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梨春风
作者：秦蕴
内容简介
 倒追的未婚夫高中状元，闪电退婚。 买来的童养夫温良恭顺，盛世美颜。 这个年纪就辣么好看(ˉ﹃ˉ) ⒈架空，重生加穿越设定 ⒉评论请勿人身攻击 

==========================================================
第1章 被退婚啦
段棠被退亲了。
顾家派的人就在前院，让段家把祖传的玉佩还给他们。
段棠听到消息，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冲进屋子拿着一把宝剑又冲了出来。
段风急匆匆从外院跑了出来，见段棠持剑朝外跑，胆战心惊：“妹妹！冷静，冷静啊！”
段棠拔出宝剑，甩手扔了剑鞘，大怒道：“你别管！这些年为了这婚事！我蝇营狗苟，一心讨好他，好不容易才定了亲！如今顾纪安中了状元，他家说退婚就退婚！让我颜面尽失，你要是我亲哥，就和我一起去剁了他！”
段风吃力地攥住段棠的手腕：“阿甜！从长计议啊！你听我说，现在顾家是顾老夫人做主，等妹夫从京城回来，我再去给你问问……”
“他家都来退亲了！你还叫什么妹夫！”段棠咬住段风的手腕，段风一阵吃痛，忍不住松了手。
“等他从京城回来，全石江城都知道我被人退亲了！要退亲，为何不事先私下说个清楚。顾家今日派人大张旗鼓来退亲，弄得我段家如此狼狈，全然不将我段家的脸面放在心上。”段棠嗤笑道：“中了状元就想退亲，也要看看我剑答不答应！”
言罢，段棠提剑直奔前院。
段棠前脚迈步，段风立刻扳住了段棠的肩膀，朝后一扯。
段风自小习武，一身的力气。大惊之下，这一扯，段棠整个人朝后摔了出去。段棠的宝剑脱手，后脑撞墙，瞪大双眼呆愣片刻，翻了个白眼，背气晕了过去。
段风霎时怔愣，冲上前去抱住段棠，大惊失色：“大夫！来人！快找大夫！”
段棠此番回来，想重活这一辈子，也想做个讨喜的人。
她上一次身为段棠时，中规中矩，贤良淑德。父亲段靖南，兄长段风，都极为疼爱她。
十三岁那年见了顾纪安一面，便念念不忘。心事被父兄知道后，如愿以偿嫁给了后来高中状元的顾纪安，可两家人始终门不当户不对，二人并不般配。
顾纪安的祖父是前朝阁老，其父于弱冠之年便点了探花，三十而立自京城外放，官居四品知府，没当几年知府，便病死在职。顾老夫人这才带着顾纪安回到族中石江城。
顾家门楣甚高，莫说小小的石江城，便是到了京城，也多是良配。
段家提亲时，段棠才十四岁。那时顾纪安还是个白衣书生，顾家除去旁支族人，只剩下顾纪安母子。段家重金收买了顾纪安的旁支族人，辗转提亲，被顾氏母子断然拒绝。
段家父子对段棠溺爱不明，又怎容顾家拒绝。于是威逼利诱，恫吓敲诈，将兵痞那一套全都用在了顾家母子身上。
顾氏族人收了段家父子的好处，不为顾家母子出头就罢了，见顾母油盐不进，甚至指责顾母不知浅薄，克夫克子。顾氏族人屡次三番出言无状，谣言中伤。顾母被这些前仆后继的人事闹得没办法，无奈应下亲事。
后来，顾纪安一如今世高中状元，入了翰林院。可他不曾退亲。段家父子因当初做下的事，心虚气短，不曾想那时顾纪安从京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迎娶段棠。
段氏父子虽有疑虑，但被狂喜冲昏了头，只当顾纪安到底是读书人风光霁月，信守承诺，几乎将大半个段家送给女儿陪嫁。
顾纪安成婚后，举家搬去京城。
由此后，才有了段氏父子惨死，段棠自杀的悲剧……
也许是自取性命，对身体不敬，段棠转世投胎到现代，成了一个身体羸弱的女孩子。
在现代，她不叫段棠，是独生女，父仁母慈，家庭美满，可惜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一辈子都没有健康。本就从小养病，十五岁时病危，可不想运气好，有人死后捐献心脏，她正好配型成功，换上健康的心。虽是换心，一辈子不能抽烟饮酒、吃辣嗜甜、大喜大悲。
她断断续续上了高中，没考上大学。父母本打算她在家继续养着，可她不甘心一辈子待在方寸之地，于是去孤儿院做义工，管理图书，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好景不长，她工作后的第十年，心绞痛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因一生缠绵病榻，深知健康可贵，她早早立下遗嘱，将所有能用的器官都捐献出去。
因为她的去世，有些人获得了重生。
当她离开那满是病痛的身体，感到灵魂深处的轻盈，快乐。
片刻后，灵魂犹若受到牵引般朝一个方向走去。
她来到了一个山壁前，岩石面满是碧绿色的苔藓，一丛丛的奇花异草，漂亮到不可思议，空气溢出一种振奋精神的香甜。她知道山壁后面是她熟悉的地方。
她心里知道，这山壁上有个看不见的拱门，只要穿过这个山崖，山的另一边便是她想到达的地方，是她一直想回去的真正的家，那里有难以企及的美好香甜、祥和宁静，仙乐飘扬，是许多经历经生生世世都难以到达的地方。
她试了很多次，都无法穿越眼前的山壁，每次攀登山壁，都会滑落下来。可终究是不甘心，站在山壁前徘徊不去。她多害怕这是一场梦，醒来了，就连这样接近的机会都会有了。
那处山壁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甘心，石壁上闪了闪，幻化成了三生石。
三生石里映放的，是段棠的一生。
段棠的出生，段靖南一家的喜悦；半岁时，母亲与祖母的去世；安安分分长到了十四岁，直至遇见了顾纪安，定亲、出嫁、离开石江城，到了京城。
段棠到京城的头两年，虽然受了冷待，可好歹还有容身的地方。
自顾纪安再次娶妻后，段棠的生活开始举步维艰。顾家从始至终不曾打骂她，但顾母日复一日对她的精神虐待与摧残，都令她痛不欲生。
顾纪安从始至终的冷淡与不闻不问，令她如履薄冰，步步艰险。年复一年，后来的她恨不得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屋里，隔绝所有人，只求片刻安宁。可她不得不每日请安，垂着头，望着鞋尖，不敢多说一句话。便是落泪，也只有自己能看见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眼泪。
如此过了十多年，她的内心深处逐渐填满了嗔怨。她害怕所有人，害怕那些讥讽与嘲弄。可是满腹幽怨却无人可诉。
段靖南父子尸骨无存的消息传来时，那一瞬间空气都是窒息的绝望。她鼓起所有勇气，冲到顾纪安面前求他帮父兄报仇，得到的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冷言冷语。她去婆母那里祈求，看到的却是幸灾乐祸。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此生此世再无人可依，再无处可去。她的心中溢满了仇恨与不甘。她想歇斯底里地尖叫！她要持刀杀戮，将那些行凶作恶的人，以及周围虐待自己的人都碎尸万段。可她性格里都是优柔寡断与懦弱，她没有那个胆量与勇气，也缺了一份狠毒。
人说，在月圆夜身着殷红之色自缢之人，不会投胎转世，能化作厉鬼索命。
七月十五的子夜，她穿着十五年前的大红嫁衣，吊死在了井边的槐树下……
可惜，她没有如愿以偿。
三生石外，她目睹了段棠的一生，再次拥有了段棠的所有记忆。隔了一世，三生石上段靖南与段风的死讯传来时，段棠心中的恐惧与悔恨，再一次将她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风云变幻，云雾凝结成团，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团云光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虽看不清楚面目，却让人感觉到无上的慈悲。
云光突然有了声音：“你心发善缘，无私助人，积下功德，开悟了自己。以此功德，可助你继续提升灵魂，此间你还有什么愿望？”
她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我想回去，再做一次段棠！”

第2章 改变啦
云光沉默了片刻：“你想要有所改变当初的结局？还是报仇雪恨？”
她道：“报仇雪恨，自然也就能改变结局。”
云光道：“你历经一世病痛，一心向善，心有信仰，每日抄经念佛，为何还抵不过那水中月镜中花般的魔障？”
段棠硬声道：“我想要改变结局，自然要惩戒那些作恶的人！”
云光似乎在微笑：“孰为善，孰为恶，你如何评判？你为何能惩戒别人的恶？你只能看见别人的恶念，何尝不是心中揣测着恶，不肯善待别人，又如何善待自己？”
段棠道：“段靖南父子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为何还会落得个尸骨无存？”
云光道：“所选所做，源于自心，他们既得了这样的结果，又怎知不是自己的选择？”
段棠冷然一笑：“谁会选择尸骨无存？”
云光道：“菩萨惧因，凡人怕果，没有因，何来果？若想改变一切，要在自身找因，你若依旧抱着怨恨之心回去复仇，得到的只会是更深的嗔恨，与累世的仇怨。”
段棠道：“难道还要我爱仇人不成？”
云光似乎在笑：“何尝不可？今生与你换心之人，又可曾得到过你的恩惠？你救活的人，又怎知不是你前世的仇人？”
棠沉默了片刻：“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云光道：“以德报德。”
段棠道：“我想改变原有的结局，便要以德报德吗？”
云光变幻莫测，仿佛又在笑：“人心变了，结局便会改变。今生你得人恩惠，也恩惠利人，才有善始善终，你一世病痛，心中不曾有嗔恨，何不抱着今生之心，再去经历一番？”
段棠皱眉,低声道：“可是，那些事，那些人……”
云光道：“人生皆是虚妄，你怎知前朝不是镜花水月的虚幻？”
段棠：“那些痛苦与绝望，又怎会是虚幻？”
云光道：“自尽而亡的人，将会再经历一次前世的痛苦，方可解脱。不想一切重演，回去后要重新认识那些身边的人，细心的看发生的事。”
段棠道：“我不懂。”
云光若隐若现：“人心百般，犹如明镜高悬，你给予的，便会返照回来……”
这一次，她带着前两次的记忆回来。
那道光云的话，段棠参悟了许多年，有些懂了，有些不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经历了现代的那一世以及那些对话，段棠能有了一个平常之心，来对待所有的人。
段棠的母亲与祖母去世，她才半岁虽有记忆，早知道有瘟疫，可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这些年来，她也试图改变不好的事，大多都是无果的。她根本无法扭转要发生的事，也只能试图改变人心。
今生段棠有心与顾纪安化解前生，想要解怨成缘，自然不愿意再让婚事有个不好的开头，于是她强行进了私塾，一边读书，一边将心思都用在对顾纪安的温柔小意，关怀备至，从不避讳别人的目光，也不在乎闲言碎语，要得便是两情相悦的姻缘。
段家父子不管哪一世都极疼爱段棠，可不同的是，今生段棠名声狼藉，性格颇有些一言难尽，单说日日纠缠顾纪安这件事惊世骇俗都不为过。两家人在段棠的死缠烂打之下，定下这亲事。段家父子对顾纪安母子，一直感恩戴德，奉若上宾。
让段棠万万没想到的是，顾纪安看起来还算喜欢她，对段氏父子也不反感，高中后居然不肯履行婚约。虽百思，可不得其解。追了那么久的人，好不容易才到手，眼看着雄心壮志的打算脱胎换骨的再来一世，可竟是婚前就遭了抛弃。段棠也是很是矛盾，一边是生气顾纪安的薄性，一边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当然，放下了前身的仇怨，这些年来与这个人相处总还有些感情，总有点小伤心。
可想来想去，最多的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得意，毕竟，命运必然的大事，单单只因段棠的意志是绝对不会改变的。若是不用嫁到顾家，许多事都能幸免于难。因为成亲这件事，才是段棠一生悲剧的开始。
黄昏时分，角落里的几个陶盆里几朵蔫嗒嗒的花，摇晃了几下，掉落了几瓣。
段棠猛然坐起身来，看向侧对面的梳妆台，花梨木螺钿首饰盒，可悬挂镜子上的玉佩不见了踪影。
段风凑了过来，讨好的一笑：“阿甜！你醒了。”
段棠看了段风一会：“爹把玉佩拿走了？”
段风忙道：“以后哥给你买个更好的。”
段棠抚着额头道：“我做了好长好长一个噩梦，梦见顾纪安退亲了，我给顾家做妾，人家都不要我，我又无处可去，没名没分的呆在顾家，后来他的新夫人还是把我发卖了……”
段风急声道：“当你哥死了吗！怎么会让你没名没分的住在别人家里？”
段棠道：“你和爹都死了，顾家处处刁难我，没人给我做主……”
段风急的抓耳挠腮：“怎么可能！这是梦，梦都是相反的。顾纪安还没有从京城回来。你也别着急，这退亲的事吧，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段棠拽住段风的袖子，正色道：“转圜什么！玉佩都拿走了，这是正式退了亲，他回来还能再次订亲不成，你和爹可不许求他！他既无心，我便休！要是真的嫁给他，说不定咱们全家会落个梦里的结果，也许这个梦就是预警！”
段靖南进门就听见这句话道：“胡咧咧什么！小孩子家就是会胡思乱些！”
段棠看见段靖南进门，忙掩面：“爹呀！你怎么能将玉佩那么轻易的还给他们！”
段靖南掩唇咳嗽：“闺女，那小子就是个小白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来也没啥大用，当初要不是你喜欢，咱们也不用找那么个人！”
段棠瞪段靖南，指责道：“现在说小白脸，当初你还不是夸他会读书！说我指定能做个举人夫人！结果呢！他中了状元，做了翰林，转身就来退亲！”
段靖南皱眉：“你怎么给爹说话的！不许那么粗鲁！”
段棠怒道：“退亲可以！让顾家赔银子，为了他你天天把我关在家里绣花，不准我出门，生生蹉跎了我两年多，最少得给一千两！不！三千两！”
段靖南叹气，好声好气道：“人家现在是翰林老爷，你爹还想多活几天，这亲事有自然好，没有就算了，赔什么银子，咱家不缺你银子……”
段棠不服道：“凭什么他说退亲就退亲！自打定了亲，我被全家逼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一高中就要悔婚！退亲成本那么低，以后我再定亲，人家还来退亲，我活不活了！”
段风在一侧，着急的抓耳挠腮：“阿甜，你别恼……”
段棠暗中对段风眨眼：“你闭嘴！”
段风一愣，不劝了，干脆的站到了一侧，很是惆怅的望着的窗外。
段靖南见段风说到一半没气了，忙接口道：“什么再退亲！我看看谁敢！咳……顾纪安不一样啊，闺女啊，这婚事亲爹也不想退，爹也想当状元郎的老岳父啊！可人家现在进了翰林院，那可是小储相，将来是要做阁老的啊，你爹也是不敢忤逆人家的意思……”
段棠瞥了眼段靖南：“我不听！就会关我在家里，你怎么不问问他顾家凭什么退亲啊！七出之条，我犯哪一条了啊！”

第3章 一锤定音啦
段风忍不住开口道：“这都还没成亲，说什么七出纸条……”说一半，看到段棠瞪过来的目光，立即改口道，“对啊！他说退亲就退亲，我妹妹不是白白被关在家里两年？看看这些年多辛苦，今天这个喝茶，明个那个饮宴，哪个不得笑脸相迎？”
段棠没想到段风能说出这番话来，怒视的目光换成了赞扬，忙跟着点头：“对啊！我多辛苦！”
段靖南也委曲：“我倒是想问，可他还在京城里没回来，来退亲的是顾家族人和保山啊！人都来了，东西都拿回来了，我能说什么，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是爹没本事。”
段棠噎住，忙道：“怎么能这样说！你堂堂六品的千总，让他们这样欺负啊！老夫不发威当你是病猫啊！！”
段靖南强迫症：“老虎！是老虎不发威……”
段棠道：“就是老夫！你都四十多了，还不是老夫？！”
段靖南噎住，被段棠这样无理取闹了一番，心里的难过总算少了些。可他还是也不知怎么说了，踢了段风一脚出气，怒道：“你和你妹妹好好解释清楚！”
段风趔趄了下，转过身看段棠，咳嗽了一声：“算了，退都退了，问也没用了，以后哥给你寻摸个更好看的！”
段棠哼道：“不行！光好看有什么用！要有权有势，最好是阁老，不！最好是个首辅！到时候让那顾纪安见我就磕头！见我就磕头！”
段风为难道：“这个不好办，不然让爹想想办法，把你送进宫里当娘娘？”
段棠道：“不成！皇帝那么老！我可不要！”
段靖南眼看着两个人越说越不成体统，挠了挠头：“住口！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满嘴跑舌头！就会给老子惹事！皇上特派的监军可在石江城里，你们从今天开始，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段棠停了片刻，瞪着段靖南：“我可怎么见人啊！冯玲大牙都要笑掉了，肯定到处宣扬，不出三日石江城人人知道我会被退亲了！”
段靖南给段风使了个眼色，低声喝道：“快哄哄她！”
段风不得不道：“妹呀别哭了，那什么失马，说不定是福啊！虽然那顾纪安长得好看，可也没啥用啊！以后他做了大老爷，家里规矩大了。到时候都不让你出门，那日子才过不下去了呢！那样的人家本来也不适合你啊！”
段靖南强迫症再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段棠道：“你们关了我两年多，哄我将来说只要听话，就能做个好命夫人，结果呢！他们还不是来退亲，谁赔我这两年的自由？”
段靖南强迫症又犯：“是诰命，好歹也读了七八十来年的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段棠不服道：“就是好命，就要比谁都好命！”
段风也忍不住纠正：“是诰命……”
段靖南给了段风一巴掌，斥责：“显你有学问是不，她说好命就好命，和你妹妹说道说道这里面的道理！”
段风道：“妹，咱们出去骑马狩猎吧？”
段棠道：“爹又不让我出门……”
段靖南忙道：“我以前还不是为了你好？这石江城就那么大，你和顾纪安两个谁不认识，这要是出去被人看见了，那名声……“
段棠恼羞成怒道：“爹还提名声！我现在被退亲，就有好名声了！”
段靖南咬牙：“好好好，不要名声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段棠看了段风一眼，声音小了些：“哥说过带我去倚翠阁……”
段靖南大怒：“混账东西！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以前就是我太惯着你，让你一个姑娘家胡作非为，才让人家退亲的时候有那么多理由……还有你！你和你妹妹胡咧咧什么！哪有姑娘逛画舫的！要不是你以前带你妹妹去画舫，让人笑话，这次我对顾家的时候，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吗！不行！我让杜威跟着你们，若让我知道你们去了画舫……”
段棠道：“我被人退亲，爹居然还凶我？这事能怪我吗？这都是定亲前的事，骨架要是介意，当初便订婚约也没什么，怎么现在变成我们理亏了……”
段靖南立即没了底气：“你听爹说，不是爹不让你就去，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段风道：“你以前也为了她好，天天关在家里，那些人想退亲，不管你现在好不好，什么理由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段靖南叹气：“去吧去吧。”
段棠小声道：“我这个月的月例花完了……”
段靖南吃惊的看段棠：“你花……”没等问完，就换来段棠的哭声，忙不敢问了，又看向段风，“你带你妹妹去！”
段风摊手：“我的月钱也花完了……”
段靖南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才他娘的月初，你们两个败家子……好！五十两！出去玩老子不管，你们这两天给我老实点，不要撩猫逗狗的惹事！监军大人可就在凤阳楼的后院住着，你们两个给我离那地方远点！”
段风道：“我们两个人，五十两哪够，最少一百五十两。”
段靖南大怒：“滚犊子吧你！老子贪赃枉法的那点钱，还不够养活你们两个败家子！”
段棠伤心道：“本来家里的银钱都是我管着，你非说我就要嫁人了，不许我管家里的银子！不许管银子就算了，现在银子都要克扣我们兄妹的……”
段靖南头疼：“好好好，你管你管，你继续管，你说多少就多少。”
段棠要重新梳洗，段靖南带着段风去了库房。
可走到库房门口，段靖南却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向里看。
库房是三间房，其中两间半都封存着段棠的嫁妆。这里的大户人家生了女儿，都是在一出生就开始选木材备嫁妆，直至女儿出嫁前，十几年的时间，家具才打好。
早年段靖南勉强糊口，日子难过，尤其段棠才出生时，连着闹了两年的饥荒，又有瘟疫，日子不知有多难熬。这些大件的嫁妆在段靖南有了条件，才一点点攒下的，那时有点余钱就到处找好木材，找最好的木匠，石江城找不到，甚至去安延府请人。
如此这般，今年年初才制好最后一件，也是最费事费时最重要的陪嫁楠木拔步床。这床用料和做工，将来都可以传家，本以为再过两个月就能用到了……
段风不明所以：“怎么了爹？”
段靖南回过神来，走进库房里，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码着一层整齐的银子，看起来有个三千两左右。段靖南弯腰拿起来了四个五十两的银锭，顿了顿又拿出了两个放在桌上。
段靖南低声道：“婚期本就定的着急，我还想着时间定的这样急，好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采买，定制的头面也得赶紧些，想给你妹妹多拿些银子傍身，可一时间也凑不起多少钱，本打算把两个庄子卖了银子都给了你妹妹，可……如今准备的这些银子也都用不上了。”
顾家那般的门第，对段家来说确实是高攀太多了。段靖南便是在石江城再扑腾个十年二十年的，都不大有能力再给女儿定一户书香门第的读书人了。
段风面上看似无事，心里也是极难受的：“爹，你别难过了，妹妹以后肯定会嫁得更好，是顾家没眼光。”
段靖南抿了抿唇：“什么顾家没眼光，他家是书香门第，如今又中了状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本也不该在石江城结咱们这样的亲家。爹没本事，行伍出生，职位又低，若是爹的职位太高些，哪怕是个京官……”
段风忙道：“爹！你千万别那么想，明明是顾纪安背信弃义，和你有什么关系？依我看，这婚事退了是好事，不然门不当户不对，妹妹嫁到京城去，若受了委屈，连娘家都回不了，到时候指不定多可怜！”
段靖南道：“现在我们父子也只能这样想心里才好受些……”
段风心里也不好受：“爹……”
段靖南道：“这是三百两，你带你妹妹好好玩玩，不管是做什么，画舫也好，饮酒也好，只要她高兴就成。这婚事不成，咱们也不着急，再好好挑挑，咱们父子再给你妹妹赞两年的嫁妆，肯定要比这多多了。”
段风沉默了片刻：“爹，你别难过，这事不怪你，也不怪妹妹……”
段靖南皱眉，打断道：“你妹妹孝顺，她看着一点事都没有，其实心里不见得好过。一会你套套你妹妹的话，若她心里还想嫁到顾家，爹再想想办法。”
段风忙道：“不会！刚才阿甜亲口说的，不需要转圜，就算他家愿意，她也不愿意了！”
段靖南叹息道：“那是你妹妹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喜欢那个顾纪安，别看她现在这样闹腾着，何尝不是给你我父子解心宽……心里该是很难过吧。”
段风沉默了片刻：“爹，顾家若嫌弃咱们行伍出身，当初就不要答应，这答应了又反悔，是他家做的不地道，和咱家没有关系，妹妹以后肯定能嫁得更好更舒心。”
段靖南看了段风一会：“你妹妹被人退了亲，爹却连个公道都不能讨，想想也是憋屈。这女人在婆家的脸面靠得都是父兄，爹老了，以后全看你了。爹也明白，咱们当初就是高攀，如今人家中了状元，真不想娶，你妹妹嫁过去也是受罪，何况京城那么远，到时候也怕照应不到……”
段靖南沉默了好半晌，才低声道：“可，爹心里还是难过……”

第4章 又去逛妓院啦
石江城近海，虽不算边城要塞，可离边塞不远，是临近寇岛的第二道屏障。
天高皇帝远的，城里也没有那么重的规矩，海边的渔家女不穿鞋也朝外跑，街上常常可见姑娘沿街叫卖，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常出来走走逛逛。
段靖南是寒门中的寒门，当初他家有些薄田，父亲有些远见，早早的把段靖南送去私塾读书。段靖南在读书上还算有些天份，十六岁那年开春，他爹帮人盖房子出了意外被砸死了，留下了几亩薄田和身体不好的老娘。
段靖南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壮丁，书是读不下去了，可他更不甘心一辈子种田，就从了军，好在他识字又有些机灵劲，经过了二十多年的钻营，还算有些运气，从一个大头兵也做到了千总之位。
段靖南的母亲与妻子去世后，兄妹俩太小，段靖南若立即续弦，怕人对他俩不好，他俩也不会告状，于是就咬咬牙自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兄妹俩拉拔长大的。
那时段靖南职位低，家里穷，只请得起做饭的婆子。段棠就被大四岁的段风带着四处乱窜，和一群破小子厮混。段风九岁，段棠五岁，段靖南经过了这些年，条件也好了起来，改换门楣之心不死，就把儿子送去私塾读书了。段棠可就不干了，撒泼打滚哭闹着也要去念书，段靖南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给她穿上长袍一起送去念书。
段风读了五六年的书，终究是个不成器的，养了一身恶习不说，还把自己的亲妹妹带歪了。不过，段棠是书也读得不怎么样，可却看了先生的得意门生顾纪安，数年如一日的非人家不嫁。
段靖南看那顾纪安长得一表人才，又是个读书的苗子，乐见其成，找人去顾家说项，倒贴着给女儿定下了亲事。儿子不争气，倒不如给女儿定下个读书人，好好的养护着，万一中了举，那闺女可就是举人夫人。
哪成想，人家小小年纪竟是一路考进了金銮殿，中了状元，当下就进了翰林院做了侍读，成了翰林老爷。当初抱窝也就巴望着出个金鸡，谁知道飞出来个金凤凰，可还没下锅，转身就飞走了。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今日阳光极好，微风拂过，空气到处都是新芽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两匹马风驰电掣的在跑马场转圈，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停了下来。
段风的马快了两步，与段棠并行：“感觉如何？”
段棠回眸看向段风笑了笑：“说出来你也许不信，自由的空气都是甜的。”
段风笑了一声：“以后咱们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段棠道：“现在说得好听，当初不知道是谁怂恿爹把我关在家里两年多，学什么绣花持家。”
段风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怕顾家人拿了你的把柄，听说年轻就守寡的人都不好相处！”
段棠撇了段风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知道。”
段风看着段棠的笑脸，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低声道：“阿甜，以后哥肯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婿。”
段棠侧目看了段风一会：“我不难过，自定亲后，与那顾纪安也没见上几面，都有点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能有多难过？”
段风觉得不尽然，可还是跟着她开口道：“现在他可没有以前好看，你想想他今年都多大了，哪有当年十几岁的时候水灵！”
段棠抿唇笑了起来：“好啦，今日不说这扫兴的事，一会咱们去看看雪雯她们。”
段风眯眼一笑：“她们要是知道你去，肯定开心！”
绿柳依依，河水清清。已至亥时，每座画舫都有一串串的大红灯笼。整片河岸灯火通明，霏霏之音，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倚翠阁的画舫第三层，有一半的地方，被段风包了下来。往日段风可没有这般大的手笔，可今日带着段棠来，说是不在乎，可还是不想叫人碰见了，给段棠的名声雪上加霜。
东侧外间与内间隔着一层纱，豆蔻年华丽芸正在抚琴。内间里，窗户大开，视野之下，湖面一排排的画舫并列岸边，一排排的红灯笼映着河面，说不出的波光粼粼。桌上有几个下酒菜，还一壶好酒，众人已是酒过三巡，都有些醉意了。
段风身侧坐个浓妆艳抹的稍上年纪，虽是厚厚的粉，依旧遮不住眼角的纹路，正是雪雯。她时不时的给二人斟酒调笑几句。段棠身侧也坐了个女子，模样也说不上多漂亮，年岁看起来比雪雯小些，可也已有些岁数了，她时不时的还和段棠私语两句，显然是熟识的，正是绿意。
段风十四五岁便被狐朋狗友带来饮酒作乐，还不懂事，来此处还领着十来岁的妹妹。那时，兄妹两个都穿着直缀长袍，谁也看不出来段棠是个姑娘。楼里的姑娘收了段风的银子和交代，不知所以然，只当段棠是他弟弟，陪他说话逗趣。
段棠出来找恭房，听见了十分悲切的哭声。一时好奇，循着循着声音就看见床上奄奄一息的雪雯，以及绿意几个人围在床边哭的正伤心。丽芸是雪雯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小在这里跟着姐姐长大，丽芸比段棠还小两岁，站在床边不停的掉眼泪。
雪雯生了重病，围在床边的女子都有病，她们因生了病，被放在画舫最北侧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里自生自灭。这里的病大多都是妇人的病，很是难以启齿的，这地方便是有银子也请不来大夫。
段棠找到老鸨，想要给这些人赎身，因是官营的买卖，便是人死了，人也是不许赎身。那时段靖南刚升了千户，手里有了权利。次日，段棠找着买了一处两进的小宅院，威逼利诱了老鸨，将这些人弄上了岸，一个个的治病。当然，老鸨也派了人在院外看守，怕人跑了，还要担责任。
段棠开始让人请了几个大夫，他们一看这些人又是这样的病，多少猜出了来历，不肯给治病。好在软得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段棠指使不动段靖南，可让才入军营的段风带几个兵痞去闹事还是可以的，威逼利诱，那些大夫被骚扰的没办法，只有给这些人好好的治病。那段时日，段棠也是日日都在小院里，跟着大夫，也学了些调养的方子。
雪雯的命保了下来，那些得了很严重的妇科病也都治好了，老鸨每日在大夫那里打听，自然不会让治好病的人继续好好待在院子里，于是这些人好了以后不得不回画舫。可惜像花柳这般的病，是治不了的，只能续命。
这些人这些年一直在小院子里养病，活着的人自然汤药不断，好好将养。有些人病死了，段风也好买副棺材好好的打发了。老鸨倒也不会特别过问这些人，毕竟这样的病是会过人，接回来画舫，还不放心，倒不如在小院子里养着。
以前段棠还时不时会过来看看，十四岁与顾纪安订婚后，便再也不曾再来过。雪雯一干人有心去看看段棠，可到底怕坏了她的名声，这两年虽有段风带来的口信，可到底与众人不曾见过面。

第5章 怂恿看小哥啦
雪雯又给段棠斟了杯酒，低声不知给段棠说了些什么。段棠笑了起来，对段风说道：“老段给你拿了多少银子？”
段风从桌下拎起一个包袱：“三百两全在这里。今日吃酒和包楼的银子，都是我的俸禄。”
段棠摸了摸段风的狗头：“知道知道，段把总纯爷们！”
雪雯忍不住笑了起来：“段二爷不在的时候，大爷对我们也是多有照顾。”
段棠将三百两推给了绿意：“这些你们都拿着，小院的人有走有去，这些年只多不少，药不能断了，大家还要吃好的，穿好的。”
绿意忙道：“小姐！这可不行！这些年大爷月月都给送银子，咱们姐妹也做针线卖了换钱，月月的银子都有富余。这些也太多了，小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家里哪里不用银子！”
段棠笑：“叫二爷，叫小姐被人听到了，传到我家老段的耳朵里，不知又要被念叨多少天。”
段风见绿意又提起婚事，忙道：“对对，叫二爷！阿甜啊！这样的日子多好，给咱们个翰林都不换！”
段棠笑了起来：“好啦好啦，你也别耿耿于怀了，今天一直对我说这样的日子好，耳朵都长茧子啦。”
段风如今已是弱冠，剑眉星目，脸庞棱角分明，俊美自是不说，身上还有几分桀骜洒脱，平日嘴角都带着几分笑，看起来很是好相与。他凑过来给段棠陪了个笑脸，拍了一下嘴：“好好，我说错话啦！来来，哥自罚三杯！”
绿意和雪雯这般的岁数，早已没有什么生意，这些年段风来此饮酒，照顾她们几个，轮着点她们作陪，素日里也给段风解围习惯了。绿意忙开口道：“千户大人那里还好说，可二爷的婚期将近，散心也不该来此，万一被顾家知道，可就不好了……”
段风有些醉了，歪着头嗤笑：“知道又怎样！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绿意与雪雯吃惊的对视一眼，雪雯急声道：“出了什么事？大爷怎么这么说！”
段风道：“今日顾人来人把亲退了。”
段棠饮了一杯酒，目光划过绿意、雪雯：“别那么看我，这没什么难过的，退亲是好事。虽说也有点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是为了这亲事，是后悔这些年蹉跎了自己。自打和他定了婚，我可是在家老老实实的，刺个绣养个花，天天还费劲八叉的和那群大小姐们应酬，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那么老实！”
绿意与雪雯都以为段棠说反话，现在顾纪安中了状元，莫说是在这小小的石江城，便是整个大梁朝也都是独一份，现在说退亲是好事，哪个会是真心。
段风道：“当初我就看那小白脸不顺眼，见谁都爱答不理，就因为你喜欢，你哥还得天天跟人陪笑脸！我倒是不心疼自己，你为了他多不容易，楞是在那私塾里，之乎者也的念到十三四……咳！退亲真没啥，不就名声不好听吗？咱们以前也没啥名声。”
段棠道：“谁在乎这个？！”
雪雯给段棠斟了杯酒，笑道：“二爷可别听大爷胡说，他个男人懂什么。女人啊，活一辈子还不是为了名声，今个儿和大爷出来散散心看看咱们姐妹，这事传不出去，等回到家里，还是得继续刺绣养花。”
段棠冷嗤了一声：“老段都同意了，咱们以后都不刺绣养花了，丽芸儿快别弹了，过来吃点东西。”
丽芸红着眼看了段棠一会：“我新近学了不少曲子，就想弹给二爷听。”
段棠放下了酒杯，走过去，搂住了丽芸肩膀：“你这琴弹得越来越好了，真想把你领回家，天天给我抚琴。”
丽芸垂着头擦了擦眼泪：“二爷不用担心，我现在有手艺傍身，妈妈也没有逼过我什么，多亏二爷当年给我找了个好师父，不然……”
雪雯拭了拭眼角，轻声道：“她这两年一直想弹琴给二爷听，让她继续弹吧。二爷下次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丽芸扶着段棠坐了回桌前，再次坐到下：“我现在会的也多了，弹个新学的。”
段棠呲牙一笑：“好好好，以后我没事就过来看你。”
丽芸甜甜一笑，垂眸抚琴。
琴音再起，这曲调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丽芸还时不时抬头看段棠，十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虽是不施粉黛，可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绿意给段棠斟了杯酒，忍不住低声劝道：“二爷想听，以后悄悄的接丽芸回去给你弹琴，可不能跟着大爷胡闹。山不就我，我自就山，您也让千户大人去顾家问问，看看能不能挽回。这石江城多少年才出那么一个状元，您俩可是正儿八经订了亲事的，三书六礼都走得差不多了，哪能这边高中那边就退亲，他顾家以后还想不想在石江城做人了。”
段棠饮了酒，不在意道：“肯定不做了，人家高中了，接了老娘举家搬京城去啦，能在乎你们石江城的流言蜚语？”
雪雯气道：“顾家真不厚道，莫名其妙退了亲，自己拍屁股走了，让二爷以后在这里还怎么做人，只怕那些人又臆想二爷犯了事，才让顾家退了婚，以后咱们二爷可怎么找好婆家！”
这话倒是说得中肯，段氏兄妹自小就没什么名声。段风是个男子，再浪荡也做笑谈，虽娶不上家世特别好的姑娘，就凭这长相，找个一般人家的小姐，还是没问题的。可这人世本就对女子苛责，段棠五岁就穿着长袍在私塾里念书，念到十四岁与顾纪安订了亲，靠得还是死缠烂打，订亲前也是跟着哥哥身后，样样出格。
定亲后，顾家专门来人教段棠规矩，段靖南和段风硬是将段棠压在了家中，跟着人家学规矩。如今这婚事被退了，那些人也不会怎么说顾家如何不厚道，也肯定看不见定亲后段棠的老实，只会说段家活该。
段风拍了拍段棠的肩膀道：“阿甜，你不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吗？哥想好了，以后不让你嫁人了，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别的不成，咱就找个比那小子更好看的，更年轻，那顾纪安比你大四五岁，老成那样了，能有什么好的！”
段棠凑过去拍了拍段风的脸，笑嘻嘻的开口道：“你和他差不多大，我看你也没多老啊！愿意做上门女婿的，能有几个好看的，你还别说他对人爱答不理的，好多人就喜欢那个装模作样的劲，哪像你和老段，逢上就谄媚，时不时就贴着脸上。”
雪雯给段棠的杯子斟满：“二爷说得对，这男人摆起谱来冷着脸有味道。大爷别那么武断，怎么知道我家二爷遇不见比原先更好的了。二爷既是来了，那就好好的喝上几杯，尽兴而归。说起来我也有两三年多没见过二爷，时不时还想得慌！”
段棠捏了捏雪雯的下巴，笑吟吟道：“还是雯雯会说话！”
绿意笑道：“近日咱们楼里新进了些人，听闻都是安延府犯事的官眷，有好几个年岁不大长得很俊秀的公子，不然叫出来看看长相……”

第6章 小哥带回家啦
“咣当！”一声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道人影迅速的进来，关门，整个人重重倚在门上，动作一气呵成。
酒意正浓的四人，一起看向来人，抚琴的丽芸也停住了，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静谧了下来。
来人骤然抬首望向众人，雪雯与绿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丽芸甚至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段棠朦胧的醉眼里也露出了惊艳之色。
来人身着倚翠阁侍者统一的绿裙，似乎还画了妆，脸看起来很白。屋内朦胧如梦的轻纱下，更显肤若凝脂。这人长得漂亮极了，唇若点朱，剑眉斜飞入鬓，浓密卷翘的睫毛，宛若颤动的蝶翼，漆黑如墨的眼眸。他看起来有些惊慌，凌乱的长发垂在脸色，将那漂亮的五官勾勒的更细致，夺人心魄。
虽是穿着倚翠阁新进姑娘的湖绿色的衣裙，又长得如此精致，可眉宇间自有一股舒朗，一眼看过去便知是个男孩子，倒也不会让人错认了性别。
段棠不自觉的吹了一个口哨：“哎呦，不错哦。”
秦肃回过神来，慢慢的垂下眼眸，面上都是忐忑，似乎有些担惊受怕。
段棠朝秦肃挥挥手，拍了拍身侧的凳子，诱哄道：“来来来，过来我这边坐。”
秦肃微微一怔，踟蹰了片刻，缓缓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段棠的身侧。段棠伸手去摸秦肃，秦肃反应极为敏锐快速，抬手就打了过去，‘啪’的一声异常清脆。
绿意惊呼，斥责道：“怎么回事，没人教你规矩吗！”
雪雯看了眼段棠被打肿的手，瞪着秦肃：“不会伺候人就下去！”
段风虽是醉得眼都快看不清了，还是忍不住醋道：“才进楼的人一点规矩都不懂，不如先让老鸨领出去□□两日，到时候咱们再过来看看长什么样。”
秦肃一惊，忙抬眸望向段棠，楚楚可怜道：“别！……我不小心……”
段棠见秦肃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更是怜爱，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瞪了段风一眼：“他长得多招人喜欢，你别吓唬他！”
绿意见段风黑了脸，笑起来圆场：“二爷说得对，这小模样长大了，不得让我们这些女人无路可走。二爷这是赶得早，能瞧个新鲜，过些时日指不定就被□□成一个样了，也就没有看头了。”
段棠捏着秦肃的下巴，拉起了他的小手，自以为和善的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秦肃始终垂着眼，抿着唇，诺诺不敢语，宛若被强抢了一般。
雪雯斥责道：“二爷问你话呢！”
秦肃颤巍巍的抬起眼来，看了段棠一会：“怀风，快十五了。”
“怀春啊！这名字好听又好记，才十四啊，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水灵！”段棠对那双真不算软的手摸了又摸，醉眼朦胧的盯着眼前的这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真是哪那都好看。
秦肃皱眉纠正：“怀风。”
段棠恍然大悟：“春风啊！这个更好，喜庆！”
秦肃绷着脸，垂着眼，不说话了。
段风摆了摆手：“好了，年纪那么小，看个新鲜吧，名字那么喜庆，丽芸就来曲春江花月夜！”
段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算了，你听罢，天晚了，今天一天也没闲着，我得找地方睡觉了！”
秦肃见段棠并没有带自己的意思，极迅速的站起身来，挎住了段棠的手臂，半个身子倚在了段棠身侧。
段风眼见二人如此，呆滞了片刻，口齿不清道：“阿甜啊，你这样带出去……他还真是……我不是说话不算，就是这个他的年纪是不是有点……到底是犯事的官眷，出身也不算不好，只是这里到底是……”想了半天，也没有理清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段棠回头看段风，不解的嘟囔道：“怎么了又？你还继续喝吗？”
秦肃静悄悄的扶着段棠的手臂，怯生生的看着周围的人，似乎生怕他跌倒了一般。
段风有片刻的清醒，很是干脆的开口道：“走走走，那也不能在这睡，咱领回家去！你明天早上要是从这带他出去，老段非打死我！”
段棠听出段风要回家，笑嘻嘻的开口道：“得嘞，咱们回家啦！丽芸儿，等我有空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就走，秦肃快步跟上，搂着段棠的胳膊，整个人似乎都藏在了段棠的怀里，让人看不清面目。
段风看了很是心塞，有心说上两句，可眼看着段棠开开心心的走到门口了，到底还是疼妹妹，不忍多说，想着回去自己总有办法，急忙走了上去。
绿意、雪雯、丽芸从目瞪口呆里回过神来，忙追了出去，众人一路朝楼下走。
众人走到楼下，迎头碰见了一群人。
段风一看都是熟人，想也不想就遮住了身后的段棠和秦肃，对领头的两个人，呲牙一笑：“哎呦喂！大稀客呀！冯新、冯宽，你们兄弟居然敢结伴来此啊！”
段棠很是惊奇，从段风身后伸出脑袋来：“哈哈哈哈哈，一会我叫人把这事告诉冯大嘴，劝你们早点散，不然你们爹就在打断你们狗腿的路上！”
冯新看到段棠微微一愣，绷着脸不说话。
冯宽忍不住道：“滚吧你们！我俩有差事！”
冯新、冯宽、与段风同岁，是冯家的一对双生子。老大冯新生于辰时，朝阳才出，新的一天，又是这一辈的嫡长子，也是新始，故而取名冯新。老二冯宽到了天擦黑才出来，两个人相差四五个时辰，冯千里以为晚出来的该是个心宽的慢性子，就取名叫冯宽。
谁知道，长大后那冯宽是个鲁莽的急性子，反而冯新心思缜密不声不响的都是鬼主意的，段风兄妹小时候没少吃冯新的亏。
段棠道：“奉旨嫖！妓吗？！”
冯宽恼恼怒：“就你这样的！我就奇怪了，顾纪安怎么忍到今天才退亲！”
段棠呲牙一笑，露出一嘴小白牙：“呦，消息还挺灵通啊！你不服气？不服气也不嫁给你！”
冯宽怒极反笑：“呵呵，还想嫁我……”
段棠道：“呵呵呵呵，嘚瑟啥，信不信改天嫁你爹做续弦，让你天天喊我娘！”
“你个……”冯宽噎了一下，气得脸涨红，“就你这样的……”
“住口！”冯新瞪了冯宽一眼，这才看向段风，目光划过绿意和雪雯、丽芸，停在段棠搂着的人，可惜楼梯转角处，正是阴影地，只能看出那人身材很是娇小瘦弱，面目模糊。
段棠见冯新盯着秦肃看个不停，下意识的把人挡住人，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装的一本正经，从小就你一肚子坏水，我可是花了钱的？”
冯宽忍不住道：“世风日下啊！你一个姑娘家还带了个姑娘……哥！你快让他们走吧！免得污了眼睛！”
段棠不服道：“姑娘怎么就不能带姑娘了！妒忌了是吧，还不怕告诉你！这些姑娘全是我的！我们还就不走了！”
段风从小就无条件的站段棠，简直是下意识的帮锤：“对啊，我们给了银子的，犯王法了吗？我们走不走你们管得着吗？”
稳重如冯新也忍不住翻个白眼，看向绿意和雪雯：“今天晚上可有什么生人进来？”
绿意忙陪着笑脸：“从傍晚到现在咱们几个一直陪着段把总兄弟二人，哪里有什么生人。”
冯新垂眸想了片刻：“从傍晚吗？”
丽芸忙道：“段大爷和二爷一直没出去过……”
雪雯忙道：“对对，今天段把总和二爷来得早，来时天没黑呢，冯把总这是怎么了？咱们这里出了什么事？”
段风道：“对啊，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冯新见段风兄妹竖着耳朵听着，给了冯宽一个眼色。冯宽道：“没什么事，我们兄弟几个结伴喝个酒！”
段棠嗤笑了两声：“骗鬼吧！你们敢来这儿喝酒……”
冯新看也不看段棠，对后面挥手，众人让开了一条路，道：“段兄先请。”
段风‘哼’了一声，兄妹二人带着秦肃，以及绿意三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第7章 长得真好看啦
清晨的段宅，窗外的画眉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珍珠走进内室，看了一眼床帐，对翡翠小声道：“小姐还没醒，把醒酒汤再去热热。”
翡翠轻声道：“老爷让人吩咐，今日城内戒严，不许小姐出门。”
床帐内，段棠闭着眼翻个身，拽了拽被子，手上传来的微凉的触感，疑惑的摸了又摸，微凉的肌肤，很是滑溜，似乎比自己的胳膊还要热上几分。
段棠骤然睁开了双眼，对上了一张陌生的侧脸。
“啊！呜——”段棠尖叫到一半捂住了嘴，透着缝隙朝外偷看。
珍珠急忙跑了进来：“小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段棠道：“别！别进来！我……我刚做了一个噩梦，要缓一缓！”
珍珠疑惑的看了会床帐：“小姐现在起吗？”
段棠道：“出去，你们都出去！我先静静！”
段棠在床帐里等了一会，才将床帐拉开了缝隙，见外面当真空无一人，苦恼的看向被绑缚在床上衣衫凌乱的人。
床帐的阴影下，少年闭着眼，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看起来很是稚嫩。虽是睡着了，可样子有点惨，手脚被麻绳绑缚着，裸露在外的肌肤似乎还有青青紫紫的伤痕。
段棠狠狠的敲了敲头，好半晌，才回忆起来，床上怎么会多一个人……
昨天回家后，段风给偷偷弄回院子，不放心，怕这人反抗，直接给绑在床上了……
简直了……
段棠咬牙，小声道：“段风害我！”
段棠拉了拉身上的亵衣就想下床，可爬到一半，停住了。
人从倚翠楼里带出来，那必然是给了银子的，不然看上一眼？
段棠爬了回来，踟蹰了半晌，目光鬼鬼祟祟的看了会少年，很是好奇的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温温的，还挺滑溜，到底是年纪小啊。
倚翠阁也是够无良的，年纪这么小就推出来接客，以前看那老鸨还挺仁义，知人知面不知心。啧啧……看这皮肤又白又细，像个小姑娘，腹部居然还有肌肉，小小年纪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段棠不自觉的笑了一会，抬眼间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微眯起了双眼：“你看见什么了？”
段棠迅速的拿外套，穿衣裙，想也不想：“什么也没看见！”
秦肃脸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扭曲，一闪即逝：“那就是看见了。”
不睁眼的时候，这人长的还挺温和，谁知道睁开眼就冷飕飕的，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惹的。那双眼看起来好像淬了毒的冷箭，清凌凌的看着人，就有种被暗算的错觉，很有威胁感。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银货两讫，凭什么这么凶！
“看……看见怎么了？我可是花了银子的！我不光看，还摸了呢！”段棠伸手在秦肃脸上重重的摸了一把，可心里莫名的怂，不敢与秦肃清凌凌的溢着寒气的双眼对视。
秦肃咬牙：“你找死！”
段棠色厉内荏：“少TM来一套，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仙人跳是吧！老子可没睡你！你给我哪来的回哪去！”
秦肃垂下眼，动了动缚在绳子里的双手：“给我解开！”
段棠解绳子，解到一半又缩回了手，硬声道：“这个可不能解开，你要是跑了，我拿什么赔人家！”
秦肃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段棠，轻声轻气的开口道：“不管怎样，你先给我解开。”
段棠对上那双溢满水色的眼眸，莫名心虚：“你先好好待着！我一会找人送你回去！”
秦肃再次垂下眼，宛若蝶翼的睫毛颤了颤，不知在想什么。
段棠急忙跳下床去，张嘴想叫人，忙又把床帐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里面。
段棠一边朝外走一边喊道：“翡翠！去把段风叫来！”
翡翠走进门道：“城中戒严，大少爷早早的去了营里，老爷走时吩咐不许小姐出门。”
珍珠端着醒酒汤进了门：“小姐先喝醒酒汤，饭菜早已做好了。”
段棠二话不说，端起来一饮而尽，先压压惊：“昨夜我何时回来的？谁送我回来的？“
珍珠一边打水伺候段棠洗漱，一边回道：“小姐回来时都快子时了。”
段棠漱了漱口，而后抬脸道：“我一个人回来的？”
珍珠道：“大少爷送你回来的，说是不用奴婢们伺候。”
段棠自小就不喜人在身侧，夜间更是不用奴婢睡在外间，是以她的屋里历来没有人守夜的，段风虽是混不吝的性子，可历来做事最谨慎，那就是家中还没人知道自己屋里多了一个人出来。
“不许动！”段棠见翡翠去整理床铺，大喝一声。
翡翠吓了一跳，忙收回了手：“小姐怎么了？”
段棠道：“我马上还要睡，不用整理了，你们都出去忙吧！”
珍珠道：“小姐先洗脸，吃点东西再睡吧？”
段棠想了想道：“好好，我自己洗，多拿些饭菜过来，就在这里吃。”
窗外春光明媚，画眉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房内，段棠洗漱梳妆完毕，翡翠也送来一桌子好吃的。段棠这才作难的蹲在床内，看捆成一团的秦肃。秦肃怯生生的半垂着眼，苍白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不少，面上都是忐忑不安，一点都不凶了。
段棠小声的商量：“我解开你的绳子，你别喊……你吃了东西，我让人送你回去。”
秦肃沉默了片刻道，小心翼翼的轻应了一声：“嗯……”
段棠听这一声委委屈屈的应声，莫名的肝颤，越想越内疚，越想越心虚。当看到那绳子绑的很紧，嵌入了肉里，更是忍不住讨好：“那你忍着点，不要叫，不然我清白就没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啦！”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笑了笑，露出了小虎牙，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昨夜逛青楼的时候，小姐怎么不怕没了清白？”
段棠解开了秦肃的双手，抬眸正对上那干干净净腼腼腆腆的笑容，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小心肝乱颤，小声的嘟囔道：“这怎么一样，逛青楼是事实，我和你又没什么！”
秦肃揉了揉绑了一夜的双手，垂眸看正在给自己解脚上绳子的段棠，好看的眼眸缓缓的眯了起来。
段棠解开了绳子，又挪到床一侧的柜子里数银子，先数出了一百两放在了桌上。
秦肃坐在床边片刻，这才站起身来，被绑缚了一夜的手脚开始过血，他扶着床，才能勉强站起身来。段棠数银子的间隙，看了这场景片刻，咬了咬牙，干脆将整个钱匣子都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秦肃在屋内，来回走了一会，一刻钟后，才能行动自如了。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皱巴巴还破了几处的衣袍，再次看向段棠，那双微挑起的眼眸水润润的，可爱的不行！可抿着唇，却什么都没有说，说不出的委曲巴巴的。
段棠急忙起身，扒拉柜子，拿出来了两三套衣袍，小声哄道：“段风有几件做小的长袍，都是崭新的，我还没来及改成我的尺寸，你穿上可能有点大，先凑合着穿吧……”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不置可否，走到盆架前慢条斯理的漱口、洗脸，那脸上的浓妆被洗去后，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肌肤。这才走到段棠身侧，拿起崭新的亵衣，又挑了一件绛紫色的长袍，走到屏风后。
段棠几次想伸头去看，可到底还是忍住了，一边猜测换了衣服的人是不是更好看，一边百无聊赖的数银子。秦肃从里面走出来，段棠倒没感觉这人又好看，可有种这人瞬间长高的错觉。
明明他的身量骨架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可这两套衣袍是段风的，但是这颜色和款式段棠很喜欢，本打算拿回来改一改自己穿，可此时此刻穿在看起来比自己还瘦小的秦肃身上，竟是大小正好。
秦肃走到梳妆台前，找了支稍微朴素的金簪，轻车熟路的挽起了如瀑的长发。这才回过身来，看向趴在钱匣子上的段棠，勾唇一笑。
段棠面上毫无波澜，内心(ˉ﹃ˉ)……
这人的行为举止，一看就是有些出身。段棠在石江城里，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做派，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如此的自然，又有说不出的那股出尘劲。
想来也是，前一段时间安延府出了一些事，有几家高门大户就被抄了，画舫里进来的这些新人，听说都是临安府那边送过来的。
秦肃走到桌前，段棠不自主的站起来，和秦肃比了比个头，他竟是长高了许多！秦肃瞟了眼半张着嘴有些呆滞的段棠，并未说话，吃起桌上的饭菜。
段棠坐了过去，陪着笑脸：“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我平时爱吃的……那个……你到底多大啦？为什么会被卖到画舫？”
秦肃专心的吃东西，不答话也并未看段棠。
段棠忍了一会，又道：“倚翠阁我是知道，做的是正经生意，可没什么强买强卖的事儿，你家出了什么事？”
秦肃冷淡的撇了眼段棠，一本正经道：“食不言寝不语。”
段棠只觉得这个淡淡的眼神头透着股高贵的劲，这人长得可真好看，那绛紫色的长袍，将这人的气质都烘托了出来，小小年纪的，眉宇间自有一番凌然与禁欲之态，那双水润的眼眸似乎也多了气势，长而浓密的睫毛，让这人看起来又显得彬彬有礼，矛盾又自然。
这长相，段棠突然动了几分给他赎身的心思，上门女婿找谁不一样，何况这个看起来胆小又听话，笑起来还有点甜甜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一个上门女婿也不打算让他光耀门楣，是个文盲也不要紧。再者，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脾气还没有成形，自家好好养上两年，教导成合心意的样子，那再没有更好的事了！

