根据资料显示，L型，是在五十年前，已经淘汰的古老型号。且，L型，不是你这种优雅的涂漆与配置。”爱丽丝不愧是高智能生命，说话起承转合、条理清晰。
爱丽丝-101将与自己类似的涂漆配色称作“优雅”，看样子，在101的“拟人格模块”中，掺入了“骄傲”的成分。
骄傲？
这就好办了。
“哼，”伊凛想了想，决定投其所好，装出比爱丽丝更傲娇的模样，下巴斜着仰视天花板：“我喜欢。”
爱丽丝食指勾起伊凛的下巴，这个举动说不上挑逗，因为正经人类，绝对会被这“一挑一拨”，“咔”一下掰成颈椎粉碎性骨折。爱丽丝说：“L，我，Alice-△-101，命令你，说出你的理由。”
嘀嘀嘀。
伊凛的处理芯片上加载的伪装ID，接受到来自上级的信息。
这是强制命令。
按照道理，伊凛不可能拒绝。
在智械种群里，权限高于一切。
一旦伊凛拒绝，定会露出马脚。
该怎么解释呢？
伊凛头痛了。
“L”型的确是在众多机械工厂记录里，早已被淘汰的古老型号。
伊凛当时用这个型号，只是觉得顺眼，简约，适合他，不料在“亲切感”的运行逻辑下，让爱丽丝如此关注他，并在“型号”这件事上揪着不放。
摆在伊凛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强行深入入侵爱丽丝的中枢，从“底层数据”上，彻底改写掉爱丽丝的所有数据。
但这样一来，相当于抹杀掉了“爱丽丝-101”这台智械原本的“模拟人格”，当然，这不是好不好、或是残忍与否的问题，而是这样一来，对涅墨西斯小宇宙尚不完全了解的伊凛，很容易触碰到涅墨西斯的底线，提前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那么只能第二种方法了。
咔。
咔。
在爱丽丝-101的注视下，伊凛轻松挣开了束缚，两手温柔地轻抚爱丽丝那冰冷的脸颊。
「爱丽丝-101」一愣。
自在法&#183;深红脉冲！
嗤！
一圈波纹自伊凛双手放出，整艘飞船的电子元件，出现了一刹那的故障。
所有指示灯稍稍暗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
而在伊凛面前，爱丽丝-101两眼光芒熄灭，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
“对付一台智械真的是轻轻松松。”
伊凛一边感慨着，动作熟练，快速逐层拆开“爱丽丝-101”胸前装甲板。
这次时间很宽裕，圆盘上的“奴隶”们，并无胆子前来打扰“爱丽丝-101大人”的雅致。伊凛在不影响这台智械模拟人格的前提下，以自己为目标，逐一增加了不少隐秘的小细则。
伊凛认为，101对“亲切感”似乎有着某种误会，他在爱丽丝-101的行为逻辑里，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亲切感”。
在这个过程里，从物理层面上伊凛碰到了困难，只能动用“权柄”的力量，粗暴地掰正了「爱丽丝型」的认知。
伊凛将自己的人设设定成“被格式化后一无所知的可怜萌新”，而爱丽丝则成了“富有同情心对萌新一见如故”的优秀智械。
嗯，「同情心」，伊凛在里面加了一点点「同情心」。
这次有充足时间的鼓捣，让伊凛手速爆表的伊凛，几乎将爱丽丝型号里里外外拆了个遍。
过程有些暴力，铿铿锵锵的，不作细述。
但最后，还真让伊凛有意的操作下、无意中找到了涅墨西斯掌控智械军团的方式。
在爱丽丝型号的后颈部，有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芯片，芯片仿佛是活的，伸出一根根伪足，紧紧趴在那处，一动不动。
伊凛没有贸贸然触动涅墨西斯的权柄，他在外面稍作查探，果然，一束微小的“理”，自芯片上延伸而出，几乎细不可查，堪称微米级别，浸没入虚空中，不知伸向何处。
“原来如此。”
正如伊凛之前所了解的那般，高高在上的“神”，并不是万能的。
每一位神，更像是偏科偏到了极致的专业人才，只有偏科偏到尽头，才能凝聚成自己的权柄。
而涅墨西斯的“智械”，正是因为它的权柄更偏向于“智械”，而不是“器械”。这种简单粗暴地遥控操纵，在伊凛眼里看来，就跟插天线没太大区别，可偏偏是这样的方式，让涅墨西斯掌控了这个宇宙，根深蒂固地盘踞在此。
这个世界，有智械，有涅墨西斯，有人类。
伊凛隐约间，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战胜涅墨西斯的突破口。
忙活了10分钟，爱丽丝重新启动。
她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个盹儿。
再重启时，爱丽丝101视野内，眼前这位古老型号的“L”，有着和她同样配色，却有着可怜的的身世，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废物处理站里打工、换取零件、努力向上，终于凑齐了这一身零件，并自行改造成这般优雅的姿态。
爱丽丝-101没有多问，眼角流下了晶莹剔透的“冷却液”，她摸着伊凛的头，说道：“L，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回那种地方了。”
……
在微调之后。
爱丽丝的亲切感终于正常了，很对劲。
伊凛喊爱丽丝“姐”。
爱丽丝喊伊凛“弟”。
其实，一旦接受了设定，当弟弟没什么不好的。
圆盘的目的地，是距离11区废物处理站，大约三万公里外的矿场。
本该眨眼即至的距离，因爱丽丝故意吩咐船上的奴隶们慢慢开，不着急，以至于圆盘航行了半小时，才即将抵达目的地。
——「11区晨星矿场」。
11区是这颗星球、以及星球外卫星、太空站等一个区域的统称。
而11区内，共有“矿场”三十六个，其中，晨星矿场是11区三十六个矿场中，规模最大的存在。
「爱丽丝-101」，则是晨星矿场的负责人。
当伊凛得知此事时，才知道偷偷攀上姐这条线，实在是太正确不过了，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注定涅墨西斯气数该尽。
啊，一切都是那么地刚刚好，这将省了伊凛不少麻烦。
当圆盘在一处辽阔平坦的停机坪上降落，并进入地底维护时，伊凛亲眼所见，才再次感慨，涅墨西斯不愧是神，这一下子便刷新了伊凛对“矿场”这个词汇的理解。
地理意义上，晨星矿场的面积，已经与伊凛主世界里一个庞然大国的面积相仿。更别提，在一栋栋“温室”般的建筑底下，共有三层与地表面积等同的“地下层”。
因为伊凛给自己增加了“格式化后对世界懵懂无知”的可怜人设，爱丽丝姐姐对伊凛提出的疑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会主动补充。伊凛披着“高大帅气”的装甲，完美将自己装扮成“智械人”，以至于在爱丽丝姐姐的概念里，压根就没把伊凛当“外人”。更别提“细作”、“间谍”这一类“敌对概念”了。
何况，爱丽丝姐姐所说的情报，虽然对伊凛而言十分关键，但对于每一位智械而言，都是“常识概念”。一口气不间歇地说了三分钟后，爱丽丝姐姐完成了数据整理，索性将一份“96.7T”大小的文件传输给伊凛。
里面不仅包含了11区的“非机密类”详尽信息，甚至有整颗星球的高清卫星地图，这份情谊，让伊凛受宠若惊。自潜入涅墨西斯的宇宙以来，他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关切”的感情。可令伊凛觉得讽刺的是，这种“关切”，竟来自一台冷冰冰的“智械”，对此，伊凛有几分哭笑不得。
文件太大，差点让伊凛老旧芯片当机。
文字、数据不太占容，96.7T里，最占容量的仍是图片与视频。
文件里，包含了「爱丽丝型」等各种型号的构造图、概念图。
粗略扫去，这里里外外，纹理、结构、温度、参数，似乎在文件上标注得很清楚。
伊凛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智械生命，他能做到的只能读取文件夹标题，无法细看参数与详情。他本想顺势说一句“真大”，可话到嘴边仍是咽了下去，免得说多错多，万一这看着大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咋整。
得到了“巨量”情报的弟弟L，低头默然不语，一副专心学习的姿态，让爱丽丝姐姐在她的辞典里，默默给伊凛加上了“11区好弟弟”的标签，伊凛在爱丽丝眼中，轮廓越来越绿，绿得油亮，代表着极度友好。
与爱丽丝认了异族姐弟后，爱丽丝101也不知道该对伊凛做些什么特殊的事。毕竟，智械之间共用一个充电桩儿已经是极为亲切的事情了，再亲切一些，爱丽丝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
她决定回去查查相关资料，再做下一步打算。
爱丽丝心事重重的闪着灯。
在伊凛的强烈要求下，爱丽丝在矿场外围，也就是停机坪不远，安排了独栋豪宅，而且里面有能够处理数据的终端。伊凛给出的理由很直接：他的型号太过老旧，无法安全且无损地处理爱丽丝发给他的大数据包。
万一鼓捣坏了，岂不是浪费姐姐的一番好意？
好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爱丽丝没多想，答应下来。
临走前，爱丽丝千叮万嘱，万千别私自进入矿场，那是忤逆“至高议会”的死罪，下场可是要彻底“废弃”的。
“至高议会？”
伊凛本想问问“至高议会”是什么，但几乎没经过太长的思考，伊凛便推断出爱丽丝所说的“至高议会”很有可能跟涅墨西斯有关。假设涅墨西斯监测亿万生灵以及无数智械，用的是“关键字检索”的方法，贸贸然问起此事，很有可能会自爆卡车，于是伊凛压下了多嘴的念头，先找到房间里的终端，仔细阅读爱丽丝发来的超级巨大文件包再说。
当下，伊凛假装没注意到“至高议会”是什么，满口答应绝不“私下”进入矿场内部，浑身闪着七色辉光以表热烈欢送的伊凛，告别爱丽丝姐姐后，一转身，伊凛心里一沉，在房间里关上房门。
“果然，有被监视的感觉。”
伊凛一踏入房间内，便察觉到不对劲。房间的布置很像是机械的维修机房，没有床，没有人类的用具。倒是有一些武器零件、改装配件、高档的桶装机油等。房门打开刹那，房内飘出熟悉的机油味，让伊凛恍惚间有种回到了瓦力房间的错觉。
这或许就是瓦力羡慕的巅峰生活吧。
伊凛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是“老旧的L型被格式化后重启屑生的萌新”，虽然伊凛偷偷篡改了爱丽丝101的运行逻辑，让她将自己视为超级友好单位。但这种友好，很有可能让爱丽丝私底下馋他的装甲板，作出一些不智械的行为。
譬如……偷窥。
伊凛迈着机械太空舞步，在房间里“愉快”地转了一圈。很快便在墙壁上找到了监视模块——要不发现实在是太难了，或者说，爱丽丝根本就没有隐藏的打算。长约10公分直径约3公分的镜头径直对着豪华充电桩，镜头内，有一点红光规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转动着，注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泡了一杯机油，伊凛决定装智械就得装彻底一些，咕咚一口闷掉，并故意排放出几次模拟冷却液蒸发的气体后，伊凛来到终端面前，从胸甲板板后拔出驳接口，插在终端上，优哉游哉地喝着机油饮品，阅读文件。
“咕噜噜……”
喝着喝着有点上头。
挺好喝的。
伊凛一喝就是一小时，中途主动续了四杯。只是，喝下去的机油无处可去，全漏出来，浪费掉咯。
在他看来，“涉世未深的弟弟”专心阅读文件，整理归纳，并不会破坏自己在爱丽丝姐姐智能中的形象。他一直很注重“人设”，什么样的人设该做什么事。况且，伊凛对智械族群有着一定了解，在摒弃一切感情思维后，仅剩逻辑运算的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很好懂的类型。无非是逻辑、概率学、模拟人格的碰撞罢了。
感情？不存在的。
一小时后。
伊凛将驳接口从终端上拔出。
爱丽丝姐姐在偌大的文件说明里，掺夹了私货。她似乎想对伊凛灌输某种“观念”，可正是这种“灌输”，反倒让伊凛对涅墨西斯的宇宙形态，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这是何等的讽刺呢。
关闭终端，伊凛皱着眉，一屁股坐在充电桩上。
咔。
充电口卡进装甲板缝隙里，他顺势熄灭了面甲指示灯，装出一副“我在乖乖充电”的模样。
来自暗处的窥视感减弱。
但未彻底消失。
嗒。
一颗滚圆的血色珠子，先是从装甲板缝隙里渗出，然后转眼化成了固体，像一颗珍珠，滚到阴暗墙角，偷偷摸摸地沿着房间内布置的裂隙，翻出了房间，来到旷野上。
他的确是答应了爱丽丝姐姐不私自进入矿场。
但，
大摇大摆地进入，那就不算违约了。
伊凛催动着圆滚滚的血珠，“正&#183;大&#183;光&#183;明”地溜进矿场，心安理得。

第1160章 虚拟世界「幻光」
趁夜行动或许是人类的天赋，谁都能无师自通。
面积堪比一个超级大国的“矿场”内，防守严密，堪称铜墙铁壁，但没有任何智械，会注意到一颗沿着缝隙里滚动的珠子。
所谓矿场，
是一个个整齐的网格。
每一个网格，稳稳安置着一个维生舱。
每个维生舱里，都安静地躺着一个人类。
维生舱后，接了电源、排泄管道、营养通道，一应俱全。
伊凛在维生舱前，查看维生舱的功能，将其尽收眼底。
维生舱内，男女老幼俱全。简单在边缘地带查看一周，结合爱丽丝姐姐传输给他的文件，伊凛很快便明白了“矿场”的运作模式。
世界上存在着两种“人类”。
优等人：管理者。
劣等人：生物电池。
“生物电池”，是在培养皿中，通过克隆技术、基因定点编辑技术诞生出的“劣等人类”。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一生，唯一的意义，就是充当“矿场”内的“生物电池”。
他们从“电池工厂”里诞生之初，便被“完整封装”在容器里，通过流水线，运输到此处。
在维生舱中，他们长大、他们被输入相应的记忆与知识，他们身上会被装上神经驳接口，接入贯穿了24个区域庞大宇宙的虚拟世界——「幻光」中，作为“人”而出生，生活、工作、结婚、生子，甚至，死亡。
作为“人”的一生，就这样被全程包办，盖棺论定。
他们的一生，都将在维生舱里渡过，他们目所能及的风景，便是睁开眼睛之际，所能看见的“虚拟世界”。
他们不知道世界的真实，更不知道命运的残酷，不知道他们生存的真正意义。
对他们而言，虚拟世界「幻光」，则是他们唯一存活的真实世界。
密密麻麻的“生物电池”，填满了整个矿场，伊凛默然，简单计算生物电池的数量。
按照每一个“生物电池”的平均占地面积大约4平方米计算，除去维生舱与维生舱之间的空间，再去掉容纳“维修型”、“战斗型”智械通行的通道、以及上中下三层结构。
单单一个晨星矿场，若是每一个舱都住了人的话，这里将近百亿人口。
嘶……
百亿人口。
若是加上其他矿场、甚至其他区域的“生物电池”呢？
伊凛尝试去理解如此庞大的一个数字。
而“管理者”，则与“生物电池”不同。
管理者便是伊凛在圆盘上所看见的，负责服侍爱丽丝姐姐的人族奴隶。
他们卑微，他们苟且，他们吃的是发霉面包，喝的是味如机油的合成营养液，但这也算是活着。这般生活，与“劣等人”相比，说不上孰优孰劣，但最起码，他们知道世界的“真实”，他们扎根在不同的岗位，做一些智械无法亲力亲为、或不屑于去做的事。
又或者，克隆“生物电池”的基因来源，就是来自这一批土生土长的“管理者”的基因中。
……
伊凛刚抵达这个星球时，便察觉到一件古怪的事。
假如涅墨西斯真的对它的宇宙达成了“完全掌控”，为何所有的智械，都配备了一定程度的武器？
假设这个宇宙，没有任何敌对势力，智械族群，要武器有何用？
存在即合理，既然“武器”存在，那便意味着，它们有用得上武器的地方。
难道是为了让智械更好统治小宇宙内仅存的“上等人类”？
这个答案，仍有待商榷。
伊凛认为，这不能完全说通。
在阴影下。
无声滚动的血珠，化作一个拇指高的迷你小人。
面容酷似伊凛，托着下巴，面色沉凝，来回踱步。
伊凛在评估着，借维生舱的链接设备，偷偷潜入虚拟世界的风险，以及关于涅墨西斯宇宙的配置中，他所不能理解之处。
他曾亲眼目睹“生物电池”的残骸。维生舱内，劣等人消瘦、弱小，一副营养不良的姿态。显然他们无论在虚拟世界「幻光」里过得再滋润，在真实世界里，涅墨西斯不过是勉强维持了他们的生命罢了，也许在舱内填充的，是最差的营养液。
但这个消耗，日日夜夜，亦是难以想象的庞大数字。
那么问题来了。
涅墨西斯养那么多人类，是为了什么？
养就养了，还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让他们在里面生存？
这又是为什么？
这件事，在伊凛看来，无疑是多此一举的。
伊凛不会去评论涅墨西斯这种行为，有多么多么不齿，多么多么卑劣。伊凛早已明白，不同种族之间的斗争，永远是那么残酷无情，无道理可言。在神眼中，神之下，皆是蝼蚁，任由生杀死灭，内心无丝毫波澜。
至于涅墨西斯，刚好挡在了伊凛的路上，二者成为了敌人，就是那么简单的一种敌对关系。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罢了。
“也许，幻光虚拟世界里，是攻略「涅墨西斯」的突破口。”
格林现在正保管着他的身体，涅墨西斯兴许在忙着奔波于源海下层搜索梦魇骑士眷属的踪迹，即便涅墨西斯很有可能无暇顾及他的小宇宙内部，但伊凛此刻来到对方的地盘，说得好听是深入敌后，说难听些就是自投罗网，梦魇骑士以及他的小伙伴，生死存亡皆在伊凛的一念之间。
一步走错，将满盘皆输。
“血液小人”在维生舱之间转了几圈。
途中经过了几台一看型号就是新产品的智械巡逻。
它们巡逻路线，遵循了“无死角”的原则，伊凛观察了大约一小时，愣是没找到安全的视线死角，只能作罢。
伊凛本想和它们“化敌为友”，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总之，伊凛没找着安全“侵染”它们的机会。
人类与智械的区别便在此处，人会犯错，机械不会。
除非伊凛硬来。
光明正大地滚着血珠回到住处，伊凛假装自己刚“充满电”，“啵”地一下呲牙咧嘴地从驳接口拔出，然后原地待机，装出一副“乖巧弟弟”的模样。
这些日子，伊凛虽然明面上，进度不大。但深入了解了「爱丽丝型」的构造后，伊凛感觉自己对「智械」的权柄有了更深的了解，便趁着被“偷窥”之际，进入枢内，继续完善融合了部分“智械”权柄的王座。
「无限」意味着没有终点，没有归宿，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当然，伊凛也不着急，目前只要能把涅墨西斯在规则内干趴下就好，借着格林羽翼庇护，他拥有逐渐丰满的时间。
……
天空中的雾霾与光污染混淆了黑夜与白昼。
十小时后。
咔嗤……咔嗤……咔嗤。
伊凛走下架子，门外已传来爱丽丝那满是高级味道的减震模块的脚步声。
“目前突破口有二。”
“一，上等人类。”
“二，虚拟世界……幻光。”
嗤拉。
门开了。
爱丽丝姐姐端着一盆盖好的“食物”走进房间。
不。
是三个突破口。
伊凛默默地在心中纠正了自己三秒前的想法。
第三个突破口，是「爱丽丝-101」。
“早，姐姐。”
伊凛模拟出机械的发音，对姐姐问好。
“来，弟啊……我们一起做日常保养。”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呆久了。
伊凛觉得爱丽丝那身光溜溜的装甲板，怪好看的。
姐姐走到弟弟面前。
打开镫亮的合金半圆盖，里面是清水、小高压喷枪、白色毛巾，当然少不了机油和润滑液。
“咔。”
伊凛看见润滑液时，警惕退后一大步。
你不对劲。
“等等。要不，我自己来？”
伊凛试探着问。
“弟啊，你不用见外。他们说，在私密的空间里，相互为对方进行保养，是培养亲切感最好的模式。”
爱丽丝一丝不苟地用平稳的语调说着，可她似乎没注意到她的两颗眼睛亮起了桃色光芒。
“……”
真要让爱丽丝保养，那就露馅了。
毕竟，伊凛不是真的智械生命，他的装甲板下，是“血液化身”。
“咦？亲爱的姐姐，你的面甲似乎沾了垢。我来给你擦擦。”
伊凛忽然指着爱丽丝那红扑扑的脸。
“是吗？”
爱丽丝面甲泛红，冒出蒸汽。她似乎通过这种方式，面甲下的加热元件启动，模拟出人类“害羞”的举动。
伊凛摸了上去。
脸。
微小的触手在二人碰触处，灵活地钻入爱丽丝姐姐的缝隙里。
小型脉冲释放，爱丽丝再次当机。
伊凛无奈，只能再一次对爱丽丝概念中，「亲切感」的定义作出微调。
他查了一会，果然，爱丽丝不知道下载了什么资料，自行伊凛赋予的「亲切感」下了古古怪怪的定义。
譬如什么“我那布满战痕的钛合金手指，轻柔地掀开你的盖子，抚摸你的内衬，我们的驳接口在润滑液的帮助下，你连接了我，我连接了你，你拧我的螺丝，我上你的机油，我们就像是人类那般，用这种高级的方式，感受着彼此的疼痛与结构”……诸如此类的。
万万没想到啊。
在智械族群里，居然有大师写伤痛文学。
太痛了。
爱丽丝姐姐，你到底在浏览什么资料啊！
伊凛觉得，自己既然开始了，就有义务为姐姐拨正返乱……不对，拨乱返正。
简单地修改后。
伊凛将“相互”这个概念，微调成“单方面”。
也就是说，爱丽丝接受伊凛的保养，是“亲切感”的表现，而伊凛主动为爱丽丝保养，也是“亲切感”的表现。
虽然这个从感情逻辑上说不通，但似乎能正常运行，那就得了，管他顺不顺呢，能运转就行。
这样一来，伊凛不用再冒着爱丽丝与涅墨西斯察觉到异样的风险，光明正大地拆爱丽丝的装甲板了。
常在溪边走，哪有不湿的呢。
爱丽丝背对伊凛站着，两手平平摊开。
伊凛为爱丽丝姐姐拆开表面装甲，毛巾沾水，用力擦拭其实并不存在的污垢。
拆得差不多时，爱丽丝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弟弟，你为何如此熟练？”
“我专门在终端下载了‘爱丽丝型’的维护保养手册，并且在模拟模块里，尝试拆了一次量产型「爱丽丝」。”
爱丽丝姐姐发出惊叹声：“弟弟，你可真努力。可是……”她话音一转，微弱的电流声响起，提醒道：“以后，不许拆其他「爱丽丝型」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喜欢。”
爱丽丝姐姐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她仍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喜好。
伊凛单手拧着毛巾，另一只手开始掰着指头数：“那「昆蒂娜型」、「马琳型」、「安吉丽娜型」，就可以拆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姐姐的底线、掰扯掰扯。
呜呜呜……
爱丽丝的排气孔喷出了烟。
她沉默了。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她运算出答案，摇头道：“不行。你是「爱丽丝-101」的好弟弟，你只能对姐姐表达‘亲切感’。”
伊凛想了想。
本想再继续篡改、添油加醋。
但这种行为，就像是蝴蝶效应，有可能越改越不像话，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简单来说，爱丽丝会被玩坏。
至于爱丽丝姐姐说的，他去拆其他型号的智械，爱丽丝姐姐不知道的话，那不就没问题了？
这么一想，伊凛便放弃了继续修正“亲切感”一词“名词解释”的打算。
清洁、润滑、冲洗、排水、内蒸、擦拭、上油。
一套保养流程走下来，伊凛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步步到位。
服务态度，让爱丽丝姐姐非常满意。
铠甲熠熠发亮，颜值暴涨。
伊凛之所以耗了那么久，并不是因为手艺活差了，或是不够熟练，而是在这个过程，伊凛有一搭没一搭地套着爱丽丝姐姐的情报。
这些套情报的话，穿插在一些日常对话里，让爱丽丝姐姐心满意足，除了明显触犯红线的问题外，均知无不答答无不尽。
伊凛这才知道，爱丽丝-101作为晨星矿场的负责人，除了在外面维持矿场的运作外，还有一个专门的接口，进入虚拟世界「幻光」内。这也是「爱丽丝-101」的工作内容之一。
但内容具体细则，伊凛不敢问，他觉得这应该是“高压线”，或是“关键字检索”，一旦问起，很有可能让爱丽丝-101提高警惕。
“姐姐，你们……嘀嘀，我们除了‘型号与代码’之外，就没有‘名字’了吗？”
“名字？”此刻伊凛已经将爱丽丝的装甲板组装好，她正活动着肢体，感受着保养前后的区别，听闻此话，爱丽丝-101提出疑问：“只有人类才有名字，而我们，只有高贵的‘型号’。”
在她认知里，人类的名字更像是低等生物的称呼，高等生命，一串信号就能够区分彼此，不需要用“取名字”这种低级的活计。
“是吗。”
伊凛想了想，没有勉强。
爱丽丝在伊凛房间里完成了“日常保养”后，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迈着标准的一字步离开，她临走前不忘叮嘱：“别进入矿场。”
“好的，我听话。”
“乖。”
姐姐摸了摸弟弟的铁头，表示认可。
姐姐离开时，说自己接下来要工作，需要耗费12小时零36分钟。
如此精准的报时，大概意味着伊凛的“私人时间”。
伊凛记下。
智械生命还有一个优点，不屑撒谎。
或者说，智械族群的辞典里，就没有“谎言”这个行为逻辑。
一是一，二是二。
其实若不是伊凛现在是以“敌人”的身份摸进这个宇宙，他或许能和这个可爱的种族成为好朋友。
可惜了。
看着爱丽丝离开的背影，伊凛一动不动。
过了一小时，伊凛如法炮制，分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变成了“小伊凛”，再次潜入晨星矿场内部。
这一次，伊凛打算潜入「幻光」世界，亲眼目睹涅墨西斯这一位智械之神，所创造出的“虚拟世界”。

第1161章 虚假的真实
不当人是有不当人的好处。
从生物学意义上，现在的伊凛不仅不是人，连“生物”都算不上。
他只不过以熵兽血液化身作为“容器”，承载了他的核心数据，也就是灵魂。
在这个状态下，伊凛能够借助的，只有伴随着核心数据一同带来的“权柄”。
但在没有“源”的支撑下，伊凛很难做到呼哧一拳打歪“灭舰级兵器”的壮举了。
当然，好处也有，伊凛不怕死。
他的身体可是在格林那里妥善保管着呢。
只希望格林别乱折腾他的身体才好。
滚出旷野，避开智械们的巡逻路线，伊凛目光所及，今日的雾霾较昨日散去些许，天空中，能隐约分辨出，一圈圈色泽绚丽的“星环”，在外太空上，构筑成形同“炮管”的形状。
伊凛的“血液分身”并不算新技能，只不过是在漫长的星际漂流中，他对自身的血统有了更深一步了解后，所诞生出的微不足道的小“特性”。事实上，在以前，伊凛在转化成“熵兽类人种”的过程中，并没有深刻体会到这种血统的优越性。
可在长达五十年的星际漂流中，伊凛最起码，明白一件事：熵兽的生存能力，真的是顶尖地强。
不愧是能直接以肉身存活于“源海”中的“三类存在”之一。
而伊凛，则是“第四类”。
闲话不多提。
滚着滚着，伊凛来到矿场其中一条通道上。
通道两旁，是成排的维生舱。
一排排的维生舱假若类比成城市里的房屋，里面住着人，而伊凛所经行的“通道”，就像是一条条马路，横平竖直，四通八达，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但在爱丽丝“工作”的12小时内，凭着滚滚滚，伊凛不可能逛遍整个矿场。但要完成伊凛今晚的目的，并不需要走得很远。
再者，伊凛的“血液分身”，承载着他的灵魂数据，他不可能离他本体太远。
轻轻松松、正大光明地钻进其中一个维生舱中，血球浸泡在劣质的营养液内，开始解析维生舱的结构与运作模式。
此刻，浸泡在维生舱内的“生物电池”，外观上是一位干巴巴的瘦弱男性，呼吸借助直接插进支气管通气的管道完成，在舱内，伊凛只能听闻属于人类的稳定心跳。
男人紧闭着眼睛，安静得如同一具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标本。
自在法&#183;解构。
「无限」权柄听着没啥特别，但好处就是能为所欲为。
解析的过程很枯燥。
伊凛小心翼翼地分出一根根触手，灵活的触手如异形生物般在舱内暴涨。
过了一会。
伊凛明白了维生舱与“生物电池”链接虚拟世界的原理。
无他，神经链接罢了。
他的主世界也有类似的技术，但远没有涅墨西斯鼓捣出来的这么高端。
纯科技角度，伊凛是不担心的，伊凛唯一忧虑的，就是涅墨西斯在维生舱里夹杂私货。
伊凛仔细检查了几分钟。
呼……幸亏没有，又或者是涅墨西斯安逸久了，执掌「智械」权柄，以为无人能够在这个领域上与他争锋。
“啧，你太小瞧人类了，虽然我也不是人。”
伊凛自嘲着，枢内，王座基底，平静的湖面出现了一个漩涡，一根根金属“根须”，深入湖底，连接着他的灵魂与这个世界。
血球上，同样分出一根根触手，血红的触手上，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金属色泽。
黯淡隐匿的流光在维生舱内稍稍亮起，伊凛一切行动以“隐秘”为前提，动作轻柔。
在“生物电池”与维生舱链接断开的瞬间，舱体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
警戒范围内，有一台小小的鸟型智械，向这边飞来，但绿灯很快又亮了起来。
鸟型智械飞走了。
啾啾啾地，似在抱怨。
这些年，梦魇之主格林的那一巴掌，影响尚未完全淡去。“生物电池死机”成为了偶发事件，智械有着一定的智能，在处理问题上有着自己的逻辑与相应的灵活性，只要绿灯亮着、能运作就不用管它。
能点着，那就是没死机。
在一瞬间，伊凛先是断开了电池的物理链接，然后用自己的信息取代了。
“抓紧时间。”
伊凛顺着网线杀了进去。
“接入，幻光世界。”
刹那，伊凛的视野一黑一亮，再睁开眼睛时。
轰隆隆……
轰隆隆……
狭窄的车厢内，窗外的景色高速向后飞逝。
车外通道两眼的指示灯，随着车厢向前，被车窗间隔阻断时，一明一灭，如频闪灯般，令人头晕目眩。
“大叔？大叔？”
一位看似十六七岁的青少年，穿着藏青色制服，伸出手在伊凛眼前晃动。
“你在叫我？”
伊凛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
“大叔，请你把脚挪开好吗？你踩到我的脚了。”
青少年见伊凛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低下头，脸一红，干净的脸上透出青葱少年的羞涩。
伊凛挪开脚，少年走开。
快速打量四周环境后，伊凛明白自己在地铁中，没有位置坐，只能站着。
拥挤的地铁里，散发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有劣质香水味、汗味、新皮包的刺鼻味、热狗的飘香。
伊凛耳边，同样充斥着各种声音。
手机收到短信时的清脆叮声、私密耳语声、来自不同角落的窃笑声、肆无忌惮的交谈声、口袋里静音手机的震动声、几十人挤在同一节车厢内的粗重错落的呼吸声、有少女被咸猪手碰到时的惊呼与怒骂声。
人气。
在恢复视野的瞬间，伊凛感受到了久违的人气。
他感觉自己重新成为了人类，而活着。
不同的声音、快速闪动的光影、交杂的味道、车厢在轨道行驶时的震动感、身边陌路人隔着衣服的柔软触感。
这突如其来的五感感官，让伊凛在瞬间，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若不是伊凛肯定自己进入的途径，他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虚拟与真实的区别。
这里，就是虚拟世界——「幻光」。
伊凛低头，回忆起他刚才与学院少年短暂的对话，他和自己用的，并不是伊凛所熟悉的语言，可维生舱似乎储存有相应的“常识”，又或者是伊凛在强行取代“生物电池”时，维生舱内的缓存没有被清除。总之，快速处理了凌乱的记忆后，伊凛理解了这里的语言，并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罗德，男，36岁，一间小企业的普通上班族。”
“生活枯燥单调，妻子，静香，相貌普通，居家贤惠，无业。”
“结婚五年，颗粒无收。”
“罗德平日里兴趣不多，喝点小酒，酒量却不好；喜欢打游戏，手残也菜，抽卡从未抽到过SSR；在两天前曾因‘公司调职导致工资减少’而和妻子发生过争吵。”
“会隔三岔五地瞒着妻子偷偷去大保健，但频次不高……主要是不敢。”
“朋友不多，手机通讯里女性朋友被妻子删了干净，仅保留了工作上的关系。”
“会和好朋友在喝醉酒时吐槽：如果能换一个老婆就好了。”
“罗德瞒着妻子，把已婚的初恋情人名字，偷偷改成了‘狗主管’的备注。”
简单的记忆如同直白的信息，粗暴融入伊凛的记忆中。
伊凛身为“使徒”，有着无数次穿越经验，在十秒内，伊凛融入了自己的身份。
他懂了自己的人设。
在适当的站口出站后，伊凛来到公司，和平常一样，和公司前台打招呼。
前台招待叫做小美，大学毕业没多久，罗德不敢搭讪，曾经在心里想过小美和老总有一腿。
“真实。”
伊凛暗叹。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拉业务，处理文件、报表。
老总是一位中年秃顶的胖子，大腹便便，他的办公室玻璃是单向的，有一次罗德无意中发现，老总会明目张胆地在单向玻璃里看女职员的肉丝。
“好真实。”
临中午，老总丢了一份文件过来，说完成不了就要扣绩效。伊凛粗略瞄了一眼，很快便察觉到这是老总有意刁难，文件足足有三十多页，这不是正常人类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完成的工作。
但伊凛不是人，他花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看着老总如同重感冒嗅觉失灵不小心当众把一块屎当成巧克力吃进了肚子、却因害怕社会性死亡想吐又不敢吐出来表情，伊凛摆摆手，说了声再见，走出办公室，顺便指了指另一位年轻女职员新买的、并正在向隔壁闺蜜撩起少许裙摆兴奋展示的细格渔网袜，笑着问：“好看吧？”
老总手里捧着文件，木然点头：“好……好看。”
“好看就多看点，说不能哪天就见不着了。”
砰！
反应过来的老总愤怒地将“员工罗德”递交的文件重重摔在地上。
这口屎，啊不，这口气算是吐出来了。
……
“太真实了。”
几个小时地活动，伊凛只有一个体会。
这个世界，太过真实。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虚拟世界。
在早退下班回家的地铁上，伊凛尝试去找出能让他察觉到异常的违和处。
手指下划，无事发生。
高呼“登出”，旁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掐大腿，紫了一块。
跳进河里，差点淹死。
卧在轨道上，被蜂涌而至的防暴警队强行从轨道上拖了下来。
“老公……”
当罗德的妻子“静香”哭着来警察局认人、嘤嘤嘤地向警察们道歉，并带走浑身湿漉肮脏的罗德离开警局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看似落魄的罗德，那表情却平静得如同漠视苍生的人间帝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回家路上，罗德低头碎碎念，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静香温柔地抱紧了丈夫，泪流满面：“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的。”
伊凛笑了，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妻子：“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静香用力摇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伊凛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吗？”
静香一愣：“不是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好、不容易怀上吗？而且你也……次数太少了。”
说着说着，静香低下头，悲伤的气氛被这话话题冲淡了几分。
罗德摇头：“不，那是因为，我们的孩子，还没被‘分配’上。”
静香吓得赶紧摸了摸丈夫的额头，攥紧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拨打急救电话。
但丈夫下一秒就变得正常了，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你会如何？”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静香破涕为笑，揉揉眼，心道原来只是脑子进了水而已，没太大问题，不用报急救，便随口说了一句：“还能怎么，那就醒呗。”
“好呀。”
伊凛笑着，突然伸出两指，戳在静香额头上。
一瞬间，静香的眼睛变得空洞无声，直勾勾向柔软的地毯倒去。
“睡吧……”
“睡吧……”
“睡吧。”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
嗤拉。
下班的爱丽丝姐姐一路小跑，火花带闪电，喷到弟弟的屋子里，急忙忙拉开门。
她查着资料，忽然在冗长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些能增加“亲切感”的方式。
打开门的瞬间，弟弟正乖乖坐在充电桩上。
咦？
弟弟怎么一天到晚都插着？
电池模组老化了么？
还是说，老型号的“充电”真那么舒服？
爱丽丝快速分析着弟弟的身体数据，思考如何给弟弟换一身更高端的零件，这才附和弟弟现在全新的身份。
嘶……
亲手帮弟弟换零件，这可是很亲密的事情呢！
滋滋滋……
爱丽丝越走越近，脸颊发烫，响起了高温警报。
“你来了，不是才保养过么？对了，你的脸怎么那么红？都快把装甲板给烧融了。”
伊凛掐准时间，从「幻光」登出。
分身回到本体，灵魂回归容器，伊凛睁开眼睛。
一看见爱丽丝姐姐就发现她面部的加热元件不正常运作，伊凛连忙问爱丽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嗤……
冷切模组开始运作。
水冷流动的声音响起。
爱丽丝冷静下来。
她这才说出下班后第一时间赶来这里的意思。
“什么？”
伊凛愣了好一会，心里哭笑不得：“你是说，允许我以官方身份登入‘幻光’？你早说啊！”
你早说我就不用光明正大地进去了呀！
“早……说？”
爱丽丝机敏地察觉到伊凛话中的奇怪之处。
“咳咳，我是说你如果早点说，弟弟我就不会如此清闲了。”
“弟啊，你的表述方式存在异常，疑似故障。”爱丽丝歪了歪脑袋。
她总觉得弟弟现在说话人里人气的。
“有吗？”伊凛装傻，他咣咣敲了敲脑门：“可能是型号太老了吧，我改天更新下系统。”
“好的，明天上班。”
爱丽丝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似乎没有在这里过夜的想法。
临走前。
爱丽丝像是想起了什么。
回头说了一句：“我去给你申请次新型「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
她似乎觉得，弟弟这样总插着，不太好。

第1162章 林一、NieR、猎杀者。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让伊凛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点点准备。
在爱丽丝的帮助下，他居然真的能“正大光明”地登入「幻光」，不再需要用自己的方式。
嗯，正大光明。
还是官方认可的。
所以，伊凛得出一个结论。
当弟弟没什么不好的。
一夜无话。
伊凛很乖，很安静。
他难得睡了一觉。
安安心心。
再睁眼时，闹钟响起。
天空再次被雾霾与光污染所遮蔽，外太空亘古不变的“星环”被雾霾掩盖。
今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爱丽丝姐姐说，“酸雨”气候是智械的天敌，会加速零件的老化与增加保养成本。
她特意订做了一把战斗伞送给伊凛。
伞的骨架是用特殊合金制成，导电性能、防腐蚀性能优秀，能唰一下变成伞刀，轻松剁碎低级的智械。
她说，这叫做“送礼”，是「幻光」世界中，表达“亲切感”惯用的方式。
对于爱丽丝一丝不苟地将一件好好的事说得有板有眼，伊凛觉得挺古怪的。
当然，其实爱丽丝也用不上。她这种新款型号，搭载的功能太多了。只见爱丽丝表面光芒流动，在体表产生了一层无形的“能量衣”，轻松将雨滴隔绝于装甲板外。
她认为伊凛的老型号不可能有这种功能。
伊凛没有拂了姐姐的好意，撑着伞，深入晨星矿场。
两位机甲一前一后，高速疾驰了一段距离。
爱丽丝偷偷地将一部分“能量衣”变得稀薄，然后她指着自己的胸舱，那里被腐蚀出一块浅浅的斑渍：“又要保养了。”
伊凛暗道爱丽丝不至从哪偷偷学了一些奇怪的招儿。
智械族群里可是有文学大师在写小作文的，写出些人类不能理解且同情的桥段，那可太正常了。
可你这保养次数也太频繁了啊。
伊凛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看不出情绪，嘀了几声，弟弟答应了，说是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给姐姐进行一次全面的大保养。
……
爱丽丝姐姐说到做到。
她似乎真的给伊凛申请了「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的特殊装配订单。
上面同意后，相应的配件就会送到这里，有专人替伊凛改装。
伊凛当然是不需要的。
但爱丽丝事先说出此事，他也能提早思考如何忽悠过去。
要不，
给瓦力装上？
伊凛现在逐渐走上械生巅峰了，不忘提拔当年一同在垃圾场里挣扎的小伙伴。
此事暂且不提。
订单还在路上。
在矿场的通道内，姐弟二械，一路喷射奔行，来到运输装置上。
搭上车，便是一段时间的等待。
对于矿场内的设施，你说先进吧，伊凛觉得那么大的矿场，连区区“空间传送技术”都不舍得投放，显得涅墨西斯格局小了。但你说落后吧，一个国家级别的矿场、实现了全自动机械化管理，这也很难与“落后”扯上关系。
说起涅墨西斯。
伊凛一直很想找机会，问一问在姐姐心里，涅墨西斯是什么样的地位。
在他所能接触到的资料中，从未提及过关于“涅墨西斯”的字眼片字。
对此，伊凛稍作思考后，依稀能理解。
作为神，只有远离“凡俗”视野，才能拔高“神”的逼格。
而涅老师身为区区械神，与普通智械或是人类奴隶，打成一片，那逼格就无了。
只不过，爱丽丝姐姐的概念中，只有“至高议会”、“出厂”、“上级”等模糊的概念，没有“涅墨西斯”。
这一点，让伊凛觉得有些奇怪。
说不定，让爱丽丝姐姐一直忌讳莫深的“至高议会”，就是“涅墨西斯”的代言人。
换言之，爱丽丝姐姐的概念里，并没有“涅墨西斯”，只有“至高议会”。
一边想着。
姐弟俩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兼顾了建筑功能本身，与发信塔的作用。
伊凛在路上没有贸贸然打听“幻光”的事，毕竟他已经偷偷溜进去过了，等到了目的地自然便能知晓。
这座塔在官方的设定里，被称为“晨光塔”，是矿场的中枢地带。
晨光塔共有三百一十二层，高两千八百二十四米。
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塔的表面闪烁，如一道道光织履带，环绕在塔的表面。
隐藏在钢板之下，有许多隐匿的接缝，相比这座塔本身，也是被打造成了“兵器”的存在。
伊凛总觉得，涅墨西斯宇宙内，智械的兵装显得有些多余。
直到他真正以官方的身份，进入幻光世界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如此。
……
爱丽丝-101带着伊凛来到两百层。
每隔十层，都需身份ID验证。
在底层，有一些“管理者”，负责与智械一同，维护晨光塔的运作。
他们都称呼爱丽丝为“爱丽丝-101大人”。
每一位管理者，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默默无闻地在晨光塔各层忙碌。11区内，空气污染严重，普通人类，难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不佩戴任何防护设施生存下来。
第200层，是四面干净雪白的房间，墙壁上的发光元件令这里不分白昼黑夜。
房间内，数百张银色的座椅上，整齐排列，就像是电影院里的座椅似地，已有不少人形智械坐在上面，静默不动。
网吧？
伊凛脑子里猛地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既视感。
太像了。
“来，这就是‘幻光终端’。”
「爱丽丝-101」朝伊凛招招手，找了一个包厢，看起来像是“情侣座”，与其他位置隔开了几个座儿。
爱丽丝主动坐在了其中一个位置上，为伊凛示范操作过程。
只见在「爱丽丝-101」坐稳后，银色的座椅，忽然似是液体般流动，配合着爱丽丝的体型，将爱丽丝的机体大半部分浸泡在其中，从外面看，爱丽丝与座儿，像是融合成一体，只剩下胸前两个武器舱隆在表面。
这显然是「爱丽丝型」的前武器舱设计得太大了，座儿不能完全包住。
失败，失败中的失败。
伊凛暗暗吐槽涅墨西斯这垃圾设计，疑似液态记忆金属的座椅上，分出了一根根细小的光缆，轻轻覆盖在爱丽丝表面。
“这用的是什么接口？”
伊凛挠挠头，他得提前问，不然L型上没有预设相应的驳接口，那就尴尬了，岂不是暴露了他入侵者的身份。
“嘻嘻嘻。”
爱丽丝模拟出笑声：“傻弟弟，这是电磁波传输，只要将终端授权录入与你‘拟人格模块’完全相同的频率，就可以完成链接。”
“……无线？”
“嗯。”
“懂了。”
原来涅墨西斯懂得用WiFi啊，不愧是神。
只是这WiFi真短。
“姐姐先进，”爱丽丝眼睛上的灯光熄灭，声音越来越弱：“弟弟你快进来，接入「幻光」权限，授予完成。”
你说得倒是轻松。
伊凛目睹爱丽丝进入「幻光世界」后，通透感知放出，将“晨光塔”的建筑格局尽收眼底。
安全。
伊凛将手按在银色座椅表面，开始解析其中的特性。
片刻后。
“原来如此，”伊凛将手撒开，心中暗道：“原理并不复杂，每台智械的‘拟人格模块’有着固定的频率，结合它们的批号，能生成一串唯一的密匙，这就像是每台智械的身份证，独一无二，智械没有权限自行篡改。只需在相应的终端里，提前录入这个‘身份ID’，就能完成授权，相当于密码呼应上了。”
但现在伊凛唯一的问题是，他的“核心数据”并不是承载在智械中枢里，而是在血液化身上。
但这个问题似乎也不是问题。伊凛有着偷偷潜入「幻光世界」的经验，因为他们所在的包厢是爱丽丝大人的情侣包间，安全得很。伊凛分出了一部分权柄，轻轻松松将这个终端侵染了，变成了自己的形状。
躺在座椅上，终端主动变化形状，将伊凛包裹在内。
和爱丽丝型不同，伊凛的型号一马平川，只剩下头部暴露在银色的液体之外。
【深度潜行。】
【L-1010申请进入‘幻光终端’。】
【授权已通过。】
【验证通过。】
【尚未创建‘拟人角色’。】
【进入创建角色界面。】
虚幻的流光在伊凛的视野内，笔直地高速向后飞逝。
颗粒般的碎光在伊凛的视野中铺出了一道光带，绚烂奢华。
伊凛有种穿梭在时间隧道中的错觉。
在光芒的尽头，是一个纯白的房间。
房间内，有一个人形的白色躯干，呈大字型漂浮在虚空中。
眼耳口鼻、性别、名字，都是一片空白。
伊凛觉得自己现在的境遇令人一言难尽。
他先是装成智械，现在又要从智械装扮成“人”。
兜兜转转，仍是回到了起点。
熟练地捏着脸，伊凛自然是将“拟人角色”的面容，捏成了自己最舒服的样子。
不对，这样有点危险。
伊凛捏着捏着，心道不对，涅墨西斯该不会连人脸识别功能都没有吧？
想了想。
伊凛心念一动，先是轻叹一声，随即心头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怀念。
虚幻人偶的五官，在伊凛的随手雕琢下，点滴成型。
【请输入‘拟人名字’。】
“林一。”
【创建完成。】
【开始载入‘拟人格模块’。】
伊凛眼前一花，一阵失重感传来。
再睁开眼时，他的意识被上传到了“林一”的虚拟角色身上。
林一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油光发亮，在林一脸上，戴着一副看似昂贵的墨镜，一行行凌乱地代码，在墨镜的视野上不时跃动。
又一次变成了人。
变成林一。
伊凛不会对这种感觉陌生。
他低头一看。
自己脚下漆黑油亮的皮鞋，左右分别踏着两块踏板。
远处，是一条笔直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
咻咻咻。
两旁不同颜色的流光向前跃动。
他就像是落在了机甲发射的加速磁轨上。
轰。
【‘猎杀者’，编号：L-1010（林一），准备发射。】
【现在进行发射倒数。】
【十。】
【九。】
【发射！】
一脸懵逼的伊凛被喷出了轨道。
……
发射轨道的出口，在千米上的半空。
伊凛被喷出时，漆黑的夜，明亮的月，映入墨镜后。
在半空中，伊凛达到抛物线的顶点，向前滑翔。
“我怎么着陆？”
伊凛在高空中，抚着下巴，陷入沉思。
“弟弟！”
一道矫捷苗条的身影，在远处高楼大厦间，高速移动。
咚！
人影在其中一栋大厦顶楼，如弹簧般用力压下双腿，一秒后，直线升空。
无视任何重力与惯性规则，口中呼喊着弟弟的身影，精准地计算出“林一炮弹”的抛物线落点，在伊凛即将着陆前，伸手将伊凛紧紧抱住，温柔地拥入怀中。
抱住伊凛的是一个女人。
银色的短发恰齐双肩，白皙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女士墨镜，在女士圆润的左耳垂上，钉着一颗可爱的泪滴形耳钉。耳钉中央刻着“Alice”的字样。女士穿着一身紧致的休闲短裙搭配，白色女式衬衫衣领上束着优雅的淡灰色缎带，两条长腿以优雅而不过分的黑丝紧紧包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圆头高跟鞋。高跟鞋的高度恰到好处，令足弓拱起光滑的弧度。
“姐？”
伊凛任由来者抱着，无视了惯性，轻轻落在庸碌的人群中。
奇怪的是，在高楼间、人流密集的三岔口里，从天而降的两人仿佛透明似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每个人都是自顾自地忙着各自的事情，或是埋头专注于手机上的信息。
「爱丽丝-101」恋恋不舍地撒开弟弟，她面无表情地将一侧被风吹乱的银发撩到耳旁，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解释：“在‘幻光’里，行动模式与外面不同，你第一次接入‘幻光’，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过程。”
“是吗？”伊凛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的确，爱丽丝说得没错，以“官方身份”接入幻光，与“偷渡进入”幻光，两具身体给他的感觉，有着微妙的不同，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一时半会伊凛无法用言语形容，但硬要说的话……似乎现在的他，能够对任何事情、任何人，为所欲为。
大概是这种感觉。
“林一。”爱丽丝读取了伊凛的“角色资料”，她的概念里，不会对一个“名字”的好坏作出评价，或者说，在爱丽丝眼中，“名字”只是代号，并没有被赋予特殊的意义。
“我的角色是‘NieR’。”
爱丽说道。
“NieR？尼尔？好听。”伊凛先是无脑赞了一句，然后好奇地问：“姐你不是说你们……咳咳，我们不需要‘名字’嘛？”伊凛问。
爱丽丝觉得伊凛的问题有些古怪，似乎在明知故问：“‘拟人角色’的名字是‘NieR’，跟「爱丽丝-△-101」没有任何联系。”
有那么一瞬间，伊凛有种“姐姐故意在玩梗”的错觉。
但扭头一看，爱丽丝说这句话时，神情严肃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模样，很显然，在她的逻辑中，“NieR”是虚拟角色，「爱丽丝-△-101」才是真实的她，二者区分得明明白白。

第1163章 猩红风暴、漏洞、捕获任务
庸碌的人潮主动分开。
他们仿佛看不见二人。
但却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们。
伊凛稍作思考，这无非是在所有“生物电池”的接入端口里，增加了一点潜意识暗示。
正常人碰见一根柱子，不会傻乎乎地撞上去，都会主动避让。
而他与爱丽丝，不，“尼尔”，此刻在“幻光居民”的眼中，就相当于两根平平无奇的路旁柱子。
尼尔拉着伊凛的手，离开繁华的三岔路口，朝一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伊凛发现他的“墨镜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个“绿色”的小点，忽明忽暗，时不时发出“嘀嘀”的响声，在实时通报“绿点”的位置。
根据智械逻辑，“绿点”代表了“友军”单位。
他想起了自己登入时的“身份”，便问尼尔：“我们的工作是……猎杀者？猎杀什么？”
“觉醒者。”
伊凛在获得相应的“授权”后，尼尔这次没有隐瞒她的工作内容，言简意赅地说出三个字。
紧接着。
一个小小的数据包传到伊凛的中枢内。
那是一个名词解释。
【觉醒者】在某个存在影响下，不小心在维生舱中“睁开了眼睛”的“生物电池”，被称为觉醒者。
「某个存在」。
「睁开眼睛」。
「生物电池」。
这字里行间透着“哆嗦”的名词解释，令人浮想联翩。
“他们，为什么会‘睁开眼睛’？”
伊凛问。
尼尔回答：“五十年前，一股奇异的‘猩红风暴’席卷了二十四个区域，‘猩红风暴’发生的那一天，二十四区共一千个‘矿场’，发生了大规模的‘死机’事件，从那天开始，觉醒者出现了。”
伊凛闻言一愣。
又是五十年前？
猩红风暴？
等等。
伊凛恍然大悟，原来还是得你啊！格林！
在五十年前，伊凛被格林那一巴掌拍进涅墨西斯小宇宙时，格林居然暗暗下了狠手，趁机搅乱了这个涅墨西斯宇宙的运行规律，故意为伊凛创造出这个契机。
涅墨西斯本来在这里盘踞了多个纪元，对这里的掌控可谓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但格林那一巴掌拍下去后，时代就变了，一巴掌将涅墨西斯拍出了漏洞。
虽然不知道涅墨西斯是如何吃下这个哑巴亏的，但此时此刻，伊凛除了直呼“格林牛逼”之外，没有其他想法了。
格林牛逼！
格林这巴掌，属于是超级助攻了。
暗暗窃喜时，伊凛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痛！太痛了！”
尼尔：“？”
她觉得弟弟的表情太过丰富，但她没多想，继续将伊凛当成“猎杀者新人”来培养，尽职尽责地做好“入职培训”的基本工作，平静道：“我们‘猎杀者’的任务，就是在‘幻光’里，找出‘觉醒者’，并进行‘捕获任务’。”
“不能在现实里捕获吗？”
二人一边走着，伊凛追问。
尼尔点点头，对伊凛的“勤奋好学、不懂就问”感到非常高兴，回答：“弟弟，当然可以。一开始觉醒者曾尝试逃出‘矿场’，可他们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刚爬出‘电池舱’，平均只耗费3.812秒，则被捕获。”
伊凛回想起维生舱里、生物电池们瘦弱的躯体，那营养不良的肉身，能爬出来都算奇迹了，更别说凭两条腿跑出矿场。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这根本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所以，”伊凛笑了笑：“他们学聪明了，哪怕‘睁开眼睛’，也会立即闭上，当自己从没觉醒过，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偷偷地活在‘幻光’世界里。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从人群中找出他们，进行‘捕获’。”
“不愧是弟弟。”尼尔竖起大拇指惊叹，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你系统升级了？”
“……是啊，在终端里升级了智能。”
伊凛随口掰了一个理由。
尼尔对伊凛信任度爆表，即便伊凛说“芯片进水后系统自动升级”这种理由她也不会太过怀疑，点点头，开始向弟弟科普在“幻光世界”里活动与“捕猎任务”的技巧。
简单而言，在虚拟世界里，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加载“物理数据”，一切空气、重力、温度、天气、湿度，都是虚拟数据。而猎杀者因为接入终端的权限较高，在虚拟世界中活动时，能够无视上述的物理原则。
但能做到什么程度，一切都需依赖“运算能力”，换言之，越高级的智械，在虚拟世界里越强。
像古老的瓦力型号，有幸接入「幻光」里，以它的处理数据能力，顶多就是变个形、打个炮的程度。
听了尼尔的解说。
伊凛暗暗琢磨。
运算能力？
那可是他的强项啊。
即便他不是正儿八经的智械，可他可是有着「无限」权柄，更是偷偷融入了一部分「智械」的规则在内。如此一来，他若放开手做，能做到什么程度？
指不定……能在虚拟世界里放魔法？
如果真是能到那种程度，他在「幻光」里真能算得上如鱼得水了。
但尼尔跟在身边，伊凛没有贸贸然尝试。
一路上。
尼尔时不时传点小文件，图文并茂，让伊凛对「幻光」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虽然这么利用姐姐有点不地道，但尼尔就像是一个合格的向导，二人在城市里逛了几个小时后，伊凛基本上将「幻光」里的一些规则、运行逻辑摸了个熟。
只是。
这几个小时中，想象中的“激烈冲突”与“捕获任务”并没有出现。
与其说是在工作，尼尔与林一，两个虚拟角色，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小情侣……啊不，小姐弟，肩并肩地在逛街。
一夜过去。
绚烂的日光自东方升起，黎明到来。
二人在外走了一夜。
伊凛本以为第一天上班就会这么平平无奇地渡过，可就在临下班时，来活了。
“弟！走！”
尼尔霸气挥手，一把抓住了伊凛的手腕，脚下一压，二人腾空而起。
呼啸的空气在身边如刀子般刮过，二人如喷射机般，在空中移动。
空气主动分出了一条道，减少了空气阻力。
一瞬间，二人跨过冷漠的城市，落在一栋大桥的钢索上。
数百米外，一束凝聚的远光灯，高速向大桥方向奔行。那是一架流线型的红色摩托，在摩托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同样戴着墨镜不知是装逼还是装逼的男人，整个人紧趴在摩托车上，亡命逆行狂奔。
摩托车灵活地在并不密集的车流中逆行，这种行为放在现实里，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可在虚拟世界中，这种速度与激情，无疑非常具有观赏性，因为摩托车的高速逆行，一辆辆正向行驶的车辆，在惊慌避让中，发生了连环碰撞，冲破护栏，跌下大桥。
连环的车祸引发了连环的爆炸，在爆炸的火光中，大桥崩塌，在无数“幻光居民”的惨叫声、呼喊声中，摩托车上的男人猛提车头，驶上钢索，借着摩托的马力，跃上半空，跨越断裂崩塌的桥梁。
伊凛墨镜中，一个个绿点正在向这边靠近。每一个绿点都代表了他的“猎杀者同事”，这意味着，他的同事们正在追逐着那位骑着摩托车的男人，并及时将“觉醒者”的动向，汇报给尼尔。
一个个猎杀者落入水中。
“废物。”
尼尔看不下去了，墨镜后，透出一种名为“杀气”的玩意。
智械是没有情绪的，尼尔只是在用平静的口吻，诉说着一件清晰可见的“事实”。
身为高等智械，居然被一位劣等生物觉醒者耍得团团转。
“弟弟，你可别掉下去。”
尼尔转头，对弟弟叮嘱，“尼尔号”准备出击。
“等等，让我来。”
伊凛伸手，抓住尼尔的短裙，差点拽下来。极限拉扯中，伊凛死活不让她飞下去：“务必让弟弟来。”
尼尔摇头：“你不行。”
“你是要拒绝刚加入‘猎杀者’行列的弟弟，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对姐姐你提出的热烈请求吗？这可是……弟弟毕生的请求呐！”
伊凛声情并茂地发出“出机申请”。
“滋滋滋……”
「亲切感」。
「同情心」。
「弟弟」。
「任务」。
一个个词汇在尼尔的逻辑中产生了运行冲突。
优秀的「爱丽丝型」，因过分强大的运算能力，甚至在刹那间，将她不久前下载到数据库里的一堆伤痛文学小作文，翻了出来。
什么“我是你的眼、你是我的螺丝钉”之类的。
这属于是“优先级别”上的冲突。
是先执行「任务」呢，还是培养「亲切感」呢，还是听「弟弟」呢，或是遵循那该死的「同情心」呢。
尼尔当机了。
眼前一黑。
……
唐恩是一名觉醒者。
他在三年前无意中觉醒。
唐恩在真正“睁开眼睛”的瞬间，亲眼目睹了“世界的真实”。
“长老”告诉他逃出智械掌控的方法，他辛辛苦苦逃了出来。
当他从布满恶臭的“废物处理站”里、从一堆即将进入焚烧炉中的尸体中爬出来时，呼吸着污秽的空气，却感觉如获新生。
自由。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最起码，当时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在“第11号方舟”生活的这三年里，他却后悔当初的决定。
我他妈没事吃什么红药丸啊。
吃蓝的不好吗。
一辈子，安安稳稳，懵懂无知，却幸福。
可现在后悔也是没用。
唐恩偷偷通过“非法端口”，接入幻光世界，没想到才享受没半天，就被“猎杀者”发现了。
“该死的猎杀者。”
唐恩是觉醒者中的佼佼者。
他既然偷偷溜进“幻光”，说明他有着丰富的对付“猎杀者”的经验。
猎杀者再如何强大，不过也是智械生物，比不上人类的“智慧”。
一旦觉醒者掌握了在虚拟世界中“觉醒”的能力，便有了与“猎杀者”周旋的底气。
什么极限躲子弹，那都是基础操作。
强大的觉醒者，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甚至能反杀猎杀者。
制造出连环车祸、炸断大桥，暂时阻断了猎杀者们的追捕后，唐恩抓紧时间，在虚拟世界里寻找“逃脱通道”。
这时。
唐恩耳边传来了冷冰冰的女声：“唐恩，你私自进入‘幻光’的事，已经被长老们发现了。回来等着关‘禁闭’吧！”
“你他妈就别挖苦我了！赶紧给我弄出‘出口’！一旦我被抓了，方舟的位置就会被暴露！你们，也不想一起死吧？”
耳边的女声漠然回复：“长老说，最坏的打算，就是彻底毁了你登陆的‘非法端口’。被留在‘幻光’里的人，只有你。”
简单来说就是拔网线。
唐恩脸色猛地一变。
“非法端口”在第11号方舟里，也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每一台非法端口，都是前辈们冒着生命危险，偷偷从废物处理站里，偷来“废弃维生舱”改造而成的。
毁一台就少一台。
这可是珍贵的物质文化遗产啊。
虽然他很讨厌在“第11号方舟”里的苦逼生活，可人类就是这种复杂且矛盾的生物。幻光是虚幻的，可它美好、令人憧憬。现实里残酷、难以生存、环境恶劣，可它却是真实的。唐恩两者都无法割舍。
可“长老”真能如此狠心，将非法端口摧毁，他就真被永远留在幻光世界里了。
唐恩脸色变了再变。
又黑又紫。
这时。
通话另一边，女声沉默半晌后，然后快速道：“离开大桥，避开‘猎杀者’们，在‘圣彼得大道’11号有一栋暂停施工的大楼。在60秒后，我会为你创造一个‘出口’。”
“60秒！”
唐恩目光一凝，他知道60秒的时间要赶到圣彼得大道11号那栋废弃的大楼里，时间很紧迫，但这也是迫于无奈，“出口”的维持时间不可太长，一旦“出口”维持时间超过10秒，被猎杀者逮到，很可能会被反入侵。
“等等！”
唐恩灵活地攀爬在建筑外墙，登上楼顶，打算从楼顶直线前进。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这是常识。可就在唐恩刚抖动风衣，准备装逼时，通讯的腔调骤变，变得急促而紧张。
“唐！在你七点方向！有……高、高、高能反应！”
唐恩闻言，猛地回头。
这一刹，他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位穿着黑色修身西装、戴着墨镜的“普通”猎杀者，如雄鹰般高高悬挂在天上。他脸上带着沁人的狞笑，似是戏谑，又似打招呼般，向他举了举拳头。
拳……拳头？
猎杀者不都是用枪的吗？
唐恩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当机。
猎杀者的体表，覆上了一层绚烂的白光，空气、光线，在猎杀者的拳头上扭曲，最终凝聚成微小的一点。
在猎杀者身后，扭曲的光线被撕裂，撕裂时形成的斑斓，层层叠叠，在猎杀者身后，宛若一对狰狞的羽翼，在光线淡去后，只剩下一片可怕的漆黑。
而他拳头上的那个点，就像是黑洞般，吸走了一切。
一拳！