第8章 想要强娶回家啦
段棠抱起了钱匣子和首饰盒打开，放在秦肃的面前。
秦肃酒足饭饱后，眯着眼看段棠，似乎等她说话。
段棠数完以后：“我这些年零零碎碎就攒了八百多两银子，这些首饰，颇有一些值钱的，怎么也有一千五百两了，肯定够了。”
秦肃看了眼眼前的金银：“够什么？”
段棠咧嘴，笑出一嘴小白牙：“够给你赎身啦！虽说可能是犯事的官眷，可让老段托托关系，再花点钱，怎么也能赎身。你这样年纪的才进画舫，用不到那么多钱，剩的钱还可以做聘礼，到时候段风和老段肯定给再添点，怎么也能帮你家度过难关了！”
秦肃听罢，面色古怪的看了段棠半晌：“聘礼？”
段棠道：“我哥打算给我找个上门女婿，我看你就挺合适！”
秦肃微微一怔，低低笑了起来，侧了侧眼眸，看段棠：“是吗？你又姓谁名谁？”
段棠得意道：“家父段靖南，乃正六品的千户，我乃我父的掌上明珠。”
秦肃：“哦？……”
段棠诱哄道：“放心好了，你若跟了我，石江城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你若实在想家，到时候就把你的家人都接过来，在这里安个家。我段家能在这石江城只手遮半边天，保证能把你和你家人照顾的妥妥的！”
秦肃道：“你想……娶我？”
段棠想了想，才道：“上门女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放心放心，不会委曲你的，咱们婚后不和老段住，这条街上还有一个三进的宅院，是老段给我准备的嫁妆，到时候咱们搬出去住，怎么样？”
秦肃嗤笑了一声，当下冷了脸，嘴唇微撇，很是嫌弃：“不怎么样。”
段棠怔了怔，笑容凝固唇角，拍案而起，恼羞成怒：“我都张嘴了，你现在说不同意，我多没面子？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一会咱们就去给找老段给你赎身！你初来乍到，对我段家还是不了解，知道什么叫地头蛇吗？！……好汉！有话好说……”
秦肃歪着头，拿着裁纸刀放在段棠的脖颈前，眯眼一笑：“接着说啦！”
段棠干笑了几声：“呵，开个玩笑，这点小事，何至于以命相搏？”
秦肃道：“叫你家的车，送我去码头。”
段棠愣住：“哎？你想逃跑啊？今天全城都戒严了，不可能有船出去的。”
秦肃眯眼一笑：“那就请段地头蛇小姐亲自送我出城。”
“不可能！全城都戒严了……”段棠话未说完，便感觉脖子一痛，有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我艹！来真的！……哎哎哎！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出城，小事情啊！我肯定送你出去！”
秦肃冷冷瞥了眼段棠，一字一句狠声道：“休耍花样，否则，我让你血溅当场。”
段棠捂住脖子上细小的伤口，仰着头看秦肃：“你昨天还没有我高，为何换身衣服就看起来高了那么多？”
秦肃低低的一笑，眉宇间竟有种说不出的魅惑，附在段棠耳边柔声道：“段地头蛇小姐没听说过吗？这世上有种功夫叫缩骨功。”
段棠呆滞：“没没没，没听过……”平生几十年，不，几辈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操作。
秦肃似乎被段棠呆滞的模样取悦了，轻笑了半晌，裁纸刀换了方向，拍了拍她的脸颊上：“你听话，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若是耍花样……”
段棠骤然醒来，义正言辞道：“好汉！我全凭这顾脸吃饭，你可别滑了手，我现在就去帮你叫车，我们立即马上马不停蹄的出城！”
“识时务的人活得久。”秦肃挑眉，刀锋一转，藏在袖子中，抵住了段棠的腰身，看起来宛若搂住了段棠的腰身，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段棠与秦肃相携立在门前，状似亲密。段棠道：“翡翠，备车，我要去出去上香。”
翡翠从小厨房里跑了出去，珍珠从一侧的厢房走了出来，当两个人看见段棠身侧的秦肃时，两个人似乎还亲密的楼在一起，翡翠与珍珠同时一愣。
珍珠道：“小姐……这位是？”
段棠对上两人疑惑的目光，咳了一声：“这个……看长相就知道是我朋友，你们别管那么多了，快去备车。”
珍珠看了眼秦肃，对段棠说道：“老爷交代了好几回，不许小姐出门，城里正在戒严，说是监军大人被刺客惊扰了，现在正满城抓人呢。”珍珠顿了顿，奇怪道，“又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的，小姐为何要出城上香？”
段棠皱眉：“谁说上香非要初一十五，快去备车！”
珍珠不安的看向段棠，翡翠也感觉有点不对：“小姐，你这是……”
段棠打断她的话：“小姐什么！快去！我要出城散散心，还使不动你们了？”
段棠见两个人不动，怒道：“快去啊！”
秦肃眯眼一笑，轻声道：“小姐方才不是说，要将匣子里的钱都拿去供佛吗？”
“哦？……哦哦哦。”段棠恍然大悟，对翡翠道，“珍珠，将匣子里的银子都给我包上。”
“上香哪里用……我这就给小姐准备。”珍珠又看了段棠一眼，才朝屋内走。
平日热络的石江城，此时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偶尔能见巡逻的兵勇，拿着画像一家家的敲着门。
一辆简朴的马车行使在街上，碰见巡逻的士兵，停了下来，当段棠的脸从车窗露出来，便能通行，可见这地头蛇虽是两年不怎么出门了，也不是不当假的。
段棠坐在车里，偷偷的打量坐在一侧的人。此时，他闭着眼，似乎一点都不紧张，若非是眉宇间虽稍嫌稚嫩，言谈举止间是一点都不看不出来才十四岁。昨天的事，还有眼前这个人，在段棠的前身是完全没有的。
可全城戒严这件事，前生倒是持续很久，这件事隐隐约约的闹得很大，当年的段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清楚的记得这件事，还是因为这段时间正赶上段棠备嫁妆，要采买各种东西。城中的店家都不许开门了，许多东西都无法采买。段靖南父子更是忙的，几天几夜不回来，家中日日不见人，段棠也无人可商量。后来，还是段靖南百忙之中抽空，将家中许多库存都拉了出来，大部分都给段棠带去京城当了嫁妆，面上才好看些。
至于后面的事，段棠确是一点都不知道了，因为她很快就离开石江城，那时城中戒严未开，但当时顾纪安担着差事从京城回来的，办完了事回去，自然没有人挡他的家眷。
马车已换了三个城门，都出不去。
当来到东门时，段棠远远的便看见段风守在这一处，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了。
秦肃一路无话，心安理得的靠在在车上闭目养神。
段棠道：“我哥守这个城门，一会你小心点。”
秦肃抿唇一笑：“你不耍花样，我自然会配和！”
段棠道：“好啦好啦，别笑那么假啦！放心！我惜命着呢！”
段风在城墙上，老远便看见自家的马车，便赶快下了城墙迎了过来：“阿甜，你怎么出来了？”
段棠从车窗外露出头来：“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让出门了？”
段风依着车，极为小声的开口道：“出大事了，监军大人差点被人杀了！这两天你可别惹老段，这会他正没地方出气呢！”
段棠干脆道：“好的！我知道了！给我开门吧！”
段风愣了愣：“开门？开什么门？这个时候，你要出城去？”
段棠道：“废话！我不出城来这干什么？给你送饭吗？”
段风道：“不成！我开了城门，爹知道非用大棍子捋死我！”
段棠抿唇，撇段风一眼：“我想出去上香，你看着办！”
段风着急道：“阿甜呀！甜甜呀！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现在知府大人就在衙门里坐着，孟同知已经被骂个狗血淋头了！爹这次指定吃挂落！你让我开城门，不是让我死吗？！”
“你不开城门，就是我死……”段棠话说一半，感觉到那裁纸刀再次抵住了自己，忙改口道，“咳！我现在就出去，你要是不让我出去，我就憋死了！”
段风侧目看向段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出了什么事？”
段棠恼怒道：“能出什么事！我被人退亲啊！我被人抛弃了！我想出去散心，我去东江寺里住几天散散心！不可以吗？！”
段风又看了段棠一眼，沉默了片刻，咬牙道：“好好好！我立即让人给你开门！”
段棠心里把段风骂个臭死，说让你开门就开门，以前也没见那么听话，也不说上车来看看，可面上还要故作平静，高傲的瞥了段风一眼，一句话都没说，放下窗帘。
段风又敲了敲车窗：“阿甜呀，你要在寺里住几天？”
“住到海枯石烂！”段棠气哼哼的回完，便感觉马车就动了起来。
片刻后，段棠从车窗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出了城，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9章 被劫持啦
东江寺位于石江城外二十里处，建在半山腰，山顶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陡峭的山后是滚滚的石江水，过了石江便不是石江城的地界了。
马车将车停在东江寺外，秦肃从窗口朝外看了一眼：“怎么停了？继续走！”
段棠愣了愣：“大兄弟，你不是说出城吗？这都城外二十里了！”
秦肃道：“我们去安延府。”
段棠嗤笑：“呵！到了安延府，你是不是让我送你去京城啊？”
秦肃垂了眼眸思索了片刻，低声道：“不劳大驾，我就到安延府。”
段棠双手抱胸，依在车壁上：“去安延府怎么也要三五日的车程，我没对我爹说，也什么都没准备……”
秦肃道：“有一包袱的银子，不需要准备。”
段棠抓起放银子的小包袱直接扔给了秦肃：“我不去！你跑就跑远点，人是我带走的，倚翠阁只会找我要人，到时候赔银子能了事，你不用担心有人抓你回去！”
秦肃有些怔愣的接过银子，好半晌却又放在桌上，再次抬眸看向段棠。
段棠想了片刻，伸手将坐垫上的丝绸扯了下来，将暗格里所有的肉铺、点心都倒出来，也裹了进去，打成了包袱，推到秦肃面前：“你带上我也是拖累，从山间的小道朝南走，三十里就有村子，到时候自己买匹马，或者走水路去安延府。”
秦肃没有动那包袱，不言不语，目光沉沉。
段棠道：“马车不能给你，不然回去我爹会问，我哥也会问。杜叔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当初是我爹的左右手，剿寇断了脚腕，来我家做了车夫，我爹特别相信他，我哥都不敢和他大声说话。他肯定会对我爹说所有……依我的爹的性子，肯定要弄清楚，知道你是我从画舫带出来的，大清早从我房里出来，那指不定怎么想，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肯定把你抓回来和我成亲不可！”
杜威便在此时，敲了敲车门：“大小姐，下车吗？”
秦肃猛然回过神来，手中裁纸刀挽了个花：“休想耍花样！让他继续走！”
段棠为难，小声道：“我在家的时候就说来上香，现在换路，杜叔肯定会问的。”
秦肃沉默，垂着眼似乎思索着什么，又仿佛没有回过神来。
杜威疑惑：“大小姐？……”
段棠忙不迟疑的下了车：“来了来了！”
秦肃眼疾手快，扔下包袱就追下车去，不想那杜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着段棠就是一扔。
“啊！！！”段棠尖叫一声，便被埋伏在一侧的段风双手接住了。
杜威从车侧抽出长！枪！，快速的退到了段棠兄妹身前便挡住了秦肃的去路。
段棠吃惊后，这才看向段风：“哥？你怎么来了？”
段风将段棠推到一侧：“看看你脖子上的伤，要不是家中早有人报信，你把我都瞒住了！”
秦肃下了车，目光缓缓划过周围十来个人，这才眯眼看向段棠，眼神再无半分温软，冷飕飕的，面沉如水。
段棠道：“瞪我干什么！人又不是我叫来的！”
段风对秦肃道：“劝你最好是束手就擒，否则……”
秦肃抄起一侧的马鞭，冷嗤：“你们还拦不住我。”
段风挥了挥手，十多人瞬时围了上去。秦肃出手却十分狠辣，鞭子照着对面的面门便甩了过去。来人都是守门的兵勇，说起来武功都是花拳绣腿。可秦肃身上原本就有伤，年纪也太小，即便会些功夫，时间久了只怕也抵挡不住。
段棠忙拉住段风道：“哥！可别打伤了人，到时候还得赔钱。”
段风正看打斗，冷不防的听见这话，不禁怔了怔：“赔什么钱？”
段棠道：“这不是昨天从画舫里带出来的小哥？”
段风咬牙：“真想看看你脑子装得都是些什么，昨天带回来的人比你还矮了好多，这个……长得还真有点像……！”
段棠吃惊：“你还说！看见他被绑在我床上，没吓死我！”
段风大怒：“什么？！谁干的？！”
段棠看段风：“昨天是你送我回屋的，还避开了翡翠她们，你说谁干的？”
“咳咳!哥那是喝多了！”段风紧接转身对众人喝道，“打！给我照死里打！麻蛋！什么东西！抓回去要好好审问，说不定这人就是行刺监军的凶手！”
段棠扯了扯段风，着急道：“别啊！你给人扣这样的帽子，他还活不活了呀！抓回去还给画舫送去……不然我们给他赎了身，他小小年纪，看起来挺凶，其实还是很可怜的，还有几分可爱，正好给我做上门女婿。”
段风不可思议的看向段棠，醋道：“妹妹！你不要看人长得好看一点，就觉得人好可怜可爱！倚翠阁做得是正经生意，不至于强取豪夺，他卖身给人家就得好好给人家干活！若是犯官之后，就必须好好待着！我怀疑他昨天是故意跟着我们回来的，然后和咱们玩仙人跳，你看这不大清早的就让你送他出城，再说，就他这长相，你赎得起吗你？不然，你让老段给他赎身？看老段打不断你的狗腿？！”
段棠道：“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出去卖啊！你看他年纪小小的，又一身伤，在那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若是犯官之后，那就更可怜了，以前可是好好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就成这样了。昨天我也喝大了，不知道有没有对他……”
“闭嘴吧你！”段风感觉杜威的耳朵都快支棱起来了，忙打断段棠的话，“你就等着让老段打断你的狗腿吧！”
杜威素来知道这兄妹两个荒唐，可这些话也实在是没耳朵听了：“大少爷，这人功夫不简单，一看就是从小练就的，要真是个倌人，犯不着和咱们的人搏命，你看。”
不知何时，秦肃已抢到一把刀，他身上又有两三处新刀伤，可周围已撂倒了三四个人了。段风倒吸一口冷气，拔出腰间的佩剑，便冲了进去：“杜叔照顾好阿甜！”
段棠紧顾的盯着段风的身影：“哥！不然我们放了他吧！”
段风一边格挡，一边回头怒吼：“一边老实待着！”
秦肃感觉到胳膊已失了大部分的力气，他身上本就有伤，又有药力未退，不然这十个普通兵勇根本挡不住他。段风虽看起来是个草包，但确实有些功夫，一把剑舞得密不透风，让秦肃很有压迫感，一个不察，腰间被又被重重拍了一下。他身形一滞，连退数步，脸上都是冷汗，谨慎的盯着周围的人。
段棠急声道：“哥！抓就抓回去，伤成这样算谁的……我艹啊……”
段棠说话的当口，秦肃一个鹞子翻身，侧身朝段棠跳去，全力的一刀拨开了挡在了前面的杜威，再次将人拽到了怀中，刀架在了段棠的脖子上。
段风又惊又怒：“你敢动手！”
秦肃绷着脸：“你上前试试！”
段棠急声道：“哥！快过来弄死他！他可是说动手就动手！看看我脖子，万一划拉深了，落了疤，我可怎么找上门女婿啊！”
“闭嘴吧你！”段风谨慎的看向秦肃，“壮士！有话好好说！我让他们让开放你走，保证不追，你把我妹妹先放了。”
秦肃沉着脸，面无表情，拽着段棠朝前走：“让开。”
段棠怒道：“你可真是个白眼狼！我怎么你了，恩将仇报！段风快来弄死他！”
段风给段棠使眼色，让她闭嘴，一边退让一边给秦肃说道：“好汉，这里有马车，你驾着走，我们保证不追你，画舫的人找来也绝不暴露你的踪迹。”
秦肃不言不语，拽着段棠就朝马车边走，他单手劈开了马车两侧的缰绳，牵住了马：“退远点！”
段风看了秦肃片刻，给众人招手，让出了一条路。
秦肃一手挟持住段棠，另一手撑着马鞍翻身上马，随后极快速的将段棠拽了上来，刀稳稳的架在她的脖子，打马快走了两步，朝密林里跑去。
杜威跑了两步，将一个东西扔了过去：“这是伤药，给大小姐用！”
秦肃并未回头，接了伤药，策马前行，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段风收回手中的长剑，急声道：“快快！牵马！我们追！”
马山小声道：“刚才怕打草惊蛇，咱们把马拴山下了……”
杜威道：“大少爷快下山去牵马，我腿脚不便，去寺中叫人帮忙，看看有没有和尚守在后山，你别忘了派个人通知老爷。”

第10章 居然被家暴啦
月黑风高，冷风阵阵，山林里影影倬倬，偶尔能听见狼嚎的声音，森林里湿冷湿冷，空气里都是腐叶的味道。
秦肃特意绕开了段棠指点的村落，深夜才走到山林间，不得不夜宿此处。他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他闭目坐在树下好久，才撕扯身上的衣袍，用伤药裹着身上几处略深的伤口，用刀拍了下昏昏欲睡的段棠。
段棠骤然惊醒，霎时坐正了身形，嘟囔道：“打我干什么？”
秦肃身上很痛，又饥寒交迫，很是不耐：“过了这个山头，是哪里？可有近路去安延府？”
段棠又小声的叽歪了两句，慢吞吞的拿起伤药，给自己脖子上的小伤口上了药：“刘王口。”
“流亡吗？”秦肃嗤笑了一声，“走陆路去安延府要几天？”
“什么流亡？！前朝刘王回京途径此地，喂马的地方，不是什么流亡，生生死死的，多不吉利！”段棠皱眉看了会秦肃，“从刘王口乘船也就一天半，要是陆路就绕远了，怎么也要走个三五天。”
秦肃沉默了片刻：“你老实点，到安延府就放了你，若不老实，就杀了你！”
秦肃身上的伤虽都已经处理好，可衣袍上都是撕裂的口子血迹斑斑，让他显得狼狈又落魄。紧绷着的侧脸上，还有些划痕，可人长得实在是好，清冷的月辉映照在他的脸上，朦朦胧胧的，带着莫名神秘和雾里看花的精致俊美，举手投足间，又有种说不出的清冷与危险，宛若一朵开在黑暗里的罂粟花，让人又惧怕间又想多看两眼。
这个年纪就辣么好看，再过几年还不倾国倾城(ˉ﹃ˉ)……
秦肃抬眸对上段棠的目光，腼腆一笑，刀背却重重的拍了段棠身上：“看什么看。”
段棠霎时清醒：“艹！疼死了！做什么！是不是有病！一言不合就动手！”
秦肃抿唇笑，温声道：“再看，挖了你的眼。”
段棠瞪了秦肃一眼，立即很怂垂下了眼睑，不再多看。
活了几辈子，没碰见过这样的神经病，还是不敢惹……
秦肃似乎很是满意段棠的表现，再次靠在树干上。
段棠小声的嘟嘟囔囔：“凶什么凶，自己跑不掉赖我，我没让段风救我，谁让你伤了我，让他起了疑心，你爱信不信，不信就把我扔路上。”
秦肃不明所以的笑了笑：“扔你路上，好回去通风报信？”
“难道你还真想杀了我不成！”段棠说完以后，对上秦肃的目光不寒而栗，急忙改口道，“那……当我没说，你要怎么才肯放我？”
秦肃浑不在意的道：“到了安延府，我安全了，自会放了你。”
段棠斩钉截铁道：“我一点都不想去安延府！”
秦肃又看了段棠一会，起身从树林里找一些藤条，想将段棠绑缚在大树上。
段棠站起身来，急声道：“别别，我肯定不跑！这黑咕隆咚的，我能跑去哪里？！”
秦肃不语，一手拿着藤条，脚尖勾起了刀，攥住了刀，看向段棠。
段棠立即坐了下去，可到底心有不甘，看了秦肃：“你绑松一点，不然我没法睡觉！”
秦肃冷嗤一声，显然不相信段棠，又将藤条紧了紧，缠绕了好几个圈，打个好几个结，将人牢靠的绑在了大树上了。
段棠撇嘴：“怀春，咳……”
秦肃一个眼神过来，段棠立即改口，继续叨叨：“这位小兄弟，不能这样没人性吧！你想想我早上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这样对我，良心不会痛吗？……也是，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没有良心，我和你讲，你想用我，就该对我好一点，不然我给你乱指路，让你绕回石江城，我看你怎么哭！”
秦肃又在树周围绕了一圈，才走了过来，看了一会段棠，认真道：“你把路指回了石江城，被抓之前，我也能杀了你。”
段棠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小小年纪，真TMD的牲口，白瞎了你这张脸！”
秦肃不管段棠说什么，翻身上了树，倚在树杈上睡觉。
段棠见此更是生气：“你怕有野兽睡树上，就不怕我遇见野兽，我可跑都跑不了！”
秦肃找树叶将耳朵塞住，很干脆的闭上了眼。
夜半时分，石江城府衙外，依旧灯火通明。
段风站在阴影里，等了许久，段靖南才急匆匆的从府衙里走了出来。
段靖南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段风看了看周围的守卫，俯身给段靖南耳语了片刻。
“什么？！”段靖南惊呼一声，当下又压低了声音：“你妹妹怎么样？兄弟们，可有死伤。”
段风摇头，轻声道：“那人将阿甜挟持走了，我当时追不上，不过我已经排人沿途去追了，那个人看起来很狡猾，恐怕不会走大路。兄弟伤了几个，不过都没事。”
段靖南拽着段风又朝府衙一侧走了片刻，直至离开府衙有段距离才停下来，他低声对段风道：“今日带出去的都是心腹？”
段风忙道：“阿甜刚被人退亲，就又出了这种事，又不是多光彩，我哪敢带生人！”
段靖南抄起跨刀狠狠的拍打了段风几次：“王八羔子，待在家里也不给老子省心！你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弄死你！”
段风一边挡，一边解释道：“爹你放心，今日守城门的和带出去的，都是咱家的心腹，绝对不会外传。”
段靖南沉默了片刻：“那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段风忙道：“化成灰都认识，看起来年岁比阿甜还小些，脸白的像个死人，长得人模狗样，看起来不像石江城的人。”
段靖南道：“这个人怎么会在我们家？怎么会和阿甜在一起？！”
段风诺诺了半晌，到底还想兜着：“啊！不会真是刺客啊？”
段靖南急声道：“快说！怎么在我们家？”
段风斟酌道：“昨天我和阿甜去……去倚翠阁喝酒，我喝醉了，点了一个倌人，就、就带回了家，然后、就早上了……具体的阿甜也没来及对我说……”
段靖南目瞪口呆的看向段风：“你、你说什么……什么叫然后就早上了？他在哪里过得夜？！”段靖南回过身来，就捶段风，“你点倌人干什么？！还带回家！你是看你妹的名声还不够差！我打死你混账东西！”
“我……不是我要的呀！爹，你别生气，虽然他在阿甜床上过得夜，可是他们都喝醉了……该是没……”段风抱头，“爹！不要打脸！不要打脸啊！我还要办公呢！”
段靖南捶了段风半晌，差点气断了气：“你个王八羔子！哪天让你气死老子！”
段风见段靖南不捶自己了，弱弱的开口道：“爹现在怎么办？睡都睡了，那小子长得不难看，阿甜也不算吃亏，反正这事没别人知道，不然，我们再多带几个弟兄去围堵，东江寺以东就那么两个渡口，一条陆路。”
段靖南瞪了段风一眼，沉默了片刻：“不可！”
段风道：“那怎么办？阿甜还在他手上，别看他年纪小，看着就不是善茬！”
段靖南听到此话，眉目微动，沉了一口气：“现在出城的，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现在就去倚翠阁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不管他是不是倚翠阁的人……你都带三五个心腹，去安延府那边等着，阿甜不见有你们快……带上你杜叔。”
段风道：“爹！难道他真是刺客？”
段靖南低声道：“不管是谁，这个时候要出城去，都不那么简单，现在你妹在他手里……要让孟同知和老冯知道，我们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出城，我们一家可就完蛋了。知府大人如今坐镇此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段风急了，转身就要朝城东走，却又被段靖南拽回来，段靖南道：“你做什么去？”
段风道：“我现在就去安延府守着，救回妹妹，把他捉回来，立功赎罪啊！”
段靖南狠狠的打了打段风的头：“你找人先去画舫问问，然后继续守你的城门！现在就离开，怕老冯看不出来吗，你妹他们不敢走水路，深山老林的绕路走不了那么快，你找条船两日后夜里出发，这两天该干嘛还干嘛，其次你要……”段靖南在段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段风沉默了片刻：“他？……爹，你说他会不会在路上对阿甜下杀手？”
段靖南深吸了一口气：“那倒不至于，不管他是不是倚翠阁的人，只怕都不是咱们这里的人，这儿的山路水路纵横交错，一般的人都找不到路，你妹妹于他有用，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危，如今人都跟丢了，也只有赌一赌了。”

第11章 哎呦又要家暴啦
春雨绵绵，自半夜开始，时大时小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石江城东城门处，一辆轻便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后两匹马上有两个穿着蓑衣的带刀的人。
一个人翻身下马，朝城墙上喊了一声，扔上去个牌子，城门打开，马车踢踏的进了城，城门再次关闭。片刻后，段风从城楼下奔了下来，冒着雨水，站在一侧，恭身迎接马车入城。
车内的人，手持书卷，斜依在车上。那肌肤白皙宛如玉脂，眉毛犹若新裁的柳叶，那双凤眼漆黑如墨又清澈见底，宛若潋滟着层层波光，可谓俊美无俦，姿容无双。
常宁坐在车辕后，看到段风从城楼上下来，忙凑近车帘低声道：“大人。”
那人微微抬眸，低声道：“何事？”
常宁道：“段把总当值，我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马山跟在段风身后，小声道：“头儿，车里是顾纪安那小子，你看我们是不是……”
段风挥了挥手，微微挑眉：“别节外生枝，都老实点，随我迎接顾翰林。”
马车进了城门停了下来，车内顾纪安放下了书卷，拉了拉身上的长衫，撩起来车帘走了下来。
段风垂首道：“段风恭迎顾大人。”
顾纪安忙拱手，笑了一声：“段兄，别来无恙。”
段风不冷不热：“小的不敢，顾大人可有吩咐？”
顾纪安道：“段兄不必客气，我们还是一如从前……”顾纪安想到往日段风老远就妹夫，也有些说不出口，干脆改口道，“家中近日可好，明日我当登门拜访。”
段风道：“顾大人不必挂念，家中一切都好，我爹……咳咳，家父忙于公事，不怎么在家。顾大人若有公事，去府衙喊一声，家就便不必去了。”
顾纪安微微一愣，看了段风片刻：“段兄与我……可是有所误会？”
段风却垂着眼，连个眼神都不曾多给顾纪安：“不敢不敢。”
顾纪安思绪了片刻，不再客套，拱了拱手，转身上车。
马山凑到段风身侧，小声道：“头儿！这是什么人啊！高中就退亲，现在还像没事的人一样，还你问你有什么误会！也就是你和段大人宽宏大量，隔谁家这不结了死仇？”
陈州谄媚的比着大拇指道：“可不！段大人好气量啊！您是这个！”
段风甩手就给了陈州后脑勺一下：“滚蛋！变着法的骂老子缩头乌龟！要不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打不死这厮！”
车轮滚滚，马车里顾纪安捏着书卷，听常宁把刚才三人的话复述了一遍，久久不语。
常宁等了一会，小声问：“大人，咱们现在就去衙门吗？”
顾纪安放下了书卷：“派人回去通禀一声，先回家。”
石江城外是连绵无尽的大山，以及水路十八弯，山水交错。深山老林里，都是野兽毒虫，雨大时，根本看不清路，雨小时，松软腐烂的树叶被雨水浇酥了，寸步难行。
夜半十分，开始下雨，两个人睡了一半，不得不冒着雨赶路。雨水越发的大了，马匹在林里本是累赘，秦肃自顾不暇，扔了缰绳要将马匹弃置不顾，可又被段棠拣起来。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走到天将亮，才找到了一处山洞，里面放着的日用品还挺全和，该是往日里猎人进山小歇的地方。
秦肃身上本就有伤，已是强弩之末，经过这一遭大雨，如今也只能躺在稻草铺成的床上，指使段棠烧水煮饭。
段棠也是又困又累又饿，见他一身伤病，虚弱至极，自然也不指望他给找吃的，便是他不指挥，段棠也会找东西吃，现在两个人被困在森林深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段棠本来也一点都不怕秦肃，此时更是直接将人无视了。
段棠先用宽大的树叶与树枝给马儿搭起一个雨棚，山洞外正好有一处清澈见底的溪水，抓了两条鱼，几只虾，又去林子里找了些蘑菇，升起了火。洞中有快空地，围了一圈石头，上面还吊着一个铁锅，原来就是做饭的地方，洞里还有劈好的木柴，可惜就是没有柴刀。
秦肃双颊通红，嘴唇已裂出了口子。他眯着眼半倚靠在石板铺成的床上，时不时的看段棠一眼，长刀就在他的手侧。水开了，段棠盛出来两碗，一碗放在了秦肃手边，一碗自己抿了一口。
当几口滚烫的热水下肚，段棠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侧目间，看见秦肃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忍不住开口道：“我下毒了！”
秦肃是等段棠先喝的，才喝的，自然不怕这些，头也不抬，喝完水，放下碗：“去煮饭。”
段棠哼了一声，将鱼和虾、蘑菇一股脑都扔锅里，又看了秦肃一眼，小声道：“你到底多大啦？真的只有十四吗？”
秦肃半眯的眼，缓缓的睁开，看了段棠一会：“你待如何？娶回家？”
“呵呵。”段棠皮笑肉不笑，“别想太多了，娶妻娶贤，纳妾纳美，可都得乖巧懂事，你这样……变化叵测的性格，我可消受不起。”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冷笑：“你也配？”
段棠撇嘴，嘟囔道：“我当然配！像我那么好的姑娘，天下难找，谁跟我谁知道，我能配不上谁。”
秦肃眉宇间俱是疲惫，似乎懒的和段棠说话，半眯着眼看着那锅鱼汤。片刻，整个山洞蔓延着香味。两个人自昨天早上到现在都不曾吃过饭，此时段棠也顾不上斗嘴了，一双眼眸垂涎的盯着铁锅。
段棠找到一只大海碗，就着雨水冲洗了一会，盛了一条鱼和蘑菇，放在了秦肃面前，可到底气不平，愤愤道：“吃吧！有空好好在心里也对比一下，看看我怎么对你，你怎么对我的，摸摸良心，看痛不痛！”
秦肃毫不在意的撇了段棠一眼，没有端碗。
段棠就着锅就喝了一口汤：“哇！我果然宝刀未老！”
秦肃盯着段棠的一举一动，片刻后，见她还活蹦乱跳的，突然抬了抬手里的刀：“我们换。”
段棠怒道：“凭什么啊！”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晃了晃手里的刀：“你说呢？”
段棠端起锅来就朝外跑，却见那刀瞬时飞了过来，深深的扎在石壁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秦肃勾唇一笑道：“识相的就端过来，不然杀了你，我一样吃得到。”
段棠怒道：“杀了我，你也就吃这一顿，我看你下一顿怎么办！”
秦肃嗤笑道：“有一顿就吃一顿，没有就不吃，可你必须死在我前面。”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把锅端了回去，放在了一旁：“我们可没有同生共死的交情，要死你自己死吧！”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秦肃坐起身来，拿起碗里的干净的树枝对着铁锅吃了起来。
段棠念念有词的端起碗，斥责道：“你从小到大肯定没有朋友！”
秦肃的筷子微微一僵，看了段棠一眼：“我不需要。”
段棠哼唧：“需不需要，反正都没有！”
秦肃起身走到门口，从石缝里拔出刀走，在了段棠身侧停了停，阴沉沉的看段棠。
段棠忙道：“哎呦~！我也没什么朋友啊！大家都一样，相煎何太急啦！”
秦肃收回眼眸，路过段棠身侧，端起锅继续吃饭。

第12章 前夫出现啦
石江城内，虽也是阴雨绵绵，可顾家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内宅里早早的挂上了红灯笼，顾老夫人督促众人将屋里的一切又重新擦拭一遍。自早上，顾老夫人听闻儿子已进了城，脸上的笑容便不曾断了。
郭氏带着盈娘从长廊处疾步赶了过来：“安哥回来了？”
顾老夫人笑道：“到了，这就到家！”
盈娘抿唇笑了起来：“报信的人说，表哥这次回来本该先去府衙的，怕姨母不放心，便先回了家，可见表哥心里也是极惦记姨母的。”
盈娘今年十六岁，长得很是可人，鹅蛋脸，水盈盈的大眼睛，樱桃嘴，尖下巴。今日她是特意打扮过的，飞仙髻上两串珍珠缠绕发髻上，正中间的赤金的钗环镶嵌着浅粉色的宝石，耳朵上是一对芙蓉石耳坠，将她整个人衬托的越发的水灵，让人眼前一亮。
顾老夫人忙拉过盈娘看了又看，连声叫好：“这个年纪就该打扮的鲜嫩着，瞧着就舒心。”
常宁给顾纪安打着伞，快步走了进来，当常宁打算高喊报信时，却被顾纪安抬手阻止了。顾纪安看了廊下的几人，片刻后垂下了眼眸，直至两个人走到廊下，常宁收了伞，顾老夫人这才看到了顾纪安，连忙放开了盈娘，迎了过去。盈娘忙搀扶着顾老夫人的胳膊，跟了过去。
“我儿，可算回来了！”顾老夫人很是激动，快步走了过去拉着顾纪安看了又看。
顾纪安忙搀着了顾老夫人，将人扶进堂屋坐了下来：“让母亲挂念了。”
顾老夫人摇头难以言喻，竟是红了眼：“我儿出息了，总算是没给你父祖丢脸，母亲高兴！”
顾纪安蹲下身来，双手握住顾老夫人的手，低声道：“母亲莫要伤怀了，以后不用听闲话了。”
郭氏忙道：“这大好的日子，姐姐可莫要再哭了。”
顾纪安这才看向郭氏母女，轻声道：“姨母何时过来的？”
“年后无事，想着你母亲一个人在家有些不放心，就带着盈娘过来了。”郭氏笑了笑，忙道，“姐姐快让安哥坐下歇歇吧，这一路又是风又是雨的，不容易。”
“快坐下，你看我光顾和你说话了。”顾老夫人恍然大悟，忙拉起来了顾纪安，让他坐到了自己下手道，“这半年多亏了你姨母和盈娘在，不然我连解心宽的人都没有。”
顾纪安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目光划过盈娘，停留在郭氏身上：“多谢姨母，劳烦表妹了。”
盈娘轻声道：“姨母自来待我极好，若非表哥赶考，我哪里有机会在此尽孝。”
郭氏不客气的坐到了顾氏身侧，盈盈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一走就是半年，我挂念你母亲，你表妹倒是担心你多一些，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可不你人就瘦了吗？”
顾纪安收回了眼眸，放下了茶盏，低声道：“母亲为何擅自退了婚？”
整个堂屋静寂了片刻，顾老夫人的笑意凝固唇角。郭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盈娘绞着手帕，顾嘴正欲说话，却被郭氏拽了一把。
顾老夫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当初应下这亲事，就不是我的本意，那时我们孤儿寡母的惹不了那家泼皮无赖，不得不应下。如今也不用再看那家武夫的脸色，自然是早退早好。”
“当初我亲自应下亲事，母亲也不反对。如今我高中，母亲退了亲，实在不该。”顾纪安沉默了片刻，抿唇低声道，“母亲做下此事，可曾为我今后的处境考虑过？”
顾老夫人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僵，淡淡的开口：“我便是为你着想，才不等你回来就退了亲。”
顾纪安轻声道：“母亲枉顾的我心意，一厢情愿，这般的理直气壮吗？”
顾老夫人脸色微僵，重重的放在茶盏：“枉你也是读了圣贤书的人，古往今来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你的心意？亲事不管你如何应，只要我不认，那便做不得数！”
顾纪安望向顾老夫人冷厉的脸庞，骤然起身，朝外走。
顾老夫人骤然抬眸：“站住！你要去哪里？”
顾纪安回眸道：“去段家负荆请罪！”
顾老夫人站起身来，走到顾纪安身前，母子二人对视了片刻。
顾老夫人怒极反笑：“你的玉佩我已拿了回来，段家给我保证过了，绝不敢出去乱说。如今不管你怎样做，只要我不肯点头，她就进不了我顾家的门，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母亲了！”
顾纪安轻声道：“母亲何致如此？”
顾老夫人大怒：“何至于此？我不过想要个门当户对的儿媳有何不对？！”
“有话好好说！亲母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孩子才刚到家，何必闹成这样！”郭氏忙站起身来，拉住了顾老夫人的胳膊，对顾纪安劝道，“安哥啊，你娘也是为了你好，那段家的姑娘声名狼藉，小时就是个不规矩的，将来你是要做大官的，夫人哪能要个这般不守规矩的人，再说那段氏一家都是什么人啊，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哪里是门好亲事啊！”
顾纪安道：“姨母慎言！她品性如何，我心中有数！若在乎这些，当初我便不会答应这亲事。母亲说一心为我，可有想过，高中之后退亲，将来便是去了京城，在官场上也会被人诟病。”
顾老夫人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段家父子三人一个贪得无厌，一个浪荡不堪，一个惊世骇俗，满城皆知，他们只会说段姑娘德不配位，只道我家当年也是情非得已，不会多想。”
顾纪安注视顾老夫人许久，冷笑一声：“母亲打定主意了吗？”
顾老夫人硬声道：“我意已决。”
顾纪安转身走入雨幕中，常宁忙拿着伞追了出去。
郭氏急声道：“大姐你这是何必，怎么不和安哥好好说？”
顾老夫人紧紧的抿着唇，望着顾纪安消失在院中的背影，许久低声道：“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事怎么说都是这样的结果，以后他就知道，我是为了他好了！”

第13章 终于得救啦
天色已晚，安延府三十里外，这已是段棠二人离开石江城的第六日了。
两个人在山洞等了一天，也不见晴天，秦肃不肯再等，挟持着段棠冒着雨朝安延府走。
两个人走了三天，一路的风餐露宿，有时甚至一天都吃不上东西，又难免淋雨。秦肃的伤天天上药也不见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段棠劝他找个村落先治伤，却被他当成别有居心，越发的防备，后来干脆将段棠绑住了手，牵着走，却不许段棠靠近半步。可就在昨晚刚找了一处破庙，燃起火堆，秦肃便昏了过去，怎么都不叫不醒。
段棠用火烤开了手上的绳子，一个人也不敢在野外露宿，就多准备了几个火把，抹黑朝安延府的方向走，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眼看已是傍晚了。下雨的天气，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这片地方水路广阔，很少人走陆路，村落自然都在港口岸边，直到此时，段棠都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到底对不对，还有多久才能到安延府。
段棠发髻散乱，衣服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了，牵着马，极缓慢的走在泥泞不堪的路上。濛濛细雨逐渐大了起来，段棠停了下来，支起盖在马背上的浅色外套，为下面的人稍微挡了挡雨水，拿出来几个桑葚，塞进了他的嘴里，可很快桑葚就掉了出来。段棠无法，只有将桑葚嚼碎，嘴对着嘴，用舌头将桑葚推了进去。
趴在马背上的秦肃迷迷糊糊，一顾脸已烧得通红，嘴唇殷红殷红的，整个人明明感觉很热，可又冷的打哆嗦，朦胧中他感觉有热气在唇边徘徊不去，微微侧了侧眼，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可到底还是睁不开眼。
段棠喂了一把桑葚，感觉他依旧在发抖，摸了摸他依旧滚烫的额头，忍不住的焦急。虽是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多少好感，也想着不管这个人了，可到底良心上过不去，不说他小小年纪遭遇这些，难免有些阴沉，便是这年头发烧是会死人的，也不能不管。秦肃身上的伤口似乎已经发炎了，就算找到大夫，也怕有个万一。段棠如今最信鬼神，一点都不想沾上人命。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继续走，边走便对昏迷不醒的人说道：“这附近该就有人烟了，你再坚持坚持，一会给你找大夫。”
秦肃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朝段棠看了一眼，只看见她朦胧的侧脸……
天将黑透时，段棠终于到了一个小村落，当看见房屋与炊烟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是一步都走不动了，踩着泥泞，敲开了村口第一家人的门。
年轻的汉子开了门，看到狼狈不堪的段棠，愣了愣：“你……”
段棠开口道：“这位大哥，我和弟弟迷路了……”
“娘子！娘子……快、快来。”汉子似乎很少和人打交道，老实又木讷，不等段棠说完，便着急的叫着屋里的人。
一个小妇人急急忙忙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当看见段棠时，也是愣了愣：“这大雨天的是怎么了……还叫什么人，快让姑娘进来啊！”
这家人能如此热情，倒是省了不少事。
段棠长出了一口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圆谎：“谢谢了。”
小妇人指挥汉子，将马拴在院后的牛棚里。汉子二话不说，抱起秦肃就进了屋，小妇人与段棠紧其后。秦肃浑身也已湿透了，不好直接放在床上，小妇人唯有将被子都卷了起来，先放在床板上，急忙在柜子里找出了一套粗布短打和一套稍厚的粗布衣裙递给了段棠。
段棠哆哆嗦嗦的，从头上摸下来一个金簪，给了小妇人：“麻烦大哥和嫂子，能给我弟弟请个大夫吗？”
小妇人拿着金簪看了看，眉眼都透着欢喜，可迟疑了片刻，却将金簪递还给了段棠：“我们家的姓董，你就叫我董嫂子吧！这东西太贵重了，村里的大夫用不了这些诊金，咱们这里还有些钱，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去。”
段棠却不肯收回来，再次塞到董娘子手里：“这些不算什么，还要谢谢嫂子大风大雨的收留我们。”
董娘子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收了簪子，看向董二奎：“你快去把沈大夫请来。”
“哎！”董二奎一看就是憨厚的老实人，低低应了一声，披上斗笠就朝外走。
董娘子道：“小姐快给你弟弟换身干净的衣服，小姐也换上。春寒露重，我先去生个火盆，烧些热水，一会您好洗洗！”
段棠搓了搓手，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嫂子也别和客气，我叫段棠。”
董娘子连连应了一声，喜滋滋的朝外走：“好好，不客气不客气。”
段棠等董娘子出去，迅速脱了身上的衣裳，换上了粗布长裙，解开了潮湿的长发。拿起一侧的短打看了看，毫无心理压力的脱秦肃身上的衣袍，还好段棠从小到大穿惯了长袍，这短打穿起来更简单。昏迷中的秦肃感觉有人在动自己，当下就警觉了起来，他努力的睁开眼，可入眼的一切显得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段棠脱去了秦肃的衣裳，才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该是有些日子了，最重的一道伤口在腰侧，皮肉翻飞，红肿的厉害，剩下的倒是轻伤。那日段风堵截两人，段棠记得清楚，那些人只是伤了秦肃的一只胳膊，腰侧和身上的这些伤口，是肯定没有的。可这一路，段棠丝毫没察觉他身上还有这么重的伤口，这般的忍耐力，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段棠扯掉了秦肃的裤子，不想却被一只苍白的手阻止了，抬眸被对上秦肃那双溢着水雾的眼眸：“醒了？”
秦肃并未说话，只是瞪着眼，澄澈的眼眸又惊又恐的瞪着段棠。
段棠将短打丢了过去：“醒了自己把衣服换上。”
秦肃瞪了一会眼，又缓缓的闭上，昏了过去。

第14章 一起救人啦
段棠撇了撇嘴，利落的褪去了秦肃的裤子，给他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裤子，整理好衣衫。把卷起来的铺被放开了一半，费劲的将人挪到了铺被上，这才放开了另一半，然后将人调整了调整才放好。
董娘子抱着两床新被褥进了门，给秦肃盖在了身上，火盆放了进来，又顾罗了些吃食，端了进来。匆忙之间，也不过是一些红薯、玉米饼子，以及一些咸菜，段棠饿了两天，根本吃不出好坏来，狼吞虎咽的把东西都吃完了。
董娘子给秦肃喂水，忧心忡忡的开口道：“小哥看起来病得不轻，怎么下雨天的还要赶路？”
段棠咽下嘴里的东西道：“家里出了事，要去安延府，没想到这雨一下那么多天，路上又出了点意外，怀春就受伤了。”
董娘子看了秦肃一眼，低声道：“小哥虽长得挺壮实，看这脸盘，还年纪小。”
段棠叹了口气，很是赞同：“可不，他才十四。”
董娘子道：“这天气苦了你们姐弟了。”
段棠嘀咕了几句话，喝了一碗水，吃饱喝足，顿时暖和了过来，瘫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
董二奎提着药箱，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着长袍，眉宇疏朗，面上冷淡，肌肤却很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并不像这村里的人。
男子看见段棠的坐姿，微微一愣，嘴角微勾，想笑似乎又憋了回去。段棠一本正经的坐起身来，面上有些尴尬，想打个招呼，又不知该怎么称呼。
董娘子忙迎了过去：“沈大夫快给看看吧，这孩子烧得厉害。”
沈大夫并未与屋里的人寒暄，直直的坐在了床侧，按住了秦肃的脉搏，静待了片刻，看向段棠：“淋点雨便烧成了这般？”
段棠忙掀开了秦肃衣裳，让沈大夫看他身上的几处伤口。当看到腰侧那一道伤口时，董娘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大夫撇了眼秦肃这满身的伤口，又看了段棠两眼，淡淡的说道：“这伤口似乎是利器所伤？最近安延府一直在戒严，能进不能出……”
段棠忙道：“我们姐弟并非是从安延府来的，而是要去安延府办事，迷了路碰到了些麻烦，他这才受了伤。”
沈大夫不置可否，从药箱里拿药，对董娘子道：“把这些药煎了，三碗水煎成一碗，他要尽快退烧。”
董娘子忙应了一声，把药包接了就赶忙朝外走。
沈大夫对董二奎道：“家里有烧酒吗？这伤口需得冲洗一下。”
董二奎一边说一边朝外走：“我现在就去刘家买！”
沈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包工具打开，看向段棠道：“他这伤口的肉已腐烂，必须割去腐肉，缝合以后，再上药，你意下如何？”
段棠坐在一侧看着秦肃的睡脸发呆，听闻此言，愣了愣：“我？我个外行，能有什么意见……”
沈大夫又道：“若姑娘信不过我，也可连夜去安延府延请名医，但不能再耽误。”
段棠忙道：“没有信不过，就按照您的意思来吧，这伤口挺深，你说的对，不能耽搁下去。”这里不是现代，身上有伤口即便是不失血过多，也可能面临感染、破伤风、败血症，这些只要发生了，在这里只怕都没得治。
沈大夫不再说话，拿着些药粉和水在碗里调制着药，又将工具包拆开，露出了里面的刀子、剪刀、针、白布，依旧各种说不上名的东西。
这时，董二奎提着烧酒跑了进来，放在了桌上，对沈大夫道：“您看，这个成吗？”
沈大夫拿起酒来，闻了闻，对董二奎道：“你去烧些开水。”
董二奎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沈大夫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罐，用勺子将秦肃的嘴巴撬开，喂了三勺药汁，从药箱里拿出了猪鬃刷与一块胰子，看向段棠道：“你同我一起净手。”
段棠又是一楞，明白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无菌操作了。两个人一起到水井边，沈大夫示意段棠用胰子前前后后将手搓洗了两遍，又让董娘子用流水将两人的手冲洗了干净。
沈大夫拿起烈酒，给自己和段棠又洗了洗手，这才用烈酒给秦肃擦拭全身伤口，昏迷中的秦肃因剧痛挣扎了起来。段棠二话不说，卷起来袖子就牢牢的将人按住。沈大夫似乎没想到段棠如此利落，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一遍遍的冲洗腰侧那较深的伤口。秦肃无意识的低声的□□，挣动着，可到底久病气弱，完全不是段棠的对手。
沈大夫道：“你放心，他不会吃太多苦，刚才喂的是麻沸散。”
段棠点头，看了眼沈大夫拿到手里的工具：“敢问一下，你这些工具可是都消……煮沸了？”
沈大夫没想到段棠还懂这个，解释道：“每次用罢都会煮。”
待所有一切都准备好，沈大夫示意段棠上床，从里侧按住了秦肃，二话不说拿起小刀去割那腐肉，一刀下去，秦肃的腿微微抽搐了一下，霎时间鲜血涌了出来。沈大夫拿起白布按住了出血口，段棠十分有眼色的接手按着伤口，而后他又快又稳的将另一侧的腐肉剜了出来。秦肃痛呼了一声，隐隐带着泣音。沈大夫眼睛都不眨，迅速的用白布按住。
段棠看秦肃，他似乎想睁眼，可是眼睫颤了几颤，还是不曾睁开，只是喉咙中不明的声音，宛若啜泣。两个人按了一会伤口，血便不怎么流了。沈大夫拿起针线来，极娴熟的缝合伤口，而后又拿出来绿色的透明的胶状的药，厚厚的糊在了伤口上，有技巧的把伤口包扎上了。胳膊与前胸的轻伤，都是涂抹上了这绿色的药膏，可是并未包扎，等做完这一切，才端起董娘子煎好的药，拿起了自己准备好羊肠做成的管子，递给了段棠。
沈大夫道：“用这个喂他喝药，会不会？”
“会！”段棠将一侧插入秦肃的喉咙中，自己喝了一大口药，当下苦了脸，急忙给秦肃灌了下去。
沈大夫眼看着段棠将一碗药喂了下去，似乎很是满意：“今夜好好的守着他，退了烧就无大碍了。”
段棠忙点点头，摸了摸头上，自己本来就戴了一个簪子，当时给了董娘子了，这时头上就剩下一个头绳，她忙去摘了秦肃戴的那个金簪递给了沈大夫：“这个当诊金，您看够吗？”
沈大夫倒是不和段棠客气，伸手接过了去，将方才用过的工具递给了董二奎：“水若烧开了，给我把这些都煮了，多煮一会。”
董二奎点头连连，抱着工具就朝外跑。
董娘子与董二奎成亲不久，将那些陪嫁崭新的被褥都拿了出来，和段棠合力将秦肃身下沾染血污的被褥换了遍。
沈大夫坐在一侧，打量着段棠：“听姑娘的口音，本地人。”
段棠见秦肃终于安静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我……我们是石江城的人。”
沈大夫道：“姑娘可是学过医？”
段棠道：“倒是没学过……”
沈大夫道：“我看姑娘手法娴熟，一些生僻的东西都知道，不像个外行。”
段棠干笑两声：“你说得是煮沸什么的吗？这些都是在杂书上看的……”这些基本的消毒，在此时也是极少人知道。
沈大夫道：“什么书？我自小熟读各种医书，还不曾见过这些详细的记载。”
段棠有些叹口气，可还得陪着笑脸：“早不记得了，我看书不怎么记书名。”
沈大夫挑眉，又道：“我看姑娘倒是不担心你弟弟身上的病伤，与我配合起来手狠心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仇呢，倒适合习医。”
“呵呵呵。”段棠尴尬的笑了好半晌，突然感觉不该笑，强行解释一波，“怎么会，要是有仇我能背他走那么远，早扔他路上自生自灭啦！”
沈大夫淡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意：“你说是便是。”
这话段棠没法接，也不敢与沈大夫对视，就托着下巴看秦肃，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看起来还是有点小可怜，长得好就是占便宜，明明性格那么恶劣。
过了片刻，沈大夫道：“你可有兴趣习医？”
段棠道：“学医自然好啦！怎么，你要收我？”中医历来讲究传承，在此时几乎没有女医者，便是宫里有些医女，也不过当护士在用。世代行医之家，也讲究传男不传女，大夫更是不收女徒弟。
沈大夫道：“一会我着人给你送几本医书，你随便看看。若当真想学，便回来找我，我是沈池。”
段棠满不在乎的开口道：“算啦，我今年都十六了，我爹恨嫁的不得了，肯定不会让我习医的。”
沈池见她听了自己的名字不为所动，便知道她到底不是内行人，笑而不语，背着药箱去厨房收拾工具。

第15章 他的帮手来啦
天将亮，屋内的一盏油灯泛着橘色的暖光。
秦肃几日来，终于头脑清晰了起来。虽没有睁眼，可就感觉到身侧还躺着一个人，紧紧靠在床外侧熟睡，虽与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可在这样微凉的早晨，也是一股热源。秦肃缓缓睁开双眼，段棠与自己面对面睡着。
晨曦初起，从床侧的窗口照了进来，橘色的暖光正映在了段棠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娴静，她睫毛很长，柳叶眉，杏仁般的眼眸，瞪起人的时候是微微朝上挑，骄阳般耀眼。
秦肃莫名的有种轻松感，身上的伤口虽还隐隐作痛，但也不像前两日钻心那般痛了，也少了前几日的沉重感。是以，此时这般看着段棠，也不如前两日那般烦躁了，反而感觉难得一见的宁静，从心底溢出来的凝神静气。
段棠在睡梦中，便感觉有探照灯再自己身上巡逻，不禁骤然睁开了双眼，正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秦肃宛若受到了惊吓般，急忙欲坐起身来，可一动就牵动了腰侧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段棠坐起身来，很是自然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不那么烫，长舒了一口气，就再次躺了回去。秦肃将一切收入眼中，半垂着眼眸，当看见段棠再次躺回自己身侧时，不顾腰间的伤口，伸出脚就踹了出去。
“嗷呜！”段棠毫无防备之下，被一脚踹下了床去，整个人都不好啦，坐起身来瞪向秦肃了，大怒“你干什么啦！有病啊！恩将仇报啊！”
秦肃抿着唇，与段棠对视：“你给我换的衣裳？”
“不然呢？还有谁？”段棠不耐的瞥了眼秦肃，“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还不能碰啦？”
秦肃垂了垂眼，沉默了片刻：“你看见了什么？”
段棠站起身来，十分不以为然：“什么都看见什么了，全部都看光光啦，跟个豆芽菜一样，也没什么好看的。”
秦肃脸色变了变，抖着手就在床头摸索长刀，无果。
段棠直接无视了秦肃，单腿曲起坐在桌前：“别摸了，你那破刀我早给你扔了，不烧了就早点睡，睡不着就躺着。”
秦肃双眸通红，恶狠狠的瞪着段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总有一天杀了你！”
段棠从桌上抬起头，莫名的看向秦肃，满头问号：“什么脑回路啊！从认识到现在，我也不欠你什么吧？你就追着咬还就不放了？我上辈子抱你一块死了吗？不！没这事，上上辈子我也不认识你！”
秦肃喘着粗气，在手四周找了半天能做凶器的东西，可惜农家的地方，床周附近都是干干净净的。他似乎不甘心，红着眼怒视着段棠，哆嗦挣扎，就要坐起身来：“你给我滚过来！
“呵呵呵呵，过就过去。”段棠被秦肃的狼心狗肺气笑了，站起身来走回床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挣扎坐起一半的秦肃。
秦肃被一根手指戳了回去，闷哼一声，目欲裂的瞪着段棠，咬牙切齿：“你个……你个……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杀了你！”
“呵！呵！好的！我等着！“欺负个伤员也没什么意思，段棠用冷水漱了漱口，端起桌上的粥喝了起来。
晚上，董娘子怕秦肃醒来饿，还特意在桌上留了一碗肉糜粥，温在火盆上。
段棠喝了一口，又看向秦肃：“喝不喝？”
秦肃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段棠挑眉：“饿死你！”
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响起来段棠喝粥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可听在饥饿人的耳中，依旧很清晰。两个人自那天从石江城掏出来，也就躲在山洞里时好好吃了一顿饭。后来，秦肃昏迷，段棠怕他脱水，每天也就强行掰开嘴朝里面灌水，路边摘来的桑葚里有果糖，每天在强行喂他吃几把桑葚。秦肃这几天吃最多的就是段棠的口水，当然，这样的事，段棠这辈子都不会说。
秦肃扭过脸来，看段棠命令道：“你去给我盛一碗。”
段棠拿着汤匙看秦肃，平淡的开口道：“就这一碗，剩下的给你吃？”
秦肃一顾脸都扭曲了，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还是个姑娘：“你！……”
段棠端着碗走到了床边，拿着勺子放到了秦肃嘴边：“吃吧吃吧，省得没病死，反倒饿出个好歹来。”
秦肃嫌恶的看了眼勺子：“拿开！”
段棠嘀咕了两句，悻悻然的把勺子再次放入自己嘴里，看也不看秦肃一眼，转身再次坐到桌前，稀里糊涂的把一碗粥喝个精光。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气笑了：“你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真是命大！”
正午时分，阳光大好，连着三天的晴日，路终于不再泥泞了。春日正是百花盛开之季，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浅浅的花香。一队六七个人，停在路边的树林中，吃着干粮喝着水。
陈镇江站在路口的大树下，咬着硬饼，狠狠的灌了一口水，长出了一口气，眺望远方。一骑快马从远而至，停在了陈镇江的面前。徐年翻身下马，接过陈镇江手里的水囊灌了一口。
陈镇江低声道：“可有印记？”
徐年摇摇头：“一路再也不见丝毫痕迹，安延府现在许进不许出，若当真在城里，只怕也困在了里面。”
陈镇江蹙眉：“我们时间很紧，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只怕……”
徐年道：“前面不远有个村落，我们先去修整修整，这里离安延府只有二十多里了，先打听打听安延府的情况，等上两日，让人进城打探一番，我们再从长计议。”
陈镇江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打个响哨。树下的几人，看起来都是好手，二话不说收了东西翻身上马，众人朝前方不远的村落走去。

第16章 自己出去玩啦
最近几日停了雨，村周围的梨花桃花都逐渐都开了，远远看去，粉白相间，颇有一番意趣。
秦肃开始养伤时，并不配和，对着段棠砸了好几个药碗。董二奎夫妻看来，这般的闹腾，也怪不得一个人。小姑娘对谁都脾气好，笑眯眯的，就是对着自家阿弟冷嘲热讽的。小男孩待谁都冷淡，一副谁都欠他的钱的样子，但是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人发脾气，就是一点都不容小姑娘。
秦肃完全不想看见段棠，董娘子看姐弟二人，颇是水火不容，便接过伺候的活计儿，于是喂饭喂药的活就落在了董娘子身上。不过，秦肃不喜任何人靠近自己，换药这事也自己来。段棠倒是落个清闲，也不愿多做伪装来关心他，来到此地的次日段棠托人给家去了一封信，让段风来此地接自己。
最近实在无所事事，安延府那里许进不许出，段棠身无分文自然哪那都不想去。
春日的村庄正是忙碌的时候，段棠跟着董二奎去地里玩了半天，被太阳晒了回来。沈池每回来复诊，都会邀请段棠去他那里帮忙，或是给她送几本医术，就这样过了五六日，秦肃终于大好。
沈池给秦肃号完脉，看向段棠：“年纪还小，伤势恢复的很快，以前的药方换下了，这是后面七日的药，要继续吃，吃完了，再换方子，这次受伤失血不少，又烧了两日，伤了元气，还要慢慢调理一年半载的。”
董娘子忙问：“那是不是吃些肉或是吃点补药？”
沈池道：“虚不受补，先把这七天的药吃完，待到能吃这些，我再告诉你。”
“那我一会便让二奎去村里再买些精米细面。”董娘子是个实在人，因收了一个金簪，有些过意不去，这些时日不管秦肃如何冷淡，她都尽心尽力。
沈池看向段棠：“你……”
段棠侧目看向沈池，恍然大悟般，从手腕上将一对赤金镯褪了下来，放在了桌上：“这些做诊金和药钱，可还够？”
“前些时日给得诊金药费都足够了。”沈池话毕，又顺手拿走了段棠放在桌上的那对赤金镯，“不过，真金白银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待我再去给你包一个月的药，你给他按顺序给他吃，保证以后壮的像个小牛。”
秦肃自来细致，当日醒来时就发现段棠头上与自己所戴的簪子都不见了踪影。他知道段棠给了董娘子一支，另一支只怕就是付了药费，此时又听见两人这样说话，下意识的看向段棠，又见那沈池毫不客气拿走了手镯，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开口，靠坐在床上，继续喝水。
段靖南生性俭吝，年轻时便最擅媚上，做得能捞油水的务实官，后来做了千总，更是对上官很会投其所好，自然处处得人器重，石江城这十多年来安全布防几乎都在段靖南的手里。当然也是因为冯氏家大业大只愿子弟在军中发展，不愿做这些繁重琐碎的事蹉跎了，故而这些年来没人给他争夺这个差事。
是以，段靖南除了常规的吃空饷，还有城门与各家商铺私下孝敬，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段靖南在石江城经营了二十多年，手里也有十来家商铺，两座庄园，家里虽不算豪富，但人口简单，开销也不大，早年还攒下了许多家业。
有了这样的家境，早年苦过的段靖南也是舍不得花钱，吃穿都以务实为主，家中奴仆也不多。可这样俭吝的人，养出了两个败家子。不过，这也完全也怪不得段棠兄妹，段靖南自己少小吃了没钱的苦，便不想让孩子为这些发愁，尤其是女儿，那是养得精贵，比豪富一方的冯家的小姐更胜一筹。
段靖南虽是读了几年的书，但出身摆在哪里，早些年也分不出什么好坏，但凡给段棠定制头面首饰，就只认黄金。绫罗绸缎也是不懂，也越贵越好。自段家开始有些家底后，段靖南也学起来老对头冯家，讲究规矩，段棠这一年四季，每季内外有三套华服，一套头面。冯家的女儿这一年四季，也不过每季两套新裳，一套头面。冯家嫡女庶女一堆，虽家大业大也比不得了段靖南就那么这个宝贝疙瘩。段棠除了这些常规，私下里添置的长袍、零碎的首饰，都是不算数的，月钱也是一个月三十两。
段靖南这般的对女儿，可对儿子却十分苛责，月钱只有十五两，自发现他不是读书的材料，不用去私塾后，再也不肯给他置办什么绫罗绸缎了，一水的棉布短打，将他带到军营里摔打，后来还嫌儿子穿棉布划的都是口子，几天就是一换过于浪费，甚至换成了粗布棉麻。因有了这些年军营的摔打，段风在外虽是个纨绔，内里却不是个草包。
段风那个年岁还不知道讲究，不过是有一日段棠打算带哥哥出去浪，发现哥哥连件喝茶的长袍都没有，顿时炸了，与段靖南大闹了一场，请了裁缝，给父子二人选最贵的布料，做了几身衣袍，又定了一年四季一人三套。
段靖南在外人面前，从来不驳女儿面子，甚至愿意给女儿撑腰做脸，面上堆笑只夸女儿孝顺，可私下里没肉疼死。自此，段靖南也不敢等女儿出手请裁缝了，也给自己与段风每季定上两套。
段棠自来便没金钱观念，管家是管家，但也怎么享受怎么来，买花买草买鸟，从不管花多少钱。段靖南每每看那一院子花花草草乱蹦跶还要吃粮食的小鸟都心疼欲死，在外恨不得风餐露宿，可对女儿如何花钱从不叽叽一声。
段风的纨绔也完全是沾了妹妹的光，他爹舍得给他妹花钱，他妹舍得给他花钱，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段棠见沈池收了镯子还不走：“还有事？”
“医童有事归家了，午后我将去安延府看诊，你若无事，与我同去看看？”沈池顿了顿又道，“傍晚之前回来，到时请你吃安延府的烧鸡，不用你出钱。”
段棠道：“我也没钱了呀！可以是可以，不过万一我兄长找过来，不见我……”
董娘子端着粥走了过来，忙道：“大小姐想去就去，人若来了，就让他等你回来，今日左右也不能赶路了，怎么也要待到明日。”
秦肃并不看段棠，冷声道：“不能去。”
段棠冷笑：“呵！呵！你算老几！”
秦肃咬牙：“你别得寸进尺！否则……”
段棠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瞪秦肃：“否则怎么！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还在这给我叽歪！”
秦肃冷冷的看了段棠一眼：“安延府能进不能出，你如何回来？”
段棠恍然，看向沈池：“对啊！那地方能进不能出，看了病怎么回来？”
沈池微微一笑：“大可放心。”
段棠道：“那就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到底没有再开口……

第17章 是个大人物啦
安延府地处西南，东靠临州，西有满城，水运四通八达，是大魏最大的沿海口岸，其繁华程度堪比京城。不过离此百里之外，有几处海岛，有贼寇常年盘旋，朝廷多次下令围剿，总也无果。每年旺季来往船只，难免要遭殃，青黄不接时，甚至上岸强抢。
去年年底，安延府附近几个县，接连几次被掠略，使得皇上震怒。年关朝廷都不曾封印，一开年就有朝廷特派之天使，携圣旨而来，安延府极周边沿线大军布防，倒是剿灭了小股匪徒。
年初二月初二，京城二十万大军开拔，直奔安延府。
安延府近日之所以全城戒严，有人行刺主帅有关，后又牵扯出官员通匪。安延府在上个月里，连连撤职数人，问斩抄家也有几户。
沈池的马车没有受任何阻碍进了城，这马车看起来简陋，但却十分舒适，此时三面的布帘都被卷了起来。段棠身着棉布长袍，做童子打扮，坐在车辕后，马夫的身侧。
进城没过多久，马车便进了一座宅院的后门，沈池带着段棠进了内宅的东屋里。因从后门进来，段棠并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内里倒也看不出什么特殊来，但是这家人御下该是十分严格，奉茶的丫鬟都是垂着眼，来去无声。
床上的男子四十岁的样子，虽有了些年纪，但五官生的十分不错，不过有些大病初愈的消瘦与苍白。床侧那个面白无须的人看起来更显苍老些，正低声在和沈池细细说着这几天的病人的症状。
沈池一边听一边号脉，片刻后，才对段棠道：“把银针拿来。”
段棠抱着药箱大咧咧的坐在一侧，趴在桌上看一个核雕，并未注意到沈池的话。
沈池咳嗽了一声，段棠回过神来，沈池道：“银针拿来。”
“哦哦。”段棠打开药箱，轻车熟路的拿出银针，递给了沈池，不客气的坐到了沈池的身侧，如往日那般盯着沈池行针。
段棠坐下后，那面白无须的老人楞了楞，顾了顾嘴，露出一抹干笑：“沈大夫的这个新医童倒是活泼。”
沈池淡淡的开口道：“王管家见谅，她虽是跟着我，却是自家亲戚，难免疏懒。”
王管家见沈池如此，忙笑道：“正是年少，难免活泼。”
床上的男子听见了两人的话，睁开了眼，倒也没在意段棠的失礼，而是看向正在净手欲施针的沈池：“近日还是感觉身上无力，精神不济，是不是躺得太久了？”
沈池低声道：“乔老爷稍安，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病拖得太久，使得您元气大伤，总得些时日恢复。”
沈池在乔老爷头上扎了几针，每下一针都会对段棠细说这个穴位，以及有何作用。乔老爷与王管家，似乎还是第一次听见医理又与自身相关，也都细细听着。
沈池连下八针后，长出了一口气，“乔老爷，这两日可还腹痛？”
王管家忙道：“这几日都不曾腹痛，就是吃不下东西，眼看着还是无力。”
沈池捻了捻针：“今日咱们再换个药方，加上一些开胃的药。”
王管家道：“以您看，我家老爷何时能吃些别的？”
沈池一边抽针一边道：“可以吃些软和点心，但每餐不可过多，荤腥还是先等一等。切忌不可劳累，若非十万火急的事，便不要着急处理。乔老爷年纪不小了，这番伤了元气，须得好好养上个一两年，方能恢复。”
王管家应道：“是是是，这许多事，我家老爷也是放不下，哪能半点不费神……”
沈池坐在一侧开方子，听闻此言，不禁皱了皱：“三分治病，七分养身，不管想做什么，都得有命在，这次险险将命救了回来，若再用心劳身，于寿有碍，病人的琐事，还是得身边的人多费心。”
王管家道：“这是自然，老……身肯定会劝阻的。”
王管家拿了新药方，忙命人去抓药，亲自将沈池送到门外。
夕阳西下，橘色的辉光从窗外映照在屋内。
乔老爷看向枝头上开得正好的桃花，低声道：“这边的花，开得都要比京城早一些。”
王管家见乔老爷想坐起身来，忙过去将靠枕放好：“这春风都是从南吹到北，好几千里路，到京城，怎么也要些时日。这冬天就是从北冷到南，咱们天寒地冻的时候，这里的树都还绿着。”
乔老爷嗤笑了一声：“这里天天下雨，哪里有京城爽利。”
王管家笑了起来：“皇上这是想家了，当初才来的时候，可是说了，这儿空气都是软的，带着香甜呢。”
今年已是庆元十年，皇上秦禹从二十八岁继位，按说这个年纪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可到了江南便生了一场病，这让历来没吃过苦的他，尝到了在外的艰辛。
若说年前有意御驾亲征时，有着堪比饶舜的心志。可如今大病了一场，不说如今江南的战事如何，便是千里之遥的京城，那些蛰伏的魑魅魍魉竟也有压制不住的意思，秦禹便深觉力不从心。
自然，御驾亲征这件事遭到了众臣的反对，可皇上这一生任性，虽点了主帅，最后还是私下跟着来了，虽然朝廷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但还是瞒着百姓与地方。
秦禹道：“出来那么久，也该回去了。”
王总管道：“沈大夫说了，您要是躺得不舒服，可起来走走，但要避开一早一晚，春寒伤人，咱们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的，銮驾到了，到时候咱们便可回京了。”
秦禹沉默了片刻道：“京城可有消息传来？”
王顺的笑意凝固唇角，低声道：“这两日还没有消息……不过，皇上也不用太担心，没有消息也不见得是坏事。”
秦禹眯眼道：“让赵宁夏告诉柴清，不惜一切代价，五月前朕要一场大胜！”
王顺道：“听闻赵帅与柴将军早有布置，皇上要安心养病才是。”
董家宅院内，董氏夫妇不知所措的站在院中，徐年四个人守在屋前，两个人守着院门。
卧房内，秦肃坐在床榻上，陈镇江跪在床前。
秦肃闭目许久，才冷冷的开口道：“起来吧。”
陈镇江无声的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低声道：“殿下虽不责怪我等，但待见到皇上，末将等再去领罚。”
秦肃朝窗外看了眼董氏夫妇一眼：“赏他们黄金百两。”
陈镇江微微一怔：“末将此番出来的急，并未携带许多金银，可让这对夫妇随咱们一起前去安延府领赏。”
秦肃想了想，轻声道：“如此也好。”
陈镇江看了秦肃一眼，轻声道：“殿下可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若是没有，咱们即可回安延府，如今圣驾还在安延府，殿下不如早些过去，到时候皇上见殿下脱险，也就放心了。”
秦肃沉默了片刻：“圣驾不是已前往素安了吗？怎么还停留在安延府？”
陈镇江道：“此事说来话长……末将这就让人找辆马车，路上在对殿下细细说来。”
秦肃想了想摇头：“我们不回安延府，绕过此处，再回石江城。”
陈镇江惊讶道：“殿下为何要如此，难得的机会与皇上单独相处……”
秦肃道：“如今前去安延府有利有弊，算起来弊大于利，圣驾依旧在安延府的消息只怕没有几个人知道，到时候我们回去了，他难免会胡思乱些，既是在石江城栽的跟头，自然回去爬起来。”
陈镇江道：“石江城的事还不明了，到底是谁做的，我们也没有证据，那林监军确实也是受了伤，此时回去只怕也不见得能查清楚。”
秦肃道：“查不清就杀了他！既然能将你们都引走杀我灭口，不是他，还能有谁？前番本王大意了，如今咱们大顾旗鼓的回去，本王倒看看，他安敢再下毒手！”
陈镇江道：“末将现在就去找辆马车！”
秦肃看向窗外，轻笑了一声：“你慢慢找，不急，我还得等一个人。”声音中尽是冷意。
陈镇江愣了楞：“等谁？”
秦肃嗤笑一声：“自然是恩人。”
陈镇江道：“除了这对夫妇，还有别人吗？”
秦肃看了陈镇江一眼，答非所问道：“你们几个先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凑一凑，有多少算多少，都给了那对夫妇。”
陈镇江忙点头：“末将这就去。”

第18章 被关柴房啦
夕阳西下，醉阳楼位于安延府西南内湖侧。
从二楼的厢房望去，湖面波光粼粼映着余晖，天水一色，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段棠倚窗而坐，眯着眼遥望远处，神情是这些时日难得的放松，悠悠哉哉。
沈池看了段棠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小年纪，还会喝酒。”
段棠拎着酒壶笑道：“可惜了，我不会作诗，不然美景良辰，醇酒佳肴，也只能空感叹一句，你会吗？”
沈池笑出了声音：“你指望一个卖膏药的读过多少书？有你吃的就吃，有看的就看，吟诗作对，那是文人的事。”
段棠长叹道：“说起来我也是寒窗苦读近十年，却每天听些八股，真真是虚度光阴啊……不过也不算虚度了，最少同窗们也有些长得不错的，顾纪安也算一支梨花压海棠……”
沈池道：“你家人对你倒是好，一个女子让你读书又让你喝酒，想来他们也不会阻止你随我习医。那顾状元近日我也有所耳闻，这地方已许多年没出过状元了。”
段棠点头，中肯道：“今日咱不说习医的事啦！顾状元可是个有大才的人，就是人有些冷漠啦。”
沈池看了看段棠片刻，揶揄道：“人家早定了亲事，再好看，也已名花有主了。我师兄有两个徒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改日他们若过来，倒是可以让你相看一番。”
段棠不以为然道：“不看了不看了，好看的皮囊到处都是，相处还是找志同道合之人。再说了，你消息也不够灵通，顾状元已经退亲了。”
沈池微微一愣：“高中之后，便退亲吗？这个……”
“笃笃！”厢房的门被敲响了两声，不等人回应，门被推开了，段风闪身进来，迅速关好了门。
段棠杏眸中溢出一抹惊喜：“哥！你怎么来了？”
段风警惕的看向沈池：“不知这位是？”
段棠忙道：“这是步涉村的沈大夫，我现在住在步涉村，今日是同沈大夫一起出诊来的。”
段风忙对沈池拱手：“多谢沈大夫照顾舍妹。”
沈池起身拱了拱手：“客气了。”
段棠从窗户上跳了下来：“哥，你来接我的吗？”
段风道：“和你一起的人呢？”
段棠撇嘴：“还说呢，你就放着我和他走那么多天，你是不知道他多难伺候，喜怒无常的……还好他受了重伤，还是沈大夫救了他。”
段风重重的敲了敲段棠的头：“没良心，从你出来的第三日，我就来了安延府，这些时日一直让陈州带人守着四处的城门，今日一见你进城，他们便一直跟着你了，不然怎么找得到你！”
段棠嬉笑了起来：“好啦，你这也不算白等呀！我刚到步涉村的第二日就送信回家了，让你来接我，想来这两日信也该到家了。”
段风道：“你们今日进城打算住何处？”
沈池道：“我们本打算还赶回村里，此番看诊的是府衙的人，倒是能出城门。”
段棠道：“让沈大夫自己走吧，我跟着你！”
沈池微微一愣：“那董家还住着令弟……”
段棠不以为然：“什么令弟，那家伙怎么可能……”
“阿甜，你跟着沈大夫回去。”段风不等段棠说完打断道，“我在安延府还有些事，带着你不方便。这里乱，步涉村住着安全，你还跟着沈大夫回去住，等我完了事，就去接你。”
段棠皱眉：“什么事我不能跟着？我可不想回去！你不知道那个谁有多凶，我回去还去看他脸色啊？他现在是受伤动不了，等好了，万一又威胁我，我可怎么办？”
段风拍了怕段棠的头：“他现在既到了安延府，也不会再威胁你了。你们在村里住得好好的，他也不会无事生非，我这边确实有事，安延府还要乱上几日，你不要在这里了。步涉村离安延府不远，等我办完事，便顺路接了你回去。”
段棠见段风难得的一本正经又不为所动，知道这次肯定是正事，便也不再纠缠，伸出手来。
段风倒也上道，从怀里掏出了两百两银票放在了段棠手上：“要办事老段就给了五百两，不敢全部给你。我带了几个弟兄过来，吃住都要花用。不知道这事还要几日，花费多少，最多给你这些，你在村里省着点用，我尽快了事，早点接你去。”
段棠听闻此言，又将两百两拍回去给了段风：“我在村里用不着什么钱，饭钱用首饰挡了，药费也足够些时日了，若是我钱不够就寄信朝老段要了，用不上你办事的钱，你一个人在外的，多留点银钱傍身。”
段风咧嘴一笑，想了想留了一百两，将剩下的塞给了段棠：“我也没什么花费，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段棠倒也不再客气，将银票塞到衣袖里。
段风再次看向沈池，拱手道：“在下段风，这些时日舍妹就麻烦沈先生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沈池笑了笑：“段兄弟客气了，段姑娘与我投缘，便是没有这番托付，我也会多看顾两分。”
段风微微一愣，满目警惕的看了沈池片刻，想了想：“不然，你还是跟着我住好了。”
段风看沈池的眼神，顿时让段棠笑出声来，她推着段风朝外走，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段棠还没有之主笑：“好啦，我也没有投宿在沈大夫家里，我住在步涉村第一户人家，是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啦！”
段风眯眼：“我怎么就看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段棠摸着下巴道：“我倒是觉得他有意收我为徒……可惜，你和老段都在石江城，我是不可能离开去当个村医的。”
段风道：“我和老段也不敢让你做大夫啊，就怕到时候天天有人来闹，我们不得赔个倾家荡产！”
段棠推了段风一把：“滚吧你！快去办事啦！我可不想在村里多住，啥都没有！”
段风摸了摸段棠的狗头：“好的！这次事成，你就等着我和老段升官发财，给你找更好的婆家啦！”
霞光映天，晚风习习，拂过肌肤，带着春日的微凉。
一夜马车悠悠哉哉的停在了村口董家门口。
段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沈池招了招手：“沈大夫，明儿见啦！”
沈池从车窗里扔出一本书来：“你的医书。”
段棠伸手接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是方才在车上看了的针灸三十六法，她对着远去的马车做了个鬼脸，一边进门一边哼哼：“看就看，看完多少本，我也不可能跟你在这儿卖膏药！”
‘嘭！’段棠看着书进门，那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被人重重的关上。
段棠不及反应，被人扭住了手腕，压住了肩膀，正欲尖叫，却被人轻车熟路的堵住了嘴，抬眸间，便看见站在一侧的惶惶不安董氏夫妇，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见了一日不见的人。
一树梨花，如幕如盖，香气缭绕。秦肃身着浅青色长袍锦绣长袍，斜躺在长榻上，半垂着眼眸，单手持书卷，宛若春日里的一副泼墨画卷。
段棠挣扎着，呜咽两声：“怀村……类……”（怀春，你……）
秦肃似是才听到段棠的呜咽声，抬眸，浅浅一笑：“段大小姐，让我好等呀。”
这一笑，只是扯了扯唇角，竟是让人深感冷意。
段棠翻白眼：“慌……开窝……”（放开我……）
秦肃抿唇一笑：“将手绑好，让她说话。”
徐年用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利落的将段棠的手牢牢的绑在身后，拽出她嘴里的手帕。
段棠揉了揉嘴巴，瞥了眼秦肃眉宇间的得意，竟也升出几分惆怅的疲惫来，一肚子怨气，竟也一句话不想说。
两人对视了片刻，秦肃看段棠垂眸不语：“怎么，哑巴了？”
段棠跑了一天也累了，虽是被绑缚了双手，但也不妨碍行动，索性坐在躺椅对面的石磨上：“既然有人来找你，你走就是了，何必等我回来。”
秦肃道：“既然你将我带出石江城，那就麻烦你再带我回去，段地头蛇小姐。”
段棠道：“我没空，我还打算还在这多住上几日呢。”
秦肃抬眸看了段棠片刻，笑了笑：“你真以为这事这样就算了？”
段棠抿唇，与秦肃对视了片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不是，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你了？怎么就不能这样算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算算算，这个肯定算了！你这样的，陪嫁再多，我也不敢要！滴水之恩，当涌泉想报，我虽然一点都没图你报恩，可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恩将仇报啊！你这样纠缠不清，我真是几辈子没见过一个，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秦肃笑意渐渐凝固唇角，逐字逐句轻声道：“不杀你已是恩典，说什么救命之恩，我需要你救？几次三番的冒犯与无礼，以为我与你便算了？若非我落到此种境地，你焉能将命留到此时！？”
？？？？？？？？？？？？？？？？
段棠问号脸：“这话你必须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冒犯你了？对你无礼了？你我便是同床，也是一人一床被褥，和衣而眠。你身上的伤都是沈大夫给上的药，你喝的药都是董嫂子喂的！我动都没动你！你少来这一套！碰瓷这个是要抓去见官的！”
秦肃冷声道：“有没有，我心里知道！若当真没有，那么多人照顾我，为何我要偏偏难为你？”
段棠惊讶道：“我哪里知道你为什么要难为我？从我们认识，我深感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难为我？！没有我，就算你没病死，也饿死了！”
段棠见秦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改口道：“当然，这些时日，我对你也有些了解，肯定不敢想你报答我，可你伤病都好了，兵强马壮，你走自己的还不行吗？你就把我扔这里，让我自生自灭还不行吗？”
徐年与众人同时看向秦肃，待发现秦肃面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众人赶忙扭开了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两人又对视了片刻，秦肃率先收回眼眸，咬牙道：“徐年，把她扔进柴房去！”
徐年动了动，想一想方才董嫂子讲述了秦肃是怎么过来的，有了片刻的犹疑。
段棠大怒：“凭什么去柴房！天那么冷！我不去柴房！”
秦肃怒道：“徐年！”
徐年片刻不敢迟疑，拽住段棠的衣襟，将人拎了起来，走到柴房门前将人扔了进去。
段棠不曾回过神来，门已锁上了，撞了撞门，大喊道：“怀春！我和你说！我还有事，我可不回石江城，要回你自己回去，别带我！”
秦肃拿着医书，站起身来，当目光触及到畏缩的董氏夫妇时，冷声道：“你们谁也不许给他开门！”又看向徐年，“你好好的看着柴房！”
徐年忙上前扶着秦肃一边进屋，一边小声道：“王爷放心，人肯定跑不了。”

第19章 都不是重点啦
戌时刚到，董娘子端药进了秦肃的房间。
秦肃凑在床侧的油灯下，在看一封信，看到董娘子进门，便收了信，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
此时，床上依旧还有两床被子，秦肃倚着一床，盖着一床，如往常白日一般。若在往日，地铺早就打好了，段棠该是已躺了进去。
董家就东西两间屋，当日秦肃来时，正是重伤时，前几日夜里都需要人守着床侧。
董二奎十分愿意守夜，秦肃熬过高烧的次日的夜里，董二奎便在秦肃的屋里打地铺，但秦肃嫌董二奎睡着打呼噜，当下就把人赶了出去。
那时东屋里董娘子与段棠早早就睡下了，董二奎又不好回去，也不敢放秦肃一个人在屋里，于是就在外间的椅子上凑合了一宿，便是如此，秦肃次日脸色也十分难看，因便是在外间，董二奎打呼噜的声音以及很大。
后来无法，只有让段棠继续在屋里打地铺，好在他们是姐弟二人，当时董娘子也没在乎那些。如今再回想来，两个人虽什么都没说，但男女授受不亲，两个都是正好的年纪，又差不了多少岁，这样日夜在一起，还是大大的不妥的，若放在农户家里，不管如何都要成亲的。
秦肃见董娘子一直站在原地踟蹰，不肯离去：“还有事？”
董娘子看了眼秦肃身后的被子：“春日夜寒，大小姐一个人在柴房，穿得也单薄，您看……”
秦肃嗤笑了一声：“冻一夜还能死人？当初又是风又是雨，她一路走来还不是好好的？”
董娘子：“小姑娘家家的哪能时不时的挨冻？这将来是要受苦的，前番那是没有办法，你俩平日关系看着还挺好，不好为了赌口气，就糟蹋了她的身子。”
秦肃顿时红了脸，气笑了：“谁糟蹋她身子了！徐年！”
徐年忙走进门来，见秦肃看也不看董娘子一眼，忙对董娘子道：“天晚了，别耽误少爷休息。”
董娘子看了秦肃一会也是无法，叹了口气，端着空碗出去了。
秦肃对徐年道：“看好他们夫妻，别让他们进柴房！”
徐年低声道：“王爷放心。”
虽已是四月，但春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
董二奎平日里是个勤谨人，柴房虽是处处漏风，但贵在干净，稻草多也极干燥，铺一些，盖一些倒也没有多冷。段棠开始几日是和秦肃睡一顾床的，可每天还没有醒就要被踢下床去，段棠十分痛苦，为了多睡一会，不得不打地铺。
往日里打地铺，也不过是多一床羊毛毯子与一床棉被，此时不冷不饿也不渴。她也从来不是愁明日的人，这会早早就睡下了。
徐年夹着羊皮毯子、棉被枕头，提着一壶热水，拿着个空杯子，进了门，也吵醒了昏昏欲睡的段棠。
徐年在靠窗的地方，将稻草上摊平，羊皮毯子铺在上面，又将棉被枕头放好，杯子拉好，从水壶里倒出一杯热水来，递给了段棠。
段棠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喟叹了一声：“他让你来的？”
徐年做这些轻车熟路，便该是贴身伺候那个人的，别人家伺候起居的都丫鬟，到他这里居然也是个壮汉，也不知道生在什么样的人家才养出这么多的怪癖。
徐年笑呵呵的开口道：“少爷面冷心软，素日里又不怎么和人相处，这段时间让你多费心了。”
徐年年约四十，身材非常魁梧高大，五官周正，蓄着胡子，笑起来的竟有个酒窝，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倒是让人为难不起来。
段棠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起身坐到毯子上：“难得啊，这么久了，终于有人说句公道话了。你家少爷那样的脾气，也是生平所见，打小得惯成什么样，这般出来行走还没被人打死，也是命大！”
徐年低声道：“少爷幼年不易，如今这般也……白日里，我听董氏夫妇说了，你们自石江城来，颇是不易，若非是你，想来少爷吃得苦更多，说来都是救命之恩。不过，我在少爷面前也说不上话……等陈……我们头回来，我会私下和他说说，到时候让他帮您求情。”
段棠道：“你们可别提什么救命之恩了，明天你们回石江城不要带上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说起来，他既然是你们少爷，怎么就被卖进石江城的画舫去了？你们家难道真是安延府被抄家的那几户？”
徐年道：“不是，我们奉了老爷的命，去石江城办事的，谁知道半路丢了少爷，寻了许久，根据印记才寻到此处，幸好找到了，不然我们真怕回不去了。”
段棠心有戚戚然：“怕是歹人见你家小少爷生的漂亮，以为女扮男装，这才掠走的……也不是啊，那倚翠阁做得都是正经生意，现在也敢在拍花子的手里买人啦？”
徐年答非所问：“原来是去了倚翠阁啊，怪不得我们找了那么久……”
段棠道：“可不，也就我和我哥喝多了，这才把人带回家，你是不知道你家少爷有多神经病……哦，喜怒无常，次日一早醒来，我一看床上一个大活人，我都吓了一跳……”
“少爷在你床上醒来的……”陈年脸色古怪的打断了段棠的话。
段棠噎住：“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家少爷醒来就骗我解开了绳子，然后挟持了我出了石江城！”
陈年恍然大悟：“你们绑着我家少爷上床，打算逼良为女昌，怪不得少爷要抵抗了，不挟持你也没办法，石江城那几日戒严，可不是那么好出的。”
段棠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年：“不！……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你家少爷挟持我吗？”
陈年道：“我们是正经人家的少爷，若非是如此，想来少爷也不会出此下策。”
段棠震惊了：“呵呵！你们是正经人家的少爷……那我们段家就不是正经人家啦！你家少爷挟持我还有理啦！要不是当时东门在段风守着，你家少爷就被当刺客，乱刀剁死啦！”

第20章 说好的放下我啦
夜已深，秦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半晌，他骤然坐起身来，看向窗外。
黑暗中，王顺也从脚踏上坐了起来，看向床里面：“皇上，怎么了？”
秦禹道：“天气闷，怕是又要下雨了。”
王顺起身，点着蜡烛，朝窗外看了看：“可不是，南边雨水太多，这才晴了两日，就又要下雨了。”
秦禹睡觉素来不喜光亮，又不喜关窗，是以一到晚上寝宫里的从来是不着灯，只有月辉照进来：“不知英儿的身体如何了。”
王顺笑道：“春日天气平顺，太子殿下定然安泰，再者有刘太医看着，肯定不会出错的。”
秦禹长舒了一口气：“是啊！锐儿让那帮人带坏了，回去得好好整治整治。”
王顺轻声道：“郑王殿下年纪小，回去了好好教一教，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秦禹沉默了片刻，又道：“石江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顺扶着秦禹再次躺下道：“也没什么消息，静王殿下年纪小，素日是个不爱说话的，想来都是下面的人在做事，他插不上手，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没有消息递上来。皇上，现在还是先养好身子，不要想那么多，一切等回京城就好了。”
秦禹躺下后，长叹一声：“现在唯有如此了……”
天灰蒙蒙的，下着细雨，董家门口停着一辆大马车。
陈镇江一早进的门，带来了马车与一干用物，在屋里待了很久，不知和秦肃说了些什么，又拿出来了百两黄金给了董氏夫妇。董氏夫妇昨日已收了些银子，此时自是推辞不就，可秦肃一下冷着脸，他们推都不敢推。
徐年一早上都没有来及和陈镇江说上话，于是众人上路之前，陈镇江二话不说就把段棠提溜了出来，捆好直接扔在了马上。
徐年见段棠横在马上，到底不忍心，拉住了陈镇江，低声道：“这样上路，太惹眼了，不如将她扔到车里，这车大，内外两间，想也不会扰到王爷。”
段棠在两个人说话时，一直看着徐年，那眼神分明：说好的将我放在这里……
陈镇江想了想，又把段棠提溜下来，扔到车的外间里。
车马在雨雾中，逐渐走远。
董娘子望着逐渐消失在村口马车，对董二奎道：“小姐不是说了吗？她走后，让你去告诉沈大夫一声。”
董二奎闷闷的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动，片刻后，才呐呐道：“我总感觉少爷那人不厚道。”
董娘子重重的点了点董二奎的脑袋，嗔怒道：“你感觉有什么用，人家对你怎么不厚道了，桌子上那么多金子，你看不见啊！再说了，你看小姐都没说什么吗？”
董二奎瓮声瓮气的说：“说了也没用！咱们这些人随便帮帮忙，还给那么多金子。沈大夫说了，若不是小姐，他根本走不到这里来，早就没命啦！”
董娘子笑了一声：“放心好啦，少爷不会拿小姐怎么样的，别看现在两个人关系不好，谁知道以后呢。他们看起来也是门当户对，又在一起住了那么久，想来……”
董二奎道：“那也不能强人所难啊！你还是别想了，就少爷那样的脾气，谁能和他过一辈子！”
董娘子道：“好啦，你也甭操心了，天道好轮回，说不得将来小姐当家做主，少爷还得看她脸色过日子呢！”
董二奎哼了一声，不屑道：“谁娶媳妇儿谁知道，就少爷这样的脾气，以后有的苦吃了！”话毕，转身进了雨幕，朝沈家走去。
车行至傍晚，雨下得渐渐大了。
路上可能是徐年对陈镇江说了这几日的事，陈镇江虽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行至一段路，便将段棠身上的缰绳松开了。段棠得了自由身，不跑不闹，就这样的天气，跟着那么多人，不可能跑掉，闹的话，说不定还会被绑起来。早晚都要回家去，跟着谁回去，倒也无所谓，只要不是绑着回去的就行。
当然了，段棠领教了秦肃的喜怒无常，在车里颇为老实，两个人虽只隔着一道布帘，但也不伸头朝里看，绝对不多说一句话，太无聊了，就透着车门朝外看。
秦肃也喜安静，中午似乎吃了点东西，可能一路都在睡觉，竟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申时刚过，因雨势过大，天已黑了下来，这一日路不好走，又因顾忌到秦肃的伤，行车很慢。从步涉村快马的话，本来半日便能到码头，但这一行人走了这大半日，也不曾走到码头。这般大的雨，便是到了码头，也不会有船了，这中间没有驿站，有些村庄也早就错过了。
阴沉沉的天气，这会天虽快黑了，因雨水越来越大，路已经很不能走了，再找不到夜宿的地方，只怕要露宿在雨夜的野地里了。
众人一筹莫展时，路旁却刚好有一个茶棚，虽四处漏风，但好歹有个很大的茅草棚，能遮雨。
因天气的缘故未出摊，桌子大部分都收了起来，只有一个人看着东西，地方虽简陋，众人好歹有个遮雨的地方。陈镇江让人挪开了一部分的桌椅，将车停进了茶棚里，这才让茶棚的人烧水煮饭。
主人家姓赵，又瘦又矮，脚有些跛。这一天都没什么生意，伙计也回家了，没想到这个的时辰还有生意，很是高兴，极热情的招呼众人坐下休息，自己忙乎了起来。
陈镇江却拿起药包，亲自去煎药了。
段棠有心下车，可刚开车门就看见陈年对她摆了摆手，段棠会意，也就不敢下车了。
陈镇江看起来也有四十多岁了，他身体有些消瘦，五官线条很硬，一双大眼又十分有神，但不拘言笑，唇角一直绷着，都有了细纹，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陈镇江端来了药，已经放在凉水里冰过了，不凉不烫，温度正好，他不客气的递给了段棠：“伺候少爷用药。”
段棠鼓着嘴与陈镇江对视了片刻，到底欺软怕硬，泄了口气，端起了药，面无表情的转身，掀开帘子：“大少爷喝药啦。”
车身较矮，段棠只能跪着转身前行，递东西。

第21章 喂水怎么啦
秦肃看了眼段棠的膝盖，挑了挑眉头，似是十分满意，并未追究谁给段棠解了绳子，神色傲慢的接过药物，一饮而尽。
“苦死你……”段棠嘀嘀咕咕的说完，垂着眼正欲离开。
陈镇江从车窗口递进来一个托盘，碟子里有几块麦芽糖。
秦肃看了眼糖，未伸手去接，看了眼段棠。
段棠低眉顺眼的接过托盘，放在秦肃面前的桌子上：“少爷，吃糖压压药味。”
秦肃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糖上，慢条斯理的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
段棠转身出去了，才敢做鬼脸，再次回到自己的地方坐好，一眼都不想多看任何人。
片刻后，陈镇江又端来一些饭菜，递给了段棠，理所当然道：“伺候少爷用膳。”
段棠看了看托盘，也就是一人量，显然没有自己的，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正欲理论，却见徐年走了过来。
徐年站在陈镇江身后对段棠道：“少爷吃完了，你来和我们一起吃。”
段棠憋的那口气立即泄了，不情不愿的将饭端了进去，她目不斜视的将饭菜放在桌上，收了药碗，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大少爷用饭啦！”
秦肃看都不看段棠一眼，从靠枕上坐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吃饭。
段棠从昨夜酒楼回来，一夜又一日没有吃东西。秦肃也是一天没下车，但那陈镇江确实在车里备下了许多点心，路上段棠隐约就听见车里面吃东西的声音。
这会见桌上有米饭、炒青菜，还有鱼汤，秦肃虽吃的慢，但看起来就很好吃啦！
段棠本来光生气了，还没觉得多饿，可香味一飘，自然就饥肠辘辘了。
秦肃不言不语，吃得特别慢。
段棠等了一会，就越发没耐心了，就怕下面的人把饭吃完了，转身就要下车找吃的。
秦肃抬眸，放下碗，瞥了眼段棠：“做什么去？”
段棠理所当然：“下车吃饭！”
秦肃垂着眼，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慢慢的咽下，才开口道：“今日没有你的饭食。”
段棠瞪大了双眼：“凭什么？你强迫我回石江城就算了，咋还不给饭吃了！”
秦肃道：“你说呢？”
段棠道：“我说什么说！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吗？以你的脑回路，我猜一辈子也猜不出来！”
秦肃缓缓的放下汤碗，很是优雅的用手帕擦了擦嘴，开口道：“我跟你出石江城时，也是挨了饿的。”
段棠怒道：“我做饭可是大部分都给你吃了！我自己都没吃多少！”
秦肃立即道：“后来饿了两天。”
段棠不可思议道：“那两天我也没有饭吃啊！我摘了些桑葚，自己都不舍得吃！可全都嚼碎喂你了呀！”
秦肃听闻此言，面无表情的看段棠，轻声道：“嚼碎了？”
段棠道：“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我就摘了那么一兜子桑葚，就全部都给你吃了，我可是一点都不舍得吃！我还给你喂水了，不然你高烧昏迷，早脱水死掉啦！”
秦肃慢慢的垂下眼眸，盯着鱼汤看了一会：“我都昏迷了，怎么喝的下水。”
段棠理所当然道：“我喂的呀！”
秦肃道：“怎么喂的？”
段棠噎住：“这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那两天，我有东西都给你吃了，有水也给你喝了！你为什么不给我饭吃！做人不要太过分啦！不然会遭报应的！”
秦肃看向窗外：“陈镇江！”
陈镇江忙走了过来，凑在窗前，低声道：“少爷，怎么了？”
秦肃道：“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从今日开始，到石江城前，不许给她饭吃。”
“是！”陈镇江话毕，极快速上了车，跪在桌前收拾东西。
段棠气炸了：“凭什么啊！哪有你们这样的呀！有没有王法了！杀人不用偿命啦！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那么对我！等回了石江城让我爹全把你们投到大牢里去！”
秦肃掀了掀眼皮，并不在意段棠说什么。
陈镇江来去一次，已将桌子收拾干净了，仿佛看不见段棠这个人。
段棠见二人如此冷漠，恶从胆生，骤然站起身来，一把踹倒秦肃前的桌子，单脚踩住桌子，俯视着秦肃。
秦肃与段棠的双眸对视了片刻，垂下了眼眸，看向撒了一地的书卷。
段棠见秦肃都不敢看自己，自是更加的理直气壮了，大声怒喝：“从小到大还没人敢那么欺负我！你知道今年新科状元吧！够厉害了吧！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当初在石江城还不是差点被我强娶了！你们这群土包子，想去石江城混，还敢这样虐待我，知道石江城的地头蛇是谁吗！是我段家！我劝你们最好给我饭吃，不然让我家老段知道了，送你们大牢里卖屁~~股，肯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肃眼眸微转，看了眼被掀翻的桌子上段棠的脚：“太吵了。”
“少爷稍等，我这就给她堵上嘴，绑起来，保证一点声音都没有。”陈镇江绷着脸，拎起了段棠的胳膊，就朝外提溜。
“哎~~！别别别！少爷！我不吃饭啦！不说话啦！我现在一点都不饿了！”段棠一边挣扎一边看向秦肃道，“少爷饶命啦！你看我这胳膊腿，要是真绑一夜，会死人的啦！少爷也不想一觉醒来，看见一个人死人躺外面！少爷放心，我这次保证听话，再不闹了！一个饭而已，吃不吃，不是很重要！”
秦肃垂着眼，并不看段棠，玩着手指漫不经心，轻声道：“段地头蛇小姐，刚才你说让老段怎么我们？”
段棠牙痛，努力挤出来一抹笑：“整个石江城都知道，我家老段最是大方好客，等你去石江城让老段请你们吃全鱼宴啊！鹤来楼的全鱼宴最有名啦！”
秦肃面无表情道：“把桌子收拾好，出去跪着。”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很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挤着一抹讨好的笑，将自己踢翻的桌子扶起来，东西都拣了起来，一一摆好，在陈镇江的目视下，老老实实的去了外间跪好……
夜已深，雨已经停了，荒郊野外的，虽是在车里，还是挡不住的寒意。
茶棚里的桌椅都被挪开了，中间燃起了篝火御寒，陈镇江、徐年以及剩下六人都围在火边上，或趴或坐睡的正好，有两个人睁着眼值夜，别的人都已闭着眼睛。
陈镇江十分细心，已将车窗外上又钉上了两块芭蕉叶，如此一来车的里间倒不怎么冷。车内，秦肃身下不但铺着皮毛毯子，还盖着厚被子。
段棠这里，虽是有一床棉被，但因为靠着门，嗖嗖的漏风，地方又太窄小，怎么睡都不舒服。因刚才频繁的翻身，已被秦肃的咳嗽的声警告了。段棠怕再吃苦头，不敢再动，唯有僵硬着身子，睁眼躺了半夜。