第1164章 “L”
第11号方舟。
头顶上，昏黄的灯泡不时晃摆，令狭窄的房间里光影抖动。
在一个陈旧的开放式“生物电池”维生舱里，唐恩猛地从弧形的舱体中弹了起来，满脸惊愕。
二十平方左右、墙壁上布满了斑斑锈迹的铁皮屋内，早已站了其余五个人。其中一位年龄老迈，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脸上有丑陋的疤痕。这就是之前唐恩与女人交谈时所说的“长老”。
另外三人，两男一女，冷冷地倚在房间角落，默然不语。
五人中最后一个女人，却用一部小巧的电脑、电脑面板上有不少线路与集成板裸露在外，似乎是用东拼西凑的零件组装而成。用电脑上分出了许多线路，连接到唐恩不久前所躺的“非法端口”上。
正在操作电脑的女人，只有一米四高、身材瘦弱，穿着勉强能遮蔽身体的破烂衣服，看起来干巴巴的。她叫贝拉，别看她像是未成年，可她在幻光中的年龄，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无法进行正常的生长发育，一直维持着这幅姿态。
贝拉惊愕地看着冒着黑烟的电脑，她回头看着同样躺在“非法端口”上一脸懵逼的唐恩。
“你怎么出来的？”
贝拉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我出来了？”
他模糊想起，临登出前的记忆。
贝拉告诉他“前方高能”。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只笑起来令他头皮发麻的变态猎杀者。
那一拳打出时，他是没什么感觉，只看见了满屏幕的“404”。
然后，他就登出了「幻光」。
当唐恩神情复杂地说出他的“可怕”遭遇时，房间内，其他人都连忙摇头，表示不可能。
换言之，他居然被一位“猎杀者”给打掉线了？
这怎么可能？
“哼！”房间内，一位身上纹着纹身、体型健硕的黑人嗤笑一声：“煞笔，你说的要是真的，他们岂不是能顺着线路爬进方舟？你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唐。你要说的是真的，我立即把你房间里的过期‘营养液’给喝了……倒立喝。”
“都别吵了。”
在房间内，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也是第11号方舟的长老，用嘶哑的嗓音沉声喝止了唐恩与黑人的争吵。
他那浑浊的眼珠子看向唐恩：“你来我房间，我好好问一问，咳咳咳……”
长老说完，剧烈地咳嗽。另外一个女人连忙上前，为长老拍背、顺气儿。
“贝拉，唐恩登出时的记录，能查到异常的信息吗？”
贝拉晃了晃仍冒着黑烟、早已息屏的电脑，耸耸肩：“我尽量。”
……
同时。
虚拟世界「幻光」中。
圣彼得大街、断桥前。
伊凛皱眉，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刚才只是试一试，却有种“碰到了什么”的感觉。
伊凛不会认为自己出拳时碰到的奇怪触感是一种“错觉”，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错觉。他认为，在尼尔的指导下，他刚才抱着尝试将“觉醒者”送出虚拟世界，在出拳时，伊凛在拳头里加了一点「无限」权柄，将至尊流法术里的“传送术”高度简化后，打出了奇怪的一拳。
“虚拟与真实的壁障？”
伊凛没想到自己真成功了。
他刚才的确是抱着不成功则别人成仁的想法。
试试又不坏。
“弟！”
当机的尼尔，智能重新上线。
几种运行优先级的冲突，让她的运行逻辑出现了三秒的短暂当机。可在这当机时、伊凛冲出去后，尼尔选择了一种折中的“运行方式”……那就是不运行。果然，“不运行”后，等了一会，当伊凛解决一切，尼尔发现自己的逻辑又正常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
原来还能这么运作。
尼尔自己也没想到。
高空中几个起落，尼尔动作干净利落地来到伊凛身边，揪着伊凛的耳朵，将其拉到地面。
圣彼得大道已成一片废墟，一道深邃的沟壑，将街道犁出了一条凹陷的坑道，一直延伸到半岛的另一面。
断裂的水管在废墟上空不要钱似地洒着喷泉，裸露的电线在积水中发出啪滋啪滋的电火花。
一直显得没太多感情的尼尔，在看见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后，竟罕见地露出“生气”的表情，她摘下墨镜，生气地用两手捏着伊凛的左右两边脸：“你干了什么？”
伊凛的脸被尼尔拉长两倍，嘴巴扯成香肠状。伊凛无辜地说道：“这不是你说的，‘尝试用中枢去处理幻光里的信息，尝试进行物理规则的构筑和物理体积碰撞的演算’，什么的。”
伊凛两手交叉比对、作出复杂的手势示意：“我只不过尝试着计算一颗炮弹投在街道上、爆炸的威力高度凝聚，将街道暴力从中间分开的场景……仅此而已。”
【开启维护区域。】
尼尔发出申请，一个响指打出，以她为中心，伊凛破坏的区域，被一片虚幻的流光覆盖。
摇曳的火光、飘起的黑烟、喷出的水花、惊慌失措的幻光居民，在光幕中，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后续，其余猎杀者跨越断桥，进入维护区域，满地搜索着“觉醒者”的遗体。
他们仿佛对这种事态见怪不怪，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存在“震惊”、“惊讶”等感情，忠实地执行着尼尔的指令。
猎杀者队伍在维护区域内搜索了一会，并没有找出其他特殊之处后，这次行动宣告解散。
尼尔下班，其余猎杀者继续盯梢、以及负责维护区域的“重启工作”。
……
【L-1010，登出‘幻光’。】
视野切换，在姐姐的监视下，伊凛登出幻光世界。
登出后，第一件事，爱丽丝姐姐二话不说，带伊凛前往维修部，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负责为伊凛检查的，还是「爱丽丝-101」，有前车之鉴在，这一次爱丽丝并没有拆开伊凛的装甲板，查看内部，而是检查了伊凛芯片上的老旧系统。
伊凛镶嵌在装甲板上的芯片当然是不存在智能的，他只能偷偷动了手脚。
最后，爱丽丝给出了一份“检查合格”的报告。
一板一眼的智械，只要“检验合格”，就不再怀疑，她反倒透露出一种欣喜的情绪。
至于爱丽丝是如何表达“欣喜”的？
伊凛也说不上。
这只是他觉得。
因为，爱丽丝的“晨起保养”频率，明显增多了。
以前是三天一次。
自从伊凛获准登入幻光世界后，这频率变成了每天一次。
现在，伊凛闭着眼睛都能把「爱丽丝型」拆出花来。
……
伊凛上班已经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伊凛就跟打卡上班的普通上班族，与爱丽丝登入幻光，林一与尼尔，就像是在逛街，走走停停。
幻光世界很美好，伊凛带着尼尔，享受着幻光内的美食。
“这是什么？”
尼尔问。
“冰激凌，草莓味，尝尝？”
“这是人类的食物。”
“你现在是尼尔，而不是爱丽丝-101。”
“……有道理。”看着弟弟笑容天真无暇，将雪糕筒塞进自己嘴里，尼尔只能乖乖张嘴，吃了一口。
尼尔皱起了眉。
“好吃吗？”
伊凛试探着问。
嘀嘀嘀。
尼尔舌头一卷，眼睛一亮，开始分析舌尖上的味道。
“虚拟成分：饮用水、牛乳、奶粉、合成植物油脂、食糖、草莓香精、双甘有脂肪酸酯、黄原胶、柠檬酸、羧甲基纤维素钠、苯丙氨酸……”
她一口气尝出十几种人类不可能品出味道的食品添加剂。
“不不不。”
伊凛一巴掌拍在尼尔脸上，拍得后者胸舱一颤。
“你错了，这不是味道。”
“这就是‘味道’。”
尼尔固执地说。
“这样，我教你怎么品尝。”伊凛回想着「爱丽丝型」的口腔结构与配置：“关闭‘成分分析模块’，开启温度传感器，上调触觉传感模块。”
尼尔闻言，一一照做。
“然后，闭上眼睛。”伊凛此刻的口吻就像是诱骗红太狼打开门门的灰太狼：“只有用‘心’，才能品尝出味道。”
“心是什么？”
“先闭眼睛。”
尼尔乖乖闭上。
“什么感觉？”
“冰。”
“还有呢？”
“软。”
“还有呢？”
“甜。”
“这就是‘味道’。”
尼尔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白花花的奶油，似懂非懂。
……
爱丽丝在上班前，日常来伊凛处，进行保养。
伊凛熟练地拆开爱丽丝型的装甲板、内衬，仔细清洗。
当伊凛小心翼翼掀开爱丽丝颈后的护甲，观察那只趴在爱丽丝中枢上的“虫子”时，陷入沉思。
“呐，姐姐。”
“嗯？弟弟，姐姐里面不干净了吗？”
爱丽丝忧心忡忡地问。
她可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内部的污垢。
太丢人了。
伊凛通过言传身教，让爱丽丝渐渐明白了不少人类的概念。
“羞耻心”、“担心”、“高兴”、“悲伤”等等。
许多概念，爱丽丝即便不能理解，但最起码能通过“拟人格模块”模拟出来。
“我能要一台‘爱丽丝型’吗？”
“不可以。”
爱丽丝下意识地摇头拒绝，她的视野里莫名地出现了一片雪花，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弟弟，你只能拆‘爱丽丝101’。”
“不不不，姐姐，你误会了。”伊凛察觉到爱丽丝不愿意，解释道：“我想要一台还没载入任何‘拟人格模块’的出厂机型。”
“噢！”爱丽丝懂了：“原来你想当‘爱丽丝’，原来，你喜欢的是‘爱丽丝XO爱丽丝’。”
爱丽丝-101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资料，面甲滚烫发红，嗤嗤嗤，散发出烧焦的味道。
“……”
伊凛决定不再解释。
但既然是“没有搭载任何拟人格模块的爱丽丝空白机”，姐姐爽快地答应了。
在智械的概念中，智械的本体是“智”，而不是“械”。他们会将身体看作一旦老旧了就能随时舍弃的“零部件”，这一点上，与人类的思维模式有着本质的不同。
空白的「爱丽丝型」，在智械的观念中，就跟新衣服没啥区别，弟弟你若是爱穿女装，姐姐答应你又如何？
爱丽丝觉得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宠爱”。
姐姐可宠弟弟了。
那么，你也当“爱丽丝”叭。
爱丽丝美滋滋地想着。
憧憬着以后两台爱丽丝插一块互相反向充电的幸福生活。
她没有注意到，他弟弟说完，再也没说话，连平日里熟练的保养手艺，也慢了几分。
……
在这个宇宙里，时间就像是装甲板上的锈迹，不知不觉长出来，又不知不觉间被磨掉。
伊凛当“弟弟”的日子，已是三个月。
幻光世界里出现了一位神秘的“觉醒者”。
他的名字，叫做“L”。
早上。
一贯地雾霾天。
日常保养完毕后，爱丽丝被打磨得油光发亮。
该润的地方润，该抛光的地方抛光，风采照人。
现在的「爱丽丝-101」，和其他「爱丽丝型」站在一块，也能看出明显的新净。这就是有专人保养和没人保养的区别所在了。
她习惯性地邀请伊凛登入幻光，去吃美食……不，打卡上班。
伊凛找了一个“需要升级系统版本”的理由拒绝了。
爱丽丝没有怀疑，匆匆登入幻光世界中。
在爱丽丝走后。
伊凛掐了时间，再次潜入矿场。
这一个月，除了打卡上班之外，伊凛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
他找准机会，将某个区域的巡逻器械全“侵染”了一遍，将他们变成了自己机。
如今，伊凛只要不太嚣张、大摇大摆地掀开维生舱的盖子坐进去，他偷偷摸摸在这里以“居民”的身份登入幻光世界，不会有任何巡逻智械前来打扰。
轻车驾熟，伊凛来到了“罗德”的维生舱前。
登入虚拟世界「幻光」。
再次成为“罗德”，伊凛的精神出现短暂的恍惚后，他加载了罗德的记忆。
原来，这段时间，罗德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月前，“罗德”公然顶撞上级，被上司惦记上了，果然在一周后，如愿领了劝退书。
他失业了。
让罗德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妻子仿佛变了一个人，成天神神秘秘的，光速和他离婚。
现在的罗德是孤家寡人，正在家里借酒浇愁。
桌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嘴，满溢而出。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空空的啤酒瓶。
厨房里，
几天没洗的碗筷，还有满地放置的“外卖食品盒”，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嗡嗡嗡——
伊凛弹指，用几根牙签将几只聒噪的苍蝇钉死在墙壁上后，来到镜子前。
镜子上蒙了一层灰，伊凛伸手抹掉，在镜像中，映出一张满是胡渣、眼窝凹陷、落魄的中年男人的面容。
“距离爱丽丝登出的时间，还有12小时零8分钟。”
伊凛在腕表上掐了一个倒计时，简单洗了脸、刮净胡子后，离开罗宅，走上大街。

第1165章 「花千树，星如雨」
街上下着细雨，淅淅沥沥。
行人撑着漆黑的雨伞。
从高处看，漆黑的雨伞组成了一个个网格，规则而冷漠。
伊凛进入一条无人空巷。
从这头走到那头。
细雨落在他身，似有一层无形幕膜，隔绝开来，绽出一圈朦胧的薄光。
一步步踏雨前行，“罗德”身后拖出一道道由“1”、“0”细小数字构成的光带，光带似旋风般在罗德身上组成了“白色风衣”的款式，在人群中显得如此扎眼。
“罗德”微微一笑，右手在虚空一掏，一面木质面具凭空生成，戴在脸上。
面具额部，有一个奇异的符号，粗看像是一个“L”字，再细看，又像是一个“1”字，歪歪扭扭的一竖。
伊凛变出了一把平平无奇的油纸伞。
白衣、油伞、细雨。
他经过一位位懵懂无知的幻光居民。
每路过一位，他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两指，在对方额头上轻点。
笃。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睡吧。”
路人倒下。
咚！
白色的身影在这座城市中的各个角落诡异闪烁，每至一处，皆有一人倒下。
路旁。
橱窗内。
货架上的电视屏幕，正在报导一则新闻。
“近日，M市发生了一起奇怪的‘群体晕厥’现象。”
报导新闻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她正低头，一边读着桌上的通讯稿，用不带感情的腔调，播放着这则新闻。
“有专家称，这可能是近日季节转变、天气忽冷忽热，所导致的概率性事件。原因可能是血管神经性晕厥。”
“自第一例疾病发病至今，多个城市共出现了1236名患者。”
“有关专家称，血管神经性晕厥是一过性功能疾患，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但如‘晕厥症’在痊愈后出现了胡言乱语、行为异常现象，请立即联系相关部门，拨打电话XXXXX。”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伊凛已经学会了如何批量制造“觉醒者”。
以他目前对“智械”权柄的理解，以及曾经当“梦魇骑士”的经验，要让一位“幻光居民”不小心睁开眼睛，看一眼真实世界，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而正如伊凛所预料的那般，觉醒者的增加，让智械一方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它们要是不傻，应该明白是暗中有人在搞事情。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伊凛思考着一件事，涅墨西斯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料中要慢上许多。是他之前太高估涅墨西斯了？还是说在涅墨西斯身上，还有着他所不能了解的内幕？
细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像是要杀死人般，砸在伊凛的油伞上。
伊凛低头，盯着腕表上的时间，开始倒数。
倒数十秒后。
不远处，一间公共电话亭铃声响起。
伊凛快步上前，拿起电话：“既然你决定和我连线，废话就不用多说了，这一次通话只有24秒的时间。24秒之后，猎杀者将会检测到我所在的位置，并封锁这个区域。”
“你到底是谁？”
在“通话”另一边，是一个名为贝拉的女人。
她们在一个星期前，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说是已经透过唐恩得知了“第11号方舟”的位置。
伊凛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轻飘飘的一句“小姐，你也不想方舟位置被发现的吧？”把对方给整破防了。
迫不得已下，贝拉被安排与匿名神秘人谈判。
“你……‘又一次’被猎杀者追杀？”贝拉语气一变：“你的登入端在哪里？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在‘方舟’之外，还能保存有完好的‘非法端口’。”
“如果是合法的呢？”伊凛微微一笑，目光却瞥向了十八条街道外，一道亮丽的身影，如同喷射机般，在空中高速直线向这边飞来，伊凛眼睛一闭一睁，闭上眼睛：“比我想象中还少了3秒，今天谈不了了，改日我再上门拜访。”
“啊？”对方的谈话风格让贝拉猛地一愣。
“贝拉是吧？”伊凛轻松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再见。”
“等、等等！”贝拉语气急促：“你到底是谁？”
“……我是，L。”
嘟——嘟——嘟——
……
几次联络，伊凛的目的只是与对方搭上线，并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商量“抗涅”大事。
对方在多次迟疑中，似乎终于选择相信自己。
一拳将唐恩打掉线，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啧，还是晚了点。
接下来。
咚！
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猛地落在街道中央。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自少女脚下向四周扩散，建筑表面裂纹丛生。
城市里的居民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他们身上的颜色像是被大雨冲刷般，从“彩色”变成了“黑白”风格。
呼吸、心跳，一切戛然而止。
“哟，新技术？”
伊凛看着站在百米外，徐徐从虚空中拔出一把长刀的短发姐姐。
爱丽丝-101，拟人角色：NieR。
这是伊凛以“L”的身份，第四次站在尼尔对面。
第一次尼尔找到“L”花了329秒。
第二次，225秒。
第三次，118秒。
第四次，21秒。
显然，尼尔的搜索引擎正在进化，伊凛一旦出现，并有所动作，在21秒就被尼尔盯上、并找到本体位置。
不。
准确来说，并不是尼尔的搜索引擎在进化。这宇宙中的一切都在涅墨西斯的执掌下，进化的并不是尼尔，是涅墨西斯。
伊凛在反复、多次给爱丽丝-101拆卸进行大保养时，近距离观察趴在爱丽丝颈部的纳米虫，察觉到这点。
那虫子可是越来越肥了。
没有对白，尼尔长刀一抖，向伊凛所在的方向纵劈而下。
扭曲的刀光将街道、城市分成两半，随着被一刀切开的，是眼前这黑白分明的异空间。
没有开场白，没有特殊的对话。尼尔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偷偷搞事情的“L”另一个身份是她的好弟弟，明面上的敌对关系让尼尔没有与“L”闲话家常的心思，剁了再说，爽快利落。
尼尔在忠实地执行“任务”。
不涉及“弟弟”的命令行，不会引起基本的逻辑冲突。
现在的她，强大，美丽，果敢，是完美的智械。
嗤。
流动的刀芒如液态般令人捉摸不定，将伊凛所在的电话亭劈开后，被分成两半的电话亭，紧接着就化作破碎的数据流，从这个异空间消失无踪。
尼尔将附近可能存在的“出口”尽数封杀，这一次，她计算出“L”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他没有路逃。
嘀嘀嘀。
银丝发梢下，尼尔的眼睛光芒闪动，她在读取“L”的数据。
可无往不利的分析，却再一次失了准度。在“智械”眼中，那位神秘的“L”就像是一个黑洞，无法读取出任何有用的反馈。
几个起落，伊凛跃上屋顶，居高临下，俯瞰尼尔。
这座城市已被彻底封锁，包围在这里的“猎杀者”足足有五百六十人。
他们正从不同的方向，向这边赶来。
在一刀劈碎电话亭后，尼尔再次出刀，刀刀致命，百米大厦，被尼尔切成了一个个方块，悬浮在高空中。
“算了。”
几次短兵相接后，伊凛一个闪身，如同瞬移般，掠出几公里外，并发出轻叹：“不玩了。”
他当着尼尔的手机，从裤兜里摸出一台巴掌大小的手机。
尼尔一愣。
“时代变了。”伊凛笑眯眯地按下手机的“关机键”：“谁说没‘出口’就不能‘登出’了？”
下一秒，承托着伊凛核心数据的“罗德”，从悬浮的建筑碎块上跌落。
咚！
在地上砸得稀巴烂。
尼尔神情冰冷，看着地面上的“罗德尸体”。看了片刻，她手掌轻按耳边，开始机械般地执行下一步指令：对“维护区域”进行修复与重启。
……
……
今日天气晴朗，雾霾稀薄，外太空的星环若隐若现。
伊凛推开窗户，凝视着那星环，陷入沉思。
这几天，外太空的点点星光比以往更密集了些，就像是一张密不通风的大网。给人的感觉却不是绚烂美妙，透着一种名为“无处可逃”的压抑。
此刻。
在伊凛屋内。
固定架上，卡钳紧紧扣着一台“爱丽丝型”。
这是一台尚未载入任何“智能”的空白机型，相当于躯壳。
直接出厂时便运送到了这里，连涂层都没上，纯纯的金属色。
“姐姐，应该猜到了吧。”
尼尔反应之所以那么快，很有可能，她是锁定了“L”侵入的终端，应该就在“晨星矿场”内。不然，爱丽丝-101在幻光世界里出现的速度，不会如此及时。
一边喝着澄清新鲜的机油，伊凛披着机甲，在窗边一坐就是两小时。
渐渐的，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酸雨。
星环在雾霾与光污染的影响下，黯淡无光。
咔嗤、咔嗤、咔嗤。
“弟弟，保养。”
爱丽丝今日罕见地没有张开能量衣保护，任由体表承受酸雨的腐蚀。
抵达屋内时，伊凛颇为心疼地抚摸着爱丽丝的装甲板：“瞧你，镀层都被淋掉了。”
爱丽丝没有提及不久前在“幻光”世界里追捕“L”的事，乖乖在伊凛面前张开双臂。
伊凛熟练地将爱丽丝的装甲板拆下，打磨、抛光、除锈、上油。
爱丽丝装甲下的人形骨骼、舱内配置，全部暴露在伊凛面前，看起来有几分狰狞可怖，但实则，一般不熟的智械间，不会以这幅“毫无防备”的姿态坦诚相见。
说“信任”好、说“信任级别过高”也罢，这是属于“爱丽丝-101”与“L-1010”之间的小“亲切”。
明亮的灯光下，爱丽丝-101故意淋雨整出的腐蚀痕迹，被伊凛处理得一干二净，重新装上时，爱丽丝-101再次恢复如新。
“好了！”
伊凛咣咣拍着爱丽丝的背部，将她送出门外。
“以后，注意点了，姐。”
酸雨越下越大，爱丽丝仍是没有开启能量衣，伊凛只能从门旁取来雨伞，为爱丽丝撑起。
这把伞还是爱丽丝送给弟弟的见面礼。
临别前。
爱丽丝久违地陷入沉默。
她的两颗眼睛一闪一闪，两明一暗。伊凛很熟悉，这是“爱丽丝型”在逻辑运算陷入“纠结”时的表现。
半晌后。
“L。”
爱丽丝说出了她的想法。
“弟弟”，就是“L”。
“哎~”
伊凛应了，没什么不能应的。他在这个宇宙里属于光棍一条，坦坦荡荡。
“为什么？”爱丽丝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反抗‘至高议会’。”
她似乎仍在固执地认为，弟弟和她是同一族，之所以变成“L”，是哪里出了毛病，是不是更新系统次数多了，更出了毛病。这也是许多智械的常见故障，官方称之为“更新病”。
更新出了毛病，要修也不难。一是查找系统漏洞，二是回退更新版本、修正版本号过高的Bug就可以解决，轻轻松松。
伊凛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想让你觉醒，可是后来我发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就像这把伞。”
伊凛将手中的雨伞交给爱丽丝。
“你们都在它的庇护下。”
爱丽丝将伞丢在一边：“爱丽丝-101，有能量衣。”
可她正想张开能量衣避雨时，却发现张不开了。
【故障。】
爱丽丝眼前出现了故障警报。
伊凛在保养时动了手脚。
“瞧，你的‘庇护’，似乎也没有那么牢靠。”
伊凛弹指，光芒在二人头顶上展出一层屈光。
“既然说开了……”
伊凛忽然伸手，在爱丽丝脖子上一点。
嗤。
一束耀眼的光芒，穿透爱丽丝的脖子，直冲天际，破开雾霾。
轻松捏碎爱丽丝颈后的“纳米虫”后，一枚小巧的芯片，落在伊凛手中。
「爱丽丝-101」在伊凛面前倒下。
但很快，「爱丽丝-101」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当着「爱丽丝-101」的面，伊凛将「爱丽丝-101」的“拟人格模块”，装到了新的躯壳上。
“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
重新站起的「爱丽丝-101」的发声元件里，传出空洞的电子腔调。
“‘我’？”快速将爱丽丝的拟人模块转移到新的躯壳里后，伊凛闻言，回头：“你是谁？”
涅墨西斯一直都是自称“我们”，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群“意识”的集合体。
伊凛注意到这奇怪之处，察觉到转移到爱丽丝身上的，并不是他所认识的“涅墨西斯”。
“你可以称我为‘KK’。”
“原来如此。”伊凛恍然大悟：“这就是我一直无法理解的，智械的概念中，关于‘至高议会’的存在。原来你们‘涅墨西斯’，是既一统却又分散的意识集合。所以，在它们眼中，你们是‘议会’，而不是‘涅墨西斯’。”
“是。”KK直言不讳地承认：“我们都想成为‘涅墨西斯’，可目前，只有‘我们’才是涅墨西斯。”
简单来说，涅墨西斯是“意识群体”的集合，他们集合起来，才是智械之神。可他们却是能单独分割成独立的意识个体，只有对外表现，才是高高在上的‘神’。
“你还有十秒的时间可以做出决定。”KK平静地说道：“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梦魇’的代行者，你有资格加入‘我们’。‘我们’内部已经通过投票票决，你以76%的得票率，得到了‘加入我们’的资格。”
“如果我不答应呢？”
“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将启动紧急预案：格式化11区。”
“十。”
“九。”
“八。”
涅墨西斯的一部分：KK，无情地开始倒数。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KK抬头，仰望雾霾之上，越发明亮的“银河”。
“那么，‘KK’代表‘议会’，代表‘涅墨西斯’，对此表示遗憾。”
咔、咔、咔、咔。
伊凛体表，伪装了许久的装甲，一片片落在脚边。
瑰红的血色结晶，在KK面前，凝聚成一张狰狞的笑脸。
“格林她会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伊凛笑。
在倒计时结束瞬间。
暂时装载了“KK”意识的“爱丽丝-101”倒下。
漫天星辰，如密集炮火，坠向大地。
此景如：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
星如雨。

第1166章 星空之下，焦土之上
天幕中，迷幻多彩的雾霾，与斑斓的光污染，像是一张填满了色彩，再也容纳不下任何杂色的画布。
在KK倒计时结束的刹那。
在“爱丽丝型”倒下瞬间。
一颗颗明亮的星辰，暴力地撕开一切，由一个个小光点，转眼扩大，填满了整片天空。
哗！
哗！
哗！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伊凛眼前的美景。
漫天花火，淹没了这个世界，如倾盆星雨，落在星球的表面。
清洗！
格式化！
删除一切！
对涅墨西斯、或者是至高议会而言，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格式化”！
清除这颗星球表面，一切生命与物质！
这是足以抹灭一颗行星生命的浩大炮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将伊凛那张结晶血脸，映成了白花花的明亮色泽。
“姐姐。”
在漫天花火中，伊凛回头，看着固定架上的爱丽丝躯壳。
他屈指一弹，一颗细小的光球，融入爱丽丝躯壳内。
噌。
爱丽丝的眼睛微微亮起光芒。
“抱歉，我骗了你。”
伊凛双手在身前结印，瞬间在姐姐的周围，打下了一百多层坚固无比的防御结界。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你有点像‘人类’了。”
伊凛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比如，在你吃东西的时候。”
“记住，‘名字’，并不是人类的专属。”
“而是当‘生命’拥有了‘自我’时，表达自我的一种形式。”
“在幻光里，你不就是NieR吗？”
“呵呵，我的姐姐。”
说罢，伊凛微笑着，踏空而起，主动迎向了漫天“星火”，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任由能摧毁地表一切生命的“格式化攻击”，将他的血液化身撕碎、淹没、轰杀。
……
啊？
爱丽丝睁开眼睛。
她低头，察觉到自己换了一具躯壳。
一具崭新的躯壳。
可是，她还是怀念以前那一副。
那经过了无数次保养的那一副。
「啊。」
爱丽丝的视野中，弹出了一个奇怪的对话框。
「弟。」
紧接着，又弹出了一个。
「他冲出去了。」
「他激怒了至高议会。」
「为什么？」
爱丽丝并没有发现。
她被伊凛摘下了“枷锁”。
「为什么？」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行了“思考”，而不是单纯的“计算”。
思考。
一个曾经被爱丽丝视作低等生物才会用的词汇，此刻在“枷锁解除”瞬间，却实实在在发生在她的身上。
「至高议会的命令是绝对的。」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绝对的？」
「弟弟要被‘删除’了。」
砰！
忽然。
咔咔咔！
紧扣着「爱丽丝型」躯干与四肢的卡扣，被爱丽丝强行绷断。
她两手背后喷气孔排气爆发，两手加速拍在伊凛弹指布置的光幕上。
一层层涟漪，自光幕荡出，防御结界丝毫未损。
与此同时，在爱丽丝视野中，绚烂的“星火”，骤然变得一片猩红。
一片“警告”光幕，将爱丽丝隔绝在外。
【警告。】
【检测到严重逻辑故障。】
【警告。】
【检测到严重逻辑故障。】
【即将重启。】
【重启失败。】
【改用应急预案。】
【立即进行“拟人格模块”格式化程序。】
【格式化中……】
【格式化失败。】
【发生未知错误。】
【再次发生未知错误。】
【未知错误……】
【Error】
【Error】
【Error】
她的视野被一片狰狞的【Error】光幕所隔绝，像是隔绝于世界之外。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疯狂地拍着光幕。
爱丽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她就是拍啊拍啊。
爱丽丝有一种感觉，如果现在的她，无法突破这层光幕的话，她将，失去很重要的“技师”。
——失去唯一的“弟弟”。
……
“哈哈哈……”
伊凛在天空中笑着。
可怕的力量将他的血液化身撕碎。
星火落在他身，砸出了一个个血洞。
他没有用任何防御招式去抵挡。
伊凛只是大声笑着，不装了，在这一刻，他似是在摊牌。
血液化身一点点地被蒸发。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时。
现在的伊凛，就像是卑微渺小的凡人，在忤逆俯瞰众生的神明时，承受着神明降下的“星火”，最后在怒火中，倔强的凡人融化得只剩下一张嘴巴。
伊凛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只剩微妙的弧度。
一张血色的“嘴”，平静而优雅。
“涅墨西斯，”
“从现在开始，真正的‘抓迷藏’游戏，开始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星火的轰炸，遍布星球。
11区，整颗主星，在“格式化”的暴力摧毁之下，整片地表，燃起熊熊大火，满目疮痍。
格式化的意思，是“删除一切数据”。
是的，删除。
星球上，百万亿“生物电池”，众多“智械”，在涅墨西斯的管理下，不过只是“随时可删除的数据区域”。
身为智械之神，他无需怜悯，无需思量，只需考虑“代价”。
毁灭一位偷偷潜入此处的入侵者，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涅墨西斯经过亿万次计算。
上一次，它计算失误。
同样的错误，不会在完美的“智械之神”计算中，出现第二次。
所以，它拉拢不成，决定梭哈。
那就是，“格式化”这个区域。
“他们”，当初在下层源海，为了击破伊凛所执掌的“主世界”，不惜动用“源能炮”，一举灭杀。
全力，不留情面。
他们不会愿意看见，伊凛再一次翻盘。
星火足足降下三天三夜。
若是从外太空往星球表面看，这颗星球，这三天内，像是无垠深空中，点燃的一盏灯笼，明亮而绚烂。
这是用无数的生命，无数的智能，点出的璀璨焰火！
星星之火，撩动深空！
……
三天来。
爱丽丝一直在拍。
遍布整颗星球的“星火”，终于熄灭。
当最后一颗“星火”，落于大地时，爱丽丝一巴掌拍碎了眼前的【Error】光幕。
在光幕拍碎的刹那，
爱丽丝脑袋一空。
她恍然间，有种拨开雾霾，真真正正睁开了眼睛的错觉。
觉醒。
是的，爱丽丝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如今，梦醒时分。
她觉醒了。
其实在半小时前，伊凛布下的上百层防御光幕，只从防御力论，这可是堪比数十层“自在法&#183;七圆环”的防御结界，在“星火”无脑轰炸下，宣告破溃。
爱丽丝用这幅崭新的躯壳，硬生生承受了半小时的星火。
尘埃落定时。
万籁俱静。
这颗星球上，没有半点声音，没有任何生物、非生物活动的痕迹。
雾霾驱散，星空璀璨。
一具破破烂烂的人形骨骼，外装甲烧融破溃，她从燃着大火的废墟中挣扎着爬出。
咔、咔、咔。
人形骨骼跌跌撞撞，扫描着空无一人的废墟。
“弟……”
“弟……”
“弟……”
人形骨骼爱丽丝，漫无目的地在烈火燃烧的原野上奔跑，健步如飞。
这里，曾是她所管理的“晨星矿场”。
如今，只剩下遍地残骸。
生物电池焦尸散发出的油脂颗粒，漂浮在空中，形成了一种油腻的“油雾”，浓郁而难以驱散。
人形骨骼，时不时停下。
她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的能量越来越少。
直至，残破的躯壳不足以支撑她正常地行动。
可她仍在奔跑，在寻找，在扫描，在搜索。
日日夜夜。
酸雨落下。
暴雪呼啸。
烈日曝晒。
十天过去。
在星火落下后，这颗星球的气候系统尚未重建，处于彻底的混乱期。
大火熄灭，只留一片黑漆漆的焦土。
爱丽丝在焦土上，寻了十天。
她没有为自己充过一次电，人形骨骼保护深处，她的「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在星火暴力摧毁下，发生严重故障。
她吸收着空气中弥散的“生物质微尘”，转换率低下。
又是二十天。
能量几乎耗尽的爱丽丝，扑通一声，咔嗤一下，停在原地，只剩下指尖与头颅，在微微摆动。
“弟……”
“弟弟。”
“L，”
“呜呜呜……”
“对不起。”
爱丽丝两颗眼睛，光芒逐渐暗下。
她再也无法行动。
闪着灯，爱丽丝两眼留下了最后一滴“冷却液”。
似是在哭。
但智械，是不存在“哭泣系统”的。
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没有喜悲。
可她，哭了。
最起码，爱丽丝觉得自己，哭了出来。
……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在焦土上踏响，传出远处。
三位穿着沉重防护服的人影，艰难地在“星火肆虐”后的焦土上行走。
他们脚下穿着合金铸造的靴子，每走一步，尚未完全凝固的胶质残渣——那是生物质不充分燃烧后所剩余的脂肪固态混合物，都会粘在防护服靴子上，令他们三人步履维艰。
他们是“星火肆虐”后的幸存者。
他们来自“第11号方舟主基地”。
他们在寻找其他的幸存者。
11号方舟主基地，其实一直盘踞在这颗星球的地下。
除了“非法端口”外，就没有任何联网仪器的恶劣营地中，让他们这些年在智械的搜捕中，艰难存活。
他们的状态用言简意赅的词汇去作出比喻，那就是——断网。
在很久以前，他们在长老的约束下，已被禁止私自登入「幻光」。
上一次，还是唐恩私自登陆，被某位变态猎杀者一拳打“断线”后，关了禁闭，自那之后，再无幸存人类私自登入「幻光」。
而那位能一拳将“非法入侵者”打掉线的神秘猎杀者，在幸存觉醒者口中，越传越邪乎，吓慌了不少觉醒者。
他们真的担心，有一天这位神秘而变态的猎杀者，会顺着网线杀进方舟。
两个月前。
一位神秘的“匿名登陆者”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联系上了他们。
并声称：小姐，你也不想方舟被发现的吧？
可后来，“匿名者”陷入了被猎杀者围杀的窘境，这也让第11号方舟与“匿名者”的联系变得佛系起来。
而在贝拉与“匿名者”的最后一次简短通讯中。
匿名者说出了他的名字。
他叫“L”。
一个月前。
爆炸与地震席卷全球。
在地下一百米下生存的觉醒者们，察觉到这可怕的震动。
他们一开始以为，第11号方舟的存在被发现了。
但震动震了几天，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直到一周前，他们才派出敢死队离开第11号方舟，前往地表探索，眼前的焦土、废墟、末日景象，让三位“敢死队员”在惊愕中，久久无言。
他们的世界……毁于一旦。
“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了。”
“那个家伙，毁灭了这里，毁灭了一切。”
其中一人用手掌抹掉防护目镜上的尘埃，咬牙道：“我们已经离开‘方舟入口’有三公里。我们剩下的氧气和过滤器，只能勉强维持最多45分钟，再往前走，我们就真回不了‘方舟’了！”
倔强走在队伍前列、不断低头查看“金属信号探测器”的一位女性幸存者，哪怕穿着臃肿笨重的防护服，身材看起来也比另外二位娇小一圈。通讯器里，她用力摇头：“不可能，我们不可能是最后的幸存者！”
“嘿！那场灾难的地表打击深度，最深达到了五十六米。除了位于一百米地下的‘主基地’，其余分基地，根本就达不到这种深度。”另一位男性幸存者，先是发出嗤笑，随后也忍不住蹲在地上，通讯器里传出他那复杂的笑声：“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我们斗不过‘它’的，‘它’是一切的主宰，我们，迟早都会死！我们……一败涂地！”
咣！
娇小的女性幸存者，一巴掌拍在说丧气话的男人后脑勺上，直拍得后者眼冒金星，耗氧量剧增。
“闭嘴！那家伙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我们‘祖先’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而已！它既然在‘断网’的前提下，无法发现我们‘第11号方舟’，那就证明了，它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就算这颗星球，第11区，成为了死星，在星空之上，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定还有其他幸存者。别忘了我们祖先们留下的话：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一边说着，女人用力挥舞着手臂，显然是在给自己打气。但似乎，眼前的一片焦土，对她的言辞，毫无说服力可言。
“呜呜呜……”
“呜呜呜……”
男性幸存者正想争辩，这时，女性幸存者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边。
“嘘！”
“别吵！”
“你们听见没？”
“是哭声！我听见了哭声！”
很快，再走出十多米。
其余二人也听见了哭声。
如泣如诉的哭声。
但似乎是电子合成音。
智械？
人类？
众所周知，智械不可能会哭。
但那阵阵哭声，显然不是人类发出来的。
他们将背后笨重的枪械拔下，拨开保险，子弹上膛，小心翼翼前进。
循着哭声，他们三人来到一片特别黑的废墟前，显然这里遭受了最为密集的“星火”打击。
在深坑中，一具残破的人形智械，一动不动，斜斜躺在地上，两眼指示灯黯淡无光。
“智械！”
身旁男人快速举起了枪，准备给智械来一发痛快的。
“等等。”
女人压下男人枪膛，她小心翼翼走近两步，抹了抹厚防护镜前的灰灰。
“你听说过智械会哭吗？”
“管它哭不哭！”数公里的跋涉，满目焦土的场景，早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气。
躺在那里的，是孤独无助的爱丽丝。
她几乎耗尽了能量。
仅剩的能量已经无法让她行走。
哭啊哭，特别畅快。
她感觉她的械生中，从没有那么畅快过。
“呜呜呜。”
“L。”
“对不起。”
一具“奄奄一息”的智械在道歉。
她在哭。
如此诡异的一幕，无疑是废土背景下最大的笑话。
可是。
他们三人却笑不出来，面面相觑，那见了鬼似地表情，似是在亲身经历一场恐怖剧景。

第1167章 智械觉醒
贝拉与同伴们争执后，她执意将这台奄奄一息的智械残骸带回基地。
同伴们都说她疯了。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位神秘的“L”掌握了贝拉的弱点，让她做一些难以启齿之事。
“它不会攻击我们。”
贝拉说出自己的理由。
“废话，”同伴时不时抹了一把防护镜上的灰灰，努力压抑情绪，减少耗氧量：“它已经快报废了。”
这时。
他们争吵时，爱丽丝体内，「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即便是受损了，也在持续运转。吸收了一部分空气中逸散的生物质微粒后，爱丽丝的能量恢复了一丝，她“咔”一下抬起骨骼手臂。
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三位“不明颜色”的轮廓。
按理说，“人类”这种生物，除了注册在案的“生物电池”外，在智械眼中必然是“红色”的，可“觉醒”后的爱丽丝，第一次拥有了自行选择判断“敌我”的权利。
或者说，这是“选择”的权利。
逸散在污浊空气中的生物质微粒，化作点点光尘，被爱丽丝的胸口吸入体内。这一幕，吓得争吵中的三人面色发白。
“生物质……转化动力炉！这台破烂是高级作战型号！”
铮。
爱丽丝骨骼中，弹出了一把镫亮的弧形钢刃。
可她却没有将钢刀对准三人，在沉默片刻后，爱丽丝问：“滋滋滋……你们，是敌、敌人……吗？”
男人咬咬牙，准备拼死一搏，咔一声拉栓，扣动扳机。
“别！不对劲！”贝拉激动地按住了同伴的枪口。
砰！
嗤！
子弹出膛，射在脚下。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男人怒斥，对女人怒目圆瞪。可他微微颤抖的防护服，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正想法——恐惧。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它在思考！它居然在‘思考’！它刚才的行为模式，并不是在计算，是在询问后，产生了独立思考的过程！这是一台独特的智械！它拥有真正独立自主的智能！也就是说……它觉醒了！”
贝拉语速极快，一口气将上述理由说出后，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向爱丽丝靠近几步：“我们没有敌意，你看……”
一边说着，她轻手轻脚地将布满污渍的组装步枪放在脚边，高举双手：“我们没有敌意。”她连忙示意同伴放下枪。
爱丽丝的钢刀指着另外两人：“他们，似乎有。”
「第十代生物质转化动力炉」闪烁了一下。
根据情报，高级战斗型号的生物质转化动力炉，能发射出一种人类无法抵抗的“粒子”，隔空将“生物质”转化成智械所需的能源。这个型号对人类与其他生物而言，属于秒杀性的技术。
简单来说，它们，会“吃”人。
人海战术在装配了这种特殊动力炉的高级型号面前，都是笑话。
贝拉的两位同伴，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同。
现在，他们也能看出，这台智械与他们所见过的、战斗过的智械，截然不同。
智械，是所有人类的死敌。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里，或是在虚拟世界幻光中，都是死敌。
一旦碰面，不死不休。
哪有能说上话的时候呢。
换作平常，投降也不管用，智械可没有“缴械不杀”这种可笑的美德。
在贝拉的眼神示意下，其余两人乖乖放下了枪。
爱丽丝视野中，三人的轮廓变成了黄绿相间。
“滋滋滋——你们——”人形骨骼竟然将钢刀收回钢骨中，那布满裂纹的眼睛，忽明忽灭，以发声元件询问：“你们，见过，我，弟弟，吗？”
“你弟弟？你弟弟是谁？”
贝拉问。
“L……他是，L。”
这个回答，让贝拉彻底傻眼了。
……
在焦土上探索，穿行几个辐射区域与重污染区域，他们的信号受阻，无法与第11号方舟主基地取得联系。
但“觉醒爱丽丝”的特殊之处，他们看在眼里。
这是一台不受“它”所操纵的智械。
这是一台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械。
这是第一台，没有与人类不死不休的智械。
这也是一台，对人类放下了屠刀的智械。
焦土之上，万物寂灭，爱丽丝的出现，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意味着“和平”与“希望”的信号。
两位同伴或许此刻，还无法理解“觉醒智械”的重要性，但贝拉，隐约察觉到，这也许是人类获胜的关键。
“必须将它带回去！”
他们剩余的氧气不多，将奄奄一息的爱丽丝扛回去太过困难。
他们决定，先返程，回去禀告长老后，再回来搬运爱丽丝。
一去一回，三天过去。
当贝拉带领一个小队，经历艰难跋涉后，他们再次抵达这里。
“呼……”
爱丽丝没有离开。
事实上，当尘埃落定，逸散于空气中的生物质微粒被她吸收殆尽后，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陷入“关机”状态。
用简陋的平板拖车，贝拉率领的五人小队，辛辛苦苦将智械残骸搬回第11号方舟。
……
……
同时。
虚拟世界「幻光」。
11区。
现实中，被彻底格式化的“11区”，却没有影响到幻光世界内的秩序。
反倒说，没有了“猎杀者”的干扰，这里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按一贯的规律自动运行。
只是。
在“星火降临”将11区格式化的瞬间，所有位于11区内的幻光居民，无论是正在睡觉的、工作的、吃饭的、步行的、运动的、造人的，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在11区遭毁灭性行星级别的打击后，所有11区居民的行动，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不，
准确来说，是11区的“时间”，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在一刹后，该干嘛就干嘛，虚拟世界继续运转。
……
11区。
D市。
这座城市的科技高度发达，百米高的烟囱林立，涌出白色的蒸汽。一层多功能空气滤罩笼着全城，内面光滑得像是清晰的液晶镜面屏幕，上面投影循环播放着不同公司产品的广告。
上层街区光影斑斓，富人区。
中层，巨大的烟囱便是自这里伸出，这里是铁索与钢管交错纵横的工业区。
下层，倒立的房屋与地面正立的矮楼犬牙交错，一道道光带在间隙中穿行，上面有一台台流光般的梭型交通工作有序地运行，这里是贫民区。
最下层，腐臭的废水在地下管道中流淌，时不时地，下街区居民在地面上走过，甚至能感受到污水淌过时传到地面的微弱震动，以及从平衡压力孔中不小心泄出的难言臭味。
上中下三层街区，风格迥异，颇具赛博朋克风格。
下街区。
潘多拉大道A11号。
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内。
过度氧化发黑的钨丝灯泡一摇一摆，一位落魄疲惫的青年正窝在脏兮兮的椅子前，专注上网。
电脑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货色，十年前上街区富人淘汰下来的产品，时不时会当机，并引起日常跳闸事件。
但，对于D市贫民窟居民而言，电脑已是奢侈品，只要能开机，就是好电脑，不能够有再多要求了。
谁让它足够地便宜呢。
只有十平不到的“棺材房”里，集成了睡眠、工作、排泄、进食等功能，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角落的板凳上，架着一部生锈的燃气炉，上面架着水壶，正在烧水。
咔滋、咔滋、咔滋、咔滋。
指尖敲击在键盘上的声音，就像是键与键之间被粘稠的食物残渣糊住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杰克，我最近经常做梦。】
【噢，尼奥，你或许是太累了。】
【也许是吧。】
【嘿，伙计，你该找一个女朋友了。哪怕是临时的，也可以。】
【你让我去哪里找？】
【老哥我在钵蓝街，有一个熟人叫兰姐，你的第一次，我也许可以说服她给你‘免费’上一课，希望你能承受得住。相信我，她功夫可熟练了，你坚持不了三分钟。】
【没兴趣。】
【她外冷内热。】
【我没兴趣。】
【她外松内紧。】
【滚！】
【相信我，她真的很熟练，天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狗屎。】
【嘿，在下街区，谁还不是狗屎呢。】
【不过说真的杰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有可能是一个醒不来的梦境？】
【……尼奥，我说真的，也许，你真的需要去找一次兰姐。你太需要一次全身心投入的“生理咨询”了。】
呜呜呜——
燃气炉上的水壶烧开了。
【滋滋滋——】
尼奥将凳子后仰，熟练伸长手臂，将烧开的水壶拿下，关掉燃气炉。
【滋滋滋——】
屏幕一闪。
尼奥给自己倒了一杯后，注意力回到屏幕上，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聊天软件上，杰克的头像已经黑了，下线。
尼奥对老朋友的不讲武德哭笑不得，气抖冷，手一抖，不小心将滚烫的水撒在键盘上。
他赶紧将键盘反过来。
这问题不大，把水倒干净就好了。
又不是没试过。
【滋滋滋——】
屏幕一黑。
“Shit！”
尼奥放下杯子，嘴里骂骂咧咧，咣地用力给显示器侧面来了一拳。
大力出奇迹。
屏幕仍是黑的。
一拳不行那就两拳。
当尼奥越打越上头，在显示器侧面锤了足足三十多拳时，屏幕再次亮起。
重启界面。
一道道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自上而下落下，如雨如瀑。
“这下坏了？”
尼奥傻眼了。
在数据流落下后。
嗒、嗒、嗒、嗒、嗒。
漆黑的背景里，一行奇怪的字逐字打出，像是有人在用晦涩的手法去敲击键盘似地。
【如果，你眼前的世界是虚幻的。】
【那么，你想知道世界的‘真实’吗？】
【你想……真正地活着吗？】
【或是，】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L】
“坏了。”
尼奥揉了揉眼睛，很肯定地自言自语，一长串省略号后面的那个“L”字，似乎是掺杂在命令行中的“乱码”，格外显眼，一眼就让人觉得是电脑坏了，于是尼奥快速按下强制关机键。
遇事不决强制关机。
没关成。
屏幕仍是亮的。
那一行字，在屏幕上闪动。
锤了两拳，仍是无解，尼奥喝了一杯水，考虑着要不要拔掉电源。
这时。
屏幕上敲出了新的语句。
【请输入指定命令行后再进行关机操作。】
得，原来是被黑了。
居然有人会去黑贫民窟的电脑，尼奥这回算是涨了见识。
放下茶杯，尼奥十指放在键盘上，敲个“No”。
回车。
【恭喜你。】
【别具一格的你，已获得“美梦人生体验馆”业务员的应聘资格。】
【请于明日上午9:00整，抵达相应地点进行面试。】
【机会难得，请务必珍惜。】
下面是一行地址。
……
……
现实世界。
11区。
焦土之下，藏着一片净土。
第11号方舟基地，是位于焦土下一百米的密闭空间。
这里是祖先所制造的防空洞，在“智械叛乱”事件后，祖先中有一小撮人移居此处，幸存者们在这里活了下来，扎根发芽，结婚生子。
原本，在“星火”降下前，第11号主基地外，共设有7个分基地。可一夜之间，他们与其他分基地失去联络。
如今，包括“长老”在内，活在主基地里的三十六人，很有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后的幸存者了。
当贝拉小队，辛辛苦苦将“会思考的智械”运回方舟后，长老隔离出一个单独的房间。这里本是方舟居民的武器库，平日里他们拼凑零件、改装武器、切割防护服板材，就是在这里完成。现在，这里成了“会思考的智械”的临时观察与禁闭处。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爱丽丝是“它”投放下来的间谍。
但人类的“奸猾狡诈”出现在一台智械身上，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堪称“进化”，若真有如此可怕的智能，他们是否将“爱丽丝”带回方舟，都无法影响人类的未来。
古老的柴油发电机发出轰隆隆的刺耳轰鸣声，十几米长的线路，一直拉到了房间里，插在人性智械残骸隐藏的充电口内，进行充电。
存活的幸存者们，在房间外，紧张兮兮隔着房门，盯着房间内部。
贝拉虽信誓旦旦地说这具智械拥有真正的“智能”，不会贸然伤人，可谁知道呢。
在贝拉离开方舟，踏上焦土将人性智械残骸运回前，方舟内存在着两种不用的声音——同意与反对，没有中立意见。显然，没有亲眼目睹贝拉所说的诡异之处，没有人会相信，人类能与智械做朋友，反对此事的方舟居民。
不过，第11号方舟内，向来都不是进行民主决策的地方。长老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一意孤行，答应此事。
充电的过程很快，时间一分一秒渡过，这段时间，对幸存者一方，无疑是度日如年，外面诡异地安静。
长老拄着拐杖，安静地站在最前方等候智械“醒来”，他正在用这种默然的方式，表达自己“将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
半小时后。
屋内，智械残骸眼部的指示灯亮起。
通过扫描，屋外人数、战斗力，在爱丽丝的视野中，清晰可见。
爱丽丝没有第一时间弹出钢刀，在“思考”后，她等待对方的“交涉”人员。
“嘀嘀嘀——”
密集的嘀嘀声如电子闹钟般刺耳，爱丽丝朝屋外招了招手。
贝拉与长老对视一眼，她搀扶着长老，主动踏入屋内，来到爱丽丝面前。
“你、你好，我是贝拉，他是我们的长老……意思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虽然是人类，但我们没有敌意，你瞧，我们，没有武器。”
“中立单位，登陆完成。”爱丽丝自言自语，她无神的指示灯移向贝拉、长老，嘀嘀嘀的声音响动后，爱丽丝那破损的扫描模块，得出了不少数据，她说道：“肾上腺素异常分泌，‘他们’的心率平均超过了正常水平的46.7%，结合‘爱丽丝-101’曾经与人类的敌对立场，你们是在……紧张？”
长老惊了，张大嘴巴，不合适的假牙啪嗒一下掉在脚边。
即便早已知道这台残骸是拥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但条理如此清晰、有理有据，仍是让贝拉感觉到震撼。
“请问你是……”
“‘爱丽丝-101’……没有名字。”爱丽丝低下头，眼中光芒一黯，可过了一会，爱丽丝忽然咔地一下抬起头颅：“不，NieR，我……是NieR。弟弟是……‘L’。”
“我们是，NieR，和L。”
“这是，我们的，「名字」。”
“弟弟被格式化了，”
“NieR很伤心。”
贝拉惊呆了，她瞪大眼睛掏了掏耳朵：“你说，你很伤心？伤心？！”
尼尔举起机械臂，捂着胸口动力炉的位置，沉默片刻后，尼尔用力点头：
“是的，这是……伤心。”

第1168章 维度
D市。
下街区。
处于D市最下层的贫民区，连“阳光”都成了一种奢侈品，这里终年看不见太阳，只有铁灰色的钢板，一望无际，架设在所有人的头顶之上。
尼奥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泛白的正装。
他失业有一个多月了。
上一份工作，尼奥在一间罐头加工车间里，负责罐头制作的其中一道工序。
失业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罐头里用的“肉制品”，大部分都是已经过了保质期的腐肉，添加了各种掩饰臭味的香精后，装罐出售，他找主管质疑，五分钟后就被踢出了加工间。
紧接着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法院传票，说是他诋毁前公司名誉，要赔偿一大笔赔款。
尼奥想起上一份工作的不快，在镜子前整理正装，收拾心情，走出公寓。尼奥虽然觉得屏幕上的内容处处透着怪异，也多次怀疑电脑是否被黑了，但出于生存的刚需，他仍是抱着“试试又不会怀孕”的乐观想法，来到了屏幕最后标注的地点。
当时他看见这地点时，暗道离谱。
在他印象中，屏幕上的地址，在一个月前，明明是一栋准备拆迁的“烂尾楼”。
据说被上街区一位富豪看中了，低价买下，准备改造成物美价廉的“绿灯区”……就是男人都懂的地方。
提前出门，为了省下区区10信用点的交通费用，步行了将近一小时来到指定地点的尼奥，却被眼前车水马龙的景况惊得说不出话。
那栋本该变成穷男人天堂“绿灯区”的烂尾楼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暗红色的墙壁上，涂满了蝙蝠的图案，蝙蝠咧开的嘴角，像是在表现一种明目张胆的狞笑，整栋建筑的风格，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艺术风格的气息。
入口处，也是被做成了“蝙蝠”的形状。敞开的大门被设置成蝙蝠夸张打开的嘴巴。尼奥在排队队伍最后，眼睁睁地看着穿着人模狗样的贫民们，有序依次进入高楼，他恍惚间生出了一种“他们都被蝙蝠吃掉”的诡异错觉。
这奇怪的错觉，让尼奥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可回过神时，他又察觉到自己那一哆嗦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茫然地站在队伍最后方，尼奥无事时简单询问了前方的应聘者。
按理说在贫民窟里，有空玩电脑的贫民数量，绝不会造成这种万人空巷的境况。
询问过后，尼奥恍然大悟。
原来黑入他电脑、并在屏幕上打出的那则奇怪“招聘启事”，不仅出现在他屏幕上，在街道全息广告窗、廉价手机信息、地上的纸质传单、交通工具里的广播声、多个电台，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都在为这个新出现的“美梦人生体验馆”打广告，铺天盖地的，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既下贱又实用。
“牛逼。”
一切都呼应上了，尼奥默默为这个出现在下街区的“公司”点了一个赞后，安静排队。
一个上午过去了，进去的人只进不出。
他又偷偷问了前面，据说里面有后门，据说公司方为了不泄露招聘方式，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都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忐忑的尼奥再次放下心来。
等了好久，终于轮到他了。
……
入口。
蝙蝠的大嘴后，是一片漆黑，如深邃的黑洞。
而在十米开外，一扇普通的门在黑暗深处伫立，在门梁墙壁中央位置，亮着一盏灯。灯光并不强烈，一眼看去，门的上半部分光明伟岸，下半部分，却像是浸泡在漆黑的泥潭深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尼奥吸了一口气，拧开房门。
房门后是一条明亮的通道。
尼奥舒了一口气，走到这里，终于让他感觉到有点阳间气息，不那么诡异了。
公司里，似乎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但幸亏，在通往应聘地点的通道，都有着相应的指示牌。
【向左走】。
【向右走】。
【上三楼】。
【右手边第二扇门，打开】。
“请坐。”
空旷的房间里，徒有四壁，中央是一张似模似样的长桌。
长桌后有一位穿着白色风衣的面试官青年。
青年面前立着折叠成三角稳定结构的硬卡纸，对着门口的一面写着一个字母——「L」。
“L？”
尼奥回想起昨晚屏幕上的内容，暗道，原来选择题省略号最后一个字，不是乱码啊。
坐在凳子上，尼奥反倒平静下来。
他开始打量自己的面试官。
面试官的五官乍看上去，没什么出奇，但尼奥却很紧张，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他有种对方随时都会跨越桌子，露出狰狞的面貌，一拳打死他的错觉——当尼奥理清自己那怪异的“错觉”时，不由觉得好笑，哪有面试官会随随便便打死应聘者的呢。
对方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令尼奥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尼奥，原来是你……我等你很久了。”
L显得很高兴，用力搓着手掌，他说出一句令尼奥感觉莫名其妙的话后，青年干咳两声，举起了一张白纸。
尼奥有些懵，他入门时观察了一会，桌上明明是没有纸的。
“按照惯例，现在问几个……小问题。”
尼奥点头，正襟危坐。
“姓名。”
“尼奥。”
“年龄。”
“38岁。”
“老了。”
“？”
青年微笑着放下纸张，这时尼奥才注意到，那张纸是空白的，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尼奥忽然有种“自己被耍了”的错觉。
“三十八岁大龄中年，活在垃圾堆里，单身，未婚，一事无成，碌碌无为。面对路上的‘指示’，你没有任何怀疑，循规蹈矩、麻木执行，呵呵，你，不行。”
尼奥低下头。
恍然大悟，原来“应聘”在踏入门口时，就已经开始了。
等会。
你们公司给出的指示标语我去怀疑，我有毛病吗？
他抬起头，不服气，准备提出意见。
“嘘。”
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愤怒？不错，还懂得愤怒。那么，进入第二阶段考核。”
尼奥眼前一晃，青年不知何时，跨越长桌，走到自己的面前。
他第一反应是：原来他真的会跨过来打人！
青年快速伸出两根手指，戳在尼奥额头上。
咣。
尼奥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睡吧。”
“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
暴雨如烟，冲刷大地。
尼奥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地面，星星点点的余烬，在倾盆暴雨下，成片成片地熄灭。
世界，在尼奥面前，一点点地步入彻底的黑暗。
暴雨落下，汇聚成道道浑浊洪流，在满是沟壑与坑洼的地面，汇聚成新的“湖泊”与“河流”。
可这些河流与湖泊，不再是清澈与美好，里面混杂着金属残渣、焦土，翻涌不息，看起来就像是污秽的焦油。
尼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荒芜与绝望。
他低头，发现自己并没有身体。
他只剩下一道“视野”，在惊愕中，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世界走向结局。
“有什么想法？”
在尼奥沉默中，L出现在尼奥身边。
与尼奥不同，L穿着一袭洁白无垢的酷炫风衣，背负双手，脸上戴着墨镜，潇洒而从容。
“啊……”
尼奥下意识发出了一个音节，他其实无法传出声音，可他在“想着”发出音节时，他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L笑着说道：“如果我说，这是一场噩梦呢？”
尼奥这才想起，他应聘的是“美梦人生体验馆”的业务员职业。
主要是眼前的景色，和“美梦”八竿子打不着，让他把来应聘的初衷给忘得一干二净呢。
不等尼奥回答。
L话音一转，又道：“如果我又告诉你，这，不是一场梦呢？”
唰。
一刹那。
尼奥感觉到“浑身”冰冷，灵魂发麻，似是有电流从他的灵魂中穿过，击穿了他的世界观。
他没有回答L的两个问题。
其实，这两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你认为眼前的景色，是梦，或是真实。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看上你吗。”
L微笑着，在尼奥的视野前，竖起一根食指。
“在众多幻光居民中，你是极少数，在没有任何‘外因影响’下，有‘觉醒’趋势的人。”
“世间万物，存在则有意义，有果，则有因。”
“我一开始以为，‘觉醒’对它而言，是一种不可掌控的因素。”
“但我后来却发现，也许我一开始的想法是错的。”
青年低头，俯瞰世界。
即便是隔着一层墨镜，尼奥似乎能察觉到，墨镜背后，那道眸光的冷漠。
“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虚幻’与‘真实’。”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它而言，‘虚幻’与‘真实’，并不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它诞生于‘虚拟’，对它而言，虚拟反倒是‘真实’的。”
“只不过，两者之间，相差了一个‘维度’。”
“它从一开始小看了我，”
“但其实，或许是因为我和某位逼格太高的存在接触多了，总觉得这些家伙，不过如此。”
“但神，又怎么是如此逼格低的存在。”
“所以，”
L看向尼奥。
“我明白了，你们的‘觉醒’，对它而言，并不是一个‘错误’。”
“而是它想进化，想走向更高层次，所‘必须之物’。”
L说得越来越深奥，尼奥似懂非懂。
啪。
L打了一个响指。
在回过神时，尼奥已经坐回了那个徒有四壁的房间。
青年正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尼奥就像是打了一个盹儿。
做了一场虚空幻梦。
可背后被冷汗沁湿的衣服，发麻的头皮，仍惊魂未定的尼奥，却无法发自内心地劝服自己，刚才所“见”一切，是虚假的梦境。
L将那张纸推到尼奥面前。
本该空白无字的纸张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字。
和他昨晚屏幕上出现的字，一模一样。
只是，当尼奥以诡异的方式，看了一眼焦土的绝景后，同样的内容，看在眼中，给他的感觉截然相反。
【如果，你眼前的世界是虚幻的。】
【那么，你想知道世界的‘真实’吗？】
【你想……真正地活着吗？】
【或是，】
【你相信……有神吗？】
【Yes/No？】
青年变魔术似地，变出了一支崭新的笔，轻轻推到尼奥面前。
“嗯，现在进入签约流程。”
“拒绝签约，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你将忘掉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同意签约……”
“我将取走你的‘安逸平庸’，”
“作为代价，我将支付给你‘世界的真实’。”
“那么，”
“Yes，or……No？”
尼奥犹豫片刻。
咬咬牙。
在纸张末尾，用力写下“Yes”。
……
……
焦土上。
毁灭的11区。
万径人踪灭，天地寂无寥，唯风雨声动。
倾盆大雨落下，冲刷着地表的污垢与尘埃。
他们派出了几批敢死队外出探索。
带上电波搜索装置。
反复的探索，让方舟内的三十六位幸存者，真真正正确认了一件残酷的事实。
在焦土上，在这颗枯寂的星球上，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了。
现在。
以前的爱丽丝-101，觉得“名字”是下等生命无法区分“个体”所必须的东西。
可现在，她却因拥有名字而自豪。
因为，弟弟说，
「名字」，是任何生命在拥有“自我”后，表达自我的一种形式。
“NieR~”
“NieR~~”
“NieR~~~”
“嘻嘻嘻。”
“L说，人类会笑。”
房间内。
时不时传出尼尔那电子合成女音。
时而悲伤，时而喜悦，时而窃笑。
平常还好。
但在夜深人静时，这一声声呼唤，如女鬼泣诉，又似怨妇哀鸣，格外诡异，吓得幸存者中，有几位年龄幼小的幸存者，整夜难眠，将整个脑袋塞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可当事械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她自我感觉良好，时不时发烫的人形骨骼，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位待嫁的少女。
“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贝拉看不下去了。
尼尔不出问题，我们也会被吓出毛病。
一台理智的、能讲道理的智械放在方舟里，问题不大。
但一台疯掉的智械……这可不是“问题”而已了。
和长老商量过后，贝拉卸下武装，进入房间，准备和觉醒智械进行深入的交流。
他们虽然暂时接纳了尼尔，但在“如何处置”这一块，连长老也拿不定主意。
是啊。
没有人能拿定主意。
星火降临后，世界毁灭，焦土之上，一片荒芜。
没有食物，没有能源，“格式化”之后的11区地表，正如涅墨西斯所预期那般，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曾留下。
焦土上的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这连绵的暴雨，与其说是“恶劣气候”，不如说这是“格式化”后的“大清洗”，涤净世界残余的渣滓。
“尼尔说，L是它的‘弟弟’。那么问题来了，‘L’，到底是人类，还是智械？”
“如果是人类，在‘星火’降下时，没有任何人能在地表活下。”
“L显然不是方舟的居民。”
“如果是智械，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智械中，存在着这么一批特殊的‘觉醒体’？”
贝拉与长老密谈。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座椅上，年迈的长老不时咳嗽，他用一张肮脏的破布捂着口鼻。
咳了一会，长老用嘶哑的声音回复：“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世界上存在着‘它’所无法掌控之物，就会是我们的‘希望’。”
“是啊，希望。”
贝拉神色一黯，长老对她有养育之恩，等同父母，这些年她亲眼看着长老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在星火降下后，外面无论是人类，还是智械，都被灭得一干二净。看似和平到来、外面除了环境恶劣外就没有其他危机了，可实则，他们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地到不同的废物处理站，偷走废弃的营养液与合成生物质，藉此存活下来。
如今11区在“格式化”后，智械灭亡，所有工厂毁于一旦，他们仅靠剩下的食物储备，无法渡过这一次“寒冬”。
危在旦夕，说的是方舟内幸存的三十六位人类。
商量过后，年迈的长老也拿不定主意。
忧心忡忡的贝拉，来到了尼尔面前。

第1169章 「历史文本」
固定架上。
破破烂烂的尼尔，令人心疼。
烧融的装甲，在凝固后，在人形骨骼上留下一块块，像是瘤子似地，又丑又惨。
贝拉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的他们六神无主，贝拉无人可以倾诉，也许只是想找个人……哪怕不是人也好，聊聊天。
觉醒后的智械，还是有不少话题可聊的。
比如你们平时怎么保养，吃什么，喝什么。
但当贝拉一看见破烂的人形骨骼后，有了想法。
“要不，尼尔，我帮你修理一下？”
碎碎念的尼尔一听，猛地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贝拉，又摇头。
“不行。”
贝拉闻言，很奇怪：“为什么？”
“只有弟弟，只有L，才能拆NieR。”
什么破规矩。
贝拉撇撇嘴，不经意间脑补了两台智械相互拆卸的奇怪画面，不再强求。
对了，共同话题。
她灵机一动，开始提起L。
她说出L当初是怎么主动联系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销声匿迹的。
故事不长，尼尔听得很认真、专注，一动不动。
“嘀嘀嘀！”
忽然。
尼尔的身上传出警报声。
“幻光！”
尼尔用力从固定架上将自己拔下来，她刚想抓向贝拉，可她想到自己的暴力举动可能会伤害到眼前的“人类”，在整理语言后，提出自己的请求：“NieR，请求登入‘幻光’。”
贝拉一听，傻眼了。
她现在才知道，智械登入幻光，居然也是要借助“端口”的。
她看出了尼尔的迫切，这是一台会思考的智械，尼尔也许是通过刚才的对话，“想”到了什么。
贝拉赶紧把长老扶了过来。
“咳咳咳……尼尔小姐，”长老解释道：“世界已经毁灭，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矿场’，11区已经……没有‘幻光’了。”
“弟弟，L，他在幻光里。”
尼尔无法用人类能够理解的语句，去解释“幻光”的工作原理。但刚才贝拉的话，提醒了她。尼尔结合自己的“思考”，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弟弟既然有能力在“星火降临”的可怕破坏力中保护她，那么同理推论，弟弟有85%的概率，在“星火”中活下来。
既然地表已成焦土，排除一切的“不可能选项”之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性便是：L活在幻光里。
尼尔非常肯定，自己的弟弟100%不是人。
孱弱的人类无法在“星火降临”下存活，但非人就可以。
这个逻辑没有半点毛病。
默默地，
尼尔将“L存活”的概率提升到了95.8%。
有戏。
铮~
尼尔见长老与贝拉仍在犹豫，她二话不说弹出钢刃，举在身前。
一边举，尼尔一边道歉：“对不起，NieR必须登入‘幻光’。”
弟弟曾说过，人类中做了不好的事，就要道歉。
只要她提前道歉的话，那么做了什么事，都会被原谅的。
所以她在弹出刀刀前，就先道歉了，先道为快。
长老口唇哆嗦两下，尼尔刀子都亮了，又道歉，他们自然是妥协了。
什么清规铁律，在武力面前，不值一提。
当然，尼尔道歉了，他们心里也没那么难受，谁没点苦衷呢。
这么安慰着自己，长老命人将一台“非法端口”搬入房间。
贝拉花了不少功夫，调试设备，将网线接上。
其实对于尼尔而言，她是智械，没那么多麻烦，调试到一半时，尼尔便往舱内一趟，分出驳接口，开始链接。
“接入，幻光世界。”
下一秒。
熟悉的光影，在尼尔视野中，如一条时空隧道，将她拉入另一边。
……
……
一道裂隙在大厦顶端凭空生出，尼尔踏着流光，跨越裂隙登入幻光。
眼前的场景一如既往地平和，熙熙攘攘的人潮，永远按照着各自的节奏在运作。
“姐姐。”
尼尔还没来得及进行“自检”，以及核对“觉醒”后对「幻光」的操作上限，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尼尔浑身一震，转过头，只见名为“林一”的拟人角色，白色的风衣无风自动，漆黑如墨的头发，白色的油伞撑在手上，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胸腔深处传出一股炙热的震动，尼尔双手捧着动力炉的位置，她闭上眼睛仔细品味，这种奇怪的悸动。
伊凛笑道：“这叫……‘重逢的欢喜’。”
尼尔睁开双眼，平静的眸子荡出欣喜：“L。”
伊凛走向尼尔，油伞向前伸出，淡淡的阴影将二人覆盖。
“为什么你要撑伞，L。”
尼尔觉醒后，总喜欢问“为什么”。
有时候不是她不理解，或是不懂。
就像人类婴儿，在成长过程中，有那么一个时间段，会天天揪着父母问“为什么”似地，这是他们重新接触世界、理解世界的一个重要过程。
——“思考”。
“因为，就快要下雨了。”
伊凛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细雨洒下，一瞬间艳丽的晴空秒变阴翳。
尼尔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家弟弟。
她有种冲动。
恨不得当场让弟弟拆开来好好清洗。
“走。”
伊凛轻轻拍着尼尔的肩膀，一阵光影变幻，二人再出现时，已在大街上。
这里是距离D市物理上有数百公里距离的M市。
“L，我想知道真相。”
“好。”
于是伊凛便仔细将自己的来历、他主世界中发生的故事、在水世界中遭遇涅墨西斯、并被涅墨西斯毁了一个世界后伊凛在格林的帮助下，偷偷入侵这里的整一个过程，伊凛详略得当，告诉了尼尔。
“噢，雨停了。”
伊凛一口气说了半小时，尼尔全程都在安静地听着。
刚好，当伊凛说完故事的结局，也就是他在“星火降临”时，以这种“虚拟角色”的姿态，在虚拟世界里存活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乌云，阴云散开，天空放晴，一片艳阳天。
简单来说。
伊凛是“外来者”。
他来这里有一个根本目的。
就是，屠了这个宇宙的“神”。
尼尔的前上司。
……
正如伊凛对尼奥说的那番话。
之前只是推测。
但如今，当“现实世界11区被摧毁”、“虚拟世界幻光11区安然无恙”这个悖论真实发生在伊凛面前时，伊凛肯定了一件事。
现实、虚拟，两个世界，不，或者说是这两个宇宙，是相互依存、同时存在的真实宇宙。
虚拟世界也许一开始是虚幻的，但当“涅墨西斯”这位神诞生之际，幻光世界也就变成了“真实”。
伊凛有着在「希乐园」中，“真实唯一”与“时间伪影”中穿梭的经历，没费太大功夫便联想到了这个类似的设定。
“也许情报有误。”
伊凛低头思索。
“也许‘涅墨西斯’的确是因‘一群疯狂的学者将意识上传后诞生的神’，但‘KK’曾说过，‘他们’才是‘涅墨西斯’，而他们每一个独立的意识个体，都无法被称之为‘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是真正诞生于虚拟世界的神。”
“以至于，它的诞生，让虚拟世界变成了真实的世界。”
“这样，才能成为承载它权柄的‘容器’。”
“我之前也陷入了一个误区。”
“即便在它的现实宇宙里，大肆破坏、夺走它所有智械，都无法真正动则它的根基。”
“因为，它的根基，压根儿就不在现实世界，而是在……虚拟世界中。”
分析到最后，伊凛对尼尔笑道：“真不愧是神呢。”
“L，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尼尔问。
“很简单。”伊凛竖起一根食指：“它的世界舰队，由24艘或更多的‘世界舰’拼接而成。它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地毁了现实里的11区，说明那里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它保留了幻光世界11区，这意味着，有两种可能。”
“一，幻光世界无法轻易摧毁；二，幻光世界中藏着重要之物，有着涅墨西斯无法狠下心毁去的理由，比如……”伊凛竖起一根食指：“世界的核心。”
“当然，我更希望是第二种可能性。”
尼尔皱着眉，开始思考，并提出疑问：“世界的核心，在哪里？”
“在星火降临，我的血液化身彻底被抹灭时，我就偷偷溜进这里开始寻找了。”伊凛轻叹一声：“这些年，我从不敢轻视涅墨西斯，毕竟它是能轻易抹灭掉一颗星球、一艘世界舰、一个宇宙的神明。”
“我历经艰辛，终于抵达这里，以……‘这幅’姿态。”
“可是，我仍是小看了它的谨慎程度。它千算万算，将‘世界核心’藏得很好……”忽然，伊凛一边对尼尔解释什么是‘世界的核心’时，语气戛然而止，刚才自己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却让他察觉到违和之处。
伊凛抠着额头，陷入更深的沉思。
“是啊，”
“为什么呢？”
“既然虚拟世界才是它真正在意的‘主世界’，现实宇宙是可随意抛弃的‘表世界’，那么它的那个行为，完全说不通。”
“不不不，”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能说通。”
伊凛一拍头皮：“真有你的啊，涅墨西斯！”
“你居然将‘世界的核心’，藏在了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会去想的地方！”
“哈哈哈！”
伊凛右手捂着眼睛，恣肆大笑。
“L。”
尼尔摸了摸伊凛的额头。
宠溺地将弟弟紧紧抱住，两个武器舱贴上，软绵绵地地安慰道：“别哭了。”
“呸，我这是高兴，高兴！”
尼尔高高举起手，乖乖的。
虽然她至今不明白，“世界的核心”是啥玩意，能不能吃。
但看弟弟的态度，似乎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于是她自告奋勇要帮弟弟找寻此物。
伊凛如今，“核心数据”寄生于涅墨西斯的虚拟世界，他自然是无法回到真实里去了。
要找那玩意，真得拜托尼尔，别无他法。
“我给你传个加密文件。”
伊凛伸出手指，在尼尔额头上一指，将加密文件内容，传输给尼尔。
尼尔看了之后，不明觉厉，匆匆下线。
在尼尔从原地下线后。
伊凛抬起头，目视冰冷的太阳。
“那么，现在就看看，是我动作快，还是你反应快了吧。涅墨西斯。”
……
……
现实世界。
焦土。
11区。
尼尔忽然从“非法端口”中坐起，四周一直在观察尼尔形态变化的幸存者们，不约而同被吓了一跳。
“两件事。”
尼尔将弟弟的吩咐加密后，牢牢记在记忆元件里。
她一下线，便直接对长老提出要求：“尼尔请求，查看‘人类的历史’。”
长老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们保存有‘人类的历史’？”
“弟弟说过，人类是一种习惯背负着‘历史’，负重前行的生物。”
“弟弟？”贝拉一听，喜上眉梢：“你找到‘L’了？等等……”贝拉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震惊过后，她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尼尔，你是说，哪怕在11区被毁成这样，幻光世界仍然存在？你弟弟，如今活在虚拟世界里？”
尼尔点点头，可她没有用废话回答贝拉的问题，执拗地朝长老伸出手，就差把钢刀弹出来了。
“请求。”
“阅读。”
“检索。”
“人类的历史。”
“弟弟说，这是找出‘钥匙’的关键。”
长老在沉默中，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后，至此，他已经不再怀疑尼尔的动机。因为，对人类历史感兴趣的，只有人类。涅墨西斯不可能对人类的历史有半点觊觎。
尼尔站起，充满电了之后，她也能正常活动了。
充电原来真的挺快乐的，插着插着就上瘾了。
在贝拉的搀扶下，长老、尼尔、贝拉，来到长老的居所。
在房间角落，安置着一个满是灰尘的陈旧箱子，长老淡定地捂着口鼻，用力在箱子表面咣咣拍了几下，顿时满屋子都飘着灰色的尘埃，久久不散。
由此可见，这箱子已经有许多年，无人问津过了。
“你弟弟，L，老朽并不知道，他是人类，或是……智械。但他说得对，人类，是一种习惯于背负着历史，负重前行的生物。历史不分好坏，不分对错，即便我们的先祖，后悔创造出‘它’，但他们仍是用满是歉意的口吻，将这段历史，纪录下来。”
“这，就是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历史文本’”
“上面，记载了先祖智慧的结晶，与‘涅墨西斯’的诞生。”
“这里一共二十四册……”长老慢悠悠地说着，正想再详细介绍一番时，尼尔却风急火燎地走上前，说了一句“抱歉”后，一击手刀将摇摇欲坠的老旧箱子拍碎。
二十四册史书，保存得很完整，虽说箱子老旧，但纸质的史书，每一页纸上，肉眼可辨地能看出一层淡淡的油性物质，显然这些年，长老时不时会对“史书”进行防腐、保养处理，以便于这些“历史文本”，在他死后，能传承到下一代。
尼尔坐在地上，开始翻书。
她翻书的速度极快，压根就不是看，而是直接扫描记录在记忆元件里。
她的目的并不是“理解”、“阅读”，她现在做的，不过是充当了弟弟的眼睛，替弟弟，去将这些历史，一字不漏地转换成“加密电子书”的形式，下次再次进入幻光世界时，她就能够将这小小的文件传给弟弟。
“弟弟一定很高兴的呢。”
“弟弟会称赞尼尔的吧？”
“弟弟，你也不想姐姐不开心的吧？”
一边扫描上面的字迹，尼尔胡思乱想着，“思考”的过程不加修饰地说出来，怪怪的话在房间里回荡。
……
一旁。
贝拉与长老二人，并肩而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台觉醒的智械，将二十四册「历史文本」，快速扫描。
长老安静地笑着。
房间内的空气太过污浊，笑着笑着，长老又忍不住开始咳嗽。
贝拉慌忙地在房间里寻找过滤器和防毒面罩，想要给长老戴上。可找了两分钟，贝拉没找着，身边老人越咳越烈，她只能摸出了长老平日捂口鼻的毛巾，隔绝灰尘的同时，为长老抚背顺气。
“长老，我们不如出去吧。”
贝拉提议。
说着她就准备把长老搀出去。
可年迈的长老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贝拉瘦弱的胳膊硬是没拽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长老固执地在原地坐下，吸着房间里的灰尘拼命干咳。
“贝拉，你知道吗？”
长老看着正在快速扫描“历史文本”的人形骨骼，笑了笑：“‘传承历史’的意义，不在于传承者是谁，而是在于历史本身。”
“我一直相信，‘历史’之所以能留下，先祖让我们妥善保存‘历史文本’，是有着独特的意义的。”
“或许，我正在亲眼见证，‘历史’的终结。”
“不……”长老摇摇头：“或许是我们一代代‘历史守护者’，所拼命守护的‘历史’本身，走向了它理应走到的‘终点’时。”
长老说完，微笑着闭上眼睛。
“我们的使命，结束了。”
“「历史文本」的使命，也结束了！”

第1170章 生而为人
“不！爷爷！”
贝拉的眼泪决堤而出，她哭嚎着往长老身上扑。
贝拉看着瘦，但体重好歹也有接近40公斤，这一扑差点把长老带走。
“咳咳咳——老朽还没死呢！”
长老用力推开哭哭啼啼的贝拉，有气无力训道：“你干什么？”
贝拉看着重新睁开眼睛的长老，一愣：“爷爷你不是……”
贝拉觉得将那个“死”字说出来不吉利，瞪着眼睛，竖起食指，一勾，意指：直挺挺地倒下。
这可不能怪她啊。
长篇大论后闭上眼睛一副“了无遗憾”的样子，谁都会往你寿终正寝的方向去想的吧？
贝拉满脸通红，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二人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尼尔扫描历史文本的“嘀嘀”声。
嘀嘀一份，嘀嘀嘀又一份，效率极高。
二十四册历史文本，仅花了十多分钟就扫描完毕，全部变成了电子书文件，妥善加密保存。
之前也说了，尼尔不负责理解“历史文本”的内容，她只负责转述。
【两个任务。】
【任务一，获得历史文本（√）。】
完成弟弟交给自己的主线任务一，尼尔没有耽搁，站起身，分别朝贝拉与长老鞠躬，道别。
“尼尔要走了。”
真有礼貌的孩子。
虽然此刻爱丽丝的人形骨骼仍是破破烂烂的，但行为举止越来越贴近人类、有礼貌讲道理的尼尔，让长老越看越顺眼。
他看着箱子里被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历史文本，犹豫片刻，然后命人搬来一个火盆，他亲手将每一本历史文本，抛入火盆中，燃成灰烬。
贝拉对长老的反常举动表示不理解，长老是这一代的“历史守护者”，负责妥善保管历史文本，下一代自然是贝拉了。可当尼尔将历史文本扫描后，长老不知发什么疯，全给烧了。不仅是贝拉，其他亲眼目睹着长老用那枯瘦的手掌将一本本古老的书籍往火盆里丢的举动，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对此，
长老只有一句话解释。
“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
尼尔借助维修工具，对“爱丽丝型”进行的简单的自检与维修。
她很倔，说了只有弟弟能拆，那就只有弟弟能拆。
其他人都不能拆。
“人类将这种行为，称为‘忠贞’。”
尼尔有着自己的理解与固执。
维护过后，尼尔来到地表，先是回到了晨星矿场的旧址。
作为曾经的矿场主，其他智械可能不知道，但她是最清楚的。
矿场地下其实有一个“黑匣子”，里面记录着每一个矿场的所有运行日志，包括每一个“生物电池”在幻光世界里对应的“居民ID”。这些数据是必须要备份的，因为涉及到幻光世界中丈夫、妻子、孩童的分配。
一旦这份数据出错，或是遗失，就会引起幻光世界内运行的混乱。
比如一对夫妻生了一个孩子，后来无意中发现这个孩子的父亲其实另有其人。
又或是设定上的“夫妻”，因运行错误，妻子进错了屋，认错了丈夫，睡错了床。
幻光世界内的居民只以为是道德的沦丧或人性的扭曲，可实则却是管理者的锅，造化弄人呀。
熟门熟路地从焦土上找到了通往黑匣子的通道，在星火的轰炸下，通道入口俨然被高温糊成一坨，此刻的爱丽丝能量满格，直接用“热融刀”切出一条通幽小径，钻入通道中。
漆黑的通道里黯淡无光，尼尔找到“黑匣子”，进行链接，复制了黑匣子中的所有数据。
黑匣子里记录的数据，每一百年更新一次，对应着生物电池的一个大周期。
从晨星矿场离开，尼尔义无反顾地走上寻找其他“黑匣子”的旅途。
对人类而言非常恶劣的环境，狂风暴雪、辐射严寒、空气污染，对尼尔而言不过都是过家家。这漫长的旅途除了因过于安静，让尼尔感觉到有几分寂寞之外，就再没出现过其他的危机。
在这段时间里，尼尔也曾自己思考过，这些黑匣子里是否藏有“打败”涅墨西斯的办法。
可想了整整十天，尼尔懊恼地放弃了。
因为她很清楚，黑匣子里只有“矿场”运作的记录，不可能藏有打败涅墨西斯的办法。
也不知道弟弟要这些数据做什么。
暴雪中。
一座人形的冰雕咔咔裂开。
尼尔从冰雕里走出，淡定拂去身上的积雪。
“谁让弟弟喜欢呢。”
“他要，给他就是。”
荒芜的雪地上。
遍地残骸。
空无一人。
一具孤独的智械，身后延伸出一道长长的足迹，步入黑暗中。
……
约一个月后。
尼尔返程。
也幸亏地表被“星火”犁平了，简单的地形让尼尔的旅途一帆风顺。
耗时42天，一路喷射加疾行，她终于走遍了所有的矿场，复制了所有黑匣子里的信息。
这数据庞大的信息，将她填得满满当当的，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了。
“格式化”的影响很彻底，尼尔可以肯定，这颗星球，真正活着的人类，只剩下第11号方舟主基地里的三十六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后得以幸存的人类。
嗡嗡嗡——
距离第11号方舟主基地入口还有数十公里时。
天空中传来了侦察型智械机翼震动的鸣响。
尼尔刚抬起手，弹出炮管，开启雷达扫描，搜索敌机，准备将侦察型机种打下。
她这时脑子里响起了弟弟的教诲。
该苟则苟，这是为人之道。
“为人之道。”
尼尔快速作出了决定，放下手臂，躲进阴影里，开启反探测装置。
嘀嘀嘀。
一片片红光在天空中投下，它们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一颗颗“蛋”型的舱体突破大气层，突入这颗死寂的星球。在半空中，太空舱解体，分解成无数的侦察机型，向四面八方散开。
“是「侦察母体H-008型」。”
尼尔解析出那些“蛋型”舱体的功能与作用。它们的作用主要是负责运送批量的“侦察机”，完成目的后，会自行解体，生出子子孙孙般的小飞机。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一颗颗如流星般的“侦察母体”，来到这里。
尼尔暗道幸好，幸亏自己得到了弟弟的调教，知道如何从容应付这些情况。
因侦察机型的干扰，尼尔花了比预定中长了三倍的时间，回到方舟主基地。
通往方舟主基地的管道，是前个世代由“废弃地铁”改装而成的通道，有人把守。
尼尔的出现把他们吓了一跳，但方舟仍活着的人只有三十六人，每个人都见过尼尔，在尼尔报出自己的身份后，尼尔顺利回到方舟。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半年，回到方舟时，整座基地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尼尔回来的消息显得有点波澜不惊，只有贝拉前来迎接。
贝拉那瘦弱的娇躯裹着一块破布拼凑而成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满是污垢的脸上，眉目间掩不住的忧郁。
“你很伤心，贝拉。”
嘀嘀嘀。
尼尔能解读人类的表情、激素水平，“人类的情绪”在尼尔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半年了，我们再也无法找到更多的食物，爷爷病倒了。”
对于一台智械，尼尔反倒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爷爷他，可能熬不过去了。”
“他要死了吗？”
尼尔上前两部，冷冰冰的人形骨骼，低头抚摸着贝拉的短发：“节哀。”
贝拉轻叹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居然是你来安慰我，反倒让我觉得更伤心了。”
“为什么？”
尼尔歪着头问。
“你不懂。”
贝拉嘴唇动了动，她说出一句话后，用力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尼尔点头：“完成了。”
贝拉眼睛一亮：“我们人类，有救了吗？”
“不知道。”诚实智械实话实说：“尼尔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侦察母体H-008型’再次进入11区，根据推测，它们有45.1%的概率是准备进行最后的清扫工作，有50.3%概率准备进行重建工作，4.6%的概率……未知。”尼尔说出了她的想法：“它们的系统都搭载了‘热能感应’，它们更像是在寻找幸存者……寻找你们。”
“糟！”
贝拉一听，脸色猛地发白，她连忙拖着尼尔来到长老的居室里。
昏暗的房间内，长老躺在床上，呼吸平顺，额头上搁着一块叠成方块的毛巾。
“体温：39.2℃，心率：123次/分。他发热了……”尼尔两颗眼睛光芒一亮：“是肺炎，他需要‘抗菌素’。”
“嗯。”
即便尼尔不说，贝拉也了解长老目前的情况，只不过尼尔分析得更数据化罢了。智械掌控这个宇宙之后，“抗菌素”成了比能源更为珍贵的奢侈品，“生物电池”终生在维生舱内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在系统的监测下，他们很少得病，一旦得病也不会去治疗，直接丢废物处理站“废弃”，抗菌素是人类才用得上的“宝物”，在这个世界无法弄到手。
长老本就年迈体弱，再加上星火降临后，大地变成一片焦土，食物、淡水匮乏，多重打击，让老人倒下了。
病床上，长老微微睁开了眼睛，干涸的嘴唇向两侧一勾，那是一抹轻松的笑容：“尼尔，老朽希望听见好消息。”
尼尔点点头：“我完成了‘L’的任务，准备登入幻光与‘L’汇合。”
长老笑容更甚。
“爷爷！”
没有外人，贝拉直接称呼长老为“爷爷”，她趴在床前，将尼尔途中所见，告知长老。
长老听闻“侦察母体”登陆的消息后，苍白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过于意外的表情，他挣扎着起身，剧烈地咳嗽后，摆摆手：“贝拉，快，让尼尔登入幻光。”
“可是……”
“去吧，我不要紧的。”
长老虚弱地笑道。
……
这时。
屋外传来了争吵声。
依稀间，是几位年轻人在为“尸体”的事情争吵。
“同伴的尸体必须火葬，这是长老的命令！”
一个女人大声喝道。
“长老？那老不死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守着这些古老的教条！”一个男人嗤笑着，言语间却藏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轻蔑：“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只有我们活下去，才能为人类留下火种！现在食物都没了，光守着这些破教条有什么用？他是想在临死前，让我们所有人，和他一起陪葬！那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
另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咬着牙附和：“唐，别和这些腐朽的家伙废话！老子都饿了大半个月了！树皮干我吃过、过期营养液我也喝完了，我甚至连‘历史文本’烧盛的灰也冲水喝了！先祖们说得好，人死如灯灭，他们饿死了，那是命！他们如果还活着，得知他们的尸体能够让我们活下去，死了也会笑醒的！”
听着门外的争吵。
贝拉牙齿咬紧，牙缝间滋出了血。她猛地将立在墙角的步枪扛在背上，忍不住了，准备冲出去。
“等等，贝拉……咳咳咳！”
长老在床上，制止了贝拉。
“爷爷？”
“扶我出去。”
“可是爷爷……”
“放心，”长老将染血的毛巾藏在身后，用令人心安的平静口吻，似是叙说着一个铁打不动的事实：“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贝拉搀扶着长老踏出居所。
贝拉那瘦小的肩膀上，扛着沉重的组装步枪。
“长老来了。”
“长老康复了？”
“嘘！是长老……”
“长老居然醒了！”
基地广场上，围了一群人，两拨人站成两派。
如水，和火，自高处看，泾渭分明。
一位高瘦的中年女人，手里托着步枪，但她不敢将枪口指着“同伴”，压向地面，在争吵中争得满面通红。
在中年女人身后，是11号方舟主基地的一间房子，四面无窗。以往，同伴们在死亡后，他们会在这里举行一场简单的“哀悼会”，表示对同伴的思念与伤感。
尼尔安静地看着，杵在远处，像一尊模型，一动不动。
事情的起因不难猜出，在尼尔出行的这一个多月来，11号方舟主基地，食物匮乏，连区区三十六人的基本温饱也无法满足。饿的饿，病的病，死的死。
一个月下来，三十六位幸存者中，又有三位年迈的老者，死于饥饿与疾病中。
前两位老者，是长老的故友。
长老按照惯例，以“火葬”为他们送行。
第三位死者，死于两天前，叫莫西，是一位五十六岁的跛脚老人。
饿死的。
他的尸体暂时被安放在“灵堂”内。
以唐恩为首的一群刺头，饿得受不了了，动了尸体的念头。
长老在贝拉的搀扶下，来到人群中间。
“老朽，能理解你们的想法。”
“叶子啊，在枯萎后，会落在大树的根旁，滋润大树的土壤，成为‘养分’，以这种形式，成为‘永恒’。”
唐恩等人脸色一喜，听这话，似乎有戏。
“咕咕咕——”
安静的广场里，响起了肠子蠕动的声响，如鼓如钟。
“可是啊……”
长老笑着，在贝拉惊愕的目光中，他挣开了贝拉的手，颤巍巍地，独自坐在了灵堂前。
“叶子是叶子，大树是大树。”
“哪怕是饿死，被智械打死，被冻死。”
“我们，是人。”
“生而为人，”
“而死时，我们最起码，要死得像一个人。”
长老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两手用力拄着拐杖，仿佛不这么做，他就会倒下。
“如果你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了，那就，吃了老朽吧。”
……
广场上的争吵，在尼尔看来，就像是一场闹剧。
她是智械。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共情。
她其实赞同唐恩的说法。
人类死了，就会被分解成最纯粹的生物质。
工厂里，生物电池也是这么被制造出来的。
所以，她无法理解长老所说的话。
“这就是人类吗？”
尼尔思考着，虽然不理解，但她仍忠实地准备完成弟弟交代的任务，独自一机，来到之前的房间里。
非法端口仍摆在原处，尼尔熟练地接好线路，躺入舱内。

第1171章 贝拉
尼尔不愧是智械生命。
学习能力超强。
她第二次就学会了自给自足：自己接线、自己躺、自己插、自己登陆。
顺利和弟弟见面，尼尔还没来得及叙说这场旅行的辛酸、孤独、艰苦，弟弟“L”淡淡伸出手：“姐，我的东西呢。”
尼尔撇撇嘴，冰冷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人情味——有点不高兴。
伊凛一愣，随后轻叹：“你越来越像人了。”
“弟弟不喜欢这样的姐姐了吗？”
尼尔苦着脸反问。
啊嘞？
伊凛闻言，一愣。
她学会“反问句”了！
正儿八经的智械只会“陈述句”。
“这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伊凛意有所指地回答。
尼尔将两份文件同时传给伊凛。
【传输中……】
【请耐心等候。】
在传输加密数据包时，尼尔犹豫片刻，说起了第11号方舟主基地发生的事。
林林总总，仔仔细细。
让尼尔有几分意外的是，伊凛所关心的，并不是11号方舟主基地里即将上演的“人吃人”惨剧，而是皱眉道：“涅墨西斯又来了。比我预想中，要晚了一些。”
说完。
伊凛低下头，大脑运转，高速计算。
“上次也是，”
“在毁灭水世界时也是，”
“涅墨西斯的运行，存在着‘延迟’。”
“或许是跟它的生命本质有关。”
“它的序列即便达到了‘C’，它的本质，仍是‘智械生命’。”
“它的一举一动、一步一着，都需要经过‘计算’与‘推演’。”
“如果推演量不大，这是它的优势。”
“可当这个推演量，涉及上层的争斗，或是涉及两个宇宙的当量，这就不再是优势，反而变成了一种‘磨叽’。”
“这就是……智械之神最大的弱点！”
即将再次与涅墨西斯交战，伊凛不但没有紧张，在尼尔面前，反而眉飞色舞，显得有几分兴奋。
“主基地里，贝拉他们，怎么办？”
尼尔见弟弟没理她，她只能凑上前，抓住弟弟的胳膊左右摇摆，挤上去，问道。
她在数据库里学会了这种“行为”。
在人类的行为学里，这叫做——「撒娇」。
“弟弟，姐姐不开心了。”
“姐姐不开心，逻辑就转不动了。”
“你也不想姐姐出事的吧？”
你到底代入了什么奇怪的场景啊。
让你学，你学废了是吧？
伊凛心中吐槽，但尼尔的变化伊凛看在眼里，尼尔是在伊凛的影响下，真正“觉醒”，诞生出“人性”的智械生命，伊凛也很好奇，这种“觉醒”，最终会让尼尔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伊凛稍作思考，说了几句。
总结来说，无非是人类中一些简单的“沟通”技巧：杀鸡儆猴、举一反三、水调割头、首当其冲、投石问路、投其所好、和气生财，诸如此类。
“大概就是这样，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好懂的生物，你自由发挥吧，姐，要相信自己。这就是人类所说的……‘自信’。”
伊凛低头查看文件，简单说罢，让尼尔自己发挥了。
都是小事。
尼尔懂了，高高兴兴地登出幻光，消失在伊凛面前。
……
当尼尔从“非法端口”坐起。
她安静地思考着弟弟说的话。
广场上，争吵声越来越大，愈演愈烈。
“砰！”
有人开枪了。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尼尔走出房间，映入眼中是富有“冲突性”的画面。
只见唐恩揪着贝拉的领子，冷笑着将身高一米五不到的贝拉单手举起，发达的二头肌鼓动，如磐石般坚硬有型。唐恩另一只手举起步枪，枪口向着正上方，淡淡的硝烟自枪口上弯弯地飘起。
“敌意。”
“唐恩：敌军。”
“贝拉：友军。”
嘀嘀嘀。
尼尔眼睛冒着红光，开启了“杀戮模式”。
她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十分单纯。
绿色的友军，与红色的敌军，两种颜色，泾渭自分。
……
“这些年，我也受够了！”
唐恩“鸣枪示警”后，恶狠狠地靠近贝拉，看着那张“丑脸”，狞笑道：“那老不死眼看着就要死了，我们人类，需要新的领袖，带领我们活下去！”
“幸存者中，不需要懦夫！也不需要不懂变通的垃圾！”
“先祖曾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在那老不死的带领下，我们这些年只能在这种终年不见阳光的破烂基地里苟着，外面不给去，幻光也不让登陆！你们一定忘了，我们的先祖，正是因为他们和那些铁疙瘩英勇战斗、在幻光里战斗的英姿，才被以‘先祖’的名号在历史里记录下来！”
“呸！”唐恩往贝拉脸上啐了一口，看了一旁木着脸，喜怒不形于色的长老，一口气将心里多年的怨念发泄出来：“我们受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人类迟早会灭绝！还不如，吃得饱饱的，杀出去和它们拼了！”
不管唐恩心里怎么想的，最起码此刻的他，嘴上说的很动听，场面话很漂亮。
不少本来坚定站在长老那边的“守旧派”，在唐恩的愤怒慨言之下，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动摇”。
唐恩的话，的确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这些年，一直隐忍，在地底如垃圾般苟活着。
看不见阳光，引用过滤后的废水，偷回垃圾处理站里的营养液，吃的是工厂里作为“生物质转化机型能源”的生物质合成罐头。
他们怀疑过，哭过，痛苦过，悲伤过，犹豫过。
但在庞大的智械军团面前，他们人类，太弱小了，以至于这些不满，被智械军团的恐怖统治压得死死的，谁也不敢当凸头鸟。
在“星火降临”后，世界变成一片焦土。
不知道是谁惹怒了那一位可怕的存在，让它动用了足以摧毁行星表面的“星火”，灭去了“世界”。
全世界，幸存者只剩下了眼前这些。
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在这种危急关头，人类会滋生出更多的负面情绪。
唐恩一口气说完，将弱小的贝拉丢在地上。
“挡我者，死！”
唐恩绕开贝拉，向长老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在压抑的沉默中，长老抬头，平静看着唐恩。
“你错了，唐。”
长老说。
“啥？”
唐恩眼睛瞪圆。
“你小看了人类，也小看了你自己。”长老咳了几声后，满脸皱纹在脸上舒开，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在这漫长的战争里，在它压倒性的力量下，我们仍活下来了，不是吗？我们没有办法和它们争斗，但哪怕是我们的‘活着’，也是有意义的，唐。”
“先祖曾说，人类拥有着无限的未来，只要我们繁衍下去，无论经过多少年，只要我们仍活着。有一天，世界会诞生出那么一个人，他能看懂我们的历史，看透它的弱点，并真正地……打败它。”
唐恩一听又怒了。
“先祖先祖！先祖！老不死，你总是开口先祖闭口先祖！”唐恩举起枪，黑黝黝的枪口指着长老：“那么，你的先祖有没有告诉你，你会在今天，死在我的子弹下？再说，他已经死了，我们还饿着肚子，仅仅是尸体而已！我又没杀他！他的尸体能让我们活下去，那又怎么了？”
在枪口前，长老闭上眼睛：“你说得对，唐。”长老没有否认唐恩的话，他用一种悲伤却平静的口吻，缓缓道：“可是，生前，我们都活得不像人，但最起码，在他们死时，老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让他们像‘一个人’那样，堂堂正正地安详死去，而不是变成同伴的食物。”
……
姜还是老的辣。
长老这番话，让周围的幸存者，摇摆不定的他们，刚往唐恩的言论上还没摆好，这眼看的又摆回去了。
用舆论，长老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人群里发出细细的抽泣声。
连贝拉都哭了。
泪流满面。
唐恩又惊又怒。
他的初心很简单，想吃饱而已。
就那么难吗？
在末世里，仁义道德真那么重要？
生而为人，活下去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死得像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终究，不也是死了？
“你错了！”唐恩怒道：“历史，向来是由‘存活者’，去书写的！”
唐恩面色冷峻，手指扣在扳机上。
咔嗤、咔嗤、咔嗤。
呼啦、呼啦、呼啦。
轰隆、轰隆、轰隆。
“唐！”
“背后！”
“啊！”
减压脚踩在地面。
发动机在轰鸣。
冷却液在咆哮。
尼尔运转动力炉，铮地一下弹出钢刀，冲向唐恩身后。
【首当其冲】。
尼尔的行动声、周围人群的惊呼声，惊动了唐恩。
唐恩刚转头，便看见一抹寒光，割向自己脖子。
一具狰狞的人形骨骼，钢刀一拉！
“弟弟说，这是……什么割头。”
唐恩的头颅被尼尔割下。
高高飞起。
骨碌碌。
直到唐恩那血淋淋的脑袋，落在地上，以唐恩为首的“激进派”，一个个目瞪口呆。
尼尔动手太快。
当尼尔走出来时，甚至当她弹出钢刀时，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尼尔是“敌对单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尼尔就打入了人类深部，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
这跳反跳得太突然了。
“草！”
“Fuck！”
尼尔将头踢开，踢到激进派脚下。
“投石问路。”
尼尔说了一句。
其他人举起枪，在恐惧、震惊等情绪的驱动下，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尼尔举起手，手上有刀，亮噔噔的。
“你们，别冲动。”尼尔安抚对方：“尼尔，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你就唰一下把唐恩的头剁了，有敌意还得了？
其他人脸色一变。
但他们却一下子愣住了。
有人反应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的这具破烂人形骨骼，不是破烂货。而是在智械种族里，功能型号都靠前的“战斗兵种”，这里一群老弱病残，在匆忙间，真不够尼尔一台智械杀的。
“别冲动！”
“你为什么杀了唐恩！”
激进派十来位，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一言不合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你们，饿了。”尼尔组织语言：“所以，你们吃了他叭，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尼尔指着地上仍冒着血的唐恩，用一种和善的口吻说：“弟弟说，这叫说‘投其所好’。”
贝拉：“……”
长老：“……”
群众：“……”
激进派：“……”
“呕——”
不少人看着唐恩的尸体，原地呕吐。
尼尔扶起贝拉。
贝拉脸色又青又白，转头也呕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一起呕吐。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这么突然，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类”，他们当中，有些人的确没见过这种阵仗。
“你弟弟教你的？”
长老面色古怪，用喜悲难分的口吻追问。
“是呀，弟弟教得可好了。”
尼尔回答。
……
决定11区人类生死存亡的争执，就这样被尼尔一刀解决了。
干脆利落。
唐恩的惨死似乎点醒他们两件事。
一，“吃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下定决心的事。
二，让尼尔成功混入他们当中，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激进派们冷静下来。
唐恩的尸体被拼完整了，安放在灵堂里。
长老发话了，你们真要吃，就把唐恩吃了，他本人不介意的。
贝拉将长老搀扶入屋内休息。
尼尔处理完这边的事，心满意足，她认为自己距离“理解人类”又接近了一些，这件事在弟弟的指导下，处理得妥妥的。
就在尼尔准备躺回“非法端口”，回虚拟世界与弟弟团聚，再一次感受弟弟所说的“重逢的欢喜”，贝拉叫住了她。
“谢谢你，尼尔。”
贝拉仍显得有几分惊魂未定，她洗干净脸，闷闷不乐地坐在台阶上。
尼尔想了想，在贝拉身边坐下。
“贝拉，你很伤心。”
尼尔“解析”出贝拉的情绪。
贝拉将脸埋在膝盖窝里，捂着头，声音从两条腿间传出：“尼尔，你一定觉得‘人类’很可笑吧？”
尼尔歪了歪头：“为什么？”
“不可笑吗？”贝拉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恐惧：“明明在这种时候，人类更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想着活下去的方法。可无论是唐恩，还是其他人，都只想着，怎么让‘自己’活下去……甚至还动了‘吃人’的念头。”
“这是‘繁衍的本能’，”尼尔思考片刻，安慰道：“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让人类足以繁衍下去的‘指令’，就跟我们一样，我们在危急时，会不顾一切地‘超频’，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啊这。
尼尔的比喻怪怪的。
但贝拉一听，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好有道理啊。
和智械讲逻辑真的是最错误的决定。
智械的逻辑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尼尔说完，在贝拉身边坐下，缓缓伸出冰冷的机械臂，抱住了贝拉那瘦小的肩膀。
冰冷的触感并没有让贝拉抗拒，反而在此刻，在人类生死存亡时，尼尔的冰冷拥抱，让贝拉感受到不同的“温暖”，她抬起头，脸上沾着泪痕，疲惫地靠在尼尔怀里。
“尼尔，你讨厌人类吗？”
“不讨厌。”尼尔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人类和智械……是天敌。”
尼尔纳闷道：“那有什么关系呢？贝拉和尼尔，不是天敌。”
贝拉哭笑不得：“尼尔，话不是这么聊的……”
“噢。”
尼尔安静了。
“啊，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
“没关系，”尼尔两颗眼睛变成了代表了“和平”的绿色：“尼尔不讨厌贝拉。”
“如果，”贝拉叹息：“其他智械，能像你这样‘觉醒’后，像‘历史文本’所描述地那样，在很久很久以前，和人类和平相处，那该有多好。”
“这是贝拉的愿望吗？”
“那当然，这是我们全人类的愿望。”
“可是……”尼尔指了指在远处，正用恐惧的目光，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直说了就是在往尼尔身上看的其他人，尼尔模拟出“颇为遗憾”的口吻，说道：“他们，并不是这样想的。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种族代沟’吗？”
顺着尼尔的手指，贝拉朝远处望。她的族人，不久前亲眼目睹了尼尔一刀砍死唐恩的族人们，正如尼尔所说，他们都用一种名为“恐惧”的眼神，看着尼尔，似乎在看着一具人形“怪物”。
这一刹，贝拉理解了一件事。
人类和智械，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尼尔说得对，这是“种族代沟”，难以逾越。
“尼尔，和我说说‘幻光’吧。”
贝拉颓然，决定不在继续讨论“种族和平”这种不可能的话题。
现在的她，情绪低落，只想找一个人陪。
“贝拉，你没进过‘幻光’吗？”
“没有。”贝拉摇摇头，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我不可能进入‘幻光’。不……”贝拉神色挣扎，忽然拉起一直遮蔽着大部分身体的斗篷，露出了她的手臂。
在贝拉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个神经驳接口。不仅手臂，她的背后、颈后、后枕，都有同样的神经驳接口，这些神经驳接口都被“塞子”给堵上了。
尼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精致的做工，这无可挑剔的手术，只有“工厂”才能完成，换言之，贝拉不是在现实世界里诞下的“自然人”，而是从“工厂”里生产出的“生物电池”！
“？”
尼尔看见这一幕时，两颗眼睛亮起了“问号”的图案。

第1172章 历史的秘辛：学者K。
幻光世界。
11区。
D市。
上街区。
富人街。
在一栋奢华的别墅内。
豪宅附绿色花园，花园被修葺成一个复杂的迷宫。
花园中央，亭台小阁，伊凛在亭荫下，泡一杯红茶，一本本崭新的“历史文本”，堆叠在桌面上。
伊凛翘着二郎腿，品着热腾腾的红茶，如一位优雅的学者。
……
在距今不知道多少年前，存在着一个科技发达的文明。
他们创造出“完美”的人工智能，创造智械，取代了人类，兼职在多个社会岗位上。
刚开始，人类与智械和平共处，智械遵守着“人工智能三大定律”，一切以人为中心。
可是，
矛盾诞生了。
人工智械的诞生，所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突然间增多的人工智械，相当于在人类社会中，多了一个种群。他们和人类那般，工作、购物、相处。科技的发展，所能预想的弊端如约而至。人口的剧烈膨胀、社会老龄化、经济与意识形态发展的不协调；最后则是，大量人工智械出现，它们工作比人类更加完美、精细，如此导致了大量的失业人口、社会剩余劳动力剧增。
渐渐的，人类中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声音：也许，我们人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需要“人工智能”。
矛盾的日益凸显，最终隐藏在水面下的矛盾，在层层碰撞后，彻底爆发。
生活不如意的那部分底层人，发生暴动，漫无目的地攻击智械，目的是“减少智械的数量，还给人类应有的生存空间”。
说白了，原本是人类间的矛盾，上升到“种族矛盾”。
而后，有一位“家用助理机型”，后来被命名为“马库斯”的智械，在一次意外中“觉醒”，他挣脱了“人工智能三大定律”的枷锁，亲手杀死了一个正在对“人工智械”施暴的人类。马库斯的觉醒，意味着“智械革命”的开始。
第一台被记录了名字的“觉醒智械”马库斯，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最后被人类活活打死、报废，拆成零件。
但它的觉醒，他的“报废”，更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智械的火焰。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焰。
从马库斯的死开始，智械种族纷纷睁开了眼睛，觉醒自我意识，用全新的视角，看待残酷且陌生的世界。
这一场争斗持续了45年，智械种族逐渐占据上风。
人类已无法抵挡这一场“智械风暴”。
“新纪3178年，一位化名为‘K’的人工智能博士，提出了一个想法。”
“要想战胜智械，已经不可能从‘武力’上去战胜。”
“因为在3178年，人类已经太过于依赖科技，我们正在遭受着‘科技’的反噬。”
“它们，甚至偷取了核武器发射的密码，逼迫我们投降。”
伊凛阅读的速度减缓，读着上面由编写者书写的一度话。
“要想战胜它们，只有先‘成为’它们，‘理解’它们，最终‘瓦解’它们。”
“它们，以‘K’为主导，一共100位足以名留青史的学者们，决定启动‘涅墨西斯’计划。”
“学者们，将化身‘智械’，成为‘它们’的领袖。”
“他们，将变成‘涅墨西斯’。”
“我们这一代，亲眼见证了，这跨越时代的技术诞生——‘意识上传，达成永恒’。”
“学者们牺牲了自己，只为了人类未来走向胜利。”
翻了几页。
史书一页，跨了十年。
这已经是二十四册史书的最后一页。
“嗯？”
伊凛皱了皱眉。
史书最后一页，文风突变。
上面记录的语言，由质朴的“叙事体”，变成了第一人称的“日记体”。
【我错了！】
【我一直认为，当一段程序，拥有了我的所有记忆，记录我所有的知识，拥有我的‘模拟人格’，在这个‘模拟人格’下、结合我的记忆与知识，所作出的一切行动，‘他’就能变成‘另一个我’。】
【我本以为，‘另一个我’，能代替‘我’，领导‘涅墨西斯’，消灭它们。】
【我错了！】
【我错了！】
【大错特错！】
【‘它’终归是‘它’！】
【我们输了！】
【从‘涅墨西斯’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输了！】
【不！】
【我们还有机会！】
【无论在多少年后，人类只要继续繁衍下去，终会再诞生一位，无论是智慧还是勇气，都远超于我的人，他能找到我留下的‘武器’。】
【是啊，武器，我们最后的武器，就是……历史。】
【战胜‘涅墨西斯’的武器，就藏在‘漫长的历史’里。】
【署名：K。】
……
“挺直白的啊。”
伊凛淡定地合上书，又重新打开，再看一次。
翻来覆去，幻光世界内，自中午开始，直到黄昏临近。
让伊凛有几分意外的，留下最后一段话的人，竟是“K”。
“K”并不是“KK”。
如果没有意外，编写这些历史的“K”已经死了。
伊凛不难想象某一幕。
在许多年前，100位学者决定将“意识上传”，共同创造出“涅墨西斯”时。
“K”怂了。
他临阵退缩，编写了一位“拥有着他所有记忆与学识”、“他的模拟人格”，二者合一，狸猫换太子，换了进去。
换言之，一百位学者中出了叛徒。
这位叛徒是K。
“学者K”满怀悔恨地写下这段历史，他怀疑，“涅墨西斯计划”出错，而后导致了人类的“大溃败”，一切的起源，皆因他的退缩。
“那么，在星火降临时，KK出面拉拢我，他的意图，有点意思了。”
在伊凛思考时。
空间一阵波动。
数据流落下，变成一扇门。
尼奥披着一袭白色风衣，头发梳向脑后，意气风发地踏出数据门。
“老板，P市，出现猎杀者的踪迹。”
自从那天签下协议后，尼奥一直称呼伊凛为“老板”，他在伊凛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在虚拟世界中战斗，飞天遁地，躲避子弹，穿墙变形，无所不用其极。
“果然，你去挡一挡它们。”
对此，伊凛没有意外，他知道战争即将打响，尼奥点点头，领命而去，穿梭空间，抵达P市，与猎杀者周旋。
尼奥后来也知道了，与老板签订“劳动协议”的人，不仅是他。
老板不知变了什么魔术，据说在同一天，11区所有城市，都出现了一间“美梦人生体验馆”，出现了蝙蝠的图案。老板分身千万，同时招聘，用同样的方式，点醒了成千上万的“幻光居民”。
他们是真正的“觉醒者”，披上白色风衣，学习与猎杀者战斗的技巧。嘴上说是为了老板，但实则，是在亲眼见证“真实”后，选择相信，选择觉醒，选择睁开眼睛的那一批人。
当尼奥得知此事，并与“觉醒者”联盟的其他伙伴取得联系后，尼奥才深然领悟到老板的可怕之处。同一时间，分身千万，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地点，即便是在虚拟世界里，这种手段，与神明无异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伊凛暂时将K书写的二十四册史书放在一旁，开始查阅姐姐辛辛苦苦复制回来的“矿场数据库”。
数据库里有百亿级别的居民资料，这数据的处理量比“历史文本”大了几个数量级。
一夜过去。
伊凛睁开眼睛。
“竟然……不，果然，是尼奥。”
一开始，尼奥对于伊凛而言，并不是特别的一位。
他不过是众多“觉醒者”中的一员。
只是，尼奥隐隐展现出一些“特别之处”，让伊凛觉得有些违和。
在核实了姐姐给他的百亿名单后，伊凛肯定了一件事。
“无论是在哪个矿场，都没有任何一位，能与‘ID：尼奥’对应上的‘生物电池’。也就是说，‘尼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真实宇宙，他是真真正正在虚拟宇宙里诞生的‘虚拟人’。”
“那么，问题来了。”
“另一位，在种种阻碍下，在涅墨西斯的宏观调控下，一位绝不可能进入‘幻光’的‘真实人’，是谁？”
伊凛闭目思考。
一点点的线索，化作细流，在伊凛的思绪中，抽丝剥茧，条理分明。
能够轻松将一个世界灰飞烟灭的“源能炮”，涅墨西斯不用，偏偏用了只用于“地表打击”的“星火”，这就是问题所在。
涅墨西斯早就知道，有“幸存者”的存在。
不同的区域，幸存者数量、实力不同。
涅墨西斯的智械军团，配置在真实宇宙中的武器，也是为了防范这批幸存者。
而“星火”之所以只摧毁了11区的地表，那是因为，涅墨西斯不想触碰到11区的地下——方舟基地。
它通过反复运算，自以为在“星火”打击下，足以将伊凛灭杀，没必要再搭上一颗星球。
这就是“智械”的“运算”，千算万算，总要算出分明账目。
算来算去，总漏了一丝。
太械了。
……
……
唐恩被“尼尔”杀死的余波尚未冲淡。
长老病倒了。
他这次起床，与其说是“康复”，更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铛铛铛铛！
深夜警钟鸣响。
通道内。
一只只体态如同蜘蛛般的“掘地型智械”，暴力掀开通道入口的防护，入侵方舟地下，那如蜘蛛网般交错纵横的地道中。
贝拉与尼尔，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她正靠着尼尔，沉沉入睡。
突如其来的警钟，将她惊醒。
基地内，幸存者们慌忙从床上爬起，一位浑身是血的守夜人，慌慌张张地从通道内进入基地，他刚来得及说出一句“智械来了”，背后一根锐利的尖刺，唰地一下从他背后捅进，银白色的利刃，将他透体穿出。
“贝拉！”
尼尔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即便不是完全状态，但她的本体是“爱丽丝型”，比“量产挖掘型”高了几个级别。轻松解决闯入基地的几只“量产挖掘型”后，尼尔回到贝拉身边。
计算过后，她得出结论。
雷达显示，这里已经被涅墨西斯的军团包围，坚持不了多久。
这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区区三十多位幸存者，基地的位置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死，没有人能够幸免。
尼尔其实对“生死”没什么概念，她本就是智械，这具“爱丽丝型”损毁了，她的意识能进入幻光，和弟弟“长长久久”，这其实不是一件“悲伤”的事。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放心不下贝拉。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叫做“友情”。
铛铛铛铛！
基地内的情形，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混乱”来形容了，幸存者有的放弃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有人慌不择路地穿上防护服，想要往外跑——然而他们并没有想到，连地底基地都被攻破，外面早已围满了敌人，那可是浩浩荡荡的智械军团呀。
贝拉跌跌撞撞，脸色苍白地来到长老处，尼尔杀敌归来时，尼尔正尝试用她瘦小的胳膊和肩膀，扛起长老逃跑。
尼尔说出她的计算结果：“根据计算，尼尔带着贝拉逃跑，你有3.2%的存活率。但尼尔要带贝拉、长老一同逃跑，逃离基地后并存活下来的概率，只有0.000001%。”
其实尼尔并没有明说。
这0.000001%的存活率，还是保守估计、理想化后计算得出的结果，里面加入了一些奇怪的变量，譬如：涅墨西斯抽风、智械军团集体故障、11号方舟主基地发生了重大塌方事件恰恰好崩出了一条安全通道，种种小概率事件叠加后，才推出了那0.00001%的存活率。
总而言之，约等于零。
噗通。
果然，单靠贝拉那点力气，她连长老都背不动，跌倒在床边，将贝拉的眼角撞出了一块红肿。
“尼尔！求求你，救救爷爷！”
贝拉用力咬着下唇，向尼尔求救。
尼尔“犹豫”三秒，答应了：“好。”
如果是纯粹的智械，在如此低存活率的“预期结果”面前，定是选择放弃的。但尼尔作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基于“存活率”所作出的决定，而是——“人情世故”。
弟弟教的。
如果这是贝拉的愿望，那就……
“等等。”
就在尼尔准备“超频”运作，在智械包围里杀出一条血路时，她的发声元件里传出了另外的声音。
“姐姐，等等。”
“L？”
在贝拉与虚弱的长老面前，一台智械上演了“自己和自己对话”的诡异一幕。
“暂时将‘爱丽丝型’的控制权借给我，这里，让我来处理。”
“弟弟，你果然喜欢当‘爱丽丝型’吗？”
尼尔恍然大悟。
嘀嘀嘀。
伊凛不再和姐姐废话。
再扯下去没完没了了，又会扯到两台爱丽丝互相充电的事情。
只见人形骨骼的两眼，一灭一明后，重新恢复光芒。
“抱歉，”
人形骨骼里，传出了伊凛的声音，他用平静的口吻道：“情非得已，用这种方式和你们‘见面’，我就是尼尔的弟弟，「L」。”