第22章 劫道的来啦
寂静无声的夜里，车门突然被轻轻的打开了。
段棠一惊，骤然看过去，正对着一双眼睛，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段棠突然坐了起来。那人看到段棠坐起来愣了愣。来人正是那个赵姓的跛子，他方才明明还趴在桌上睡觉。
段棠绷着脸道：“你干什么！”
赵跛子惊讶道：“你怎么没有事？”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完，再次对视。
外面众人早已七歪八倒，陈镇江也是靠在棚柱子边睡着了，徐年还趴在桌上睡着。那两个守夜的人，坐在篝火旁，此时也睡得正好。
段棠外强中干，喝道：“大胆！你这是要劫财害命吗！”
这一声高喝，周围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但不包括里面的秦肃。
秦肃骤然醒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一根手指都不能动，他想开口喊人，可外面只有段棠的说话声。按照陈镇江谨慎的性格该不会如此，秦肃知道这是又出了岔子，他本身对段棠也不信任，自然不会贸然喊人了，如此只有躺在黑暗里，听段棠应对。
赵跛子忙摆摆手，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小哥千万别胡说，小的就谋财，可不敢害命！”
段棠因昨日与沈池一起出门，身上穿的是长袍，这一天都没有换，看起来也就是个清瘦的少年。那赵跛子见有人没被药倒，现在连谋财的心思都有点要放弃了。
赵跛子本就生的矮小，力气也不大，脚上又有旧疾，即便段棠看起也很清瘦，但最少她四肢俱全，何况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有力气，赵跛子已有六十多岁了，怕自己也不是对手。他平日里也就敢下点软筋散和蒙汗药，和伙计们一起偷了东西，几乎不会被发现。
那些人要是发现了，只要他们不认，那些行走在外的人也不能把他们几个人怎么样他，这里的衙门本就打点好的，四乡八里的熟人也都知道这地方，根本不会在这里歇脚，更别提过夜了，一般也都是外地人，赶上雨季雪季，才有这样的生意。
今日不巧，伙计家中娘子生孩子，早早的跑了回去，自家儿子被困在安延府里好多天了，媳妇儿到晚上还要回去看家，如今就剩下赵跛子一个人。这么多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赵跛子开始心里也嘀咕，不敢动手，但看那少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这马车看起来就值不少钱。一看就是一群肥羊，赵跛子就管不住那一颗贪心，趁机把药下到了饭食里，这还怕不保险，篝火里还烧了几个毒蘑菇粉，这是土方，烧的时候只以为把木头上的野蘑菇烧进去了，可以闻到烧蘑菇的味道，外地人根本不会知道那是迷烟。
段棠捏了捏下巴，看了赵跛子一会：“当真只谋财，不害命？”
赵跛子哆哆嗦嗦的开口道：“那是肯定的，小老儿在这条道上都十年多了，上下都是打点好了的，要是害了人命，哪有长久的买卖。”
段棠眯眼一笑，让开了门口：“很有道理！好的好的！你去吧！”
赵跛子愣了愣：“去干什么？”
段棠理所当然道：“谋财啊！要帮你点灯吗？”
赵跛子受宠若惊，忙道：“不用不用，不麻烦小哥了，这事我熟，我自己来就成。”
段棠道：“我觉得钱财大部分都在那个一直黑着脸的大汉身上，别人身上该是还有点，肯定不多。车里有些东西看起来还挺值钱的，哦，少爷身下的毛皮毯子，可是狐裘的，少爷头上的发簪是赤金的，身上还有块玉佩呢！”
赵跛子忙道：“哎哎哎！好嘞！小哥那么热心，一会小老儿肯定分你一点！”
段棠笑呵呵的让开了路：“那我就不跟大爷您客气啦！一会留下三五两，给我跑路用就好啦！”
赵跛子笑着朝车里爬：“三五两哪够！”
赵跛子进门便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顿时打了个寒掺，笑容凝固脸上。车里的人虽然动不也不能动，可那双看着就有点让人有点害怕，他也是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不会被一双眼睛吓倒。赵跛子避开了秦肃的双眼，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桌上放点心的银盘子先放了进去，而后摘去秦肃头上的金簪，身上的玉佩，而后才去拉他身下的狐裘，都卷好了后，发现秦肃竟是枕的玉枕，忙又卷了进去。
赵跛子背着一个大包袱出了门，将东西放在一边桌上，挨个去掏陈镇江与徐年以及众人身上。陈镇江方才坐自靠风口的地方，闻的迷烟最多，虽然他最警醒，此时模模糊糊感觉有人翻自己衣襟，想睁眼，到底无果。陈年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肯定闻的更多。
赵跛子一看就是干惯了这些勾当，不过片刻的时间，众人身上的银钱待都掏了干净，期间当真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回车里，拿出一些碎银，大概有十两的样子，很是大方的放在了段棠面前。
赵跛子：“小哥拿着这些银子，快离开吧！你家少爷醒着呢，肯定都听到了。”
段棠不客气的将碎银都揣进怀里：“好的好的！”
赵跛子背着大包袱就想离开。
段棠忙道：“哎哎！”
赵跛子回头，谨慎的盯着段棠：“怎么了，小哥？”
段棠道：“这些马就不要了吗？都是大宛马呀，可值钱了！”
赵跛子挣扎了片刻：“就怕不好出手，如今安延城里有事，到时候再牵连出来。”
段棠道：“哎呀，你非要卖到安延府吗？这十匹马一匹值好几十两，这一来一回就是几百两，这都不值你带人跑远点卖？”
赵跛子看了眼那些极为神骏的马，甚至还有一匹雪白的马，那可是极少见的，咬了咬牙，贪心又起，将包袱挂在马上去拉缰绳，将马匹一匹匹仔细拴在一起。
赵跛子仁义道：“小哥，给你留上一匹，骑着好回家。”
段棠笑出一嘴小白牙：“好嘞！我谢谢您啦！”
赵跛子不好意思道：“不客气不客气！”
夜很寂静，赵跛子拉着九匹马，渐渐远去。
段棠倒是不着急走，慢条斯理的点上灯，拿着进了车里，将灯放在了桌上，端端正正的坐到秦肃的对面，笑出了一嘴小白牙。

第23章 不敢要你啦
赵跛子似乎很惧怕秦肃，将这里翻腾个底朝天，但是几乎没怎么动过秦肃，他还是好好的躺在原处，只是没有盖被子，身上的衣襟也有些乱。
秦肃仿佛早有预感，瞥了眼段棠，缓缓垂下了眼眸。
橘色的灯光，那长长的宛若蝶翼的睫毛，颤了颤，让他整个人又显得弱不禁风般。
段棠本来憋了一肚子气，想狠狠的打他几下，可看到这般的镜像，突然感觉没啥意思。说来说去他到底还是年纪小，被惯坏了，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段棠心里还真没有和他计较那么多，何况他身上的伤，养了这些时日也不见大好，万一打坏了，倒是罪过了。
段棠长出了一口气，拿起棉被给秦肃好好的盖在身上。
秦肃这才抬起眼来，再次看段棠，橘色的光，将人脸照出几分暖意来。他的心口莫名的乱跳了几下，再次垂下了眼，不看了。
一侧书本上还有些点心，该是赵跛子从盘子里拿出来，怕脏了，就放在书上的，一看就是穷日子过多的人，谋财都不糟蹋粮食。
段棠拿起来点心，吃了起来，又从角落找出水壶来，喝了几口凉水。
秦肃莫名的舒了一口气，宛若施舍般的开口道：“你待着，我一会让他们给你东西吃。”
段棠一口一个点心，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秦肃一眼：“得了吧你，看你那一副施舍的嘴脸，我从小到大就跟着你挨过饿！离了你，我差一口吃的？满汉全席我都吃得起……哦，现在没有什么满汉全席，可是老段对我大方啊！在家在外都是大鱼大肉我随便吃啦！谁愿意跟着你个小屁孩吃点心！”
秦肃绷着脸看段棠：“多少人愿意伺候我，你会后悔的。”
段棠嗤笑：“我家也多少人愿意伺候我呢！我干嘛去伺候你啊！”
秦肃道：“我给你，你想要的。”
段棠闻言，点心也不嚼了，上上下下将秦肃打量个来回：“我什么都不想要……误会了吧，我可不想要你！就你……这样的脾气，我是领教不了，再说你身无三两肉，白斩鸡一样……绝对不在我审美观的范围！何况，你年纪那么小，按家世来说，也不可能给我当童养夫，不！就算不按家世，就你这脾气，倒贴我几万两！不，倒贴我几十万两，我都不敢要啊！”
秦肃面色微僵，瞪着段棠。
段棠从那僵硬的面色上，硬是看出几分可怜来，到底心软，拍了拍他那嫩的能掐出水的小白脸：“小盆友，别胡思乱些啦，我俩不合适，今生就放过彼此吧！”
秦肃被拍了一脸的点心渣，紧紧的抿着唇，狠狠的瞪着段棠，眼睛有些红。
段棠竟是被他看得有些内疚，仿佛在欺负小孩子一样，哄了哄：“好啦好啦！别闹脾气了，我们好歹也算同路一场，你年纪还小，我不记你仇，以后脾气别那么坏了。”
秦肃眉宇间露出几分倔強：“你现在就走？”声音有些沙哑。
段棠吃完了所有的点心，拍了拍手：“当然啦，跟着你多受罪！”
秦肃抬眸看段棠，面上逐渐恢复了平静，咬着压根，轻声道：“你最好走远点，若再被我抓住，打断你的骨头。”
段棠愣了愣，重重的推了推了秦肃的头：“你这个蛇精病！”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我说到做到。”
段棠重重的哼了一声：“祝你孤寡一生！”
清晨的风，还带着微凉，雨后的空气中，潮湿中带着花香。
段棠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一会儿看话本，一会儿悠悠哉哉的望着窗外，画眉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桃花、梨花、都开得正好。
回来已有三日了，段靖南那日见她自己回来的，很是吃惊，按她的性格，好不容易出去了，肯定要等段风办完事一起在安延府玩上几天才够，没想到她会那么老实的回家。至于被人挟持的事，段靖南虽是担心，但既是追不上，也是无法，但段靖南之所以能那么冷静自持，也是知道自家的闺女的性格，历来不是什么烈性子，又从来不会与人为恶，那个人只要不是十恶不赦，只想跑路的话，不会将她怎样。
段微回来这三天，非常老实，吃饱喝水，听雨看花，读书睡觉。以前不觉怎么好的小日子，经历了颠簸流离，也深感有滋有味。
翡翠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吟吟的开口道：“小姐，冰糖雪梨水来啦！”
珍珠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小姐，冯三爷来了。”
段棠接过梨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一定是来找我要话本，我都还没看完，他着什么急！”
珍珠道：“奴婢看着他还挺着急的，小姐不在，他都来了好几遭了。”
“让他进来吧。”段微长叹一声，把糖水放在桌上，对翡翠道，“你去把那些话本收拾收拾，一会给了他。”
冯桢是冯家的三公子，四岁开蒙，正与段风、段棠碰在了一年。段风虽九岁才去学堂，但却在家启的蒙，段靖南好歹曾是个读书人，段风四五岁就在家教他识字了，后来段风年纪大了，段靖南深感精力不够，又怕耽误了段风，这才将人送进学堂的。
段风那时也是从四书开始学起了，真正去开蒙的却是段棠，以前的段棠不识字，在现代时虽读书认字，但与大梁朝的字体与毛笔也没有什么关系。段棠五岁读书，与冯桢一起开的蒙。
冯桢只比段棠小半岁，在家里兄长、姊妹都对他疼宠的很。冯夫人去世后，冯千里的妾室多，几年就添了不少庶子庶女，他们对这个弟弟更是看护的紧。两家关系很差，冯千里对小儿子纯属放养，冯桢的兄长与姊妹，倒是不反对他与段棠来往。因段风与冯家兄弟不和，段棠对冯家的是见谁咬谁，可却很照顾这憨乎乎的小胖子，说是看着他长大都不为过。
“棠棠！棠棠！”冯桢拎着个小包袱，一路小跑了进来，想也不想就进了段棠的闺房。
段棠长叹一口气：“把你的舌头捋直了，重新叫我，就算你八岁，我也不是八岁。”
“段棠。”冯桢老老实实看了段棠一眼，余光正好看到桌上的碗，双眼一亮，端起来就喝了一口。
段棠抬手，想阻止，他已经一碗都喝完，无奈，又是一声长叹：“你怎么有空过来了？那么着急要话本？”

第24章 前夫又来家里啦
“话本你慢慢看，不着急。”冯桢说完，垂下了头，老老实实的坐到对面，翻着桌上的话本，时不时的偷瞄段棠。
段棠扶额：“有事你就说，每次都要我追问个三四五六遍，找存在感吗？”
翡翠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还有两碗冰糖雪梨水，一同放在桌上，退了下去。
冯桢撇了眼糖水道：“那个……那个你被退亲了……”
段棠将一碗糖水又给他推了过去：“你二姐告诉你的？”
冯桢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我以前看顾纪安人还不错，书读的也好，现在看来也就是会读书，退亲这事，他做的很过分……你那么喜欢他，他怎么能退亲，夫子也说顾家这事做得不好！”
段棠喝了口糖水，慢悠悠的开口道：“我喜欢他，他就不能退亲了？这逻辑不对呀！有人喜欢你，你不喜欢，人家要和你成亲，你不愿意，你有什么错？”
冯桢纠结：“你说得不对，既是不喜欢，当初为何要定亲？定亲不是他同意的？”
段棠不答反问：“你对夫子说这事啦？”
冯桢忙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我说的，夫子本来就知道，大家都为你不值。”
段棠再次扶额：“大家都知道啦？”
冯桢愣了愣：“也……也不是。”
段棠咬牙：“是不是你二姐到处说？”
冯桢摇头连连：“不是！我和我二姐说了，要是她四处乱说，坏了你的名声，你嫁不出去了，我就娶了你进门，我二姐肯定谁也不会说的！”
段棠忍着笑，拍了拍冯桢的肩膀：“好兄弟！讲义气！”
冯桢得意的眯眼笑了笑，露出一对肉肉的酒窝：“当然了！我俩什么关系，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段棠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了，叹息道：“难为你二姐了，到现在还没有憋死。”
冯桢道：“别说我二姐了！这事不是和你闹着玩，我可是认真的。”
段棠道：“哎呦！那可不成，怎么能让你牺牲啊！我就是去祸害不认识的人，也不能祸害你啊！咱俩多少年啦！再说，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实在没办法，我就嫁给你爹。”
冯桢认真的想了一会：“我爹是没什么，就怕你爹你哥不能同意了，你看我俩兄长哪个长得好看些？”
段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那两个哥哥要是不开口，我都分不出来谁是谁，你觉得他俩的长相有什么对比性吗？”
冯桢哼了一声：“这事传得那么快，只怕是顾家人干的！我姐都说了，顾家人是打定主意把这事推你身上，说你不娴静什么的，坏了你的名声，全了自己的心……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段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得了吧，让我多伤心？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可是做不出来！姻缘二字，看似简单，不过却要天大的缘分。我与顾纪安能成，自然是上辈子的缘分还没断，我与他若是散了，那便是缘分到头了，我当初算是尽力了，也就没有什么了。”
冯桢道：“你以前多喜欢他，千依百顺的……”
段棠笑道：“我的名声也不是他顾家坏的，本来也就什么好名声，你别那么大的怨气了，你怎么知道我以后就没有好姻缘了？”
冯桢深以为然的点头，将小包袱推了过去：“肯定还会有的，他顾家那是不识货。你……你这些时日，还是别出去了，省得听那些人说酸话。”
段棠扯过冯桢手侧的小包袱，打开看来：“这是什么？新出的话本吗？”
冯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拽了拽包袱皮，抬眼偷看段棠翻看话本。
《双飞燕》一共四本，段棠翻看了两页，看了眼名作者名‘清泉书生’抬头看了眼冯桢，福临心智：“你写的！”
冯桢忙点头：“嗯！书肆里的人说卖的不错，安延府那边卖的最好，四本我现在分了十两银子！等过些时日，我宴请你！”
段棠翻到最后一本：“还有多少写完？”
冯桢道：“我那里还有一些存稿，这本书简单，再有四本就写完了，我现在没事就写，估计还要两三个月吧。”
段棠笑道：“那你来我这做什么，还不回去写去！我这就看！”
冯桢从怀里拿出来一锭银子：“这是五两，当初说好分你一半！”
段棠笑呵呵的接过去，扔起来玩：“那我就分这一次，以后就别送来了，当初也是看你写的好，才随口一说，谁成想就给你找到了营生，不过你爹还指望你考状元，你可小心点。”
冯桢笑呵呵的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段棠长叹一声：“你现在都能挣钱了，我还整日无所事事，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找个营生，或是学个一技之长……我去习医怎样？”
冯桢思维简单，倒也没有条条框框，拍手道：“好啊！行医救人多好，也适合你！”
一辆马车，停在段家大门的不远处。
段家大门大开，冯桢从里面走了出来，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巷口。
那马车动了起来，来到了段家大门口，一个人快速跳下车去，前去拍门。
珍珠快步跑进了院子，可快走到门口的适合踟蹰不前。
翡翠喂了画眉鸟，见珍珠一直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怎么了？”
珍珠小声道：“姑……顾翰林来了。”
翡翠微微一惊：“怎么突然来了？”
珍珠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跨进门，翡翠忙跟着进了门。
段棠正在看书，将外面的话听了个清楚，头也不抬道：“告诉顾纪安，若说退亲的事，便让他的母亲找我的父亲说，若说我俩的私事，那诚如不见。不管如何，我都真心祝他一生安泰，能再遇一段好姻缘。”
“好嘞！”珍珠干干脆脆的就要朝外走，却被翡翠伸手拽住了。
翡翠面有难色的看向段棠，小声道：“小姐，真要这般说吗？”
段棠合上书，抬头看向二人：“你都喊他顾翰林了，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翡翠道：“小姐，我觉得顾翰林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他临走的时候让小姐等他高中回来，上次退亲也是老夫人的意思，他还在京城没有回来……”
段棠打断道：“我也觉得他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我也知道他当初说得那些话肯定是出于真心，但既然退了亲，也已人尽皆知，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吗？何况，不说我两家门当户对，这自古以来婚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只有寡母，母亲若是不愿，我们还见来作甚？难不成我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和他私奔做妾不成？”
翡翠噎住，珍珠点头连连：“我这便回了他。”
外院大堂上，顾纪安坐在一侧，胡管家站在他的身侧，常宁站在另一侧，两厢无言，很是尴尬。
顾纪安喝了两杯茶后，后院依旧不见来人，不禁蹙起了眉头。
胡管家陪着小心，也有些站不住了，躬身道：“顾翰林先坐，我去催催。”
顾纪安却抬手阻止了管家：“你家小姐近日去了何处？”
胡管家微微一愣，笑着遮掩：“我家小姐近日一直在家，不曾出门。”
常宁却冷哼一声：“如今还想欺瞒？那冯桢与你家小姐交好，这些时日来了数次，都是来了便走，可见你家小姐一直不在。”
胡管家沉默了片刻：“先前大爷去安延府办事，将小姐带过去散心了。”
常宁道：“安延府还是许进不许出，你家大爷都没回来，你家小姐怎么回来的？”
“我段家的事，就没必要处处给你报备了吧？”胡管家本还诚惶诚恐，见常宁这般不客气，顾纪安也没有制止的意思，顿时也生气了，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了。胡达当年可是段靖南的左右手，十年前剿匪时右手筋络断了后，拿不起兵器了，这才来段家做了管家，脾气还是一如当年。
常宁道：“你这……”
“常宁不可无礼。”顾纪安抬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侧目看向胡管家，“这些时日，阿甜过得如何？”
胡管家本身也不想得罪顾纪安，可也不愿多说：“顾翰林见谅，内院的消息，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虽然胡管家认为摔碎的盆子怎么也不可能黏回去，可全家都怕段棠心里还喜欢着这个人，不敢得罪彻底。
珍珠快步走进门，规规矩矩的给顾纪安行了礼。
顾纪安看到珍珠进门，下意识的朝她身后看了眼，可惜空空如也。
珍珠给顾纪安行了礼，为难道：“顾翰林，我家小姐正忙着，一时出不来。”
顾纪安看了珍珠一会，端起了茶盏，淡淡的开口道：“她在忙些什么？”
珍珠垂着脑袋，脆生道：“小姐让奴婢转告顾翰林，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若不同意，便也不好再私下再见。”
顾纪安将茶盏放在桌上，片刻后，开口道：“你家小姐真这样说？”
珍珠忙不迟疑的点头：“这般的话，奴婢绝不敢乱说。”
顾纪安又沉默了片刻：“你家小姐最近可还好？”
珍珠道：“小姐前些时日去了安延府，近日才回来，大爷极疼小姐的，想也不会委曲小姐。按理说小姐的私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好与外人多言。顾翰林，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
顾纪安微微一怔：“你家小姐就没有什么话交代吗？”
珍珠道：“小姐祝顾翰林一生安泰，再遇好姻缘。”
顾纪安骤然站起身来，快步朝外走去。
胡管家忙跟了过去，挡住了去内院的路：“顾翰林，您一个外男怎好去后宅，我家小姐的意思珍珠已经说了……”
顾纪安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片刻：“常宁，我们走。”
常宁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哎！”
顾纪安极快的朝外面走，常宁跟他身后不知道嘀咕些什么，不知为何看起来少了往日的潇洒出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珍珠待顾纪安主仆走远，朝门口走了两步：“都没有关系了，还给我摆什么姑爷架子！”
胡管家笑出声来：“小姐若当真如此说，这个人以后和咱家都没关系了，我们也不用费心逢迎了！”
珍珠又莫名的心虚：“胡叔，你说刚才顾翰林刚才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胡管家道：“没有吧？他都没抬眼。不过，小姐真那么说的，不是你为了解气，自己编的吧？”
珍珠道：“这话我还敢乱说不成？不过，老爷一直都想着等顾翰林从京城回来说和，若被老爷知道，我会不会被打死？”
胡管家笑道：“没事儿，老爷就怕小姐不死心啊！你干的好，等老爷回来了，保管赏你！”
珍珠想起段老爷的俭吝脾气，扑哧笑了出来：“老爷不怪我就好，赏就不用了。”

第25章 京城都是高枝啦
今年春日石江城雨水过多，这又接下一个月雨，到处都是潮乎乎的，很多东西已是发霉。今日阳光正好，胡管家张罗了起来，发动了所有人将家里的各种用物都搬了出来晒晒。
段风还未从安延府回来，段靖南的公事过于繁忙，一个月前就将洗漱用具换洗的衣物，早早的就搬去衙里，每日跑来跑去的，转眼已有一个月不曾回家了。这日终于想起来家中还有个女儿，百忙之中抽空回家，不想却扑个空。
段靖南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小姐去干什么了？！”
胡达从做大头兵的时候就跟着段靖南了，如今已有二十多年，根本不怕段靖南瞪眼。
胡达低眉顺目道：“小姐如今在济世堂里跟着坐堂大夫跑腿，学抓药。”
段靖南道：“胡闹！如此抛头露面，以后还怎么嫁人啊！济世堂怎么敢用她？难道不知道那是咱们段家的千金！”
胡达道：“当然知道，济世堂的铺面还是咱们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啊是咱家小姐。”
段靖南怒道：“那他们还敢使唤我闺女跑腿！”
胡达道：“小姐说，若是收她做学徒，就免了济世堂一年的租金以及各项杂税。”
“混账！混账东西！”段靖南刚才只是气的肝疼，如今心肝脾肺肾全都隐隐作痛，“银子都是大风刮来！老子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一年的俸禄才几个钱！那可是最好的地段楼上楼下三间的大门脸，一年就是七百两的租金，她张张嘴就是七百两啊！她这是让我死啊！！”
胡达十分有眼色，给段靖南扇扇子，小声道：“老爷，稍安勿躁啊！您可千万别为这个生气了，咱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还不是为了咱家大爷和小姐。小姐被那姓顾的退了亲，待在家里睹物思人也是难过的紧，现在出去找个事做，心情也就慢慢好了，这不比什么都好？”
段靖南挣扎道：“就算是免了年租，可她凭什么能免了人家的税银！衙门是我开的！”
胡达谄媚道：“这石江城谁不知道，流水的知州，铁打的千总，想要免了这些税银，还不是您老张张嘴的事？这些税银也不用咱们给他出，这些时日不是下雨吗？明日让他们熬些祛湿排毒的汤水送去衙门，单说今年剿匪他们给将士们提供了免费汤药，也是真事。您去知州那儿把这些事一说，这个面子，他还不给您？”
段靖南叹了口气：“今年的事，知州大人不见得全部能做主。”
胡达忙道：“知道知道，今年有林监军在，还有几个京里来的人，可这样的小事不用劳驾他们啊。”
段靖南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时事艰难甚矣，段风近日可有消息带回家里？”
胡达摇头：“若有大爷的消息，一早就给您送去了，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段靖南道：“那冯千里昨日宴请了林监军，如今……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段风回来再说吧，这段时日，你可看着点小姐，别让她再惹事就是了。”
胡达忙道：“老爷放心，小姐现在忙着呢，这不是接连下了两个月的雨吗？病人可多了，杜威每天接小姐回来都快戌时了，哪有时间惹事。”
段靖南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也是好事。”
京城、省会、安延府都有济世堂，这家医馆的东家是京城的御医，很有一些名气。这医馆的生意，也就遍布大梁朝。石江城的济世堂，也是本地最大的医馆，里面的几个坐堂大夫也都是石江城最知名的。
一个多月了，段棠平日里和所有的伙计一样，都穿一样的粗布短打，勤快又好脾气，可从内到外都像个学徒。虽然伙计都不知道内情，可这里的坐堂大夫，对她的性别心知肚明，也就没人肯用她，平日里看诊号脉虽不会赶她，但也绝不会对她多说一个字。这时的大夫都是如此，教徒弟，也是私下里才教，家传的医术更是讲究传男不传女。
董掌柜得了二东家的交代，想着人家一年下来，前前后后给药铺省去了上千两银子，就为了学看病抓药。可那些坐堂大夫因为这是个女娃娃，看见她就黑着脸，就差没开口赶人了。掌柜为此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让抓药的伙计，先教她认药抓药，识别草药的好坏开始。
虽然才一个多月，可段棠的记忆力非常好，如今秤杆子用得也顺溜，常用药的位置，以及打包的手法，都娴熟了起来。当然，各种常用药材的用处与用法，也都铭记在心了。近日天气不好，兵患也多，抓药的也多，什么活儿她都抢着干，如今也已经能赶上一个熟练工。
正是午后，这会没多少事，几个小伙计站一侧聊天或是发呆。
段棠趁此时间，站在柜台前回忆早上抓的那些方子，再去掌柜那里问问病症。
“给我来二斤甘草、二斤三七、二斤党参切片、有什么祛湿的药，都给来二斤，百年的老参，再来三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让所有的伙计动作都停了下来，朝这声音看去。
原来的配方，一样的矫揉造作，让段棠想当做没有听见，也是不能。虽然是极为不耐，可段棠还是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冯玲：“你有药方吗？”
冯玲挑眉：“我是来买药的，谁说一定要有药方？”
段棠撇嘴：“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啊？一样各来二斤！”
冯玲冷笑：“呵!又不是不给你银子，你管我怎么买？我就要这么买！”
段棠冷哼：“少在这耍大小姐脾气，我可不伺候你！”
何江水是店里的大伙计，眼见这两人如此，忙走过来招呼冯玲，笑道：“小姐要什么，我来帮您抓。”
冯玲很是不屑的撇了何江水一眼：“滚！本小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我就要她来抓！”
段棠眼看就要从柜台上爬出去打架了，却被何江水拽了下来，低声斥责：“好好的，想不想干了！”
段棠皱眉哼了一声，不耐烦看向冯玲，小声道：“你故意找事是不！”
冯玲摇着手里的绢扇，风轻云淡的开口道：“你开门做生意，我来买药，怎么就成了故意找事？难不成你连药都不会抓吗？若是不会，趁早别站这儿，快回家煮饭绣花吧！”
何江水给冯玲陪了个笑脸，警告的瞪了段棠一眼：“你好好招呼冯小姐，不许惹事！”
段棠气的嘴都快歪了，深吸了一口气假笑道：“冯小姐稍等，我这就好好的招待你。”
冯玲上下打量段棠的装扮，用绢扇掩口一脸的嫌恶，小声道：“虽说顾纪安抛弃了你，可你段家也不是养不起闲人，何必自甘堕落，做这些下等人的差事。如今咱们石江城里来了许多京官，凭你的手段，勾勾手指还怕攀不上比顾纪安更高的高枝吗？”

第26章 大家都是含蓄人啦
“冯小姐太抬举我了。”段棠也不抬眼，将冯玲点的那些药材，一个个找出来过称，打包，做起来十分干练。
冯玲倒也不尴尬，继续笑道：“也不怪你如此，像顾纪安这般年少有为，前途似锦的高枝，只怕你这辈子再也遇不上了，说来也是命不好，这才几年好运气就到头了。”
段棠瞥了眼冯玲，嗤笑：“这世上的高枝多了，我攀得过来吗？当年和顾纪安定亲，他也不过就是个书生，对我段家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高枝。我爹那是见我喜欢，便千方百计的全我心意。”
冯玲撇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段棠挑眉：“当然有用，能投生在我爹家，我就是命好，最少他不像某些人的爹，为了朝中一点人脉，利益熏心，把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给三四十岁的老男人。”
冯玲顿时黑了脸，揪着绢扇，低声道：“段棠！你如今落个这般的境地，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段棠呵呵的假笑：“我就得意，我不光是命好，以后运气肯定更好，这可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冯玲咬着唇，冷哼：“你要是真的命好，怎么会被顾纪安退了亲，还要来这里做下等人的事！”
段棠皮笑肉不笑：“因为我命好，才会被顾纪安退了亲，才能来这里做伙计。不像有些人，心里不知道多想出来浪，可还是得被关在家里。不能上学读书，一辈子也就识得几个字，整天的刺绣养花看账本，被迫和一群姨娘庶出的姊妹兄弟相亲相爱！”
冯玲几乎撕碎了手中的绢扇，咬牙切齿道：“你！你……太过分了！”
段棠倾斜着身体，笑着看冯玲：“我过分？我过分还是你过分？如今我好好的医馆做个伙计，你做你的千金大小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来我这里找不痛快？”
冯玲一时语塞，心里更是委曲：“我也是可怜你，才和你多说几句！你何必把被退亲的气撒在我身上！”
“夏虫不可以语冰！”段棠历来知道冯玲的性子，也说不上多坏，她说这几句话只怕是真心感觉没了顾纪安，自己才堕落到来抓药。段棠欺负这样的冯玲也没有多大的成就感，长叹了一口气将药包推了过去：“你要得东西都在这里，至于百年的人参，店里也只有一支。你若是想要三支，可从省会那边拿来，不过要等上几日。”
冯玲佯装无事的擦了擦眼，也收拾了情绪道：“一支就一支，先给我拿上，剩下的两支到了，你派人直接给我送到府上去，还有祛湿的药，给我包上几十包，我现在就要。”
祛湿的药包，几乎都是常规的药。段棠这些时日抓的最好的便是这些，自然轻车熟路。冯玲似乎被气得不轻，倒也不多说话了，似是很专注的看着段棠包药的手法与熟练度，眼里有莫名的光芒闪烁。
段棠将祛湿的草药，配了二十份：“若湿气过重，便三碗水小火煎成一碗，喝上三日便可。女子不要多喝，里面有许多药物都属大寒。若是湿气入体不严重，可多喝红豆薏米水。若是家中女眷喝，便将薏米在铁锅上翻烤，如此可祛去薏米的寒气。”
冯玲听完这些，看了段棠一会：“你不好奇，我买这些药做什么吗？”
段棠撇了冯玲一眼：“你冯家有的是钱，买来喂猪，我也管不着啊！”
冯玲挑眉上下打量段棠一个来回：“你有多长时间没见你爹了？”
段棠头也不抬：“管你P事！”
冯玲嗤笑一声：“那你不知道马上要打仗了吗？你爹和我哥他们都被抽掉走了吗？我爹留下镇守石江城。”
段棠这才抬起头来，正眼看冯玲：“谁说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冯玲掩唇笑道：“这些事一般的百姓怎么会知道，你天天泡在医馆里，到哪里去听说？不信回家去问。我两个兄长被抽去保护京城来的贵人，你爹却还是要去布防剿寇，比我两个兄长危险的多，这功劳啊，还是一样的，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
段棠挑眉：“我说你今日怎么那么闲，原来是兄长得了贵人的青眼，来我这儿炫耀来了？”
冯玲脸色一青，突然生气了：“谁说的！我就是来买药的！桂香、阿坤我们走！”
安延府沿岸匪患与倭寇勾结，也非一两日，剿匪剿倭这事，段靖南也不是第一次做，段棠不会有多紧张。何况此番，朝廷有心肃清此处，不但有本地的军队，还有京城来的大军和统帅，听说光战船新的旧的都有几十艘，肯定会有几番大战。
安延府是大城，情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段风在那里该是比较安全的。段靖南要是留在沿岸布防，石江城这地地界他也算驰骋了二十年，也占了地利，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虽是这样想，可段棠心里还是没有准信，难免犯嘀咕。
当年这个时期，段棠每天都兴高采烈的忙于备嫁的事，因时间非常的紧，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每天都忙的晕头转向。段靖南与段风也有意隐瞒，家里的下人没有一个议论外面的。直至六月大获全胜，段棠才知道，原来整个安延府都在打仗，也怪不得庄子里那么久没有给送菜进来，采买的人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冯玲一走，段棠就找掌柜请了假。买了一坛酒，怕厨房没有准备，又去买了些肉，早早回去亲犒劳犒劳段靖南，顺便问问怎么回事，还有段风怎么还没有回来。
段棠才进院子，段风就一阵风般的迎了过来。
申时刚过，阳光还算好，后院里花开的正好，画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段风咧着一嘴小白牙，眯眼对段棠讨好的笑，很是殷切的接过酒菜，递给了长随清荣：“快送厨房去。”
段棠自是知道他是心虚，办事耽误到现在才回家，没有按照约定去步涉村：“怎么，知道回来了？”
段风傻笑，拍了拍段棠的肩膀：“买了这么多的酒菜，这是一早就知道我回来？我可听胡叔说了，你现在比爹都忙，怎么就对行医治病有了兴趣？如何？济世堂没人欺负你吧？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大嘴巴抽他们！”
段棠本来也没打算给段风计较，脸也绷不住了，忍不住也噗嗤笑了一声。这一笑让段风彻底放下心来，兄妹两个勾肩搭背的朝屋里走，刚到门口就对上段靖南的大黑脸。
段风不明所以，殷勤道：“爹，阿甜买了好些酒菜回来，都是你爱吃的。”
段靖南怒道：“混账东西！把你的狗爪子给老子放下来！那是你妹妹，你以为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成何体统！”
段风讪讪的放下手，对段棠小声嘀咕道：“老段这是吃醋了。”
段棠呲牙一笑，蹦跶着上前，搂住段靖南的肩膀拍了拍，笑嘻嘻的开口道：“老段呐！眼红就眼红，别那么含蓄，我也是爱你哒！”
兄妹俩自小缺少母亲的教养，段棠着长袍的时候，段风与他时常勾肩搭背一起出去，直至现在都是如此。段棠心情好时，时常会给段风一个大大的拥抱，段风从小到大倒也习惯了段棠的惊世骇俗。可怜的老段却还是第一次，他自然知道女儿没什么礼仪教养，可没想竟是大胆如此。
段靖南读过几本，自诩儒将，也算是心有城府，可此时只能站在此处呆若木鸡，很是纠结，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将女儿关在屋里抄三年女戒，还是直接打死算了。可理智是那么想，心里却有种压抑不住的甜滋滋的，竟是说不出到底沾沾自得。
段靖南当下虎着脸：“混账！给谁学的！岂有此理！我是你爹！”转头就恶狠狠的踹了段风一脚，“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看把你妹妹教给什么样子！再让老子知道你带你妹妹去画舫，就打断你的狗腿！”
段风白白挨了一脚，震惊了片刻：“与我何干！她自学成才！这样的事谁会教她！！！”

第27章 强龙也压地头蛇啦
安延府东侧，距离码头三里外，有一个赵家庄。
赵跛子的茶棚离村子有些距离，更靠近码头一些。他住在村北头，家里是青砖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还有六十亩良田，这光景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富裕。
赵家父母早逝，原本生活并不好，只有赵跛子与他妹妹相依为命。后来，他那个能干的妹妹嫁给了安延府的小吏，生了大胖小子，逐渐的能在婆家当家做主后。见他整日游手好闲也不是事，便出银子在村不远处给他盖了茶棚，做做小生意。谁知道他吃不了苦，又嫌不挣钱，见过路人的光鲜，于是就打起了歪主意，做起了坑偷拐骗的买卖。
赵跛子打了半辈子光棍，三十岁才娶上婆娘，三十五岁才得了一个儿子，今年六十岁了，儿子十五岁成婚十年，前头生了两个孙女，直至今年年初才添了一个孙子。前些时日又大捞了一笔，三年不开张都够吃了，又正赶上孩子百日宴，于是大摆宴席，流水席已在村里开了三天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可今日傍晚，那门外的红灯笼也早早亮起来，可敞了三天的大门，却到现在还没有打开。
堂屋里，秦肃坐在上座，单手托着下巴，斜倚在桌上，垂着眼看跪在脚下的人。
他的睫毛很长，弯出了好看的弧度，遮盖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鼻梁挺拔，嘴唇有些薄，整个人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眉宇间全是高不可攀的孤傲，侧脸看起来更显无情。
赵跛子与他的两个徒弟、以及儿子都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赵家里的女眷和孩子，反而被两个带刀的侍从挡在门外了。
陈镇江本就稍嫌严厉的脸，现在更显凌厉。
徐年这个老好人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难得的严肃。
赵跛子瑟瑟发抖，越想越害怕，一下扑到在地，哭道：“冤枉啊！！贵人冤枉啊！那夜小人本来也是没有这个胆量的！都是……都是你的小厮怂恿我的啊！”
赵跛子说着就朝秦肃那里爬，却被陈镇江一脚踹倒在地，踩在了脚下：“她教给你的？你这一辈子打家劫舍也是她教你的！多少路人在这里被你偷的回不了乡，那客死异乡的只多不少，你这大宅院你这好日子都是怎么来的！坑了多少人，你还敢喊冤枉！”
赵跛子哭道：“别人小老儿不敢说，那夜小老儿本来就打算收手的啊！可她非让我动手哇……”
“小人！她教你下的蒙汗药！”陈镇江恶狠狠的踹了赵跛子一脚。
“贵人……饶命啊！！……”赵跛子惨叫一声，‘哇’就吐出了一口血，咳嗽了起来。
秦肃仿佛才看到脚下的人，撇了一眼，不耐的皱眉，漫不经心道：“别打死了。”
陈镇江忙颔首称是，他一生谨慎，扛过多少枪林箭雨，刺客暗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小小的车匪路霸手里。这样的蝼蚁，一只手就能捏死一把，若他当时有半点歹心，自己万死难辞其咎。现在陈镇江杀了他吃肉的心都有，若非是现在他们不能过于张扬，早已让他血溅当场。
周柱儿被吓破了胆，跪着朝走了两步，哭嚎道：“爷爷！爷爷啊！这里面的事可没有我啊！那天我媳妇儿生孩子，我都没过去啊！这事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啊！！”
徐年一脚将周柱儿踹到门柱上：“他卖咱们马的的银子也分你了，你现在倒是撇得快，可见你不光是偷抢拐骗，还是个不仁不义的东西！”
周柱儿历来就游手好闲，被赵跛子看中收了做徒弟，带着做了茶棚的伙计，和自己的儿子一起，三个人在茶棚里干活。周柱儿原本分家连个锅都没分不出来的穷小子，跟着赵跛子十多年，也是娶了媳妇，有了儿女，现在在村里过得算是很好的。
赵跛子的儿子赵栓打小娇生惯养，历来不是能撑事的，虽是偷偷的怨毒的看了周柱儿一眼，可一句申辩的话都不敢说，只敢缩在一侧瑟瑟发抖。
徐年却是一脚将人踢了出去：“坏事你也没少干，现在怎么怂了！”
赵栓惨叫一声，挣扎着朝外爬，却被守在外面的随从拎起来，又重重扔了进来，连滚带爬的抱住了徐年的脚：“爷爷饶命啊！这些事都是我爹……都是我爹让我干的！”
“怂蛋！”徐年却又一脚将人踹了出去，赵栓惨叫一声，抱着肚子打滚。
赵跛子看见赵栓被踢出了出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不能啊！大爷啊！那都是小老儿猪头蒙了心了啊！受那个小厮怂恿和蛊惑啊！不关我儿子的事啊！”
一时间屋内，都是哭喊与惨叫声，外面的女眷也哭成一片。
秦肃紧蹙着眉头，托着下巴看向赵跛子，低声道：“你没怂恿蛊惑她？”停了停，秦肃又道，“你还给她银子和马。”
这突然来的一句话，让赵跛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什么关系，可还是急声道：“对对对，他也偷了您的银子和马啊！这事可不光是小老儿一个人干的啊！冤有头债有主啊！他要是肯护着您，当时小老儿都想着跑了！可他非要给小老儿点灯！非让我偷了您啊！贵人开恩啊！是那个背主之徒害了您啊！”
徐年气笑了，一脚将赵跛子踢开：“她叫你死，你去不去！”
秦肃清凌凌的眼眸划过徐年，这才轻笑了一声：“我不饶你，自然也饶不了她。”
赵跛子大哭：“贵人饶命啊！小老儿以后都不敢了啊！”
秦肃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看了赵跛子一会，似是有些无聊：“你哪只手碰过我？”
“啊？……”赵跛子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半晌才道，“没有没有，不敢啊！我就碰了碰您的衣裳啊！”
秦肃歪着头想了一会，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掰断。”
陈镇江面无表情，颌首称是，伸手拽住了赵跛子的手，拉起一根手指狠狠的折了下去……
“啊啊————！！！”凄厉的惨叫声从赵跛子的嘴里传了出来。
周柱儿与赵栓缩在角落发抖，竟是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了。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泪花，从西侧门口露了出来，巴巴的望着秦肃。
秦肃侧目正看见那双眼，两个人对视了半晌。秦肃起身，饶有兴致的走了过去。那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一对马尾辫，长得很好看，可穿得很不好，与外面那少妇抱着的穿金戴银的孙子大相径庭。她似乎胆子很大，可见秦肃过来，还是朝后面退了两步。一大一小，相互打量了半晌。
秦肃慢慢的蹲下身去，脸上的笑意，莫名大了许多，轻声道：“你也是这家的孩子？”
小姑娘怯生生的点点头，可那边赵跛子又传来凄厉的惨叫。小姑娘吓得退了两步，扶住了门框。
秦肃浅笑道：“怕吗？”
小姑娘站了好半晌，朝里面迅速的看了一眼，乖巧的点点头。
秦肃低低的笑了一会，站起来，看也不看满地打滚的赵跛子，大步的朝外走：“该走了。”
陈镇江快步跟上了秦肃的脚步，徐年拎起来赵跛子，两个随从一个拎起了周柱儿，一个拎起了赵栓，一干人等迅速跟了上去。
赵跛子的婆娘看起来年轻许多，也才五十出头，干瘦干瘦的，看起来便十分强势，她眼睁睁的看着秦肃一干人等走了出去，忙把赵栓的媳妇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说道：“你快快找你娘家兄弟去安延府告诉你姑父！你公公和栓儿被强人抓走了！”