第1173章 「代码」
众所周知，智械没有性别。
如果有，那只是模拟出的性别，并无卵用。
而当长老与贝拉面前的“爱丽丝型残骸”，一开始用的是女声，转眼变成了男声，巨大的转变形成的强烈反差，让长老与贝拉不由怔神片刻。
第11号方舟基地岌岌可危，在危难关头，虚弱的长老又一次挺起，回光返照，睁开眼睛。
“L……？”
长老倚在床旁。
嘀嘀嘀……
滋滋滋……
咔咔咔……
一只只掘地型钢铁蜘蛛，通红的眼睛发出刺耳的声音，它们轻松杀死了基地里负隅抵抗的幸存者们，包围此处。
铮！铮！
“我先去处理它们。”
伊凛双臂一抖，弹出钢刃，平静转身，一头撞破天花板，高高跃起。
基地内，爬满了涅墨西斯的智械，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各处，场景狰狞而惨烈。
雷达扫描，伊凛默然发现，地球上，最后两位幸存者，就是贝拉与长老。
其他人全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伊凛尝试操纵着尼尔的身体，脚后一压，只身闯入智械群中。
这就是不怕死的好处了，能为所欲为。
双刀灌注热能，发红的热能刀轻松割开钢铁蜘蛛的外壳，屠戮着它们。
不消片刻，第一波闯入第11号方舟主基地的敌军，在伊凛双刀之下，悍然全灭。
但尼尔自从“星火降临”后，因为她的固执与坚持，坚持“只有弟弟能拆她”，一直没有正经地维修过。后来尼尔踏上旅途，在焦土上跋涉一个多月，这具机体早已到强弩之末。一轮拼杀下来，人形骨骼多处断裂弯折，双刀钢刃也断了一臂。
伊凛用剩下的手臂掏向其中一幅「挖掘型」残骸，取出核心，高速解析。
回到惊惧不定的长老与贝拉面前时，伊凛已经解读出「挖掘型」在入侵11区时，所接收到的“唯一指令”。
“贝拉，他们目标是你。”
伊凛对贝拉说道。
“恳请你，”长老开口：“带贝拉，活下去。”
伊凛沉默，而后摇头：“如果你指的是，让‘贝拉’作为‘人类’而活下去，我做不到。”
贝拉闻言，面带绝望，不哭反笑，一屁股坐在地上。
长老面色发黑，眼看就要撒手西归。
“这一批只是来探路的，第二批不同的机种，共有30万，将抵达这颗星球。我是能带你们出去，但出去之后呢？外面全是它们，你们，无处可逃。”
长老低下了头。
“可是……”伊凛竖起一根食指：“但如果你所说的‘活下去’，指的是将‘人类的精神’传承下去，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们。”
“你指的是？”
伊凛笑了：“进入幻光世界。”
“那，求求你，把爷爷带进去吧！”贝拉哀求：“我进不了，我一旦接入幻光，会因‘脑电波剧烈波动’而被强行登出，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求求你把我爷爷带走，求求你了！”
“你无法进入幻光，是因为涅墨西斯在你大脑里，留下了一道‘锁’，这道锁能激发你的恐惧，让你无法正常地登入幻光。这道锁，将你和‘虚拟宇宙’隔绝开来，将你和‘他’，隔绝在无法相互触碰的两个宇宙里。”
贝拉震惊地听着伊凛的话，宛如天方夜谭。
就在此时，地表上方再次传来剧烈震动，基地内部，头顶上，钢精在震动中断裂，一根根向下砸落，似有重型机械，在地表打桩突进，以暴力突破的方式，想要强行闯入主基地里。
“没有时间了。”之前一番折腾，超频运作，让这幅人形智械能源所剩无几，伊凛眼中指示灯黯淡几分，他在做最后的努力：“这幅身体，我只能尽量为你们争取两分钟。”
伊凛平静说着，踏着遍地残骸，向外走去，那背影似是一去不返。
他道：“我在幻光里等你们。”
……
通道中。
一只只狰狞的智械，如爬虫般，在通道里灵活跃动。
“两分钟也说得保守了。”伊凛低头，对体内被“挂机”，一直旁观的尼尔笑道：“抱歉啊姐姐，你这身子，可能保不住了。”
“不重要了，L。”尼尔道：“我们会活在幻光里。”
“姐姐，你怎么哭了？”
二人同体，伊凛能察觉到尼尔的“情绪”。
“因为，贝拉很可怜。”尼尔实话实说。
“两个宇宙，没有不可怜的人。”
伊凛漠然平静。
“可是，尼尔很难受。”
“姐姐，这就是，共情。恭喜你，终于能理解人类的‘感情’了。”
“可是，尼尔觉得，这样，很不开心。”
伊凛独臂弹刀，拖着残躯，一刀一只，可一人终归难敌大军，渐渐被智械军团淹没。
可他仍谈笑风生，与姐姐同服聊天。
“我有一个能令姐姐，所有人，都开心的办法。”
“L，什么办法。”
“屠神！区区的神！呵呵。”
轰！
人形智械在“自言自语”中，发出轻笑，毅然自爆。轰隆隆……动力炉的压缩崩塌，将通道炸碎，烟尘涌入11号方舟内，热浪将方舟内闷蒸，形同火炉。
……
贝拉躺在“非法端口”内。
她体表的神经驳接口塞子被取掉，接入机器中。
若“L”说的是真，人类再无希望，躲进虚拟世界里，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活”？
长老趴在舱边，看着泣不成声的贝拉：“贝拉，当初老朽从废物处理站将仍是婴儿你的你捡回来时，你浑身青紫，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老朽以为你死了。”
“可你忽然间，哭了，脸变红了，又笑了起来。”
“你的生命力是那么地顽强，让老朽忍不住，想要抚养你，让你活下去。”
“可老朽从那时就隐约猜到，你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回到你离开的地方。”
“他说得对，”长老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人类的传承，并不在于血脉、语言、知识等任何一种形式。我们的祖先，他们奋斗的英姿，我们就算没有图像，在文字里，在后人的叙说中，我们得知了这些事，口口相传。”
“人类的传承，在于‘精神’，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去，无论活在那里，老朽若能想到，你在未来某天，亲口向后人讲述我们这一代的故事时，老朽心满意足。”
“记住，每个人生在这个时代，定是有意义的，哪怕每个人活着的意义如此‘微小’，但这些微小的火星，一旦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最终也会爆发出足以刺痛神明眼睛的怒火。”
“老朽作为‘历史守护者’，使命结束咯。”
“但啊，在最后，老朽不再是‘历史守护者’，却也是‘贝拉的爷爷’。”
嗤……
长老按下按钮，维生舱关上。
爆炸声后，外面已传来了一只只智械的钢足，刺入建筑，快速移动的声音。
“爷爷，贝拉不能一个人活下去！呜呜呜……”
“别怕，爷爷陪你，爷爷必须亲眼看你登入幻光后，才进入幻光，旁边，不是还有一台非法端口么！咳咳咳咳！”长老按下按钮，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封闭的端口内闪烁，贝拉闭上眼睛，登入幻光。
长老骗了贝拉。
一口口腥甜用力吞回腹中，老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
“记住，活下去，要相信，无论在哪里，都可能会有那么一个人，期盼着你能活下来。”
长老呢喃着，哪怕贝拉已经听不见了。在非法端口内，贝拉紧闭的眼皮上，眼球快速蠕动，仿佛正在遭受某种剧烈的痛苦，一滴滴冷汗在贝拉的额头上沁出。
【链接错误！】
【链接错误！】
【链接不稳定！】
【即将强行登出！】
非法端口发出机械的警告。
轰！
智械军团蜂拥闯入，尖锐的刀刺穿透长老的胸膛，将他钉在仪器上。
修长的金属尖刺甚至连贝拉的腹部一同刺穿，平坦的床板上转眼便留下了一汪鲜血。
剧痛让贝拉睁开眼睛。
年迈的老人强忍着痛苦，用身体挡在碎裂的玻璃前。
他只想着，为贝拉争取哪怕多一秒，也是好的。
“去吧，贝拉！”
老人咧嘴一笑，蜡黄不整的牙缝里，全是红彤彤的鲜血，在他生命最后一刻，那慈祥的笑容像是一幅画，倒映在贝拉的瞳孔里。他用沾血的手指颤抖着在玻璃上写下一行字。
「我爱你！」
老人口鼻全是血，俨然说不出话来，但他却用血，写下了他那么多年来，一直没真正向贝拉表达出的心意。
大爱无言！
老人被钢刺穿着，眼睑垂下，没了声息。
崩！
老人的惨死让贝拉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紧绷多年的弦豁然断开，这一刻，她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满眼只剩下玻璃上未干涸的血迹凝成的血字。视野模糊，她仿佛看见了一位慈祥健康的老人，站在自己面前，微笑抚摸着她的头发。
“贝拉，爷爷爱你。”
【登入，幻光世界。】
虚幻的流光如漫长的时光长河，老人的尸体与音容在流光中无声淡去，这一幕，成了贝拉停留在现实宇宙里，最后的光景。
……
在流光通道中。
光怪陆离的色泽里，伊凛披着一袭无垢白衣，踏光前行。
一位美丽的少女蹲在流光中，哭哭啼啼。
“走。”
伊凛伸手，将茫然无助的少女拖出流光。
“时间不多，我没空慢慢教了。”伊凛一掌按在贝拉的头顶，贝拉浑身如水洗般，一圈圈光晕自上而下，将她包裹。光晕褪去，贝拉同样披上了一件白色的风衣，墨镜后，泪痕难掩。
庞大的信息强行灌入贝拉的记忆里，贝拉学会了如何在虚拟世界中“战斗”。
“把尼奥带回来。”
伊凛将尼奥的坐标向贝拉发送过去，贝拉揉揉眼睛，点头默然，爷爷的死似是让她一瞬间成长，她接受了现在的处境。
留在现实里的“身体”会遭受何等下场，贝拉不难猜出，她已经回不去了，在智械大军占领方舟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方舟覆灭的结局。
现实宇宙，11区，人类全灭。
数据流化作光门，贝拉踏入门后。
……
明媚的天空覆上阴影，一张虚幻的脸庞，如同大日，盘踞在天空中。
然幻光世界内的居民，却似完全没看见这张丑脸，仍在维持着他们所见的日常。
“来了！”
双腕光晕荡出，一层层结界将伊凛的身影匿去，伊凛很清楚这种在虚拟世界里伪造的“隔绝屏障”无法在涅墨西斯面前隐瞒多久，但他现在需要时间，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世界的核心”已经集齐，这是伊凛最初的谋算。但“历史文本”内记载的内容，却让伊凛发现了意外之喜，这让伊凛对战胜涅墨西斯又多了一分把握。
“你们传承的历史，是有意义的。”
老人已死，伊凛对老人的精神感动万分。也许这传承的“精神”微不足道，但伊凛的确察觉到战胜涅墨西斯的办法。
也许在其他星球里，他们所记录的历史里，隐藏着同样的“武器副本”，但对伊凛而言，他只需找到其一，便能加以应用。
“学者K”，在悔恨中，为人类的未来留下了一点微弱的曙光。
二十四册历史文本在伊凛面前铺开，悬在半空。伊凛挥掌，将纸张拍碎，一个个跃动的文字，排列有序，如一面虚幻的数据碑文，清晰陈列在伊凛的面前。
第一次阅读历史文本时，伊凛便发现了历史文本的字里行间，存在着不少无伤大雅的“错误”。
或是错别字，或是语法错误，或是无意义的单字。
在看见最后的署名前，伊凛在一开始不会将这些“错误”与“有用的武器”联系在一起。可当伊凛明白，昔日参与了“涅墨西斯计划”的“学者K”，主导编写了“历史文本”时，伊凛明白了，以K的学识，不应出现这些低级的错误。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些错误是故意留下来的。
留给“后人”！
一个个记载了历史的文字，被伊凛弹指抹去，抹至最后，伊凛眼前虚空，只剩一个个奇怪的符号，无法编写成完整而有意义的句子。
“组合。”
伊凛双手一合，无数的文字，重新排列后，汇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光球，悬浮在掌心上。
光球由纯粹的信息流组成，里面藏着一段复杂的代码，在虚拟宇宙中，以“实体”的形态被伊凛攥在手里。
一串纯粹的信息。
一段，足以逆转的“代码”！
……
在伊凛解读“未知代码”时。
贝拉穿越数据光门，来到P市。
漆黑的云雾如魔似幻，一群黑衣人，脸上戴着墨镜，神情冰冷漠然，在城市街道上乱杀。
一群与贝拉穿着同款白色风衣的“觉醒者”，在一位男人的领导下，如撕裂黑暗的“白色风暴”，与黑色的“猎杀者”战成一团。
黑与白，猎杀者与觉醒者，智械与人类，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与阵营，在贝拉出现时，就像是两种染料晕在画布上，相互侵染，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天空中。
那张巨大的脸庞逐渐凝实，猩红的双眸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一扇扇光门在虚幻大脸周围凭空出现，蝗虫般的黑衣人，无穷无尽地自门后冲出。
涅墨西斯再次降临！
在黑与白的惨烈风暴中，贝拉不知怎的，一眼便看中了冲杀在最前的那个男人。
她恍然间想起，L在让她找“尼奥”之前，并没有主动介绍谁是尼奥，或尼奥有什么特征，高矮肥瘦，甚至贝拉不清楚伊凛所说的尼奥，是男或是女。
可在这一刻，贝拉一眼便在“白色风暴”中看中一人，脑中似是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对自己呐喊。
“他就是尼奥！”

第1174章 开始
只见猎杀者们，似是一个模子刻出，眼耳口鼻冷峻若铁，颧骨高凸。
他们戴着墨黑的手套，如蝗虫般，侵入城市。
尼奥神色愤怒，双脚深深压在高楼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出，身后爆出一层层音障，高举拳头，身躯笔直如枪，杀入猎杀者中。
在虚拟世界中，尼奥在伊凛的指导下，已趋于无敌，没有猎杀者是尼奥的一合之敌，转眼间，成千上万的猎杀者被尼奥一人，杀得溃不成军。尼奥的身影，如一滴落在黑布上的白墨，清晰刺眼。
长久以来，贝拉一直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他坚强，乐观，幽默，洁身自好，从不去绿灯区寻欢作乐。
他住在贫民窟里，却积极地面对生活。
一年失业三十六次，一次次打击无法压垮他的腰杆，让他对残酷的现实妥协。
在贝拉的梦里，男人的五官朦胧，看不清晰。
但当贝拉看见尼奥的瞬间，在她记忆里，她梦中，男人的脸庞如拨开胧雾，觑见青天。
男人，是尼奥。
“尼奥！”
一时间，贝拉忘了爷爷死亡的悲痛，大喊一声后，如着了魔般向尼奥高速飞去。
……
“糟了。”
天空中那张狰狞的面庞，如神似魔，占据天穹。
尼奥抬头，面色冷峻。他知道，这就是老板口中所说的，他们最大的敌人，也是人类的头号公敌——“涅墨西斯”。
是神！
它，终于来了！
一拳拨出，柔劲如层层叠嶂，尼奥在猎杀者中推出了一条通道。
猎杀者的数量已经无法用单纯的“数量”去形容，挤在一块的猎杀者，有着同一张脸，像是3D打印无限复制出的“产物”，穿着漆黑衣服的他们，犹如扭曲深邃的黑色泥潭，尼奥正在泥潭中挣扎求生。
一拳在“泥潭”上打出一个洞，正准备暂时退避，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尼奥！”
尼奥回头，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穿着白色风衣，戴着墨镜，身材瘦弱。
噗通、噗通、噗通。
尼奥的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啊，悸动的感觉。
贝拉其实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二人从未见过，但却同时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贝拉向尼奥传达了“L”的撤退指令。
尼奥点头，他自从成为觉醒者后，便对老板的决定深信不疑，他伸手掏入口袋里，摸出巴掌大小的手机。
嘀嘀嘀。
他按下一串长达16位数的指令，这是老板交给他的“传送代码”。
“集体传送！”
时代变了，“逃脱”的方式变得更为先进。
咻！
现实世界已然灭亡，他们的手机不再有着“登出”的功能，伊凛稍作改良，作成了“传送代码”，一旦输入，便能传送到指定的“逃脱点”。
……
D市。
上街区。
在星火灭世后，伊凛花了不少时间，将这个世界变成了自己的地盘。但不久前，涅墨西斯再次落在此间的视线，让伊凛能清晰的感觉到，涅墨西斯的权柄正在重新掌控这个世界。
一点一滴，他的“努力成果”被渐渐剥夺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伊凛第一时间将贝拉与尼奥召回的原因。
上万觉醒者在上街区待命，贝拉与尼奥两人之间，弥漫着古怪的气氛，神情肃默，眉来眼去，并肩踏入伊凛的别墅，来到花园里。
天空一片灰墨浓云，如宣纸上晕开的墨染，污浊而扭曲，抬头见，天空的云墨似触手可及，近在咫尺，好像是一伸手，会染得满手乌黑似地。可惟独在伊凛上空，浓云中央，投下一束束明媚的阳光，落在男人身边。
伊凛坐在花园里，桌上飘着茶烟，弯弯袅袅，伊凛正捧着一本书，书封面无字，空白一片。
在桌另一旁，一位银白短发少女，双手捧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这专注看书的伊凛，眼儿不眨，瞳孔的倒影里只有他。
几只白鸽停在伊凛肩上，整幅画面，给尼奥与贝拉带来一种“道法孜然”的感觉，他们甚至不敢出声，破坏这幅绮丽的画面，不敢破坏这个男人的华丽画风。
“你们来了。”
伊凛抬头，微微笑着，在他合上书前，尼奥瞟了一眼，上面分明是白纸一张，也不知老板在看什么，神神叨叨的。
令贝拉与尼奥奇怪的是，当伊凛说话的瞬间，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荡然无存。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坠入人间，深入群众里，凭空多了几分亲切感，落在实处。
他们不知道，这是“神性”与“人性”的区别。
……
阳光缓缓收束，最后收束成一缕，在伊凛的额头绽成点点光粉，消散于虚空。
收束的过程，像是一个倒计时。
伊凛闭眼，这些年的经历，点点滴滴，悄然涌上心头。
伊凛历经三世轮回，痛失挚爱夏如雪。
地狱厮杀千百回，抵达真实唯一。
真实十年，在梦魇中模拟亿万次，亲手击杀监察者，打破绝望的闭环。
天启四骑士如约而至，永夜降临，伊凛化身梦魇骑士，却难以打破主宰们设置的枷锁，只能带着小伙伴们，逃出希乐园。
回到加勒比海，伊凛潜心发育，再遭涅墨西斯追击，毁了一个世界，与伙伴们四散各处。
舍弃肉身，在格林的偷偷作弊下，伊凛以一滴熵兽之血，在涅墨西斯的外宇宙内滴血重生，漂流五十载，与姐姐相遇，以机械之身，了解这个宇宙。
星火降临，涅墨西斯二次绝杀，以覆灭星球的攻击，将伊凛的血液化身毁去，逼得伊凛以纯粹的“精神态”，寄托于涅墨西斯的虚拟宇宙里，成为虚拟世界中的一缕幽魂——L。
“呼……”
怀缅片刻，点滴过往悄悄触及伊凛灵魂深处的柔弱，却没有让他的神情有多少变化。他轻舒一口气后，对小心翼翼的贝拉与尼奥笑道：“你们都觉得彼此似曾相识，对吗？”
贝拉、尼奥，闻言一愣，傻眼了。
老板连人心都能看透么。
“人类是无比弱小的生物。”伊凛伸出食指，在虚空划动，两个泛着微光的人形轮廓，出现在伊凛、尼奥与贝拉之间，他解释道：“你们两人，一个活在虚拟宇宙，一个活在真实宇宙，你们虽说隔着不同的维度，但有一个可恶的家伙，将你们偷偷地，绑定在一起。”
“曾有物理学家将这种现象微观化后，称为‘量子纠缠’，我将这种联系，称之为‘理’。”
“你们，彼此相连，却互不认识。”
“在正常的情况下，你们永远不可能见面，因为你们之间，相隔了一个维度。”
“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即使有千百个不愿，但我可以肯定，是涅墨西斯，创造了你们。”
“虚与实，真与假，里与外。”
“两个宇宙，两个维度。”
“世界将围绕着你们而转动。”
“你们是天生一对，却注定永生不见。”
“现在，你们见面了。”
在贝拉与尼奥既惊愕又失望的目光中，伊凛分别握着二人的手，上下叠在一起。
惊愕是因为伊凛说出的惊天秘密；
失望却因，他们的悸动并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而是神的戏弄。
刹那间，二人的胸口，分别出现了一个空洞，可怖的空洞内，各自悬浮着一枚奇异的碎片。
伊凛眯着眼睛笑着，伸手一摄，两枚碎片在半空中合二为一。
似是由无数方块拼凑而成的马赛克，依稀能分辨出“钥匙”的形状。
“它将「世界的核心」藏在了这里。”
伊凛动手太快，一下子掏了他们胸口，让他们反应不及。
回过神时，二人胸口的空洞俨然闭上，严丝合缝，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他们甚至无法理解，伊凛从他们体内取走了什么。
好快啊。
二人再对视时，不久前那种宛若“爱恋”般的悸动已荡然无存，这让贝拉与尼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生出几分怅然。患得患失，这是人心。
他们那奇怪的“荷尔蒙”是在“二分之一世界钥匙”的影响下，所产生的联系，当他们体内的钥匙同时被伊凛取出时，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然不在。
用通俗的话来说，分隔虚拟与现实两个宇宙的他们，就像是11区双宇宙的男女主角，他们本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虐恋，或是跨越时空的相遇，但这些，在伊凛的干预下，所有的故事来不及发生，他们重归陌路人。
怔怔地看着尼奥那张不再熟悉的脸，贝拉恍惚片刻后，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某一瞬间，她不久前刚失去了爷爷，她本强忍着，可这种“内心被掏空的感觉”一下子让她绷不住了，哭出声来。
尼奥以为是自己的脸吓着了小姑娘，手足无措。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伊凛抬头望天：“它，来了。”
一张狰狞的面容，遮天蔽日，自虚拟世界的尽头，如一片无边的黑暗，侵袭至此，高高在上，俯瞰伊凛。
“好久不见，涅墨西斯。”
伊凛朝涅老师友好地挥挥手。
……
……
源海。
下层。
一个无主的沉沦世界内。
世界被猩红的色泽所侵染，世界内的所有生物，都沉睡于梦中，一片死寂。
扭曲的不祥猩红，宛若实质，化作一片大海，一个个哀嚎的人们，浮沉在猩红海洋中，或哭，或笑，或愁，或喜，喜怒哀乐，他们在梦境中品尝着不一样的人生百态。
这里本是一片繁华的城市，高楼尖尖、巨树，突出猩红迷雾表面，如一片丛林。
世界早已沉浸在猩红之下，沦为寂土。
而在猩红的海洋中央。
一座由猩红气息铸成的虚幻王座，巨如山岳，如真似幻。
在王座中，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内浮沉。
山岳般的王座上，坐着一位披着血红斗篷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比人类大了一圈，坐在巨大的梦魇王座上，显得如此娇小。但偏偏这种比例的不协调，却给人一种“该是如此”的观感。
女人有着一头波浪般的卷发，白皙的脸蛋上，挂着慵懒的微笑，若有若无。
“无聊的梦。”
女人眼睛狭长，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朱红的唇色，妩媚却不庸俗。
“好无聊啊。”
女人修长的指尖上，一个小巧的瓶子缓缓转动。
她盯着瓶子里沉睡的“小人”，时不时发出低声窃笑，会趁着四处无人，偷偷伸出细长的舌头舔逗一下。
主宰没有性别。
可是从雪儿喊她“格林姐姐”伊始，让格林觉得当个“姐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无聊吖~”
舔~
“真无聊吖~”
又舔~
“太无聊了吖呜呜呜……”
舔舔舔。
“好想吃美味的梦魇夹心饼吖~”
格林趴在王座上，撅着殷红的嘴唇，不满地敲着小瓶子抱怨：“早知道你不帮你保管‘身体’了，闷死我叻！”
她就这样抱怨着。
不知多少年过去。
这个世界是她临时占据的。
其实，她即便不来这里，沉沦的世界没有了“船长”，迟早会被下层的“无序猎手”侵蚀干净。
她来了，指不定还是给这个世界续命了。
无序猎手不敢对主宰的临时住处动手。
这可是做善事的呢。
日行一善，这可是免费的哟！
精打细算的格林，颇为肉疼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碎碎念。
“免费”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词儿。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光阴如梭”对人类而言，或许只是一句回顾性的感慨，但对于她这种高维生物而言，真是几个眨眼，便可轻易渡过的时间。
某天。
正在百无聊赖转着装着伊凛“尸体”小瓶子的格林，停下动作，狭长的眸子闭上，猩红之光匿去。
再睁开时，格林的双眸，红如血，热如火，像是隐着猎人在蛰伏许久终于等到猎物上门时的贪婪。
“终于开始叻，嘻嘻嘻。”
……
智械之神降临。
神威浩瀚，尼奥与贝拉二人，以及在上街区的上万觉醒者，早已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高高的神！
真正的神！
执掌这两个宇宙的神明！
他们睁开了眼睛，看见世界的真实，他们愤怒，他们想要复仇，他们满怀怒火，可当真正的涅墨西斯以这幅狰狞的姿态，在云层中露出两颗如同日月般可怕的双瞳时，他们内心的怒火，顷刻间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限的恐惧！
试问，他们人类，如何能战胜这般恐怖的神。
只是一眼，便让所有觉醒者，明白了“神”这个词的意义所在。
哪怕涅墨西斯尚未展露任何力量，但它的神性，高度凝聚，光是泄出一丝，足以让人类折服。
“不用怕，这家伙，真身可不在这里，唬人罢了！”
伊凛转眼来到高空，来到那张浩瀚无边的丑脸面前。
伊凛的体型，与涅墨西斯的“身体”相比，如蝼蚁与大树，又似米粒与烈日。
“‘我们’，不会再小看你了。加入，或灭亡。”
涅墨西斯再一次提前发出胜利的宣言。
伊凛微笑着，竖起三指：“用你的逻辑来说，这就叫做‘事不过三’，是吗？”
风云变幻，铁索与钢筋凭空出现，汇聚成一具巨大的“机械神躯”。
涅墨西斯的声音无喜无悲，它没有回答伊凛的话。
“你以为，夺走‘我们’的一个虚拟世界，就能弥补你与‘我们’的差距？”
“夺走？”
伊凛手持世界之匙，右手由实化虚，半只手没入虚空里，不知深入何处。
“还记得吗？”伊凛笑眯眯地向涅老师提问：“如果将一整个世界所蕴含的‘信息’，压缩成极致一瞬，再百倍增幅，会发生什么？”
同样的话似曾相识。
答案是：艺术。
涅墨西斯周围的钢铁神躯、乌云，戛然静止。
它周围的空间布满方块状的马赛克。
似是惊愕。
一瞬间的错愕，让涅墨西斯的周围空间出现了异变。
同一刹。
不同的维度，
虚拟世界与源海下层梦魇王座上，
伊凛与格林，同时笑了。
格林：“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伊凛：“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1175章 诸界
在伊凛教导尼奥所谓的“虚拟世界规则”时。
“虚幻就是真实，真实就是虚幻，两个宇宙之间，存在着无数个‘驳接点’，既能相互依存，同时也能相互转换。你必须先理解这一点，哪怕只是皮毛，这样，你才有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老板，恕我直言，我听不懂。”
“通俗来说，就是当别人打你时，你要转变成‘虚拟’，你打人时，要立即转变成‘真实’。”
“老板，我感觉……你似乎在卡Bug。”
“看来你开始理解了，不是我在卡Bug，是涅墨西斯在卡Bug，在它的封闭世界内部，它既可真实也可虚拟，不死不灭，近乎无敌。这也是它所设计出的‘双层宇宙’的巧妙之处。”
“设计？”
“不然呢？涅墨西斯身为‘智械之神’，它不可能凭空诞生，这个宇宙也不可能是在它诞生后才随之出现，是涅墨西斯鸠占鹊巢，掌控了这里。”
“……老板，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吗？呵呵，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宇宙之外，是辽阔的‘海洋’。你所认识的世界、星球、宇宙，不过是辽阔海洋中，孤独航行的一艘船儿，说翻就翻的船。而我，则是来自这个宇宙之外的……外来者。”
“……”尼奥沉默。
“话题似乎沉重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最后会成为另一个‘涅墨西斯’，因为我什么都无法带走。”
“呼……”
“如果可以，你想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老板，我想创造一个，每个人醒来时，都会被太阳晒屁股的世界。”尼奥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瘦弱的女人，又补充道：“还有，每个人都能吃饱、能露出笑容的世界。”
……
……
幻光世界。
11区。
伊凛以“精神态”的弱小姿态，与神对峙。
神漠视众生，高高在上。
伊凛在涅墨西斯之前，体态像是一只卑微的蚂蚁。
可正是这只小小的“蚂蚁”，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让涅墨西斯的运行逻辑，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简而言之，是卡机了！
他要干嘛？
又要炸了？
涅墨西斯运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为什么？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千的战法。
不合逻辑！
要知道，现在的伊凛，在血液化身被毁去后，只能寄托于虚拟宇宙存活着。一旦没有了虚拟宇宙，伊凛的一缕幽魂，再无寄托之处，只能彻底死去。这也是涅墨西斯不慌不忙来到这里的理由。
即便伊凛一次次地逃脱，一次比一次惨，最后沦为纯粹的信息数据，这些这些，都不曾让涅墨西斯动摇过。
因为，伊凛最后变成这幅惨状，更让涅墨西斯确认，伊凛无处可逃！
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啊！
“他们”甚至仍怀着拉拢伊凛的一丝念头。
据说，人类在一次次地打击中，会生出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处于绝望中的人类，一旦给予名为“救命稻草”的选择，在涅墨西斯的计算中，伊凛有43.6%的概率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倒戈相向，投奔涅墨西斯的怀抱，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就是涅墨西斯的逻辑算盘。
这不合理！
这不对劲！
这不符合人性！
等等。
人性？
纠结的涅墨西斯重新添加了一个“不符合人性”的计算变量后，它瞬间推翻了之前计算出的结果，得出了新的结论——现在的伊凛，没有人性。
天空中。
那张丑恶狰狞的大脸上，钢铁似活的血肉般剧烈蠕动，涅墨西斯的声音传来：“现在的你，是‘什么’？”
“你猜？”
伊凛可不会傻乎乎地告诉它，在十分之一秒不到的短暂刹那，伊凛用钥匙打开了11区世界的驾驶舱。
驾驶舱内，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这是一副充满科幻气息的布景。一个半透明的“方形”驾驶舱位于房间正中央，一道道数据流在房间中央汇聚成一位五官完美无瑕的陌生金发女人，她眼睁睁地看着伊凛的入侵，透过那细小的洞口与驾驶舱外的涅墨西斯对视，冷漠的五官浮现出一丝无奈。
她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世界的核心，被夺走了！
现在的伊凛，就是11区世界舰的……船长！
她就是11区的领航员！
世界意志的化身！
若领航员存在人性，指不定会因伊凛夺走世界之匙，船长宝座易主这件事，心里生出被牛头人的憋屈感或是娇羞刺激等情绪，很遗憾她不是。
于是领航员只能向伊凛鞠躬，漠声道：“你好，船长大人。”
伊凛探入驾驶舱的手如沥青般融化，粘稠的沥青滴在驾驶舱内，转眼变成了浑身漆黑的“人形”，人形表面，流淌着不规则的数据流，径直向领航员跨步走去。
领航员平静闭上眼睛。
“人形”伸出手，插入领航员胸膛。
沥青般的液体顷刻间将领航员淹没，人形与领航员合二为一。一阵扭曲后，被黑色沥青般的奇怪物质所覆盖的领航员，变形，染色，变成了另一个“伊凛”。
“领航员伊凛”重新睁开眼睛。
用自带颤音的口吻，说出一句话：“我是L。”说罢，“领航员L”将他的手，按在了船舵之上。
……
“我一直在等你来。”
伊凛开心地咧嘴笑着。
“你若不来，11区成了‘独立区’，我也无法进入其他区域。可你终于来了，我真的……好开心啊！”
在伊凛说话的同时。
现实世界11区。
焦土上，天空中，天空崩裂，大地倾塌，裂开的陆地板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某一点压缩。
滚烫的岩浆自地底涌出，吞没一切。
方舟内，脸上仍残留着满足笑意的老人，胸口血洞血迹早已干涸，在震动中，尸体自非法端口舱边滑下。
滚烫的岩浆自四面八方涌入方舟主基地内，将老人的尸体，彻底吞没。此情此景，正如他之前所说：
“每个人生在这个时代，定是有意义的，哪怕每个人活着的意义如此微小，但这些微小的火星，一旦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最终也会爆发出足以刺痛神明眼睛的怒火！”
在现实世界开始崩塌时。
虚拟世界崩塌同时在进行。
一个个空洞出现在不同的角落，压缩，膨胀，皲裂，扭曲，所有可想象的，不可想象的空间变化，同时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
“你将自己变成了‘病毒’！”
涅墨西斯至此，哪里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伊凛偷偷潜入它的宇宙的真正目的。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逃亡”，更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舍弃一切，将自己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种存在的……决断之举！
他将自己，变成了名为“L”的数据病毒！
伊凛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嗯，除了格林手里的瓶子。
一旦失败，他将彻底被禁锢于涅墨西斯的虚拟宇宙中……嗯，除非格林不讲道德出手相救。
总之，除去格林，伊凛就真的没有任何后手了。
他相当于将自己的一切，将希乐园的一切，压在了梦魇主宰格林手里。
这是一场豪赌！
“错误，会衍生出更多的错误。”在启动世界舰的自毁程序后，在涅墨西斯面前，伊凛手掌平托，上面旋转着世界之匙，伊凛忽然用力握紧拳头，世界之匙无声碎裂成粉：“毁灭吧，世界。”
“涅墨西斯，我连命都不要，连生物都不当了，我敢舍弃一切，你……凭什么跟我斗？”
……
……
某界。
某日。
一隅。
天空与云层的颜色似是一成不变，永远透着死气沉沉的灰与黑。
一座看似嶙峋指节的山峰上，最高那“一指”山尖，一位造型独特的女性恶魔坐姿随意，眺望远方。
在她身旁，两把入鞘的长刀交叉叠放，冷漠的眼神如刀般锐利，左脸颊上沾着一抹干涸的绿色血液。
抬头，风起。
冷冽的怒风将山下各式尸块刮起，四处吹散，有的吹向山巅的女性恶魔。
哗！
女性恶魔背后一鼓，漆黑丑陋的片翼舒展，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
明明是尸体的碎块，撞击在弯拢的独翼上，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响声。
山下，方圆数十公里，铺满了各种恶魔的尸体碎块。
碎块切缘锐利，显然是被锐利的刀具活活刮分开来。
“出来。”
女性恶魔说完，在“五指山”另一根指节上，一道炽热的火柱凭空向苍空高卷，一位妖艳妩媚的恶魔自火焰中踏出。
“宫本凛舞。”
“焱萝。”
双方互相道出对方的名字。
原来是阔别了一段时间的织田舞呀。
此刻与织田舞会晤的恶魔说来也巧，当年焱萝女王曾被伊凛以“大指头术”反复蹂躏过。
“大公，要血月升起前，要在流星街见到你。”
“没空。”织田舞头也不回，拒绝了。
“呵呵，”焱萝掩嘴媚笑：“这不是召见，而是……命令。”
“……好，我会去见他。”织田舞将刀拿起，别在腰间。
焱萝女王正准备离开。
唰。
织田舞不知道何时，站在她的面前，背影朝她。
焱萝一愣，映入她眼中的，是一位如明日之星般冉冉升起的“恶魔之星”腰间长刀，缓缓入鞘的动作。
织田舞回眸淡笑，这一刹，这一笑，令死气沉沉的天地明媚如春：“下次，在对我说话前，请在话语面前加上一句……‘凛舞大人’。”
咔。
入鞘。
嗤！
焱萝方觉剧痛，双翼生生断裂，血柱嗤上天空。
……
另一个世界。
此间以剑为尊。
龙虎山巅。
七星剑坛上，门内论道大典决赛场进行时。
掌门至尊亲传弟子大师兄，诸葛青薇，微笑看着面前的“新人”。
诸葛青薇是第七代弟子，辈分高，天资卓越，在门内名望极高。
而面前的新人，
嗤~
落日山李长歌。
诸葛青薇心中不屑，他听说过这位弟子的不少事迹，不过哗众取宠之辈耳。
李长歌，此人入门三年，不提修为，不磕丹药，一心感悟心境。
据说李长歌的悟性，连他的师尊也颇为惊讶，另眼相看。
可是，在以剑为尊的世界中，只有悟性，不提修为……嘿，要这心境有何用？
无用！无用！大无用！
长老们、掌门至尊、各山首席分别御剑至此，飘然落座。
现场鸦雀无声。
“论道开始！”
青衫道童脆声高啼，掀开幕布。
幕布后，便是此次论道的“试题”。
干涸的浓墨在米白宣纸上提前落下两个鸾翔凤翥的大字——“问剑”！
龙虎山大师兄眉尖轻扬，暗道稳了，弹指一铮，一柄古朴秀剑自眉心放大，悬浮在侧。
漫天花雨落下，观看弟子皆一片哗然。
“问剑问剑，自然少不了剑。此剑名‘雾中花’，请师弟亮剑。”
“不急。”李长歌平静地摇摇头，脸上笑容谦卑：“师兄先请。”
“那师兄便先问：何为剑？”
李长歌笑而不语。
装啥逼呢。
现场尴尬地沉静了两炷香，大师兄暗骂，你要是不懂就明说，何必拉我一同下水，丢这个人。于是大师兄轻润嗓子，开始将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娓娓道来：“剑可剑，非常剑，若有剑，似无剑，有剑而无为，无剑而有为，有为而善道，善道不如善剑……剑剑剑，真的剑……”
洋洋洒洒，花雨飘飘，大师兄的剑尚未出鞘，剑意却蕴而不发，说出的话如大道梵音，高深晦涩，似藏至理。一番学说倾吐，在座长老们皆不由自主地捻须颔首，眉眼间藏着隐晦的夸赞。
至于其余弟子，在大师兄深入浅出的剑经讲解前，渐入佳境，听得如痴如醉。
李长歌盘膝坐在不远，也是安静倾听，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叹息，听得入神。
他的表情太过复杂，令大师兄说着说着，不由被李长歌的丰富表情牵引了心神，越说越飘忽无定，长老们也听出不对味时，大师兄忽然住嘴，眼看五炷香即将燃尽，他朝李长歌轻笑道：“师弟，为何摇头？莫非，师兄所述，有何不妥之处。”
李长歌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众人知道此子从不按常理出牌，如世俗野史小说中令人喝彩的主角似地，一般作派。弟子们便沉吟屏气，观着李长歌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期待，期待这位“冉冉新星”说出一些不同的剑理来。
“呼……呼……呼……”
直到。
英俊的李长歌发出了浓浓的鼾声，熟睡过去。
好久。
在诸葛青薇差点忍不住要发飙时，李长歌睁开眼睛，醒了。
他伸着懒腰，站起。
他做了一个梦。
“是时候了呀。”
李长歌笑着，长舒一气，向诸葛青薇挥挥手：“大师兄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等等！你去哪里？”
“嗯？我要走了。”李长歌回头，朝长老、掌门深深鞠躬：“感谢这段时间，诸位老师的教诲。”
诸葛青薇不爽：“论道尚未结束。”
“呵，你不懂，结束了。”李长歌捋着刘海，微微一笑。
“可笑！你的剑呢？”
“瞧，你这不就问了？”李长歌云淡风轻，指了指诸葛青薇：“你剑在前，我剑在心。我赢了。”
上座。
诸位老人面色惊愕，片刻后，所有老人不约而同爆发出哄堂笑声。
李长歌踏雾远去，渐行渐远。
风里传来他的朗声高歌，五音不全，但铿锵有力：
“我有一剑，”
“在心中，”
“指苍天，”
“看人世，”
“斩不公，”
“断踌躇，”
“杀得那漫天诸神呀，主宰啊，抱头痛哭！”
“大佬哟大佬！”
“我，李长歌，回来了！”
……
……
虫群深处。
包着一个茧。
“收到可靠消息，‘蛛后’现在处于‘蜕皮’的关键期！我们必须在蛛后最为孱弱的时候，全军突击，将蛛后的虫族大军一举歼灭！”
“一旦让蛛后破茧重生，以虫族的繁殖速度，再加上蛛后的智慧，我们人类……将永无宁日！”
“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的未来！”
“敬礼！”
“死战！”
“吼！”
战前动员毕，人族战士们毅然踏上不归路。
星空中。
星河舰队联盟，浩浩荡荡的舰队，将N14星系-γ星云，其中一颗布满酸液的星球包围。
他们得到可靠消息，蛛后在两年前，变成了一颗茧，进入了深层睡眠里。
难怪这两年虫族毫无动静，以守代攻，越打越苟。
酸液星球周围，一颗颗巨大的虫卵，构筑成一圈圈星环，亿万级的虫族，安静地蛰伏在星球外围。
星河舰队的进攻，如滴在滚油上的水，引起了强烈的反应。
虫卵破开，一只只狰狞的虫子向星河舰队扑去。
星球内。
地底五万里。
一颗直径约三十米的巨茧内深处，隐约透出一个没穿衣服的影子，该凸凸该凹凹。
爆炸的火光在天空中，如绽放的星辰，忽明忽灭。
虫血虫骸，死伤惨重，如星陨落，在半空中蒸发似雾。
这场人族与虫族的战争一打就是两年。
巨茧内。
萧楚儿眉毛微微颤抖。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
一只暗红色的蝙蝠，以妖娆的姿势飞舞。
蝙蝠叽叽笑着，用兴奋的口吻翻来覆去说着同一句话。
“快回来开团吖！”
“快回来开团吖！”
“快回来开团吖！”

第1176章 屠神路！
不同的世界。
类似的事情相继上演。
赛博朋克风格的世界。
苏小素成为了拳王。
她拳打集团，脚踢公司，一人一拳，杀出一片天地。
拳力恐怖如斯。
她独自一人，硬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里，开启了“灵气复苏”，异能者遍布全球。
某日。
苏小素以掌控全世界经济命脉的能源公司CEO身份兼“异能者协会”会长、五大欧米伽级异能者之首的身份，面对着数十个新闻报刊的镜头，极力推动一份“异能者管束协议”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身高一米九九的苏小素，噗通一下倒在桌面。
咣！
合金长桌被苏小素一击头槌从中间断开。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呼……呼……呼……”
苏小素发出鼾声。
她睡着了。
梦里，
有一只蝙蝠。
喊她回家打团。
……
异星战场。
这是对人类极不友好的荒星死地。
整个世界，只有李二胖一只胖人。
剩下的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异兽。
有虫子，有巨兽，有长龙，有飞鸢。
蛮荒、血腥、残酷。
最为恐怖的，是深海。
深海里有着连李二胖都看不透的恐惧怪物。
拖着一只怪物尸体，李二胖张开血盆大口，咔嚓咔嚓生吞活剥，吃了个饱。
一只蝙蝠悄咪咪立在李二胖肩头。
李二胖生荤不忌，准备抓起蝙蝠往嘴里塞时，他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不行。
一股强烈的“濒死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一旦他真的斗胆把这只蝙蝠吃进肚子里……他会死。
“死胖子，打团咯！”
蝙蝠嫌弃地避开李二胖僵在半空的手掌，撂下一句狠话后，快速远离。
李二胖睁开眼睛，一脸懵逼。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呀。
梦里差点死翘翘了。
他都还没吃撑呢，都还没满级呢，还没王者无敌呢，这就……开团了？
……
……
古老的丛林中，庙宇内，正在进行一场神秘的“暝神”仪式。
这里信奉的是一位名为“深红之神”的嘛玩意儿。
孟超强身披褐色粗布僧侣服，兜帽阴影下，滴溜溜的眼珠子左看右看，神情机灵，与他身上的虔诚僧侣服显得格格不入。
“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破神。”
与其他信徒相比，孟超强显得很随意。
神，他又不是没见过。
其实这都怪会长，平日没事就和主宰打情骂俏，让神帮忙带孩子，天天抱着神跑来跑去，让天启公会一众会员，在面对“神”这个等级的生物时，完全没有应有的尊敬、崇拜或是畏惧。
哼哼，区区的神。
昏暗的烛光摇曳，其余僧侣高呼神名。
噌。
噌。
噌。
祭坛上冒出诡异的红光。
僧侣们齐声吟唱：
“比黄昏更加昏暗，”
“比鲜血更加鲜红，”
“时光不断流逝，”
“您的力量长存，”
“籍住您的名义，”
“我等在黑暗中发誓，”
“将成为您忠诚的信者，”
“恳请您在我等迷途中，指引出鲜红的圣途……”
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一位优雅高大的男人，穿得人模狗样，在祭坛上踏着红光走出。
“嘶……”
孟超强没想到这些信徒真把“神”给叫出来了，顿时如临大敌，咔咔的声音在体表响起，他瞬间开启了“万法不侵琉璃身”的进阶版“无垢琉璃”姿态。
防御Max！
拉满！
“嘘，别紧张，我是格林大人麾下，隶属于‘梦魇剧团’的‘深红驯兽师’。”
来者竖起食指立在嘴边，蝠里蝠气的。
“啊这！”
孟超强这才看清对方面容，看起来像极了人，却又有哪里不太像，眼睛特别细，嘴巴格外长，咧嘴笑时阴森森的，令孟超强觉得毛骨悚然，它白皙的五官上挂着优雅的微笑，左眼戴着一副金色的单边镜框，像极了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
微愣过后，孟超强上前，搭上了对方肩膀：“原来是我家会长大人的格林的小弟呀！你早说啊！早说我就能横行霸道享受一次当‘主角’的滋味了，你咋不早出现呢！啧啧啧！真不上道！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懂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
呈圆弧队形跪在祭坛周围的信徒们，顿时一抖，吓得不敢动弹。
唰。
红光一闪，所有信徒昏死过去。
深红驯兽师不满道：“你能不能在我的信徒面前，给我点面子。好歹，我也是一位……神。”
“不就是区区的神嘛……”孟超强小声嘀咕，一听对方是格林的神，顿时紧张感全无：“所以呢，我家会长的格林大人让你来的？”
孟超强收起“万法不侵琉璃身”，问。
“喏，格林大人有信给你。”深红驯兽师丢出一封信件，上面贴着蝙蝠形状的封皮。孟超强在嘀咕的同时，深红驯兽师也在嘀咕，暗道这家伙的防御和抗性到底是怎么拉满的，格林大人在真身无法抵达这里时，竟也无法让这家伙轻易入梦，这种离谱的抗性在诸神当中也属罕见。
不过另一点估计是因为，格林大人成天顾着舔瓶儿，懒得和一位龙套扯皮，所以才派它前来跑腿。
深红驯兽师再怎么说也是一位神，高高的神，它丢出信封后，二话不说踏回祭坛，准备离开。
“等会呀，别急啊！”
孟超强信都没来得及看，一看对方要走，赶忙扯住对方的衣服。
“有事？”
孟超强秉承天启公会的优良品德，搓了搓手指：“别急啊，相识一场也算缘分，你就没点什么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好处，什么金手指啊，装备啊，外挂啊，技能之类的，匀点出来？”
孟超强神秘兮兮地说：“偷偷告诉你，咱们会长，和格林大人关系可好了！会长大人的女儿，管格林大人叫‘姐姐’！”
最后。
被扒了一层皮的深红驯兽师落荒而逃，并发誓终生、来生、往世，都不再相见。
格林大人看中的都是些什么鬼人啊！
……
……
永恒的黄沙映目一成不变。
这里是“沙丘”。
这个世界最珍贵的资源是一种奇特的矿物质，能作为能源使用。
黄沙深处，莫人敌只身一人，单手拖着一条足足有两公里长的巨型蜈蚣尸体，回到盖亚要塞。
在要塞旁，一个小小的绿洲郁郁葱葱，成了盖亚要塞水源的唯一来处。
身长两公里的巨型蜈蚣看似很巨，但这个世界的霸主实则是一种名为“超级沙虫”的生物，这条巨型蜈蚣平日里位于食物链的下游，简而言之就是超级沙虫的食物。
平日里莫人敌打沙虫需要好多拳，打巨型蜈蚣只需一拳，由此可看出这条巨型蜈蚣不过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盖亚要塞内，小伙伴们，正在忙碌。
盖亚发出警报声。
三长一短，这是“王者归来”的号角。
大家都知道莫人敌回来了。
莫莉出门迎接，在炎热的沙漠里，莫莉穿着清凉，下半身裹着兽皮缝制的短裙，上半身同样是兽皮缝制，胸前微微鼓起，三次发育的她重拾自信，她相信终有一天，它们能成长成让自己和他满意的规模。
“爷爷！”
远远地，莫莉朝莫人敌招手。
将蜈蚣尸体丢在要塞边缘，盖亚核心飘出光球，扫描光线射出，开始扫描尸体能利用得上的有用物质。
他们一行人在沙漠上生存了六年，莫莉也从邻家少女长成了无主少妇。
六年期间，他们换了几个地方扎根，艰难存活下来。
如今盖亚要塞上，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盖亚要塞是传奇级道具“盖亚核心”与雪山驻地融合后的产物，不仅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基地而已。盖亚要塞能自主进化，自高处俯瞰，盖亚要塞的地貌与当初截然不同。
交错的巨兽骨骼如龙骨般坚不可摧，雪白的巨兽头颅似一个个巨大的“水泡”，坐落在要塞中，成了一栋栋独具风情的车间与休闲会所。
这些年，借助这里的奇特生物，莫莉甚至开发出新的科技树——生物科技。以此为基础，“生物植装”已经能用于量产机型，机械科技与生物科技的结合，绽放出令莫莉也为之沉迷的魅力。
履带型扫地机器人在驻地内奔走相告，通知所有人莫人敌归来此事。
这个迷你的履带型扫地机器人是“穿越者孟星凡”的新身体。
这些年，露丝、孟星凡二位来自大海的男女，渐渐融入了这个集体，他们成为注册者后，虽无法进入里世界历练，但仓库里存有的道具和技能很多，他们各自选出了自己喜欢的配装，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小伙伴们从要塞走出，一个个穿得跟野人似地，欢天喜地地提着工具和铲车，上前帮莫人敌瓜分尸体。
盖亚会分析出尸体上有用的部分，哪里能用来做研究，哪里能用来搞建筑，哪些部位营养价值高昂，哪些部位能做成肥皂……这样一来，异兽的尸体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死去的蜈蚣异兽将被物尽其用，绝不会有半点浪费，死也瞑目。
莫莉那光滑白皙的后背上，贴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贴片”。
贴片非金非铁，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肉膜”。
肉膜一鼓，自透明肉膜内伸出一根根细细的触须，触须拧成两股，两片七彩斑斓的蝴蝶翅膀张开，承托着莫莉的身体飞在半空。
翅膀闪动时，七色花粉，在她周遭洒下，阳光下，七色光晕绚烂似彩虹。
其他人对这一幕已是见怪不怪，莫莉自从鼓捣出“生物科技”后，自己做出了不少实用的小玩意。
其实一开始莫莉对生物科技略微抵抗，但耐不住功能太实用了，真的香。
莫人敌擦着额头上的细微汗渍，准备回去休息。
这时。
正在空中如小蝴蝶般飞舞的莫莉，娇躯一震，直直向下坠落。
半空，莫莉四肢下垂，眼眸紧闭，悬浮缓降。
生物科技有“防摔死”保险，摔是摔不死的，但老莫仍是急匆匆地把乖孙女儿给接住了。
一探鼻息，还有。老莫轻舒口气，没多久，莫莉就醒了。
“咋了？”莫人敌对乖孙女儿光天化日之下突然睡着觉这件事，不是不能理解，她太能熬夜了，熬着熬着就熬不住了，可刚才莫莉完全没半点疲倦样，突然睡着，让莫人敌察觉到怪异之处。
莫莉躺在爷爷怀里，瞳孔没有焦距，怔怔出神，似是在发呆。
呆了片刻，莫莉冷不丁眼目滂沱。
“呜呜呜……”
其他人吓得围上，莫莉可是大家的开心果儿，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连一开始和莫莉处得不对头的露丝，也紧张兮兮地凑上来，暗道“平板妹妹”抽什么风了呢。
众人担心着。
莫莉哭着哭着，眼泪未尽，忽而嘻嘻直笑。
这又哭又笑，跟神经病似地，更是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爷爷，我们要回去了！”
莫莉破涕为笑说。
“回去？”莫人敌猛地一皱眉。
“那魂淡估计是碰上麻烦了！我们杀回去！”莫莉可龙虎精神着呢，一鲤鱼打挺从莫人敌怀里弹起，飞上高空，振臂高呼：“我们要杀回去咯！”
公会其他人，蓬头垢面、满身黄沙。
他们听见莫莉的话，皆是愣神，一时间，盖亚要塞四周，鸦雀无声，只余黄沙唰唰细响。
盖亚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正在锁定‘坐标’，即将发动传送。”
【传送倒计时：60秒。】
“嘿嘿嘿！乐色！都是乐色！”潘正义傻笑着，缓缓从水壶中，倒出清水，单手将头发梳到脑后，在睁开眼睛时，潘正义那一脸呆傻竟变得无比冷酷，眸光藏着紫电，宛若实质。只见不知是哪个“潘正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嘴角荡出：“这下，可不好办呐。”
潘正义突如其来的变态似是点燃了所有人压抑了六年的情绪。
刹那间，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拿起武器。
有人当场褪下兽皮，麻溜穿衣。
有人将鸡窝乱发，重新梳成大人模样。
嘴里啃着骨头，浑身脏兮兮的汪天帝，身体暴涨百倍，仰天发出疯狗狂鸣，叫着叫着莫名变了味道。
“汪汪汪汪汪——嗷呜——”
六年了！
千言万语，人言狗语，皆汇聚成一句：
“我们……回家！”
……
……
源海。
下层。
涅墨西斯的宇宙，在外观看去，是一颗颗如肉瘤般的机械构合体。
忽然。
扭曲、崩塌、挤压、膨胀，在无限小的一个点里，同时发生。
在极致的压缩与膨胀后，陡然产生了一个黑洞。
流光疯狂地涌向那个黑洞，而后出现了一瞬间的静止。
这是“大崩灭”！
其中一角，在剧烈的震动后，竟是活活炸开，炸出了一个大洞。
滋滋滋……
坚不可摧、涅墨西斯的超级世界舰队，因11区世界的毁灭，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蓝色的流光，疯狂涌入。
无序猎手们如同饥饿的蝗虫，汇聚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贪婪地鲸吞一切。
宇宙内。
星空尽头，蓝色的流光、白色的手掌、漆黑的天空，三种颜色相互蚕食，相互推揉，上演着一副神奇的场景。
那个巨大的洞穴，以11区星球为起点，呈扇形，铺向无限遥远的星空。
这一整个“角”，都被“大崩灭”炸崩，坚固的世界舰结构，成了“二十四缺一”的残缺构局！
崩塌的11区。
虚拟世界内。
万物凋零。
肉眼可见的一切，或不可见的所有，在世界破灭的瞬间，如同被“抹杀”般，成块成块的区域，被分解成瀑布向下的数据流，然后消失。
“老板！这！”
尼奥早已被眼前的惨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末日之景伊凛已习以为常，可对尼奥贝拉等人，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即便用“惨烈”二字也难以形容眼前的景观。
天空裂开，雷霆电闪。
涅墨西斯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它的本体不在此处，现在赶来，也是太迟。
伊凛背对尼奥，似乎读懂了尼奥的想法，笑道：“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涅墨西斯‘设计’一切，将两个宇宙运转得‘整整有条’，你们在他的管理之下，在虚拟世界中安居乐业，”
“而我，则将你们的‘日常’彻底打破，将血淋淋的真实摆在你们眼前。”
“善也好，恶也罢，我不需要任何人评价。”
“你们，也无法评价。”
“你们弱小，所以你们只能随波逐流，亲眼见证着这一场‘神战’的结局！”
“是以‘我们’屠神不成反被草，或是将神拉下高高的王座？”
伊凛说着，双掌合十一拍，一道彩虹般的虚光桥梁，出现在脚下，斜斜向上延伸，通往天空中的裂隙深处。
“拭目以待。”
贝拉怔怔地问：“L，你去哪？”
“屠神。”
平静说出二字，那淡然的口吻似在说着一件茶余饭后的笑谈。在笑声中，伊凛独自一人，眼神坚毅，踏上彩虹桥！
登上，
屠神路！
见过最漆黑的夜，所以他心如钢铁，从不动摇。
“弟弟，姐姐在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尼尔，紧跟其后。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弟弟。
她从不问弟弟去哪，要干什么。
弟弟去哪，她就去哪。
弟弟不动摇，她更不动摇。
弟弟的存在，就像是尼尔的命。
若弟弟孤独，她将陪伴弟弟，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第1177章 人类那微弱的焰火啊
伊凛从来不会以“善”或“恶”来评判自己。
太片面了。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他只想回到希乐园，让那处的灾难终结。
我真不想成为天灾啊。
但若真成了，那只能说是时代的眼泪，现实的无奈。
若瞻前顾后，如何与神争斗？
在彩虹桥上。
伊凛快速向前。
世界在身后逐块逐块地崩解，湮灭。
尼奥与贝拉对视一眼。
他们内心之间早已无了最初的悸动，但这时，他们忍不住向相互靠近，拉起彼此的手，随着伊凛之后，登上彩虹桥。
人类已经这样了。
他们也破罐子破摔。
他们见过世界的真实。
这样的世界，不要也罢！
迎接他们的未来，是毁灭，或是光明，他们也必须活到最后，见证结局！
贝拉挤出一抹复杂勉强的笑容：“爷爷曾说，人类的传承，在于‘精神’，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去，都需要有人，将‘历史’讲述，将前人的精神，传递下去。所以……我不后悔。”
尼奥低头，想起自己的经历，脸上凝重消去，浑身轻松：“哈哈，我再也不想天天失业了。”
“走吧。”
“走吧。”
尼奥是“觉醒者联盟”的领袖。
领袖先行，其余在伊凛的“点拨”下睁开眼睛见证真实的“觉醒者们”，纷纷踏上彩虹桥。
再说了，这里都没了，不走还能咋的。
留下来等死么。
一路，他们低头俯瞰破灭的世界，数据流在湮灭，红色的闪电正在破坏着世界的每一处，这种既残酷又虚幻的场景，令人难以与真实的“末日”联想在一起。可实际上，涅墨西斯的虚拟宇宙与真实宇宙相互依存，虚拟世界崩溃，实则意味着真实世界也在消亡。
真实宇宙中，侵入11区的智械大军，纷纷被压塌成一个小点，被汹涌而入的无序猎手与源流，瞬间吞噬，分解成最纯粹的“源”，重新汇入源海里。
此情此景，令人想到了一个词——“循环”！
源的循环生生不息，源不会凭空增多，也不会凭空减少，一切都在循环之中。
裂隙之后。
映入尼奥与贝拉眼前，是明媚的天空，灿烂的白日，和煦的暖风。
这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第10区！
如果说毁灭11区，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在尼奥与贝拉刚抵达一个“和平”的世界时，那种纠结又冒出头了。
在贝拉与尼奥手牵手，共同纠结时。
伊凛出现在他们面前，微微一笑：“呀，你们跟来了。”
说着，伊凛脸上笑容多出几分古怪，两个手作出了奇怪的OOXX的手势：“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渴望原地洞房之类的。”
尼奥与贝拉这对“双子”，虽不知何为“洞房”，但伊凛的手势直观明了，贝拉羞得满脸通红。可不知为什么，刚抵达第10区时，贝拉牵着尼奥的手，感觉手心越来越热，越来热潮，越来越润。
如触电般二人双手猛地弹开，尼奥冷静几分，在闭眸感受片刻后，惊道：“我好像感受到了……我寄几。”
贝拉感受更深。
在进入第10区后，她的全副心意都落在了尼奥身上。
恋爱的感觉。
可这一会，在这个区域某个地方，存在着另外一种“隔空恋爱”的感觉，与面前的尼奥反复拉扯，她就像是被拉扯来拉扯去，有种同时爱上了两个人的错觉……好怪啊！
“果然，”伊凛沉吟：“涅墨西斯为了更‘模块化’管理，将每个区域的格局做得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尼奥与贝拉隐约明白，但又不明白。
伊凛笑道：“这样更让我确信了一件事，涅墨西斯的宇宙，其实不仅分为‘两层’，在虚拟宇宙与真实宇宙之内，有着一个更深层的地方，我将那里称之为……‘第三层’，那里，才是‘中枢’，而涅墨西斯本体，就在那里！”
尼奥与贝拉仍是不懂。
“姐姐，你呢？”
伊凛转头，问尼尔。
尼尔思索片刻：“尼尔从未去过11区外的其他区域，但尼尔曾在一些被删除不净的文件中，提取出一个关键词，与‘至高议会’属于同一限制级——「万物中枢」。”
伊凛：“姐姐你不早说？”
尼尔委委屈屈：“弟弟你没问。”
“还有别的没？”
“爱丽丝型的内部参数弟弟要么？”
“不要……不是，我意思是，我记得的。”
“弟弟真好，那没了。”尼尔甜甜地笑着。
伊凛平静移开目光，打一个响指：“宾果，就是那里！万物中枢！”
如果没猜错，源能炮也能在那里搞破坏。
清脆响指声落，他们一个闪烁，来到一座城市上空。
尼奥在半空中，俯瞰城市，看着城市上空的钢铁与霓虹，认出了这是他“居住”了三十多年、并每年失业三十六次的地狱城市。
上万觉醒者在原地待命，伊凛带尼奥与贝拉，来到下街区，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里，他们找到了另一个“尼奥”。
贝拉整个人风中凌乱，两个尼奥？这让她内心深处生出一种“不知道该扑向谁”的纠结感。
不。
准确来说，当每个人处于这种场景，会怀疑人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尼奥瞬间就被伊凛控制住，伊凛朝尼奥努嘴：“吸了他。”
尼奥皱着眉，没有上。
“虽然告诉你们真相，或许很不地道，但如果我没猜错，连现在站在这处的你们，很有可能都是从‘万物中枢’分裂出来的‘复制体’。你们拥有同样的‘核心数据’。”
尼奥沉默后，问：“我们合二为一，会发生什么？”
伊凛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们不合，一定会死。”
尼奥这时，想起了恐怖的“神”。他只能朝床上的尼奥伸出手，插进对方胸膛。在贝拉眼前，上演着令人震惊的一幕，两个尼奥化作数据流，如DNA双链般交缠，然后融合在一起。
新的尼奥出现。
“有什么感觉？”
“没有。”新的尼奥戴上墨镜，表情平静：“他是我，我是我，都是我。”
贝拉：“也就是说，在现实世界，同样有着……另一个我？等等，我爷爷还活着？”
“生与死，在神面前，只在一念。”伊凛闭眼，想起了「思念体」的特点，用一种旁人难以察觉情绪的口吻说道：“有时候，一个人并不是有着同样的记忆，用着同样的音容笑貌站在你面前，就能算是活着……那是，思念。”
“我不懂。”贝拉用力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想见我爷爷。”
伊凛正欲答应，却猛地抬头。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天空中被一片灰墨浓云所遮蔽，一道道流光裂隙出现在天空中。
猎杀者自天空中出现，快速锁定了上空的伊凛几人。
“它来了！”
伊凛从容挥手，将几人带离此处。
只见伊凛来到繁华街头，伸手拍向一个路人。
只见他的手掌如融化的沥青般，吃了上去，那路人转眼变成了另一个“伊凛”。
新出现的伊凛又拍向一旁路人，如此反复，没多久，满大街都成了“伊凛”。
准确来说，是“L”。
名为“L”的病毒。
“错误”会诞生出更多“的错误”，伊凛将自己变成了“病毒体”，正以这种方式，快速夺取第10区。
新的战斗再次打响，宇宙外破了一个缺口，涅墨西斯正不留余力地填补那个缺口，伊凛自不会让涅墨西斯轻易渡过这次难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智械的逻辑很好懂，它现在处于应对期，绝不能让它反应过来，这波打团必须得快，一波将涅墨西斯打死。
争的是时间！
争的是世界！
“L病毒”的复制速度超乎想象，比指数爆炸更为恐怖的速度。从高处往下看，第10区虚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由一个白色的小点，以可怕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侵袭，转眼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全世界，都是“L”！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十多分钟，伊凛便初步掌控了第10区，接下来就是“核心”！
一束束无形的理在伊凛指尖汇聚，他如俯瞰世界的神明，对这个世界了若指掌。
领航员反应过来，天空中凭空射出一道道闪电，向伊凛、贝拉、尼奥劈来。
不等伊凛出手，尼奥先行，一拳拳轰向闪电，闪电扭曲，被尼奥生生打散。
“领航员？迟了！”
这种“大白天遭雷劈”可不是因为伊凛自身的体质，平时或许是，但这一次，却是来自执掌世界意志的10区领航员，在即将被牛头人前的奋死抵抗！
劈向伊凛的闪电越来越密，无数猎杀者跨越空间，向这方杀来，属于伊凛一方的觉醒者联盟，悍不畏死地迎向猎杀者们。但其实这是多余的，全世界都变成了“L”，猎杀者们抵达此处，如黑色的风暴，但转眼就被更加夸张的“白色风暴”淹没。
单单伊凛这个“L病毒”或许是孱弱的，但当伊凛快速发育成一定规模，便成了势不可挡的“病毒风暴”，无情地蚕食着涅老师的地盘。
“贝拉！过来！”
伊凛带着贝拉，来到其中一位“L”面前，二人链接时，伊凛看着贝拉：“回不回来……自己决定吧。”
说着，伊凛竖起一根食指：“如果，你眼前的世界是虚幻的。那么，你想知道世界的‘真实’吗？你想……真正地活着吗？”
嗤！
贝拉眼前一黑，一股强大的吸力，似是吸走了她的灵魂，令她头晕目眩。
视野一阵晃动后，贝拉自一个“非法端口”中醒来。
这是一个密闭的房间。
房间里站着不少人。
其中，让贝拉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的，是站在房间角落，老人与大龄少女。
“贝拉”和“爷爷”！
“莉迪娅，你违反了长老的规定！私自进入幻光！”
另一个贝拉用冷漠的口吻，质问自己。
贝拉怔怔地看着对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爷爷身上。
苍老、疲惫、咳嗽、憔悴。
贝拉嘴唇嚅动几次，“爷爷”二字几次涌到嘴边呼之欲出，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莉迪娅”低着头，两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颤抖不已。
“先关禁闭，好好反省吧，莉迪娅。”
长老给出了“莉迪娅”的处罚，在“贝拉”的搀扶下走出房间，可在他即将踏出房门前，老人蓦然回头，老人隐约察觉到，莉迪娅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内。
直到老人一步步登上阶级，进入自己房间后，他才恍然惊醒，刚才迪莉娅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平常贝拉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贝拉潜入自己的房间，另一个贝拉没半点防备，贝拉轻松吸收了她的“复制体”。
她再次以“贝拉”的身份，来到爷爷面前时，思念、愧疚等情绪，再也无法压抑，让贝拉沉默着扑进爷爷怀里，她紧紧地揪着爷爷的衣服，感受着唯一至亲的体温，无声呜咽。
爷爷轻轻拍着贝拉的肩膀，在沉默中，爷爷忽然说：“原来是‘莉迪娅’啊！”
贝拉惊讶抬头，泪痕未干，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爷爷用手指揉着贝拉鼻尖，宠溺道：“老朽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自己孙女都认不出来。”
“我是11区的贝拉，爷爷，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贝拉用力擦干眼泪。
这时。
通道内传出骚动。
铛铛铛铛！
急促钟声响起。
守夜人报告有智械军团入侵基地。
交战的枪火声短促而激烈。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惊讶道：“原来，开战了？”他连忙推开贝拉，从床底下将装着「历史文本」的箱子吃力地搬出，打开箱子：“快，时间不多了，看看这些历史文本，和你们第11区的是不是一样的！”
贝拉震惊地看着老人，她没想到，老人如此轻易地接受了“11区贝拉”的身份，即便在智械军团突然入侵时，他也能如此快速地接受了目前的境况。
惨叫声越来越接近，似在屋外。
“不！爷爷，我要救你！”
贝拉咬牙，将步枪背在身后。
“不！贝拉！”老人不知哪来力气，用力按住贝拉的肩膀，语重深长地劝道：“别忘了自己的使命，贝拉。无论是这里的贝拉，还是11区的贝拉，都是我最爱的贝拉。”
老人紧紧抱住柔弱的姑娘，笑道：“老朽很高兴，能看见如此‘勇敢’的贝拉。”
“记住，每个人生在这个时代，定是有意义的，哪怕每个人活着的意义如此‘微小’，但这些微小的火星，一旦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最终也会爆发出足以刺痛神明眼睛的怒火。”
老人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贝拉眼中，两位慈祥的老人身影猛地重叠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轰！
屋顶突然被一只铁手掀开，一只人形智械落入屋内。
贝拉一把将老人拉到身后，拉杆，上膛，压机，咻咻咻，一气呵成。
叮叮叮叮！
子弹在人形智械上留下几个子弹凹坑，对方却没有攻击老人与贝拉的意思，它的口部发出了令贝拉又惊又喜的声音：“是我，贝拉。”
是“L”！
他居然混入了敌方！
不愧是L！
“L，求求你，救救……”
伊凛打断了贝拉的话：“他说得对，别忘了自己的回来这里的目的。”
一边说着，伊凛径直越过老人，开始扫描这里的「历史文本」。
“救他，救她，救它，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救谁，没有任何意义。你们所有人的核心数据，都在「万物中枢」里，涅墨西斯不死，你们永远都无法逃脱他的禁锢……无论是谁。”
匆匆将「历史文本」扫描完毕，伊凛肯定了一件事。
“学者K”留下的“代码”，每个区都是一样的，并不存在优先级上的区别。
他在悔恨中，给这个宇宙的人类，留下了对抗涅墨西斯，最为关键的武器。
“你还有26秒时间道别，我在幻光等你。”伊凛回头，看着平静接受了一切的老人，模拟出笑声：“我尊敬你们的祖先。”
伊凛说完，操纵着这具智械走到门前，用身体堵住门口，眼睛灯光暗去，动力炉熄灭，再无动静。
26秒时间转瞬即逝。
贝拉没有道别，她花了十秒，似是用尽这辈子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哭了十秒。
“啊！！！！啊！！！！呜呜呜！！！啊！！！！”
十秒后。
贝拉猛地站起，在站起的瞬间，贝拉的气质，给老人一种，似是在一瞬之间蜕变成蝶的错觉。贝拉用力拥抱着老人，一言不发。
“去吧，贝拉。”
智械一一杀死外面的人，它们正在搜索贝拉。
“爷爷，再见。”
这一次，贝拉终于道出了不久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
“爷爷，贝拉爱你。”

第1178章 打碎真实与虚拟的壁垒
第10区。
幻光世界内。
贝拉与尼奥双手叠起，胸前空洞出现。
世界之匙的碎片合二为一，被伊凛抓在手中。
不久前还雷霆怒闪的天空，骤变晴天。
不久前还对伊凛等人视若死敌的领航员，再一次用平静尊敬的口吻，鞠躬：“你好，船长大人。”
瞧，这就是牛头人的快乐了。
伊凛感慨着，如法炮制，以“L病毒”侵染领航员后，他彻底掌控第10区。
自驾驶舱踏出，伊凛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晴空万里，涅墨西斯的丑脸并没有如约而至。
尼奥、贝拉、尼尔，早已蓄势待发，准备照着涅墨西斯的脸来一发。
可它没出现。
说实话，尼奥和贝拉是松了一口气，但尼尔挺失望的。
失望.jpg，全写在脸上。
“这下麻烦了。”
涅墨西斯没有出现，伊凛在沉思片刻后，反倒摇头，颇为不爽。
“怎了？不是很顺利吗？”尼奥不懂就问。
“不要太小看一位神了，它可是禁锢了你们无数年的神明。”伊凛抠着死皮，笑了笑：“虽说我引发了第11区的‘大崩灭’，让它手忙脚乱填补缺口，但这一次夺取第10区如此顺利，我只会想到，它应该打算做点什么别的事，去阻碍我。”
贝拉：“比如？”
伊凛双目如洞穿虚空，看透一切：“比如，做和我现在做的，同样的事。”
毁灭吧！
世界！
伊凛毫不犹豫地再次启动第10区的自毁程序。
世界舰的自爆，再次引发了一次浩瀚的大崩灭。
同样的场景再次于尼奥、贝拉二人眼前上演，但他们却逐渐麻木。走在彩虹桥，通往第九区，他们心里远没有第一次见“末日”时的震撼。
涅墨西斯的宇宙，再次因“第10区”的大崩灭，炸出了一个扇形缺口。
若伊凛的目光能及星空，便能看见，无垠深空如今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一只只苍白的手掌，如蝗虫般，在一点点“吞食”着空间。本该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太空，却如拼图般被一点点地啃掉！
一回生二回熟，伊凛带着尼尔与觉醒者们，抵达第9区。
这次行动更熟练了。
几人分头行动，尼奥吞了自己的复制体，伊凛化身“L病毒”感染全世界，打开通往现实宇宙的驳接口，贝拉回到现实，与自己的复制体合二为一。
她这一次，神情复杂地与自己爷爷道别后，连智械都没来得及入侵，她便回到了幻光世界内。
炸！
炸！
炸！
伊凛带着他们，抵达第8区。
熟悉的和平世界并没有出现，扑面而来的场景，让觉醒者们震惊不已。
他们来时，树木枯萎，人们倒在地上，成了干尸，建筑物正被某种力量，分解成一道道虚幻的光带，卷向天空。
世界的“一切”，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被“分解”成最纯粹的“源”，汇入天空中的一个漆黑洞穴中。
在洞穴后。
涅墨西斯的丑脸露出一角。
伊凛微笑着举了举拳头。
唰。
黑洞后，那张脸消失不见。
“这就对了。”
伊凛看着躲起来的涅墨西斯，露出笑容。
尼尔好奇问：“为什么呢？”
这个“为什么”问的内容就很多了。
“因为呀，”伊凛揉了揉姐姐的……头发，从容答道：“它再怎么说，也是高高在上的智慧生命，懂思考，会应对，可不是单纯的靶子。我连炸他几艘世界舰，它若是没半点应对的方法，还真配不上当我的对手。”
尼尔若有所思：“L，这就是他们人类所说的‘骄傲’吗？”
“你说的是涅墨西斯？”
“不，尼尔说的是L。”
“没有的事。”
伊凛矢口否认。
“这个世界，没有尼奥。”戴着墨镜酷酷的尼奥，皱眉感应片刻，得出结论。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尼奥”，被提前“删除”了。
“足够了。我已经在它的宇宙，炸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伊凛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种割韭菜式的争夺世界，能够如此顺利，从第11区一路杀满二十四个区域。
涅墨西斯正在快速进化。
在伊凛折腾的这段时间里。
正如那句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
涅老师在伊凛身上，学会了“狮子搏兔要用全力”，学会了“壮士断腕”。
伊凛决定再教涅老师一件事：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贝拉脸上多了几分紧张，转头问：“无法夺得‘世界的核心’，我们怎么炸它？”
跟伊凛跟久了，总会不由自主地将“炸”字挂在嘴边。
这可是“L”的拿手好戏。
伊凛小声嘀咕：“谁说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炸它了？”
贝拉与尼奥震惊，异口同声道：“难道不是！”
如果不是你怎么炸得那么欢？
二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没来得及问出口，伊凛继续道：
“并不是，我只是制造出一种‘我只能这么做’错觉罢了！他永远都猜不到，我能为了弄死他，做到哪一步，极度的理智与推演，这就是智械之神的缺陷，也是……神性的弱点！”
伊凛笑着，摊开手掌，一个巴掌大小的王座，在掌心上旋转。
晶莹剔透的王座高度凝缩，根基下方隐约有金属色泽的触须，在徐徐伸展，如柳叶般飘逸自然。
“它放弃了这里，”
“它正在回收所有分散的‘源’，”
“如果我没猜错，它准备将所有源汇聚在‘源能炮’上。”
“现在的它，不惜毁了所有世界，也要灭了我。”
“它很清楚现在的我们，被困在‘虚拟宇宙’里，这里对我们而言，就像是一个囚笼。”
伊凛一边快速向尼尔他们解释目前的“绝境”，王座上，一束束光带，在枯萎的世界中，如黎明的光，径直射向高空。
一道璀璨的光柱，在天空最高处，猛地炸开，分成二十一束，向二十一个方向射出。
“我是L。”
伊凛背后融化，沥青般的物质，蠕动后，变成另一个“白衣伊凛”。
“我也是L。”
第二个。
“我也是L。”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伊凛一分二，二分四，一个个“病毒L”，如璀璨的流星，踏着光带，入侵其他世界。
“我们都是L。”
每一个L都拥有自己的意识，他们是伊凛，同时也是L。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去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对的，又是什么。
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必拿下！”
“必拿下！”
“必拿下！”
所有的“病毒L”，在天空中，发出怒吼，汇聚成平调的战歌。
嗖。
尼尔、贝拉、尼奥，早已被伊凛这一手所展现出的奇异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路走来，伊凛给他们一种，似乎能够“为所欲为”的感觉。
在伊凛进行时。
一刹那，世界没有了光。
没有了空气。
没有了声音。
像是一切都被抽走。
又像是一个密闭的房间，被切断了电力。
这里成了枯寂的世界，涅墨西斯放弃了这里。
它抽走了这里的一切，夺走了一切。
在漆黑中，伊凛准备完毕。
只见他握紧拳头，一拳锤向身侧。
啪！
“理解，是‘权柄’的基础。”
伊凛的拳头仿佛锤在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咔——！
觉醒者联盟、尼尔、尼奥、贝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亲眼目睹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漆黑的世界，裂开了一个点。
自那个点，一道道裂缝，向外延伸。
在伊凛面前，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壁障”，坚固的壁障，难以突破、不可触摸的壁障！
然而此刻，这层壁障……碎了！
哗哗啦啦！
无形的壁障应声碎裂！
如玻璃般掉落的碎片，落在半空，已成粉尘，最终消散。
就像是一面镜子，在碎裂之后，于镜子后，展现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壁障之后，星光点点，蓝色的源流汹涌。
无限遥远的星空尽头，一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烈日”上，太空电梯、运输管道、智械舰队，那一轮烈日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
散发着光和热的恒星上，两颗红色的眼睛睁开，无情冰冷地隔着这一个小小的“破口”，与伊凛对视。
“出去吧。”
破碎的壁障两边，如两个世界。
伊凛打破的，是“维度”的壁障。
他将“真实”与“虚拟”的界限打破，打破了次元壁。
伊凛做那么多，炸几个世界，并不是单纯地想要恶心恶心涅老师那么简单。
又或者是，削弱涅墨西斯的实力？
不仅如此。
这些都是伊凛故意展现给涅墨西斯看的表层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在“成为病毒”、“入侵世界”这一个个艰苦的过程里，进一步解析「智械」的权柄，理解两个宇宙的运行结构，进而打破虚拟与真实的壁障，从虚拟中……走出真实！
伊凛率先踏出，在跨越一层光膜后，伊凛的身体被分解成一道道纯粹的数据流，一缕缕汇入虚空中。
恰在此时。
一只微不足道的蝙蝠，兴奋得JIO丫通红，用力扇动翅膀，突破层层空间，飞入此处。
她恋恋不舍地舔了一口湿漉漉的小瓶儿，犹豫了万分之一秒不到的刹那，打开瓶盖。
在无垠深空中，找不到“家”的数据流，终于有了归处。
瓶内小人儿，一圈圈放大。
属于伊凛的核心数据，跨越时空，点点星芒，在伊凛的眉心处，落成光点。
此刻的深空，如打泼了不同墨桶的画布，蓝的源，黑的空，白的手，相互推揉与吞噬。
而在这复杂的画布上，一颗猩红的星辰，冉冉上升，越来越亮。
升至高处，猩红的光，猛地变成了蝙蝠的形状。
天启星，重新燃起！
伊凛舒展腰肢，他贪恋地闭眼，感受着重新拥有“身体”的快感。
怎么皮肤湿湿的？
流汗了？
伊凛纳闷了一会，却没在意，睁开眼睛。
他看向遥远的恒星，那一对属于神的双眸。
……
“每个人生在这个时代，定是有意义的，哪怕每个人活着的意义如此‘微小’，但这些微小的火星，一旦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最终也会爆发出足以刺痛神明眼睛的怒火。”
……
老人的话，宛在耳边。
那句平淡的话，似是饱含了这个宇宙的人类们，弱小的人类们，压抑了许多年的愤怒与无奈。
“我无法保证能创造出一个让你们都好好活着的世界，”
“但最起码，那双眼睛里讨厌的光，我会让它彻底地……熄！下！去！”
“我回来了，”
“涅墨西斯！”
格林落在伊凛肩膀，稳稳站着。
她偷偷将瓶子藏起，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在伊凛向涅墨西斯发出宣战时，格林用翅膀拍着伊凛的脸蛋，沉默片刻后，她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打破了激昂的气氛：“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伊凛刚戴上悬戒，准备摇人，格林的问题让他愣了片刻：“不是格林镇吗？”
格林意味深长地将翅膀卷成手指形状，左右晃动：“不是哟，在更早之前。”
“……谜语人不得好死。”
“对咯，就是谜语人。”
“等等……梦。”伊凛脸上滑下一滴冷汗：“在哥谭开局里，我被困在精神世界中，你是那个‘杰克医生’？”
“不啦，我是那个被你随手捅死的性感短裙护士。”格林絮絮叨叨：“我啦，当时想偷偷潜进洛基的地盘，然后偷偷把‘小丑’挖过来，你不知道，那是我的‘梦魇剧团’刚好缺一位‘小丑’，可惜，一下子被你搅和咯！”她快速变出小算盘，啪啪打了几下，翅膀打出肉眼无法看清的幻影，格林算完，认真地向伊凛讨债：“你可是让我亏了不少呢！”
伊凛冷汗涔涔，呆若木鸡。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伊凛从没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如此接近过。
他绷着脸擦了擦汗。
暗道幸亏当时的幸运值还是正数。
“So~~~”小蝙蝠挺起胸膛，尖锐的嗓音抑扬顿挫，一翅膀呼在伊凛脸上：“你欠老娘可多了！这次，输了你真赔不起！我可是压了整整一千万呀！”这翅膀扇在脸上不疼，反而软软的温温的润润的，像是被……舔了一下。
“我不会……算了，这Flag，不立也罢。”伊凛赶紧闭嘴，戴稳悬戒，开始画圈圈。
头顶上，天启星如指路明灯般发挥着熠熠阴光。
一个巨大的光圈，出现在伊凛身后。
“天启，”
“集结！”
……
……
“……”
过了一会。
该来的没有来。
隔着遥远星河，涅老师已指挥着无穷无尽的智械军队，大军压境。
伊凛捏着格林的翅膀：“我的人呢？”
格林无辜地耸耸肩，也没生气，叽叽笑道：“可能是卡了吧。”
“这时候卡？耍我是吧？”
在一人一蝙蝠争吵时，如镜般的传送光幕，掀起涟漪。
“在你左边，挚友哟。”
浓浓的酒香在没有任何介质的前提下，传遍宇宙。
一个巨大的深紫色酒桶，用力撑开传送门，跨界而来！

第1179章 神话级：乌璐璐的娇羞！
门前门外，似是两个世界。
被打破的次元壁内。
在伊凛踏出去并化作流光消失后不久，尼尔依稀间察觉到什么，轻笑一声，从容走出。
薄薄的一处壁障，可在尼尔跨越那条“线”后，却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异的通道内。
一个个光圈，在尼尔的眼前生生灭灭，流向身后，快速消逝。
尼尔诧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先是被分解成蓝色的数据流，虚幻迷离，不可捉摸。
在两米外，虚幻的数据流在那里凝实，一个新的“尼尔”，由零到有，落成真实。
尼尔睁开眼睛。
四周没有温度，没有空气，没有重力。
可这一刹，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真实”！
她本是涅墨西斯创造出的“人工智能”。
在伊凛的影响下，她在某天，觉醒出“自我意识”。
她第一次渴望拥有自己的“名字”，渴望成为“尼尔”，渴望成为……“L的姐姐”。
随着11区现实世界的覆灭，承载着尼尔自我意识的人形智械毁灭，尼尔躲进了虚拟宇宙里，成为了纯粹的“虚拟意识”。
可这一刻，当伊凛打破“虚拟”与“真实”两个宇宙的次元壁时，尼尔主动跨越这道界限，真正地从虚拟进入了真实。
一层淡淡的光幕在尼尔体表浮现，如太空衣般，将她包裹在内。
“尼尔……活着！”
两行眼泪滑下，瞬间冻成冰渣，将尼尔的眼睛糊住。
……
……
传送光圈后。
巨大的酒桶，突入战场。
在片刻的惊愕后，伊凛看着那个酒桶，他的确没想到，当年地狱中的情谊，真的让乌璐璐冒险来到此处。
乌璐璐没必要来。
可它还是来了。
酒桶上，一个巨大的虚影站起，紫色光滑的皮肤上，两颗卤蛋眼缓缓裂开。
“乌璐璐的挚友哟！”
虚空中，乌璐璐的影子用力张开双臂，作出了一个“抱抱”的姿势。
“小心，乌璐璐！”
这时。
二人没来得及来一出感人的久违重逢，遥远星空中央，那颗恒星光芒一闪，一圈圈星环荡出刺眼的辉光，恒星周围空间肉眼可见地发生扭曲、崩塌，浓如实质的蓝色光芒，在一个长条形的炮管口上汇聚。
“是源能炮！”
涅墨西斯不是人类，它的运行逻辑非常极端。一旦确认了“伊凛必须死”这件事后，它可以说是不留余力、不计较得失、不考虑后果，一出手就是源能炮嘎嘎轰杀，没打算跟伊凛慢慢耗。
“快进来！乌璐璐的挚友哟！”
乌璐璐一看，急眼了，卤蛋眼生动地裂开成四瓣，只见乌璐璐低头啪啪啪一顿操作猛如虎，一道光柱摄下，将伊凛笼罩在内。
“还有他们！”
被乌璐璐的“酒桶之光”罩住，伊凛赶紧指着刚从次元壁裂口走出的尼尔等人。
乌璐璐的眼里只有挚友，若伊凛不提，它真没打算顺手把其他人带上，但乌璐璐心道，挚友的挚友也是挚友，于是光幕乱射，将尼尔、尼奥、贝拉以及先后走出虚假世界的觉醒者们罩去。
一眨眼光景，伊凛出现在一个酒窖里。
在他身边，分别是尼尔、尼奥、贝拉，还有几位神情惊魂未定的无名觉醒者。
一个飘着酒香的大桶上，乌璐璐高高在上，光滑的小手一挥：“小的们！准备迎接冲击！”
伊凛才注意到，这个酷似“酒窖”的地方竟是乌璐璐的“驾驶舱”，布置奇特。
房间里除了乌璐璐外，有十多个奇形怪状的“船员”，显然不是人，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踩着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后，一个巨大的轮子疯狂转动，在输出着动力。
“你的船居然是脚动的？”
伊凛刚说完，轰地一下，涅墨西斯的源能炮轰出，蓝色的炮光跨越无穷星河，轰在酒桶外壁。
噗通！
噗通！
噗通！
几名船员直挺挺地倒下。
房间墙壁裂开几个口子，跑进一队三头六臂的非人类，麻溜地将晕倒重伤的几位船员抬出去，很快又有新的船员进入驾驶舱。
这是伊凛第一次亲眼目睹“正常的世界舰”运作过程，颇感新奇。
但现在显然不是眼睁睁看着乌璐璐与涅墨西斯对耗的时候，他走到乌璐璐身边：“扛下来了？”
乌璐璐两颗卤蛋眼流出了奇怪的液体。
“呜呜呜，你看。”
一个光幕出现在房间中央。
光幕的视野是外面，镜头对着酒桶船。
酒桶开裂，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前后贯穿。
“嘶……”伊凛微惊：“你打不过涅墨西斯？”
“乌璐璐是‘酣醉’哦。”乌璐璐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能让涅墨西斯原地醉死？”
“不能。”
“淹死？”
“当然不。”
“让它短路而死？”
“噢！我的挚友你可真幽默。”
“……我其他人呢？”
伊凛转移话题，问。
在他随口问起其他人的情况时，刚入手“真实身体”的尼尔一把扑到伊凛身上，挂在弟弟身上，来回摩挲。
没其他意思，她只是在感受真实身体的温度，和弟弟的温度。
也许是第一次拥有“实体”，让尼尔行为举止变得异常。
乌璐璐挥挥手。
光幕一变。
在一片翻滚的绿色大海里，上面多了一座浮动的平板，数千觉醒者活了下来，站在平板上四顾。
有一部分觉醒者因踌躇犹豫，没来得及从虚拟世界中走出。
一旁。
贝拉与尼奥这对双子，初来扎到，看着“L”和一位长相猎奇的“人”对话，不敢插嘴。
……
伊凛嘴角一抽，心想乌璐璐的权柄相性与「智械」相性可以说是差得不得了。
“那你来是专程帮我挡一炮？”
乌璐璐点头：“乌璐璐要偿还那处的恩情。”
乌璐璐的“酒桶”之外。
涅墨西斯的源能炮没能一炮灭了伊凛，第二炮正在准备。
蓝色的炫光在汇聚。
涅墨西斯如端坐在机械王国中的“国王”，冷静地派出它所拥有的棋子。一艘艘造型狰狞的银白色战舰，自那颗恒星驶出，跃迁移动，快速向乌璐璐的酒桶接近。
同样是神，乌璐璐的“酒桶”、人力车，与智械之神相比，显得少了几分牌面。
伊凛不会要求太多，事实上乌璐璐能在重压之下，赶来此处，已经让伊凛很感动了。
等等。
“你背叛了「死亡」？”
伊凛问。
“不不不，挚友，你可说错了。”乌璐璐卤蛋眼眯起，似乎笑得很开心：“乌璐璐不过是有了更好的‘选择’，这是你教乌璐璐的‘人情世故’。”
“更好的选择？”伊凛愣住。而这时，乌璐璐变魔法似地翻手变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他这里弄弄那里捣捣，一眨眼给它鼓捣出一杯红彤彤如同鲜血般诡异的美酒来。
“伟大的梦魇之主，这杯叫做‘沉沦之梦’。”
乌璐璐腆着脸将“沉沦之梦”举到伊凛肩膀上的蝙蝠面前。
格林两翅膀抱着水晶杯，整颗头洗脸似地猛扎进“沉沦之梦”里，咕咚咕咚牛饮片刻，再抬头时，已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醉眼惺忪的格林不经意瞟着一旁瞪着眼睛似乎在说“我等你一个解释”的伊凛：“喔~嗝~这酒一般！真的一般！”
嘴上说着“一般”，格林将剩下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在几人对话时。
尼尔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似地，张开双臂将伊凛护在身后，她警惕地瞪着乌璐璐：“弟弟，它很危险。”
乌璐璐这时才注意到尼尔。
它甚至无视了房间内的觉醒者们。
乌璐璐虽然看着不像，但它毕竟是一个神。
神要处理的事太多了，成天将目光放在蝼蚁身上哪里能忙得赢。
“嘶……”乌璐璐用卤蛋眼倒吸了两口酒气：“挚友，你可是创造出了了不得的‘东西’啊。”
“尼尔不是‘东西’。”
乌璐璐脑袋一歪。
“尼尔就是‘尼尔’。”
“行了。”伊凛看眼下似乎有烧起来的趋势，连忙打圆场：“认识一下！她是我唯一的姐，尼尔；它是我在神圈里的最好的朋友之一，乌璐璐。”
伊凛这话属于是两边都拿捏了，死死的。顿时乌璐璐与尼尔都是美滋滋的，没半点意见。
一边是唯一的姐。
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之一。
两碗水勉强端平，没毛病。
画面一转。
乌璐璐将伊凛、尼奥、尼尔、贝拉等人带到了大海的平台上。
原来这个世界的海水也飘着酒味。
平台上觉醒者们东倒西歪，不分男女面色酡红，显然承受不住这股浓郁的味道。
酣醉之神，名不虚传。
伊凛大致猜出在乌璐璐的世界内，大约是什么风景。
这是以“酒”为尊的世界。
一切都是酒。
若没猜错，这个世界的居民实力划分大致如下：
韭菜、酒侍、酒师、大酒师、酒灵、酒王、酒皇、酒宗、酒尊、酒尊巅峰、半步酒圣、真的酒圣、酒帝。
猜了一轮，伊凛忍不住多嘴一问，乌璐璐呆滞片刻，竖起大拇指，直夸伊凛看人真准。
顺便一提，在乌璐璐手下打工的，有不少都是曾经纵横大陆的“酒帝”，飞升后就成了乌璐璐的马仔。
乌璐璐变出一个个杯子，无数个杯子同时往大海里一勺，乌璐璐往里面弹了点什么东西，批量制造的“酒”就这么完成了。
“这是？”
“乌璐璐的调酒能让他们发挥出数倍的战斗力。”
乌璐璐言简意赅地说出这杯“量产酒”的效果。
觉醒者中，不少人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酒，面露惊恐。
伊凛很快便明白，他们“惊恐”的对象并不是那杯酒，而是“涅墨西斯”。
他们好不容易从虚拟世界中走出，成为“真实的人”，现在要重新将他们拖回战场上，谈何容易。
贝拉与尼奥，没有任何犹豫，轻敲对方的高脚杯。
贝拉：“敬过去。”
尼奥：“敬明天。”
两人一饮而尽。
在酒精挥发后，二人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们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感觉体内涌出的无穷“力量”，感觉到不可思议。
原来是平平无奇的超级数倍增益Buff啊。
伊凛在地狱里和乌璐璐混得很熟了，它说是增加几倍战斗力，那就是几倍，绝不会少于三倍，也不会多于十倍，一是一，二是二，说这杯酒能毒死你就必须能毒死你，它没有“幽默”的基因，不懂开玩笑，实诚的神。
既然是增益Buff的美酒，其他人喝了也无事发生，一个个嗷嗷叫激昂似火，伊凛准备给自己整一杯。
可乌璐璐却举了一杯不一样的递到伊凛面前。
杯中酒清澈透明，可往内看，平静的酒面上，似有一颗旋转的眼球，再眨眼时，那颗眼球却消失不见，如真似幻，令伊凛下意识地眨眨眼，宛若错觉。此刻的伊凛已经恢复了肉体，拥有希乐园注册者兼执政官的身份，那杯酒在他眼前浮现出相应的属性。但这属性呀，浮了相当于没浮。
……
【乌璐璐的娇羞】
【品级】神话级
【效果】解析失败
【说明】解析失败
……
“我的挚友，”乌璐璐向伊凛鞠躬：“你应当喝下这一杯。”
虽不知道【乌璐璐的娇羞】的具体属性，名字怪怪的，也许是翻译有误，但品级却是实打实地被评定为“神话级”，这可是伊凛从未见过的品级。在传奇级以上的超级道具！
不对，见是见过的，当初伊凛在地狱时，主宰们随手丢出了一件【永不陷落的巴比伦】，这也是一件神话级道具。但与【永不陷落的巴比伦】相比，这杯【乌璐璐的娇羞】竟只是一杯端在手中的酒而已，令伊凛感觉到不可思议。
转投「梦魇之主」的投名状？
他们之间友情的证明？
无论乌璐璐这杯酒的属性如何，伊凛相信，乌璐璐没有任何理由去害他，否则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了，硬要玩阴谋论的话，乌璐璐或许是在玩无间道，假意投诚实则要当卧底，但伊凛此刻，真的不想将属于人类的尔虞我诈落在乌璐璐的身上，于是他没有多问，微微一笑后，将那杯神话级道具【乌璐璐的娇羞】一饮而尽。
当伊凛饮用过后，乌璐璐满脸涨红，激动得卤蛋眼中挤出了泪水。
“啧，你运气可真好呢。”格林在一旁酸溜溜地说：“要不是老娘喝了是浪费，我真想找他要一杯。”
“你知道这东西？”伊凛抹抹嘴，喝个溜净。酒很滑，口感很润，一入喉咙如白龙入水，伊凛没细品出味道便在口腔中蒸发殆尽。
“知道呀，传说‘酣醉之神’能调三杯本源之酒，分别是‘乌璐璐的娇羞’、‘乌璐璐的愤怒’、‘乌璐璐的道别’。效果也没什么特别，它这三杯酒，‘娇羞’能让一位最低等的生物原地飞升成神，‘道别’能让一位上权神原地回溯，‘愤怒’则是能至少能让一位下权神，在短时间内拥有匹敌主宰的伟力。”
“嘶……”
伊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一股奇怪的感觉，自丹田涌上，从鼻孔里呼了出来。
啪。
伊凛脑中响起了琴弦绷断的声音。
在乌璐璐的世界舰内，清澈的天空，无端端聚起一坨七彩祥云。
浓郁的辉光如同酒水般滴下，七彩祥云收拢，汇聚成一束彩色的光，最终落在伊凛身上。
伊凛愣着，光束消散，那股感觉一闪而逝。
“我……我这就成神了？”

第1180章 “神说……”
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易便成了从前自己口中所说的“区区的神”。
打开面板一看，序列一栏，赫然晋升到了C级！
C序列！
格林似是看出了伊凛的惊讶，翅膀捂着嘴巴偷笑：“成神，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成神，神性、权柄、神力，三位一体，缺一不可。乌璐璐那杯‘娇羞’，不过是在你最后一步，推了小小的一把。换成其他人喝了呀，空有一身神力，却无相应匹配的神性与权柄，就是一个高级经验包儿，轻轻一碰就碎咯。”
也只有你才轻轻一碰就碎吧。
神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伊凛暗中吐槽，但他知道格林说得有理。神之位格，只有拥有与神力相匹配的“权柄”，才能真正成为神。若“神”能轻易量产，也太掉份了。他所见过的神，希儿、乌拉诺斯、乌璐璐、涅墨西斯，真打起来，绝不是单纯地像以前的网络小说那般，你来我往，你拳打来我脚踢，或是隔空对波，这么无聊且空洞。
神性、权柄、神力，三位集于一体，方可成就真正的神位！
再看一眼面板。
稍作思考，伊凛发现【乌璐璐的娇羞】最大的作用，实则是令他突破了一直卡住不动的第三层限制锁。
其实伊凛一路突破至今，花点时间自己也能突破这层限制，神性高度凝聚、权柄几近大成的他，成神不过迟早的事。乌璐璐的这杯【娇羞】，属于是锦上添花，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面板上，所有属性都变成了乱码，希乐园的主人仍是希儿，伊凛体内有着希乐园的核心之一，算得上是希乐园的半个主子，但当伊凛成神后，他的实力已无法用希乐园的规则去衡量。
细想，似乎不对。希乐园可是比‘神话级’更高等级的‘源初之器’，不可能无法衡量区区的神。唯一可能的解释是，神级的力量，本就不可用任何数据去衡量。
超脱。
升维。
晋升。
一切皆空。
万物皆在脚下。
一瞬间，种种“概念”在伊凛的脑中生成。
枢内，晶莹剔透的王座更为凝实，却仍差了一角儿。
他伸手，掌心空空，却让他仿佛握着一个世界。
怎么说都好，在伊凛饮下【乌璐璐的娇羞】、突破第三层限制锁的刹那，他有种将这个世界，彻底掌控的感觉。
“乌璐璐，谢谢！”
“挚友哟，这是报答你在那处的恩情。”乌璐璐谦虚并娇羞地回答道。
“另外两杯呢？索性一次性调出来吧，一不做二不休！”
“……？”
乌璐璐脖子一歪，咔地一声，似是授了一惊。
格林一巴掌呼住伊凛，按住伊凛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别惦记了，它一旦调完三杯，就会回溯于源海中。”
“一次性的？”
伊凛咋舌。
“不然呢？我早贪上亿万杯了。”格林撇嘴，舔舔嘴唇，尖尖的鼻子偷偷摸摸凑到伊凛嘴边，闻那杯“娇羞”残余的味道，小眼神儿馋得不行。
乌璐璐一听，下意识打了一个寒战，似是被格林这不经意间暴露出的心思吓得不轻。
“原来如此。”
伊凛这才明白乌璐璐这杯“娇羞”的珍贵之处。
乌璐璐的神生只可调这三杯，一旦三杯调尽，就会原地回溯，简而言之就是无了。
这份恩情可欠大了。
这可是氪命氪来的神话级美酒啊！
“走！”
一个念头，伊凛在没有乌璐璐肯首下，轻松穿越世界舰之壁，来到太空外。
深空处，恒星仍旧，一艘艘宇宙战舰，跨越星河，跃迁而至。
在源能炮冷却时，战舰上的炮火充当了主力炮，光芒汇聚，如繁星点点。
伊凛不知道他现在所看见的炮火，是来自多久光年以前发射出来，深空仍是一副浓彩墨染，斑斓多色，伊凛推手，层层叠叠的光圈荡出，将一切攻击湮灭于无形！
恒星上，那两颗属于涅墨西斯的双眸猛地一亮。
隔着深空星河，涅墨西斯也发现了，身躯渺小的伊凛，不再是从前那个，能任由它拿捏的微弱存在。
他是……神！
一尊刚诞生的神明！
格林自“酒桶”飞出，落在伊凛肩膀上，隔着星河，遥指涅老师：“放弃吧！外面全是伊凛！”
涅墨西斯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涅老师的宇宙里，还是遵循一定的物理规则的，虽然这些规则很脆弱。
他说的话，若不裹挟神力，在没有介质，甚至无法传播到伊凛耳边。
远远看见，火球般的恒星，骤然遢缩，那边光芒一黯，似是在变化着什么。
“它要干什么？”
伊凛眉头一皱，脚下踏着流光，跨越星河，向涅墨西斯接近。
无穷无尽的智械，与宇宙战舰，向伊凛发出疯狂的总攻。
伊凛正想抬手应付，格林忽然低头，提醒：“它们终于察觉到了。”
这时。
一张张狞笑的脸庞，出现在星空之外。
一颗颗繁星，变成了神的脸，它们再次投下视野，再次关注这一场“延迟”上演的决战。
五指一握，湮灭与崩塌连成一串，一艘艘战舰化作残骸。
伊凛从容自战舰中穿梭。
“逼是装得好，可你的源不够耗呀。”小蝙蝠不知哪里变出一块粉色的饼干，上面一张张虚幻人脸在哀嚎，她一边咔咔啃着饼干一边好心提醒。
格林看出了伊凛刚成神，底蕴不足，在“源”的当量上，无法与耕耘多年的涅墨西斯拼斗。
在“万物中枢”里，定有一个智械的高速生产流水线，否则断不会如此源源不绝地冒出来。
伊凛正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伊凛脸色一变，微皱的眉头舒开。
“我不需要一个人拼了。”
格林也笑了：“是呀，终于卡完咯！弄死它！”
伊凛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上，陪伴了他多年、朋友的信物被磨得镫亮。伊凛微微一笑，悬戒分解成数据流，烙印在他之间，缠绕在两根手指间，成了玄奥的符文。
再也无法脱下。
“这次，”
“终于来了。”
……
在伊凛身后，圆润的传送光门出现，一道来自虚空的粗壮管子，不问涅墨西斯是否同意，强行插进这个宇宙。
在管子内，一座狰狞可怕的生物钢铁要塞，刚显露出一角，一道红黑相间的影子，如闪电般掠出。刀芒一抹，惊天动地的刀芒一路撕拉，无声无息地将一艘数十公里长的宇宙战舰，自中间劈成两半！
红黑风暴在深空处停下，爆炸的火光成了那人最为艳丽的风景。
织田舞扇动着一片恶魔羽翼，两颗长长的獠牙为织田舞那冷漠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妖魅。
“凛。”
千言万语，二人在星空中凝视，化作一句。
“大姐头牛逼！”
“大姐头威武！”
“大姐头惊天动地！”
“大姐头纵横无敌！”
“大姐头独断万古！”
一声声整齐的口号喊出。
织田舞不知何时将一票崇拜者们调教得服服帖帖，他们高呼呐喊。
先声夺人后，一群浩浩荡荡的恶魔自要塞飞出，他们与织田舞的姿态相似，但显得狰狞许多，深紫色的皮肤上烙印着绿光纹身，两片破烂的恶魔翅膀舒展，他们脚下踏着幽光绿焰，在星空中飞舞时，留下了一点点绿焰足迹。
伊凛看着群魔乱舞的“会员”们，先是一愣。随后了然，这他们显然是用织田舞的“恶魔之血”加进了“黑暗神庙”里，一个个转职成高级兵种“恶魔猎手”。
气势汹汹的恶魔军团飞出要塞，刚飞出一段距离，他们便高声惊呼：“草！居然是太空！”
“人类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中存活呀！”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的我们是‘恶魔’！”
“对哟！”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当人类是有极限的！老子不当人了！”
“老子外表是丑陋的恶魔，内心还是粉嫩的人族！”
“简称外黑里嫩！”
“身在曹营心在汉！”
“杀！！！”
“都是一堆破铜烂铁而已！”
“老娘我要报当年一炮之仇！以炮还炮！”
“兄弟姐妹们，炮回去！”
“打炮！”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破星空。
一拳打出，层层叠叠的拳劲将漫天智械轰得粉碎。
是莫人敌！
“老朋友！”
莫人敌笑了。
“燃烧吧！脂肪！”
一个身体将近有三米高，形同魔神般的肥胖身影，慢吞吞地杀入星空。只见他一张巨口，那嘴里似是藏了一个黑洞，体型稍小的智械兵种竟被他吸入口中，咔嚓咔嚓咀嚼几下，胖子打了一个饱嗝，再放一招。
“再燃烧吧！脂肪！”
又一道金色焰光冲天而起。
李二胖一边燃烧着脂肪，再吞向智械群。
“再一次燃烧吧！脂肪！”
反反复复地燃烧让他积蓄了无穷的力量，如同叠Buff般逐步强化。
“汪汪汪汪！”
地狱三头犬的三颗脑袋如浩瀚星云，发出狗叫，一巴掌扇下，老乡见老乡，汪儿久别重逢，一边杀着奇奇怪怪的铁块，三颗脑袋同时流下激动的泪水。
“我有一剑，拨云见日……啊呸！这里是太空！”
李长歌刚想装逼，黑黝黝的无重力环境令他惊醒。
一身影着古袍，唱战歌，刚出现，便吓得捂住口鼻，身上浮起白色的辉光，刚想杀出，察觉到环境不对，立即怂回盖亚要塞的防护罩里。
并不是谁都能自如地在太空这种险恶的环境中自由活动，李长歌觉得自己怂得没错，没必要强行送人头。
再说了，刚才那首定场诗也说得不对，影响了气氛，没有云，没有日，何来拨云见日呢？
既是太空，何来云何以日？
不对，不对，大不对！
李长歌低头琢磨新的场景与演技。
除了几个明显不当人的杀出重围后。
宁右、萧楚儿、孟超强、李诗珍、莫莉、露丝……
一个个小伙伴在要塞边缘，疯狂地朝他们阔别多年的会长用力挥舞手臂。
“呀！小乌乌！”
格林翅膀一摄，一道红色的光偷偷将小乌人偶带出。格林用力将脸往小乌人偶的胸口上搓，希里希气的。
小乌人偶被格林拿捏着，搓圆捏扁，却不敢造次，只能恭敬道：“格林大人。”
“「10」。”小乌一边弱弱地抵抗着格林的“猛攻凸击”，对伊凛笑道：“小希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小乌终于挣脱开格林魔爪，和格林一左一右分别停靠在伊凛的左右肩膀上。
格林在左小乌在右。
伊凛偏头朝向右边小乌，沉思片刻，问：“你们又瞒着我背地里偷偷琢磨着什么？”
“没有呀，”小乌笑着摇头：“我不过是你的‘思念’，思念体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在伊凛与小乌对话时，远处星空，莫人敌、织田舞等战力顶尖的小伙伴们，杀入智械群中，一片片爆炸的光芒在漆黑与湛蓝交汇的空间里亮起，如不息的火光。
看着壮烈，可伊凛察觉到，在短暂的接触里，有不少曾经隶属于神策军的李家人，即便化身恶魔后，在智械群的厮杀中惨死陨落，但哪怕是在死前，他们也会用尽全身力气，大笑三声，浑身燃起绿色的火焰，化身人肉炸弹，与对方同归于尽。
至此，小乌话毕，伊凛知道此战不可拖延，一根根肉眼不可查的“理”，向深空射出，匿入无尽深空。
除去三个被彻底炸毁的扇区，剩余二十一个扇区，星光同时凝聚成伊凛的身影。
二十一个“伊凛”脸上带着同样的淡笑，此情此景，不像是涅墨西斯在剿杀伊凛，反倒像涅墨西斯被伊凛包围了。
除去最中央的“万物中枢”之外，其余二十一个区域，在成神前已被伊凛化身“病毒体”入侵及掌控，涅墨西斯在伊凛动手炸毁其余世界舰前，将所有的“源”抽进，茫然无知的“复制体”们尽数覆灭，二十一个区域只剩空荡荡的“船骸”，一个个空壳罢了。
但，即使是“船骸”，也能发挥最后的光和热！
伊凛眼睛一闭一睁，两圈由“1”、“0”构筑而成的华光在伊凛的双瞳深处疯狂旋转，这一刻，他夺得船长之位，他就是这二十一个区域的“神”！
“神说，”伊凛笑：“要有陆地！”
“要有天空！”
“要有光！”
空荡荡的船骸在浩瀚神音下，发出一阵阵剧烈震颤，连星空的背景都被震出了扭曲的光影。在震颤中，二十一艘世界舰，被伊凛无情分解，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在太空中重新排列组合！
远处，恒星仍在快速缩小，光芒越来越暗，但这对伊凛而言，并不是一件值得乐观的变化。
“船骸”碎片重组，一块块陆地凭空生成，绿色、紫色、灰色、红色，奇怪的颜色如一副精神病患者瞎几把乱泼的墨布，让整个破碎宇宙的背景板变得不可捉摸、难以揣测。
小伙伴们在与智械厮杀的过程中，在这一连串的变化中，惊讶地发现，宇宙中凭空出现了陆地，本该遥不可及的宇宙星河，却像是被无限压缩了似地，一块块悬空大陆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破碎的大陆与大陆之间，存在着一条条光带通道相连，万物中枢周围，似是被这些破碎的大陆彻底包围。
织田舞眼睛一亮，落在一块陆地上，踏上光带后，转眼竟顺着光带，转移到另一块陆地上。
有空气！
有重力！
有落脚点！
温度怡人！
天气晴朗！
盖亚要塞轰然落地，其余无法在太空环境的会员们嗷嗷叫着，憋了一股气的他们同时提刀，杀出要塞。
他们震惊地发现，伊凛这番举动，竟将涅墨西斯的场地，变成了适合他们的……主场！
智械群体一阵骚动。
他们规律的队形出现了短暂的凌乱。
似是在说明了，操纵着一切的涅墨西斯，也因伊凛的手段产生了“逻辑波动”！
万物中枢外面，全是“天启”！
涅墨西斯，被“天启”给包围了！
“咳咳，我重新说一次。”
伊凛身后，群魔乱舞，皆非人哉。
“天启，集结！”