第28章
五月初，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
凉风明月，漫天星辰，璀璨如幕，晚春花开正浓。
满园的花香冲散了烦闷，郁郁葱葱的草木花枝都映出几分月夜的剔透来。此情此景，让坐在竹亭里饮茶的段家三口，忘记了诸多琐事，难得的放松。
段风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了锦盒：“呐，给你的，看看喜欢吗？”
段棠从下午就琢磨着怎么问段靖南去剿匪事，多少有点心不在焉，这会被突然送到面前的锦盒撞了一下，回过神来。
锦盒里是一只红翡祥云镶嵌的金簪，做工很是精湛，红翡有婴儿半个手掌大，晶莹剔透，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华美又喜庆。
段棠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真好看，不少银子吧？”
这根翡翠祥云簪，金子不值什么，可上面那块红翡太透太亮，宛若一块染色的琉璃。莫说在石江城没见过这样的成色，只怕在省会里也不多见。这样一块翡翠少说上千两，多则几千两，还是有价无市，难得一见。
在安延府时，兄妹两人是见过面的，段风身上就没带多少银子。这样的东西，莫说出门在外，便是在家里，段风倾尽所有也是买不起这一支簪子。
段风神秘的一笑：“贵人赏的，还有十坛梨花酿，都是二十年的，我给爹带回来了。”
段棠看向段靖南，皱眉：“爹，这事你知道吗？”
段靖南笑道：“你哥给的，你就拿着。”
段棠攥住了锦盒，斟酌了片刻，仿佛无意的开口道：“是京里来的人吗？哥这次去安延府，专门给他办事去了吗？”
段风笑道：“哪能啊，咱们在石江城里哪能摸到人家的边，这是巧合，无意间就得了他的眼缘。这段时间在安延府给他跑腿，不然早回来了。”
段棠道：“爹，京里的来人，怎么突然看上段风了。人家说京里水可深了，咱家在京城里连个熟人都没有，谁知道这人是什么脾性，要做什么事，这番赏赐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段靖南道：“不用担心，你哥在信里都和我说清楚了。咱们拿他的赏赐，也是为了让他放心。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找几个跑腿的，咱们倒也不见得就非得投了他。”
段棠微微放下心来：“爹，这次你领的是布防的差事，是在哪里布防？不是都在水面上吗？怎么突然又要布防？战场会拉到了咱们这里来吗？”
段靖南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你天天在济世堂，消息倒是灵通，还知道爹领了什么差事。”
段棠撇嘴：“冯玲专门跑到医馆炫耀了一番，说你要去前线拼命，她的两个兄长却可以留在后面保护京城来的什么人。”
段靖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毫不在意道：“打仗这事你爹是内行，他们冯家不行，自然得另辟蹊径。”
段风忙道：“布防也没有什么危险，战线不会拉那么长的，剿匪除了要有船，肯定还要围岛，只是现在还有些摸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战船都是新造的，火炮什么都好用，我在安延府时，那船都不知道上去多少次了。”
段棠嘀咕道：“风平浪静的时候，冯家人天天在军营里泡着，表示自己练兵特别忙，一点俗务都不沾。一到开战，他们就坐镇后方，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冯千里去剿匪。这次轮到冯氏兄弟了，也不知道运气怎么都那么好。功劳都是一样，他们在后方保护贵人，和爹在前线拼命怎么一样。”
段靖南十分自豪：“冯千里不去前线，才是好事，不然有他压着，你老子升不上来。保家卫国的事，在哪不都一样，你就当他又给你爹升官的机会了。”
段棠斜着眼看段靖南：“爹，你今天怎么一直替冯家说话？”
段靖南看了段棠一会：“你今天又和冯五小姐吵架了？”
段靖南说五小姐，段棠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说冯玲呢。按道理说，虽段棠喊二小姐，可她在冯家却是五小姐，前面还有几个庶出姐姐。在段棠这里因有冯桢的缘故，才二小姐那么喊她。
冯桢其实在家行八，可总是让人叫他三爷，叫自己的两个姐姐，也是大姐和阿姐，他是不肯将冯千里庶出的子女算在兄弟姐妹里。
段棠撇嘴道：“那是肯定的，爹你不知道，这次不是我去惹事。我好好的在药铺抓药，她闲着没事专门过去找我吵架啊！吵架我怕过谁，还让着她不成？”
段风一边倒水，一边说：“算了，以后见了她就让着点吧。”
段棠不可置信的看向段风：“你说什么？怎么你今天也向着她？我让她？我为什么要让她？！她没事说我闲话的时候，你咋不让她闭嘴？”
段风朝青泥小炉里扔了一块檀木，宛若不经意的说道：“她被冯千里送给林监军了。”
段棠怔愣了片刻：“什么？林监军？那是几品？”
段风道：“是五品？还是六品？监军本身又没什么品级。”
段棠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奇的问：“他多大啦？”
段风道：“二十五六了吧。”
“那还好，比她大姐强，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不过，不是嫁过去吗？怎么说是送给？他爹总不能一点脸面都不要，把嫡女送给人家做妾吧？冯千里真是……”段棠看了会段风的表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心里肃然一惊，“段风，你怎看起来不对劲，难道你喜欢她！！”
段风一楞：“我？喜欢她？你怎么想的，头被门挤了？”
段棠道：“不然，你怎么看起来有些兔死狐悲的难过？老段又不会把你送给谁做妾，你那是什么样子？难道林监军长得很丑吗？或是有残疾？不可能啊，有残疾还能当官？二十五六岁正是好年纪，五六品的京官也不低了，怎么也比冯千里把她嫁给老头子强！”
段风道：“那林监军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出来的……”段棠骤然睁大了双眼，“太监么！！！”
一声落，凉亭里有片刻的静寂。
段风低着头，专心给红泥小炉子添火。
段靖南看向远处的一棵树，神思不属，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兄妹说话。
段棠怔愣了半晌，几乎是下意识的朝段靖南身侧坐了坐，端起杯子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张了张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段靖南见女儿靠过来，忍不住的笑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老段就是不当官了，也不会把你送出去做妾的，何况还是个太监。”
段风忙道：“别想了，冯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们碰一起也就吵架，以后她去了京城，就没人和你吵了。”
段棠听到这些没有半点高兴，抿抿了着唇，闷闷的开口道：“怪不得爹要去布防，冯新、冯宽却可以在后方，原来都是他冯家卖女儿换来的，他们兄弟两个还真好意思，那可是他们的亲妹妹！”
段风道心有戚戚道：“他们也不见得就愿意，冯家还论不到他们做主。”
段棠满脸郁色，又点了点头，脑袋无力的靠在了段靖南的肩膀上，好半晌才开口说道：“爹，要是哪天咱家遭难了，你卖了我能度过难关，我也不生气。。”
段靖南大手掌摸了摸段棠的后脑勺：“我和老冯历来就不是一路人，咱家和他家不一样，咱家女儿比儿子金贵。他高门大户，闺女多卖几个不心疼。你是你娘九死一生的把你生下来，我就是卖了自己，卖了你哥也不能卖了你。”
段棠几辈子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很是惊奇：“这事你还想骗我！我可是知道的，我生的瘦小，我娘生我的时候，根本没有吃苦，怎么还九死一生了？”
段风忙给两个人斟满茶水，接茬道：“你又知道，怎么就不是九死一生了，那时候咱家穷，你在娘肚子里可能吃了！”
段棠嗔怒：“瞎说！你才能吃呢！让爹说，你说了我不信！”
段靖南摸了摸段棠的头，回忆道：“你娘怀你的那年夏天发了水，闹饥荒。那时候爹职位低俸禄少，一家人勉强饿不死。你娘怀上了你，爹也高兴，可转念一想又怕养不活，连累了全家，就琢磨着先不要你，等年景好了再生养孩子。可你奶奶和你娘都不肯，你奶奶为了这和爹生了一场大气，差点将爹赶出门去。”
段棠中肯道：“爹，你也挺渣的，我娘都怀上了，你还不想要。咱们是一家人，挨饿受难都要一起，一言不合怎么还不要我了。”
段靖南垂了垂眼：“也是爹想岔了……你的生在春天，青黄不接，家里的红薯粗粮都快吃光了，更别提给你娘补身子。那年山林里河水里，但凡能吃的都被人吃了，粮食贵的吓人。你奶奶用打算传家的银手镯，换了二斤白面，二斤白米，可还是不够你们娘俩吃。”
“后来呢？咱家怎么熬过来的？”段棠脸上的笑意也不见，虽然来到此处就有记忆，可那时段棠才生下来后，眼睛看不见，手脚也不自主的动，完全无法协调自己，每日就是吃了就睡，根本不知道周围在闹饥荒，更不知道家里连吃得都没有。
段靖南道：“老家院里的棠梨树，三月就开满了花。你奶奶将树叶与花都采了下来，存了起来。每天用一层白面裹起来蒸上锅，做疙瘩给你娘补身子。奶水不够就喂你米汤喝，这才把春天熬过来了。”
段棠认真的回想了一会：“我都不记得了，还有呢？”
段靖南本来还有些伤感，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过百日，你娘让我给你取个大名，我就给你取名叫段棠。你能熬过这个饥荒，得亏了咱家的棠梨树。”
段棠道：“我的乳名是娘给取的吗？”
段靖南又摸了摸段棠的头：“是你奶奶早就取好的，你奶奶说她一辈子把人间的苦都吃遍了，以后咱们一家就光剩下好日子了，所以你就叫甜甜。”
城外如火如荼的练兵，城内还是一片祥和。
城东连成片的大宅子，几乎都是冯氏一族的。冯千里身为冯家现任的族长，占得位置与面积都是最大最好的。
清晨风，还有些微凉。
清心小筑内，小桥流水，鸟语花香，花草成林。
冯玲端着托盘进了书房，冯桢急忙盖住了桌上的书本，这才看向冯玲：“阿姐，你怎么来啦！”
冯玲将托盘放下：“给你做了些点心，快来吃。”
冯桢笑嘻嘻的坐到桌前，吃了口点心：“阿姐，你今天不忙了吗？”
冯玲坐在冯桢对面，笑道：“该忙的都忙完了，没什么好忙的了。”
冯桢道：“往年这个月不是都去庄子上看账，今年怎么还没去？”
冯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事情那么多，哪能走得开，你看这株人参成色多好，我特地买来给你补身子的，书什么时候读都可以，莫熬夜了，万一伤了眼，以后可怎么读书啊？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冯桢也没看一眼那人参，咬着点心起身，朝房里跑去，抱着一个盒子跑了出来：“阿姐，这个给你！”
盒子里码的整齐的银子，看起来竟是有五百两，下面还放着二百两的银票。
冯玲惊讶：“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冯桢笑道：“有些是挣的，有些攒下的月钱。下人们近日总说起你的亲事，我就想着让你多添些首饰和衣服，好去相看人家。这些也不多，等以前我挣多了，就给你买一套东珠头面。”
这话说起来有些远，两年前段棠定亲，段靖南从省会定制了一套东珠头面，做工别致又新颖。冯玲着实羡慕了好久，可惜那一套头面怎么也要上千两，家里是无论如何不会给她买的。
冯玲悄悄的用手帕拭了拭眼角：“什么东珠头面，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不想要了。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听大哥的话，考个举人，我也就放心了。”
冯桢放下点心，闷闷的开口道：“我不喜欢读八股，也不想参加科举……”
冯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实在不喜欢读书，咱就不读了。不管如何，我和大姐、大哥、二哥都会管你的。”
冯桢真是惊奇的看想冯玲，往日里督促他读书最紧的便是冯玲了，如今却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冯桢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莫名的感觉不安。
冯玲打了一下冯桢的额头，笑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冯桢道：“阿姐，出了什么事？”
冯玲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事？我就是不放心你……”
冯桢道：“有什么不放心，家是你管着，我又住你隔壁院，我都那么大了，难道阿姐将我绑在身上才能放心。”
冯玲岔开了话：“最近怎么不见你去找段棠？”
冯桢更是吃惊：“你前些时日知道我去找她，不是还生气了吗？”
冯玲噎了一下：“我那还不是怕她刚退婚，你就老朝她家跑，对她和你的名声不好。否则，你以为我爱管她的事啊！”
冯桢偷偷的翻了翻眼：“放心好啦，她说了，嫁谁都不会嫁给我。”
冯玲又噎住：“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什么不好的？与段家做婚事那是咱们家吃亏，她凭什么看不上你？”
冯桢无奈：“当初怕我娶她的是你，现在你又这么说……”
冯玲道：“我这不是怕以后我不在了，有人欺负你吗？这内宅里门道多着呢，那些人要是使绊子，就你这样的性子怎么对付得了，她好歹是个母大虫，你们要是成了亲，我看这个家谁敢欺负你！”
冯桢认真的看了冯玲片刻：“阿姐，你有事瞒着我。”
冯玲垂下眼，低声道：“哪有，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女儿大了都要嫁人的，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家……”
冯桢道：“阿姐要是不肯说，我就去问问朱姨娘他们去。”

第29章 我就是一个太监啦
济世堂每日辰时之前开门，伙计们要收拾好柜台，将柜子里几百个抽屉都填满。
段棠虽不领工钱，可还是每天这个时候就会早早的来了，帮忙分放药材，顺便记几种药材的用处与用法。每天记几种，这一个多月已是记了不少。
辰时刚过，济世堂里还没有什么人，段棠正在对着一本医书抄药性。片刻后，感觉有人走了过来，身旁还有别的伙计，她着急写完，倒是没有抬头招呼人，可那人一直站在身旁不走，她不禁抬起头来，正对上沈池的满是笑意的双眼。
沈池微微颌首：“不错，我就说你有天分，没有师父指点，还能自己找到门路。”
段棠满目惊喜，忙放下笔：“沈大夫！您怎么来石江城了？”
沈池笑了笑：“有点私事，也听说这两个月此处的病患较多，我就过来看看。”
段棠看医童沈全抱着药箱跟在后面，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你是村医，原来你还是这里的坐堂大夫啊。”段棠左右看看，见没人看自己，这才小声道，“这里的坐堂大夫都有些名气的，就是脾气大，个个不好伺候，也不好相处，你可小心些。”
沈池忍着笑：“原来你一直不肯跟着我习医，是怕我这个赤脚大夫教不了你啊？”
段棠忙摇头：“那可不是，你肯收我，我心里还挺高兴的。可步涉村离家太远，我也不能天天跟着你不回家啊。当初我还以为回来找个师父不难，谁知道这些人脾气那么大，一听说我是女的，别说拜师了，若我不是段靖南的女儿只怕会被人乱棍打出去。”
沈池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啦，我最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若无事就过来跟着我。”
段棠忙道：“那太好了！我还有好多不懂的地方……你在哪里落脚？若是没有地方，我家可以住。”
沈池道：“我有住处，一会跟我过去认认门，掌柜那里我去说。”
石江城的内衙，住是历任知州的家眷。
这处庭院不大不小，亭台楼阁都在规制之内，可看起来却极为富丽堂皇。
花园许多花树看起来都是新移植的，长廊与花亭，都挂着湖绿色的幔帐，镶嵌金银线的红灯笼五步便是一个，正堂到院内，竟还铺设着地毯。
林贤之跪在大太阳底下的石砖上，左右开弓打着脸。那原本清秀的脸已分不出原本的面目了，口鼻都流着血，滴落了前襟，看起来十分凄惨。
秦肃坐在廊下太师椅上，把玩着一支长簪，宛若没看到跪在院中间的人一般。
陈镇江躬身，轻声道：“王爷，时间不早了，该上药了。”
秦肃宛若没有听见陈镇江的话，皱起眉来，抬头看了会林贤之道：“你可知错？”
林贤之这才敢停手，偷偷的抬眼看向秦肃，嘴唇动了动：“奴婢知错。”
秦肃脸上却露出了奇异的笑意：“你心里不服气，肯定想着有机会得弄死本王。”
林贤之大惊失色，额头触地，砸得地面砰砰作响：“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陈镇江凑近了秦肃低声道：“王爷，林监军有皇命在身。”
秦肃仿佛没听见，过了片刻，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起来吧。”
林贤之这才抬起头来，满脸的血，肿胀的脸，让他看起来是十分骇人：“奴婢多谢王爷。”
陈镇江道：“还不快伺候林监军梳洗！”
一群小厮端着洗漱的东西鱼贯而入。
林贤之颤巍巍的看向来人，忙道：“不敢，奴婢不敢！”
秦肃唇角噙着笑意，抬头：“洗吧，虽然住的不远，可让人看你这样出去，怕不出明日就传到安延府了。”
“奴婢谢王爷！”林贤之看了秦肃一眼，赶忙收拾自己，又换上一件干净衣袍，再次到秦肃身侧站好，却是老实站着，头也不敢抬。
徐年走进花园，看到林贤之的脸微微一愣，随即又挪开了视线，对秦肃道：“王爷，门外有个叫冯桢的求见……”
“不见。”秦肃头也不抬。
林贤之听到此话，微微抬头看了徐年一眼，似有又有些心虚，忙又垂下了头。
徐年有些尴尬，不得不继续道：“他求见的是沈大夫。”
陈镇江听闻此言，抬头看向徐年：“是来求医的？”
徐年想了想道：“看着还挺着急，只怕家中有急病人。不过，沈大夫昨日才到，还没人知道他落脚此处，若当真来求医的，这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
陈镇江疑惑：“冯桢，难道是冯千里的族人？”
林贤之肿着嘴，忙道：“该是冯千里的儿子的，奴婢仿佛听人提过一句。”
秦肃看了林贤之一眼：“冯千里是走了你的路，才不用去剿匪，还补了守备的缺？”
林贤之微微一愣，似是没想秦肃连这个都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年纪小，当初小窥了他。
林贤之斟酌了片刻，陪着笑脸道：“瞧王爷说的，奴婢哪有路子好走。那冯千里是个草包，镇守石江城那么多年，几乎没有什么军功。段靖南军功累累，可是正经的行伍出身，奴婢也是考量了这许多，才让冯千里留下来。”
秦肃清凌凌的双眸看了林贤之一会，才笑了笑：“草包守在后面，升了空缺多年的守备，军功累累的却要去前线搏命，又是什么道理？”
林贤之额头冷汗刷的就冒了出来，急忙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
秦肃将簪子塞进袖子里，看也不看还在说话的林贤之：“本王如今闭门思过，难得有人登门拜访，都去看看。”
后衙庭院内，沈池从后门带着沈全与段棠慢慢的走了进来。沈池喜静，住在了后衙的西南角，这处平日没人来，院内有一株老银杏树，院外还有一棵百年的榕树，更显安静。
沈池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什么病终究离不开一个养。是以，你说的对，不管是用对药，平日的饮食非常重要。你见宫中的贵人，四季时令饮茶都是不同，也是养生一道。”
段棠道：“宫里人的事，你知道那么清楚，难道你做过御医？”
沈池摇头，笑道：“早年跟着师父曾出入宫廷，转眼都好些年了。”
冯桢从客厅的窗户里看到来人，如见了救星一般，冲了出来：“棠棠！棠棠！”
段棠很是吃惊：“阿桢，你怎么在这儿！”
冯桢还未说话，先红了眼眶，语无伦次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去了你家，他们说你去了济世堂，我去了济世堂，他们说你在这里，可这里也没有人……到处找不到你，我都快着急死了。”
冯桢不等段棠说话，又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六神无主道：“棠棠，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段棠见冯桢这个样子，忙看向沈池：“沈大夫，这是我朋友冯桢，可能是有些急事……”
冯桢根本没看沈池，不停的叨叨：“出事了出事了，这次真的是大事！”
沈池掩唇轻咳：“我和沈全先进去。”
段棠只对沈池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冯桢：“好了，能有多大的事，让你把眼都哭肿成这样。”
冯桢委曲道：“大事，特别大特别大的大事！”
段棠拿出手绢来，安抚道：“擦擦眼，再慢慢说？”
冯桢拿着手绢胡乱的擦了擦脸，又攥住了段棠的手腕道：“我阿姐要嫁给太监了。”
段棠虽然早想到冯桢来找自己为了这事，可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不舒服，沉默了片刻：“谁告诉你的？”
冯桢肿着眼看段棠：“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难道你也早就知道了？！”
段棠忙道：“没有，我才知道没多久，想着下午去看看你……”
冯桢并没有怪段棠的意思，忙期待的看向段棠道：“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怎么能这样？好好的，怎么就要嫁给那个死太监！你最有办法了，你肯定有办法！”
一墙之隔的门口，秦肃、林贤之、陈镇江、徐年一干人都等站在一侧的树下。
听到这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林贤之那张肿胀不堪的脸。
段棠二人虽未指名道姓，可这小小的石江城里的从京城来的宦官里，能被称为死太监的也没有第二个，怪不得那冯千里能轻而易举坐上那空缺多年的守备之位，这眼见是卖女儿换来的啊。
段棠安抚道：“谁告诉你的这件事？是你阿姐，还是你的兄长？”
冯桢摇头：“我问阿姐，她不肯说，我说去问朱姨娘，她才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找了我爹，我爹说我不懂这里面的事，不让我管。我两个哥哥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听说跟贵人上了战船。现在怎么办？”
段棠抿唇，轻声道：“如此说来，这件事你两个兄长也不见得就知道，怕你也管不了，你二姐她该是自己愿意的。”
冯桢瞪大双眼，惊声道：“怎么可能！谁会好好的日子不过，给个太监做妾室。”
段棠道：“她……你爹又怎么对你说？”
冯桢顿时气红眼：“这事不怪我爹！都是那个死太监！”
冯桢顿了顿又道：“那太监是皇上派来的，权势很大，家里不知给他送了多少金银，可他还是处处刁难我爹和我两个兄长。我爹不得不逢迎他，就在家中宴请他，他不知道怎么看道了我阿姐……”
段棠对上冯桢清澈的双眼，莫名的不忍，生在那样复杂的家里，母亲早丧，姨娘庶出的兄弟姐妹一大堆，能还保持今日这份天真和纯挚，他的两个兄长和两个姐姐，只怕没少费心。
段棠低声道：“我记得冯玲比我还大两个月，生在当年的正月，你生在次年腊月，你们差了一岁两年……冯玲今年说是十六，实然马上就要十七了。”
冯桢着急道：“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段棠安抚的拍了拍冯桢的手，轻声道：“我和冯玲都是早早没了娘，可我十四岁便定了亲，人是我自己选的，顾家是书香门第，我家配不配的上，谁心里都有数。能定亲，我爹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舍了多少脸面出去。今年虽被人退了亲，可便是没有顾纪安，我爹也会在我十二三，就会给我留意相看好人家了。”
冯桢清澈的眼里都是疑惑，呐呐道：“我知道啊，我们一起长大的，这些我都知道啊！”
段棠摇头，轻声道：“你不知道，你若当真知道，便明白我说了什么。”
冯桢道：“你说什么？”
段棠虽心有不忍，可还是开口道，“你今年也有十四多了，对人对事都不该浑浑噩噩的了，不然你二姐嫁人后，你两个兄长再娶了妻，总有顾不上你的时候。”
冯桢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不是在说我阿姐吗？”
段棠抿了抿唇：“你大姐冯琳去岁匆忙嫁去京城，虽是高门大户，可却是做续弦。那家的儿子和你大姐都差不多大了。冯玲为何直至今日都不曾定下亲事？你冯家也算石江城的高门大户，你二姐虽有些脾气，可把名声经营的挺好，怎么会到现在没有亲事？”
冯桢怔愣，许久许久，回不过神来，呐呐道：“你是说因为我爹吗？可是……可是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姐姐都是他的亲女儿……”
段棠与冯桢对视，轻声道：“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吗？”
冯桢清澈的双眼，溢出慌乱来，松开段棠的手转身就要朝外走：“我……我去找我爹，我不能让我阿姐就这样，就这样过一辈子！没有谁该做这些，凭什么凭什么……我去找我爹！”
段棠却拽住了冯桢，轻声道：“事已至此，你和你爹闹也没什么用，若他当真对你二姐有心，又怎么会做出这般的事来，这事本就不光彩，若宣扬起来，只会让冯玲更难堪！”
“那要怎么办？”冯桢满怀希望的看向段棠：“你自小最有办法了，你快帮我想想，怎么办？这个要怎么办？”
段棠想了想：“你回去劝劝冯玲，能改变她心意的，只有她自己。”
冯桢急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劝了，我怎么没劝，我都求她了，可是她不听！我给大姐写了信，让人快船送去京城里去，阿姐最听大姐的话了，可是这信一来一回都要些时日，而且大姐不回来，便是来了信，二姐也不会听的！”
段棠道：“你想想办法，再去找找冯新、冯宽，他们两个但凡有点志气，都不会让你阿姐如此！”
冯桢点头连连：“好好，我现在就去！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上船找去！”冯桢走了两步又回来了，双手拉住了段棠的手，垂泪低声道，“棠棠，我知道你和我阿姐关系不好，可是你能帮我劝劝她吗？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样的事，一步走出去，以后想回头都不可能了，我我嘴拙，不会说，阿姐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也不会听我的……”
段棠点了点头：“好！午时你将你冯玲从家里约出来，我去全福楼等她。”
正是春日，上晌的阳光正好，不热也不刺眼。
翻栽的新树，还泛着泥土的气息，花草树木，还未养过来，花都垂着头，蔫嗒嗒的，死气沉沉的。
秦肃面无表情的踱回花园，站在一株茶花树下，掐了一只花把玩，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贤之虽肿着脸，可眼中的焦躁也遮掩不住，终是沉不住气了：“王爷，奴婢绝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秦肃侧目看了会林贤之，眼中毫无情绪：“他们说得哪样？强取豪夺？”
林贤之道：“奴婢虽说不上良善，可这事吧……这事也没有说定啊！”
秦肃嗤笑了一声，轻声道：“他们冤枉你了？”
虽然秦肃是笑着，可林贤之被那双黑黝黝的没有感情的眼，看得心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不不，不是……”
秦肃颌首：“那就是真的了。”
林贤之忙道：“不不不，奴婢是收过冯家的钱财，可那女儿却不是奴婢要的啊！奴婢一个太监，要个女人有什么用啊！还不是那黑了心的冯千里，非要……”
秦肃道：“非要送给你？”
林贤之语塞，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哭道：“都是奴婢嘴贱！那日应了冯家的宴请，无意间见了他家的五小姐，夸了两句样貌，那冯千里就非要……”
徐年撇嘴，忍无可忍，接话道：“非要送个女儿给你？那可是冯千里的嫡女。”
林贤之看了陈年一眼，忙道：“王爷，奴婢这就让人送信给冯千里，让他把钱财拿走，女儿也不用送来了！”
秦肃看向徐年：“你怎么知道是他的嫡女？”
徐年小声道：“王爷让我查得人和事带出来的，这石江城就那么大，左右不过几户人家。那冯家嫡女与她一直水火不容的，两个人见面总也吵架……”
秦肃轻声道：“她哪样的脾气，能容下谁……”想想又道，“那个胖子又是怎么回事？”
徐年沉默了片刻，斟酌道：“两个人自小同窗，同进同出的，关系很好。”秦肃挑眉，眉眼间露出不屑：“一看就是个没主意的怂包。”
……
徐年偷眼看了眼陈镇江。陈镇江轻咳一声道：“王爷，这个时候咱们都不要……”
秦肃沉默了半晌，这才看向一直竖着耳朵的林贤之。
林贤之忙道：“王爷，奴婢这就派人找冯千里，让他不必将女儿送过来了！”林贤之话毕，十分谄媚的对上秦肃清凌凌的双眼，不知为何总也有些害怕。
秦肃道：“那冯家的嫡女配不上你？”
林贤之忙道：“不不不，不敢，我一个太监……”
秦肃嗤笑：“一个守备，五品而已，还是走你的门路才升上去的，你干爹可是王公公，你有什么不敢的？他敢送，你不敢娶？”
林贤之看了秦肃一会，斟酌了片刻，这才凑了过去：“那奴婢娶了？”
秦肃道：“娶，自然要娶，选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如何？你摆上几桌宴席，本王去观礼。”
林贤之忙陪个笑脸，谄媚道：“哎呦！谢王爷恩典呐！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啊！”
陈镇江道：“皇上让王爷闭门养伤……”林贤之可有监察之责。
林贤之忙道：“这石江城就那么大，谁知道王爷的身份？谁又能传出去！这事只有奴婢和王爷知道，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秦肃笑了笑，挑眉看林贤之：“你也不必伺候了，既是成亲，该有的还是要有的，去准备吧。”
林贤之裂开了嘴笑了起来，肿胀的脸越发的不能看道：“哎！奴婢谢王爷恩典。”
徐年眼见林贤之拐着腿跑出了门，才不屑道：“这就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陈镇江低声道：“王爷当初落难，必然是他的手笔，这石江城除了他，还有谁知道王爷的身份。这事还没有查清楚，咱们不该打草惊蛇。今日咱们让他吃了苦头，这狗奴才，定然怀恨在心，瞅到时机肯定会再反咬咱们一口。”
秦肃道：“本王捧着他，他就不咬了？”
陈镇江噎住：“小人长戚戚，就怕……”
秦肃冷冷的开口道：“怕什么，本王现在还有什么好怕？”
徐年道：“王爷，这会该用药了。”
秦肃抬步，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五福楼用膳……”

第30章 人人都是说教狂啦
全福楼位于石江城东南，名字虽是好听，但在石江城的酒楼里还排不上号，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二层酒楼。
二层总共也不过三间雅间，每个厢房间，都半截墙，上满只有窗户隔开，隔音可想而至。陈镇江包下了所有雅间，却吩咐特意留出了一间给段棠她们，且不许人张扬。这个时间，不是饭点，酒楼里大堂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二楼包间了。
段棠自然没有想过隔壁还能有人，此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五盘点心，和一盆甜酒酿。
冯玲坐在对面，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似乎并不想理会人。两个人枯坐了半晌，段棠耐心告终，将盘子一样样的推到冯玲面前。
冯玲抬头，很不雅的翻了白眼：“做什么，想撑死我？”
段棠给自己盛了一碗甜酒酿：“你的饭量我还不知道？就这几盘点心，全吃了，还不够你垫垫呢，这里又不是谁家小姐的宴会，你也不用装什么贤淑，我自己也能吃能睡，又不会笑话你。”
冯玲捏起了芙蓉糕咬了一口，喋喋不休道：“这五福楼也就点心能入口，数你最小气！说请客出来吃饭，就给吃点心，连壶好茶水都不舍得要。一盆最便宜的甜酒酿就把人打发了？谁吃了甜点，还想喝甜汤！”
冯玲给自己又盛了一大碗甜酒酿，喝了半碗又道：“你对我也真够抠的！今天铺桥，明天修路，三天两头的去寺里捐香油钱，年年青黄不接，迫得我们家和你家一起盖粥棚。这一年给那倚翠阁花多少银子，单单听说你为了能去抓药，足足免了人家济世堂一年的房租，散财童子似的散出去那么多钱。好不容易请我吃一顿饭，这石江城多少体面的酒楼，你非要约在这个便宜地方！”
段棠撇嘴，好半晌开口道：“你一心虚，话就多。”
冯玲噎住，抓起担心又吃了起来，好半晌道：“我心虚什么，我对你有什么可心虚的！”
段棠喝了两口甜酒酿，见冯玲的嘴都不闲着，使劲的吃东西：“你倒还吃得下。”
冯玲吃点心的间隙只看了段棠一眼：“阿桢去找你了？”
段棠答非所问道：“好吃吗？这五福楼的饭菜着实不好，多亏有这五样点心撑着，不然这个了店哪里能开十多年，若说挣钱肯定是挣了，可也只是勉强维持罢了。”
冯玲道：“这事石江城谁不知道啊，怎么？你要盘下五福楼吗？恕我直言，你这样的性格可不适合做生意，莫说这小小的酒楼，便是金山银山，你一高兴都能送出去。”
段棠咧嘴一笑：“人家好好的做生意，有个营生，我又不缺营生，我盘人家的店做什么？五福楼这名字好，请你过来也是讨个彩头。一曰寿，二曰顺，三曰康宁，四曰富贵，五曰善终，所谓五福。看看，人心里有多少祈求。”
冯玲难得放下了点心，矜持的擦了擦嘴唇：“大家都是想得挺美。”
段棠道：“可惜没什么用，凡人在间，哪有什么五福俱全，像你我从小过得衣食无缺，早早的没了母亲。可有些人父母俱全的，却可能还在忍饥挨饿。那些不用忍饥挨饿，又父母双全的，说不得就是婚事不顺。夫妻美满的，又父母双全的，家有富贵的，说不得前途坎坷。父母双全，夫妻美满，富贵双全的，说不得子嗣艰难……”
“呦，才学两天抓药，这就要改行去算命了啊？”冯玲擦了擦嘴，嗤笑了一声，“你甭给我拐弯抹角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段棠道：“冯家豪富一方，你有嫡亲的兄弟姊妹，父亲也算是掌势一方，在这石江城也算有富有贵，这些对许多人已是望不可及了。”
冯玲私是很是不屑，冷嗤一声，挑眉道：“那你呢？你父兄皆爱重你，你家也算有些钱财，若你父兄能再上一步，你可欢喜？”
段棠道：“他们若自己打拼的，更上一步，我自然欢喜。可若是拿我去换这些，先不说我不会愿意，便是得到了，只怕我父兄也会内疚一生，我不是你，我根本不会那么做。”
虽说冯千里与段靖南不和，可冯玲从不是与父亲同仇敌忾的性子，段棠的性子，她不但不讨厌，实然还有些喜欢。虽都是武将，掌权都是差不多的，可两家门户，直至今日都差距颇大。段家直到今日也不过小门小户，哪里有冯家几代人攒下的富贵。
权势与女儿家本就没什么关系，便是富贵这一项，冯玲也是沾不上光的。家中庶子庶女十多个，有名分的姨娘也十多个，更别提没开脸的丫鬟。
家中再多的产业，也还有那么多人在。虽然段棠能有的，冯玲用点心思也能得到，可这又如何相提并论。何况，段棠后来又有了顾家这门数一数二的亲事，顾纪安就是没中状元的时候，家世门户放在石江城也是独一份，便是冯氏这样的人家，也算是高攀，她又凭什么得到。
冯玲理直气壮的开口道：“你不是我，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再过十年，你又怎知我做的不对？我们境遇不同，不能相提并论。”
段棠道：“先别说再过十年了，就现在你这么做，冯新、冯宽知道吗？”
冯玲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好半晌才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和他们商量。”
段棠喝了口甜汤，颌首道：“他们回来若知道这事，又该如何自处？他们若因此高官厚禄，周围的人会如何看待他们？”
“呵！怎么看？仰着头看呗！这两年各家的饮宴，你也没少去，怎么还能问那么天真的话？”冯玲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人世间，历来笑贫不笑娼，只要林监军还在石江城一日，他们便是私下咬碎牙，面上还是要逢迎我家，万不敢议论我家的事。”
段棠抿唇：“那他若走了呢？”
冯玲很是不以为然：“走就走呗，我爹这两天就升了守备，到时候这地界谁又敢笑话我家？他回京时带我，我就跟着回去，能派出来做监军，想来在宫里也不是失宠之人。他若不愿意带我，我便让我父亲给我一处宅院，到时候我一个人住外面，有我两个兄长在，谁也不敢小看我，过得肯定比你都好，都自在！”
段棠道：“那这一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了？”
冯玲撇嘴道：“你能知道你的一辈子有多长，我这样过有什么不好？他一个宫里出来的人，能对怎样？我除了名声不好听，能有什么损失？”
段棠道：“你这是什么都想好了啊。”
冯玲垂了垂眼，似是有些不以为然道：“你不是常说夏虫不可言冰吗？我知道你不见得能看得起我，可你有你要的东西，我也有我要的东西，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去换，你我所求不同，又怎么可能说到一起去。”
段棠挑眉，看向冯玲：“我可没觉得和你说不到一起去，那些文官家的小姐根本不同我说话，你虽是冷嘲热讽，可还就爱盯着我说话。何况，听君一席话……我现在都开始欣赏你了。”
冯玲冷哼：“是吗？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知道是谁，平日里傲得跟鹅一样！”
段棠笑了起来：“对啊！不知道是谁，平日里傲得跟鹅一样，都是用下巴和我说话！明明自己自小习武，壮得像头牛，却天天拿个团扇，装得弱柳扶风的，还天天喊我段铁牛！谁铁牛谁知道啊！就问你装得累不累啊？”
“你！”冯玲咬牙，“你以为我想啊！……呃，谁像你啊！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让你爹惯着你，你也不看看你的名声烂成什么样了，不怪人家要退亲……咳咳咳咳……”冯玲知道说错了话，垂着眼偷看了段棠一眼。
段棠不想再和任何人讨论退亲这件事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冯玲想起身告辞，可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好半晌才开口道：“你要是真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帮我劝劝阿桢。”
段棠嗤笑了一声：“今天我才答应了他来劝劝你。”
冯桢道；“不管如何，我也是不可能改主意了，否则以后只怕我们兄妹几个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段棠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现在想改主意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真的打算破釜沉舟……我今日来此，本也没打算几句话就劝你改了主意，但是阿桢着急的都哭了，我不来看看，总也说不过去。”
冯玲心里知道她对自己的弟弟历来也是不错，一时讪讪：“我也非不知好歹之人，你的好意，今日我也心领了。”
段棠却垂下眼，轻声道：“他虽是个太监，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既是现在跟了他，就和他好好过，不能说举案齐眉，可最少不要在他手里吃苦头。你说太监不能把你怎样，还是太天真，真正成婚后，还是要收起你千金大小姐的脾气，不要轻视了他。这些生理上有残缺的人，内心必然敏感，自卑至极却又极强的自尊。”
“他是个打小伺候人的人，能如此得宠，不知道多少个玲珑心思，不说你的一言一行，便你的一个眼神，他们都能感觉些许端倪来，你真心真意的比什么都强，万不可自作聪明和他耍心眼。”
冯玲疑虑的看段棠：“你怎么那么了解？”
段棠有心得意，可面对这般的得意，也没有往日的逗她的心情了。当年在孤儿院，与多少问题少年相处，也是读过好多本心理书籍的。孤儿院里可不光是健康的孩子，更多的是有残缺或是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所以，要学会如何相处，第一肯定是要有耐心多相处，不能有脾气，一定是真心是假意，小孩子的第六感更敏感。
段棠抿了抿唇：“知道就是知道，你管我怎么知道。”
冯玲被段棠给了一句，不怒反倒沉默了片刻，又小声道：“还有什么？”
段棠噎住，对冯玲很是刮目相看，她可是最爱摆大小姐架子，没想到这件事上居然能拉下来脸问，想来虽然嘴硬，看起来坚强，可心里到底是忐忑不安居多，一时间说不出的滋味。
冯玲等了段棠一会，有些不耐道：“你到底说不说。”
段棠道：“他不欠你，你别觉得你是下嫁，或是受了天大的委曲。他与你父亲做了交易，你们家得了好处，这事是你家心甘情愿的，你们既然得了他的好处，那么他不欠你什么，你要摆正你的心。虽然他是宫里出来的，可听说也是个受宠的有品级的公公，撇去身上的残缺不说，他的条件并不比你家差多少，说不得你家里要一直依仗他，或者你爹那样的性子……你要真心的尊重他。”
冯玲沉默了片刻：“再多说一些，说清楚一些。”
一天前，段棠都想不到自己能和冯玲心平气和的坐在酒楼里上一上人生课，可明明知道好为人师是病，对上那双期待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对付姨娘庶子的那一套都收起来，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爹察觉不到。可这个是个陌生人，他与你没有感情，你假若说爱他，那就必须从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事实，不然就别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冯玲骤然站起身来，怒道：“我怎么可能说爱他！你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段棠惊奇道：“我打个比方啊！哎？害羞了？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和夫君说爱就不知羞耻？我还知道好多不知羞耻的事，你要不要听？”
“他还不是我夫君呢！你有嘴说，我也没耳朵听！”冯玲冷哼一声，恼羞成怒甩袖朝外走，走了一半又站住了，“我那里有一套珊瑚首饰，你不是最喜欢大红色吗，一会我让人给你送家去。”话毕头也不回朝外走。
冯桢却在此时从门外冲了进来，拽住冯玲的胳膊，无头苍蝇一般朝外撞：“快走快走……我们走！”
冯玲皱眉，甩开了冯桢：“出了什么事！”
冯桢急声道：“那林监军今晚就要迎娶你！”
一墙之隔，秦肃托着下巴坐在桌前，听见外面‘咚咚咚’的下楼声，也没有动。
陈镇江一个人守在秦肃身侧，垂眼看向秦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发出声音来。
秦肃等外面的彻底的安静了，才端起一盏茶来，轻轻的抿了一口：“什么茶？”
陈镇江轻声道道：“瓜片。”
秦肃道：“太淡了。”
陈镇江道：“这是清茶，沈大夫最近不许你饮浓茶。”
秦肃低笑了一声，侧目看向陈镇江：“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陈镇江斟酌了片刻：“不知道王爷问得是那句？”
秦肃沉默了片刻：“所有的。”
陈镇江想了想才道：“不见得全对，也不见得不对，这些话……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秦肃勾唇笑了笑：“你没有残缺，肯定不明白。”沉默了片刻，又道，“她可真聪明啊。”
陈镇江忙道：“这倒是，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没什么规矩教养，好在心善……”
秦肃道：“慧极必伤啊……这话也有道理。”
陈镇江微微一愣：“王爷，其实她与我们并不相干……”
秦肃不等陈镇江说完，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第31章 冤家路窄啦
春末时分，花枝多数已凋零。
顾氏一族在顾纪安回到石江城后，大宴宾客有三日。
顾老夫人这三日，几乎将石江城未定亲的小姐见了遍，这事倒不是刻意为之。顾纪安退亲之事全城皆知，这退亲顾家没等顾纪安回来就办好了，顾家只剩孤儿寡母，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这正赶上顾氏一族的宴请，有适龄小姐的人家，都想将自家的姑娘带到顾老夫人眼前转一转，万一得了顾老夫人的青眼，那这亲事就十有八九了。
顾纪安从京城回来后，郭氏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便带着盈娘回了家。顾纪安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泡在衙里，晚了就干脆宿在府衙，这个家倒是比顾纪安回来前还要冷清。
申时刚过，顾纪安难得的早早的从衙里回来了，最近这段时间忙于石江城的军需后防，已有五日不曾回家。顾老夫人得知顾纪安回来，也很高兴，忙让人把炖好的汤盛出来，亲自给顾纪安送了过去。
常宁穿过长廊，拿着一张帖子，快步走进书房：“大人。”
顾纪安俊美的脸上满是疲惫，闭目坐在摇椅上，并未睁眼：“什么事？”
常宁道：“林监军方才送了一张帖子。”
顾纪安皱眉，有些不耐：“为何送帖子？”
常宁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要娶妻，宴席定在今晚。”
顾纪安这才睁开眼，冷笑：“不去。”
常宁舒了一口气，忙道：“对对对，我也觉得大人不该去，一个太监还娶什么妻，听说小王爷也在，似乎是打算亲自给他证婚，这不是胡闹吗？冯家那么个没脸没皮的，能把嫡女送去给太监。”
顾纪安再次躺了回去，长出了一口气：“銮驾到了安延府，现在大家都知道圣驾在那边，这两天打听消息的人一定不少，家中闭门谢客。”
“大人放心，一早就安排好门房了。”常宁说完，便朝外走。
顾纪安却骤然坐起身来：“回来。”
常宁不明所以，再次走了回去：“大人，怎么了，可还是有别的吩咐。”
顾纪安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你方才说，林贤之娶的是谁？”
常宁打开帖子：“冯守备家的嫡女冯玲。”
顾纪安若有所思：“既是冯桢的亲姐姐，那冯家可有宴请？”
“这小的哪里知道……该是没有，谁给太监送个女儿，还宴请四邻，这也忒不要脸了！……若冯家真要请客，以冯守备的为人，怎么会落下咱们家？”常宁停了停又道，“林监军的帖子既然送到咱们家，只怕这石江城的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该收到了。”
顾纪安道：“帖子拿来。”
常宁双手递了过去，他抬眼偷看顾纪安的拿着帖子辗转反侧的看，福临心智，斟酌道：“大人，段千户父子如今都不在家，想来只会送礼，人肯定是去不了。”
“沐浴更衣。”顾纪安抬眸看了常宁一眼，又道，“把那件新做的湖绿色的直缀拿过来。”
常宁为难道：“大人，这不好吧？林监军在石江城再有权势，也不过是个太监，何况那你以后也不会回来任职，您的老师素来有清名，若让他知道您去了林监军的宴席，只怕到时候对您有了看法。”
顾纪安瞥了常宁一眼，继续道：“将双鱼玉佩、绿翡银簪拿出来。”
常宁看了顾纪安一会，小声劝道：“大人，以小的看，段小姐该是不会去宴请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去这样的宴请……”
顾纪安不说话，不言不语的瞥了常宁一眼。
常宁忙道：“小的现在就去拿！”
傍晚时分，一座三进的宅院，早已张灯结彩。
石江城相近的几家都是申时才收到请帖，林监军办喜事，匆忙却不失张扬。
因有秦肃做主的缘故，林贤之也就敞开了办，将所有能想到的文臣武将，都发了帖子。虽然石江城的达官显贵也没有几家，还有许多武官不在城内，可最后却还是来了满满一院子的人。武官的家眷结伴来了，有些文官多少还要点脸面，人没到也着人送了贺礼，最后光贺礼和贺银竟摆满了半个院子。
段家也收到了烫手的请帖，段靖南和段风早早去了前线，从收到这请帖，胡总管就满城的找段棠，找了一圈子竟是在冯家找到了段棠。
段棠身为未出阁的小姐，本可以打发人给林监军送去贺礼，可最后抵不过冯桢的恳求。在冯家随了喜，给冯玲添了妆，又拿了请帖赶去林监军那边。
冯家送个女儿给太监，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想着哪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门抬进去，不想到那太监忒不要脸，竟是将此事大操大办起来。这边冯家也下不了台，只有请了相近的几家请过来送女儿出嫁。冯千里刚升了守备，在石江城的武官里已属第一份。武官又没有文官那么多花花心思，许多人也是不请自来。
石江城的达官贵人总共就那么几家，一边是嫁女的守备，一边是娶新妇的林监军，哪边都不好得罪，只有跑断了腿，都是傍晚还在冯家，晚上又在林监军的三进的宅院里。
冯家与林贤之早早的说好，是送个女儿做妾，没想到这一日，竟是又是花轿进门，就是拜天地的，除了林贤之是个太监，也没有过三媒六聘，今日这完全就是娶新妇的架势。
拜堂的时候人多，段棠和冯桢都挤不进去堂屋，两个人就随大流朝新房走。想进新房，不想因都穿着长袍，都被全福太太挡在门外，好不容易溜了进去了，还没有和冯玲说上话。小宦官立刻将人都赶了出去，此后留下两个小宦官把手在新房外。
月上中天，段棠被冯桢拽住，守在新房窗户下，百无聊赖的发呆。
一日的忙乱，段棠此时坐在洞房外，才有空回忆前身的这时。
可惜了，完全一片空白，这段时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段棠的前身根本不知道。冯家与段家关系也像今生这般不太好，她与冯玲几乎没说过话。但是冯玲出嫁这件事还真是根本没有的。但是仿佛冯千里也是这时候升了守备，后来一路高升也去了京城，可始终没听说过冯玲嫁给了谁，只记得冯家最后的结果也不好，好像是落个满门抄斩。
冯桢抄着手撞了撞段棠：“你在想什么？”
段棠道：“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冯桢答非所问，压低声道：“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段棠道：“看见谁了？”
冯桢压低声音道：“顾纪安！我刚才看见顾纪安了。”
段棠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整个石江城的当官的都来齐了，他来了也不奇怪！”
冯桢道：“谁来都不奇怪，他来才奇怪吧！他可是状元出身，入了翰林的，将来不管在哪一派，都不该来给太监贺礼，何况将来他是要回京城的，一个翰林还巴结太监，若是被清流知道了……”
段棠推了推冯桢的头：“烦，不想听这些，你能不能不要老提他？”
冯桢挪了挪身子：“可我现在心慌慌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段棠翻个白眼：“我就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躲在后窗听墙角？”
冯桢沉默了片刻：“那是个太监……也不知道今夜该怎么过，阿姐万一吃了亏，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其不意的跳进去，然后……”
段棠撇嘴：“然后，打死他吗？”
“那倒不用……”冯桢想了一会，“我们可以去帮忙收拾他。”
段棠道：“你二姐那样的武力值，还需要我们帮忙收拾他吗？！我真想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再说了，我们要怎么帮！不然我们打死他，不然被发现了，回家被你爹打死啊！”
冯桢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是不放心！先听听再说！”
段棠道：“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蹲在这里像什么，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冯桢拽住段棠，赌气道：“大不了我娶你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太监怎么行房吗？”
段棠被口水呛住，捂住嘴咳嗽：“我……咳咳咳咳……”
秦肃支开了所有人，醉醺醺的，好不容易摸到后窗，便看见这对鬼鬼祟祟的人影，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斥道：“何方宵小竟敢在……”
冯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圈住秦肃的脖子，将他的嘴捂的严严实实的，从小到大就没那么利落过：“喊什么喊！再喊弄死你！”
段棠目瞪口呆，好半晌回过神来对冯桢竖起了大拇指：“真爷们！你现在终于有几分你二姐的风范了……”
“公公！”便在此时，门外的两个小宦官高喊了一声，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都下去领赏吧。”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
段棠忍不住挪道转角朝门口看，冯桢圈住秦肃的脖子，依旧将他的嘴捂的死死，拽着他一起凑了过去，三个脑袋从墙角边露了出来。
小宦官谄媚的上前，扶住了一个醉醺醺的人影：“您可小心些，这有台阶。”
林贤之推开门摆摆手：“好！都去领赏吧。”关上门。
两个小宦官有说有笑的朝外院走。
段棠回头看冯桢正欲说话，却对上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冤！家！路！窄！啦！
冯桢却紧张道：“现在怎么办？”
段棠有心说咱们这回又摊上大事，可又不好直说认识这人的来龙去脉，只当不认识这厮，反正他现在也是被制住了：“在等等……”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闷哼声。
段棠想也不想就朝房里面冲去，冯桢扔了手里的人也跟着冲了进去。

第32章 大家都是白月光啦
屋内灯火通明，冯玲身着凤冠霞帔，拎起手里的花瓶又朝地上人补了一下。
地上的人，又是一声闷哼，身体痉挛般的动了一下，而后彻底不动了。他身着大红新郎服，五官因肿胀挤成一团，眼睛还剩下一条缝隙，两边脸颊上黑紫肿胀，额头还肿的一个大包，丑到令人发指。
三人对视了片刻，冯玲扔了手里的花瓶瞪冯桢，指责段棠道：“谁让你们来的？！”
冯桢讷讷道：“我……不是不放心吗？就拉着棠棠一起来了……”
段棠扶额长叹：“这是林监军啊！你打他干什么？”
冯玲毫不在意的开口道：“揭开盖头就对上这张脸，吓我个半死！没打死他都是手下留情！”
段棠道：“你一身武艺，气壮山河！什么时候胆子变那么小了？你花瓶怎么拿的那么顺手？我看他醒了你怎么办！”
冯桢不可思议的看两个人：“现在是要讨论这个吗？”
冯玲心虚道：“那现在怎么办？”
段棠道：“快快快！先抬床上去。”
三人齐心合力将人抬到了床榻上，冯玲下意识的看向段棠：“他醒了怎么办？”
冯桢也满怀期待的看段棠：“万一生气了……”
段棠倒也不着急，拍了拍冯玲的肩膀：“人生如戏，全看演技，事已至此，你就自由发挥吧，我们相信你！你行的！”
冯桢见段棠这样说，着急道：“算了，阿姐你跟我回去吧！他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冯玲皱眉：“不行！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谈什么回去！”
段棠道：“是啊是啊，回去了，还得让你爹送回来，心里对人家还有所求，就对人家好一些，进宫里伺候人，只怕也不是好出身，你多哄哄，说几句软话，把你平时逢迎奉承那些文官之女的手段拿出来，怎么也能过了这一关。”
冯玲侧目想了一会：“要是那么简单，也就没什么了……”
段棠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我擦！阿桢！！你怎么就一个人！！”
冯桢迷茫看向段棠：“什么？”“
段棠急声道：“你刚才搂住的人呢？！！”
冯桢迷糊道：“什么人？”
段棠将冯桢刚才制住秦肃的动作又做了一遍：“这个人啊！”
冯桢想了一会：“刚才那个喝醉的人？”
冯玲狐疑道：“什么人？刚才窗口外面还有人吗？”
段棠根本不及回答冯玲的问题，忙道：“人呢？！人呢！去哪里了啊？！”
冯桢理所当然：“扔外面了呀！”
段棠拽着冯桢就朝外走，回头对冯玲道：“你这肯定没事，他被人打成这样还能兴高采烈的成亲，说不定他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冯桢道：“什么特殊癖好，你在说什么……你拉我去哪里啊？”
段棠道：“跑啊！不然你姐没事，咱俩死定了！”
这一夜似乎夜格外的漫长，也注定有没完没了的事。
段棠带着冯桢东躲西藏的从后门出了林宅，可还没走到胡同口就碰见了一辆马车。
胡同口并没有光，一盏牛皮灯挂在一辆简单的马车一侧，远远的看起来很模糊，灯笼上没有姓氏，可段棠也一眼认出来这辆车来。
这车上有许多小物件都是段棠送的，比如这盏灯，便是她自己画的图纸，找人做出来，亲手挂上去。虽这车外面看起来简单，车厢也不大，可里面却别有洞天。
记得，车厢里的地上，冬天的铺着厚厚的羊皮毯子，夏天的垫着蒲苇草席，固定的小方凳，冬天暖手，夏天放冰的小手炉。冬天放热水，夏天放冰的木桶与铜壶，以及专门放点心、肉铺的八宝盒子。
这些都是段棠琢磨出来，找人一遍遍的做出来的，段家车上有一份的东西，这辆车必然有一份。为了自己的舒服，也为了讨好顾纪安，便一点点的将细节改的越来越舒适。
大雪里，酷暑里，春暖，秋凉，两个人之间在这一世，似乎都是温馨的记忆。
两个人虽是同一个书院，可课上的却不一样。段棠每每早些放学，便会将自家马车和段风赶走，不请自去的钻进小车里，有时看书等着，有时干脆躺着睡觉等人。夏日天长，总也不会天黑，可冬日里便要等到天都黑透了。不管多晚，段棠总是让马夫早早的点上灯了等在门外。
虽然话说是有两年不见，可逢年过节，顾纪安到家中拜访，哪一次不见上一见。因段家人口简单，父兄又宽容，两个人甚至可以坐到一起用饭，这是在别人家想也不敢想的事。
如今那人一如从前的站在灯下，似乎还和无数次下学见到时一般，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简单的发簪，身着浅绿色的直缀长袍，束腰上还挂着琳琅玉佩，银丝线在光下若隐若现。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如今微微侧着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上映出阴影，常见的微笑不见了，那浅色的唇紧紧抿着，那墨玉般的眼眸，宛若旋涡般，每每对视都让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虽然是过了那么多年，可是一如当年那般温文尔雅，俊美无俦。一举一动还是那般的优雅，完美到无懈可击。
没见这人时，感情和旧事的一切都变淡了，也似乎都放下了。可见了人，又有各种心思涌上心头，前身的许多记忆都已经淡了，有的只有今生这些年的付出与相伴。此生来时，便已认定的要好好一起过一生的人，突然就转了方向，走向了岔路，迟来的不知所措，与难以面对，竟是全部涌上了心头。
段棠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几乎是下意识的想退回后衙里。
“退后作甚，怎么不走……”还垂头丧气的冯桢被突然退后的段棠撞了一下，一抬眸看见对面的人，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随意的揖了揖，毫无尊重的开口道，“顾师兄……哦，翰林大人好巧。”
顾纪安对冯桢拱了拱手：“冯师弟的礼数还是这么差。”顾纪安素来不喜欢冯桢，不过是他对人都是淡淡的，冯桢又是个心大的，以前使劲朝他脸前凑，也没有感觉到。
冯桢噎住：“与你何干！”拉着段棠便要走。
段棠今日今日穿得也比较正式，是浅蓝色的圆长袍，头戴简单的红木簪，跟着冯桢就想离开。
顾纪安却上前一步，堵住了两人的去路，对段棠道：“我们说说话吧。”
冯桢道：“你们能有什么话说？亲事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纪安瞥了冯桢一眼道：“冯师弟还有事，就恕不远送了。”
冯桢难得能感觉别人对自己的不耐，胖乎乎的肉脸上，竟是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呵呵！我有什么事，我和棠棠在这儿……”
常宁不等冯桢说完，搂住冯桢的脖子朝一边拽着走，笑道，“冯三爷往日不是还说借两本书给小的呢？怎么就忘了。”说着话就把圈着冯桢的脖子，将挣扎不停的人拖走了。
段棠见冯桢离开，倒也没阻拦，她侧目看向顾纪安，却并不与他对视，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有何事？”
顾纪安上前两步，走到段棠身侧站定，低声问道：“你近日还好吗？”
段棠道：“挺好的，如今在济世堂里学抓药，倒比在家里待着有趣的多。”
顾纪安抿唇笑了笑，轻声道：“你历来喜欢这些，做事散散心还挺好。”
段棠笑了一声：“我做事不是为了散心的，就是单纯的想去做事。近日过得还不错，也不是客套话。”
顾纪安唇角的笑意凝了凝：“我已再请媒人，近日段千户回来，便会再去你家重提亲事。”
段棠这才正视顾纪安，颇是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会：“你当婚事是什么？儿戏吗？你家说退亲就退亲了，说重新提亲就重新提亲，还真以为自己是太阳？！”
顾纪安早已习惯段棠时不时蹦出来一些听不懂话，听她往日说话的口气，不知怎么就忍不住开心，低低的笑出声来，紧绷的的心，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他踱步走会马车，拿起放在一侧的锦盒，递到了段棠面前：“今闱考完后，一心想着给你带手信，找了好几日，才找到的，打开看看。”
段棠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如今以你我这等……关系，我也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顾纪安也不在意，打开了盒子，娓娓道：“这对蓝翡镯子，难遇的很。那店家张口就要八千两，不肯还价，可我拿不出来那么多银子。东西是好东西，也不愁卖的，我便给了一千两的定钱，说好十日凑够银子来取。”
“这是送你的，我不想用借来的银子，便谢绝那些打算借银子给我的人，跑去书斋卖字画。可惜写了十日也不够挣了区区三百两，那书斋的东家，见我实在急等着用银子，便预支给了我两千七百两，这才买了回来。”
段棠的心微微一颤，有片刻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那对镯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明明是温润的玉石，可仿佛散发出刺眼的光，真是个难得的好物件，便是放在富贵人家，也能用来传家了。