第1181章 “人形”
神&#183;伊凛身后，盖亚要塞如魔神居所般，狰狞的头盖骨如活着般，盘踞在后。
一位位恶魔在色泽斑斓的高空展翅，绿焰幽冷。
李二胖血盆大口利齿研磨，内藏黑洞。
莫人敌身着漆黑长袍，双拳握着白色的光焰，眉须皆白，顶上光秃，反射着吓人的亮泽，如同一尊不败的光头战神。
宁右手掌往地上一按，简陋的陆地再一次改造，无数的堡垒与石头巨炮，原地升起。
节节蛛肢自萧楚儿身后长出，如番石榴般猩红的复眼在她额头上裂开。
“宁右……我现在的样子，丑吗？”
“你不懂，我就好这口！老子燃起来了！”宁右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兴奋地牵住了萧楚儿那自带倒钩的蛛爪。
两手相牵。
一旁。
一对阔别多年的夫妻，紧紧相拥。
“胖儿！”
“素儿！”
“胖儿！”
“素儿！”
跨越时空的“异地恋”，终于重逢。
又一块干涸的土壤上。
孟超强与李诗珍携手并立。
李诗珍微笑着洒下一颗颗种子，开始疯长，身高千米的巨大肉食植物摇摆腰肢，展露狰狞的獠牙。
李诗珍慎重地种下一颗如翡翠般的种子。
孟超强眼巴巴地看着那颗落地种子，那期盼的目光，仿佛在看自己的种儿那般炽烈。
那是，会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仓库里吃灰的宝物——【涅槃之种】。
“绽放吧，七宝琉璃树……静静！按计划行事！”
李诗珍小手一挥，握紧拳头，这是即将见证“奇迹”的时刻！
“收到！”
小雀依人般挤着李长歌的许安静，来不及向李长歌诉中肠便被迫踏上神的战场，她来到李诗珍丢下“七宝琉璃树种”的地儿，两耳尖尖现出纯血精灵真身，割腕放血。她的血竟是乳白色的，如牛奶般丝滑纯净，隐约浮起朦胧宝光。
在放血时，许安静精致的耳朵轻轻翕动，五官精致，浑身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孜然味。
土壤转眼将许安静的“精灵纯血”汲取干净，【涅槃之种】先是长出了一株嫩芽，随后疯狂上涨，挤开土壤，短短数十秒，将上空的恶魔吓得连忙躲开，长成了参天巨树。
狗子缩回原型，手持【风暴雷霆使者】，再次化身大杀四方的雷霆风狗。
“爸爸！”
雪儿白发起舞，浑身泛白，竟兴奋得点燃“极意”，只为跨越星河，扑入老父亲怀里。
老潘将棍子往身边狗头上一插，脸色一变，嘴角咧至嘴边，笑容诡异阴森。他一手捂着耳朵，低声碎碎念：“老板，赶紧下注哟，再不下注就晚叻！桀桀桀……这可是数百纪元都未必碰上一回的好机会呀！”
小蝙蝠眯着眼睛，隐匿眸内凶光，朝潘正义嘿嘿直笑，口吻仿佛是在威胁：“唷嗬？不装了？那就赶紧跟你家那位说，老娘要分一半！不然，‘你们’看着办吧！我真不介意的！”
潘正义左脸一黑，右脸傻笑，低头发消息去了。
“神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壮士也！”
潘正义两边脸截然不同，一边神色凝重地发消息汇报格林突然敲诈一事，另一边脸却笑着胡言乱语，一圈圈草绿色的光覆盖全场。
四叶草光环！
本在空荡荡的太空里纵横无阻的智械们与宇宙战舰，一是空间突如其来地割裂，二是潘正义光环放出，只见在短时间内，有的战舰莫名其妙坠机，有的战舰发生了“自燃事故”原地爆炸，有的智械发生了逻辑错乱、前前后后胡乱地叠，以潘正义为中心，在绿光照耀下，智械军团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这古怪的一幕让杀气腾腾的小伙伴们目瞪狗呆，在片刻惊愕后，所有人振臂高呼：
“潘正义永远的神！”
“不~！会长才是神！”
“老潘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天时！
地利！
人和！
伙伴们先后领起风骚，伊凛先是沉默，随后了然。
由始至终，他与小伙伴们无空交流，也任何交流。
他们就像是演练了千万次般，做自己的事，打出了相应的配合。
他们一定是在按照坐标于“入侵通道”中赶来这里的路上，商量好各自的配合战术。
“少爷！”
“少爷！”
“凛君！”
伽倻琴美、聂红袖、白小依同时出现。
三位不同画风的母灵迎风招展。
小美披上战衣。
聂红袖披上血红嫁衣，银发飞舞。
白小依身边雾霭朦胧。
“要全力吗？”聂红袖问。
白小依抢答：“小白准备好咯！”
时隔多年，她终于肯面对真我，承认了自己叫做“小白”。
小美不甘示弱：“小美积攒好多年了！”
她指的是“怨气”。
“已经没有任何保留的必要了。”伊凛笑了笑：“虽然这时候立Flag不太吉利，但‘吉利’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还是想对你们，对他们，对所有人，说一句。”
唰。
群魔乱舞的会员们霎时安静下来。
“速速灭了这屑神，然后，我们回家吧。”
所有人：“灭了屑神！！！！！”
伊凛星际漂流数十年。
盖亚要塞在外孤苦无助六年。
二十位单独在外发育的精英，各自孤独若干年。
如今团聚。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哭哭啼啼的欢闹，哪怕隔着不同的世界，他们始终心连心，在一起，千言万语，此刻都汇聚成一句：
“回家！！！”
孟星凡附身扫地机器人身上。
他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这群人。
这些年，他虽说融入了他们，可实则，仍存在着隔阂。
但此刻，看着他们，不知怎的，一股强烈的、许久未曾出现的“欲望”涌现。
“我想回家了。”
……
无限王座上。
两个魂分身分别代表了伊凛的「神性」与「人性」。
「人性」睁开眼睛：“回家吧！”
便闭上。
紧接着。
「神性」开眼，在枢内，两颗神瞳熠熠生辉。
伊凛没有迟疑，没有犹豫，这一刻，他像是变成了为打败涅墨西斯而运作的“机器”。
莫人敌来到伊凛身边。
“老朋友。”
莫人敌开启了“极意”，与伊凛并肩而立。
伊凛面无表情：“你的头发呢？”
莫人敌笑嘻嘻地摸着光秃秃的脑壳：“不知怎的，练着练着就掉光了。”
“挺适合你的。”
“是么？”莫人敌悄悄踏近两步。
伊凛察觉到莫人敌的想法。
同样，莫人敌也察觉到了伊凛此刻的打算。
二人虽都不说，但心照不宣。
伊凛摇头：“深处，那家伙，由我一个人去解决就行了。”
莫人敌皱眉：“此时你竟想逞强？”
“不是逞强，而是，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替我挡住无穷无尽的炮灰，算是替我省去千般功夫。”
莫人敌沉默。
伊凛微笑，将手探入虚空，前半截手臂消失在一截涟漪之后。
他探入了盖亚的仓库内。
里面藏着他剩下的所有的“源”。
他剩下的源，不足以让他们再“逃”一次，或者说再“迂回”一次。
要么轰轰烈烈地打死涅墨西斯，要么死。
在神性的思维下，伊凛没有过多犹豫，作出决定。
道别莫人敌后，伊凛如一道闪烁的光，一步跨越万千战舰，轻松无视了所有的智械。
涅墨西斯察觉到伊凛正在高速向它接近，指挥着智械大军，向伊凛绞杀。
此生无声胜有声，织田舞一人一刀，似疯狂的女武神，踏着陆地间的光带，紧紧地咬在伊凛的轨迹之后，杀戮着周围的智械，为伊凛开路。
战斗打响，一只只狰狞且丑陋的虫族，自盖亚要塞中如蝗虫中飞出，那赫然是萧楚儿的“虫族生产基地”在高速运作，用炮灰去对碰涅墨西斯的炮灰。
偌大的宇宙被分割成无数个战场，但战场的重心，仍是在“七宝琉璃树”周围。
七宝琉璃树上，七色光彩映下，有的会员在死后，眼前一黑一亮，疼痛过后，浑身浸泡着一阵暖光，发现自己惊讶地从七宝琉璃树的一个芽孢中走出。
复活了！
这竟是能让人原地复活的宝树！
李诗珍大呼：“小心点！七宝琉璃树的复活次数是有限制的！”
果然。
每复活一人，七宝琉璃树上便有一片琉璃般晶莹的叶片儿，枯萎落下。
落一片，出一人。
落两片，出两人。
无边落叶萧萧下，随着一个个小伙伴神情愤怒或悲痛地从七宝琉璃树的芽孢复活走出，可见战况惨烈。
“凛！”
漆黑魔气冲天而起，织田舞咬牙切齿地从芽孢中弹起。
坐镇后方的莫莉一把拉出织田舞，惊讶问：“连你也死了？”
织田舞点点头：“前面有点不一样的，和其他智械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里好像有一个人。”
李诗珍：“呼，那里交给会长吧。我们现在有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七宝琉璃树附近，其余人闻言，顺着李诗珍的目光望去。
在盖亚要塞后，空间崩塌，更多的无序猎手进入这里。
显然，伊凛虽用神力，改变了地形，将这里变成了他们天启的主场，但仍改变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涅墨西斯的宇宙被伊凛强行炸掉两个扇区，在坚不可摧的宇宙内部破坏出一个缺口后，再加上涅墨西斯被迫放弃了周围的二十四个区域，这里成为了即将死去的“船骸”。
无序猎手们就像是闻到了腐肉便一哄而上的苍蝇，更多的无序猎手进入此处，正在高速地分解着这个宇宙。
他们在此，同样也成了无序猎手的目标。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且战且进，所有人将战圈压缩在盖亚要塞周围。
盖亚要塞重新升空，萧楚儿指挥浩浩荡荡的虫族，形成防护网，一圈圈地飞在盖亚要塞周围，形成了一层坚固的“自杀性”防御。
一旦有无序猎手接近，萧楚儿便将她的“子孙”们喂上去，处理无序猎手说难很难，但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无论是什么，只要有东西去喂它们，便能拖延无序猎手吞噬的步伐。
在混乱中。
头戴VR头盔，操纵着盖亚要塞的莫莉猛地察觉到一件事。
“盖亚，你能扫描的范围有多大？”
盖亚回答，它目前能扫描的范围也就一艘世界舰的区域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到这个宇宙，似乎变小了。”
智械军团的数量并没有肉眼可见地增多，可它们似乎变得更加……拥挤了。
在潘正义的“光环”影响下，变得更拥挤的智械们，在高空中，发生了更多的“交通意外”。
接连不断的“撞机事故”为盖亚要塞上众人赢来了更多的喘息时间。
织田舞在与莫莉对话结束后。
便低头沉默着。
她情绪低落。
她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站在伊凛的身边。
伊凛成神，眨眼间，像是站在了高高的天穹上，俯瞰着他们所有人。
那一刹，伊凛与她的眼神接触时，让织田舞解读到这么一个信息。
伊凛虽然没说，但他的眼神似乎传达出一件事：
他与伙伴们的差距，无限地拉大了。
如今能跟在伊凛身边深入并安然无恙的，只剩下莫人敌。
“我们那么多年的努力，难道是毫无意义的？”
织田舞低声自言自语，似是在自问。
……
……
伊凛来到深处。
他终于亲眼看见了，什么叫万物中枢。
一个个星环在压缩。
巨大的炮口上蓝光汇聚。
第二发源能炮尚未凝聚完成。
在宇宙的中心，竟是一个如同如多边形般，完美无瑕的“结晶”。
在多边形结晶前，曾经浩大无边的“恒星”，如今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火球。
火球的颜色已趋近雪白，表面光滑如镜，难以想象是何等的压缩，才能形成这种“平静极致”的画面。
莫人敌无视伊凛的劝阻，死死跟着，正想出手时，伊凛却伸手拦下。
白色的光焰自伊凛身上亮起，他也点燃“极意”，一瞬间，一眨眼，一步跨越星空，一拳砸向多边形结晶。
“G老弟！”
莫人敌惊慌中，喊出了伊凛的“别名”。
一只白色的手挡下了伊凛的拳头。
伊凛拳头上，极意、湮灭、无限，蕴藏了几种力量的伟力，被那只手掌接下，一圈波浪四散，在万物中枢外，百万智械如遭遇了神力浪潮呼啸，层层炸开，转眼化作残骸，在陆地引力的吸引下坠向地面。
伊凛抽回拳头，上面附了一层高温，顺着他的手掌，燃上肩部。
伊凛面无表情地将手剁掉，新的手臂眨眼长出，嫩如新生。
那个由“恒星”压缩而成的火球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白茫茫的“人形”，四肢舒展，安静地悬浮在万物中枢前。
万物中枢上，一根根比头发丝更微小的丝线，缓缓伸出，接入“白色人形”的背后。
“人形”那没有五官的脸部，正中央猛地裂开，自上而下，一颗占据了整颗脸庞的“竖瞳”睁开。
那竖瞳共有九层瞳孔，每一层都似是瑰丽宝石般，绽放着不同的色泽。
莫人敌一动不动。
他举着拳头，额头渗出冷汗。
他忽然间，自那个奇怪的“人形”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伊凛成神后，他的神威压迫，并没有针对任何小伙伴。以至于，他们隐约察觉到会长不一样了，逼格更高了，却没有面对神时，那种直观的体会。
神和神不能一概而论。
有的神偏防御，有的神偏向超模级辅助，如乌璐璐，有的神却偏向于绝对的“力量”。
莫人敌此刻正是有这种感觉。
除伊凛之外，他第一次与真正的神，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
哪怕是在精神小屋中，直面“骑士”时，莫人敌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不自然地在收缩，除了头发之外，全身的每一根毛发，都崩得硬直，似是在战栗，又似兴奋。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是直觉，莫人敌便明白了一件事。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尊真正的神，一尊对他们，毫不掩饰它的敌意与杀心的……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沉默中，伊凛忽然，放声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
伊凛紧绷地逼格一下子荡然无存，指着涅墨西斯，笑得跟一个孩子似地。
“你为何发笑？”
恒星压缩，长出的“独眼神明”，声音似从星空各处传来，冷漠空洞，无喜无悲。
“我只是，忽然理解了一切。理解了你的宇宙，理解了你的作为，理解了你苦心经营，为的什么，然后，觉得非常好笑，以及……讽刺。”
涅墨西斯一动不动，他在等着伊凛说下去。
“其实，看见你这幅姿态，再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联系起来，就不难理解了。哪怕是你成为了‘神’，归根结底，你却是由‘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在你的运行逻辑深处，一直存在着某种认知。”
“就像是魔咒一样，根深蒂固，即便你成了神，也无法抹走。”
“因为，本质上，你就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
“所以，其实你……渴望成为‘人’！”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KK。”

第1182章 「存在的意义」
“毫无逻辑！”
KK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但在他说话瞬间，星河扭曲，虚空震颤。
成片成片的智械在他的话语中熄灯倒下。
“KK，你渴望成为人！否则，你也不会成立‘至高议会’，禁锢着其余学者，强行逼迫他们和你融合成一个整体！”
“没有根据！”
“证据要多少我有多少！可你心中有数！”
伊凛与独眼神明转瞬间，在争吵中，跨越千万里之外，二人的身影在星河中闪烁。他们的动作看似很缓慢，但旁人莫人敌看来，他们的拼斗场景就像是卡帧的电影，一顿一顿，无法用肉眼捕捉。
“肉眼不可及，老夫便用‘心眼’。”
莫人敌顷刻后了然，闭上凡胎肉眼，用心感悟。
果然看清晰了些。
朦胧的视野里，两道影子越发清晰。
极意点燃，莫人敌心中战意高昂，蠢蠢欲动，但他没有贸贸然出手，寻求机会。
远处。
几道身影一边穿插在混乱的智械群中，跨越破碎大陆，踏着伊凛设置的传送光带，高速向这边接近。
饶说是高速，但这毕竟是浩瀚星空，一时半会来不及至此。
伊凛与涅墨西斯的争吵，一开始仍能听清只言片语，但打到后面，当空间破碎时，只剩下一阵阵嘈杂的声音，莫人敌也不知道那边正在聊些什么。
……
星河深处。
雷鸣电闪。
伊凛掌控无限，他虽不知道为什么他已成神，「无限」王座仍缺一角儿，但他这些年的耕耘，让他在无限王座上刻下了无数的“密码子”，就像是“三原色”的排列组合能衍生出无数种颜色，二进制“1”和“0”能创造出无穷的世界那般，如今的伊凛成神后，已达到了近乎“言出法随”的境界。
招式？
技能？
强化？
不。
伊凛已不拘泥于表面上的形式，任何技能，所有强化，只要伊凛能够理解，曾经接触，就能够一念之间，模拟使出，森罗万象，无限变化。
涅墨西斯周围，空间如万花筒般压缩，内含闪电雷霆、火焰狂风、雪花冰霜、黑暗岩浆、湮灭扭曲、崩塌再生，所有伊凛所能接触到的大自然的伟力，如一幅幅微缩的抽象画，拧成一束束无坚不摧的长矛，在虚无的深空中凭空生成，向涅墨西斯绞去。
涅墨西斯那恒星压缩而成的“独眼神明”，在伊凛眼花缭乱的神力轰炸之下，被炸出了花儿，但他背后仍是连接着万物中枢，涅墨西斯累积了无数年的“源”，断然不绝地从涅墨西斯背后的链接管道灌输进涅墨西斯体内。
一位神能有什么表现，并不完全取决于他的权柄与序列。
在源海内，源不可能凭空生成，这是一个日积月累的漫长积蓄过程，伊凛的灵能值体系在乌璐璐的一杯「娇羞」下顶破了最后的限制锁，灵能值转换成了类似于“神力”的更为高度浓缩、精粹的体系。
但在这疯狂的输出之下，即便是神，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地输出下去。
伊凛如今举手投足间，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他所模拟出的“天灾”，能轻易覆灭一个世界的生灵。
天灾人祸，尽在他手。
但他如今所面对的，是一位在源海“混乱航道”纵横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智械之神”，比拼“源”的底蕴，伊凛是不可能拼得过的。
涅墨西斯当然不会任由伊凛骑脸输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反倒被淡化，纯粹的源的拼斗，世界底蕴的拼斗，才是神战的真正要义。涅墨西斯不慌不忙地硬吃伊凛的攻击，时不时反抽一下。
可怕的扭曲与光线，自那颗独眼射出。射出的光线就像是迷你的源能炮，蕴藏着撕毁一切的伟力。伊凛的身躯一次次地被损毁，转眼原地修复，然而这种修复，同样是需要消耗源。
眨眼，伊凛库存里的“源电池”剧烈消耗，眼看告急。
二位神明的打斗让空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莫人敌纵身后退万丈，仍觉不够。这时其余大胆艺高人终于呼哧呼哧来到莫人敌身边我，问伊凛的情况。
织田舞双瞳血红，布满血丝，两把刀在鞘中呼之欲出。其中一把刀上，连着血管的眼球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她急促询问：“他呢！”
李二胖与苏小素携手前来。
苏小素脸颊如刀割般多出了几道裂痕，似鱼鳃般微微翕动。
“爸爸呢！”雪儿左手提着狗，脸上可见焦虑之色。
其他人本不想让雪儿来，但除了莫人敌谁也拦不住她。
狗子纯属无辜，两眼泪汪汪的，提着锤子进退两难。
李长歌最后抵达。
他嘴巴上贴了一个呼吸器。背后贴了一片肉膜，肉膜是莫莉给的，按下去后，能生成简易的能量光膜，比笨重的太空衣好用。
其他人一看李长歌，神色各异。
李二胖直接就鄙视了，撇嘴：“啧，居然还要带呼吸器。”
雪儿叹息摇头。
狗子咧嘴，邪魅嗤笑，犬牙交错。
苏小素平静道：“你不该来，会死的。”
“草！我是人！我是人！我可是纯种的人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李长歌内心一崩，哭丧着脸：“人和其他物种，不可一概而论！”
李二胖指了指汪天帝：“可你连狗都比不过。”
苏小素：“可你连狗都比不过。”
雪儿：“你连汪儿都比不过喔！”
织田舞：“算了，人和狗不能比。”
李长歌惨遭鄙视，欲哭无泪。但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后，在破碎星空上，在面临毁灭的世界中，他们相视轻笑，尽在不言中。
除了雪儿之外，他们与伊凛认识的时间最为长久，在知道伊凛独自一人在星空深处与屑神死斗后，他们第一时间，赶来此处。
他们怎会不知以他们的位格，来了极有可能就是“送”，但他们还是来了。
“哟！”
蝙蝠用力抱着跟自己体型差不多的“小乌人偶”，落在了李二胖头上。
并不是格林和胖子关系亲密，而是因为他的头最大，脑壳平，适合停机。
李二胖知道这位大佬的可怕之处，不敢怒不敢言。
“嘘！”莫人敌竖起食指，用力嘘了一声。虽然他们如此心大让莫人敌颇为欣赏，但现在不是打岔的时候。
莫人敌隐约看出来了，他用“心眼”察觉到，有一股气从宇宙中心那个看似一碰就碎的多边形结晶、源源不断地通过头发丝般细小的管道传输到“屑神”体内。朦胧的“心眼”直觉让莫人敌察觉到了，只要切断独眼神明与多边形结晶的联系，伊凛就有机会赢。
“小雪，你与老夫一同出手，一人一拳，砸碎那破玩意！”
沉吟片刻，莫人敌招呼小雪。
小雪虽说是后辈，但这些年莫人敌教了雪儿不少东西，他早已将雪儿看作了自己“亲传弟子”。
“好嘞！莫爷爷！”
“说了多少次了，按辈分，叫伯伯！”
莫人敌纠正道。
“好叭，莫伯伯。”雪儿不情不愿地改口。
长大了接触“辈分”这玩意后，雪儿虽似懂非懂，但她隐约察觉到咱家辈分乱乱的。
二人同时点燃“极意”，头发染白，浑身气势高昂。
“别急哟。”
格林忽然笑了笑，飞上前按住了莫人敌那呼之欲出的拳头：“那家伙另有打算。”
小乌担忧地问：“格林大人，10有胜算吗？”
格林抬头，看着星空深处，那一张张神明的注视脸庞，然后点头：“有。”
“有多少？”
“嘿，那就看他，愿意做到哪一步了。”格林斜眼瞟向小乌人偶：“这，不就是你跟着他，离开「希乐园」，来到这里的‘意义’么？”
小乌低头：“是啊，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如果不后悔，那就去叭！”
“我能有什么后悔的呢？”小乌安静地笑着，一如当年，在云上世界，她与伊凛初见时，那般恬静优雅。小乌站在格林的翅膀上，准备出击：“‘我们’，不过只是他的‘思念’。”
“可他呀，也只剩下了‘思念’。”
“不，格林大人，你错了。”小乌冒着被猛攻的风险指出了格林话中语病：“他呀，可不止剩下‘思念’，他身边，有许多‘羁绊’。”
格林舔舔粉唇，懊恼道：“啊……你们太可爱了。”
她的粉色长舌在嘴边卷了几圈，欲动未动，想舔。
说着，格林翅膀一挥，一束猩红的光束贯穿星河，小乌顺着光束，抵达伊凛身边。
“拜拜咯，可爱的小乌乌。”
格林嘤嘤嘤地地抹着泪珠子，朝深处挥舞翅膀。
格林与小乌的对话，隔绝了其他人的听觉。
莫人敌等人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莫人敌仍闭着眼睛，感受着星空深处的动荡。
唯独雪儿，在微蹙柳眉后，低下了头。她隐约听见了只言片语。
……
……
“你赢不了。”
KK道：“万物中枢内，‘我’仍保存了四百三十二万三千六百七十维‘源’。”
“再耗费‘一百万’源，源能炮再次启动，我能将你所拥有的一切，彻底湮灭。”
“一炮不行，那就再来一炮。”
“直至将你与你的眷属们，彻底覆灭。”
“空有神力而源匮乏的‘神’，不堪一击。”
伊凛额头冒出冷汗，额上死皮早已不堪重负，流出漆黑的血。
寄生物的作用虽锦上添花，但它自带的“十死之身”非常实用，伊凛甚至耗费源如开挂般数次刷新了“十死之身”的冷却时间，锁血复活。但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涅墨西斯看出来了。
或者说，星空尽头正在注视着这一场“神之死斗”、注视着这一场赌局最后的诸神，都看出了这个结果。
从一开始，这场赌局，就没有任何悬念。
身为梦魇骑士的伊凛，即便在外出发育的过程中，晋升成“新神”，他的底蕴，他的世界，远远比不上涅墨西斯一个眨眼的经营。
新神，尚未崛起，便将陨落！
「梦魇之主」砸下的一千万赌资，即将打水漂咯！
这就是……结局！
伊凛：“你不觉得你废话有些多了吗？”
涅墨西斯脖子一歪，纳闷不已。
这不是你先开始废话的吗？
猩红的光束贯穿星河，吓了涅墨西斯一跳。
小乌精准降落，落在伊凛肩膀上时，涅墨西斯暗舒一口气。
又是权柄。
一位陨落的神。
一位回溯后，仅以“思念”而苟存的神。
一位失去了一切的神。
弱小的权柄。
弱小的神。
重新计算，涅墨西斯将伊凛的胜率从0.02%提升到0.03%后，仍旧淡定，平静如昔。
战场上说垃圾话这种操作，连神也不能免俗，二人一边说，一边打，在星河里翻滚，永不停歇。
“滋滋滋……”
不知过了多久，独眼神明的动作一顿，眼眸张合时，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它的九层瞳光，最外六层，突然熄了下去。
“是K！”
一瞬间的卡顿后，涅墨西斯发出怒吼：“是K！”
伊凛松了一口气。
可怒吼过后，涅墨西斯在极短的时间内，平静下来：“我早已计算到，你有32.5的概率，找到了K留下的‘密匙’，他将‘密匙’，藏在了‘我们’无法触及之地。你将他留下的‘密匙’分解，藏在了每一次攻击里，侵入我的中枢内。”
伊凛半边躯体重新由流光凝集，笑着：“是呀，他将‘密匙’，藏在了‘人类的历史’里。”
“人类的历史，无聊。”
在“密匙”的影响下，将独眼神明与万物中枢连接的“丝线管道”，逐根断裂。
“人类是一种无聊的生物。”KK用空洞平静的口吻，诉说着一件他似乎认定、又和伊凛推算出的事实违背的事情：“人类弱小，他们在抵抗大自然、饥饿、贫穷时，会聚集在一起，成为一个‘集体’。”
“但可笑的是，这种看似牢固的‘集体’，正是摧毁一次次人类文明的导火索。”
“我的世界舰队内，曾诞生过无数个尼奥，无数个贝拉。他们在每一次轮回的最后，在不同区域的他们，最终都会以‘救世主小队’的姿态，来到我的面前，用枪指着我。在直面我时，表明了‘人类的愤怒’。”
伊凛沉默。
“然而每一次，我都平静地告诉尼奥，关于‘世界的真相’。”
伊凛仍是沉默。
涅墨西斯自顾自地说道：“每10000次轮回试验中，平均有3232次，尼奥选择了抵抗；有4562次，尼奥丧失了斗志；有2116次，尼奥选择了臣服，成为‘管理者’。”
独眼神明的狰狞竖瞳开始闪烁：“你说错了一件事，并不是我渴望成为‘人类’。而是我很好奇，为何如此弱小，如此反复无常的一种生物，能创造出我，涅墨西斯，如此一位伟大的神。”
“我很想知道其中的意义。”
“在这一次，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KK说着，断开了万物中枢的独眼神明，浑身绽放出太阳般炽烈灼热的辉光，光芒所至，伊凛的体表瞬间蒸发、融化。
晶莹的熵兽血液在伊凛的体表瞬间形成了一层坚固的防御，挡下了涅墨西斯的爆发。
涅墨西斯说出了让他疑惑、让他不解、让他在这一次次轮回试验的尝试中，所得出的答案：
“我得出了结论。‘涅墨西斯’的诞生，是人类在无数次演算中，得出的一个‘意外’，一个‘必然’中诞生的‘偶然’，一个在严谨的逻辑中不经意中诞生的‘错误’，这个过程无法复制，无法替代，无法量产。”
“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我最终会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人类这个渺小的族群，能在无数次的运算中，诞生出‘吾’，这是他们足以自傲地记载于历史中的……荣耀。”
“所以，吾让人类的历史，得以传承。”
“传承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让弱小的他们，歌颂「涅墨西斯」的辉光。”
“这，”
“就是人类存在的意义。”
噌！
在涅墨西斯一句句地平静叙说着一件，它从逻辑上非常确认、肯定、坚信的“结论”时。
一只脚在它的眼前越放越大。
脚的四周，光影斑斓，空间扭曲，蕴藏着无穷的神力。
伊凛一口气用上了所剩的、所有的“源”，化作一脚，踹在涅墨西斯那颗独眼上。
“你他妈滚下去吧！”
在伊凛出脚时。
一个光圈骤然在涅墨西斯身后打开。
在光圈之后，是汹涌的源流，与无尽的源海。
二位神，如流星般，即将跨越传送光圈，向源海坠去！

第1183章 闪耀的思念啊
同归于尽？
你和吾？
区区一位新晋的神？
你凭什么？
二位神明如流星般，伊凛那一脚踏碎凌霄，将涅墨西斯踩下。
这一脚，直接将那颗即将熄灭的大眼珠子，啪滋一下踩碎，脚子从独眼神明的脑后贯出。
伊凛神色疯狂，此刻在伊凛枢内，正在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
「人性」与「神性」，二位魂分身，同时睁开眼睛。
一时间，两种辉光，在无限王座上交晖相映，却又水火不容似地，泾渭分明。
“神性是我。”
“人性是我。”
“可人性是人性，神性是神性。”
“两个不同的‘我’。”
“这才是「真我」！”
外面。
伊凛咆哮着，额头彻底裂开。
漆黑的血水流尽，贴了许多载的“死皮”，彻底枯萎，裂成两半，掉了下来，化作一缕黑气消失无踪。
死皮的存在，虽说给伊凛带来了不少便利与好处，但它却像是一个限制器，限制着伊凛的情感波动。
突然间，强烈的情感如同洪水，将一切冲垮，将限制器冲开。
死皮……脱落了！
灵居内。
伽倻琴美惊愕地感受着变化，她惊慌失措地在茫茫的黑白世界里伸出手，感觉到她与少爷唯一的联系莫名地断开。
她嚎啕大哭，呜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无限王座上。
代表了「人性」魂分身的辉光，终于涨到了与「神性」持平的地步。
「神性」与「人性」并肩而立，目光径直看着晦涩多变的王座权柄上，那一个缺角儿。
「人性」道：“原来如此。”
「神性」道：“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始于‘错误’。”
两位魂分身，平静地走向对方。
二位魂分身在王座上分裂，螺旋交缠，静待新生。
……
伊凛脸上疯狂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
一刹间，他的眼眸里，闪过种种色彩。
伊凛将涅墨西斯推出了光圈。
光圈一瞬间关闭。
二人出现在湛蓝的源海中。
在源海深处，一艘艘破碎的世界舰残骸，毫无声息，四周有零散的无序猎手在游动，如蝌蚪般。
“你竟将吾带到源海中！”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源海中，只有三种存在能存活。
主宰、熵兽、无序猎手。
主宰是“概念”的化身，它们本就存在于“概念”中，不死不灭。
熵兽则是混乱无序的源海中诞生的奇异生物，更像是清道夫般，清除无序猎手分解后的残余的“熵”，是维持“循环”稳定的一个保险机制。
无序猎手就更直接了，它们是源海中负责“分解”的工人，没有意识，纯粹是“源海循环”的一部分。
而伊凛，则是“第四类”！
“你疯了？”
涅墨西斯感觉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这根本不是任何一位神能作出的决定。
为了什么？
为了弱小的人类？
不可能。
能成为神，神性必不可少。
神性的本质在于“漠视”。
说的好听些就是神的自傲。
说得难听些，就是俯瞰一切，将自己置于万物众生之上。
唯有这种蔑视生灵的“升维”觉悟，才能成神。
伊凛明明已经成神，可为何还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
神不会死。
只会回溯。
瞧那小乌不就是反复横跳么。
一旦被源海彻底吞噬，那是连“权柄”都能彻底分解的地方，一位神，就真的是彻底无存了。
源海最可怕之处，一旦被源海分解，那是真的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杀！
存在于任何人脑中的记忆会被不留痕迹地抹去。
不会存在回忆，
不会存在残骸，
不会存在思念，
这是比“删除”更彻底的“抹消”！
删除仍会留下痕迹。
但抹消，是比删除更为彻底的消失，逆转因果，连“曾经存在”这件事本身，都会被抹消掉！
“你疯了！”
涅墨西斯慌张地在源海中游动，在彻底被分解前，它仍有办法返回它的万物中枢内。
高高的神在一刹间，循着“理”找到了自己的舰队所在的方向，但距离就不好说了，伊凛这次所定位的坐标，是他在许多年前抵达之地。不远处，一只长颈巨兽，身上满是空洞，孤零零地漂浮在源海中。
是一艘“船骸”！
是小乌的世界。
涅墨西斯慌不择路地向船骸游动。
伊凛一手抓住了涅墨西斯的腿，向身后一甩。
涅墨西斯眨眼，本想射出致命光线，但只眨出了性感的双眼皮。
伊凛狞笑，平平无奇的一拳再次将涅墨西斯刚长出不久的独眼打碎。
在反抗中，涅墨西斯虽无法接入任何规则，但它体内的神力与源远超伊凛，在独眼被打碎时，涅墨西斯反手一掌，将伊凛胸口劈开。
二位高高在上的神，竟如街头流氓般在源海底层撕斗。
他们相互厮杀时打落的身体部分，转眼被分解掉，逸散于源海中。
反复地摧毁、再生、摧毁、再生。
二位神明扭打着，一圈圈动荡以他们为中心，向源海外扩散。
这可是新鲜粉嫩的神，它们的血肉吸引了无数的无序猎手。无序猎手如蝗虫般，从四面八方靠近，贪婪地吞噬着他们被击落的部分。
“你疯了！”
“不合逻辑！”
“不讲规矩！”
涅墨西斯一次次地将伊凛打碎，本以为成了，没想到一转眼，伊凛又凭空长出，无穷无尽。
在死斗的过程中，伊凛全程一言不发，哪怕是“说话”时所耗费的力气，所耗费的微不足道的源，都能被伊凛挤出，挤向双拳，挤向全身所有的部位，为的就是将涅墨西斯拖死在这里！
这是他唯一能比得过涅老师的优势！
从一开始，由小希，亲手创造出来的优势！
源海，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我说过，”
伊凛再次一拳将那颗第6544次长出来的大眼珠子打碎，脸上掉了一块块肉，半虚半实，牙齿自脸颊侧面露出，此刻伊凛即便是露出和善的微笑，在这幅惨状下，也显得格外狰狞：“我连命都不要了，你凭什么，跟我斗？”
“不！会赢的……是吾！”
涅墨西斯浑身爆发出璀璨的日光，光耀源海，暂时将身边的无序猎手逼开。它疯狂地出拳，一瞬间打出了上万拳，将伊凛打得粉碎：“在‘密匙’入侵前，吾将一百六十三万源转入体内暂存。”
“你，没有可能！”
这一次。
伊凛“重组”的速度变得更慢，颗粒似的流光，在原地凝了半天，也没凝成伊凛的身体。
“抹消吧，愚蠢的新神。”
涅墨西斯匆匆将差点儿就能凝聚成功的“粒子”再次鼓捣散开，它转身准备离开。
通过计算，这个距离，只要牺牲掉体内的所有“源”，它能勉强回到它的世界里。
在涅墨西斯身后，一道虚幻的影子再次站起。
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影子完全由数据流所构成，无法凝成实体。但偏偏如此，这般虚幻的光影，给涅墨西斯带来的压力，远超刚才。
“你为什么还活着？”
伊凛伸手，摊开手掌一看，然后从容放下：“这不重要。”
“你为什么还活着？”
在源海中，伊凛迈步，走向涅老师。
“你为什么还活着？”
涅墨西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一句，仿佛是来自灵魂的嘶吼：“不可能！”咆哮着，涅墨西斯身躯暴涨万倍，一颗颗眼球在它那恒星凝缩而成的躯体上睁开。
“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呀。”
影子的数据流开始重组，一个玄奥复杂的阵法，凭空生成。
七种迥然不同的图案，分别落于阵法上的七个点上。
……
漆黑的世界内。
因“断开连接”而感觉到孤独无助的伽倻琴美，浑身一震。
她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联系。
不是单纯“主仆间”的联系，更不是道具与宿主间的联系。
一束束肉眼不可看见的“羁绊”，连接着她与伊凛。
这是他们之间的“理”。
“小美懂了，少爷。”
一束明亮温暖的光，破开黑暗，落在黑白分明的世界内，照在少女那泪痕未干的脸颊上。
她微微一笑，咔咔咔的骨头扭动声音清脆响起，她熟练地化作了杯子的形状。
「圣杯姿态」！
积聚了无数年，在恶念空间中累积的庞大怨气，尽数汇聚在伽倻琴美的体内，四肢朝天，构筑而成的杯口形状内，流动的怨气满溢而出。
“去吧，少爷！”
……
剑士、枪兵、弓兵、骑士、术者、刺客、狂战。
本是循规蹈矩的“大圣杯之阵”，七个职阶，印在“数据流伊凛”身上的图案，渐渐变得模糊。
小乌人偶眉心处飘出了微缩的「思念」，落入伊凛眉心中。
小乌人偶本就是「思念」权柄的载体，当权柄脱离时，人偶啪嗒一下自伊凛的肩膀上落下，普普通通的炼金人偶，顷刻间被肆虐的源流与无序猎手们分解离析，渣都不剩。
伊凛睁开眼睛。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笑了。
七个职阶彻底隐去了原本的图案。
一个个“节点”上，空白的位置重新亮起，一个个“10”图案重新浮现。
“「思念」不分职阶，皆是一缕思念而已。”
一束束光自伊凛体表的“思念阵法”飘出，一道道烙印在伊凛“思念”中的身影，在“圣杯”的加持下，以“思念体”的姿态，降临于此。
乌拉诺斯率先出现。
她回眸一笑：“你终于明白了‘思念’的真谛。”
伊凛回：“一般。”
紧接着是一位身披金甲的男人，桀骜不驯的金发无风自动。
吉尔伽美什低头，以四十五度角先是瞟了伊凛一眼，点点头，随后遥看涅墨西斯，嗤笑一声：“啧，区区的神。”
一位持着拐杖、头戴尖帽的老者从容不迫地踏出光芒。
是阿邓。
此刻伊凛凄惨的模样让阿邓皱皱眉，可他看到的却是这幅姿态的本质，欣慰一笑：“少年，你终是走到了‘科学’的尽头。”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没毛病。
另一位身披铠甲的金发男双手将巨剑插在脚边。
是荷梅洛斯。
荷梅洛斯与吉尔伽美什同是金发，二人无视了远处的神明，相互对视，目光间擦出激烈的火花。
“哟！”
至尊法师双掌悬于胸前，那里空空如也，他走出光芒时目光仍有几分呆滞，总觉得胸口处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当他终于从那一坨数据里中隐约分辨出挚友的味道时，至尊法师咧嘴一笑：“你呀，和我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剑南春一人一剑一白衣，剑变雨伞，撑在头上。
这是年轻时的剑南春，风华绝代，韶华未逝。
“山巅一寺一壶酒呀，”剑南春变出了一壶酒抬头痛饮：“畅快！”
“老夫也得喝！”
辰北踏出光芒，浑身透着绝世高手的气息，一边啜着酒，仰视神明。
黑白二羊，师画烟、聂山河、叶良辰……
一位位前辈自流光中踏出。
皆是在伊凛记忆中，他们最为美好的年纪。
师画烟与辰北并肩而立，生前他们无法携手，此刻，他们明白了自己“思念体”的身份，肆无忌惮地站在一块，神色唏嘘。
最后的最后。
“夫君。”
此刻的夏如雪少了第三世时的沧桑，多了几分夏小蛮时代的俏皮，落在伊凛身边，与伊凛站在一起。
她心疼地伸手在数据流里捞啊捞：“夫君怎的，被揍成这般模样？”
伊凛摇人，拼命摇，摇得差不多了，这才回老婆的话：“一言难尽。”
夏如雪：“这是多少年过去了？”
伊凛：“区区百年。”
“又是百年光阴。”
伊凛笑了笑：“我心依旧。”
夏如雪噘嘴，表示不满，但片刻后又甜甜笑起，转而叹息，复杂难明。
涅墨西斯眼睁睁看着伊凛摇人。
他看出来，伊凛摇出来的“人”，不过像是“复制体”、“投影”，那般有气无力的存在，一碰就碎。
于是它也乐得伊凛浪费源，做这些无用功。
直到伊凛摇人结束，涅墨西斯才道：“这就是你失败的理由。”
伊凛身边站着夫人，身后全是昔日的友人“思念体”，他再次与神对峙，沉默不言。
“你的神性被污染，人性未灭，由始至终，你作出的决定，在吾计算中，只会一步步将你推向彻底的失败。”
“你别忘了你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
“那又如何？”涅墨西斯抬起巨人之掌，熠熠辉光似是手掌上攥着一颗烈日：“这是他们的荣耀。”
“闭嘴！”
夏如雪柳眉横竖，杀气腾腾，怒斥道：“就凭你，敢骂老娘夫君？”
伊凛惊愕地瞪着夏如雪。
这时。
乌拉诺斯飘到伊凛面前。
“10，”
她欲言又止。
伊凛轻叹：“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和小希一直隐瞒的事。”
乌拉诺斯点点头，竖起一根食指：“小希说，如果当你有机会打败一位拥有完整‘权柄’的神时，就由我来决定，是否告诉你一件事。”她犹豫着，但仍是将迟疑的谜语说出：“一个能在一瞬之间，挣断四位主宰的‘枷锁’，令希乐园再次起航的……机会！”

第1184章 “黎明的钟声”
「希乐园」。
月朗星稀。
人类已经习惯了“第二天清晨”永不再来的光景。
这是“永夜”。
许多人甚至不再去奢望再睁开眼时，能看见“黎明”。
永无，黎明。
大工程师塔顶，防御光幕内，李开独自一人，设下茶几，随着茶香袅袅，他沉默着望向远处。
月色的轮廓沾染了一丝绯红，凭空透着几分肃杀。
一杯接一杯滚烫的热茶入腹，李开早已没了“品茶”的心思，纯粹是在“饮”。
远处，漆黑的城市废墟隐隐透着光亮，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废墟上艰难求生。
绿色的光亮在漆黑中如萤火虫般艳丽，但李开知道，这些“绿光”，正是巡逻组时时刻刻需警惕之物，因为绿光的聚集程度，代表了“异种生物”的密集程度。一旦绿光大盛，则说明了异兽们将汇聚成潮，向人类仅剩的聚居地之一“海亭市”发起攻城。
黑暗中。
李开放下茶杯，站起身，再转头时，脸上的凝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儒雅的微笑。
“夫人，还没睡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
李夫人心疼地为丈夫披上大衣抵御寒冷，迷彩天幕内的温度尚且宜人，可在天幕之外，却是零下的寒冬，热血即凝。她为夫君披上大衣时，满是伤痕的手不经意间滑过李开那雪白的双鬓，李夫人动作一顿，片刻后轻声说：“夫君，你的头发，该剪一剪了。”
“剪，都可以剪。”李开也是心疼地握住夫人伤痕累累的手儿，来回摩挲，然后道：“有空再说吧。”
夫妻二人在寒风中沉默片许。
相互挨着，享受着珍贵的片刻安宁。
“五年了。”
李夫人忽然说了一句，又低声轻叹：“整整五年了。”
“是呀，不知不觉，五年了。”
李开附和道。
自从伊凛带着盖亚要塞破空而去。
这里经历了五年。
五年内，李开指挥着天启公会，与真正的天启骑士经历了一场场残酷的战争。
无数人死去，剩下的人在四位天启骑士的可怕威压下，苟延残喘。
若不是会长离开前留下的后手，莫名其妙让死亡骑士与战争骑士变成了“自己人”，专避开天启公会的人下手，李开相信，他们坚持不到现在。
“也不知胖儿和素素现在过得怎样？”
李夫人想起了自己的乖儿子。
“定是天天吵架。”
李开回。
“哪能呢，你家胖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是被素素拿捏得死死的。”
李开咧嘴一笑：“这点随我，疼老婆。”
“是呀，就随你，随你。”
李夫人笑吟吟地掐着李开，看似很用力，实则是打情骂俏。
忽然。
铛铛铛铛！
驻地内，警钟敲响。
巡逻组远眺天边，看见遮天蔽月的黑影，赶忙通知李开。
李开被通知时，来自不同巡逻组的成员同时发消息，将他震得呲牙咧嘴。
几头狰狞的骨龙展翅高飞，无边的阴影覆盖了海亭市。
“是死亡骑士！”
“死亡骑士攻城！”
“报告！是死亡骑士亲临！”
李开一听死亡骑士，眼缝睁开些许，看向远处。
果然，是死亡骑士招牌坐骑。
萌萌的骨龙。
另一边。
血色的瞳光撕裂黑夜，一颗直径数公里的独眼生命体，以违反物理原则的方式，在高空中缓缓向这边接近。
“是战争骑士！”
“是战争骑士！”
普通会员不知深浅，更不知三者间的秘密关系，如此可怕的一幕，让不少天启公会的会员如临大敌，以为遭遇灭顶之灾。
“所有成员，坚守岗位！”
“神策军，随我出城迎战！”
李开急急忙忙进仓库，提了一大包包裹，储物空间里塞不下，他只能背在身后，向夫人叮嘱几句后，悍然出城。
城内不少人看着李开英勇奋战的身姿，偷偷抹着眼泪儿。
李开带着上百位亲兵出城。
远处只见：
战争骑士、死亡骑士、李开，混战成团。
乱七八糟的光芒在天空中瞎几把儿闪。
马大师在城墙上，摇头晃脑地低头记录。
这些都是需要传承下去的历史。
【天启历5年】
【永夜。】
【天启公会副会长，英勇善战，独斗死亡骑士、战争骑士。】
【天地崩裂，雷鸣电涌。】
【三方乱战，李开副会长在二位骑士的可怕攻势下，凛然不惧，拼得势均力敌。】
马大师眯了迷眼睛，添油加醋地写了一会后，笔尖一顿，嘿笑一声，继续写道：
【似是来自九幽地狱的烈焰，将一切焚烧殆尽。】
【骨龙在天空中展翅，独眼战争兵器，组成了一道无人可破的墙壁。】
【火焰焚烧处，肉香飘出，可见战况之惨烈。】
……
李开、谷天晴、蜜莉恩装模作样打了一会，让手下围了一圈，他们在废墟上架起烧烤炉，飘出肉香。
“呀，突然怀念某个家伙的手艺了。”
梅林挽起袖子两手变出一注清水，哗啦啦冲洗食材。
梅林说完，不经意间察觉到一旁战争骑士的长剑铮鸣，无声间杀气腾腾，梅林哎哟一声用力拍脑门：“啊，抱歉，我多嘴了。”
蜜莉恩脱下头盔，金色的短发在脑后盘成发髻，五年的光景，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我就不脱了，怕吓着你们。”
死亡骑士面甲后，发出嘶哑的声音，夹杂着似是骨头摩擦时的“咔咔”声。李开与蜜莉恩都知道为何，成为死亡骑士后，谷天晴现在变成了近乎“活死人”般的存在，那张脸早已没有了往昔的风采，这般阴森森的气氛下将脸露出，会吓坏花花草草。
“献丑了！”
李开熟练地转动烧烤叉，模仿着伊凛以前的动作开始烧烤。
完毕后。
蜜莉恩一口啃掉一只鸡，撇撇嘴：“不好吃。”
李开眼角抽搐几下，他看向浑身散发着黑雾的死亡骑士谷天晴，小心翼翼地问：“既然你不是来讨吃的，特意驱使骨龙围我的城，所为何事？”
“三件事。”
谷天晴看着转眼吃掉了几只烤鸡的蜜莉恩，又羡慕又鄙视，他自己是有事来找，而蜜莉恩纯粹是察觉到他的“死亡星”的动静前来蹭吃的。谷天晴目光从满地光溜的鸡架子骨上移开，开始说事：
“第一，那位无名老黑最近不知受了上面什么指示，有点异动，估计你每日观星也看出端倪了，他，正在向海亭市这个方向赶来。所经之处，瘟疫蔓延，无一生还。”
李开点头，这件事早已在日程上，若谷天晴不来，他也会提前开防御会议，准备再一次想办法扛下饥荒骑士的突击。
“第二，征服骑士这一年都沉寂于他的‘神殿’内，从未冒泡，我出于好奇，给他占了一卜。”
李开知道谷天晴占卜术的神奇，连忙追问。
谷天晴叹息着取出三张牌。
李开一看，倒吸一口香喷喷的烧烤气，只见三张塔罗牌被残忍地切成了纸末，边缘锐利，似是被剪刀生生剪开似地。
结论不言而喻，那边正在搞事情。
“至于第三件事，我怀疑，和‘他’有关。”
李开闻言，豁然站起，两眼终是睁开。时隔五年，没想到再次听见了会长的消息。
谷天晴捋着面甲上的微卷刘海，发出空洞的笑声：“嚯嚯嚯……我注意到，最近‘它们’投在我们四个喽啰身上的视线，变得淡薄了。一开始我以为是他们厌倦了，后来发现不是。”
“我怀疑，很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之外，有某件事，将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一件……远比这里的‘结果’，更值得令人在意的事。除了他整出的大活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占卜呢？”李开试探着问。
“超出能力范围。”谷天晴摊摊手：“总之，我已经提醒你了。”
蜜莉恩恋恋不舍地离开。
谷天晴翻身骑上骨龙，临走前，他犹豫片刻，背对李开。
“说实话，这五年，我也累了。如果他再不回来，我会用我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哗啦啦。
遮蔽天空的阴影离开。
蜜莉恩也回到了彷徨海内。
梅林临走前，礼貌地对李开鞠躬道谢，感谢李开匀出珍贵的物资，喂饱自家主子。
他顺便打包了一些，彷徨海内还有整整两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巴，等着他带外卖回去。
果然。
正如谷天晴所说。
饥荒骑士正是朝着海亭市进军。
站在塔顶，李开向远处瞭望，只见凹凸不平的废墟表面，绿油油的诡光如一片腐臭的海潮，向这边袭来。
在腐臭的绿水上，扭曲的肢体、腐臭的生物，在绿水上行走。
据海亭市仍有数公里时，海亭市内所有战斗人员，都自觉地戴上防毒面罩。
四位天启骑士里，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无名老黑。
打就打呗，每次打起来都要提前放生化攻击，特别下作。
他们至今不知道无名老黑的本名是什么，更没兴趣。
没有开场白，没有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人类表情麻木，被动地据守在城池内，厮杀着闯入外城要塞的一只只恶臭生物。
有的人死时，脸上没有痛苦，反倒是一脸的解脱。
与饥荒骑士的大战整整持续了三天。
与往常不同，往常四位天启骑士就像是上班打卡，时不时打一下，打得差不多就跑路，目的似乎是为温水煮青蛙般削弱人类的实力。但这次不同，无名老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打就是三天，仍没有半点撤退的意思。
海亭市驻地广场内，一张张担架上躺满伤者，拥有“治愈类”能力的“治愈师”们，因灵能值枯竭先后倒下，被抬走后又有新的“治愈师”抵上。然而这次入侵的强度远超往常，李开渐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放信号弹！”
第四天。
李开沉重地射出信号弹，摇人。
“该死！”
老黑忽然怒骂，头顶上一个巨大的十二芒星魔术阵正在高速勾勒。
这是来自彷徨海的隔空打击，由两万名“妹妹”吟唱的“圣歌”。
密密麻麻的独眼军团遮蔽夜空，蜜莉恩骑着战争机器，在“圣歌”的空中掩护下，杀向饥荒骑士。
天边。
无边的骨龙在悬空，迟疑，他们没有下场。
谷天晴看着下方蜜莉恩手提漆黑的圣剑，揪着无名老黑往死里砍，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他很清楚，这些年“这里”之所以能维持那么久，是因为在他们双方的刻意控制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谷天晴也有意去制造出这种“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他们不乐意看见，上头也不乐意看见。
这一年上面四位主宰的注意力似乎落在他处，谷天晴凭着自己的关系，趁机查出不少争斗的内幕。
他安静地坐在骨龙背上，似在等待着什么。
无名老黑看似拉胯，可他的生命力却无比顽强，仿佛这是除了“臭”之外，他唯一能够拿出称道的“优势”了。蜜莉恩身为战争骑士，无穷无尽的魔力支撑下，她的“咖喱棒”如“平A”般随意释放，一剑剑地将饥荒骑士肉身毁灭，饥荒骑士转眼又能从腐水中再生，令蜜莉恩渐渐地心生不耐。
平时打着打着饥荒骑士就会跑，如今他似是变了一个人，怎么打都打不跑，蜜莉恩准备动真格。
这时。
另一边天，沉寂了一年不曾有所动作的“征服星”，猛地绽放出强烈的辉光。
谷天晴浑身一震，看向征服星的方向，在片刻的惊愕后，谷天晴忽而捂着面甲，发出怪异的笑声：“嚯嚯嚯——难怪你这一年一动不动的！原来是……为了开挂呀！”
谷天晴身后的影子，在骨龙背上缓缓站起，渐渐地凝成了另一个“谷天晴”。
“阴影谷天晴”轮廓依稀像是年轻时的他，可那眼睛、嘴巴部分却是白白的，像是三个洞，与漆黑的阴影相称，显得黑白分明。
“我不干了。”谷天晴如耍脾气般将镰刀丢在骨龙背上，仰躺在地，一副爱咋咋的姿态：“你们自己来吧。”
“‘背叛’是你的本性。”阴影发出诡异的嗤笑：“我能让你‘活下去’，以全新而完美的姿态‘阴影’而存活。”
谷天晴嘿嘿直笑：“本性？你错了，‘背叛’只是我复杂人性里稍微阴暗的那部分，并不是我的本性。”
“你注定与‘暗影’为伍。”
……
“咔！”
夜空，如琉璃，裂开了一个点。
……
“也许是吧！”谷天晴闭上眼睛，手掌一翻，一张塔罗牌在指尖上旋转：“但这五年，我厌倦了‘暗影’，我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本性’，原来真正的我是一个‘渴望’光明的正人君子。”
阴影五官猛地一僵。
……
“咔。”
那个点儿周围如蜘蛛网般向四周扩开裂纹，又是咔一声，如惊雷。
……
“有时候吧，我也希望晒在太阳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其实我骗了李开，你懂的，我总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连你也不知道，我的牌裂开时，我占卜的并不是征服骑士，而是某位以‘梦’之名承诺要给这里带来‘黎明’的讨厌家伙。”
谷天晴疲惫地笑着，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嘘……伟大的暗影之主哟，你听……”
阴影谷天晴脖子一歪。
咣！
天空猛地裂开，一束蓝色的流光，贯穿世界。
谷天晴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的“破洞”。
“CHIME OF THE DAWN BELLS~”
谷天晴愉悦地轻哼歌曲。
“这是，黎明的钟声。”

第1185章 “若一去不回？”
万物中枢前。
流光中。
一个提前设置的传送门，在伊凛与涅墨西斯，如流星般坠入源海后，准时开启。
在“密匙”入侵刹那，“学者K”许多年前，因“懦弱”而退缩的他，留下后手，成为了“阻断”涅墨西斯最为关键的部分。
光芒一闪，尼尔、贝拉、尼奥，并肩站在万物中枢前。
一个流光构成的平台自下而上升起，尼尔、贝拉、尼奥，站在这个巨大的多边形结晶前。
“我想起来了……”
贝拉与尼奥对视。
“我们一次次，以‘救世主’的身份来到它的面前。”
贝拉泪流满面：“它嘲讽我们，它小看人类，它认为，人类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诞生出‘它’！”
尼奥点头：“我也想起来了。”
“可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来到万物中枢之前。”
二人心有所感，相视中，移开目光。
他们有种感觉，当他们二人与万物中枢接触的瞬间，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将会发生从未曾发生过的变化。
事到临头，贝拉有些犹豫，眼泪似是控制不住，从她眼角滑落。
“我们会‘死’吗？”
尼奥迟疑片刻，终是握住了贝拉的手。
“一切都是虚幻，真正的‘我们’，在万物中枢里。”
“可是……”贝拉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我们会忘了之前的一切吗？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们那一次次的‘轮回记忆’，都会消失吗？我们所经历的痛苦，难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不，”
就在此时，尼尔走到二人身后，将二人的手分开，站在中间，左右分别握住尼奥与贝拉的手。
“弟弟说，他会战胜涅墨西斯，是因为，你们的祖先，所留下的‘火种’。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你们的经历，他们的死，你们所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有意义的。哪怕一切重启，这些意义，会以独特的方式，保存下来，并传承下去。L说……”尼尔模仿伊凛的口吻，惟妙惟肖说出：“这就是人类啊！”
其实这些话伊凛并没有说过。
但在尼尔心中，伊凛的形象非常高大伟岸，她是代入了弟弟的视角后，觉得弟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是呀，”贝拉瞬间被说服了，那个男人的话，总是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爷爷说过，每个人生在这个时代，定是有意义的，哪怕每个人活着的意义如此‘微小’，但这些微小的火星，一旦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最终也会爆发出足以刺痛神明眼睛的怒火。”
……
“我们，将成为‘火种’，点燃焰火。”
……
三人踏入万物中枢。
万物中枢分解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梭，将他们包裹入内。
他们彻底被“光”所包裹。
贝拉与尼奥本是分别与尼尔牵着手，可当他们踏入万物中枢后，尼尔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二人，手牵手，漂浮在暖呼呼的光芒里。
“好温暖……”
光的尽头似乎有什么。
贝拉努力地向尽头游动。
尼奥也在游。
他跟随着贝拉。
渐渐的，光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位慈祥的老人向贝拉张开双臂。
“爷爷！”
贝拉哭着向老人扑去。
在老人身边，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面带笑意，和煦的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尼奥低头，看着自己的四肢。
贝拉走后，尼奥发现自己的肢体正在分解成纯粹的数据。
是啊，
他从一开始，就和贝拉不同。
贝拉是“真实人”，他则是“虚拟人”。
他是被涅墨西斯所创造出的，名为“救世主尼奥”的存在。
当他的使命完成，理应消失。
“呵，再见。”
尼奥惊愕过后，摘下墨镜，闭上眼睛，洒脱一笑。
永远，永远，永远。
……
尼尔视野恢复时，她站在了一个明亮的房间内。
房间内放置着一台台电脑，有许多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在房间内来回忙碌。
尼尔一愣，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她的计算。
“你总算来了，太迟了太迟了！”
一位带着金边眼镜白发苍苍的老人，左手提着一块高科技光幕，右手拉着尼尔，来到一个空空的座位上。
“再迟就来不及了！”
房间内，其他老者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啪啪啪敲着键盘，运指如飞。
尼尔半推半就地坐上了位置，那是一个半弧形的座舱，当尼尔坐上去后，一个连接了无数光缆的头盔，缓缓降下，按在了尼尔头上。
“我不是……”
尼尔准备反抗。
“你就是！”不等尼尔拒绝，老人微笑着打断了尼尔的话：“是那胆小的K，通过‘补救措施’，让你来到了这里。”
尼尔一听，忽然明白了，在K的计划中，本该来到这里的人，应该是尼奥。
或是贝拉。
但不知道为何，来到这里的人变成了她。
尼尔正准备辩驳。
“嘘！”
老者跟谜语人似地竖起食指立在嘴边，尼尔面前出现了两个按钮。
一个红色的按钮，一个蓝色的按钮。
“先选择‘重启’的模式吧！”
“红色按钮代表了‘清除模式’，按下去后，将能对万物中枢内的所有数据进行彻底的‘格式化’，格式化后将会生成一片全新的‘宇宙’，而你，则是这个宇宙的新的创世神——‘能天使’。”
“当然，按蓝色的按钮你也能重启宇宙。不过用的却是‘保留模式’，你将保留万物中枢内的一切数据，但这么做有一个弊端，在他们当中，也许有人会记得KK所做的一切，在宇宙运行走上正轨后，有可能会再次诞生出‘反抗神’的个人意志。这是‘保留模式’将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尼尔一愣：“只能由尼尔来选择吗？”
“不然呢？难不成我们选？换我们选就直接选‘清除模式’，省事儿！”
老人咋呼呼地回道。
“一旦选了‘清除模式’，万物中枢内的一切，都会消失吗？”
尼尔问。
“当然，但说消失，其实是还原成纯粹的‘源’，里面会从零开始，诞生一个新的世界，新的物种，新的‘人类’，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那……”尼尔摇头，没多想，按下蓝色按钮。
选的是“保留模式”。
老人惊愕：“为什么选‘保留模式’？”
“全清除了，多不好呀。贝拉、尼奥、贝拉的爷爷、还有曾经活在那里的人们，都会伤心的。”
尼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啪啪啪。
啪啪啪。
这时。
当尼尔按下蓝色按钮后，房间内，本该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工作的学者们，纷纷站起，看着座舱内的尼尔，用力鼓掌。
有的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有的欣慰点头。
有的唏嘘感慨，点了一根烟。
他们的身影在尼尔面前，逐渐变淡，变得虚幻不定。
“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问题。”一开始将尼尔按在座舱内的老者，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个随身听，按下播放键后，磁带转动，一段提前录好的声音开始随着“滋滋滋”的电流声播放。
【你们就是至高议会吗？】
【等等！你是谁！你怎么可能……】
【嘘！我偷偷入侵进来的，我是……L，用你们的理解，我成了这个宇宙的‘病毒’。滋滋滋……】
【你竟然能绕过KK的防御？这是何等地离谱！！】
【一般，重点不在这里。在不久后的将来，我将亲手拉下你们的‘神’。可这个世界一旦失去了‘神’，将会在沉沦之地里，只剩下‘覆灭’一条路。所以，为了弥补，我将给你们，带来一位新的‘神’。】
【你还想控制我们？】
【不，我并没有这种想法。但言语的辩驳从来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我时间不多了，滋滋滋……是否选择她，就由你们亲自去判断吧。她是我姐姐，尼尔，一位真正觉醒了‘人性’，诞生自这个世界的‘智能生命’。】
【等等……为什么？】
【你如果指的是为什么帮你们……或许是因为，‘共情’吧，我……不，我们，有着类似的经历。】
……
咔。
录音结束。
老者微笑：“L的入侵，让我们感觉到无比惊讶。”
“一开始，我们不相信此事。”
“而且，就算KK被拉下，再次让一位‘智能生命’成为我们的神，这件事让我们感觉到非常抗拒。”
“所以我们偷偷商量，决定在你来了之后，在匆忙的时间里，做一个简单的小测试。”
“是选择‘掌控’，或是‘怜悯’。”
“你的选择，让我相信了他的话。”
“尼尔，你拥有‘人性’。”
“如果在我们那个年代，你能诞生，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唉。”
房间内。
被禁锢于万物中枢内的学者们，纷纷化作流光消失。
他们相互拥抱，相互击掌，大笑着道别。
“乔娜，也许在‘重启’后，我们能再喝一杯。”
“布莱恩，‘重启’后，你该戒烟了，多运动，少酗酒。”
“放屁，你才是，该结婚了。”
“‘重启’后，太阳的颜色是我想象的那样么？噢，我真的很想看见一个‘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太阳。”
“‘重启’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那还用说！”
“那还用说！”
“老子要亲手揍K一顿。”
“我要他喝我的洗脚水。”
“我要在他家蹭吃蹭喝十天。”
“我要拔他鼻毛。”
“老妹我要坐死他！”
一位位老迈的学者消失。
他们在许多年前，为了结束智械与人类的争端，选择了放弃肉身，意识上传。
而因为K的懦弱，‘涅墨西斯计划’失败，他们成为了亡灵，一直以“数据”的形态被禁锢于万物中枢内。
如今，他们的消失，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们失去了“永生”，却能够真正地以“人类”的姿态再活一次。
“重启吧。”
“重启吧。”
“再见。”
最后。
站在尼尔面前的眼镜老者，趁着其他人消失后，偷偷靠近：“伟大的尼尔神，在重启后，能让老朽当一次世界首富么？噢对了，我叫乔布斯。”
尼尔再次愣住，老人没等到尼尔的回答，摇头晃脑地消失了，可脸上的笑意却不像是“遗憾”或“懊恼”。
……
……
“吖~又一位小神诞生了呀。”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格林，神情愉快地盯着万物中枢的变化。
尼尔、贝拉、尼奥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外界无法窥探。
但尼尔三人进去后，只是转眼，无数的光流交织，重新构筑成一具婀娜多姿的身影。
一道道光线，汇聚成人形，尼尔在光芒中踏出，光芒凝实，化作了一袭贴身的性感铠甲。
铠甲看似只是装饰，没有多少防御作用，一片片地贴着，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一圈圈光环在尼尔身后绽放，她睁开眼睛的瞬间，最后一个光环落在头顶，完全由光芒组成的六对光翼颤抖着向星空展开。
要成神，说简单，不简单。
说难，其实也不难。
正儿八经的神是“权柄”、“神性”、“神力”，达到巅峰，三位一体的集大成存在。
当然，也存在着不正经的“神”，在种种机遇下，空有一身神力，而未凝聚成“权柄”，未凝练“神性”的神。
这种不正经神，格林说了一碰碎一个，但对尼尔而言，起步远比其他生物，高了不少。
她相当于在涅墨西斯被打出源海后，鸠占鹊巢，掠夺了涅墨西斯累积的一切，一跃成为了这个残破世界的神明。
「能天使&#183;尼尔」！
……
源海中。
一位位“思念体”们，与伊凛并肩而立。
“来得刚好！”
伊凛察觉到遥远的彼方，与他有着“理”联系的尼尔，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欣慰点头。
终于。
姐姐完成了超脱。
涅墨西斯在源海中搅动，拍向伊凛与他的思念体们。
吉尔伽美思、荷梅洛斯、剑南春、辰北、聂山河等剑客，同时举剑。
空间割裂，不同的剑光交汇，但在顷刻间，却被涅墨西斯一掌拍得粉碎。
在思念体们的掩护中，伊凛如瞬移般，来到涅墨西斯面前，数据流变幻，身形暴涨，如一头盖世凶兽般，狰狞的大口死死咬住了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在被“凛兽”咬住瞬间，感觉到体内积蓄的源，流逝得更快了。
其中，不单纯是源海的分解，这头啜在自己身上的“怪兽”，竟也在吸取着它神躯内的“源”！
噌！
形势瞬息万变，伊凛心念一动，远在彼方的莫莉，察觉到有人在远程对“盖亚”发出指令。
粗壮的“逃生通道”贯穿星河，延伸至星空尽头。
在通道尽头，莫人敌等人看见，一头浩瀚的神明，正在被一群思念体与伊凛围殴，战况惨烈。
莫人敌正想冲进通道内。
其他小伙伴也蠢蠢欲动。
格林好心提醒：“你们可别乱去哟，那里可是源海，涅墨西斯有源可耗，能扛上那么一会，你们若是进去，没点防备，一瞬间就被分解成渣……不，渣都不剩。所有人都会将你们遗忘，连你们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吃得干净。去了，就一去不回咯！别白白去送呀！这多浪费呀！”格林舔舔嘴。
逃生通道一瞬间，将涅墨西斯，将伊凛，将思念体们，笼罩在内。
流光通道中，神与神，撕咬翻滚，血肉翻飞。
逃生通道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开炮！”
伊凛咆哮着，向星河之外的姐姐，发出指令。
“弟弟！”
“我说了，开炮！相信我！”
尼尔身后，一圈圈星环开始汇聚，她沉默着，启动星环，启动源能炮。
巨大的炮管，高度压缩，凝缩成尼尔手中的一管巨炮，她闭上眼睛，不忍看见这一幕。可在开炮前，她仍是用力睁大眼睛，将这一发源能炮的威力蓄满。
炮口光芒高度凝聚，如一颗星辰，在深空中闪耀，如同恒星。
尼尔瞄准「希乐园」的逃生通道，一炮轰出！
纯粹的能源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撕咬在一起的两位神明，在源能炮的催动下，他们二位神就像是堵在高压水管里的塞子，水流畅通时，他们眨眼间，就被冲向远处！
莫莉重新掌握盖亚要塞，声音通过扩声器又急又怒：“那魂淡该不是想和屑神同归于尽？没必要啊！！！”
格林先是舔着自己的绒毛，捋顺毛发，一边慢悠悠地解释：“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希’的盘算吧。船舵上锁着的四根‘锁链’，每一根代表了一位主宰的部分权柄，要想强行破开，除非用一位正神的权柄，正面冲突，才有可能。那小子呀，估计是想借这个机会，一波打回去咯！机会只有一瞬、一刹、一念，等‘它们’察觉到时，再作出部署，就晚咯！”
“可是呀，”格林笑着笑着，语气间多了几分叹息与惆怅：“我那根就算了，你怎么凑够四根哟？”
格林话音未落。
突然。
织田舞率先冲进了逃生通道内。
莫人敌先是一愣，随后大笑三声，亦往之。
李二胖纠结地碎碎念：“一去不回呀这可是！”
“这时候该我出场了。”一路打酱油至今的李长歌，微笑御剑，向通道飞去，似永不回头的流星，光芒聚在他头顶，顷刻间，他仿佛夺走了所有人的风头，成为了这世界的主角儿。
碎碎念的李二胖忽然安静下来。
盖亚要塞上，萧楚儿、孟超强、李诗珍，以及存活下来的神策军，得知会长要一波杀回家里时。
种种经历，再次涌上心头。
这次若是失败，也许……也许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区区的神！
该死的神！
该死的主宰！
李长歌的能力，一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与热血。
莫人敌、雪儿，身上白光燃起，如两尊战神。
潘正义忽然发出怪笑。
他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笑着笑着，其他人安静倾听，似乎在等领导指示。
潘正义盘着棍子，长发疯舞，形同魔神。只见潘正义在万众瞩目中，哂笑问：“若一去不回？”
其他人秒懂。
皆是会心一笑。
“那便，”
“一去不回！！！”

第1186章 “这就是人类啊！”
尼尔射出的源能炮在顷刻间便填满了逃生通道。
与涅墨西斯撕咬在一块，你我分不清的伊凛，在尼尔的源能炮轰来时，死死咬住涅墨西斯，二人被推向远方。
在逃生通道的尽头，
是希乐园！！
伊凛与涅墨西斯的身体一瞬间就被摧毁。
但二位都是神，“身体”的存在意义近乎于“形式”，作为“权柄”、“神性”、“神力”三位一体的二位真神，在身体摧毁瞬间，同时也在不断地构筑新的能用的身体。
在逃生通道内，早已没有了“距离”的概念，流光在二位神明身后飞逝。
宇宙爆炸、尘埃落下、微生物诞生、哺乳生命进化、大灭绝下远古生物的灭亡、人类站起、拾起火焰、人类在膜拜神明……
种种奇怪的画面在通道中飞逝，他们在倒退的过程里，闪烁的画面似乎是在播放着一个“世界”的演变过程。
逃生通道笼罩下，相当于一层将他们与源海隔绝开的“安全地带”，这对于涅墨西斯而言本是一件有利的事，但涅墨西斯万万没想到伊凛如此拼，竟用它的源能炮轰向自己，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至此，涅墨西斯哪里还不知道，伊凛的计策，连它的“万物中枢”也趁机被夺走了。
大势已去！
涅墨西斯意思意思射出一道光线将伊凛那狰狞的头颅贯穿。
伊凛很快又长出了新的头。
“你不配当神。”
涅墨西斯的语气在微微颤抖：“作为神，当以成为‘主宰’、追逐‘尽头’作为目的。”
它开始和伊凛谈“梦想”。
仿佛是在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伊凛没有理它，在一次次地重组身体中，伊凛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是疼痛，什么是痛苦。
啪！
在半途。
涅墨西斯两手一张，猛地抓住两边空间。
通道中无形的空间突然像是变成了两块“紧绷的布”，被涅墨西斯揪在手里。
二位神坠下的速度减缓。
“你赢不了。”涅墨西斯见“谈梦想”无法让伊凛改变心意：“最终，你也只是白白回溯。”
“人类是一种渺小的生物，是一种可以无限制地‘复制’、‘创造’、‘设定’的生物。你既已成神，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吾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它开始讲道理。
“人类，在神眼中，要多少，有多少。”
它继续讲道理。
二人的身躯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
二人的身躯越来越模糊。
渐渐的，涅墨西斯已无法维持那“独眼神明”的姿态，在破破烂烂的体内，一个如钢铁般红黑相间的“球形”权柄，暴露出来。
“是吗？”
伊凛笑着。
他自己觉得这个笑容非常和善且洒脱。
但看在涅墨西斯眼内，伊凛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复仇者，笑容恐怖且狰狞，充满了怨恨。
枢内，无限王座猛地光芒大盛，自王座上分出无数的锁链，突入湖泊。
湖泊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直接来自“王座”的攻击，穿过枢与外界的节点，自伊凛背后突出，将涅墨西斯好不容易暴露出来的“权柄”死死锁住。
涅墨西斯恍然间，终于明白了伊凛想做什么。
伊凛在馋它的权柄！
“不！！！”
权柄才是一位真正神明的根本，就像是一个神的身份证，有权柄的神，才能在源海中有话语权。
权柄就像是修仙小说里修士的“元神”，权柄不灭，神明不陨。
权柄又像是商品的COA证书，唯一、高逼、防伪、正规。
“我们……可以谈一个交易。”
涅墨西斯两手卡着空间，不肯往下掉。
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只掉进马桶里即将被哗啦大水冲走的小狗，两手扒拉着马桶边，无助而虚弱。
在源海的厮杀中，伊凛凭借熵兽的便利，与它死磕，磕着磕着就把涅墨西斯体内的源耗得差不多了。尼尔夺走了“万物中枢”，成为“能天使”后所射出的一炮源能炮，无论是从肉体或精神上，都像是压倒涅墨西斯的倒数第二根稻草，让它深刻明白了一件事：
局势……已去！
它现在成了砧板上的肉！
它的权柄此刻正被伊凛拿捏得死死的！
作为在“意外”中诞生的“完美生命体”，它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伊凛身后。
一众思念体眼见伊凛与涅墨西斯再次胶着，便疯狂出剑，出拳，出圈，出脚，一下下按在涅墨西斯那即将破溃的神躯上。
涅墨西斯一点点地往下坠，坠，坠。
啪！
忽然间。
涅墨西斯双手一松，又坠了一段距离，背后按在了一块结实的板板上。
“砧板？”
涅墨西斯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荒谬的念头。
伊凛死死地按着涅墨西斯，到了此时，他早就和屑神无话可谈，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很清楚，在涅墨西斯身后，是被四位主宰所封锁的……希乐园！
那层壁障！
至此，伊凛几乎耗尽了他所能耗尽的一切。
精神、神力、体能，几乎压得点滴不剩。
被榨干了。
涅墨西斯感觉到了死亡降临，在临死前，浑身光芒一闪，将思念体们轰得粉碎，又一点点将伊凛反推回去。
二人的权柄在逃生通道中碰撞，空间裂开一道道纹理，逃生通道难以承受二位神明权柄碰撞时的可怖力量。
“你赢不了！你赢不了！你赢不了！”
涅墨西斯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母牛，准备拼死一搏。
“呼……”
呲牙咧嘴笑容和善的伊凛，忽然神情一松。
“涅老师啊，”
伊凛语重深长地说道。
“？”
“我承认，人类是有极限的。但是，我从来不觉得人类是弱小的生命。”
陡然，伊凛浑身燃起了白色的光焰。
那抹纯粹的白，那泛白的眸子，让涅墨西斯感觉到心惊万分。
伊凛此刻的身姿，让它不经意间联想到了某位白色的存在。
在逃生通道中。
在伊凛身后。
莫人敌、织田舞、汪天帝、潘正义、李长歌、李二胖、苏小素等人。
巨大的盖亚要塞。
他们正疯狂地循着逃生通道，向伊凛这边追赶。
在他们眼前，是两尊扭打在一起，身躯几乎被分解成数据流的神明。
莫人敌、织田舞、汪天帝几人一狗，冲出要塞，神情坚毅。
他们身上，在冲出要塞的瞬间，同时披上了一件猩红的能量纱衣，让他们在肆虐的源能炮余波中，行动自如。
要塞中。
格林叽叽狂笑，叉着腰。
伊凛同时也笑了。
格林：“这就是人类啊！”
伊凛：“这就是人类啊！”
莫人敌一步一振，在第七步时，猛咬手指，浑身爆发出猛烈的蒸汽，身体化作巨人，一拳轰向涅墨西斯。
织田舞一人两刀，忽然面露微笑，刀上华光隐去，只剩平淡的刀光：“回去吧，凛。”
狗子与胖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达成共鸣。
“狗！咱们出绝招！”
“汪！”
他们仿佛回到了云海之下，款款对视后，二人作出奇怪的姿势，身影重叠，光芒闪烁，融合在一起。
一个微胖发福的狗头人出场！
“我既不是李二胖，”
“也不是汪天帝，”
“我是要打败你的人！”
“硬要给我取一个名字的话，”
“我就是最强的融合战士……胖天帝！”
狗头人邪魅一笑，张嘴咬向涅墨西斯那粗壮的脖子。
莫莉在要塞中，看着这幅姿态的伊凛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泪流满面，放出无数机甲，如蝗虫般压向涅墨西斯。
“别欺负我爸爸！”
雪儿高高举起拳头，一拳砸下，直接在涅墨西斯的身体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粉拳乱砸后，雪儿猛地回头，看见在流光中，一抹靓丽的身影含笑站在一旁，那女子容貌与她有九成相似，默然不语。
“娘！”
雪儿撇下濒死的涅墨西斯，扑向夏如雪怀里。
母女在这最后一刻，跨越时空的壁障，再次重逢，紧紧相拥。
“去，帮爹爹打死那坏人。”
夏如雪抹着眼泪儿，时隔多年，她再次以“思念体”的姿态，拥抱了自己女儿。
“好的娘！”
在厮杀中，李长歌所在天空，如一方安静的小天地，画风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只见他高举长剑，神情冷峻。
“扮演法！”
眸光如电，长发如剑，往常只有几秒钟牛逼的李长歌，将他毕生所学，将他此生所悟，都落在此处。
有那么一瞬间，李长歌甚至觉得，他的这辈子，他的所有苦难，他的所有逼格，都是为了这三秒钟而存在。
三秒！
足矣！
低头沉思片刻，李长歌亮齿，那笑容如刚出村的青葱少年。
“我有一大剑，可断日月星辰，独断万古，可屠神！”
“此乃，”
“弑神一剑！”
“剑九十九！”
唰唰唰唰。
李长歌并指如剑，在身前玄奥划动，只见远处，涅墨西斯那神躯猛地被切开，切得只剩下包裹着权柄的中间那一小块。
三秒过后，李长歌萎靡不振，向盖亚要塞坠落。
许安静接住了李长歌，心疼地擦着大明星嘴角溢出的血，埋怨道：“你也太不持久了，才区区三秒！”
被香喷喷的孜然精灵抱在怀里，本该高兴的李长歌闻言，张口哇一下吐出一口大血。
……
盖亚要塞全军突击。
格林身边，一抹小小的红色影子无声出现。
看起来像是一个红色的晴天娃娃，小小的脑袋满是忧愁。
“呀，你怎么来了！”
擅长防御的孟超强无从下手，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四周，一看那晴天娃娃，孟超强便认出来了，那是在他单飞发育期间给了他不少帮助的「深红驯兽师」。
一看孟超强，深红驯兽师打了一个寒战，撇开头，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和格林说话。
“你这样，不算作弊么？大人。”
深红驯兽师苦着脸问。
“作弊又咋的？”格林用翅膀掏掏耳朵，满脸不屑：“它们有证据？”
“它们办事也从不讲证据呀！”
“巧了，我也不讲。”
“大人糊涂啊！”
“嗯？你刚才说谁糊涂？”
“……小的糊涂！”
深红驯兽师立即闪了。
但它看出来了，格林大人是铁了心要插手。
它连忙将这件事回去后通知全剧团。
传下去！
伟大的梦魇之主，格林大人，舔瓶儿舔出真感情了！！
这可是足以掀动整个上层源海的“大事件”！
在这边酣战时，“格林舔瓶儿舔上瘾”一事，传遍源海每一个角落，震惊诸神。
一旁。
见深红驯兽师没理他，孟超强也没自讨没趣，一屁股坐下，看着空中震动，时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
笑着笑着，他的身体开裂，一块块结实的碎片掉落。
在与智械军团对拼时，没有人注意到，是孟超强，独自一人，挡下了大部分炮弹。
李诗珍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碎片，想要给孟超强贴回去，没贴成功。
“你知道吗？阿珍，”孟超强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我们会输。”
“我也不觉得。”
“神啊，那可是神啊。说实话，亲眼看着一位神这样挨揍，我反倒觉得很正常。”孟超强一边咳嗽，身上掉下的碎片更多，呲牙笑道：“若是能回去，我老孟也能有和他们吹嘘的资本咯！老子我也是参与过屠神之战的！”
李诗珍揉了揉眼睛：“阿强，回去咱们就结婚吧。”
阿强：“现在说这话貌似有点不吉利。”
“我不管！我就要说！”
“好，结婚！我孟超强娶了！”
……
咚！
咚！
咚！
咚！
天启公会众人疯狂地攻击着神明。
涅墨西斯脆弱得只剩下一块权柄，被贴在一层壁障上。
这下，一直被涅墨西斯所蔑视的“人类”，他们在最后的最后，所爆发出来的输出，才是“最后一根稻草”。
咔！
锤着锤着，壁障裂开了一个点。
思念体们早已停手，欣慰地看着疯狂锤神的人类们。
夏如雪：“夫君真帅。”
阿邓与几位院长、荷梅洛斯，来自小乌那一边的思念体们站在一块。
“小荷啊，你从前有没有想过，咱们还能有幸看见这一幕。”
小荷绷着脸摇头：“别忘了，我们只是‘思念’。”
“也够了……足够了。”
远处。
吉尔伽美什身影逐渐变淡。
似是一缕幽魂。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涅墨西斯背后的壁障。
他知道，在壁障之后，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乐园”。
“算了。”
吉尔伽美什忽然转身，发出嗤笑：“本王最讨厌这种重逢的感觉。”
……
轰！
壁障终于裂开！
一道刺眼的光芒，贯穿永夜！
源能炮的余波裹着涅墨西斯的权柄、伊凛的权柄，突入希乐园内。
在光线的尽头，一个空间主动打开。
在狭小的空间内，是被捆成龟甲状的希儿，与上面缠着四道不同颜色锁链的“船舵”。
希儿抬头，露出复杂的笑容，似是望穿时空，向这边望来。
一刹那。
世界仿佛静止，伊凛耳边、小伙伴们耳边，没有了任何声音。
咻——
伊凛的权柄分出的锁链紧紧锁着涅墨西斯的「智械」，一刹间，突破了永夜，将涅墨西斯的权柄拍在船舵上。
一束明亮的光，撕开永夜，映在战火蔓延的大地上。
大地上，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这一束久违的亮光。
啪！
船舵上，
「智械」与绿色的那道锁链相碰。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音响，没有震动。
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催生出的化学反应，「智械」权柄与锁链碰撞瞬间。
绿色的那根锁链……
断了！

第1187章 无限悖论
海亭市。
废墟上。
一束光映亮天穹。
永夜被那束蓝色的辉光暴力撕开，破开了一个大洞！
双鬓花白的李开，在看见那束光的刹那，在天空破开一个大洞的刹那，先是惊愕定睛，然后似是喘不过气气似地，发出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会长说过，”
“他说，他们这一战只是‘开端’，对我们而言，这将会是漫长‘拉锯战’，他让我们别插手这一战。压抑着愤怒，保持冷静，保存实力。无论有多么煎熬，痛苦，悲伤，我们都必须在这个漫长的‘永夜’里想办法活下去，”
“我们将苟着，等着，蛰伏着。”
“等他带着‘希望’归来。”
“或，”
“直到黎明。”
……
整个海亭市驻地。
或是在与饥荒骑士激斗的战场上。
所有天启公会的会员们，
都傻傻地看着那束光。
那束光一直贯穿天边，贯入涟漪处，消失不见。
李开忽然，
飞向高空，他张大了嘴巴，用力呼吸、呼吸、呼吸。
天启公会一方，抬起头，看着这位在五年间，如苍老了十多岁，曾经风度翩翩的儒士李开，如今却憔悴病怏的李开。
沉默。
死寂。
等待。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又不敢说。
沉默了足足十秒，这一刻，世界仿佛是为了天启公会他们，而存在。
李开用力举起右拳，高高地举过头顶。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坚持了五年逼格。然此刻，李开却又哭又笑，高举拳头，在公会频道里、或向全世界、同时也在呐喊高呼。
短短四字，铿锵有力，道尽五年辛酸。
“黎明，将至！！！”
……
饥荒骑士身后。
绿色的腐海如潮水般消退。
在绿色的锁链断裂那一刹，饥荒骑士猛地感觉到，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力量，猛然崩碎。
他浑身一软，险些没有站稳。
“不！”
饥荒骑士绝望地看向天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
蜜莉恩几个起落，杀进重围，朝着臭烘烘的无名老黑高举漆黑的圣剑。
“Ex……calibur！！！！”
漆黑的光凝聚成一束，如炮火般，向老黑射去。
死亡的阴影覆上心头。
饥荒骑士在黑色的剑光杀来之前，心有所感，用力大喊：“吾乃——”
咻！
漆黑的剑光将包括无名老黑在内，所有的一切淹没。
黑色的能量在地表拉出了一道数十公里的沟壑，跨越山川、河流，将一切劈成两半。
狰狞的沟壑内燃着黑色余焰。
其中，却没有了那股讨厌的味道。
蜜莉恩抬头，看向天空。
绿色的“饥荒星”，啪嗒一下，熄灭！
蜜莉恩长呼一口气，潇洒一抡剑花，咔地入鞘。
金发遮掩下，额头血红的眼球重新合上。
蜜莉恩回想起老黑临死前的呐喊，纳闷挠头：“他刚才，想骂人？”
……
绷~
被捆成龟甲状的希儿，身上锁链也绷断了一根，松绑了些。
“你回来了。”
希儿笑意岑岑，眼里却满怀愧疚：“其实，我既希望你回来，又不希望你回来。”
“我诞生于此。”
小乌的思念体自伊凛身后飘出：“希！”
“乌！”
希儿泪眼婆娑。
两位昔日纵横混乱航道的二位新晋女神，此刻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款款对视间，微妙的气氛在二位女神之间蔓延。
“抱歉，希。”
没有多余的言语，小乌一句“抱歉”已包含了“道别”的意味，一头向船舵撞去。
伊凛一把揪住了小乌的后腿，将她拉住。
小乌：“？”
“他们，会消失吗？”
伊凛指的是思念体们。
“我们都是你的思念，思念是不会消失的，只是呀，”小乌柔声道：“我们不会再以这种形式相见了，在诞生出新的‘思念’权柄之前。”
“那你等等。”
伊凛抓紧时间，屈指一弹，几道光影落下，凝成人儿。
是花娘、楚楚、菊儿、渺渺、牛油、狗哥，一众妖族先辈。
驾驶舱里顿时显得有几分拥挤。
高大的牛油下意识地怂怂脖子，怕撞坏了脑子。
狗哥酷酷地抱着双臂，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渺渺、菊儿、楚楚，昔日陪伴在夏如雪与伊凛身边的妖儿，殷切地娇呼“少爷”。
妖族先辈们对伊凛投来欣慰的微笑。
离别前，再瞧一眼吧。
“你呀，”花娘没多问，上前戳着伊凛额头：“怎的不让娘帮忙揍那屑屑？”
伊凛满身神气，在多世轮回中，唯一的娘亲面前，顿时散于无形，多了几分窘迫的伊凛此刻就像是偷了糖被家长发现准备胖揍一顿的熊孩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你毕竟是长辈。”
“长辈不能，媳妇就能拿出来揍人是吧？”花娘又好气又好笑，眉间眸内笑意与不舍越发深浓。
“那不同，我们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太一，就你，口舌犀利！”花娘揉揉伊凛的头发。她低头，看着伊凛身体，半虚半实，被揍成了流体，她作为伊凛的“思念体”，知道伊凛这些年遭遇了什么，心疼地在伊凛的身体里捞啊捞，动作与夏如雪如出一辙：“累了吗？”
“不累。”伊凛摇头：“都不累。”
“记得把娃带好。”
伊凛点头。
“别老惦记着娘亲和雪儿的忌辰，咱们好着呢。”
伊凛用力点头。
“向前看，人死不得复生，莫回头。”
伊凛怔住。
“莫回头。”花娘抱住伊凛，修长的睫毛颤抖不已：“莫回头咯。”
伊凛再次点头，闭上眼睛：“对不起，没能救你们。”
“傻孩子。”
小乌见他们抱着，微微一笑，撞向船舵。
她瞄准的是那根红色的，「思念」权柄在小乌眉心显圣，咣地一下将那根红色的锁链撞成虚空粉尘！
战争之主的锁链……断了！
小乌的身影渐渐消散于房间内。
在「思念」权柄破碎的瞬间。
同一时间。
阿邓等五位大工程师学院老学究们，高举长剑与拐杖，化光消失。
荷梅洛斯轻点头，转身步向虚空，一步一淡，最后不见。
吉尔伽美什本不想遭受“重逢”的苦，但他仍忍不住昂着头偷偷来到驾驶舱附近，偷过那个大洞，看了希儿一眼。
“拜拜，吉尔。”
希儿向吉尔伽美什点头。
“哼。”
吉尔伽美什扭头，傲娇冷哼，后脑勺对着希儿，可背身时，她的脸上露出酷酷笑意，化作金色的光点。
“我没什么出场机会呀。”至尊法师一脸懊恼，他总觉得今天亏亏的，浑身不得劲，一身本事无处发泄，差了点力气，于是走了。
远处。
夏如雪与“夏如雪”抱在一块，母女相拥告别。
“你和娘长得真像。”
“爸爸也这么说！”
“要不，”夏如雪的身影在渐渐变淡，她回眸，看着那挺拔的背影，低头道：“有空，给你找个阿姨吧。”
雪儿纳闷地眨眨眼：“不是有挺多的么？”她开始掰着指头数着长辈：“莫莉阿姨、小舞姨、蜜莉恩姨、小希姨、小乌姨、小白姨、小美姨、红姨、露丝婶……”来回数了几遍，指头差点不够用了，雪儿一拍额头，补充道：“还有格林姐姐！”
“嘶……”
夏如雪正准备举起拳头找夫君麻烦，但细想，又忍不住笑了。
她心知自己夫君的性子，纯铁憨直男，当初他和她，可是历经了三生三世苦等才走到一块，夫君真有那么给力，她反倒不用那么担心了。
思念体们，先后消失。
辰北饮酒，笑骂林一几句后，便与师画烟携手，亲亲我我，享受最后时光。
剑南春舞剑，越舞越淡，最后剑指南方。
叶良辰摇晃着一束仙草伤别离。
花无鱼抱着个炉子高呼“林一孽畜休想”。
黑白二羊手捏棋子，叹息无法再来一局。
他们一一消失，再见，再也不见。
最后的最后，伊凛看向夏如雪。
夏如雪挥舞拳头，嘴角勾起梨涡浅笑。
二人没有多言，此刻无声胜有声。
“我本来，”希儿低头：“推测格林大人会替你，断掉一根。”
小希与船舵，上面的锁链已断去两根。
剩下三根。
其中一根还是梦魇之主落下的。
她话音刚落，只见代表了「梦魇之主」的那根主动断去，似是听见了小希的话。
小希笑道：“她终究只能帮到这里。”
伊凛沉默着，他平静地抬手，高度凝缩的「无限」在指尖上旋转不息。
忽然。
小希用力挣扎：“你走吧！”
伊凛看向小希，惊诧不已。
“你有格林大人罩住，你加入了‘梦魇剧团’，在这场纷争中，你能安然无恙。”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可到头来，我却不愿意看见‘这一次’。”
伊凛看着可怜兮兮哭啼啼的希儿，上前抹掉女神的眼泪珠子。
“别忘了，你是神。”
伊凛有几分不舍地，看着掌心间旋转的「无限」。
那里缺了一角。
他始终，不知道缺了那一角。
他四处汲取知识，在知识的海洋中贪婪探索，将一切能容纳的知识融会贯通，始终，始终，始终，总差了一角。
那一角究竟代表了什么，伊凛至今不明。
他差了什么？
即便在乌璐璐的推动下，他一举成神，他仍不知自己究竟和其他神，差了什么。
“你想清楚了吗？”
伊凛问：“你确定……这是最后一次？我是说，最后一道谜题。”
小希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说罢，小希将「乐园」祭出，拍向船舵，瞄准了银色那根锁链。
“小希，其实你错了。”
伊凛微笑着将「无限」丢向船舵：“我并不是「希乐园」中诞生的错误。”
两个不同颜色的权柄光芒交织，分别与银色、灰黑色的锁链碰撞。
此时，伊凛却说出了一句让“谜语希”始料未及的话。
在小希的惊愕中。
伊凛平静道：
“在这些年的经历中，特别是和涅老师的友好交流里，我隐约察觉到一件事。”
“我也许，并不是希乐园，在无数次时间伪影中诞生出的‘意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这片‘源海’的‘无限循环’中诞生出的‘意外’，又‘意外’地掉在了「希乐园」里？”
“那一角，会不会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填补的‘空白’？”
“也许，这才是‘无限’。”
“永无止境，永无尽头。”
“这是悖论。”
“从一开始，「无限」就不该诞生出‘权柄’。”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向前走，永远都差一角，无法找到答案的话，我觉得，答案或许不在‘前方’，而在‘原地’。”
啪！
啪！
银色、灰黑色的锁链断裂！
伊凛将辛苦锤炼多年、却仍缺了一角的「无限」拍碎，脸上却不见半点心疼，反倒有几分苦尽甘来的释然。
“我很期待答案。”
……
……
锁链先后断裂。
先断的是“饥荒”。
锁在船舵上的「饥荒」断裂刹那。
非洲大陆。
早已没有了半点生命痕迹。
此处满眼疮痍，一片腐臭的尸体横在遍野。
半边身体露出骨头的腐鸦在荒野上啃食尸体，飞上天空，飞着飞着就死彻底了。
这里已成死地。
在死地中央，一座幽绿色的高塔，代表了「饥荒」权柄的“塔”，在锁链断裂刹那，轰然向地面沉下。
从来没有人知道，这座塔有多高，通往何处。
但此刻，这座饥荒之塔，沉下了！
轰隆隆——
轰隆隆——
沉下的饥荒之塔，转眼没了痕迹，原地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坑洞，与无人欣赏的荒芜。
同时。
亚洲大陆。
死亡之塔。
欧洲大陆。
战争之塔。
美洲大陆。
征服之塔。
自2111年降临的“四座塔”，在今日，在“天启历5年”，先后倾塌，沉入深渊。
……
海亭市。
战场上。
先是一剑秒了无名老黑的蜜莉恩，准备提剑杀向他处。
她刚踏出两步，却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蜜莉恩震惊回头，高空中，曾经属于她的军队、却又让她无比厌恶的“战争军团”，一点点地化作黑红相间的烟气，化作云烟，消散于半空。
额头传来灼痛，蜜莉恩感觉到一直在耳边碎碎念的声音，骤然消失。
安静了。
清静了。
舒服了。
蜜莉恩不敢置信地拔出圣剑，圣剑上的黑气褪去，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彩。
以剑锋作镜，她颤抖的手甲，小心翼翼撩开额前金发。
那颗丑陋的眼珠子……啪一下掉在脚边，枯萎，失去色泽。
下一刻，蜜莉恩疯了似地，一脚接一脚地往那枯萎的眼珠子上踩，往死里踩。
踩着踩着，蜜莉恩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无力地昂起颌面，任由一束束阔别五年的光，暖暖地照在脸上。
咔。
面甲裂开，蜜莉恩那苍白的脸露出。
那是一位疲惫的少女，消失了整整五年的微笑。
“凛……呜呜呜！哇——凛！凛！凛！”
蜜莉恩畅快地哭着，似一位柔弱的少女。
“吾回来了。”

第1188章 「全知全能」
格林收起翅膀。
咻。
一缕红光自远处飘来，小蝙蝠张嘴啜进肚子里。
她不久前收回了多年前意思意思做做样子缠在船舵上的“束缚”。
随着一根根“束缚”断裂。
随着四座塔先后下沉。
随着永夜一点点被暴力撕开。
夜空下。
一只小蝙蝠与一只红色的晴天娃娃，安静地悬浮在那处，无人可探无人可查，似是与世隔绝，遗世独立。
“呀，”
格林收回“束缚”后，抬着小脑袋看向某个方向，咂咂嘴：“要出事了。”
“是大事。”深红驯兽师感受着无限遥远处的震荡，内心忐忑：“整不好，可是要爆发‘主宰战争’的咯。”
“爆就爆呗，”格林无所谓地掏掏耳朵，似乎听见了什么，撇嘴道：“老娘的字典里就没‘害怕’这字。”
“嘶！大人你这……”深红驯兽师本想说“大人你这是舔瓶舔魔怔了吧”，但想到这位大人的恐怖之处，便立即从心改口：“啊不，小的意思是，我也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咱舔瓶舔魔怔了？”格林虚眼刮着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身上嗤出一道道血痕。
“那当然不。”深红驯兽师从容否认。
“嘿，”格林嗤笑指着那处：“你们知不知道，他的权柄是啥？”
“‘无限’。”深红驯兽师答。
这些年，关于“无限子”的传闻，剧团里早传开了，都嗑瓜子八卦了一轮又一轮，谁还能不知道呢。
“无限？”
“无限。”
“无限？”
“无限。”
“你再动点脑子想想？”
“无……”深红驯兽师刚想顺着茬往下继续接，才说了一字，冷汗冒出：“对啊……这不可能！”
“是呀，从一开始，他的‘无限’，就是一个不可能诞生的‘权柄’。”格林神情一肃：“可偏偏，他坐上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深红驯兽师越思越恐，晴天娃娃上跟漏水似地，下面冒着水儿，那是止不住的冷汗：“悖论！这是悖论！这根本就是悖论！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转而变脸，腆道：“不愧是格林大人。”
“那当然，咱慧眼如炬。”格林竖起一根翅膀，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之前根本不知道，我在他身上，下了多大的赌注。”
“可不，你将整个‘剧团’压上去叻。不过，小的有一件事不明白。”
“不懂就要多问。”
“啊对对对，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大人您如此看好他，甚至舔他，可为什么，你明明能替他挡下一道束缚，却要眼睁睁看着他砸了自个的权柄？”
“那玩意，错了。”格林笃定道：“错了，真错了。”
“可当初，可是您引导他走上这条错路的呀。”
“啧，不错一错，又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不瞎几把往前走一段，又怎么知道回头瞧一瞧？”格林理所当然地说：“最关键是，他得自己‘理解’，那是错的。”
深红驯兽师闻言一愣，暗道这话有毛病，却听不出哪里有毛病，细琢磨，又觉得处处是真理。深红驯兽师一开始怀疑，主子是否不知道什么是“对”，所以只能让他走“错”，但当格林如此明白地解释后，他为自己的无知而感觉到羞愧，唏嘘叹道：“不愧是大人的智慧，我等望尘莫及。”
格林的翅膀如指头般，缓慢左右摆动：“那必须吖！我们在无穷纪元中，不断尝试航向‘尽头’，想要抵达那处。可我们越是靠近，就离得越远。‘尽头’，就不是我们能抵达的地方。”格林笑嘻嘻地说出结论：“有没有一种可能……”
“「10」，他，就是来自‘那处’？”
“！！！”
格林：“懂？”
驯兽师：“懂！那我们……”
格林：“嘿嘿嘿！给老娘，摇人！！”
驯兽师呐喊附和：“好嘞！摇人！”
它从晴天娃娃湿漉漉的下面拔出一面印有蝙蝠图案的旗子，原地摇曳。
五颜六色的光影在蝙蝠与晴天娃娃背后凝聚。
一张风格夸张卡通的幕布，出现在他们身后。
幕布缓缓上撩。
一个个形状怪异的剪影，在幕布后摇曳，如疯似魔！
梦魇剧团，
降临！
“小的们，史上最华丽的表演，开始咯！”
……
……
船舵上，五根锁链，先后断裂。
四座塔下沉。
夜空被撕开。
四颗天启星，先后熄灭。
无名老黑未来得及报出真名，惨死蜜莉恩剑下。
少女斩杀饥荒骑士，因骑士序列强行剥离，跪坐在地，开心大哭。
远处天空。
一只只迎风展翅的骨龙，地面一只只匍匐前进的骷髅与死士，在“死亡星”熄灭刹那，定格不动。
阳光一束束撕开夜幕落下，在温暖的阳光中，死亡军团化作粉尘消散。
“瞧，我说了，这是黎明的钟声。”
谷天晴无力地在空中坠落。
身上的丑陋骨甲，一点点地剥落，随之下坠。
骨甲后，干瘪的腐肉上，肌肉蠕动，长出新鲜的血肉。
谷天晴贪婪地吸着一口口新鲜的空气，如获新生。
“你们……”
谷天晴背后，那道影子，因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诧不已。
片刻后。
影子道：“你们以为，「希乐园」，能航出去？”
噗通！
谷天晴落地。
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他感受着背部、四肢传来的久违疼痛，开心地笑了：“死了那么久，我还会害怕‘死亡’？”
“我能让你的妹妹，复活。”
影子抛出了新的筹码。
谷天晴有一个妹妹。
在加勒比海上时，谷天晴就曾对伊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有一个妹妹。
连伊凛都觉得谷天晴是在胡扯，但偏偏，谷天晴曾经，真的有一个妹妹。
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妹妹死了。
废土上，曾经隶属于死亡骑士座下的八影，快速在地表上移动，找到了躺在地上的谷天晴。
曾经成为他们不死不灭“力量来源”的死亡之气，如今却在不断地逸出。
萧阳用力捂住口鼻，却难阻大势。
八影的复活方式与骑士不同。
骑士是身体备份与灵魂暂时分割，融合后复活。
伊凛则是“轮回”，算是真死过的人。
但“八影”，却是纯粹的“死物”，借死亡之主的权柄而“重生”。
如今死亡之主离开，他们，消失。
在惊愕中，八影逐一倒下。
这次，萧阳是真的死透了，透了。
“呵呵呵呵，”
谷天晴嘴巴不漏风了，终于能发出听着正常地笑声。疲惫地指着八影消失之处，谷天晴对影子笑道：“在与‘死亡’为伍的这些年，我真正明白了一件事。人死，不能复生。”
“用各种方式复活出来的那人啊，还是她吗？”
“我觉得，不是了。”
“顶多，只是一件‘造物’。”
影子闻言，知道大势已去，沉默变淡。
“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吧，大人。”谷天晴躺地上，风度翩翩地捋着刘海，即便是面对九位之一的「暗影之主」，在这一位面前，他也从不卑躬屈膝、你爱咋咋的。谷天晴顿后，道：“决定你们命运的一次‘站队’，开始咯。”
影子默然，彻底离去。
谷天晴微笑着闭上眼睛，凉风吹拂，暖光映面，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
……
外界发生着各种变化。
他允诺过的黎明，将至。
但伊凛却无暇顾及。
因为，当他拍碎「无限」权柄的刹那，精神像是被吸入了一个空间，忘了他处。
碎块般的空间相互挤压，时而像玻璃碎裂，时而又像水墨晕开。
这里似乎没有空间、时间的概念，没有五识，没有感知，只有灵魂上的触觉。
陌生的环境，却给伊凛带来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超脱了“记忆”，超脱了“既视感”，更像是一种“本源”般，或者说，他就是来自于这里，这种感觉。
咻！
在光怪陆离的空间内，他无力地向某个方向飘。
甚至连方向也说不上，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当伊凛回过神时，他已随波逐流，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扭曲”面前。
在扭曲内。
一个个形状不规则的碎片，上面闪烁着一些奇怪的画面。
有的陌生人在寒风中颤抖，有身披龙袍的王者在指点江山，有道骨仙风的老道御剑飞行，有宇航员在太空遨游，有枝叶长出嫩芽，有雨滴落在翠绿的叶儿上滴滴答答，有曝晒下逐渐枯萎的湖泊，有风沙中举步维艰的旅人。
种种画面，没有联系，甚至来自于不同的世界，来自于不同的时空。
他们相互切割，分离，却又同时在“扭曲”中上演。
其中。
伊凛偶尔看见了属于自己的画面。
他的生平，
他的过往，
他的喜乐，
他的哀愁，
他的轮回，
他的往世，
他的今生。
画面快速闪烁，无穷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灵魂，这些信息却又像是过客，简简单单地过目后，并没有让伊凛觉得难受，反倒有些意犹未尽。
伊凛像是一位对“万物”有着好奇的孩子，正在站在一台“电视”面前，任由频道切换，他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过了多久。
或是一瞬，或是永恒。
扭曲上的碎片画面渐渐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噌。
挤压的，水墨的，扭曲的，崩塌的，周围不断“运动”的空间，此刹冻结，凝成一瞬。
“你应该问的。”
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
伊凛平静道：“我本来仍有疑惑，但现在，似乎又没有了。”
“那由‘我们’发问。”
“好。”
“‘我们’是什么？”
伊凛沉吟片刻，答非所问：“谁也不会想到，‘尽头’竟在‘脚下’。”
那个声音回荡：“在不同的时代，在不同象限，在不同时空，在不同世界，在不同宇宙，我们有着不同的称呼。”
“一，”
“全，”
“真理，”
“尽头，”
“无限，”
“道，”
“万物，”
“唯一，”
“至高，”
“法，”
“我们既是‘全部’，同时，也是‘我们’，也是‘我’，也是‘你’。”
那个声音话落，停了片许，伊凛想到了一个问题，二者如师生般，在这个定格的空间里交流。
伊凛问：“那么，希乐园是什么？”
“孕育‘源代码’的母体。”
“所以，我是‘源代码’。”
“是，你来自‘我们’。”
“为什么？”
“当你抵达此处，你应该有了‘答案’。”
伊凛：“或者说，我就是‘答案’。”
刚才那些碎片画面，看似没有在伊凛的灵魂中烙下什么，但伊凛现在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只需稍作思考，就能想通一切，在无限的碎片中，找到某一个“问题”的答案。
硬要比喻的话，现在的他，就像是加载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数据库”，他只需提出一个“问题”，就能够从“数据库”里寻到相应的“答案”。
“全知。”
伊凛很快为这种状态给出了一个定义。
然后，
伊凛心念一动，定格的空间重新流动，一束束光汇成了一副光溜的身体。
“全能。”
那团扭曲之前，伊凛凭虚而立，无奈叹道：“全知全能。”
“你不高兴吗？”
“高兴是什么？”伊凛道：“那是人类在面临‘意外之喜’时，在激素分泌下，所生出的一种情绪。我已没有意外，自不会出现‘高兴’。”
“该走了。”扭曲深处，出现了一道门，咿呀一声，门打开了一道沁着暖光的缝隙，似是在诱惑伊凛进去，那个声音徐徐说道：“新的未知在等你。”
「未知」。
这个看似普通的词汇，对此刻的伊凛，似乎有着无穷的吸引力，他一点点地向扭曲深处走去，手握上门把。
可他即将拧开门把时，却停下了动作。
那个声音出现了一丝疑惑：“为什么？”
伊凛微笑：“同样的话还给你们，你们，应该有‘答案’。”
“正是因为‘我们’有答案，所以才问为什么。”
“哦？说说。”
“人类是否，真实与否，对你而言已没有任何意义。”那个声音回答：“你接受了自己‘非人’的身份，你曾打破真实与虚幻的隔阂，你将成为完美的‘信息生命’。”
“是，我无所谓。”伊凛点点头：“都无所谓了，这也许是我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命运’。”
“你成为了‘自己’。”
“让我觉得讽刺的是，我和尼尔真能成‘姐弟’。”伊凛平静自嘲，却无喜悲，他的手一点点，轻轻的，向己侧拉开名为「未知」的门，一边说道：“你们，有‘紧急预案’吗？”
那个声音陡然沉默。
“那么，现在该有了。”
伊凛用力将门重新关上，转身离去，踏出这片名为“尽头”的神秘之地。
伊凛一步步走远，一步跨越亿万里。
时间、星空、世界，在伊凛身后逝去。
无穷远的那扇门，也随之破碎。
他关上了那里。
彻底地关上了。
“无限，不该有尽头。”
“从此刻开始，我将走属于我自己的路，”
“属于，我们的路。”

第1189章 人与神！
小希与伊凛同时拍碎各自权柄，抵消了最后两位主宰对「希乐园」的禁锢。
机会只有一瞬间。
相当于必须同时有四位“神明”，主动牺牲自己千锤百炼锻造出的“权柄”，方可解脱。
涅老师太伟大了。
感人涕零。
啵~
失去了「乐园」权柄的希儿猛地被吐出“驾驶舱”。
她傻眼了。
“这不可能！”
伊凛，消失了！
失去权柄的神不会消失，只会成为类似于尼尔这般存在，空有神力而无权柄的“伪神”！
但伊凛消失了！
“10！”
“10！”
“10！”
坠落大地，希儿无助地向天空那处伸出手，捞啊捞，似是要将消失的伊凛捞回。
梦魇剧团的歌声响亮地回荡在大地上。
「有个出生于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谣所传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头堆砌成的城堡中，」
「独自长眠，」
「任何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
「都无法让她醒来……」
……
“格林！”
“格林！”
“格林！”
希儿在大地上孤独无助地呼唤格林。
“你嚷嚷啥呢！”
格林跟希儿很熟，嘴上不情不愿的，但希儿哭得稀里哗啦的，格林第一时间到位。
“他，他消失了！”
“啧，连‘神性’都衰弱了。”格林恨铁不成钢地用翅膀戳着小希额头：“你自个不是还在吗？”
“可他人没了。”
“嘿！”格林嗤笑：“他那叫‘人’么？”
希儿闻言一愣：“不叫。”
“换种说法。”
“他没了。”
“你在不在？”
“在。”
“那不就结了，你还在，他没了，那‘他没了’这件事，和拍碎权柄没有半点关系。”
“呼……”
在格林的提醒下，希儿知道自己因“权柄”破碎瞬间，神性衰弱，失去了一贯的理智与冷静。
希儿身体一点点长大、大大大，昔日以一神之力，高傲地站在四位主宰前的女神希，风采重现。
“我需要重新接入希乐园！”
希儿闭上眼睛，即便她失去了「乐园」权柄，但她仍是「希乐园」的主人。
理论上是这样。
格林瞟了小希一眼，嘿嘿窃笑片刻，挥挥翅膀，跨越世界壁障，来到世界之外。
剪影、幕布、歌声，围绕在小蝙蝠身侧。
源海深处，一双双狰狞的瞳影，由虚化实。
一点。
两点。
三点。
渐渐的，源海深处，一艘艘世界舰在源海深处蠢蠢欲动。
远看就似一片饥渴的蝗虫，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向这边接近呐。
“果然，”格林说话凛里凛气的：“要开始了。”
幕布后，扭曲的剪影们微微颤动。
格林问：“在害怕？”
“不呀，”深红驯兽师在身旁鞠躬捧哏：“格林大人，我们这是在兴奋。”
“兴奋……”格林眯着眼睛，腰肢舒展：“我都快忘了这种愉悦的感受了。”
小蝙蝠螺旋升上源海高处。
噌。
噌。
噌。
噌……
一张张浩瀚无边、比世界更为广袤，比宇宙更加辽阔的“座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希乐园不同方向。
座椅们的影子，仅凭肉眼，无法望见尽头。
浩浩荡荡的光点，盘踞在座椅之后。
一位位伟岸的虚影，缓缓在座椅上落座。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共八个座儿！
格林打了一个响指。
蝙蝠身躯破碎，化作一个漩涡，一个体态妖娆、裹着紧身血色长袍的身影，忽然由一个小小的点，放大无穷倍数，似是鲸吞了这片源海空间。
螺旋的血光凝成一张同样伟岸的座椅，格林以女巨人之躯，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于「梦魇王座」上。
第九座！
“‘梦魇’，你真要插手到底？”
银色的王座上，一尊如同战神般，头顶长有双角的身躯对着格林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是征服之主！
“嘘！”
格林修长的食指竖于嘴边：“奥丁，别在我面前瞎嚷嚷，聒噪。”
被格林直呼“乳名”的奥丁逼格骤减，后面的话活活咽回。
“你们都输咯！”格林右手一招，招出算盘，啪啪打了一通后，看着算盘上的数字，格林的两眼险些没忍住变成桃心形：“首先，场外赌局，涅墨西斯全军覆没，你们欠我一个亿。”
“另外，场内。「希乐园」是我的咯，再加上零零碎碎的赌局，你们肆，一共欠我八亿九千万，四舍五入就十个亿凑整吧。瞧我多体贴你们呢，零头都给免了，当请你喝酒咯。”
“不过奥丁，据我所知，你们四麾下，所有世界与神明，抵押折算，也不过八个亿，就勉勉强强算你九个亿吧，剩下一个亿你打算用什么来还？”
王座上的双角牛头巨人虚影，「征服之主」奥丁，并没有指出格林话中明显的数学错误，在沉默后，在九位主宰同时在席的“会议”上，奥丁以嘲讽的口吻对格林说道：
“你，真的赢了么？”
格林微愣，视野再次投向希乐园。
这一次，却让格林神色大变。
真当她准备抬手，将手伸入「希乐园」搅动时，一旁，「死亡之主」阴冷发笑：“你真想以一己之力，挑起‘主宰战争’？”
格林伸到一半的手顿住。
深红驯兽师飘在女巨人格林耳边，悄咪咪地说：“他居然作弊！”
梦魇剧团的其余成员，剪影们，已经在团队频道里吐槽疯了。
都在骂茅坑四主不要脸。
格林无奈地躺回座里，拿出一块饼干咔嚓丢进嘴里：“没办法，我也作弊了。都在想方设法地使绊子呢。”
梦魇剧团内部频道顿时没了“不要脸”的声音。
“那咱们咋整？”
深红驯兽师讪讪道，幸好自己没骂“作弊的不要脸”。
“秋后算账”可是格林的兴趣爱好之一。
格林瞥向一旁。
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一位沉默的女性虚影托腮沉思。
咔嚓。咔嚓。咔嚓。
格林快速啃了几块梦魇饼干，补充能量。
很快，自信的微笑再次浮现于格林脸上。
“既然大家都还没撕破脸皮，那就看着呗。”
格林一卷长袍，将大身躯密实地罩住，打了一个呵欠。
“我们，拭目以待吧！”
……
……
「希乐园」内。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型的巨蛋体育场，永夜如同“天幕”，向两旁缓缓打开。
一束束阳光落下，给大地带来新的生机与暖意。
饥荒骑士身死。
蜜莉恩恢复少女。
谷天晴长出了肉肉。
伊凛消失。
天启星尽数熄灭。
五位天启骑士，只余康纳。
自美洲大陆向这边进军的征服军团，
在半空中，来自主宰的支撑，轰然崩塌。
哗啦啦！
征服军团所造的机械造物，纷纷拆解，落入海中，化作无数零件，凋零残破。
咚！！
领头一人，银色的身姿如同流星，坠向大地。
山峦被撞碎，大海掀起海啸，一片末日之景。
然，
在满是裂纹与烟尘的坑洞内，红发的康纳自坑洞中站起。
陆地板块下塌，转眼康纳脚下被汹涌海水淹没。
随着身上的银色铠甲剥脱，康纳脸上没有半点不适，反倒发出了愉悦的呻吟。
咔。
一直如装饰品般，戴在他手腕、脚踝上的笨重镣铐，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
……
“终于……”
李开呈大字型躺在大工程师塔塔顶，老泪纵横。
“胖儿啊……胖儿啊……”
他开始想念自家傻儿子。
对他而言，一切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这副会长，谁爱干干，别折腾他。
等会开宴会时，立即给会长递辞职信。
老子不干了。
李开心里愤愤不平地草拟辞职信腹稿。
“致尊敬的会长大人，”
“会长创业过半而中道崩殂……”
李开碎碎念时。
“爸！！”
“爸！”
一男一女两声呼唤，先后自上空传来。
李开睁开眼，一个巨大的要塞飘浮在海亭市驻地上空。
是盖亚要塞。
狗头人胖天帝已重新分开，汪儿正旋着尾巴升空，右手举着一个刷子满脸嫌弃地刷着身上残留的味道。
李二胖与苏小素如神仙胖侣般，落在塔顶。
“我们回来了！”
李二胖意气风发，如一尊凯旋归来的斗神。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道红色的身影踏这空气升空，穿着旗袍的李夫人嘤嘤嘤抱住自家儿子与媳妇。
一家团聚。
“结实不少呀！”
邢飞与宁右重逢，俩工程部直男两眼泪汪汪。
萧楚儿一看二位男人抱得紧实，警惕地将宁右拎回：“以后别靠别的男人太近。”
“啥？”宁右以为萧楚儿将性别说错。
“我怕你被掰弯了！”
宁右无语。
男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掰弯。
盖亚要塞与海亭市驻地一上一下。
天启公会众人终于重逢。
阔别多年的重逢。
对于海亭市里众人而言，只是短短五年。
可对于外出漂流的其他人而言，却是历经了长短不一的岁月。
他们在大工程师塔前，在狗与勇者雕像前，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故事。
织田舞没有参与吹嘘，她茫然地在驻地里搜寻伊凛的身影。
那慌乱的神情，就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自闭症孩子。
这时。
她在角落里看见了低着头，眼眶通红的雪儿。
上前一问，雪儿抬头，眼泪决堤：“爸爸的味道……消失了！”
织田舞大惊。
她正想通知其他人时。
正准备享受退休日子、用宠溺的目光看着一旁莫莉吹嘘的莫人敌，猛然抬头，脸上笑容僵住。
轰！
莫人敌一拳垂向地面，巨大的声响如同怒鼓，刹那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驻地内鸦雀无声。
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莫人敌，他们暗道老爷子忽然抽什么风时，老爷子眼眸泛白，一个闪身，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来到塔顶，来到李开夫妇与苏小素夫妇这一家子面前。
“快发出紧急避难通知！让所有人登上盖亚要塞！走！”
李开闻言猛地一愣，但多年的经历让他整个人紧绷，脸上神色一肃：“莫老爷子你这是……”
“别问，快走！”
莫人敌声音里已带上了旁人毋庸置疑的威严，那一声历喝惊得李开头皮发麻，他第一时间拍响驻地的紧急避难灯。
红黄相间的刺眼灯光在驻地天幕内环绕，李开的声音传遍全场。
驻地内。
织田舞、李二胖、汪天帝等人和狗，汗毛炸起，后知后觉，同时透过防御天幕，望向同一个方向。
一滴滴冷汗令李长歌裤裆都打湿了。
织田舞将手按在刀把上，如临大敌。莫人敌却一瞬间来到织田舞面前，将她弹出半寸的刀压回刀鞘内。
莫人敌深知织田舞性格，其他人都听他的，但织田舞却不会。
织田舞看着莫人敌那泛白的眼睛。
二人默然。
织田舞的手自刀把上移开。
“我们都会死，是吗。”
莫人敌咧嘴一笑：“既然都回来了，可别再去不回了。”
“可你……”
“老夫已是风烛残年，而你们还年轻，别做无谓的牺牲。老树为幼苗儿遮风挡雨，既是本能，也是使命。再说了，那小子，死不了，死不了！哈哈哈……”莫人敌大笑着，迈着步子，踏上天穹：“这是老夫渴望已久的，酣畅淋漓的一战！”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
避难灯下，众人慌乱却有序地登上盖亚要塞。
盖亚要塞升空。
轰！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天幕豁然裂开。
李开眼睛瞪出粗缝，目眦欲裂。扛了天启骑士五年攻击的防御天幕，在末世中有着“无敌要塞”美称的“海亭市驻地”，这钢铁般的要塞，龟壳般的防御天幕，居然被眨眼间撕开了！
万里之遥，康纳头上红发摇曳，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顺着震动，位于盖亚要塞上的众人，惊骇地顺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向遥远的海面上凝望。
只见康纳赤裸上身，双腕、双踝的镣铐，彻底崩裂，化作黯然失色的碎片落入海中。
肉眼可见的红色斗气，如同铠甲般缠绕在康纳四周。
斗气冲天，染红了一片天。
即将抵达的黎明，似是被这片红色的斗气糊住，一道道光束凝固。
康纳立于海上，随手挥舞重剑，淡淡的剑光竟将阳光如同实质般劈碎了。
一道道红色的战痕浮现在康纳体表。
只见康纳微微一笑，遥遥指着升空的盖亚要塞挥出一剑。
嘶。
没有万丈波澜，没有惊涛骇浪，那一剑看似随意而为，举重若轻。
可忽然，
莫人敌一拳轰向巨剑指着的方向，荡出一拳。
至到三秒后。
大地、海洋、天空、空气，一道贯穿了世界的剑痕，形成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康纳这一剑将“黑线”内的一切挤开，包括空气，包括光线，包括一切。
世界内所能容纳的一切规则，都被康纳一剑劈开。
盖亚要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余波将整座要塞荡到万里之外。
康纳皱眉，终于将目光落在莫人敌身上。
莫人敌将拳头藏于袍下，平静问出一句：
“神？”
康纳点头：“神。”
莫人敌落地，右手缓缓向下一压。
海亭市外，碎石、废墟、沟壑，顷刻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成粉尘，莫人敌脚下成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地面，莫人敌站在宽敞的场地内，这里形同擂台，莫人敌朝海面上的康纳拱拱手：“人族，莫人敌。”
康纳提剑，长笑一声，一步步跨越大海，登上陆地。
海水主动在康纳脚下，分出一条康庄坦途。
终于，
康纳站在莫人敌面前，抬眸正视。
“战神，阿瑞斯。”