第33章 信不信不重要啦
顾纪安去岁赶考走时，段风专门将段棠从家里拎了出来，在城外二十里等他路过。段棠早早的备下了许多东西，给顾纪安带上，几乎将这一辆马车都塞满了，可惜京城离此千里之遥，总也不放心，便将出门时老段给的三千两拿了出来，要给顾纪安带上。
虽然段棠知道顾纪安肯定不会要老段的银子，可老段有老段的想法，这笔银子不管如何都要拿出来给顾纪安知道的。当然，顾纪安最后并没有要，为了宽慰段棠，便说两个姑母都嫁在京中，过去也是住在姑母家，不光身上的几百两的散碎银子，家里还给了五千两银票用于人情打点。
此时想来，顾纪安离开石江城除了散碎的银子，就带了五千两，可这个东西却要八千了，他花光了所有的钱，还去卖画，让人预支的工钱。顾纪安的字也是少有名气，在石江城颇受人追捧，在京城里怕也卖不上什么价。一个读书人科举的人，是要登庙堂的，哪个不到走投无路，会去卖字卖画，顾家又是这样的书香门第。
忆起此事，那蓝翡镯子光彩夺目，越发刺痛人眼。段棠虽不怎么打扮，可历来喜欢这些东西，周围的人也爱用此投其所好。莫说是近万两的东西，单说出门出来还带着手信，不管东西价值几何，这总是用了心的。
段棠伸手摸了摸那蓝翡镯子，觉得自己比方才更难过了，竟不自主的红了眼眶，也说不出的什么滋味，活了那么久了，也明白过也糊涂过，可从未像这一刻那么懂得世事无常这四个字的涵义。
段棠慢慢的放下手来，忍着眼中的泪，好半晌，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笑了笑：“东西很好看，也很用心了，可惜不该送给我了，我也不能收。”
顾纪安明亮的双眸，似乎有片刻的暗淡，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退亲的事我不知情。我回来后得知一切，便前去段家拜访。段千户有些忙，没空见我。母亲那里我会说服的，此番我会再请个德高望重的人再次给咱们保媒……”
段棠看着顾纪安：“媒人请到了吗？”
顾纪安对上段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由的怔了怔：“我已去信了，这两日便会有消息。”
段棠看着顾纪安笑了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彼此都有些了解，你与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底气。也不怪你如此，我们都明白，谁会给这样被退了婚的婚事再保媒？越是德高望重之人，越是惜颜面，不会有人为你出面的，何况你母亲既退了这个亲事，又怎会再次让你去定亲，这无意于生生的打了她的脸，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顾纪安蹙眉道：“我会想办法，不会委曲了你。”
段棠不言不语，看了顾纪安一会，许久，笑了一声：“我们不该再见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同路就是不同路了，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顾纪安道：“你相信我，若母亲不同意，我便自请出族，不再回家！”
段棠摇了摇头：“退亲的事，我不生你的气，我也相信你对这件事不知情，相信你有心弥补，我相信你的真心，相信你以往的每句话都是出自内心的。我谢谢你当初肯善待我。可人生有太多的不能强求。”
段棠凝视着顾纪安的目光，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二十岁，才入官场，怎可没了宗族和家门？今上以孝为先，你若不肯回家，哪里还有前途可言？何况，聘为妻，奔为妾，便是你愿意，我也不会给谁做妾。”
顾纪安紧紧的抿着唇：“若我能说服母亲呢？”
段棠轻笑了一声：“翰林大人饱读诗书，又夺了今科的魁首，可还怎能如此天真？这世上哪里有破镜重圆，覆水可收之事？”
顾纪安凝望着段棠的笑容，双眸逐渐明亮了起来，笑了笑，轻声道：“阿甜，我们还没有走到这般的地步，镜子好好的，水也没有洒，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段棠缓缓垂下眼眸：“你还是这般的有恃无恐，你知道退亲后，心里也许有些在意，可并不着急。你以为只要你有心，我们肯定还会在一起。以你如今的条件，便是尚主也是绰绰有余。你深觉以我家的门楣，以我父兄的性格，这婚事的回头是十拿九稳的。”
“年少丧父，家门凋零，看起来坎坷，实然你顾家依旧是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家业殷实，两个姑姑又嫁得好。你一入书院便是佼佼者，春闱秋闱，名次全是前三，今朝一鸣惊人，便觉意气风发。你以为你年少遭遇的那些都是坎坷，实然不是，那时你年纪尚小，根本不及察觉其中之痛苦。是以，你的一生至今都不曾真正的落魄过、失意过。”
顾纪安看了段棠片刻：“你说的不对，你并不是全部都明白……等我们的婚事再次落定，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彼此了解，心意相通，恩爱不移。”
段棠笑了笑：“看看，你直至此时，还以为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只要你肯努力，肯用心，便能得到一切想要的，到达一切想要到达的地步，不会有挫折，更不会一败涂地。”
顾纪安道：“我是自小衣食无忧，也从未因读书发愁，两位姑母虽是嫁于官宦权贵人家，可却在千里之遥。我自知事以来，便知道母亲孤苦，在这世上的凭仗便只有我。不管遇见什么事，我都不能有半分退缩，因为我没有父祖为我承担，是以，我的今时今日都是我努力所得，唯你……唯你是上天的赋予，我又如何能放开……”
“我们的缘分，绝非上天的赋予，不过是有因有果罢了。”段棠皱眉打断顾纪安的话，“路长路短，缘分有期。我们的机会也从未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你我皆是如此。”
顾纪安抿着唇：“你不肯信我吗？”
段棠道：“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现如今我们还是要避嫌，今后便不要见了。”
顾纪安上前一步，想挡住段棠的去路，可到底不曾没有伸出手去，他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里溢满了失落……
段棠踱步走出了胡同，明明感觉不伤心，可莫名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林家后门门洞里，一直站在阴影处的秦肃动了动，身子一个趔趄，眼看着便要摔倒了，徐年忙伸手扶了扶，却被秦肃抬手推开，他又晃了晃，倚在了门框，这才站稳了身形。
徐年今晚一直跟在秦肃身侧，他方才坐在主座上，林贤之虽然一直对他多有恭敬，但是哪里敢灌酒他，虽然主座上也有人知道秦肃的身份，但他一直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让身份过于悬殊的人也不敢轻易上前，虽然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林贤之如此姿态，多少有些考虑，但是也不敢过来灌酒。
秦肃喝的站都站不稳，完全是自斟自饮，伺候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酗酒，可徐年也猜不出来到底所谓何事，何况他喝多以后，竟是特意支开了自己。
秦肃跌跌撞撞的路都走不稳，却着急的跑回去叫他来堵人，没想到却一起听了这些。
徐年动了动身形，忙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这是新科的状元，如今入了翰林院，他若一直在，咱们也不好动手抓人……”
秦肃目送段棠的身影出了胡同：“等两日再说……”
月黑风高，这个时辰，路上的灯都灭了，连天上的星星都变得黯淡无光。
顾家的堂屋还亮着孤灯一盏，顾纪安带着常宁进门，便看到坐在正座上的冷着脸的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看了顾纪安一眼，冷笑一声：“跪下！”
顾纪安抬了抬眼，似乎毫不意外，撩起了衣摆，跪下身去。常宁忙跟着跪了下来。
顾老夫人绷着脸：“你去见她了？”
顾纪安抿了抿唇：“是。”
顾老夫人二话不说，拿起丫鬟捧着的藤条，恶狠狠的打向顾纪安的后背。
夜深人静，整个堂屋里只有藤条击打皮肉的声音，直至打够了二十下，顾老夫人才气喘吁吁的扔了藤条。
常宁红着眼道：“老夫人，大人只是想见见段小姐，也没有什么错，当初两个人也是有了婚约的……”
“闭嘴！”顾老夫人怒气冲冲，“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顾纪安似乎无知无觉，看了眼顾老夫人：“母亲还有别的事的吗？若是没有，我便先回去了。”
顾老夫人对顾纪安这般的态度，深恶痛绝，咬牙道：“去你父祖的牌位前跪到天亮！”
顾纪安站起身后，朝东院走去，走到祖父与父亲的牌位下，慢慢的跪了下来……

第34章 谁家少年不是诗啦
冬日里严寒刺骨的天气，大家都缩在屋里，动也不想动。
段棠扎着童子髻，裹得像个粽子，从书院后宅快步朝前院跑，宛若一个球在地上滚。
青松阁内还未下课，里面是朗朗的读书声。
段棠蹦跶了几下，踮着脚朝里面张望，坐在窗下的段风正昏昏欲睡，老远就看见自家妹妹在外露头，以为她来寻自己，立即来了精神，忙睁大的眼，笑眯眯的给段棠挥手。
段棠对段风笑了笑，从窗户边上扔给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段风身手利落的接住了，因为很烫，左手换道右手，很快衣襟前就黑乎乎的一片，可还是开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段棠又揣着怀从后门弯着腰溜了进来，将怀里的东西极快速的塞给了正专心致志读书的顾纪安，惶急慌忙的又爬了出去。
顾纪安朝窗外望去，段棠开心的在窗口蹦跶着给顾纪安摆手，顾纪安回了一个微笑，段棠高兴的跳了跳，转身跑掉了。
片刻，院中便响起刘夫子的吼叫声：“段棠！——”
段棠立即朝反方向跑，可到底人小腿短，被个大手抓了回来：“哎哎哎！刘夫子我在这里，怎么了，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吗！”
刘夫子大怒：“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敢烧了老夫的椅子！”
段棠忙道：“这不是炭火不够用，想要大火又找不到木材，夫子的椅子一看就是好木头，难得一见的很，看着就很好烧，也没有全烧了，就烧了两条腿……哎呦喂……君子动手不动口！”
刘夫子怒吼：“对！老夫就是动手不动口！”
段棠被夫子揪回了拔萃堂的方向。
段风捏着手里黑乎乎还烫手的红薯，眼巴巴又担忧的看着妹妹被抓了回去，满怀妒忌的看向顾纪安怀里的包袱。
顾纪安打开被塞道手里的还很热的布包，棉布里放着两个烤红薯，隔着布包都还有点烫手。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又朝窗外看了，这才又将东西踹到怀里。
天已黑透了，顾纪安与人一同出了学堂的大门，便看见一辆马车等在对面。
马车边上还挂着着一盏灯，在这样漆黑又冰冷的寒夜里，顾纪安心里莫名就暖和了起来。
顾纪安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常宁笑脸迎了过去。顾纪安看都没看常宁一眼，便快步上了车，车帘也是羊皮制成的，半点风都不透，掀开帘子，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意。
顾纪安掀开门帘，便对上一双宛若星辰的眼眸，仿佛被这双笑盈盈的双眼撞了一下。
顾纪安紧绷一日的心，莫名的就放松了，心情也好了起来。他进了车里，便脱去了长靴，将冰凉的脚放在炭盆的一侧。
段棠凑到顾纪安脸侧：“哎呦，师兄你的脸和耳朵都冻红了。”
顾纪安垂着眼皱眉，叹息了一声：“今年天气冷的反常，外面的风又大。”
段棠挑眉，从衣袖中拽出顾纪安的手，看了又看：“对啊，这两天是冷的很，你手好些了吗？
顾纪安道：“好多了，今日提笔不疼了。”
段棠道：“以后再碰见那些当差的，不要和他们理论了，他们要是奉令办差，若觉得驱赶难民差距城不妥，你便去找知州大人去说，哪里用得着你和他们动手，这写字的手多值钱，怎么能受伤。”
“段风对我说，你今日在学堂里和郑夫子提议，将学堂后院腾出来安置灾民，不但没有得到支持，还被夫子斥责了一顿。”
顾纪安叹了一口气：“郑夫子对我寄予厚望，不想让我为这些琐事分了心，可不修己身，又如何治国，难道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冻死不成……”
顾纪安说完这次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道：“谁让你又来这里等我，不是说了不许你再等我，天气不好，你早些回家，若书还有看不懂的地方，明日午后来拔萃堂找我便是。”
段棠道：“可我上车，你家马夫也没说不让我上啊。”
顾纪安瞪段棠，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小小年纪强词夺理。”
段棠撇了顾纪安一眼，理直气壮道：“小小年纪才能强词夺理啊！而且，你也才比我大四岁，还不是就敢和那些人动手。十五才及笄，你过了年你才算大人。”
顾纪安噗嗤一笑：“谁告诉你男人要及笄？”
段棠噎住：“不用吗？反正你也年纪小小，怎么就能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教训我！”
顾纪安噎住，绷着一张俊秀的脸，不知怎么接话。
段棠道：“好啦好啦，师兄别生气啦。你这几日不是为了难民奔忙吗？我爹已经说服了知州大人，让难民全部进城。我家在西南有两排房子，还有大片的空地，以前做校场用的，多搭一些临时的棚屋，也尽够灾民住了。其次由我家牵头，搭建粥棚，府衙也会出米粮，一起赈济灾民。”
顾纪安道：“即便是搭建粥棚，光府衙与你家，那么多人只怕熬不过这个冬日。你爹爹怎么突然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不是说怕匪患混在其中吗？”
段棠道：“混在其中便混在其中，都是大梁朝的百姓，若有饭吃谁会去做匪。赈灾那么大的事，光我家哪里够，还有冯家、你的族人，石江城每个大户以及商贾，有银子出银子，没银子就出力。大户人家不要的旧棉衣，棉被，各大医馆出一个大夫，御寒的汤药熬出来也是免费的。”
顾纪安道：“这般的事，只怕许多人家都不会愿意的，我回去和我母亲说，我家也会出一笔赈灾银子和粮食，尽量多出些。”
段棠道：“你别管他们愿不愿意，若这个冬日一个人都饿不死冻不死，那是知州大人的政绩，只要这些灾民，熬过这个冬日，知州大人会奏请皇上，免除所有商贾和医馆的一年的税银，那些大户人家不在乎这些银子，便立碑文。到时候将所有捐赠者从前到后排列其中，总之只有那些人肯出手赈济灾民，不会做白工。”
顾纪安双眼晶晶闪亮，没想到自己奔忙这么久的事，便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小师弟这般年纪便有这般的胸怀与手腕，当真让师兄惭愧。”
段棠咧嘴一笑：“这样的事，我哪能做成，不过是我看师兄整日为此忧心忡忡，便和我爹说了，这些办法有些是我爹想的，大部分还是都是知州大人的幕僚想的！”
顾纪安在事出之时，便前去拜会过知州大人，可这任知州却胆小怕事，遇见这般大的雪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派人强行把灾民挡在城外，竟是想要将难民驱赶出石江界，可今年听闻整个省都有雪灾与霜冻，若是执意驱赶，那些人哪里还有活路。
顾纪安为此着急了好几日，每日要家仆送些食物出去，可只送了第一日，便遭到了哄抢，家仆甚至被踩断了腿，送些食物便是如此，若自家开了粥棚，没有衙役维持持续，只怕连最起码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这几日，顾纪安几乎找遍了所有能帮助自己的人，可哪有人肯帮小小年纪的他。
顾纪安笑着摸了摸段棠的后脑勺：“阿棠，你将来若是为官，必然是个好官。”
段棠眼睛晶晶发亮：“我可不想做官，倒是师兄书读的那么好，又心怀天下，将来必然平步青云，达善天下！”
清晨有些微风，枝头上花已所剩无几，空气有些湿润微凉。
窗口的书桌上，还放着带着露水的花枝，虽很新鲜，可看起来也有些孤单。秦禹站在书桌前，正在画窗外的景色，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住了，站在原地，似乎在斟酌着不知如何下笔。
王顺凑上前去，小声道：“皇上，怎么了？”
秦禹道：“咱们院里似乎没什么鸟雀？”
王顺朝院里看了一会：“可不是，前段时间皇上身体有恙，侍卫们连鸟雀都不敢放进来，生怕惊扰了皇上养病。”
秦禹虽还年轻，又经历了这场大病，可看起来也有些憔悴，依旧挡不住的好容貌，白皙的脸虽也有了些皱纹，那双丹凤眼看起来很是有神，紧抿的唇线，看起来很浅。
秦禹被扫了兴致，当下扔了笔，坐在了书桌前：“最近京城里可有消息？”
王顺道：“回皇上，都是些请安的折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太子殿下很是勤勉，三日就发个折子，对皇上很是想念，晋王殿下也每日在府中闭门读书，都不怎么出门了。”
秦禹若有所思：“最近石江城那边可有消息？”
王顺垂下了眼帘，沉默了下来。
秦禹看向王顺：“怎么了？静王不安分？”
王顺忙道：“没有没有，静王殿下近日也没怎么出门，整日在后衙看书作画，前几日还让人将新作的画给皇上送了回来。”
秦禹道：“你这样子是告诉朕，还有别的事。”
王顺道：“静王殿下到底年纪小玩心重，竟是做主让林贤之娶了当地守备的嫡女……”
秦禹看了王顺片刻，嗤笑：“真是胡闹！……林贤之是你的干儿子吧？”
王顺道：“可不是，这孩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自小听话，虽是有些缺点，好在对皇上那是忠心耿耿，不然这次也不会将他放出来。”
秦禹皱眉沉默了片刻：“罢了，静王历来是个胡闹的性子，你那干儿子怎么也不能忤逆了他的心思。那守备既是将女儿嫁给你的干儿子，想来也不是被强迫的，都是小事。”
王顺道：“可不是，奴婢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不过不管事大事小，涉及静王殿下，都该让皇上知道。”
秦禹道：“静王的病如何了？”
王顺道：“沈大夫说，最好再调养一段时日，静王殿下历来身子骨虚弱，这次又淋了雨，可不是一时半会的恢复不了。”
秦禹皱眉：“既是调养，在哪里都一样，让他过这边来吧。”
王顺道：“好自然是好，不过近日銮驾道了，四处戒严，大战在即，到底不太平，这路上只怕再遇个什么事，到时候若出了意外，总归不好。若为此专门派去锦衣卫，只怕走漏了风声。”
秦禹沉默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给你那干儿子传信，让他好好的侍奉静王。”

第35章 骑士就是公主本主啦
帽儿胡同位于东城西南角，虽是位置偏僻，但是东城算是整个石江城最安全的地段了。
在胡同的入口有一处两进的宅院，正是段棠当初买下来，安置倚翠阁的病人用的。院子很大，房屋也多，虽只有两进，但是住个二三十人也是没有问题的。如今，前院后院在一起也住了十来个人，还略显空旷。
近日济世堂的生意又大好了起来，虽有连绵阴雨天气不好，很多人都生病的缘故，更有沈池在此坐诊的缘故，疑难杂症都来求医。
近日段棠才知道沈池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夫，最少是石江城许多大户听说沈池前来坐诊，便是没有病人，也有人送来礼。当初沈池独居步涉村，也是要为师父的守灵三年的缘故。
这段时日，段棠天天跟着沈池身后，抄方子，跟着看诊，学号脉，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段靖南、段风也不在家，外面打的热火朝天，可石江城内极安全。杜威天天跟着，胡管家也是非常放心的。段家没什么底蕴，管家也是行伍退下来的，他倒也不在乎段棠的名声还会如何，反正穿着长袍，只要她高兴就好，万一被认出来将来不承认就是了。
今日一早，段棠便将所有的病例都整理好了，又极快速的包了五十包药，这才来到帽儿胡同的宅院。这里的汤药与大夫，以前都是段风的长随清荣来办的，现在他跟着段风上了船。
家里的丫鬟珍珠、翡翠也不好送过去，她们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段棠不打算将她们配给小厮，让人知道了常与倚翠阁的人来往，多少会有影响名声。杜威身为马夫是很称职的，可到底不是细致的人，所以这段时间的药，都是段棠亲自来送的。
雪雯知道也劝了两回，可惜都是无果，倒是丽芸很开心，每到要送药的日子，都早早来到帽儿胡同等着段棠。
段棠坐在琬娘身侧，正在号脉，许久才停了手，才收了手，皱起眉头来。
丽芸站在一侧，好半晌，才道：“如何了？”
段棠摇了摇头道：“我才学了几日，脉里还没看不出来什么。以前的药先吃着，我这两天和沈大夫说说，让她过来看看吧。”
琬娘咳嗽了半晌，才插上话：“小姐不用为了我再去求大夫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这般样子，我活着也是拖累别人。”
段棠道：“你安心养着，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放宽心，身体才能好的快。”
丽芸给琬娘盖好被子，安抚的拍了拍她，这才看向段棠：“大小姐，我送你出去吧。”
段棠点了点头，疑虑重重的朝外走，直至走到大门口，才长出了一口气。
以前将这些人接出来的时候，也常来看看，可那时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也以为自己出了钱就是尽了力，可现在越是长大，明白的越多，心里又多了几分悲悯与无力。这些人本来都是普通的妇科病，在这里养一段时间便能好，可好了以后，还是会被接回去的，然后再次被迫待客。
那些轻微的炎症便会越来越重，很多综合症也就来了。妇科很多病都和不洁的行房有关系，便是她自己再注意又如何，那些恩客不见得就干净，很多病菌也是交叉感染的，卫生知识的普及应该是全民的，尤其是该给那些喜欢上花船的男人上上课。
这里也有花柳病，但是很少，基本上这种病被发现了，不管怎么求，都不会有人给她们治，而是赶快送下船去，将人送出城外的庄子里，任其自生自灭。
段棠想将人接到帽儿胡同来也是不能的，老鸨那里不会同意，这里又都是生病的人，抵抗力也特别低，乱七八糟的病菌再次交叉感染。
丽芸站在门口，低声道：“大小姐，琬娘的病是不是好不了？”
段棠微微一怔：“不会，这样的病症，不知道沈大夫会不会看，我再找找医书……”
子宫脱垂，便是在现代也是必须手术，何况这个感染如此严重，中药抗菌到底有些，脸色那么黄，脉搏看来，肝胆还有问题，说不定还有肝炎……
丽芸道：“大小姐不必烦恼，我们这些人进了那里，早已认命，大小姐已是尽力，不必再为此苦恼，这些年我跟着姐姐在帽儿胡同送走的人，每个都很安详，也很有尊严。大少爷与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都会记住的。”
丽芸不过才十四岁，面容清秀，白白净净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灵气，一点都不像倚翠阁出来的姑娘，可这般小小年纪就如此杞人忧天，眉宇间溢出一抹轻愁来。
段棠摸了摸丽芸的头：“这些人都请了婆子照顾，你不用天天过来，治病的事都有大夫呢，你也不用过于的操心，让杜叔送你回去，我和人约好了，还有点事。”
丽芸乖巧的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杜威对段棠道：“小姐，一会去哪里接你？”
段棠道：“下午冯桢约我去看冯玲，我们坐他家的马车过去林监军哪里，你到时候直接去林家。”
“好嘞！”杜威应了一声，扬起马鞭，驱马离开。
段棠目送车从西边出了帽儿胡同，转身朝另个方向走去，脖颈一疼，失去了知觉……
黛绿色的幔帐，袅袅的檀香味。屋里的摆设华丽无比，莫名的却让人感觉暮气沉沉。
段棠摸着后脖颈，这才慢慢坐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她穿上鞋走到窗边，一树的石榴花开得正好，正映得长廊的幔帐与灯笼，倒也喜庆。
虽然很多东西都是焕然一新的，可这棵石榴树却是有些年头，这里的灯笼与走廊上的纱幔，和沈池回来每天都见，自然也不会认错，竟是石江城的后衙。
秦肃身着象牙白的长袍，托着下巴坐在石榴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徐年站在他身后，脸色很是古怪，看见段棠，笑着眨了眨眼。
段棠看见对面的人，完全没有徐年轻松的心情，活像看见了一条恶龙，而自己，即是拯救公主的骑士又是落难的公主本主。她站在原地，好半晌，长长出了一口气，握了握双拳，雄纠纠气昂昂的走了出去。
一直道段棠走到眼前，秦肃还在望着一处发呆。
坐在石榴树下的少年，一袭象牙白的长袍，蝶翼般的睫毛半垂着，肌肤如雪，他眉宇间似乎有些忧愁，紧抿的唇，还微微翘起来，要笑不笑，那么不讨喜的一个人，此时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美貌才是人间最大的利器吧！
段棠憋着的那口气，竟是泄了七八分，她站了一会也累了，就坐在秦肃的身侧托着下巴看向秦肃看的那株小草，两个人一起发呆。
秦肃极为早慧，七个月能言，三岁识字，又是正统的嫡子嫡孙，自小到大不管际遇如何，历来自恃甚高，孤傲不驯，可从没有像这一刻想不明白。
那日回来，秦肃让陈镇江把后衙的柴房收拾出来，做成牢房。各种刑拘比照刑部的大牢都来一套。自回来后，秦肃一直对将段棠抓回来念念不忘，甚至都有些执念了，可一回来就有些事耽误了两日，不得不先放她一马，只让徐年去打听这个人全部的消息，反正她的老巢就在石江城，谅她也跑不掉。
徐年不但将她的生平，甚至他一家的生平都查得一清二楚。这样一个人，短短的十几年，怎么能做那么多事，那么有精神，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有什么不好，怎么那么喜欢乱跑乱跳。
那夜在林贤之的窗户下，秦肃真不是特意去逮她，若是知道她和冯桢在，秦肃也不会喝得神志不清，还支开了陈镇江。可秦肃即便是醉醺醺，第一时间竟是想着踏破铁鞋无觅处，要将这对奸夫□□抓回后衙放到刑房里，当下得了空便去找徐年，可巧合的，一路追到后门，又看到了她和那个新科状元说话。
与五福楼的刻意去听不同，那些话都是无意间听见的，本来想直接抓人，可看见她和新科状元在一起，莫名的想要看她怎么应对。听到第一句话，那双脚就仿佛生了根一般，想要继续听下来。听完后，竟是听懂了许多，可不懂的也多，各种滋味都有，但是抓住她投入刑房的心，也就淡了些。
那夜秦肃觉得自己一颗心，从未所有的平和，也以为石江城的这个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要做，还有许多人要清算，这个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也不值得自己废那么大的心思。
可次日醒来，睁开眼立即反悔了。后悔当时不该心软，没有第一时间抓了这个人投进刑房里。这几日翻来覆去的就是这点事，一会想着不管不顾的抓过来，一会又想着要做的事，不知道结果如何，抓这个人也没有意思。
今日一早，这种烦躁达到了极限，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先把人抓回来，饿上三五天，然后各种刑法再上一遍，再缝上她的嘴，看看她以后还用什么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可看见这人被徐年打晕了扛回来，瞬时又觉得不舒服……
段棠坐了好半晌，也不见主仆两个人有反应，终于忍不住撞了撞秦肃：“喂……”

第36章 家父段靖南啦
秦肃看了眼段棠碰过的胳膊，眼中露出几分嫌弃来：“谁许你碰我。”
段棠非常自觉，从善如流，朝一旁挪了挪：“好好好，不碰不碰。”
秦肃更不满了：“谁让你动的。”
段棠翻个了白眼，反正你永远不明白这个人的逻辑思维，懒的和他争执：“你抓我干什么！现在所有的城门可都关紧了，谁也出不去！我也不可能出去！不知道石江城谁的地界啊！我可告诉你趁早放了我，不然让我爹以绑架罪投你到大牢里去……”
秦肃挑眉：“你爹在城里？”
段棠噎住：“我爹是不在啊！可别人都在，新上任的守备大人，与我爹可是二十多年的交情！”
徐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段棠与秦肃都看向自己，忙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这里是石江城的后衙。”
段棠微微一愣，心思千回百转，先发制人：“对啊！这里可是后衙！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再大能大过皇子去！我可告诉你，我爹跟知州大人那是什么交情，八拜之交！你没听说过吗？流水的知州，铁打的段冯！”
徐年道：“不是铁打的冯段吗？”
段棠看向徐年：“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我是谁？”
段棠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秦肃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却又站定，回头看段棠，施舍道：“我可以不计较你，不过你得来伺候我。”
段棠看了秦肃一会，冷笑：“家父段靖南，我乃我父唯一之掌上明珠，放在这是石江城比我贵重的也没有几个！我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来伺候你，我没心理病！你还不计较我！我对你可是救！命！之！恩！你凭什么计较我！”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你爹现在几品。”
段棠干脆抱臂站在一侧看天，宛若没有听到秦肃的话一般。
徐年忙躬身道：“不过区区六品千户，段靖南在这个职位颇有些年头了，还一直升不上去，如今守备一职又落入死对头的手里，以后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冯千里，只怕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段棠被人拆穿了与冯家的关系，也是不以为然，脸皮颇厚道：“难得你这么了解。”
徐年咳嗽了一声掩唇道：“你若将我家王爷伺候好了，你爹的官职便可以升一升，便是此处无适合的官职，调去安延府也可再升一级，怎么也比在这石江城做个小小的千户来得好。”
“你看我像是卖身求荣的人吗？”段棠侧目看向一直垂眸不语的秦肃，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
秦肃抬了抬眼看向段棠：“笑什么？”
段棠眉目轻动：“口气那么大，你和林贤之是不是亲戚，以为所有人都是冯千里？”
秦肃柔和的眉毛，瞬时冷了几分：“那个奴婢也配！”
段棠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日头：“算了算了，不和你们玩了，病人那么多，我这一天天的可忙了，你们打晕的我的事就先算了。今天与人有约，一会还有事，晚上还要整理脉案，哪有空陪你们玩！”
秦肃没动，可徐年却侧了侧身形，挡住了段棠的去路。
段棠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秦肃：“你到底要怎样？当初的事不是说好一笔勾销了吗？”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我只说，再见就杀了你。”
段棠已经被秦肃威胁惯了，十分不以为然，干脆走到秦肃边上：“杀杀杀，给你杀！整日打打杀杀的，怪不得没人喜欢你！”
秦肃紧紧抿着唇，好半晌才道：“我现在就能投你大牢里去。”
段棠瞪向秦肃道：“投投投，给你投，就这地方的大牢，谁敢关着我？”
秦肃有心得意那大牢可不是府衙的，是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可打小便灵敏的危机感，让他知道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来。他默默的与段棠对视了片刻，竟是率先垂下了眼眸，好半晌的静默，思考了半晌，依旧不知该怎么继续威胁下去，以往能做的事，似乎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无济于事的。
徐年见秦肃明显占了下风，忙道：“沈大夫是我家王爷的带来的，你如今能跟着他习医，全赖我家静王殿下。左右你也是习医，不如跟着沈大夫好好的给我家王爷治病，伺候汤药。”
段棠仰着下巴冷笑：“我伺候他汤药，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精神病无药可医……”骤然回过神来，段棠看向徐年，“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徐年道：“你伺候汤药便可，治病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段棠皱眉：“不是这句，是上面那句。”
徐年道：“你能跟着沈大夫，全赖我家王爷……”
“对！就是这句！你刚才说什么王？”段棠惊疑不定，又满怀希望的看向徐年，多希望刚才就是自己的错觉。
徐年道：“静王殿下。”
秦肃半垂着眼，矜持的抿着唇，等段棠来拜，可等了又等，只感觉空气都是静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不得不抬眼看段棠。
段棠的头宛若被人拿铁锤狠狠的敲了一下，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只觉如梦似幻，又觉得恐惧害怕。她呆呆的看向秦肃，怎么都想不出来，这样一个少年，脾气虽有些坏，性格也是别扭，可怎么看来都不像个十恶不赦之人。
“你不是叫怀春吗？”段棠干巴巴的问完，强撑着才让声音镇定了下来，“怎么就是静王啦？”
秦肃仰着下巴，淡淡的开口道：“本王字怀风。”
段棠又呆了呆，好半晌才道：“哦，也对，不是怀春啊，我就说么，怎么会有人叫怀春啊……”又不是少女，怎么还就怀春了……
段棠呐呐自语了好半晌，感觉自己精神有些错乱，好想躺下冷静冷静，又想扭身就走，可左右都不敢，只有站在原地。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有些不信试探道：“你现在在怕我？”
段棠脸色有些苍白，可还是坚定的摇摇头，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气氛，垂着脑袋，同手同脚的朝外走，不想却被一只手臂挡住。段棠抬眸见是徐年，忙想起了还没有告辞，礼节十分到位的福身：“王爷若没有吩咐，小的就先告辞了。”
徐年笑了一声：“走什么，王爷让你以后贴身伺候。”
段棠回头再次看向秦肃，那张脸看起来很是无害，让她心里的恐惧少了些，可不管少多少，段棠还是有些害怕，这个人真的不能惹，什么满门抄斩，什么株连九族，到静王那里都不叫事，他一个不顺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是要屠城的！！
秦肃看着段棠道：“你以为如何？”
段棠终是回过神来：“哦？哦哦哦，好好好，怎么伺候？”段棠有心再说两句谄媚的话，可是到底开不了口，唯有继续无辜的与秦肃对视。
徐年从善如流道：“贴身伺候。”
秦肃看了徐年一眼，也没有纠正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可秦肃更没想到段棠听到自己的身份，便如此听话，一时间很是满意，可片刻后又很是不满，思来想去，又不知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有些生闷气，一句话也不说了，转身离开。
段棠见他彻底不见了，紧绷的身形才慢慢的弯了下来，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毫无形象的坐在石榴树下，手软脚软整个人差点虚脱。
被一个存在传说里的人吓成这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段棠的前身当初虽是在后宅，可却也是听过静王的一些传闻的，而且谁不知那静王青面獠牙，能止小儿夜啼。
徐年看段棠的动作感觉很有意思，他饶有兴致的蹲下身去，与段棠平视：“你怕什么，我家王爷面冷心软，不会为难下人。”
段棠看了徐年一会，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道：“面冷心软，你们还真谦虚。”
徐年笑了笑，拍了拍段棠的头：“中午了，小丫头先去伺候王爷午膳。”
段棠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先压压惊。
徐年倒也没为难她，起身朝秦肃离开的方向走去。
今上育有二子，太子秦英性温和宽厚，素有贤明。次子郑王秦锐性烈暴躁，刚愎自用。
静王却不是今上的儿子，而是皇侄。虽是早早封了王，可惜一直被圈养在皇宫里。
静：青，初生物的颜色。争，上下两手双向持引，坚持。有闲雅恬静，贞洁善美之意，也是为松开争夺之手，去看最初的颜色。
这本该是个美好澄澈的字，也是今上当初赐下这个封号时初衷。
可惜，后来的所有一切背道而驰，这个人长大以后，真正掌了权势以后，更是四处强取豪夺，随心所欲，暴戾又弑杀。可他最后成这样，就又不说上来到底怪谁。
有道书云：静为正心诚意，清心寡欲，使本心不为物欲所动。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因才有果，虽不知到底是什么因。这一切，本就是今上立身不正，又心思不善的缘故。今上的皇位，其实算是从这位侄子身上夺来的，当然，说是夺也不尽然。
先文景帝十年前暴毙后宫，死因一言难尽，几个嫔妃当夜被太后活活打死。先文景帝登基七年，只有一子，乃是与皇后所出嫡子，那时皇子秦肃只有五岁，也并未被封成太子。
主少臣疑，太后思量再三，召见众臣，合议让次子福王登基为帝。福王与文景帝乃一母同胞，也是太后所出。这般的结果，秦肃的生母安皇后，以及母家自然不愿，可都被太后强势的压了下去。
福王登基后，表示会善待自己这唯一的侄儿，先是对安皇后以及母家大肆封赏了一番，又立即封秦肃为静王，封地竟是江浙两省，这才算堵住了悠悠之口。
可惜，两年后安皇后病逝后宫，而后安家又私通倭寇被满门抄斩。养在后宫的静王也就很少被人提及了，只听闻他身体不好，常年居住深宫之中，不喜见人。两年多前，太后病逝后，就再也没有丝毫静王的消息从宫里传出来。
若说静王得到了善待，连段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人都不相信，何况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毫无人性可言，可见幼年遭受了多少非人的对待，毕竟得到爱的孩子才会爱人。
段棠现在能知道的静王那么多事，也是经常找段靖南打听，又很是留心京城的事。今生之所以对这个人那么好奇，也是因为前世最后十多年在京城里生活，亲眼见他屠戮了半个京城。
有一段时间里，那城墙的上挂满了人头，前身的段棠上香回来，从车里朝城墙上望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一直做噩梦。可那么个人，在他杀回京城时，前身的段棠竟是完全不知道皇城里还有那么个王爷。
后来，也只是从一群女眷里听了个只字片语，他在宫中长大，半生忍辱负重，一朝得势，屠了半个京城，在带兵杀入京城时，凡遇抵抗城池，进城便屠戮。
段棠自杀之前，这个人已登基了，从不议政，任性妄为，按心意治国，但是顾纪安却得到他的重用，甚至别人说出来便是个死的劝诫，顾纪安说出来没事，甚至一路高升。
这个人，前身从未见过，只因为他对顾纪安的宠信，却贯穿了她在京城的后几年生活里，可每每听说他所作所为，深感骇人听闻。

第37章 真的是静王啦
快六月了，天气已经非常热了，尤其这几日要下雨又不下雨，空气说不出的憋闷。
段棠自小是热性体质，一年四季手脚烫人，是极怕热的体质。
五月中旬，段家已是用上冰了，最近段棠整日在济世堂，整日忙进忙出的，很少在家里，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回去，屋里都会有木头特质的冰箱，夜间也不会撤下去。
后衙在静王入住后，打扮的富丽堂皇，屋内的东西更是样样精品。居然连个冰箱都没有，莫说伺候人吃饭了，站在这里都出汗。秦肃也是奇怪人，这样的季节竟是喜欢吃热饭热汤。
桌上的饭菜，都是刚做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听说超过一刻钟就不许上桌了。虽是热的烫人，看起来似乎色香味具在，可惜都是青菜青菜和青菜。
段棠早上就随便吃了两口，便去了济世堂，后来又去帽儿胡同，已经三个多时辰过去了，这会对着一桌子饭菜不能吃，还得伺候人吃饭，虽然都是自己不爱吃的饭菜，也是够让人憋屈。可不管心里有多少埋怨，段棠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言，很是任劳任怨的给静王盛汤、夹菜。
秦肃虽是正襟端坐在桌前，似乎也有些没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菜。他也时不时的抬头看段棠的一举一动，见她真的面无表情的百依百顺，眼睛都是半垂着，本分又规矩。本该是自己想的那样，可现在没有多开心和满足，甚至还莫名的气闷。
秦肃突然撂了银箸，段棠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哆嗦，抬眼偷看秦肃，一时间屋内安静到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轻声：“坐下。”
段棠忙放下手里的汤匙，端端正正的坐下首，半垂着眼，目不斜视。坐了一会，感觉秦肃还在盯着自己看，段棠忙回头看向他，呲牙一笑，谄媚道：“谢静王殿下！”
秦肃正望着段棠的侧脸出神，她突然转过脸来，粲然一笑。秦肃脸上有片刻的讶然，而后慢慢的垂下眼，好半晌，又抬起眼来，看向段棠，低声道：“一起用膳吧。”
段棠虽然很饿，刚才夹菜盛汤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此时坐了下来，秦肃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盯着自己，而一桌子的素菜，更人让人失了胃口，深感难以下咽。
两个人一起吃饭，又难免回忆到步涉村里不算愉快的相处时光，当然还有一路走来时的磕磕绊绊。静王那是又是伤又是病，还有段风半路的堵截，那一路的大风大雨与坎坷，按照自己对静王过去与现在的性格十分之一的了解，只怕这些账会统统记在自己头上。
现在回忆起来只感觉后怕，冷汗霎时湿了后背。别人说，我一定杀了你，段棠最多冷笑三声，可静王说，一定杀了你，那肯定是真的。
秦肃等了片刻，不见段棠动作，冷哼一声：“怎么，不合胃口吗？”
“没没没……”段棠虽是那么说，可听见秦肃这么说，脑海中禁不住一次次回放，当初两个人相处起来的细节。
秦肃病伤到动都不能动时，自己仿佛似乎好像喝了董嫂子给他留的一碗粥。
此时此景，段棠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捶自己个半死，嘴怎么那么贱！一碗剩粥也要喝他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啊！o(╥﹏╥)o
段棠的额头有汗水滴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拿起银箸，只敢夹起自己面前的青菜，食不下咽的咀嚼着，半晌没有动第二次筷子。
段棠是前所未有的规矩，可秦肃不知为何这会怎么看这段棠又怎么都不顺眼，骤然站起身来。段棠吓了一跳，忙放下银箸，眼巴巴的看向秦肃。
秦肃正要发飙，突然被这眼巴巴的一眼看得熄了火，好半晌，憋的脸都扭曲了，才蹦出来三个字：“不吃了！”
“我也吃饱了！”段棠巴不得，立即站起身来，退到徐年身侧，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在徐年身后去。
徐年躬身道：“王爷饭后需要走上一刻钟，也该午睡了。”
秦肃眯眼看了会段棠，又挑眉撇了眼徐年，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段棠终于不用屏住呼吸，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拍胸口：“真难伺候！”
徐年看了段棠一会，不解道：“你怎么那么害怕？”
段棠瞪大双眼：“他是静王啊！是静王啊！”
徐年曾得令调查过段棠，以他的情报得来的消息，这人虽是爱慕虚荣，可不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甚至从以往做事来看，全看心情，是个谁都不买账的混不吝。
历任知州的小衙内，但凡不服气又年龄相当的纨绔，哪个没有被她和段风欺负过，那可是她爹的顶头上司的儿子。以及被新科状元退婚后，也不曾有挽回的意思，颇有些随波逐流，小富则安的意思。
那夜他也在林贤之的后门处，她与那顾纪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入了翰林院的状元，但凡有些官运，入阁也不无可能，荣华富贵转眼可期，她竟是不愿再续前缘。
徐年恍然大悟道：“也是，你在这样的小地方长大，只怕京官都没见过几个，突然知道王爷的身份，这般作为也实属难免的。”
段棠睁大双眼看了徐年一会，恨不得握住徐年的手表白一番，她很努力的辩解道：“不是王爷啊，是静王啊！这是静王啊！”这是静王本王啊！本朝最大的人性杀器，大BOSS，组团都推不倒的啊！自己活腻歪了，也不能带着全家火葬场啊！
大哥！你到底懂不懂我说什么啊！段棠眼巴巴的看了好半晌的徐年，可徐年很是不以为然。
徐年拍了拍段棠的肩膀，又说了一句，说了无数次的谎言：“王爷虽是身份贵重，但面冷心善，你将人伺候好，自然少不了你全家的好处。”
段棠眼泪汪汪的看徐年：“不！……”面冷心善什么骗小孩子吧！我一点都不想要好处，我就想立即马上马不停蹄的回家！o(╥﹏╥)o
有脚步声传来，好像仿佛大概还有些熟悉，说不定就是段微走了一圈，回转了回来！
段棠虽是背对着秦肃，可也听到了细微的脚步生，雷达般第六感，立即感觉道这道不善的目光，强大的求生欲以雷霆之势启动了。
段棠诚挚道：“不！我不要好处！伺候静王殿下是我的荣幸，不，是我全家乃至全族的荣幸，只要静王殿下不嫌弃，他赶我走，我都不走！”
徐年满脸孺子可教的看着段棠：“一会我把王爷的习惯告诉你，也省得你犯了忌讳。”
段棠沉默了片刻，才挣扎道：“麻烦你着人告诉我家管家一声，否则他们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徐年是受命将人掠来的，这事还做不得主，侧目看向外面，正好看见秦肃：“王爷以为如何？”
段棠忙回头，正襟站好，嘴唇动了动，眼巴巴的看向秦肃。
秦肃挑眉，似乎走了一圈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对徐年道：“去说吧。”
段棠看向徐年：“还有我的医书和药箱，帮我拿回来。”
这句话不知怎么让秦肃心情舒畅了，他嘴角微动，似乎勾了勾：“听她的，给她拿回来。”
不知为何，徐年总感觉秦肃‘回来’这两个字咬的比较重！
段棠满怀感激的看向秦肃，有心夸上两句，可找了一圈，昧着良心，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只干巴巴的开口道：“谢静王殿下！”
秦肃在段棠身前站定，看了她一会才道：“你若听话，晚上许你去沈池那里半个时辰。”
段棠这才想起来沈池也住后衙，可秦肃这样说的话，那么就是夜里也是不许自己回家去，真真是喜忧参半，明明是上刀山下火海，可还要强做欢喜的开口道：“谢静王殿下！”
秦肃等了片刻，又等了与上面相同的一句话，不禁再次冷了脸，冷哼一声：“本王睡一会，你来打扇。”
段棠求救的看向徐年，用口型道：“现在怎么办！”
徐年跟着秦肃一起进了屋里，拿出一个团扇递给了段棠，顺道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段棠与徐年眉来眼去的，看得秦肃又气不顺了，对徐年道：“还不退下。”
初夏的午后，屋内窗户都紧紧的关着，窗口还有厚重的幔帐围挡着光。
这哪里是卧室，简直是暗无天日，又密不透风的密室，空气都不流通，连个冰箱或是冰盆都都没放。段棠生性最怕热，这样的屋子，分分钟都呆不下去，热得快要窒息了。可秦肃却穿戴整齐的睡在床上，双手置于腹部，若非是还有呼吸，段棠都以为这是躺在床上的一具死尸了。
段棠坐在脚踏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对床扇着扇子，自己的汗水却噼里啪啦的朝下掉。她勉强扇了一刻钟，见床上的人一直没有动静，便忍不住给自己扇了起来。
秦肃平整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有侧目看向一侧烦躁不安的段棠，眉头越皱越深，骤然坐起身来，清凌凌的眼睛盯着段棠。
段棠被他的动作唬了一跳，急忙给他把扇子转移了方向，再次给他扇了起来。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滚出去！”冷冷的几个字，都快掉出来冰渣子了。
段棠正襟危坐看了秦肃眼，忙把扇子放在床榻上：“好的！”话毕立即马不停蹄的滚了出去，顺道给秦肃关好了门。
秦肃看了紧关闭的房门，好半晌，脸色更难看了，赌气一般，再次躺了回去，闭上了双眼……