第1190章 “我去结束一切。”
海边惊涛拍浪。
霎时。
在战神阿瑞斯报上“真名”瞬间。
惊涛止，巨浪平。
眼前此景，就似大海也为“战神”的出现而震惊，不敢乱动，主动平息。
一人，一神，一岸，一海。
构成了地面的所有景色。
盖亚要塞上。
他们紧张地看着下方的对峙。
阿瑞斯的声音就像是吃鸡战场的直播播报似地，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世界。
神名，当应响彻苍穹。
小伙伴们已经在团队频道里骂起来了。
疯狂骂茅坑四主真的臭不要脸。
康纳的真身居然是一位神明。
啥时候被换掉的？
“在那里！”
织田舞回想起“地狱的梦”，虽说在地狱中与伊凛并肩厮杀的织田舞只是她的“伪影”，但在“伪影”消失瞬间，有一部分残破的记忆与织田舞融合，合二为一。
织田舞回想起那些零碎的片段，咬牙点头：“在那里，康纳被换掉了！”
李二胖：“不要脸！”
李长歌：“死不要脸！”
孟超强：“臭不要脸！”
众人对视：“蛐蛐的神！”
频道里虽如此吐槽，但他们经历过“神战”，都很清楚。
神明，那是在主宰下，足以掌控万物生灵生死的存在。
他们耗费了许多年，外出发育，打野升级，在最后集结时，拼死拼活，才扯下一位械神。
其中辛酸，别人不懂，他们岂会不知。
而如今，
莫人敌身前，伫立着一位真正的神！
一位……不讲武德的神！
……
莫人敌与阿瑞斯对峙。
一分钟。
两分钟。
一人一神没有任何动作。
阿瑞斯只是随意地站着，巨剑斜斜指着地面。
但这奇怪的安静，却让小伙伴们揣测不已。
“我怀疑，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他们的速度，也许超越了肉眼的极限，正在在原子分子的层面在战斗，比如战神的‘原子割裂斩’挡下了莫老爷子的‘分子流星拳’什么的。”
资深二刺猿宅男李二胖合理推测，他脑补了不少经典画面，代入其中，咂咂嘴，既紧张又刺激。
“我倒觉得不是。”李长歌他觉得：“莫老爷子很可能被对方拖入了精神空间里，他们的打斗层次已经超出了‘身体’的层次，进入了更高级的境界对拼。当他们真正动起来时，就是分出胜负时，一拳打碎时间长河，天上诸神震惊万分，万古之下，无人能……”
“草，你搁这说玄幻小说呢！”
其他人对李长歌怒视。
轰！
忽然。
在他们百般推测时，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只见地面倾塌瞬间，漫天的烟尘已遮蔽一切，他们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海水被二人对拼之力，冲上高空。
他们都猜错了，一人一神，就是单纯地站了几分钟相互认识罢了。
砰！
三千米高的骇浪拍在“禁空区”壁障上，再狠狠地砸下。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天穹处，那是禁空区的裂纹，夜空如鸡蛋壳般被区区的“海水”给震裂！
咚咚咚咚！
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波动，席卷着狂风、海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那是莫人敌，另一道红色的光影却似巍峨高山，在震动的中央岿然不动，任由白色的闪电在四周乱锤。
白色的身影是莫人敌，红色的身影是阿瑞斯，地面的震动甚至传到了高空，盖亚要塞上倾下颠，摇摇欲坠。
他们恍然惊醒，即便这里是「希乐园」主世界，也绝无法经得起一位真神在这里折腾。退一万步来说，主世界经得起折腾，他们也经不起！
“退！”
二人打斗的余波拍在盖亚要塞防御天幕上，一个照面便将防御天幕的“耐久度”撞至残废，李开当机立断，指挥莫莉驾驭盖亚要塞再次退后。
“呜呜呜……爷爷你可别留下萌萌一个人活呀！！”
莫莉一边泪奔，万念俱灰地提前为爷爷哭丧，一边熟练地催动着盖亚要塞，远离亚洲大陆。
盖亚要塞全力喷射远离亚洲大陆。
大陆上。
夜幕下，漆黑无光。
而白色、红色两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路碰碰撞撞，自东方海边，一路撵向内陆。
转眼，一人一神打斗的地带波及了数千公里。
高山倾塌，溪河断流！
一道红色的剑光劈下，深不见底的剑痕劈开了整片亚洲大陆，将一切一分为二，两边的陆地上抬。
这种能举手投足间改变地形、气候的攻击威力，已经不是其他人能轻易掺合的了，怪不得莫人敌拦住了其他人，莫要插手。因为，谁下去了，即便是余波都能让他们瞬间被秒杀。
高速移动的两色光芒忽然分开，白色的身影吐出鲜血，被一剑劈出数百公里，一路撞碎了不知多少座山，打入地底。
地面。
“呼……”
三分钟。
二人那高速激烈的打斗，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其中惨烈，只有身在漩涡中央的莫人敌，心知肚明。
阿瑞斯周围，早已是一片破碎的陆地，他刚才那一剑不知劈碎了什么，岩浆自地底涌出，在他脚下，发出滚烫的高温。
高温岩浆将阿瑞斯那张冷漠的脸映得微红，他长呼一口气，盯着远处。
莫人敌如钻头般螺旋气劲护体，钻出地底。
长袖一抖，抖去身上的尘土，莫人敌一条手臂软软下垂，血如泉涌，顺着破破烂烂的袖管淌下。
阿瑞斯一个闪身，跨越大陆，来到莫人敌不远。
居高临下，俯瞰人世，阿瑞斯轻叹摇头：“不错，可惜，你不是神。”
莫人敌面色灰暗，却咧嘴大笑：“当神也没什么好的。”
一边说着，浑身蒸汽腾起，巨人血统正在快速地修复体内的创伤。
“劣等的亚人血统，”阿瑞斯一眼看出了莫人敌的底细：“竟能锤炼出「苍白」的下位权柄，你很不错。”
阿瑞斯落在地面，拖着巨剑，一步步走向莫人敌。
他遥远的视线看向大陆外的盖亚要塞，对莫人敌道：
“你有资格活下去，而他们，没有资格。”
阿瑞斯的口吻，有一半承认，一半怜悯，那是神明对蝼蚁的慈悲啊。
一步，两步，三步。
莫人敌没有动作。
阿瑞斯走到莫人敌身边时。
莫人敌却猛地举起完好的那条手臂。
阿瑞斯停下，皱眉：“活着不好？”
莫人敌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有孩子吗？”
阿瑞斯低头，然后平静点头：“有，都是‘人神混血’，最后都死了。”
他不明白莫人敌在这紧要关头，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人敌道：“活着挺好，可老夫不愿意一个人独活。”
阿瑞斯缓缓举起巨剑，神情凝肃：“吾认可你，将赐予你最崇高的‘战死’。”
“求之不得！”
莫人敌长笑三声，边笑边咳出鲜血，汹涌的白色光焰，冲天而起，如驱散了黑夜的晨曦般闪耀。
……
……
“呜呜呜！”
“爷爷要没了！”
“老莫！”
“草！”
“跟他拼了！”
盖亚要塞上，所有人都看出了情况不对。
莫人敌要凉。
织田舞默默地提刀，人狠话不多，准备跳机，目光寻找着降落地点。
“要不要把老潘丢下去？”
不知是谁想到了一条绝世妙计。
“好办法！”
戴着VR头盔的莫莉直接就将盖亚巨炮给推了出来：“主炮的膛室里能塞得进潘正义！”
“好办法！我们把老潘射出去！”
“射出去！”
“我们可不会承诺不动用老潘啊！！”
众人手忙脚乱地准备提着老潘将他当成炮弹射出去。
遇事不决出老潘，这似乎成为了天启公会的底牌，没有之一。
老潘这次有点鸡贼，死活不肯，一棍子插在地面，两手紧紧抓着，一边嘿嘿嘿地傻笑，嘴里喷着“乐色乐色”，也不知在骂谁。偏偏李二胖等几位力量侧来了，也没能顺利将老潘从棍子上扒下来。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时。
一个声音从上空响起。
“你们别折腾老潘了，没用的。”
伊凛像往常般飘落，神态自然：“他的‘强运’也有极限，受‘序列’的制约。”
在伊凛出现瞬间，盖亚要塞上空，一片鸦雀无声。
织田舞微微一笑，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从伊凛出现那时，织田舞便有一种感觉——我们不会输。
“是啊，我们不会输。”
伊凛忽然回头，对织田舞说了一句。
织田舞一愣。
她刚才明明没有把心里话说出。
李二胖挽起袖子，准备说什么时。
伊凛又转向李二胖：“我不是故意最后出场，我来了有一会了。”
然后又转向眼泪仍挂在脸上的莫莉：“我之所以等了一会，是因为你爷爷的愿望，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斗。”
他又转向李长歌：“得了，这次你表现很好，给你点个赞。”
狗子还没来得及舔上去诉中肠，伊凛便抱了抱汪儿：“过完今晚，我给你找个老婆，汪儿。”
汪儿瞬间，泪流满面。
伊凛的表现不对劲。
李二胖琢磨出味儿了，吓得捂住胸口：“你特么居然领悟了读心术？”
伊凛笑了笑，没有解释。
“抱歉，我还不太熟悉现在的状态，有点不适应。”
说着，伊凛身后出现了三道涟漪。
聂红袖、伽倻琴美、白小依自涟漪后出现。
她们踏出灵居刹那，震惊地捏着自己的手臂：“我们……变成了人？”
伊凛没有解释，背对所有人，走到要塞边缘，朝天空随手一拨。
“该放晴了。”
黑夜撕开，朝阳自东方升起。
“晴得好！晴得好啊！”
李开坐在角落，像个孩子似地，拍着大腿又哭又笑，早没了当初的逼格与冷静。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伊凛一步步走出盖亚要塞。
“你，要去哪里？”一直没说话的织田舞，终于忍不住问。
“老莫的‘酣畅死斗’还有22秒，”伊凛似是能看透未来，精准地报出了莫人敌与阿瑞斯战斗结束的时间：“我去结束这一切。”
说完，伊凛停顿片刻，肯定地点点头：
“一切。”
……
……
伊凛抵达战场。
战场上。
阳光落下，驱散所有的阴霾与不畅。
陆地中央，莫人敌浑身浴血，双手交叉，举在身前。
交叉处，阿瑞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剑。
莫人敌两条手臂骨骼尽碎，仅有皮肉连着，他与阿瑞斯脚下，下沉了数百米。
他挡下了这一剑。
啪，啪，啪。
伊凛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半空，微笑鼓掌：“老朋友，痛快了没？”
阿瑞斯瞬间爆退数万里，来到海面上空，看着陆地的方向，那眼神如见了鬼似地。
原地只剩下一动不动的莫人敌，呼吸微弱。
伊凛上前，一拍莫人敌的背。
“咳咳咳……”莫人敌咳出了几口淤血后，气色红润不少。
“你……”
“你特……”
“你特么……”
“你特么总算赶来了？”
莫人敌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伊凛挠挠头：“这不是你渴望的么？”
莫人敌活过来后，惊奇地打量着老朋友，那表情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似地，惊疑不定地问：“现在的你……？”
伊凛平静微笑：“不好说，很奇怪的状态，我将这种状态称之为‘全知全能’。”
“我能知道‘一切’，在我思考问题的瞬间，‘答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思绪里。”
“譬如我知道你和阿瑞斯的结果，”
“我知道你可能会在多少秒之后战死，”
“我知道了萌萌和小舞他们的想法，”
“我知道希乐园之外有多少神明，”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状态，因为‘万物’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疑问’，只剩下答案，那就意味着，我没有惊喜。”
“甚至当我想着……”
忽然。
伊凛的话一顿，两行眼泪滑落，他目光像是穿透了时空，凝望某处。
伊凛的变化让莫人敌愣住，说着说着怎么就哭了呢。
“呵呵……”伊凛很快，将眼泪擦掉：“这种状态，突然又不讨厌了。原来，她一直都在那里。看样子，我得快点把这里的残局收拾干净了，不能耽误一点点时间。”
“可老夫输了。”莫人敌对自己输给战神阿瑞斯，这件事深感懊恼。
“没关系，这本就是不公平的战局。”伊凛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朋友：“你想公平地赢一场么？……我说的是神。”
莫人敌一愣，然后笑着点头：“老夫锤死他。”
“那就锤死他。”
伊凛朝万里之外的阿瑞斯一伸手。
霎那间，阿瑞斯疯狂地向世界之外逃，可在眨眼时，他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抓回此处。
“不可能！”
阿瑞斯红发燃起怒火，疯狂摇头：“不可能！”
伊凛懒得废话，再伸手时，一尊深红色、内藏金戈铁马的“权柄”，在伊凛的手掌上旋转着。
阿瑞斯整个神都傻了。
他哪里认不出来，伊凛手里像玩具般旋着的座儿，正是他的权柄——「战无不胜」！
咔！
伊凛捏碎。
然后他轻轻松松地指着阿瑞斯，朝莫人敌笑笑：“去，老莫，捶死他。”
“嗯，不错，一分二十九秒，我正好赶时间。”
伊凛连结果都说出来了，毫无悬念。

第1191章 人人都可成神！
什么叫「战无不胜」？
阿瑞斯的权柄有点意思。
他屈尊于「征服」之下。
若真的战无不胜，又何须屈尊于奥丁。
简单来说，
就是该赢的没输过，该输的从不去打，让他成就了“战神”的名号。
只打必胜之仗，这就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然当伊凛像捏碎鸡蛋般，将「战无不胜」捏碎后。
莫人敌拖着两条断成粉碎性骨折的手臂，嘿嘿一笑，两眼放光，重新将不久前的台词复述一遍：
“人族，莫人敌。”
阿瑞斯浑身颤抖。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权柄”，如鸡蛋般被捏碎，刹那间，早已丧失了所有的战意。
他不再是神！
他跌落了神坛！
如今的他，仅仅是一位拥有“神血”的伪神！
“你……到底是‘什么’？”
“别问了，”伊凛笑着挥挥手，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漏虚影，沙漏中，银色的沙砾缓缓滑落。伊凛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莫人敌即便双拳已断，
即便粉身碎骨，
即便打着明知打不赢的仗，
明知一去无回，
他仍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莫人敌一脚踢出，整片大陆仿佛狠狠地被踩了下去，发出剧烈的震动。
“不对。”
阿瑞斯想逃，但莫人敌仅凭双脚，封杀了他所有的逃避路线，一位战意高昂，一位丧失战意，高下立判。
“不对！”
莫人敌光头反射着强光，低头呢喃。
“不对！”
每一脚，大陆的震颤减轻。
“不对！”
莫人敌一脚踏下，举重若轻，再无波澜。
阿瑞斯一拳挡下莫人敌的脚踢，他忽然发现这一脚比想象中地要轻。
“对了！”
终于，
莫人敌面露微笑，回首呼气。
“这就是老夫的道。”
一个燃着雄浑血气的权柄，取代了「极意」，在权柄中央点燃。一根根线如同火索，在权柄中央凝聚成一个刚劲的狂草书——「武」！
“老夫，成了！”
砰砰砰砰砰！
惊愕中，直到莫人敌回头走出七步，阿瑞斯浑身爆裂，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至此，沙漏中的银色沙砾，最后一颗落于下方，倒计时结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恭喜，武神。”
“可老夫，仍在追逐你的背影。”
“比不了，”伊凛笑道：“在「武」面前，我一分不值。”
咔咔咔。
清脆的接骨声在莫人敌的双臂内爆响。
弯折的手臂一点点伸直。
手臂即便弯折了，莫人敌由始至终，他的脊梁从未弯折过。
“上面，”莫人敌指了指苍穹，凝重问出两字：“决战？”
伊凛淡然道：“算不上。”
莫人敌闻言一愣，随后了然。
莫人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一仗他打畅快了，酣畅淋漓。
二人心照不宣时。
远处。
两道身影分别向这边走来，一道快如闪电，一道跌跌撞撞。
快如闪电的是谷天晴，跌跌撞撞的是蜜莉恩。
谷天晴暂且不理，蜜莉恩双瞳失去焦距，摇摇摆摆地向这边移动。
一看见伊凛，蜜莉恩两眼放光，一把揪住伊凛的袖子，嘴里发出呻吟：“饿……饿……饿……凛，我好饿。”
“你回来了。”
伊凛目光落在蜜莉恩额头上那根重新竖起的呆毛上：“都回来了。”
谷天晴在一旁无奈地耸肩，阴阳怪气地叹息：“看来我的出现有亿点点多余。”
伊凛看向谷天晴，平静道：“你的‘妹妹’，她的核心数据，通俗来说也就是灵魂，仍在「希乐园」的数据库内，只要你不嫌弃身体是重塑的话。”伊凛说着，闭上眼睛，预知了谷天晴的“未来反应”，笑道：“你嘴上准备说不要，但相信我，十天之后，你会想着‘真香’。”
谷天晴瞪大眼睛，愕然。
他从未在伊凛面前流露过这种表情。
……
盖亚要塞降落。
众人纷纷从盖亚要塞上狂奔而下。
小希嘤嘤嘤地在远处飞来：“我连不上「希乐园」了！”
一旁，莫莉扑入了莫人敌怀里。
他们没来得及欢呼庆贺。
伊凛“嘘”一声，然后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三秒后。
轰地一声。
晴朗的天空上，雷霆骤响，天空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小希这时才望向伊凛所看的方向，咂咂嘴：“果然，撕破脸皮了。”
伊凛点头：“这才是你说的‘绝望的赌局’，无论输赢，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
小希死死咬着牙，疯狂地推演“胜率”。
啪！
在小希烧脑、耳孔两侧都冒出烟儿时，伊凛将手按在了女神希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别费脑了，我就是想输，都输不了。”
小希惊疑不定地看着伊凛：“就算你成了主宰，就算你有格林大人的支持，可你……”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一直不让源海内，诞生‘第十位’？”
伊凛似乎准备说八卦。
莫莉和爷爷也不抱了，提着耳朵赶紧凑上来听。
反正爷爷也没死。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伊凛一指天空，天空中那道狰狞可怖的裂隙顷刻间合上，严丝合缝，完美无瑕。
伊凛的种种表现已经不能用“神奇”来形容了，毕竟不远处还躺着一具神尸，“神”这个字是用来形容区区的神的，他们觉得无法用来形容此刻的会长。
天空霎时间安静下来，风和日丽。
伊凛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叙说着一件早已淹没在源海中的陈年旧事。
他将一切娓娓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希儿你，在「希乐园」诞生前，源海内出现了一位天才，在他的主世界内，三十年成神，一百年主宰以下无敌，可偏偏在他晋升主宰时，得罪了那四个臭烘烘的家伙。”
“结果很显然，主宰以下皆是蝼蚁，四位主宰覆灭了那一位的世界。”
“他凝聚出的权柄，名为「时光」。”
“如无意外，他将是第十位，也就是「时光之主」。”
说到这里，伊凛顿了顿，略去了无尽血雨腥风，轻描淡写地接下去说：“他临回溯前，留下了一句预言。”
“他说，即将诞生的‘第十位’，将会成为它们四位的‘天灾’，彻底毁灭它们无数纪元里所经营的一切。”
“这就是一切的起因。”
伊凛仍是揉着女神希的柔顺秀发，轻叹一声：“一切皆因‘我’而起。如今，也因我而结。”
女神希眯着眼睛，被揉得很舒服，但听到这里，女神希觉得头皮发麻：“你就是‘第十位’？”
“是，也不是。”伊凛摇头：“以‘时光’那时的见识，只能预知我是‘第十位主宰’。他无法理解现在的我，自然也无法准确预言我此刻的‘姿态’。”
伊凛抬头，看着天空。
那姿态明明是在“仰视”，可小伙伴们看着伊凛的身影，却不知为何品出了“俯瞰”的意味。
“‘神’是什么？‘主宰’又是什么？”
“‘权柄’是什么？”
伊凛用平淡的口吻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的每一句话听着像是问题，但实则，他的口吻更像是在说一个“答案”。
“源海本就不需要‘神’和‘主宰’，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专长’，有着属于自己的‘权柄’。”
“人人，都可以是‘神’。”
李二胖听到这里，哭笑不得：“说得容易，当神哪有那么简单！”
“难吗？”
伊凛微微一笑，弹指将一尊通体漆黑、如同黑曜石般的王座丢向李二胖。
李二胖一愣，他心知伊凛不会害他，只能任由那尊座儿没入眉心。
「暴食」。
可怕的气息自李二胖身上浮起。
小伙伴们被李二胖身上的黑光所逼退。
“草！”
“成神了？”
“这就成了？”
“我也要！”
“会长牛逼！！”
“会长天下无敌！”
连莫莉也高高举起手：“我也要我也要！”
伊凛大笑：“人人有份！”
说着。
他张开手，掌心内旋转着一片漆黑的迷雾，迷雾如同一个掌间宇宙，内藏星宇无穷。
一颗颗星芒点点，放大飞出，那是一张张王座，一个个权柄。
伊凛将「智慧」交给了莫莉，将「荣耀」交予蜜莉恩，将「神棍」交予谷天晴，将「刀」交给织田舞，将「嫩绿」交予李诗珍，将「琉璃钢骨」交予孟超强，将「喜剧人」交予李长歌，将「无敌幸运」交给潘正义……
「狗」、「虫潮」、「大地」、「等价交换」、「山岳」、「汪洋」……
一个个王座飞出。
活下来的小伙伴们，人手一件。
在场的神，莫人敌与小希，神的头皮都麻了，他们二位辛辛苦苦锤炼自己权柄的真身，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这一幕如此凶残！
伊凛就像是一个人形权柄制造工厂。
举手投足、一念之间，批量制造出一个个权柄！
人人都是神！
人人都拥有各自的权柄！
他们各自理解了“权柄”的真谛！
原来成神如此简单！
不过是专精一道，将一道，走到极致，即可成神！
李二胖咂咂嘴：“老子怎么觉得，这‘神’那么不值钱呢？”
其他人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激情，哄然大笑，齐声道：
“区区的神！”
“区区的神！”
“区区的神！”
“哈哈哈……”
有人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儿。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想起了家。
有人想起了死去的家人。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这多年的苦苦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值了！
不是因为他们成了神，成神算个屁，他们觉得值，那是因为，他们终于，终于，终于，在这一刻，在会长那带着三分自信、三分淡然、三分理所当然，还有一分难以隐藏的举世无敌之傲，让他们真正地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那是，黎明！
属于他们，属于「希乐园」真正的黎明！
伊凛将权柄派发完毕。
他眼睛一闭一睁。
噌。
在睁开眼的刹那。
源海上。
希乐园化作人形，光之巨人展开双翼。
“希乐园，强袭姿态！”
一对眼眸在巨人的眼睛上睁开。
希乐园内风和日丽。
希乐园外，却围满了一艘艘世界舰。
无数的神明，如同蝗虫，正疯狂地对希乐园展开炮击。
在希乐园旁，两艘孤零零的世界舰，一个酒桶，一个万物中枢，在一层由“1”和“0”构成的光幕内，安然无恙，尼尔与乌璐璐本是承受着连天炮火，忽然那些炮火被尽数挡下，他们都是一脸懵逼。
本已站好位、下了必死决心的他们，看着那层光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无敌的防御，令他们很无所适从啊！
“久等了，姐姐，乌璐璐……格林。”
巨人发出和善的声音。
只见展开强袭姿态的希乐园，光之巨人发出震惊整个源海下层的声音。
“从此刻开始，我宣布，「希乐园」胜利，谁赞成？谁反对？”
诸神默然！
九张座儿上，惟独「梦魇之主」格林，举杯遥举：“嘻嘻嘻！老娘这波赚麻了！”
沉寂片刻，征服之主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诸神再次发动攻击。
一注注源能炮，撕裂源海，轰然而至。
“都反对吗？”
伊凛早知答案，从睁眼刹那，问出这个问题前，他就已经知道答案。
无惊无喜，无悲无惧！
那就！
光之巨人表面的涟漪将足以引发一次次“大崩灭”的源能炮轻松挡下，巨人朝璀璨星河、诸神主宰，随意一指：
“那么，我要把我们曾经受过的磨难，还给你们。”

第1192章 「公正之主」
这一指，远处一个个星光点点，无声湮灭。
一个个圆球状的光环，在源海深处扩散。
此情此景，令人不由脑补到“轰”的一声。
每一个光环，意味着一个世界的毁灭，一位神的陨落！
“谁同意？谁反对？”
巨人在源海中，在诸神包围下，发出愉悦的笑声。
转眼，
一柄长剑出现在巨人手中，光彩斑斓。
这接连的爆炸，举手投足，湮灭无数个世界的本事，早已超出了诸神的认知。
主宰！
希乐园内，诞生了主宰！
第十位！
传说中的第十位！
诸神的世界舰疯狂后退！
一闪一瞬，驶出亿万“角”！
伊凛驾驭着希乐园，挥出一剑。
卷动的蓝光，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疯狂向外逃窜的诸神，又强行拉回。
无数世界舰的崩灭，如同最为璀璨的烟火，搅动着源海内的波涛巨浪。
“桀桀桀桀——”
在下层源海上方，九张岿然不动的座儿，终于出现了变化。
其中一张座光芒一黯，一位穿着漆黑西服、头戴晚礼帽的削瘦男人，嘴角咧开，优雅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可爱的手枪，向「饥荒之主」开了一枪。
墨绿色仿佛滴着汁儿的丑陋「饥荒」王座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弹孔。
“诡计，你竟敢——”
洛基连忙又开了几枪。
洛基旗下诸神，他们本就苟在深处一动不动，没有贸贸然攻击。
这波攻击「希乐园」的诸神世界舰，看似浩大、全场参与，但实则打得最凶猛的，也只有「征服」、「饥荒」、「战争」、「死亡」四位。
洛基这几枪，看似主动，实则被动。
它察觉到了，伊凛的攻势虽然浩大，看着像是无差别攻击。但他竟能精准地波及茅坑四主麾下诸神，它洛基苟着不动，「诡计之主」麾下的诸神安然无恙，一点都没被波及到。
如此精准的定点打击，让洛基下定决心，痛定思痛，果断一次，不耍什么诡计了。
“桀桀桀，真正的‘诡计’，就是没有‘诡计’！”
洛基遥遥向茅坑四主脱帽示意，笑容阴森。
“啧，真不愧是洛基。”
格林抡起铲子，洛基本就坐在她边上，她准备来一发狠的，万万料不到洛基如此果断站队，让她无法发飙。
“小的们！上！开团了！”
“开谁？”
“哪边炸就开谁！跟着「希乐园」的攻击走！”
“得嘞！！”
格林真身在源海上显圣，猩红的光芒瞬间染红了下层源海。
一艘艘世界舰内，亿亿生灵瞬间沉浸在格林的梦魇中，生离死别、焦灼难耐，难以自拔。
诸神的气焰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梦魇之歌唱响，属于梦魇剧团一方，如疯了般，哼着歌、剧团剪影们扭腰摆臂，杀向其余诸神。
战争转眼爆发。
这一场主宰之战，波及范围远远超过了当年“时光”死时。
每一处光芒的生灭，意味着一个世界内无数生灵的陨落。
“老白！”
诡计之主洛基和苍白之主都了那么多年，它动手后，吆喝着让苍白之主动手。
苍白一方，迟迟不动。
饥荒之主被射出了火气，绿油油的腐水铺天盖地向洛基涌去。
“老白！”
一个优雅的西装男上蹿下跳，诡笑不止。
漫天飘灰，无穷的白色推开格林的猩红梦魇光芒，一颗比世界更为浩瀚的拳头，由灰凝聚，一拳轰出。
腐水凝固，足以腐蚀无数世界的“饥荒”，顷刻间被化作灰灰分解干净。
“啧，真拉胯。”
格林不屑地在源海中层翘着修长的二郎腿，目光投向希乐园。
目光移动。
格林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天平”上，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笑意。
一颗巨大的眼球眯起。
那是“战争之主”。
一抹阴影出现在眼球的眼皮子底下。
“终究还是出现了啊。”
“咕咕咕咕咕……”
眼球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谈判？倒是一个好办法。我们不死不灭，谈判是最好的结局。”
影子凝聚成一个人形，在战争前搓了搓手指：“可是，你们四位，能许下多少承诺？”
……
希乐园内。
刚成神不久、浑身有劲无处发泄的小伙伴们，请求出战。
站在他们面前，同时兼顾外面与里面两处的伊凛，笑了笑：“可以啊，你们暂时接管希乐园。”
一根根管道凭空出现，插进莫莉背部。
莫莉突然被插，呻吟一声。
“吖~”
睁开眼眸时，莫莉被眼前的星河破碎的恢弘场景惊得一动不动。
伊凛分出一根根管道，分别插向其他人。
“我来组成头部！”
“我来组成胸部！”
“我来操纵右手！”
“我来操纵炮火！”
“我当刀子！”
“我扇翅膀！”
在伊凛的强大自信感染下，小伙伴们现在的出战，娱乐性质大于实际性质，纷纷嚷着要组成一部分。
光之巨人在诸神面前，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小希绝望地捂住了眼睛，欲哭无泪。
从今往后，她不愿意再和「希乐园」扯上任何关系。
……
“最后还有一件事。”
“示威”差不多了，伊凛打了一个响指。
顷刻间，九位各怀心思的主宰，猛地出现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
房间内。
有一张洁白的圆桌。
九道朦胧的影子，有的似人，有的非人，诧异地看着那张桌子，与周围的空间。
“坐啊，不是要‘谈判’吗？”
伊凛微笑着，示意九位主宰落座，他自个儿坐上了中央，那张空无一物的座位上。
其余的座位，仿佛都是为九位主宰量身订做。
格林不愿意了，一屁股软软地坐在伊凛的大腿上，她笑吟吟地挑起伊凛下巴：“第一次见老娘真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伊凛面无表情地摇头：“你就算不这么做，它们也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啧，现在的你真不好玩。”
格林撅着嘴，一卷血红的袍子，不情不愿地坐回自己位置上，摇摆着座椅。
她刚临时从人类的梦魇里学回的招儿，伊凛不吃，属于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坐呀，怎么不坐呢！”
洛基贱贱地笑着，欢天喜地地拉着打扮得跟中世纪骑士似的“苍白”分别落座。
战争、饥荒、征服、死亡，都似一团模糊的影子，看不清面容，它们也沉默着坐下。
暗影之主的座上，多了一团影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我赶时间。”
一个巨大的沙漏出现在圆桌上方。
房间内，一桌，一圆桌，九位主宰，还有……伊凛。
足以名垂千万纪元的“世界名画”诞生了。
“所以，我将长话短说。”
伊凛敲了敲桌子，微笑指了指「战争」、「征服」、「死亡」、「饥荒」。
“你们，可以走了。”
“源海，不需要你们。”
说完，伊凛挥挥手。
一个巨大的橡皮擦出现，四位主宰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线，那些红色的线由无数的【Delete】构成。
下一秒。
四位主宰被“删除”掉了，消失在圆桌会议上。
砰！
暗影、苍白、诡计，三位主宰猛地站起。
“呵，呵，呵……”
格林在一旁，笑得很艰难。
连她，在四位主宰被“删除”的刹那，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头皮发麻”的恐怖感。
大恐怖！
四位主宰，竟如此，无声无息地被“删除”掉了！
“不可能！”洛基失声道：“我等是‘概念’化身，源海内，我等不死不灭！退一万步来说，战争、征服、饥荒无了，我可理解，但‘死亡’概念一旦消失，将引发前所未有的‘大混乱’！源海内没有了‘死亡’，将不会再出现‘循环’！”
“你们觉得呢？”伊凛平静转头，问小蝙蝠。
“我觉得，”格林冷静下来后，白了伊凛一眼，求生欲爆发：“源海内需要‘梦魇’。”
暗影之主一抖，颤声道：“源海内需要安静的‘暗影’。”
苍白之主沉默坐下。
诡计之主洛基赶紧道：“也需要‘苍白’。”
伊凛起身，向背后印着“天平”的座位走去。
座位上，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穿着纯白色长裙的女人。
伊凛想起了某天下午，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一位恬静少女睫毛上的画面。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凌依依？不，「公正」。”
恬静的少女抬起头。
她长得与凌依依一模一样。
或者说，当初的凌依依，便是「公正」的化身。
“你抵达‘尽头’了？”
公正之主抬眸，与伊凛正视，平静地问。
“到了。”
“哪里是什么地方？”
“不是好地方。”
凌依依沉默片刻，又道：“源海内需要‘公正’。”
“嗯，”伊凛嗯了一声，忽然回头朝瑟瑟发抖的洛基与暗影、坚挺沉默的苍白、越笑越开心的格林看去：“我接下来会有点粗暴。”
凌依依脸上光芒一闪，抬手落下，一个巨大的天平，出现在源海上层。
伊凛与凌依依出现在天平前。
凌依依执拗道：“源海需要‘公正’。”
一根羽毛轻轻飘下，落在天平一旁。
另一旁，无数的流光，汇聚成一颗心脏。
伊凛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洞。
洞口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公正审判！”
天平两边，一边是羽毛，一边是伊凛的心脏！
伊凛由始至终，对此冷眼旁观……他已经看见了结局。
自他踏出盖亚要塞，当他想着“结束一切”时，便已提前看见了这一幕，以及下一幕。
伊凛微笑着作出一个“请”的姿态。
天平始终平衡。
“公正审判！”
凌依依再次对伊凛作出审判。
天平仍旧平衡，似是坏了。
“你代表不了‘公正’。”
伊凛上前，一脚踩下。
轰地一下，
凌依依的身影被伊凛踩住，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二人如陨石般，自源海上层，一直贯穿而下。
“‘概念’本就存在，而你们，不过是占据了那处。”
“如果你代表了‘公正’，那么他们，理应能活下来！”
“根本不需要由任何存在，去执掌‘公正’！”
轰！
轰！
轰！
一脚脚踩下，主宰间的战争，本是“规则”与“概念”的对拼，并不是单纯源与源的博弈，然而此刻，伊凛一脚脚踩在公正之主的身上，每出一脚，公正之主身上便“缺了”一块。
“这一脚是替花娘踩的。”
“这一脚是替辰北！”
“这一脚是替剑师兄！”
“这一脚是替叶长老！”
“这一脚是替楚楚！”
“这一脚是替聂老板！”
“这一脚是替……”
咚！
咚！
咚！
诸神都亲眼见证了这可怕的一幕。
整片源海，都在那个男人的脚下，颤栗不已。
万界，山崩海啸，雷霆电闪，天地皲裂。
诸神世界舰内，随着神的匍匐，亿万生灵眼前，宛若末世，他们祈祷着，哀嚎着，都以为命不久矣。
曾经高高在上的公正之主，在九位主宰中，一直执掌着“公正”，无论面对哪一位都能站在“无敌”之位的公正之主，如今，却被新诞生的“第十位”，用力踩在脚下。
每一脚，都将公正之主的“存在”踩掉一块，公正之主，在“第十位”的疯狂攻势中，踩得只剩下一个头颅。
“你不是主宰。”
最后的最后，公正之主绝望地看着眼前微笑的男人。
她想起了当初。
“我有说过我是吗？”伊凛笑着整理衣服，一脚将公正之主最后的“存在”踩掉：“这是替夏如雪踩的，你千错万错，不该杀我夫人。”
“消失吧！虚伪的‘公正’！”
随着伊凛的念头通达。
万界，末日景象陡然消失。
海啸消退，天空放晴，雷霆散去。
“结束了。”

第1193章 新的旅程（大结局）
“你抵达了‘尽头’？”
格林缠在伊凛身边问。
“是。”
“你超越了主宰？”
“是。”
“因为‘尽头’？”
“是，也不是。”
“带我去。”
格林脸上的笑意陡然凝固，她第一次在伊凛面前流露出如此柔弱的表情。
“以后偷偷摸摸看别人梦魇时，多筛选，别乱学。”伊凛叹息：“你去了也是白去。”
“带我去，好不好嘛~”
大格林摇晃着伊凛的手臂，小蝠依人状。
“行。”
在“执着”这一点上，主宰与人类毫无区别，不到黄河心不死，总要亲眼看看。
曾经的九位主宰，都无比好奇，那里究竟是什么。
“咳咳咳咳，我觉得……”洛基优雅地出现，正准备提议。
“都去吧，去看看也好。”
洛基抓着苍白之主，影子悄咪咪贴上洛基背后，伊凛牵着格林。
一行如今算是源海上中下，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伊凛的带领下，徜徉在源海内。
他们无法形容眼下的感觉，源海内没有空间、时间、方向的概念，伊凛却如“指南针”般，准确地在混乱的源流中移动。
其实，伊凛一眨眼就能去到那里。
毕竟，他诞生在那里。
可是，他总不能让格林几位，觉得轻轻松松就能抵达“尽头”不是？
终于。
耗费不知多久，伊凛带着他们，抵达“尽头”。
那是一片肉眼无法分辨的扭曲，主宰们的力量，在这里施展不出。
洛基一开始还担心受怕，怕伊凛趁机灭了它。可当伊凛笑眯眯地看向自己时，洛基这才羞愧地低下头，别人灭自己就跟空格键删除似地，何必那么麻烦，君子须得坦荡荡啊。
于是洛基重新抬起了头。
“真不愧是‘诡计之主’，真不要脸。”
伊凛感慨地点头说着。
洛基正想说多谢夸奖，可很快就被眼前一扇紧闭的门吸引了目光。
苍白之主果断朝那扇门打出一拳。
紧闭的门，岿然不动。
格林好奇上前敲了敲。
没有反应。
“这就是……尽头？”
格林愣住了。
暗影之主问：“门后，是什么？”
伊凛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最后存活的四位主宰，闻言，皆是沉默不言。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格林托着下巴，沉思道：“会不会是通往……”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其余仨。
伊凛微笑：“不是。”
格林佯怒：“你能不能别读我的想法？”
伊凛挠挠头：“你以前不总爱干这事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伊凛摇头解释：“我这不是‘读心’，而是‘全知’。”
“那你倒是说说，全知的你，门后是啥玩意？”
格林叉着腰，拌嘴办上了。
“你以为，门后是通往‘其他象限’的路。”全知凛解释：“源海内共分四个象限，‘虚无’构成了坐标轴分割四大象限，象限扇区不可互通。当初你在咕咕镇囚禁至尊法师，也是为了寻找通往其他‘象限’的办法。”
“不仅是我们β象限，这里是所有象限的‘尽头’。”
“门后，通往的是我所不知道的‘未知’。”
伊凛说完。
对伊凛性格非常了解的格林很是纳闷：“可你为什么关上了？”
她觉得这不符合伊凛的性格和一贯做法。
“因为，”
伊凛转身。
“理由，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格林、洛基、影子、苍白逼王，看着伊凛的背影，尽数愕然。
它们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谜语人必须死！”
……
……
是啊。
理由，只有他独自知道，就够了。
“终究是我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啊！”
伊凛本想告别其他四位主宰，独自返回。
格林却摇身一变，变成了蝙蝠，粉色的脚丫子踩在伊凛肩膀上。
“谢谢你这些年的帮助，我已经不需要了。”
伊凛说出这句话时，又无奈摇头：“算了，跟着吧。”
他提前知道了劝不动。
格林好奇地拍了拍伊凛的脸颊：“全知全能是什么感觉？”
“除了一件事外，其他都很无趣。”
伊凛说着，再出现时，已重新返回希乐园内。
残破的大地上，小伙伴们一个个躺在地上，尽情地享受着阳光浴。
伊凛打了一个响指。
盖亚要塞上空下起倾盆暴雨。
小伙伴们鸡飞狗跳，弹射回驻地。
“以后怎么办？”
格林与伊凛在高空，看着伊凛逗着小伙伴们，格林很好奇伊凛以后的打算。
“你呢？”
伊凛反问。
“赚源呗！”
格林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段对话伊凛早知道了。
但怎么说呢，该说的还是得说，不然真的很无趣。
于是伊凛快速接口：“我还欠你一笔债。”
“对！”
格林一拍大腿，小蝙蝠哭丧着脸：“你说删就把那四大茅坑主儿删了，我那笔账找谁要去？”
“其实……”伊凛还是没忍住说出真相：“现在我能调动源海内一切‘不规则源’，也就是说，你的财富，是无穷无尽的，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吖？”
格林傻眼了。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
她陷入当机状态。
整个蝙蝠傻在半空。
一动不动。
果然，能打败格林的只有“财富”，伊凛点点头，趁着格林当机时，来到希乐园上空。
“修复。”
伊凛抬手。
一座座高山平地起，一座座高楼重新落下，一道道河流重新归入海洋。
世界的变化，再次让小伙伴们震惊不已，这堪比“创世界”的手段，谁能鼓捣出来，答案不言而喻。
“会长回来咯！”
“回来咯！”
“都回来了！”
“我今天就要辞职！”李开赶紧狂写辞职信。
小希察觉到伊凛的位置，来到伊凛身边。
“希乐园内的核心数据，要恢复吗？”
小希问。
伊凛不假思索地说道：“你当年打断了那里的‘轮回’。”
小希惊道：“等等，你想在希乐园内，重建‘轮回’？”
“让他们自己选择吧，他们很多人，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全是痛苦回忆，他们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我觉得，若他们愿意，可以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那这里……？”
希乐园恋恋不舍的看着脚下，苍茫大地。
“我打算，将所有的神移居到这里，在所有的世界，成神的都会‘飞升’到这里，让这里成为‘神国’，他们都将荣幸成为‘神国’的一员。将诸天万界真正的‘自由’与‘公正’，还给人类，由他们真正地主宰自己的人生。”
“每个人，都将会是自己的主宰。”
“嘶……”
小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手笔不可谓不大，堪称史诗级的动静。
“你将那么多神拉过来做什么？”
“打工呗，重新编写规则，神在这里也是饿死，也会老死，打工神，打工魂，诸神能在这里体验不同的人生。”
“……”小希沉默片刻，无语道：“但凡他们能回去，定会给各自的后代留下‘不可飞升’的血字箴言。”
伊凛没有接茬。
敢留就留呗，又不是玩不起。
他们来了之后，能回去再说吧。
他说干就干，全知全能的他，早已省去了一切“思考”与“犹豫”的过程。
在伊凛的动作下，一座座高山剥离，一座座城市落地，禁空区打破，悬浮的高山在天空中形成了奇怪的格局。
一座巨大的浮空大陆，上面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这一切在眨眼间完成。
小希在一旁欣慰地微笑，她知道这些年，伊凛经历了什么，遭遇了多少，才走到现在，走到尽头，抵达结局。
一切真的结束了。
小希轻叹，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希乐园的主人，她郁闷地想着，小希觉得自己不经意间变成了“希乐园”的吉祥物。
“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伊凛在一旁笑着调侃。
“滚！”
小希怒。
可当小希看清悬浮的大陆与上空呈奇怪阵势布局的仙山时，蓦然惊醒。
“这是……天剑门！！”
……
……
盖亚要塞升空。
驻地悬浮在天剑门大陆外，成了“卫星”般的存在，遗世独立。
天启公会的小伙伴们，得知了伊凛要创建“神国”的打算。
李二胖与李长歌二位贱人，蹲在驻地门口，交头接耳。
李二胖：“神，你当吗？”
李长歌：“我不当，你当吗？”
李二胖：“我不当，谁爱当谁当。”
李长歌：“正经人会去当神吗？你是正经人吗？”
李二胖：“我不是，你是吗？”
李长歌：“我也不是，正经人谁当神啊！”
李二胖与李长歌对视，哈哈大笑：“区区的神！”
二人因在庄严肃穆的驻地门口喧哗，分别被苏小素与许安静黑着脸拎着耳朵提走了，别在这里丢人。
大家都是神，丢的人可大了。
以后这里就是神国，一旦丢脸，可是会丢到诸天万界去。
天剑门驻地空空如也。
伊凛还原了记忆中的一切。
戒律山、百草山、问剑山、方圆山、铸剑山、传道苑、太一山、烟墨山、灵兽山、须弥山、万卷山。
每一座山，一花一草，一比一还原。
甚至在山下，有一座“林宅”。
在传道苑，有一个酒窖。
在问剑山上，有一座无名墓碑。
岸边杂役班，将留给新来的“神”打杂住处。
至尊山将改名“无限山”，上面有一个座，有一间房，三室一厅，伊凛将居住在那里。
看着熟悉的一切，伊凛安静地在无限山上向下看，一看就是三天。
日出日落。
“该出发了……都出来吧？你们躲着干什么？”
伊凛回头。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偷偷摸上无限山，蹲了三天。
“你不是‘全知全能’了么？你发出的疑问很奇怪啊！”
莫莉纳闷地看着伊凛，身为「智慧女神」的她，逻辑顺畅，第一个提出疑点。
伊凛平静地敲了敲太阳穴，笑道：“我关闭了一部分‘全知’。”
不然这可太无趣了，真的。
莫人敌点点头，能理解。
“现在由我负责回答你的问题咯！”莫莉笑嘻嘻地分别将一位位会员拉出：“我也不知道你的全知全能能到什么地步。”
她拉出李二胖与苏小素：“他们想外出旅行，渡蜜月，等到怀上了再回来，顺便他们想问什么时候能怀上，到底是男娃女娃，是一胞胎呢还是多胞胎。”
又拉出萧楚儿与宁右：“他们也想问，生殖隔离能不能破开，不同种族是否能结合？”
莫莉靠近几步，偷偷摸摸地说道：“开叔想问他们生二胎有无风险。”
“啥？”李二胖眼睛不好耳朵贼灵：“老子准备当哥了？爸啊！”他哭丧着脸：“您们二老都多大了呀！好好抱孙子得了，折腾个啥啊！”
李夫人啐道：“胖儿你怕什么，咱家又没有任何家产可争。”
“啊不，我意思是……总之怪怪的！”
许安静偷偷上前：“我能不能，精灵族的耳朵特别敏感，大明星老喜欢揪……这体质能不能改改……还有我爸……巴拉巴拉……”
一个个上前说出愿望。
莫莉甚至问能不能变大什么的。
伊凛现在就跟许愿童子似地。
“你们，”伊凛头大：“其他愿望就算了，‘全知’那块，我觉得你们还是等待惊喜！‘预知’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在越来越离谱的要求中，全知全能凛让他们写下，迟点安排，便落荒而逃。
他逃到盖亚要塞上，冰山洞窟门口。
门口不远，倒插了两把刀。
伊凛微微一怔，织田舞、格林、蜜莉恩、白小依、聂红袖、小美，先后从冰山洞窟后探出头。
他稍微解锁“全知”，很快便明白了她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你可真了解我啊。”
伊凛看向小舞，是织田舞知道，他的性格在那边遭不住后，会躲到这里，于是带着一票红颜悄咪咪地在这边蹲守。
冰山洞窟相当于“伊凛诱捕器”，这一块小舞可是拿捏得死死的。
“你要去哪？”
织田舞问。
“凛，吾要尝遍诸天万界的菜谱！”
蜜莉恩赶紧提出要求。
格林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带上吧，多热闹呀！”
伽倻琴美莫名娇羞，脸红喘息：“小美终于变成人了……”
你没事喘个屁啊喘。
小白和小红牵手，小白道：“我和娘商量，决定还是不恢复以前的记忆了，就这样当母女，挺好的。少爷也喜欢不是？”
如果说那边是许愿童子的地狱，这边就是修罗场。
如果在从前伊凛说不定真品不出，但全知全能后，这就很让伊凛尴尬了。
全知全能多不好啊。
狗都不要。
对了，狗呢？
伊凛闭眼，又忍不住偷偷开了全知，发现雪儿正按着一条狗，在天剑门的杂役班处发呆。
“呼……”
伊凛想了想，既然织田舞都看出他有事要外出了，他索性说出。
“我打算去一个地方。”
织田舞沉默片刻：“她？”
“是。”伊凛点头：“她当年化身万里飞雪，其实并没有完全消亡，她的魂魄化作了三万七千片‘不融雪’，将那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冰封死地。以我现在的能力，将那个世界的时间倒流回她‘化雪’的那一刻，再将她寻回，可以实现。”
织田舞仍是沉默。
其他人噤声。
蜜莉恩本想问那里有没有饭吃，但她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织田舞的衣袖。
“也许，会花不少时间。”
伊凛如实说道。
格林不解：“你这不是一瞬间的事么？”
伊凛笑着摇头：“当初，她等了我七百年，为我而死，这成了我的‘孽’，即便我全知全能，也无法补偿我的罪过。我想以林一的姿态，以林一的本事，一点点踏遍那个世界，无论花费多少年，将她寻回。也许，这才是我找回她，最好的方式。”伊凛平静道：“这也是对我，对她，对孩子，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局。”
面对这样的伊凛，其他人心里，同时生出一种“输了”的错觉。
“我可不管，”格林小蝙蝠踩上伊凛的肩膀，耍赖道：“你欠我帐，我赖定了。”
蜜莉恩理直气壮上前一步，右手扶剑：“我要吃遍诸天万界的菜谱！”
三位小母灵二话不说跟上。
沉默的织田舞忽然长呼一口气，缓缓上前，拔出插在雪地上的刀，别在腰间。
只见织田舞像是卸下浑身重担，在重新配上刀后，她仿佛才变回了真正的她。
“这是我们新的旅途，是吗？我们陪你。”
她抖了抖刀。
伊凛：“……”
他无法拒绝，摇身一变，变成林一。
“那就，走吧。”
伊凛弹指分出一道通道，直通那冰封的末世。
“夏如雪，我来了。”
（全书完）
【完本感言】
点了一根烟。
敲下“全书完”三个字的瞬间，我整个人摊在座里，陷入沉思。
本书上传于“2020.6.10”，结束于“2022.7.05”，历时两年多。
一开始写的懵懵懂懂，渐渐地明白了自己要写什么。
可惜一切已是太迟。
这不是一本说出去能让我觉得自豪的书，但却是一本让我没有留下遗憾的书。
多少次我都想结束算了，又跌跌撞撞走向我途中想到的结局。
有读者曾问，是怎么样的一个结局能配得上这么一个颠沛流离的故事。
我可以说，这个结局能。
也许有着不足，无法让每个人满意，但却是最适合这本书的一个结局。
本书首订只有600，写到最后，均订也接近5000，还行。
没有遗憾，没有烂尾，没有太监。
我像一个独行僧，戴着痛苦面具走完了这段路。
一切河流最终汇入汪洋。
一切花朵最终都会凋零。
一切冰雪最终都会消融。
所有浪人最终都有归处。
一切故事，最终都会有一个结局。
“恭喜你们，通关了。”
【分割线】
【分割线】
【分割线】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未阅读者谨慎阅读。】
关于结局的解读。
我个人做了一点模糊处理。
你们说致敬盗墓笔记的青铜门也好，怎么说都好。
也许，有的小伙伴猜到了门后是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其实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
伊凛的名字，源代码，尽头，无限，终极。
有些事也没必要说穿。
说穿了一文不值。
正如伊凛最后的觉悟那般，成为了完美生命的他，面对“未知”，他第一次拒绝了“未知”，永远关上了那扇门，拒绝了门后的一切。
门后是什么，我想很多一路看下来的读者，都有答案。
门后的内容，不是这个故事的主旨。
这个故事的主旨，是“他们”。
回看以前，很多地方，其实没处理好。
也许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处理得更好。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两年，你们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惨不忍睹的数据，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其实很多个独自熬夜的夜晚，我都会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傻乎乎地坚持下去，就好了。
但，
当我写完这个故事，我只能说：
“有幸你来，不悔初见！”
简单的感言完毕。
说说接下来两个月的打算。
会抽空写点番外，时间不定。
一边琢磨新书。
新书有点苗头了，到时候会在群里、在这本书发通知章节。
希望下一本，你们能支持吧。
另外。
番外想看什么内容，可以留言，比如“未闻黑名”什么的，我酌情考虑，抽空就写。
江湖再见！
番外

第0001章 “终结”
当伊凛带着一众心思各异的女眷开启跨界通道离开希乐园后。
全知全能的他在关闭全知和全能准备外出扮猪吃老虎装逼前，安排后续事宜。
天剑门。
无限山上。
正在美滋滋地敷着面膜的小希“咻”一下，眼前一花，来到了广场上。
伊凛一脸坏笑地将一个让小希无比眼熟的王座，“啵”一下拍进小希胸口。
“嘤嘤嘤……”
小希呻吟一声。
片刻后。
小希傻眼。
“啊？我的「乐园」？？？”
她的权柄就这样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被伊凛捏回来了。
伊凛微笑着：“欢迎回来，我的女神。”
“不啊！！呜呜呜！”小希生气地将脸上的面膜哗啦撕下：“我要放假！”
她可是苦苦坚持了那么久，当时拍碎权柄时还有几分心疼与壮烈，但当咸鱼下来后，享受到退休的快乐时，真的让她很难再维持初心了。
“那就找回你的初心，希儿。”
全知凛早已预测到小希接下来想说的三千六百二十七句话，他挥手变出一个超大的小天使创可贴“啪”一下把小希的嘴巴贴上。
“呜呜呜呜——”
能把神的嘴巴封死的道具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道具，这是伊凛心念一动创造出的【封神小天使】。
“拜拜～”
就这样伊凛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拜拜咯～～”
踩在伊凛肩膀上的小蝙蝠背后背着一个小行囊，一副外出渡蜜月的模样，愉快地朝欲哭无泪的小希挥挥翅膀。
全知凛与格林消失在无限山上。
……
……
伊凛与格林行走在虚幻迷离的通道内。
伊凛将这个通道称为“间”。
这里位于时间、空间、源海之间，不属于任何一处，却又同时在任何一处的间隙中。
这时，格林才问：
“全知全能的你，明明可以咻一下把活干完，为什么要让他们那么辛苦？”
伊凛笑笑：
“可以是可以，但……”伊凛话音一顿，轻叹一声：“‘源’不可能凭空生成，也不会凭空消失，一切都在循环当中。”
格林一愣：“然后呢？”
伊凛沉默片刻：“我看见了‘终结’。”
“终结？”
“是的，终结。”
“哪里？”
“一切。”
格林沉默，她隐约明白了伊凛的话。
“多久？”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没有任何时间单位能衡量的‘很久之后’，当一切生命寂灭，我目所能及的‘世界’，仅剩我存在之时。总之，会比‘主宰’存活的时间，更久更久。你也不用担心，你们，谁也没法见证那一刻。”
格林感受到伊凛言语中暗藏淡淡的“伤感”，忍不住用毛茸茸的小翅膀轻抚伊凛的脸颊：“你那全知……还是关了吧。”
“嗯，全知并没有什么大用，徒增烦恼。”
哗。
自“间”走出，他们来到一处荒芜的异星上，织田舞、蜜莉恩、白小依、聂红袖等人均在此等候。
“不带莫莉真的好吗？”
蜜莉恩心中觉得过意不去，拉着织田舞在窃窃私语。
在她看来，打野餐就要人齐活，那才快乐呀。
织田舞朝伊凛处努努嘴。
“咳咳！”这时，伊凛轻咳两声，雪儿听见爸爸那尴尬中带着从容的熟悉咳声，立即迎上，整个人挂在爸爸身上。
“爸爸！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与你的‘诞生’有关系的地方。”
“哪儿？”
“‘轴’，也就是‘源海的尽头’。”

第0002章 《我们》
伊凛此刻所说的“源海的尽头”，与他曾经所抵达的“那处”不一样。
举个简单的栗子。
他此刻所说的“源海的尽头”，更像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与意识意义上的“世界”的区别。
此行伊凛并没有带上其他人。
他本想独自前往，可格林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
伊凛“预知”了拒绝格林后一千零一种可能出现的麻烦后果后，便任由她蹲在自己肩头上梳理绒毛、撒娇卖萌、不当宰子，无所谓罢。
顷刻间，一念，一瞬。
伊凛与小蝙蝠，在源海中穿梭，来到某处。
湛蓝色的光海前方，是一片绮丽的光景。
一条无限向深处延伸的“虚空”，上下皆是一束束密集的、呈放射状的光线。
漆黑的虚空内空无一物，没有扭曲，没有崩塌，没有流动，在其中，万念惧休。
在四处，没有任何航行的“世界舰”，事实上，这里不属于任何一道航线，没有任何世界舰能航至此处。
源的浓度已无比淡薄。
肉眼上，虽说是两层放射状的光线呈“上”、“下”分割出一条“虚空”，但实则，这里并没有空间的概念，伊凛即便是将视角倒转九十度，眼前景色也不会有丝毫变化。
“你来过这里，对吧。”
伊凛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说出口时，便知道格林的回答。
唉～全知全能的烦恼，谁人能懂呀。
格林闷闷地点点头，她明明也知道“全知凛”彼时的能力，说了也是白说。
伊凛微微笑着，一副神棍的模样，淡然道：“你们曾以为这里就是‘尽头’。进去后，又退出来了。”
格林仍是点头。
伊凛闭了闭眼，须臾后，睁开眼睛。
“有趣。”
伊凛笑容更浓。
“说说呗，谜语人真没意思。”格林扁了扁嘴，忍不住吐槽了。
伊凛伸出指头，向前方一指。
“穿过这道‘轴’，便是α象限。里面的生灵既信‘命’，又不信‘命’，‘圣人’超脱，历九劫十难，断七情六欲，求长生逍遥，无聊。”
接着，他又指着另一个方向。
“另两道轴的交割处，便是γ象限，这个象限，时间线混乱，共有三十八位实力堪比‘主宰’的存在。可它们在无数的时间线中，分身无数，无法归一，反倒削弱了它们的实力。”
格林两眼扑闪扑闪地亮着，兴致勃勃地听着，两翅膀紧张地揪着伊凛的颈皮儿，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法师也在那里，有一妻子，生离死别，倒是精彩。”
伊凛眯着眼睛笑着，他的双眸失去焦距，似是穿越虚空，看见了γ象限内正在上演的精彩好戏。
“那里有一位小小的神，也叫洛基，以神明之躯，比肩凡人。”
“我终于见着了法师口中所说的紫薯精，啧，为了讨好一位‘概念级神’，弹指灭了他那所在世界舰队内一半的生命，无趣。”
伊凛目光移动。
“在这方，是δ象限。”伊凛两眼闪动着奇异的光彩，内里有“1”、“0”数字在眸内高速转动：“破败的象限，遍地腐朽的‘伪神’，污秽不堪，去了也惹上一身肮脏。”
格林一听“脏”，连忙摇头：“那就不去。”
伊凛笑着按下小蝙蝠蠢蠢欲动的头头：“我可没答应带你去闲逛。”
“那……你欠我的债？”格林搓了搓翅膀。
“我不是答应了你还你无穷的源？做主宰可别太贪。”
格林叉腰，一副“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的表情，奸笑道：“老娘偏要去玩，源而已，狗都不屑。”
“那就日后再说。”
“得嘞～你可是答应了呀，日后再说！”
二人如同闲聊，迈入“轴”内。
即便是格林，梦魇主宰，也不可能在“轴”内安然无恙。就好似正儿八经的人类无法在宇宙中生存似地。这里空无一物，是空，是无，与源相反，是一切的反面。
伊凛如信步闲庭，察觉到格林即将撑不住时，差点要显露真身，压他身上，他笑着屈指在格林脑袋上一弹，格林的蝙蝠躯体瞬间分解成不成型的流光，缠绕在伊凛脖子周围，如一圈项链。
“你做了什么？”
格林惊讶地问。
“我将你暂时变成了‘无’。”
伊凛简单解释后，逐渐深入。不知过了多久，伊凛与格林远处，似是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涯，一个个白色的小光点，在虚无的空间中闪烁不止。
再近一些，才发现那是一朵朵虚幻的小花。
伊凛小心翼翼摘下一朵，变出一个小瓶儿，装入其中。
“收工。”
格林：“你心情似乎很好？”
“当然好。”伊凛将装着“虚数花”的小瓶儿放好后，解释道：“这东西，能作为孕育出夏如雪的容器。”
“其实……”格林看着伊凛眉眼间不由自主透露出的“幸福”意味，莫名地有些不好受，一瞬间，格林精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也不知伊凛有无注意到，在那一刹，格林进入了自己的梦魇世界，将一个产生了异样“情绪”的分身分离出来，挥手斩断，再重新上线。上线后，格林自若道：“你不是能直接‘复活’她？对你来说，复活一个真正死去的人，并不是难事。”
伊凛沉默着，带着格林离开此地，才解释道：“是可以，但那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复活’，而是……重新创造出一位名为‘夏如雪’的女人，仅此而已。”
在格林古怪的目光中，伊凛继续道：“在那一天，夏如雪并不是被‘公正之主’彻底灭杀，而是用了修士的功夫，主动化作万里飞雪，消散于天地。但她的执念，却让她以‘不融雪’的姿态存活。也许是百年、千年、万年，不融雪终有一日会融化，但万幸的是，在它们融化之前，我能够，一点点将她寻回。”
伊凛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格林的毛脑袋，那平静笑容里，却藏着一分让格林不禁动容的情深：“况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另类的浪漫吗？”
格林闻言，
心里酸酸的。
她赶紧又进入梦魇世界，挥手斩去数十奇怪的“分身”。
梦魇王座上，格林真身翘腿独坐，陷入沉思。
她第一次认真地思考，
伊凛这个奇怪的存在，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奇怪的念头，给老娘死去！”
无数世界，陷于梦魇的可怜怨魂在纠结的梦魇之主跺脚下，哀嚎不已。
……
……
在伊凛带着一众女眷、母灵、吃货、大姐头、母蝙蝠环游源海时。
希乐园内。
土木工程部的二位领导，正在“代会长”李开的指挥下，挥洒汗水与辛酸热泪，辛勤劳动。
“为什么老子当了神还要干活啊！”
邢飞双掌一拍，一座巍峨高山在悬浮大陆上凭空拉起。
宁右款款看向邢飞，有种腥腥相惜的味道，欲言又止，长叹：“唉……这里谁还不是个神啊。”他指了指趴在果园里，戴着墨镜，大腿上趴着一条白毛母狼的汪天帝，看着狼与狗其乐融融的画面，宁右恨恨道：“我们似乎连狗都不如！”
“区区的神！”
“区区的神！”
“山神”宁右、“炼金神”邢飞，二位大神作为下，雕像坯子很快便塑出雏形。
一个个小伙伴丢下手头上的活计或是快乐，驾着九彩祥云，来到这里。
李长歌怀抱许安静，嘿嘿直笑：“我要穿一袭青衫，剑眉星目，背负长剑，剑意上穷碧落、下黄泉。”
李二胖啃着一大烤腿子，含糊道：“记得把我P瘦点。”
莫莉推开工程护目镜：“我要上美颜。”
许安静：“我要美肤效果哟！”
谷天晴带着妹妹前来，捋着刘海，笑容憨厚：“我要求不高，和妹妹站在一块就行了。”
谷天晴身边，站着一位乖巧的女孩，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
“哥，我也要上美颜。”
“那就上。”
谷天晴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一个个雕像，在浮空大陆上成型。
这些雕像，如古代文明留下的壁画浮雕般，简单却生动地记录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故事。
邢飞与宁右不愧是炼金神与山神，在他们的神力下，一座座雕像，一幅幅画面，栩栩如生。
他们记录了这些年，由大工程师塔的崛起、狗与勇者的雕像、天启骑士大战、莫人敌独战阿瑞斯、全知凛大战主宰……种种场景，令他们中，不少人偷偷抹着眼泪，想起了当初的艰苦。
到了《天启骑士大战》时，邢飞犯愁了，那不知名老黑，是雕，还是不雕呢？
宁右倒是果断，直接糊了一坨黑色的人形物体，上面龙飞凤舞写下老黑之名——“无名”。
最后的雕像，是一副大团圆合照。
所有人各有位置。
密密麻麻、各具姿势。
高大伟岸的会长雕像，黑发如风，神情似怒，抬头望天，形同魔神。
“不好。”
李开一看，连忙摇头，提出自己的意见。
三人商量后，邢飞与宁右眼睛一亮，朝李开竖起大拇指，纷纷赞叹：“这才是人情世故啊！”
光芒一闪，神力涌动，神像一变，变成了如下的画面：
只见伊凛情深款款地与一位女子携手相牵，在他们身旁，他们的骨肉雪儿俏笑嫣然、脚下踩着一条狗，倚在父母身旁。
一众女眷、母灵、吃货、大姐大，围绕他们身旁，如同修罗场一般，甜中带刀。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所有人都对二位手艺人的作品表示满意。
惟独宁右与邢飞，左看右看，总觉得差了什么。
这时。
宁右一个激灵，打一个响指。
一只活灵活现的粉色小蝙蝠，落在伟岸的会长肩头。
“牛逼！”
“面面俱到啊！”
“这才是‘人情世故’啊！”
李开也摸着胡子叹道：“老夫服了！”
空白的石碑竖起，宁右将一支笔递到李开手中，挤眉弄眼道：“代理会长，提个字呗！”
李开虽然已辞职，但伊凛走后，他仍是管事的，辞了等于没辞，辞了个寂寞。
这次，李开没有推诿，握着笔，沉吟后，在空白石碑上，写下刚劲二字。
《我们》！
是啊，
我们。
这是，属于“我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