第38章 不过想吃一顿饭啦
林贤之的府邸，离后衙不远，都在一条街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段棠现在坐在这里和林公公的新夫人冯玲，以及冯桢喝茶，终于压下心里快要蹦出来的恐惧了，也从来没有感觉这两个姐弟是如此可爱。当然了，冯桢一直很可爱，可冯玲看起来也是那么顺眼，也是从开天辟地第一次，可见人好不好，都是需要对比的。
今日午后，段棠从秦肃的寝房一路走出来，那空气里都是清新与自由，人世间都是鸟语与花香。从早上到现在，这一日，心情真是跌宕起伏。
当时，后衙一个人没有，段棠简直是脚随心动，不知不觉的就走了出来，顶头碰见了来看冯玲的冯桢，本来这日午后便要与冯桢一起来看冯玲的，后来出了这些事，就让段棠将这件事扔在脑后了。冯桢见段棠在这条街上，便以为她自己过来了，很是开心的将她拽上马车，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来到了林贤之的后宅。
冯玲因成亲当夜把人打个半死，次日便被冷落在后宅，这些时日根本没见过林贤之。虽是如此，冯玲一点都没难过，反而很有因祸得福的喜悦，在这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又因婚事有静王做主，便是林贤之是个太监，那么冯玲也是正经的夫人，也不是一开始说好的做妾。
总之，嫁给林贤之这段时间，冯玲除了见不到那个太监，别处都是十分顺心顺意的，上无公婆，下无小姑小叔，当然见不到那个太监也是个顺心的事。一个府邸里就林贤之不在，就数她最大，除了这个太监有点抠门，不许他动库房外，别的竟是没有任何缺点。这场婚姻本身，早已让冯家得了不少好处了，如今也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冯玲推了推匣子，对冯桢道：“这是安延府的果子，每日都有快马送来的，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段棠早上吃了一顿饭，中午就没吃饭，这会都申时了，可谓饥暑交迫，又受惊过度，十分想吃甜食。这里有冰又有糖，还有冰镇的小瓜，而且段棠也有段时间没看见那么多样水果了，对着打开的冰箱坐在一侧吃使劲吃水果，根本没空搭理冯家兄妹。
正是大战之时，四处城门紧闭，一般人想要进出城都难，林贤之竟是还能去安延府买果子吃，还有庄子里的荔枝和各种水果，可见这林贤之是如何的骄奢。段棠在静王那里，可都没看见一颗水果，是热汤热饭，完全没有冰，一个王爷混得还不如一个太监，悲惨啊！也怪不得以后人格扭曲成那样！
冯玲看了眼段棠，打着扇，悠哉道：“悠着点吧，知道得你是段家的大小姐，不知道还以为逃进城的难民，瞧瞧这吃相，你家没粮食了？”
段棠吃着东西都感动的想落泪，根本没空搭茬冯玲的冷嘲热讽。
冯桢却道：“这城门都关了一个多月了，棠棠历来喜欢吃甜食，这会吃得多也是难免的。阿姐是不知道，如今外面卖点心和糖的铺子几乎都没有什么东西了，酒楼里都没什么新鲜的食材了，更别提水果了，我在家里都许久没见过了。”
段棠点头连连，嘴巴一刻都没有闲着。
冯玲自然知道这些，也是心疼弟弟，这才让人送话回去，让他过来吃饭：“一会给你装几框子新鲜的果蔬回去，还有点心都带些回去，都放在你的小厨房里。这院子里除了那个死太监，就我一个主子，东西多到下人都吃不过来，天气又热，放两天就坏了。”当初冯家是冯玲管理内宅，专门给自己三个兄弟都砌了小厨房，就怕将来自己嫁出去后，当家人苛责了自己的兄弟。
段棠忙碌之余忙道：“好的好的，还有我，再给我装些窝丝糖，麦芽糖！”
冯玲撇了段棠一眼：“让你白吃就不错，哪有多的给你装回去。”
段棠不敢相信的看向冯玲：“哇！前天还说给我一套首饰，现在这脸翻得也太快了吧，你以后就没事求我了！”
冯玲哼了一声，高傲的抬起下巴：“我以前也没有求过你啊！”
冯桢忙道：“我吃不了多少，一会给你分一半。”
冯玲瞪了冯桢一眼：“你吃你的，不用你分她。”
冯桢历来怕冯玲不敢再说，给段棠使了个眼色，段棠就不在纠缠了。
冯桢吃了一会，看气氛不错，才开口道：“阿姐，他对你好吗？”
冯玲当然不可能告诉冯桢，自新婚之夜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人：“好，你看看我现在多好，死太监也知道疼人，比在家里还舒心。”
冯桢虽对冯玲嫁给一个太监还是耿耿于怀的，可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长期与段棠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名声有损有什么。一个太监而已，也做不出来，只当自己的阿姐又换了个宽畅的住处就是。他希望自己多挣些钱，早早的分家出去，到时候养阿姐一辈子也不是难事，所以，也是打定主意等林贤之离开后，就将冯玲接回去。
如今家里到底是冯千里做主，他又从这个太监手里吃到了甜头，知道今天冯桢来林宅，不但给冯玲一千两银票，还特意嘱咐冯桢让冯玲伺候好林贤之，冯桢接了银票，是直接不想和自己的爹说话了。
冯桢开心道：“我看也是，你都胖了呢！”
段棠百忙之中瞅了冯玲一眼：“可不，心宽体胖，眉目都柔和了，可见他人还不错啊。”
冯桢历来最信服段棠，听见她那么说，更是宽心：“他对你好，我也就放心了，可阿姐脾气不好，不要老是对他乱发脾气，礼尚往来，也该对他好点。”
冯玲点了点冯桢的脑袋：“几天不见，你倒是长进了，都开始数落起来我了。放心好了，我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不对他好，能对谁好啊。”
段棠如今孤家寡人，实在看不得这姐弟秀恩爱，又饿的厉害：“吃了一肚子水果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冯玲白了段棠一眼：“你段家大小姐什么时候混成这样了，吃了那么多东西，还在等吃饭，饿了三天？”
段棠满心眼泪，一言难尽，有心拉住冯玲的小手说说知心的话，让她给自己想想办法。可想想还是算了，虽然听闻冯玲拜天地那天见了秦肃，可她不一定知道他的身份，便是知道秦肃的身份，也肯定不知道他的今后。这份胆战心惊，也只有自己尝个透彻，千回百转的咬着牙憋回去。
这会得多吃一些，压压惊，一会还要回去继续担惊受怕，想想都有点生无可恋了呢！
林贤之近日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外面的事一件又一件，又因新婚之夜很不好的回忆，哪有空搭理那个什么新夫人，他本身就是太监，对女人也没有什么执念，那日就是客套的夸了一句冯家的女儿，哪里知道冯千里那么不要脸，转身就要送女儿给自己。若非这次是静王非要做主，将人迎娶进门，只怕当夜她动手时，就把送她回家了。
如今那么个人，又算是正牌的夫人，还在今上那里过了明面，只怕以后想打想骂都难，更别提一脚踹开了，想想就糟心，更别提看见了。
林贤之一时也不知自己对那冯家五小姐是个什么态度，因为挨了打也说不上什么喜欢，只是也腾不开手，还没有想好怎么收拾服帖。
虽是每日忙于府衙，可林贤之在京城里谨慎惯了，家中的一切都要在掌握里。一进家门就听闻新夫人宴请了舅爷，可舅爷带着长随就进了内宅。
林贤之虽是爱财，一个人来家吃吃喝喝，还是不看在眼里的，可方才在静王那里吃了挂落，这会心情正不好，又听见冯玲宴宾客，便宜小舅子还把长随领进了后宅，这简直是胡闹！哪个有规矩的大家公子和闺秀会这么做，冯家还真是没有家教，可见白送的东西肯定没有好货，何况现在看来这个女人还是静王做主逼迫自己娶进门的。
林贤之脚步一转，就朝冯玲住的华云间走去，未进门便听到极热闹的说话声，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喜乐融融的气氛。林贤之五岁进宫，是看人脸色长得的，在宫里也没见过这般的和乐融融，一时竟是忘记生气，莫名就顿住了脚步。林贤之站在门口听了两句，他从来没听过这些普通的家常话了，原来一家人相处竟是这样的。
冯玲道：“这可是百年人参炖的，你多吃点，还有茯苓冻，都是甜的。这个酒酿汤圆，八宝粥，我给你放在冰上，一会吃饱了，喝上一碗，凉是凉点，但一顿半顿的也是没事。”
冯玲说一样，段棠就赶快吃一样，她和冯桢一样爱吃甜食，不然两个人怎么会那么好，都是自小交换零食的交情啊！虽是受了冯玲几个大白眼，可还是没有撒嘴。
冯桢道：“阿姐也吃，别光看我吃。”
冯玲忧愁道：“我不在家中，你怕是要跟着大厨房里吃，听说那大厨房里原本我的人都被那贱妇换掉了。你现在能吃什么好东西，以后我和爹说，就让大哥你们在院中开火，用自己的小厨房吃饭，我看那个贱妇还怎么克扣你们……”
冯桢道：“阿姐别担心我，你自己好好的就成了。你别惹林公公生气，就好了，我堂堂七尺……六尺多的男儿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冯玲趾高气昂道：“那个死太监不敢给我发脾气！”随后又嫌弃道，“段棠你吃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抢，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车夫杂役也没你吃的多！”
段棠嚼着东西，分辨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一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也不吃东西，又像什么样子！”
冯玲皱眉，怒道：“你给老娘睁大狗眼看看！你现在吃喝都是老娘的，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瞎说！我吃的是林公公家的东西！”段棠对冯桢说道，“阿桢，你看我嘴软了么？”
冯桢笑呵呵开心道：“不软不软，阿姐和你说着玩呢！”
冯玲兰花指一挑：“那死太监的东西都是我的！……还有你个小白眼狼，从小到大一对上她就胳膊肘子朝外拐！”
段棠道：“你胳膊朝里拐给我看看。”
冯桢忙打断两个人道：“哇！居然还有那么大的虾！阿姐可真疼我！”
林贤之踱步走了进来，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第39章 人间何处有净土啦
冯桢抬头看向来人，确定不认识，小声道：“阿姐，这是谁啊？”
林贤之如今是这石江城里，最大的官里，便是品级高过他的，也不可能越过他去。来了这地方，自然也就没有穿过正式的朱服。现在天热，他素来不爱穿绫罗绸缎。今日就穿着一身细布长衫，看上去穿得还不如段冯两家的管家好。
冯玲看了林贤之好一会，也想不出来这个人是谁，似乎在府里没见过的，该是个下人。冯玲扇着团扇，仰着下巴道：“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段棠抬眸看向对面的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白无须，脸上虽傅了粉，可以及看出来皮肤极好，样子长得也清秀，虽不算顶好看，倒也耐看。
冯玲见林贤之抿唇不语，顿时喝道：“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段棠茅塞顿开，忙戳了戳冯玲。
冯玲不耐烦的拨开了段棠的手：“你吃的满手都是油，别摸我！知道我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吗！这可是那死太监截留的贡品，卖了你也买不起！”
段棠咳了咳：“这个大概可能好像是你夫君吧……”
冯玲嗤笑一声：“呵！呵！谁夫君，你当我没见过那个死太监吗！”
段棠有心再说两句，可这一天的胆战心惊，练就的眼观八路，耳听四方的新技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现了林贤之身后的大树后面，居然还有人！还是两个人！不知道来多久了，可怕的是那露出的衣角有些熟悉！徐年的官！靴！也！还！露！了！出！来！
段棠急忙挪回了眼眸，装作没看见，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敌不动我不动，破罐子破摔的继续埋头吃东西。
不管啦！也管不了啦！爱死谁死谁！要死大家一起死啦！
先吃饱再说，怎么也要做个饱死鬼，不然谁知道那个蛇精病王爷一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冯桢看了一眼林贤之也感觉不像那个太监，随后便不在意了。他将冰好的甜酒酿从冰箱里端了出来：“棠棠，你的冰好了！”
冯玲看林贤之，拿扇子点了点，不耐道：“站着作甚，还不滚下去！”
段棠埋头吃喝间，不禁偷眼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林贤之，心里为冯玲上了一炷香。
林贤之脸色千回百转，变了又变，终是做了多年的奴婢，涵养还是有一点的：“听闻你在后院宴请兄弟，这一下衙咱家便过来了。”
这熟悉声音一落，冯桢抬头看向林贤之，看了又看，突然感觉他的脸部的轮廓有点面熟，和那天晚上的猪头，竟是有几分的相似之处，他糯糯的放下粥，不自主的站起身来了。
冯玲目瞪口呆，这人的声音竟是有点熟悉……她站在原地好半晌，很快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急忙站起身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公公下衙了，真是大风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真是尴尬给尴尬他麻拜年，尴尬到家了……
段棠强迫症犯了：“大水。”
冯玲给段棠一个大白眼，忙又对林贤之喜笑颜开道：“听闻这几日府衙忙的很，公公辛苦了，还没用膳吧，快来坐下，这有冰好的粥，先喝一碗！”
冯玲从段棠脸前生生的将粥端走，忙放到空得位置上。
林贤之对冯玲手里的粥视而不见，很是自然的走了进来，坐在空位上：“大家继续，不用管咱家。”
冯桢是个实在人，听闻此言，虽面上还有些讪讪，还是乖乖的坐了下去，有心想和林贤之客套两句，又不知怎么称呼他，只对他干笑了两声：“公公……下午好。”
林贤之看向便宜小舅子，客套道：“今日下课还挺早。”
冯桢一板一眼道：“近日有战事，每天下午都没有课。”冯桢说完，似乎感觉自己说得有些太过生硬，不禁画蛇添足道，“读书人的事，公公怕是知道的少。”
段棠垂着头喝旁边不知道谁的粥，听到此话，一口粥差点吐出来，恨不得捂住双眼。
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你一个太监知道什么读书人的事？
林贤之这般玲珑的人儿，对上这样一句话，也不禁沉默了片刻，估计有些接不下去了。
冯玲忙道：“用饭用饭，今日舍弟前来，本就有心让公公来一起用饭的，只是怕公公太忙，搅扰了公公。”
林贤之看了一会冯玲，轻轻巧巧又不以为然的开口道：“不是死太监吗？”
“噗！——咳咳咳————！！！”段棠听到这句实在忍不住，终于喝呛了，吐了自己和冯桢一身，“没！……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继续！继续聊……”
反正，天已聊死成这样了，谁也救不活了。
谁的饭都不是那么好吃的，谁手下的日子都不好过啊，真上一秒还天堂逛，下一秒修罗场！
冯桢倒也不嫌弃她，拿起手绢给她擦了擦身上，又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擦了擦，就是不抬头，虎着脸也不接话了。
冯玲脸上的假笑也是挂不住了，一时间，空气里都是尴尬的味道。
段棠的求生欲比所有人都强，擦了擦嘴：“公公听错了，她骂得是那些伺候您的人，这不是怕那些小宦官不尽心伺候您吗？”
冯玲回过神来，忙道：“对对对，可不是！我这些天可是一直担心公公，就怕伺候的人不尽心。”
林贤之唇角微勾，看了段棠一会：“你又是谁……”这身上的长袍似乎有点像个跑腿的，怕就是冯桢的长随。
段棠忙道：“家父段靖南……”
林贤之打断段棠的话：“你一个外男来我家后宅喝酒，这是那家的规矩？冯家好歹是石江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难道你家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不不不，我和冯玲没有什么，我与冯桢是同窗好友，今日来此是受了他的邀请。”段棠虽是面上冷静的解释，心里泪流满面，这解释似乎也有什么不对。
石江城不大，平日里碰见的都是熟人，别说段棠穿上长袍，就是穿上盔甲，人家也知道她是段家大小姐啊！可这死太监摆明是京城人，现在难道还要解释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吗？他见过那么内秀俊美的公子吗？
林贤之掩唇而笑：“你们这石江城的规矩可真有意思，一个跑腿的也读得起书，还同窗，你们冯家人交朋友也不分门户……”林贤之话说一半，又细细的打量了冯桢与段棠，好半晌，面色古怪的改口道，“怪不得啊，原来是这般的关系。”林贤之掩唇轻笑，“呵呵呵，放心好了，咱家也不是迂腐之人，这样的事儿在京城里不少见，呵呵呵呵……”
这一串银铃般魔性又心照不宣的笑声……
等等！！你呵呵什么！！放心什么！迂腐什么！什么事啊让你笑的那么猥琐！林大大你到底误会了什么！快快快收起你那龌龊的笑脸啊！摔！！！要不是静王在这里！你这样人，都不知道被打死多少次了！！！
冯玲不管性格多泼辣，毕竟还是闺阁里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林贤之在说什么，只以为他不计较私下宴请自家兄弟的事了：“公公真是大人大量。”
林贤之掩唇笑道：“还是你大人大量，呵呵，亏得你兄弟多，这才看得开，你们家倒是不挑，什么人都看得上眼，这个小兄弟不会是个跑堂的吧？”
“够了！”段棠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咬牙逐字逐句道，“家父段靖南！”
林贤之吃惊的看向段棠，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眼神微转，似乎回忆起来段靖南是谁来了，很是高傲的撇了段棠一眼，态度与对方才跑堂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哦？段靖南啊？不是去了前方了吗？你怎么没去？”
段棠噎住：“我！……”
林贤之尖声道：“大胆！你什么你！”有皇上与静王的面子，收拾不了这个冯小姐和她弟，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千户之子！正好拿来出出气！林贤之看向段棠的眼神越发的不善。
山雨欲来风满楼，人间何处有净土……
冯玲目光迟疑起来，脸上有些凝重。
冯桢紧张的站起身来，半个身子挡住段棠，一副要舍命护驾的样子。
秦肃从转角处慢条斯理的走了才出来。林贤之自来是个伶俐人，第一眼就看到了秦肃和徐年，虽然心里骂下人们不得力，连静王来了都不知道来禀报一声，可那紧绷着的清秀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堆起了笑意，忙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林贤之谄媚的一笑：“这是吹的什么风，有事您吩咐一声便是，怎么亲自过来了？”
秦肃看也不看林贤之一眼，踱步一直走屋里，目光划过众人以及屋内的东西，在段棠的餐具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看向段棠：“走了。”
段棠终于回过神来，狗腿的走过去，谄媚一笑：“您怎么亲自来了，外面太阳那么大，这要是晒着可怎么好，有事让人来喊一声就是，小的肯定马不停蹄的就回去。”
冯玲：……
冯桢：……
林贤之：……
没入宫伺候，真是白瞎了你这个人才。
冯桢、冯玲很是惊奇的看向来人，林贤之如此谄媚，可能是个平常事，毕竟这个人现在再位高权重，也那也是太监，从伺候别人爬上来的。
那段棠这样就……太让人震惊了，这可是天王老子都不怕，天塌了，告诉那是被子啊！
冯玲还好，知道静王的身份。
冯桢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时间竟是懵在原地，很是不友好的看秦肃。
秦肃有心说上两句，可段棠这几句话似乎说得不错，心情突然没有那么糟糕了。他目光一划，又看了眼屋子的人，还是没有说话，转身朝外走。
“哎呦，这位是您的人啊，都是自家人啊！真是大风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林贤之掩唇笑了起来，笑了半晌，见秦肃面无表情的看他，一时间那笑声戛然而止，站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心凑过去再说几句场面话，又怕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主。
段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大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够了你们夫妻……我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什么自家人……”家父段靖南，我就是单纯来吃顿饭而已！！不过吃一顿饭，几次修罗场，人生在世，谁活的容易啊！o(╥﹏╥)o
秦肃脚步停了下来，侧目看了眼段棠，清凌凌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
当然，低着头的段棠也没有看见这一眼。
冯桢眼见段棠就这样要被带走了，忙追了两步：“棠棠，我等你一起回家。”
段棠抬头：“呃？哦哦哦，好啊……不用了，我今晚去沈大夫那里。”
秦肃瞥了眼冯桢，又看了看段棠，眉头微动。
林贤之眼见着便宜小舅子说完话，秦肃的眼神都不对了，着急的想跺脚。
冯桢倒也没多问，继续道：“那一会水果什么的直接给你送回家吗？”
林贤之迁怒的瞪了冯玲一眼：这个没有眼色的，要是在宫里肯定就长不了那么大！
段棠想也不想道：“给我送到沈大夫那里去！”
冯桢追了两步，挑衅般的瞪了秦肃一眼道：“好的，棠棠明天我去找你！”
段棠颤巍巍的看冯桢挑衅的双眼：……
行啊！大兄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是吧！平时没看出来你胆儿那么肥啊！
林贤之眼见都不能善了了，连忙拽回来冯桢，笑呵呵的开口道：“哎呀！这个小哥一看就忙的不得了，你找什么找，你要是无事，明天还来咱家这里，让你阿姐给你补一补哔——（人头猪脑），让京城里来的人给演皮影戏看啊！”
段棠摆手：“你继续吃，别管我了，我先走了。”
秦肃这才垂下眼，快步朝外走，可走到两步，脚步顿一顿：“管一管。”
段棠紧跟其身后，眼看前面的夏风都冷的，只敢缩着脑袋。
林贤之懵在原地：管什么啊？
可不敢问啊！这人的喜怒无常，在这半个月里林贤之领教了多少回，就这样的人，当初真要入住东宫，只怕不出两年，宫里的人得换个来回来。现在自己能好好的活着，还不是他心里到底有忌讳。
徐年停在林贤之身侧，目光看向屋内还在发呆的冯家兄妹，对林贤之低声道：“王爷的意思，娶妻自然是要疼的，可该管的还是要管管，牝鸡司晨，夫纲不振，不成体统！”

第40章 身世好复杂啦
初夏的风，带着几分闷热。
这两日，天气又急转朝下，暴雨不停，原本已被围住的匪船，仿佛突然消失在茫茫水域里。
秦禹的銮驾上月月底时便到了安延府，月初之后，他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登了战船。说来也怪，自打秦禹登了战船，一连数十日，大梁朝的战船如有神助，势如破竹，将贼寇杀的无处遁逃。
可昨日海上却骤起暴雨，站在外面连眼睛都睁不开，让战事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大胜回京的日子一拖再拖，到今日秦禹已离开宫中四个月有余。秦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先是水土不服，后又生病，断断续续两个月有余，刚养过来一些，又执意登船，若非有胜仗的功勋，载入史册，作为念想，他早起驾回京。
当初来此地，算是微服私行，但凡知道的近臣与近侍谁人不劝，可秦禹一辈子待在京城，当真是一次没有出过远门，想一想这一生都已走了一大半，怎么也该出去看看自己的大好河山，可惜了，外面多艰苦，与想得一点都不一样，但是就那么回去，显得灰头土脸，秦禹又是不甘心。
人云，文景帝虽在位不过七年，可从当太子时便辅佐朝政，当时所有的旨意几乎都出于他与内阁的协定，这才有了这些年的安定昌盛。今上做福王时便被做太子的哥哥文景帝压了一头，眼看着这登基都十年多了，还是被人拿来做比较，说来说去，只说今上是大好的守成之君。
呵！守成之君，说得好听，还不是编排自己没本事，是个中庸的皇帝！
是以，秦禹身体好了一点，銮驾也到了安延府。一时间，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御驾亲征而来，秦禹专门身着便服去茶楼酒楼都坐了几日，听到的都是百姓的赞许的声音，激励人心的话。
那些大臣虽是不认可他，可百姓们知道如今皇上在此，那些匪患根本不在话下，这次剿匪必然大获全胜，今后周边州府，甚至江浙两省，都会匪患全清。
秦禹走访了几日，精神大振，前所未有的自信，便决定真正的御驾亲征，亲自登上了战船。战船是早就备下的，毕竟銮驾没来前，但凡有点门路的官员，都知道秦禹的到来。两江总督兼统帅赵宁夏早已备下御驾的战船，大将军亲自护驾，将这艘王船团团的围在中间，但又不会太过显眼。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秦禹有些晕船外，一连的捷报，让这点晕船的不适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可前夜突然起了暴雨，昨天又是一天一夜的大雾，让本就一鼓作气的战事，突然陷入了僵局。
一日、两日、三日今日已是第五日了，秦禹的耐心彻底没有了，几次将统帅赵宁夏与大将军柴清叫上船来，大声斥责。
今日晨间有一小股匪徒骚扰，惊扰了到了王船。大将军柴清肃清了匪患，第一时间上船请罪，可还是被秦禹大声的责骂，甚至用茶盏砸到他的身上，一碗热茶将大将军烫了个透彻。
秦禹虽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历来养尊处优，骄纵随心，从皇子到王爷，从王爷到皇帝，这一生都是平顺，从未经历过丝毫的挫折，更没有人忤逆过他的心意。
他的父皇武皇帝，非嫡非长，却在一群兄弟中杀了出来，登上皇位。武帝登基之前，七个兄弟死其五，登基一年后，最后两个兄弟也在自己的封地上死得不明不白，这其中还有与武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然，武帝的那些侄儿都是隐患，最后也是病的病死，猝死的猝死，一个都没留下。
武皇帝虽一生功勋卓越，东征西战，文治有太子辅政，颇能听见人言，很是有作为，可惜却因登基后杀兄灭弟，屠戮子侄而被后人诟病。武帝吃过夺嫡之苦，甚是避免下一代也是如此。他的后宫虽人数众多，但只有身份贵重的吕氏皇后诞下了两个嫡子，嫡长子就是早逝的文景帝，嫡次子便是如今的皇上。
传闻，武帝当年征战在外时，忽遇暴雨山洪，一路爬到一座山顶，找到一处在修建的非常辉煌的道观里避雨。那时武帝因节节败退，身侧只余镇国将军邹博世以及两个随从，他们都是只着布衣，满身泥泞，满脸的胡须，显得十分落魄。好不容易找到避雨的地方，都很开心，尚未敲门，门自内里打开，观主带了两个童子亲自相迎。
这一夜暴雨，武帝身处静室与观主谈古论今。观主看起来很是年轻，可却博古通今，对人世、世事，自有一番独特的见地。武帝如遇知己，难免谈到此时之战事。武帝因近日战事不明，节节败退，很是担忧，可观主对武帝即将的天下一统言之凿凿，后来所有一切，果如观主所言。可越是如此，武帝不但不喜反而忧心忡忡，因那观主说大梁朝，四世而亡。
那观主说时，武帝自然不肯相信，甚至有些想发落这个招摇撞骗之人。若他当真如此之神，为何没有认出来自己的身份。这大梁虽未荡平西南，北有鞑靼扰边，可内陆却在□□皇帝时便已经营的固若金汤，若非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绝不可能若四世而亡。
武帝乃太/祖之子，这已是第二世了，那么四世便是太子之后，太子如今才出生，虽看不出什么来，但自己将来亲自教导的孩子，绝不可能昏庸至此。便是太子昏庸无能，只要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那么大梁朝也不可能终结在孙子的手里。
武帝因此动怒，言辞激烈。那观主不但不惧，反而继续说：四世而亡，也非只是朝代，而是武帝这一血脉也会断绝，皆因武帝屠戮血亲，坏了龙基，因果循环自有报应，一饮一啄全有前定。
武帝屠戮血亲，自己煞星镇魂，压得住这血腥冤魂，可福德不修，祸及子孙，他的后代也为夺皇位，也会相互屠戮，血脉断绝。
言及此，天色大亮，日破芸初，武帝气怒之余得急报匆匆而去，只想战后再来找这个老牛鼻子算账。可后来不管武帝带着镇国将军走了多少次山路，去了多少次山顶，都再也找不到那个道观，向附近的人打听，从来没有人见过那个道观，反而是有人在雷电交加的那夜，看见山上盘旋着一个金龙。
后来平西南，扫荡边关，所有的一切都让那个观主言中。武帝更是重视观主后来之言，文景帝五岁便被立为太子，马上马下都是，文韬武略都是武帝一手教出来的。
武帝对嫡长子的管教甚至严苛，不许他早近女色，甚至不许他与吕后亲近。武帝亲手带大了太子，吕后亲自带大了当初的福王。
今上与文景帝是一母同胞，只比文景帝小两岁，一出生便注定是个闲散富贵王爷。武帝与吕后，对他没有丝毫要求，只求他平安康泰，习文习武都不强求，自来溺爱有加，除了不许他参与政事，从不忤逆他的心意。他虽早早的有了封地，但因武帝的默许，与吕后的不舍，一直住在京城的王府里。
文景帝自小便很宠爱这唯一的弟弟，当太子时便执掌政事，素有贤名，可也曾顶住众臣的压力，为福王犯了王法开脱，登基后更是数年如一日的对亲弟弟有求必应。
这两个人渐渐的便走了两个极端，一个长于妇人之手，不曾经历过世事。一个自小便学帝王之术，心怀天下。武帝见文景帝如此善待弟弟，虽不言可甚是欣慰，以为那牛鼻子老道在这一点上肯定说错了。当然，为怕福王有异心，武帝临死前将一切都安排的很好，甚至不许福王去封地，算是用荣华富贵将人半圈禁在京城了，福王习惯了京城繁华，甚至感觉不去封地也是好事。
武帝驾崩后，文景帝登基，常年受管制的人，一旦失了缰绳，心里的欲望便会放大，一直念念不忘的事，便会没有节制的去做。文景帝虽习武，可到底出生时太单薄，底子一直不太好，后在武帝驾崩后极好女色，早年也曾有过夜御九女。吕太后说教了几次，才收敛了几分，可他后宫数目庞大，每夜必然有嫔妃作陪，时常通宵达旦。
文景帝与吕太后并不亲近，一国政权紧紧握在了文景帝手中，且他虽是好色，可也不曾荒废国事，甚至运筹帷幄，颇有才干。吕太后也不能干涉太多，只能好生规劝，让他与皇后早日诞下子嗣。
文景帝登基两年，才有唯一的皇嗣，又恰巧是安皇后所出，此后便彻底放下心来，对女色更是不加节制，四年后的夜里暴毙在寝宫里，当时床上还有三个妃子。吕太后大怒，当夜杖毙了那三个妃子。
那五岁的孙子秦肃自幼被文景帝带在身侧，莫说吕后这个奶奶，便是安皇后这个母亲，都不怎么亲近。福王十五岁便有了子嗣，两个孙儿，长于太后膝下，福王又自小孝顺母亲，几乎对吕太后百依百顺。让一个一点都不亲的孙子登基，还是让最疼爱的儿子登基，这根本不用选。何况，儿子登基后，吕太后依旧是太后，而孙子登基后，那么吕太后便是太皇太后，太后便是安皇后。
后来，福王在吕太后在强势的支持中，登基为帝。这是武帝和所有人，甚至福王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便是知道他的兄长驾崩了都没有朝皇位上想，可太后当夜便私下告诉他，要让他登基。
那时今上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安皇后到底没有吕太后的手段，更没有吕氏根深蒂固的外戚，根本斗不过吕太后母子，最后只有默许此事。安皇后还想着来日方长，卧薪尝胆，可惜今上登基一年多，她便死于后宫，不到两年整个安家给她陪葬了。
后来朝政之事，多有吕太后做主，今上也落个清闲，可一年多前吕太后薨后，今上便感觉力不从心，周皇后到时候想效法吕太后，可惜当初武帝与吕后，只想让小儿子平顺和乐，根本不会给他娶高门大户的女儿，周后人很简单，家世也简单，是当年吕太后亲自挑选的媳妇儿。
周后本身就是小门小户出身，没怎么读过书，在今上登基后也是颇有野心，也想给父兄谋个更好的前程。可惜，太过简单的人什么都放在脸上，吕太后又怎么会容许再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是以这些年周氏的父兄一直被吕太后压制，周后更是接触不到任何政事，甚至因为吕太后对她的愚钝越发不喜，连今上都对她颇为厌烦，更不会让她干政。
虽然吕太后才薨不到两年，可今上也越发感觉政事枯燥厌烦，上朝都是看心情，许多事都交给太子处理。当初今上效仿父兄，打算亲自教养太子，可吕太后对自己的小儿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很是不放心，便将太子放在自己的宫里教养，倒是将太子教养的颇有贤名。
今上对太子也很满意，可惜就是太子那样淡淡的性格见谁都不甚亲近，不如小儿子郑王亲人。但是有父兄做榜样，不管今上有多疼郑王，太子之地位，也绝对毋庸置疑。

第41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啦
午后时分，外面再次下起了大雨，一会便转为暴雨。
秦禹本在船上待的浮躁，如今又见暴雨，再次心浮气躁，若非是战船不能轻易离开，小船又太过危险，他已经想要立刻下船去了。
秦禹在船箱里走来走去，越显船舱里憋屈，竟是打开了舱门朝外看。
王顺忙挡住了外面的风雨：“哎呦，我的皇上哎，这大风大雨的，哪能开门！”
一开门，一股风便飘了进来，虽还带着水汽，可比在船舱里好太多了，当下便深吸了一口气。
秦禹道：“有蓑笠吗？咱们出去走走。”
王顺忙劝道：“皇上不可啊！这外面风雨那么大，皇上身子骨才好了些……”
秦禹很是不耐：“废话少说，快去拿，随朕出去走走。”
王顺见秦禹虎着脸，张口想劝劝，可想到这两日秦禹一直发脾气，也是不敢多言，拿起挂在墙上的蓑笠与油伞，将秦禹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撑着伞一起走了出去。
此时，雨比方才小了很多，外面雾蒙蒙的，可因为有风的缘故，倒是显得很舒适。上了船后，因有些晕船，秦禹极少出来走走，此时走出来竟是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外面的守卫很严实，可谁也不敢来规劝，何况能劝的臣子们，因今早秦禹的暴怒，如今都在主帅船上，商议如何在大雨里冒险作战计划。
秦禹站在雨中凭栏眺望，难得升出几分波澜壮阔的心情。他自来最擅丹青，望着这般的云水，突然感觉出别致的美感，便想多看两眼，一会回去画出来，待到回到京城，也能给郑王和太子看看。
便在此时，突然有什么闷声倒在在身后，秦禹下意识的回头，却见一侧的侍卫倒了好几个，一群湿淋淋的灰衣人无声无息，不知何时爬上了船。
“来人啊！！！”王顺一声尖叫，终于将出神的秦禹拉回神来。
众侍卫纷纷围了上来，不知谁撞了一下，秦禹当下摔倒在地面上，王顺尖叫一声，忙去扶，可不想却重重的摔在了秦禹的身上，他闷哼一声，咬牙骂道：“狗奴才！还快起来！”
一时间船上众人骚乱了起来，王顺倒了好几次，才从秦禹身上起来。那么多侍卫当中，身着斗笠，又有王顺打伞的秦禹是最显眼的一个人，虽看不出身份来，可最少看起来是个头目。那些灰衣人，瞅准了目标，个个奋不顾身的朝秦禹冲。
河里还有许多灰衣人，陆陆续续的从水里朝大船上攀爬。
那些带血的刀子在眼前挥舞着，一个个的人在眼前倒下，分不出侍卫还是刺客，秦禹只感觉身侧的人一个个的少了起来，他眼里满是惊恐，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喊道：“来人啊！！护驾！护驾！！”
这一声落，灰衣人对秦禹的身份心知肚明了，再顾不上旁的，不要命般的朝秦禹身侧冲。秦禹被王顺扶着躲在众侍卫的身后，只感觉脚上钻心的疼，浑身都是血，不知道是溅起在身上的，还是哪里来。
一艘艘的小快船，迅速的停在了一侧，赵宁夏、柴清带领众人快速的登上王船，从外围将灰衣人全部堵截在船上，极快速的将这一小股刺客，斩杀在船上。
一场杀戮，很快直至周围安静了下来，灰衣人只有少数跳船逃生，剩下的全部斩杀当场。
赵宁夏、柴清迅速的上前，跪了下来：“臣等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王顺缓缓从秦禹身前退后，扶住他一个胳膊，轻声道：“皇上？……”
秦禹怔怔然的目光从甲板上的血迹挪到赵宁夏的脸上，似乎尚未回过神来。
赵宁夏轻声道：“皇上？……臣等护驾不利，让宵小惊扰了圣驾，臣罪该万死！”
秦禹眼神微动，终于回过神来，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啪！’赵宁夏左边脸当下肿了起来，柴清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禹，“皇上！这……”
赵宁夏却暗暗的拽住了柴清的胳膊，打断他的话，开口道：“皇上，外面风大，请随臣先入船舱。”
秦禹动了动，长出了一口气，却骤然闭上了双眼，昏了过去……
王顺忙扶住朝后倒的秦禹，尖声道：“太医！太医！！”
又是一日的暴雨，院内的新栽的花，被打的七零八落，蔫嗒嗒的。
段棠已经被关小黑屋里，一夜一天了。虽然昨天傍晚吃得多，夜里不饿，可从早上到现在，早已饿得不行了。一个饿肚子的人，与那残风凄雨，倒是应景。
方才还对饿肚子也没有多深恶痛绝，只想着自己快点从小黑屋里出去。可现在对着正在用膳的秦肃，她真相掉头回那个小黑屋里去，再也不想出来了。
秦肃今日的饭菜似乎丰盛了些，虽然段棠跪在对面看不清楚，可最少不像那日青菜炒青菜了。他每次吃饭都很专注，一直垂着眼，吃得慢条斯理的，倒难得的显得斯文。
段棠跪了一会，便觉得累，悄悄的坐在自己的双脚上。
秦肃放下了银箸，抬眼看了段棠一会，缓缓开口道：“知道错了么？”
段棠连忙跪好，点头连连：“嗯嗯嗯。”
秦肃挑眉：“错在哪里？”
段棠头点一半，扭头看了徐年，徐年跟随静王日久，求生欲比谁都强，他轻咳了一声，扭开头，看向院中的残花败柳。
段棠求救无果，扭回头来，皱眉仔细想了想，未过：“不然，王爷先给个提示？”
秦肃皱眉：“谁准你出去的？”
“谁也没说不准我出去啊，谁还没有三个朋友啊，谁还没有点应酬啊，我也没卖身给谁，怎么就不能出去了……”段棠对上秦肃的目光，越说越小声，“王爷放心，下次我肯定会先问问王爷的意见，王爷让我出去，我就出去，王爷不许我出去，我打死都不出去！”
秦肃眼神微滞，没说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谁准你吃别家的饭。”
“那你也没给我饭吃……”段棠小声嘟囔了一半，想起来秦肃是有让她坐下一起吃饭的，只是她对着静王和满桌子青菜食不下咽，“哦，那我下次不吃别人家的饭了。”
秦肃昨天回来没有发落段棠，便是有让她闭门思过的意思，自己经过这一天一夜，十分的气压的还有三分，可现在又想起昨天的一幕幕，那气顿时又成了七分：“你是没吃过东西，还是没吃饱过？”
段棠烦死秦肃找后账了，要不是知道他就是静王，分分钟就要跳起来吵架了，忍了忍，还是小声分辨道：“跟着你是没怎么吃饱过……”
秦肃似乎噎了噎，紧紧的抿着唇，好半晌开口道：“起来吧。”
段棠忙站起身来，顺带活动活动膝盖，一脸的痛苦，试探的开口道：“要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秦肃看向段棠，仿佛不经意的开口道：“不吃饭了？”
段棠伸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饿成这样，也完全没有食欲，凉拌萝卜丝木耳，还有好几个炒青菜，居然都是自己不爱吃的，这专门打听了自己的口味特意做的吧！看看那一条清蒸的鱼，蒸水蛋完全没有动过！说明他自己都不爱吃！！！
简直了！！段棠食谱里根本没有这两种东西！鱼还好，难免喝点鱼汤，可蒸水蛋从小到大都是一口都不吃的！
这人一定是上天派来考验自己的，只要过了这一关，肯定就所向匹敌！渡劫成功了！
段棠看完饭菜，眼巴巴的看了秦肃半晌，想了想：“不然，我去厨房吃吧？”
秦肃施舍道：“赏你的。”
段棠想露出几分欢喜的样子，可到底还是勉强不了自己，耷拉着脑袋遮盖住发黑的脸色，谁想吃炒青菜！谁想吃清蒸鱼！谁想吃蒸水蛋！那么大的后衙，就没有肉吗！
段棠十分缓慢的坐下来，十分缓慢的端起了碗，十分缓慢的吃一口青菜，又慢条斯理的扒拉一口饭。
秦肃似乎吃饱了，无事可做，坐在一侧，清凌凌的眼睛盯着段棠看。
段棠如坐针毡，瞬间把十分缓慢的速度加快了十倍，迅速的扒拉了几口饭，立即放下碗箸，看向一侧的绿茶，没有甜汤就算了，茶都还是热的，这么热的天气，谁会想要喝热茶！
秦肃脸上露出几分讶然：“饱了？不吃鱼和水蛋？”
段棠努力挤出来一抹假笑：“饿过头了，吃一些就饱了。”
秦肃倒也没多怀疑，看着段棠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人相对而坐，空气里全是尴尬的味道。
段棠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了，试探道：“我有些医书在沈大夫那里，这会他该回来了，我去西院拿一下？”
秦肃似乎也是感觉这样相对而坐，很是不适应，听闻此言，如释重负，低声道：“去吧。”
段棠立即起身，快步朝外走，竟是连个告退的礼节都没有。
秦肃似乎被段棠的利落噎了一下，有心喊她回来斥责几句，可到底没有开口，等段棠彻底出了院门。秦肃才再次慢条斯理的拿起银箸，吃那只没有动过的鱼，直至吃了大半条，这才又拿起汤匙，将一碗蒸水蛋都吃光了。
秦肃似乎吃多了，倚在靠背上，惬意的眯着眼。
徐年似乎见怪不怪，凑过去：“王爷，今日吃得有些多，先歇两刻钟，然后再去院里走上一刻钟。”
秦肃眯着眼，点点头：“剩下的赏你了。”
徐年忙笑道：“谢王爷赏！”

第42章 郑王也来凑热闹啦
王船的主船舱上，两排侍卫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外。
船舱的内间里，秦禹躺在床榻上，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打湿的方巾。
刘太医在外间外写着方子，交给了赵宁夏查看，小声道：“皇上受了惊吓，高烧起的快，又有些晕船，喝不下汤药，若是可以还是快些将人送下船去。
王顺凑过去看了方子，这才看向刘太医道：“您还站着作甚，还不让人快把药熬出来，这烧还要早点退才是。”
“这就去。”刘太医背着药箱，拱手退下。
王顺等刘太医离开，不紧不慢的看向赵宁夏：“赵大人，您怎么看？”
柴清不等赵宁夏开口，急声道：“如今将士们知道皇上御驾亲征，就在王船上，正是士气如虹，只要再坚持两天，说不得便能大胜而归了。如今那些贼寇摸清了底细，王船一动，寇船必然闻风而至，若是护驾，必然得全线的撤退。”
柴清见赵宁夏沉吟不语，又改口道：“若实在不行，可放小船出去，让皇上坐上运粮的小船带上侍卫上岸，只要王船还在，将士们便会以为皇上还在，那些贼寇不明所以，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王顺站在一旁，斜了眼赵宁夏，咳了一声：“你们想怎么样，咱家是管不了，可皇上是必然要上岸治病的。不然，万一出了事，谁能担待？是赵大人您，还是柴将军？”
赵宁夏看了眼王顺斟酌道：“以公公的意思，现在就鸣金收兵，半途回程吗？”
王顺道：“这打仗的事，咱家哪能知道，自然是赵大人做主。可皇上的病，是一时半刻都不能耽误，这立时便要下船！”
柴清急声道：“船上又不是没有药，太医跟了好几个，哪里养病不一样！皇上在这里最安全，如今一动不如一静，只要再给末将两日时间，必然肃清贼寇，保此地今后之安泰！”
王顺脸上虚假的笑意，立刻不见了：“皇上在此安全？那今早的刺客又是哪里来的？天下掉下来的？那可是穿越重重防线，水里面游上来的！柴将军力争上游，立功心切，咱家明白，可也不能拿皇上的安危来换，便是真让你两日肃清此地贼寇，皇上却还病着，谁给担待这事，谁又敢给你记这军功？！”
柴清着急的看向赵宁夏：“赵帅，您倒是说句话啊！将士们已经在水上熬了三个多月了，眼看着就要……”
王顺尖声打断了柴清的话：“呵！我看柴将军官做大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了，将士们熬了三个月有皇上的病重要吗！我就问你，皇上的病若耽误了，谁担待的起！是您，还是赵大人！”
赵宁夏忙道：“公公勿恼，我现在就去安排退兵之事。”
“不用退兵！”一道红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王顺看见来人，忙垂下停止的腰身：“奴婢见过郑王殿下！”
赵宁夏与柴清忙拱手：“臣/末将参见郑王殿下。”
王顺急声道：“哎呦喂，我的殿下哎，您怎么来这里，您哪能受得了这样的罪啊！这到处都是危险啊。”
秦锐刚至加冠，身着正红色的四爪蟒袍，腰束玉带，他皮肤极为白皙，五官周正，唇角微勾，看起来谦和大度，眉宇间自带雍容贵气。他看向王顺轻声道：“父皇呢？”
王顺忙道：“回郑王殿下，皇上刚吃了汤药，睡下了。”
秦锐倒也不着急入内看望秦禹，他坐到了主座上看向赵宁夏与柴清：“方才赵大人与柴将军所说，本王都听见了，既然大胜就是在这两三日，那么也就不差这点时间。”
柴清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末将镇守此地近十年，对这些匪患再熟悉不过，如今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全歼之机便在此战！”
赵宁夏脸色也比方才好了一些，可看了秦锐片刻，到底不曾开口。
王顺脸上露出几分着急：“郑王殿下，可皇上的意思是立即下船呐！”
秦锐道：“方才我先去问过太医们了，父皇是受了些惊吓，才起了高热，一会我进里面陪着他。在留船上两日的事，本王亲自和父皇说。”
王顺虽是不愿，可对秦锐似很是忌惮：“郑王殿下就是心善，这些人与您有什么想干，万一为了这些人，惹了皇上不高兴，那可就……”
秦锐端起茶盏，不经意的撇了王顺一眼，王顺立即噤声，垂着头改口道，“既是郑王殿下来了，奴婢进去看看皇上。”
秦锐放下了茶盏，没有看王顺：“等着，本王有话问你。”
王顺安静的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了面对赵宁夏与柴清时的倨傲嚣张。
秦锐的目光停在了柴清身上：“柴将军言之凿凿，全歼就在这两三日，本王也非苛责之人，那多给你两日。你可敢给本王立下军令状，五日内必将肃清匪患！”
柴清尚未说话，赵宁夏却开口道：“回郑王殿下，战机瞬息万变，不见得这几日便可以肃清。”
秦锐手指微动，嗤笑一声：“方才是谁言之凿凿的说两日便可？不过，本王也不但多给了你两日，还愿意为你们承担皇上的责怪，你们立下军令状，安本王之心，这不划算吗？”
柴清拱手道：“末将愿意立下军令状！”
傍晚时分，天终于晴朗了起来。
后衙西院内，摆设非常简单，有一个非常小的凉亭，一侧还有一棵上了年纪的银杏树，虽是简单，倒也安静、安逸。
段棠与沈池相对而坐在竹亭里，身侧有一个大冰盆，桌上有酒有菜还有时令的水果，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了，相处起来都很自然。
最近这段时间，沈池对段棠的品性很是满意，又难得她有天分还能举一反三的学生，欣慰之余，也可谓倾囊相授。两个人一整日一整日的看病，一个教一个学，完全没有隔阂。
这桌上的四菜一汤虽是简单，可肉和菜都有，还有一个蒸肘子，一侧还有两碗冰的甜酒酿，还有冰着的切好的甜瓜。这些食材大多都是根据段棠的口味来的，当然沈池也不是个素食的人，师徒两人虽还没有名分，可在许多爱好上竟是也出其的一致。
段棠喝了一碗甜酒酿，还想再来一碗，却被沈池制止了。
沈池道：“一会还有甜瓜吃，这种寒凉的东西，你还是少吃的好，若非你是血热的体质，一碗我都不让你喝。”
段棠学了那么长时间的医理，自然明白女性属阴，又因地域的缘故，东方的女性是十分怕凉的，为了子嗣或者是月事顺畅。按医理来说，女孩子从小到大最好一口冰凉的东西都不要吃，不管是不是月事期间。但段棠属于血热的体质，一年四季手脚都是烫人的，这种体质稍微好些，沈池倒也没有怎么阻止她吃的凉的，但是还是要求一次不要吃太多。
段棠也不是执拗之人，不让喝，就继续吃肉，今天还教厨房做了桃汁，说好了一会抄完脉案是可以喝的。
沈池嗤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吃法，吃着烧肉，配着甜汤。”
段棠道：“我倒是想和你一样喝点甜酒，可惜晚上你不是还让我整理脉案吗？”
沈池道：“你还觊觎我的甜酒？这些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我也没有让你昨日缺席。”
段棠哼了一声：“我一时半刻都不想缺席，可惜我这两日身若浮萍……我都不想说，这两天过得多惨！昨晚回来！就给我关小黑屋不说，今天大半天不给我饭吃，连水都没得一口！”
沈池道：“什么小黑屋？”
段棠道：“就是西南角的一间屋子，窗户都封死，还不给我蜡烛！又闷又热，还有蚊子！我这一夜的难熬啊！”
沈池笑道：“那也就是一间客房，有桌子有床。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关在西南角的刑房里了呢！”
段棠看了沈池半晌：“什么刑房？你是不是想吓唬我？这后衙我以前可是长来做客的，这可都是知州大人的后衙，住的多是女眷，哪里有什么刑房！”
沈池眯眼一笑，不在意的说道：“以前是没有，可从东院的人住进来，便开始修了，听说那里的刑拘都和刑部大牢里的一样，也不知道他建那个做什么，到现在也没见他用过，倒是抓了一些人，可抓的人都送去府衙大牢了。”
段棠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感觉后背上的白毛汗都出来了，她左右看看，疑神疑鬼道：“你说他会不会是建起来，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沈池脸上露出几分讶然：“他和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仇，还专门建个刑房收拾你？要是收拾你还等那么久，不早找你回来了？再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段棠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可想想沈池说得也对，他也不是今天才到石江城，若要算账早就可以，大可不必等到今日。
段棠忍不住对沈池吐槽道：“哪里没有那么大的仇，他现在也是变了法的折磨我啊！他那蛇精病的思路谁跟得上啊！刚才让我过去，跪了半天，就给我吃青菜叶子，蒸鱼上面就只有盐！蒸水蛋连点麻油都没有！非让我吃他的剩饭啊！”
沈池‘扑哧’笑出了声：“哪里是对付你！我看他是想感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

第43章 静王又来偷听啦
段棠瞪大了双眼道：“我可不相信，要不是打听了我口味，怎么连一道我吃的菜都没有！”
沈池道：“他……咳，体质问题，平日只能吃些清淡的，能吃的就是那些东西。今日有蒸蛋和鱼，还算丰盛。我倒是听说他喜欢吃鱼，因鱼是发物，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的好，我便不许他吃，想来这是打算宴请你吧。”
段棠听了这话，楞了片刻，心有戚戚然：“虽然听你这么一说，他仿佛好像大概也许很可怜的样子，可惜我与他相处过的，真是一点都可怜不起来。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反复无常又那么难以琢磨的性格！也对，他也不需要人理解，毕竟他将来就是人间的大杀器……无敌都是寂寞的啊！呃，算啦，咱们赶快吃，不然我晚上抄不完脉案了！”
沈池抿了一口甜酒，笑了一声：“小小年纪，整日神神叨叨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段棠咬了一口甜瓜，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等！回到刚才那个话题，那个刑房会不会他到了石江城便开始修的，修好了才张罗着抓自己过去？那天可是被打晕带过来的！本来就打算把自己扔进去的！后来，是突然改主意？？
这事别人做不出来，可静王绝对可以啊！当初在茶棚的时候，他被人偷那么干净，自己功不可没啊！这事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别说，按照他现在的性格，不会放过自己，就是按照静王本身的性格，他都不放过自己！专门修个刑房收拾自己，一点都不算劳师动众啊！
有了茶棚那一夜，在他眼里，自己这辈子只怕就是个一个罪大恶极！罪无可赦的人啊！！
沈池脸上的笑意一收，站起身来，拱手道：“草民见过王爷。”
“咳咳咳咳——！！”段棠嘴里还嚼着瓜，猛然瞪大了双眼，嘴里的瓜差点吐出去。咳成这样，她还是骤然坐直的身形，不敢朝后看，看了沈池片刻，嘴里的甜瓜都不敢咽了，挣扎道：“你又吓唬我？”
沈池给段棠使了一个眼色，抿着唇，轻咳了一声：“王爷来此，可是有事。”
秦肃淡淡的看着段棠的背影，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吃多了，四处走走。”
段棠听见这声音，顿觉魔音贯耳，心跳都突突的都快跳出来，捂住胸口，缓慢的转身回头看，当对上秦肃清凌凌的双眸，感觉夏天的风都有点冷。
这人天天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他听见啦！他肯定听见了！按他的性格该是不知道来多久了！这是听不下去，才走出来！！！真是人间处处火葬场，根本不用等进刑房，吓都吓死了好么！！
沈池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段棠才骤然回过神来，嘴里的瓜吐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急急忙忙站起身来，拱手道：“草莓见窝王爷！！”（草民见过王爷。）
秦肃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打量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段棠一会，淡淡的开口道：“好吃吗？”
短短三个字，都能掉出冰渣渣了！
段棠一嘴的瓜，吐是不能吐了，只能厚着脸皮嚼了起来，快速的咽下才开口道，讪讪道：“我来的时候正好饭点，赶上了，就吃两口。”段棠停了停，求生欲特别强的，谄媚一笑，“王爷怎么也过来了，走得累不累，要不要一起坐坐，这个肘子做的可好吃了！你来尝尝？”
秦肃道：“吃饱了吗？”
段棠笑道：“饱了饱了！”
秦肃道：“走吧。”
“我今夜要整理脉案，要很晚，不然王爷别等我了？……”段棠眼看着秦肃就要变脸，忙道，“没事没事，突然觉得伺候王爷更重要！脉案又不会长腿跑了！”
秦肃挑了挑眉头：“回吧。”话毕，转身离开。
段棠使劲朝沈池眨眼间，可沈池还是对段棠摆摆手，表示了爱莫能助……
王船上船舱之内，就剩下了郑王秦锐与王顺。
秦锐一改方才风光霁月，冷冷的看了王顺一眼：“秦肃呢？怎么没伺候父皇？”
王顺躬身道：“快至此地时，突遇激流冲散了船，静王被冲道岔道上，去了石江城。”
秦锐眯眼想了片刻：“石江城？这一去就几个月，怎么，那里可有安家旧部？”
王顺忙道：“郑王殿下放心，皇上留心了这件事，那安家旧部不是在素安，就是在安延府。石江城那样的小地方，本就没有什么兵，哪里有什么安家的旧部，也是因此静王在那里，皇上更放心一些。”
秦锐冷哼：“他想尽了办法与父皇同来江南，若说没有想法，单纯的出来看看，本王可不相信！更何况这地方本就是安家的大本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父皇仁善，本王可必须防备那个狼崽子！这次，他也是命大，激流都没淹死他……”
王顺忙道：“郑王殿下放心，皇上心里明白着呢。”
秦锐道：“父皇是明白，可惜架不住别人迷惑！”
王顺不好再接话，忙道：“此地离京城千里之遥，金王殿下怎能来此吃苦！”秦锐道：“本王在京城待着也无所事事，求了母后，来与父皇作伴。父皇能吃这般的苦，本王难道比父皇还娇贵不成？”
王顺道：“郑王殿下一片孝心，皇上知道您来了，必然欢欣。”
秦锐勾唇笑了笑，垂眸想了想：“你即可派人前去石江城，让那狼崽子即可回来见驾！”
夜晚初夏的风，因下了几场雨的缘故，总算有些凉。
秦肃单手托着下巴坐在太师椅上，清凌凌的双眼看着跪在对面的段棠。
段棠从下午回来，跪到了现在，开始还有些忐忑，时不时的偷看他一眼，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对面这个人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面上丝毫看不出情绪来。这里是书房里，跪下的地方正好有毡毯，给膝盖减轻了不少负担。
时间久了，段棠悄无声息的将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学着秦肃那般托着下巴，也打量起对面的秦肃。秦肃看见了段棠的动作，没有制止，也没有反应，似乎是默许了她偷懒。
当段棠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过来的时候，秦肃似乎是瞬时就感觉到了，与她微微对视了片刻，便不自主的侧了侧脸，竟是缓缓的垂下眼眸，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人却没有动。
撇去身份不讲，这样的小动作，才是这个年纪本该是这样，有点小害羞，有点小固执，该再有点小可爱，才是正常的。这人不开口，不做事，不明底细的时候，也是看起来真是又乖又可爱。何况，还长得如此漂亮，因年纪还小的缘故，圆圆的下巴，脸还有些少年人的稚嫩，眼睛半眯着的时候，一点攻击里都没有，宛若家养的喵。
他的眼睛眯起来的狭长，微微上挑，还有好看的弧度。双眸睁开的时候又黑又亮，睫毛又长又浓密，好像小扇子一样，跟着呼吸微微的颤动。皮肤许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缘故，有些晶莹剔透的白，乍一眼过去，又感觉这是一朵需要呵护又无害的小白花。
人长得好看的本就是很占便宜的事，因为这份赏心悦目，很容易让人对他放下心防，得到别人的善意与保护。他又有这般尊崇的身份，从小锦衣玉食，富贵无双。这些本身就是命运的恩赐，也是生来的优越感。认识那么久了，虽对他的喜怒无常有些了解，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变成了嗜杀成性的人。
徐年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又给秦肃续了一杯白水，轻声道：“王爷，酉时快过……”
“下去。”秦肃不等徐年说完，又道，“去门口候着。”
徐年给了段棠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这才走了出去，关好门。
秦肃垂着眼拿起茶盏，抿了口，才缓缓道：“知错了吗？”
段棠怔了怔，当然没想到错在哪儿了，她看了秦肃一会，他一直面无表情，半点提示都没有。
秦肃等了片刻，见段棠瞪着眼不说话：“哑巴了？”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头：“知道了。”
秦肃闻言唇角微勾，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轻声道：“错在哪儿了？”
段棠垂着头，撇了撇嘴，从善如流道：“哪都错了，以后不敢了。”
秦肃唇角的笑意放大，好半晌，施舍般的开口道：“起来吧。”
段棠本以为秦肃还要继续算账，不料喜从天降，闻言双眼一亮，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转身就想离开，可忙又站住了，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酉时都快过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回去……哦，不然，你给我换个睡觉的地方吧？我不喜欢那个屋子，黑乎乎的还什么都没有。”
秦肃抬眸看了段棠一会，才缓声：“不是说整理脉案吗？”
段棠挑眉，兴高采烈道：“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沈大夫哪里去，王爷不用帮我准备房间了，我就在西院客房凑合凑合就成了。”
秦肃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两日的脉案都在桌子上，就在这里整理吧。”
段棠笑意凝固唇角，好半晌才试探的开口道：“我？在这里整理脉案？”
秦肃挑眉：“你不是要整理脉案吗？”
段棠愣了愣道：“那我不懂的地方，要问谁？”
秦肃当下站起身来：“不懂找书，这里不光是脉案，还有医书、医典！”
段棠道：“哇！你把我想的也太聪明了！我才跟着沈大夫学了几天，你就让我自己整理脉案！我在医典里面找个词弄清楚，说不定都要到明天了！”
秦肃清凌凌的目光，再次看向段棠：“你想怎么办？”
段棠斟酌道：“当初不是说好，每天让跟着沈大夫半个时辰吗？”
秦肃道：“这个时间你去沈大夫那里吗？”
段棠小声试探道：“王爷要反悔吗？”
秦肃眉眼轻动，再次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是吗？有这个事吗？”
段棠见秦肃肯认账，急忙道：“是啊！你昨天说的呀！难道不记得了吗？”
秦肃道：“我说从今天开始吗？”
段棠噎了噎，小声道：“那倒没有。”
秦肃道：“今天就先在这里整理。”
段棠道：“那今天就先不整了，酉时都过了，时间也不早了，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有碍王爷的清誉，不如我们都早点休息。”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轻声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整还是不整。”
段棠不敢说不，沉默了片刻：“不然今天先休息，明天赶早再整理？”
秦肃冷嗤一声，抿了抿唇：“徐年。”
徐年闻声推门走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秦肃道：“送她去刑房休息。”
段棠瞪大双眼：“什么？！……谁说我要休息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我现在立即就要继续整理脉案！”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冷笑一声：“徐年，在等什么！”
“等等！”段棠伸手挡住了徐年，眼眸微动，才道，“刑房有床吗？”
徐年沉默的摇摇头，雪上加霜道：“只有刑具。”
“哇！”段棠忙越过徐年扑到了桌子边秦肃的面前，真诚道：“王爷！这次我想的很清楚了！我哪儿也不去了！今天就在这里整理脉案！我能整理到明天！不！我能整理一年！谢谢王爷费心给我准备的医典、医书！”
秦肃坐在桌前，不看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我意已决……”
段棠急声道：“王爷不能啊！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彼此，你可能不知道，我对那些刑具一点兴趣都没有！当初说好的伺候王爷，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啊！我必须不能离开王爷半步，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好好的了解彼此啊！哪有下人不了解主人的喜好的！王爷要休息吗？我现在就伺候王爷梳洗！”
秦肃侧目看向段棠，好一会，才轻声道：“伺候我？当初谁在的病床前说风凉话，一碗水都不肯递过来？没毒死我，都该烧高香了。”
段棠惊讶道：“哇！是谁啊！怎么那么过分啊！真是的，王爷长那么好看，谁会忍心对王爷下毒啊！……”段棠见秦肃竟是垂下眼，忙趁热打铁，蹲下身子，一边试探着给秦肃捶腿，一边开口道，“我对王爷可是一片忠心，那时候也是花了银子请董嫂子伺候王爷了啊！当然！我现在回头看，我的态度不够端正，像伺候王爷这样荣幸的差事，怎么能让给别人做呢？王爷还病着，怎么能说风凉话呢？我现在一想起来，就自责的不行啊！”
秦肃扒拉开段棠捶腿的爪子，冷哼一声：“你这个巧言令色之徒的软骨头……”
‘吱’的一声门响，沈池却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目光划过屋内的人，在蹲下身的段棠那里停了停，很快的收回了眼眸，可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才对秦肃道：“王爷，该冲洗换药了。”
段棠双眼一亮，急忙站起身来，积极的喊道：“我会我会，这个我会，我来帮王爷换药！”
秦肃骤然蹙了眉头，低声道：“本王不需要你伺候。”
段棠努力压制住自己微微勾起的，真诚道：“王爷，我虽然还不会号脉，但是一般的外伤处理，那是极熟练的！不信，你问沈大夫！”
沈池点了点头：“这倒是。”
秦肃骤然抬眸，瞪向段棠：“你给本王滚出去！”
段棠抿唇，点点头，转身还是忍不住对沈池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脸，就差比个V了，然后，马不停蹄的滚了出去……
王船上船舱之内，秦禹靠坐在床上，虽脸色还是很苍白虚弱，可看起来很是高兴。
秦锐坐在床侧，将剥好的荔枝放在冰盆上的碗里：“太医说，您没有退烧，这有些凉，在嘴里含一含在吃，只能少吃几个。”
秦禹笑道：“也就是你来了，才给朕吃几个这东西，不然只怕回京之前，也不见得能吃上，还要再等些时候，才能进贡到京。”
秦锐道：“这东西虽能开胃，但多吃上火，也不怪他们，谁让父皇来了后，便一直身体不好，却还瞒着京里，幸好儿臣来了，不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秦禹双眸温和，显然没有计较郑王私自出京意思，笑道：“船上危险，你自来最胡闹，一会便同父皇下船去。”
秦锐笑了起来：“父皇身体未好，下船的事，哪里急于一时。不管有何事，总有儿臣在这里陪着父皇，咱们就在船上好好养上几天。”
秦禹拿起荔枝的手微微一顿，这才看向秦锐：“哦？……”
秦锐道：“儿臣已见过刘太医了，他说父皇身体正是虚弱，能静养不动最好。儿臣没来的时候，父皇自然无法安心养病，可现在儿臣在这里了，外面的事总不会让他们扰了父皇。如今赵宁夏又派来三倍的人守在王船附近。船上多了一倍巡逻的人，许多人都是在极熟悉这一片的水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有些人还是儿臣亲自挑选的！”
秦禹轻声道：“那以你的意思，咱们还要在船上再待上几日？”
秦锐低声道：“柴清已立下军令状，父皇便给他五日又能如何。”
秦禹安抚的拍了拍秦锐的手，轻声道：“你还年轻，难免被下面的臣子愚弄。他们今天给你要了五日时间，怎知不会拖个十天半个月，他们今日和你说的话，何尝没有对朕说过。你需知道，原本咱们就兵多将广，朕打算一个月便能结束，他们也是如此保证的，可是呢？战事瞬息万变，一次次的延后，这场仗陆陆续续的打个也有三个多月了。”
秦锐道：“父皇仁慈，下面的人自然无所畏惧！可既然那柴清已在儿臣这里立下军令状，儿臣便想着，给他这个机会，若五日不成，便立即以军法处置！”
秦禹道：“糊涂！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现在外面那些兵，何尝不是那柴清的亲兵，柴清又是赵宁夏一手提拔的，江南多多少还有安家的影子，若五日后，你当真处置了他，我们父子还不知会落在什么境地！”
秦锐轻声道：“父皇放心，儿臣上船前便已有了计较，如今船上多出的巡逻大部分都是儿臣亲自从兵勇中调度的任命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儿臣已经让王顺传话给秦肃，责令他立即回来见驾，若当真有万一，咱们都在一起，京城又有皇兄坐镇，儿臣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秦禹沉默了片刻：“你从小就有办法，又和你皇兄一样有担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你现在将静王叫回来，不见得就是好事……”
秦锐唇角微勾起来，不等秦禹说完，便道：“若当真有安家旧部残余，咱们便趁此机会一网打尽也好，既然他们当真对咱们父子有歹心，那静王身侧都是父皇的人，又岂能安好。父皇，便是一直对他太仁慈，如今才这般的束手束脚，连江南都敢带他来！”
秦禹道：“父皇原本的意思，带上他，也总比将他留在京中的好。你皇兄太忙，你又太单纯，就怕那些朝臣趁着父皇不在京城，再……想来，这次出京便是不该，朕原本还想着肃清匪患，大胜还朝……”
秦锐道：“大胜还朝那是必然，就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儿臣才要和你一起经历这些，父皇从京里出来，吃了快半年的苦，左思右想，不就是为了这场大战？若我们父子先下船，那么父皇那么久的苦不是白吃了吗？儿臣希望父皇能享受大胜的喜悦，占尽史书上的荣光，儿臣想让这世上的人，以及后世的人知道父皇的功德与仁慈可比□□、武高祖！是以，儿臣不愿下船，要陪在父皇身侧，不管如何，都要等到这场大胜！”
秦禹看了秦锐许久许久，才点头：“既然朕的儿子都有这般的志气，朕还能退缩不成吗？”

第44章 又被迫一起逃命啦
酉时刚过，外面便下起了雨。如今这会，已戌时快过，雷鸣阵阵，狂风大作，雨水越下越大，也越发扰人清梦。
秦肃双手置于腹部，躺在床上，脑海乱成一团，总感觉有忽略的地方。他身体虽然没动，可眼睛一会睁开一会闭上，眉宇间全是烦忧，片刻后，他骤然坐起身来，大声喝道：“徐年！”
徐年闻声推门进来：“王爷，出了何事？”
秦肃道：“陈镇江回来了吗？”
徐年轻声道：“暂时还没有，按行程来说，下午便该回来了。”
秦肃起身穿鞋，拿起了一侧的长袍，朝外走。
徐年追到屋檐下，忙道：“王爷，现在外面正是雨大，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彻，这是要做什么去？”
秦肃站在屋檐下，看了眼逐渐变大的雨，轻声道：“我们出城迎一迎陈镇江，本王总感觉有事。”
徐年道：“王爷，这两日一直天气不好，现在又下那么大的雨，只怕他是路上耽误了。便是他已经回来了，只要没有十万火急的消息，怕也不会连夜进城。此时，若要开了城门，难免劳师动众，那林贤之很快就能得知消息。何况您旧伤未愈，哪里能雨夜奔波。”
秦肃眯眼沉思了片刻：“这两日林贤之那边可有动静。”
徐年道：“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他每日上下衙门，早出晚归的，不曾闲下来一日，规矩的很。”
秦肃抿唇道：“他当初刺杀本王，做得明目张胆毫不遮掩，可见他与幕后之人本就有恃无恐。幕后之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本王大张旗鼓的回来了，他竟上门请罪，每日老老实实的上下衙。衙门里有守备与知州，他去了又能做什么？自从銮驾到了安延府，那个京城回来的翰林都闭门谢客了！”
徐年肃然一惊：“林贤之任监军一职，本就有督促之责，那翰林是中了状元后，有三个月的返乡假，在这里没有挂职，听闻前段时间老去衙门也是要帮忙勘定海图……王爷的意思，林贤之如此，是有很大的图谋？！”
秦肃摇摇头：“本王想不出来，那个要将本王死的人，可不是什么瞻前顾后的人，在这里能指使动的只有林贤之。林贤之若不动了，那么肯定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或者还有别的被我们忽略的人！”
徐年道：“林贤之就是在麻痹王爷，实然是安延府哪里有大事，或是暗中还另有其人？！”
便在此时，从拱门处疾步走出来几个人，带头的赫然便是陈镇江。
陈镇江站定，给秦肃行了礼，这才开口道：“王爷！郑王人在安延府！”
秦肃骤然瞪大了双眼，片刻后，又眯起了双眼：“他何时到的？”
陈镇江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知道，但绝非这一两日，只怕来了一段时日了。”
秦肃若有所思：“那便对上了，本王一直以为林贤之是在京里就投了他。”
徐年接话道：“林贤之的干爹是王顺，只要踏踏实实的办事，将来还怕没有前途？何必去投个亲王，想必林贤之第一次动手的时候，郑王便已在安延府了。”
沉寂了片刻，徐年又道：“亲王出京，是何等的大事，他怎么敢私自行动，何况出来那么久，太子主理朝政，这样的事谁敢谁能替他隐瞒？”
陈镇江道：“你忘记了周皇后了？郑王早已不在宫里，太子又怎会防备亲弟弟，周皇后一直偏爱郑王，莫说他出来两个月，便是他出来半年，周皇后若有心隐瞒，太子殿下也不见得能得知。那可是他的亲身母亲，与一母同胞的兄弟。”
秦肃点点头道：“你是如何得知郑王的行踪？”
陈镇江道：“属下无能，也是他昨日准备登王船才知道，得了消息，才连夜赶回来。”
秦肃当机立断道：“我们得即可回安延府。”
陈镇江道：“王爷如今被皇上勒令闭门思过，擅自回去只怕不妥。”
秦肃道：“郑王既是蛰伏已久，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那样的性格，失手一次，也绝不可能收手，只怕还有后手，如今我们只有尽快赶去安延府，才能随机应变。”
秦肃顿了顿，看向徐年，又道：“她呢？”
徐年骤然便反应过来，忙看向一侧的门边。
段棠贴着墙根，正朝远处悄无声息的蠕动，当感觉空气安静下来的那一秒，她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向站在房檐下的众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向众人，眨了眨，尤显无辜。
徐年懊恼道：“王爷换完药后，一直没有给她安排住处，属下不敢让她跟着沈大夫离开，就在她等在这里听吩咐，一时间忘记了……”
段棠索性转身坐在原地，无辜道：“我本来靠在墙边睡的好好的，是你们出来就说话，根本不给我一点被发现和离开的机会！你们不睡，别人也不能睡啊！王爷！这次的事可没有我的！我也不想听啊！谁活得好好的，会想听秘密啊！！”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轻笑了一声道：“这就是都听到了。”段棠瞪大了眼，急忙站起身来：“王爷！我可给您说，这偷听的事可真不能怪我！我刚才坐在这里睡的好好的，又是打雷又是大风，下雨的声音那么大，都没有吵醒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谢谢，再见！我自己滚！立即滚！马上滚！”
秦肃眼看段棠撒腿就要跑，厉声道：“陈镇江！捆了她一起带走！”
陈镇江可没有徐年的好脾气，听闻此言，二话没问，快步上前，大手一抓，就把段棠拎了回来，从腰间拿下马鞭，熟练的困住了她的双手。
秦肃对徐年道：“你去准备马车，通知沈大夫！”
“是！”徐年拱手而去。
一夜的大雨，并未停休，直至辰时，那雨一点变小的意思都没有。
秦锐坐在王船的二楼，凭栏朝满是水气的河面上张望，除了附近的几艘大船，已完全看不到远处，倾盆暴雨也让水位不断的攀升，连远处影影倬倬的小岛都快消失在天地间了。
方良志带着几个兵勇，快步走到二楼，他是此番郑王秦锐唯一带出京城的幕僚，也是最受他信任的人之一。
方良志让三个人等在门帘外，先走了进来：“王爷，人都带来了。”
秦锐下意识的转动手上的扳指，这才收回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
方良志忙道：“你们三个进来。”
段靖南、冯新、冯宽，依次走了进来：“末将见过郑王殿下。”
秦锐的目光缓缓划过三个人，目光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停了停：“本王听闻，你们都是石江城人？”
方良志忙道：“那是冯氏兄弟，林公公提过的人，武艺很好，特意派来保护皇上的。这是段靖南，如今也在军中效命，此番负责石江城那边海域的防御，防止溃逃的匪患袭扰百姓。”
秦锐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来，好半晌才道：“石江城的地域，你们该是很熟悉了？”
段靖南是职位最高的人，上前半步，拱手道：“回郑王殿下，末将本就是石江城人，这些年一直负责石江城守备，地域非常熟悉。”
秦锐看向方良志微微颌首，方良志将一个人的画像展开给三个人一一过目，赫然就是陈镇江的头像，方良志低声道：“这是通匪的叛将，劫持了静王逃出了石江城。”
秦锐接着开口道：“这人挟持了静王，定然是要来安延府威胁父皇的。石江城到安延府总共就几条路，你们想必比本王熟悉，半路截住他们，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段靖南接过画像，肃声道：“王爷放心，末将定然将人捉拿归案！”
秦锐笑了笑，轻声道：“本王不需要什么捉拿归案，这是个罪该万死的人，活捉太费事了，他领着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静王落在他们手里，只怕已是凶多吉少，本王要得是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段靖南、冯新对视了一眼，冯新这才开口道：“若万一静王殿下还在他手里……”
方良志打断了冯新的话，斥责道：“郑王殿下已经说了，这些都是亡命之徒，想必静王已是凶多吉少，他们若拿着静王的信物威胁皇上，到时候皇上也难免有所斟酌，救就把自己置于险地，不救也难堵悠悠之口。郑王殿下不会放他们来安延府扰了皇上养病，是以，你们务必要在路上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活口都不留！”
秦锐端起茶盏，划了划上面的浮起来的茶叶，悠然道：“这次都听明白了吗？”
段靖南、冯新、冯宽三人握拳道：“末将遵命！”
秦锐笑道：“一会下了船，直接上小船，走水路，回去石江城需要多久？”
段靖南低声道：“回王爷，如今大船都在东江水域，顺风顺水的话，最多一天便可赶回石江城，若是有新造的轻便小艇，大半日的时间便可到达。”
“好！余下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们了。”秦锐划过三个人，笑了笑，“你们尽心给本王办事，事成之后，本王论功行赏，亏待不了你们。”
每逢下雨倍凄惨，上次下雨被这个蛇精病强迫一路赶去安延府。这次的风雨比上次还要大，居然又被这个蛇精病小分队再次带向安延府的方向。
这一路除了不风调雨顺外，赶路是十分顺当的，虽然现在还没遭遇什么，可不知为何只要和秦肃在一起走安延府的路，段棠便有种说不出来的危难感。
这雨已经下了一夜一天，以陈镇江的铁面无私，段棠是根本没有资格坐车的，穿着斗笠与陈镇江等人一起骑马在雨里走了半日，后来，许是有沈池求情，才有幸坐进了马车里。
虽是有斗笠与蓑衣，可段棠的衣服还是湿了大半，不得不先在马车的外间换了长袍，看起来该是秦肃的旧衣，穿起来虽有些长，但因他的身形到底还没有长开，大小倒也合适。
这次的许是提前有准备，马车的外观虽看起来简朴，可里外两间看起来很大很豪华，东西也准备的很齐全，可经过几次村落，马车便越换越小，虽然东西都拿了回来，可本来有内外两间，三个人互不干涉，坐起来十分自在，可下午的时候，又在一个村落里换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的马车，虽然后面有个隔间放东西，可三个人坐在一间车厢里，越发显得翟洽。
秦肃历来是个不喜说话的性子，这一路拿着本兵法也不知看尽心里多少，而沈池拿出以往的脉案给段棠看，竟是有许多心理病的案例，虽沈池不曾明说，但段棠就感觉到沈池这是暗示秦肃心理病的严重，按道理说这个年代，不该有心理病的脉案，可这里面的记录虽是隐晦，可多见是高门大户里的女眷，当然也有许多高考屡次不中的，以及在军中有所遭遇的世家子。
高门大户的女眷得心理病也属应该，比如婆媳不和，比如子嗣的压力，以及夫君无节制的纳妾，导致的，当然这些大多都走两个极端，不是憋死到生病，就是走了极端，看谁都不是好人。
高考屡次不中的，倒都是些小门小户的读书人，毕竟高门大户的读书人实在考不中，便是想出仕也还是有办法的，不会一条路封死。但是那些倾尽全家，屡考不中的，一家甚至一族的翻身期望在他一个人身上，经历了一次次的落榜，内心崩溃也属难免。
那些纨绔子弟们从军，得了心理病倒也不多，可也有不少勋贵家的子弟，读书不成，又在京城里养尊处优，见惯了繁华。乍一见血，一时难以适应，难免心里有所障碍，这时大多采取的以暴制暴，反而会逐渐习惯。
那么多的脉案里，其中有一条最有意思，看起来都不算脉案了，是一桩命案，不过是沈池在步涉村看到的，亲笔记录下来，放在了脉案里面。
一户周姓的殷实的农家，有兄妹二人，妹妹在秋天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嫁给了同村的江姓人，这江姓人是个极伶俐的人，能言善道，家里父母已不在了，也无兄弟姐妹，只他一个，十来岁就将自家的十来亩地租给了别家，自己跑出去做学徒，学了一手的好木匠手艺。
他在外虽是手艺人，因家中世世代代种田，也不是匠户。这一年一家三口地里租子都吃不清，他在外不少挣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一年回不来家几次。
同年腊月，江周氏的兄长迎娶了外村的一个吴姓姑娘。吴姑娘家里也是务农的，是个老实腼腆的人，还是个出了名的良善厚道人，就是不大爱说话，可从小到大没和人红过脸。江周氏的父母看中这个姑娘本分老实，肯干活，话不多。
后来，江周氏早两个月生了儿子，又两年后生了女儿。周吴氏晚了两个月也生了长子，不到两年便又生了女儿，都是一儿一女。这四个孩子，两个男孩都是老大，相差两个月，两个女孩几乎差不多月份出生。周吴氏从没和公婆红过脸，和丈夫感情还不错，这一家人看起来是该是极有福气的。
两家的孩子都平平安安的长到七岁，这年年关将至，许多人家都办好年货，等着过年，江周氏的丈夫也从安延府回来了，歇两天等过年。那日江周氏一家四口如往日般在娘家吃了晌午饭，江周氏的丈夫回自己家歇晌，江周氏吃了饭就与同村的几个妇人打叶子牌去。
到了晚上江周氏夫妻回娘家吃饭，却不见了大儿子，他过了年虚岁八岁，江周氏与丈夫已打算过了年就将他送去学堂里，连束脩都准备好了，这好端端的怎么丢了孩子？
步涉村这些年来一直安逸，从来没什么命案发生，村里人都以为是孩子自己贪玩，或是迷了路，于是满村的点起了火把找孩子，并到安延府报了案。后半夜，村里的人在极偏僻的废弃的枯井里找到了男孩，男孩似乎是贪玩掉了下去，一根树枝好巧不巧的插进眼睛里，抱上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气若游丝。
虽然大家都以为这孩子救不回来了，可还是送到沈池那里去了，当时村里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都以为这男孩救不回来了了。可沈池还是将那男孩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了，不过树枝插进了眼窝，一只眼肯定是看不见了，说不定另一只眼也要保不住。
男孩还在昏迷时，村里的人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大部分的人还是认为是孩子自己贪玩出的事，可有的以为是村里的那个游手好闲的之徒所做。这几年江周氏家的日子过得越好越好，家里盖起了青砖大房子，还有闲钱送孩子去念书，这在村里可算是有钱的人家了。
男孩昏迷了近十日，醒来后告诉江周氏，是周吴氏将他骗了出去，将他从井边推了下去。江周氏听到此话，整个人都崩溃了，一口气跑回娘家要和周吴氏拼命。
周吴氏见东窗事发，竟一改往日的懦弱不言不语，没有半点内疚，还在后悔自己下手不够狠，没有将人摔死。江周氏打她，她竟还敢还手，江周氏骂她，她也一句一句的骂了回来，犹若疯魔了一般，后来抱着自己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原来，那江周氏出嫁后因丈夫老不在家，就懒的开火，出嫁后大部分的时间在娘家待着，后来有了一双儿女，也没回家过自己的日子，索性带着一双儿女吃娘家，只有在丈夫回来时，回家吃一顿两顿，那还是因为丈夫从酒楼带回了好酒好菜，他们四口躲在自己家里一顿吃完，从不带回娘家。等好东西都吃完了，再带着丈夫一家四口回娘家继续蹭饭吃，直至丈夫再次出去干活。
周氏老夫妻都是老实厚道的人，每天就是下地做活，周老太没事也帮忙带带孩子，可大部分的时候也都是周吴氏一个人带。周吴氏的丈夫忙乎家里的几十亩地，一年四季也就冬日闲上几天。周吴氏便在家里收拾家务、做饭、带孩子。
江周氏这些年来，带着孩子在娘家白吃白喝，下午便和人玩叶子牌，从来没给家里过半分伙食费不说，每日自己出去串门、玩牌、赶集，就把两个孩子就撇在娘家，交给周吴氏带，有时还去城里看丈夫，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孩子都撇在娘家。
周吴氏颇有微词，也和丈夫诉过苦，可丈夫虽是知道自家妹妹不对，可到底是亲妹妹，也从小一家人都惯着，是没有办法。周吴氏说多了，丈夫便说那是我一个娘胎里的妹妹，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两家不来往了吧，让村里看起来像什么样子。周吴氏的公公婆婆也习惯了江周氏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妥当。
周吴氏一个人带四个孩子，还要做家务、伺候一家人吃喝，孩子小的时候，背一个抱一个，洗一家人的碗筷，浆洗所有人的衣物，喂猪喂牛，这些先不必提。江周氏家里也有十几亩地，一家人没吃喝上的开销，丈夫颇能挣钱，这些年有了些积蓄，家里不但盖了新房子，也有能力供养孩子去读书了。
周吴氏四口人，年年办年货，买各种各样的点心，给两个孩子买绸缎衣服，可却连一块点心都没有给江周氏的孩子买过。逢年过节给娘家的节礼都拣最便宜，走娘家这边的亲戚却是空着手，跟着兄长一起走，兄长拿了什么便是什么。
这些便也罢了。周吴氏劝都忍了，可她见江周氏的孩子能去读书，也想让自己的儿子读书，于是便与丈夫和公婆商量这件事，可惜家里虽有几十亩地，可这些年一家还有那么多张嘴，吃来吃去，哪里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于是周吴氏的丈夫把家里没有余钱，供不起一个读书人的事给周吴氏说了。
周吴氏这些年省吃俭用，吃苦受累，吃穿用戴都比不上小姑也就罢了，两个孩子也没有小姑家的孩子穿得好也就罢了，可儿子不能和小姑的儿子那般读书，这就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里嗔恨到了极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周吴氏和江周氏吵完后，将原由张扬到全村皆知，而后竟是一头撞死在墙上。
段棠翻到最后一页，来不及唏嘘，一根手指又将那一页翻了回去……

第45章 吃硬不吃软啦
不知何时，秦肃坐在一侧，脑袋凑到脉案前看得挺入神。他看东西似乎没有段棠看的快，段棠看完了，他却没有又翻了回去，将最后几行，看了又看。看完后，嗤笑了一声，又端起了王爷架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秦肃看了会段棠，不以为然道：“本王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整理脉案了。”
段棠道：“是以，王爷要说什么？”
秦肃垂着眼，轻哼了一声：“这不是和看话本一样。”
段棠侧目看了秦肃一会，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以为此事如何呢？”
秦肃眼中带着几分轻蔑：“本王不以为如何。”
段棠小声道：“这么惨的事，王爷笑什么？”
“这一家的糊涂人，她若出手结果那对爱占便宜的夫妻，本王还敬她几分，虽然知道他们也养不出感恩的后代，可孩子到底也反抗不了成人，这周吴氏真是懦弱又卑劣。”秦肃看了段棠一眼，才又道，”本王不可怜这样的人。”
段棠认识秦肃那么久了，似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话那么多，颇有些侃侃而谈的意思，可说出这些话来的人，似乎还有自己的道理，可这些道理，又有点不像前身记忆中的静王。
虽是前身听到静王的传闻也许都有所夸张，可屠城这样的事哪里是能捏造的，一旦围城，两军对垒，也不分什么男女老幼了。何况，后来他登基做了皇帝，抄家灭门的时候，也没放过犯官家的老幼妇孺，怎么看都不是尊老爱幼的人。他这么说，一点都不符合他传闻中的性情，倒是显出几分通达良善来。
段棠斟酌了半晌，小声道：“这般的琐事，那值如此，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秦肃颇是轻蔑的看了段棠一眼，冷声道：“一点点的小事，日积月累，才最磨人。你这般小门小户的人家，定然没见过后宅的手段的，这种苦楚……若换成本王报复，也绝不止如此。若无力反抗，便先罢了。若有余力，一家人既都不无辜，那么谁也就别漏掉，不独为难孩子。”
！！！！！！！！！！！！
不独为难孩子……所以，你刚才也只说了半截话吗？到了你这里一！个！都！跑!不!了!吗？！
段棠忍不住开口劝道：“这样的事，解决的办法有很多种，比如和离，或者是干脆和夫家大闹一场，带着孩子回娘家，然后夫家去接的时候，再立下规矩……”
段棠说着说着就少了底气，这些话有多没有说服力。夫家肯定知道她的不满，甚至周吴氏肯定更是知道，但是如果就是死皮赖皮的，她的兄长和父母也是拿她没有办法的，除非真的断绝了关系。
莫说在这种大环境下，便是在现代，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女性，在不想分崩离析的情况下，在这种家庭纠纷中大部分也无解，何况在古代，女人和离或者是被休，根本不可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更别提抢夺抚养权了。中国自古以来便很难将自己的小家庭从大家庭里独立出来，总感觉这些小事，都是亲戚，让人拉不下脸，殊不知，许多家破人亡的，都是这些积压到一定程度的小事造成的。
沈池闻言也抬起头来，看了眼脉案：“和离？两个孩子，女方一个带不走，以后丈夫再娶新妇，哪有那么好相与的？何况，若和离回去，又如何生活，哪里的闲饭是不好吃，家中兄嫂是否可容得下？她若是娘家得力，也不会放任这事那么多年了。她的性格沉闷，不会排解，心里早就病了，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一时间车厢里，突然没了声音，方才还侃侃而谈的静王殿下，竟是又装模作样的拿起了兵书，垂着眼看了起来。
沈池似有似无的看了秦肃一眼，继续看闲书：“世人都是看别人明白，摊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
段棠听了此话，突然觉得那些脉案索然无趣，便将窗帘撩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
大雨模糊了路途与视线，倒也让人看不出来，到底身在何处……
便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陈镇江轻轻敲了敲车窗：“王爷，下车休息吧。”
秦肃与沈池一前一后的下了车，陈镇江在一侧给秦肃撑着伞，不过马车就停在破庙的屋檐边上，倒也不会有太多雨水。
段棠趴在车窗上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大雨，有心下去，又怕秦肃翻脸无情。
沈池回头看了眼段棠，斥责道：“还不下车伺候王爷梳洗！”
“好嘞！”段棠双眼发亮，忙从车上跳下来，直接跳到了屋檐底下。
傍晚时分，石江城的雨水，也是越下越大。
林贤之端着茶盏，站在书房的窗口下，片刻后，才回头看向潘定。
潘定浑身上下湿哒哒的站在一侧，好半晌，不敢抬头看，他站的地方已是水泽一片，可却半分都不敢挪动。
林贤之放下茶盏，冷嗤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潘定下意识的缩了缩头：“静王爷，以及后衙里他带来的人都不见了。”林贤之抬脚踹了潘定一脚：“谁信誓旦旦的说，一定给咱家看好人，保证一根汗毛都跑不了！”
潘定生生的接了一脚，躲都不敢躲，忙道：“昨天傍晚都还在，早上的时候，奴婢看见静王爷在廊下遛弯。中午伙房的饭食也和昨日一样，还加了一份小点心，饭后也有人在廊下行走……不过，奴婢一天都没看见静王的正脸，下午琢磨来去，总感觉不对，这才找个由头去拜见，谁知道竟是人去楼空！”
林贤之眯眼道：“也就是你今天一天都没有真正的见过静王？”
潘定道：“是的，昨天晚上例行请了安的，恐怕早上的人才不是静王！”
林贤之道：“昨天傍晚人还在，那就是夜里走的，四处城门，叫冯千里去问！”
潘定道：“奴婢方才就让人传消息了，冯千里这会该是亲自去了四处城门，只怕一会就能问出来结果，就会给咱们回消息的。”
林贤之沉默了片刻：“咱家才得了郑王爷的令，这边就丢了！你让咱家怎么给王船那边交代！”
潘定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如今也只有用快船，尽快给王公公他们送去消息了！现在河面上都是船……想来静王该是走旱路。”
林贤之道：“静王那边还剩下什么人？”
潘定道：“都走了！连沈池他们都带走了！”
林贤之沉默了片刻：“段靖南的女儿还在不在？”
潘定微微一愣：“这个奴婢倒是没注意，但是后衙里静王的人都走完了，剩下那些牵制咱们的人，都是原先陈镇江买来的下人，只是照吩咐办事。”
林贤之凑到潘定身侧，低声道：“你即刻让人去段家打听打听，他家大小姐回去了吗？若是在家，就悄悄的把人请过来，咱家有话要问她！”
“奴婢现在就去。”潘定转身就朝外走，撩开竹帘，顶头碰见站在门外的冯玲，他忙谄媚的一笑，“哎！夫人，那么大的雨，怎么还站外面啊！这是给公公送点心啊？！”
冯玲虽然被撞破偷听，倒也不尴尬，细声细气的开口道：“呦，瞧你这一身水，快去换身衣服，不然再落了病……”
林贤之骤然掀开竹帘，不等冯玲说完，便对潘定说：“快去办事！”说完不耐的看了冯玲一眼，“你来书房做什么？！”
冯玲瞟了林贤之一眼，掀开竹帘就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了桌上，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坐了片刻，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本绷着的脸，立即换上了笑容，温温柔柔的开口道：“瞧公公说得，我们俩都成亲了，这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不能去，何况我可是特地来看您的。”
这脸的变得太过生硬，林贤之看了冯玲一会，又瞟了眼还算精致的点心和汤盅，冷笑了一声：“无事献殷勤！怎么，你这是有了什么事，特地来求咱家吗？”
冯玲在冯家后宅，从来都是威风八面的人物，除了在冯千里面上装装贤良，出来走动时做做淑女，可从来不是伏低做小。可她自来把弟弟当儿子疼，这一早的，冯桢就四处找不到段棠，这是没办法，才来这里问问消息。
冯玲倒是不认为段棠那样的会出什么事，但是掺和到静王那里，又有些拿不准，这才来找林贤之，方才在门外，虽也听了不少，但是因雨水太大，林贤之刻意压低声音的几句话还是听不见的。
冯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拿起桌上的竹扇，扇了扇，娇声道：“我一个后宅的妇人，能有什么事啊？这不，知道公公平日忙的紧，今天大雨刚好没出门，我就赶忙炖了汤来看您。”
林贤之挑眉，毫不留情的拆穿道：“咱家可不敢喝，怕烫嘴。厨房早上说了，这汤是你亲自炖的，说什么是你冯家专门补身子的秘方，得七八个时辰，你特意炖给舅爷补身子，怎么？你弟弟不是中午就过来了吗？难道他不喝吗？”
冯玲笑容僵了僵：“公公不是一碗汤都要计较吧？再说了，我也没有让我弟弟天天来的意思，还不是听了公公的话，才这么做的。公公昨日不是说了，让我弟弟今天一定还来吃饭，补一补吗？”
林贤之翻脸无情，冷哼一声：“咱家那是说客套话呢，你倒是不客气！不过，说起来，你那弟弟是该多吃点补一补脑，就那脑子还想去科举？我看，还是趁早找个营生，省得到时候丢人丢道京城里去！”
“你说什么！谁该补补脑子！我看你……”冯玲本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听闻此言，立即炸了，可炸到一半又想起有事相求，活生生的憋了回去，这会黑着脸，不得不努力又挤出来一抹笑意：“那个公公啊……”
林贤之见冯玲炸了一半，又憋出个扭曲的笑容，心里就忍不住的得意，明白冯玲肯定有事相求了，便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哪个公公？咱们可是成了亲的，你就这么称呼咱家？”林贤之不等冯玲说完，又刻薄道，“你冯家号称石江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大户，你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这就是你冯家的家教吗？难道你娘就这么称呼你爹？”
冯玲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的笑道：“不知我哪里惹了你了，咱们好好说个话，您非要如此啊？”
林贤之道：“哎呦，看不出啊，冯小姐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啊！怎么，这是又想来咱家这里给你家求好处啊？来说说，是想给你那两个兄长提一提位，还是想给你那个宝贝弟弟找个国子监的名额？”
冯玲咬牙道：“老砍头的！杀千刀的！”
林贤之愣了愣：“你说什么？”
冯玲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眯眼道：“刚才公公不是问我，我娘是怎么称呼我爹的吗？我娘就是这么称呼我爹的，你喜欢听吗？你要是喜欢听，我就天天那么叫，时时刻刻那么叫！”
林贤之傲然的昂着下巴，怒视着冯玲，一拍桌子，指着冯玲，尖声道：“大胆！反了你了还！女诫读了吗！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我算是知道了，你们这些武将家女儿就是不能要，你哪有半分娴静淑德，竟是敢对咱家撒野……”
冯玲伸手拽住了林贤之的指着自己的手，一个翻转，林贤之整个人都背过身去，手被冯玲牢牢的锁在身后恶狠狠的将人砸到桌子上，林贤之整张脸被按在桌上，倔强不屈道：“大胆！你这个泼妇竟敢对咱家动动动动……哎呦喂，你轻点……”
“嘴炮！”冯玲骂完这两个字感觉道分外解气，这还是从段棠那里学来的，她单手按住林贤之，另一只手将他的脸狠狠的按到桌子上。林贤之整张脸被挤压到变形了，张开嘴吱吱呜呜的说个不停，可完全听不清楚说什么。
冯琳冷笑一声：“老娘动手了你能怎么样！来！喊啊！叫啊！把人都叫进来，看看你林大监军，林公公是怎么被个妇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林贤之坚韧的挣扎着，很是爷们的不求饶：“你这悍妇！咱家马上休了你！让你全家下大狱！来人！快来人呐！”
冯玲笑：“你在老娘的地界还想休了老娘！呵呵！白日做梦吧！叫吧，外面那么大的雨，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
林贤之用尽全力也挣扎不开，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一般扑腾不休。
冯玲单手按住林贤之的脸：“刚才你说那个什么静王走了！是不是他把段棠带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带段棠走！”
林贤之一下没了声音，也不挣扎了，虽是五官被按的扭曲，可是绷着嘴不说话，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贞洁样！冯玲家境复杂，那可是见过多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场面，见林贤之如此，冷笑两声，单手拍了拍他的侧脸：“不说是吧？有气节是吧？士可杀不可辱是吧？”
林贤之尖叫道：“冯玲！你给咱家等着！待咱家脱了身！一定不放过你！到时候抄你的家，男为奴，女为娼……”
冯玲拿起一个瓷碟，朝桌子上一拍，那碟子碎成了两瓣，一半抵在林贤之的脸，冷声道：“信不信现在老娘就弄死你！说！段棠被静王带去哪里了！”
林贤之从善如流道：“不知道！咱家怎么会知道！”
冯玲不信，将那碟子又压进去几分：“不说是吧？”
林贤之尖叫道：“打人不打脸！你要是伤了咱家的颜面！咱家弄死你全家！”
“嘴硬！”冯玲拿着摔碎的盘子，对着林贤之就狠狠的拍了几下，‘笃笃’的声音，好像敲在木鱼上，一下就把林贤之敲的没了声音，侧面额头瞬间起了大包：“看谁先死！”
林贤之似乎被打蒙了，一下没了嚣张的气焰，急声道：“我不知道！我现在也想知道静王去哪里了！”
冯玲道：“他走就走，为什么还要带上段棠！”
林贤之道：“不知道。”
冯玲道：“不说是吧，还给老娘玩风骨是吧！”
林贤之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啊！我的姑奶奶哎，我看丢了静王还不知道要吃什么挂落！我还想找段棠问问，静王是什么时候走的啊！你快松……”
“冯玲！！你在干什么——！！！”
一声极为熟悉的，歇斯底里的怒喝，将冯玲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就把盘子按进林贤之的脖子里。
林贤之尖叫一声：“别别别！……”
冯玲有片刻的愣怔，回头看向门口，冯千里的身体在竹帘外才进半个，满脸的不可思议的瞪着冯玲，若非是冯玲知道他壮的像头牛，还以为他在打摆子。
潘定听见冯千里绝望的吼叫声，立即冲了进来，然后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冯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开了双手，将手里的盘子背在身后，娇声道：“爹？您怎么有空过来了？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女儿好提前准备。”
冯千里颤巍巍的走进来：“我就问你！你在干什么！”
冯玲从身后甩手扔了那半个盘子，立即将林贤之扶了起来，从上到下给他拍打身上并没有的灰尘，贤良淑德娇笑道：“我和公公闹着玩呢！”
潘定呆呆的看向那扔向一侧的盘子砸碎了博古架上的花瓶，然后呆呆的重复道：“闹、闹着玩啊？……”
冯千里看见那花瓶落地，捂住了胸口，前朝的！定窑的！瓷器啊！八千两啊！自己亲手送给林公公的礼物啊啊啊！冯千里眼睛瞪得像铜铃，怒喝一声：“孽障！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想把林公公怎么样！”
冯玲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手帕遮住了嘴，伤心的侧到林贤之的肩侧：“公公，人家都说不要这么玩，你非要玩这样的游戏！看把我爹吓成什么样了！人家能把你怎么样啦！”说着还拿小拳头捶着林贤之的胸口。
林贤之感觉自己都要被捶散了，可依旧瞪着眼，绷着嘴唇，才能忍着不喊痛，几次深呼吸稳稳的开口道：“对，不用怕，咱家正在和令媛玩游戏……”最后一个‘戏’字拉的尤其的长！
冯千里看了林贤之被捶的摇晃，脸绷的通红，似乎并没有被说服。
林贤之虽是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可也是极要脸的！见风使舵，那是生之本能，可此时此刻，冯玲不威胁他，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被一个妇人反杀的毫无招架之力！太监怎么了，太监不要面子啦！下来再慢慢报复，反正她有一大家人攥在自己手里！
潘定是林贤之从京城带来的伺候的小黄门，那算得上忠心耿耿，他一言难尽的望着林贤之额头上的大疙瘩。林公公新婚当夜，脑袋上就多了两个包，这才下去几天啊！
当时，潘定看见林公公头上包的时候，以自己对林公公的了解，那冯五小姐全家都死定了，谁不知道林公公锱铢必较，有仇能记十年的性子。可那冯小姐这段时日不但好好的，还有点颇受宠爱的意思，林公公吃了那么大的亏，依然对她有求必应啊！
这头上的包才下去几天啊！就迫不及待的玩这样的游戏！出门办事这张脸若是被人问起啦……也对！石江城除了静王，谁敢过问他的事啦！现在静王都不在了，那更没人敢问了！
可是！潘定好歹跟着林公公好些年了，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癖好啊！如果真是喜欢被人打着玩，不一定非得成亲啊！大家都是忠心耿耿的人，谁会不答应林公公这小小的要求！
冯千里狐疑的看了会林贤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林公公，您还好吧？老夫把这女儿惯坏了啊！”
你知道了自己惯坏了女儿，还特意嫁给咱家！这是多大的仇！就这样你还想升官到京城去！呵！呵！好好的等着吧！
林贤之有心冷笑两声，可为了脸面也没有逞一时之快，扬了扬下巴：“好，有什么不好的？咱家就愿意和真性情的人相处。”
冯玲很是有眼色，搀扶着林贤之，又殷勤的蹲下身去，给他拉了拉衣摆上的皱褶：“公公，我亲自给你炖的汤，可一定要喝啊。”
林贤之坐在了主座上，表情十分高傲：“知道了，下去吧。”
冯玲乖巧的给林贤之福了福身，又过去给冯千里福了福身，这才袅袅的退了下去……

第46章 都是小事啦
天已快黑透了，倾盆大雨下个不停。
陈镇江略过了所有的村落，找到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庙。
这个方向虽还是朝安延府那里走，这一程山一程水，绕了一个大圈子，甚至还有几座吊桥，马车过去怕也没有多安全。
虽段棠很想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可如今身为阶下囚，完全没有发问的权利。不过，段棠觉得最惨也惨不过自己带着秦肃去安延府的时候，最少现在这里那么多，有吃有喝，还有个大夫。
这一行十多个人，分工非常明确，以秦肃和段棠两个人是没事的干。此时，秦肃坐在陈镇江准备好的毯子上，他的身侧还放着一个小木桌，托着下巴发呆，眼神茫然的看着外面的大雨。段棠却是想帮帮忙生火做饭，却被陈镇江威胁的目光逼退，随手找了一个马扎，坐在柱子边上。
沈池在整理自己的两个药箱，因走的匆忙，似乎也不能带那么多人，沈全被留在石江城。陈镇江与徐年，还带着原本在步涉村的那六个存在感不强的侍卫。找柴、生火、架锅，烧水，还有两个出去了，估计是在附近找吃的去了。
沈池整理好药箱后，朝段棠招手：“来，看看这些药，都认识多少。”
段棠拎着小马扎就朝沈池这边跑，虽然药材认识很多，但这个时候的药方与偏方都是独家，并不外传的，所以大家虽然都是一样的用药，可配制的手法与比例都不一样，药效却大不一样。
沈池本就治疗外科本就一把好手，他配制的药粉，在济世堂颇受追捧，便是不来看病，也常有人来买他的外伤药膏。这些瓶瓶罐罐上贴的都有标签，都好很认，而沈池也是在教段棠认识里面的成分，嗅过以后，让她写下来。
很快，外面的天黑透了，雨势也不见小。方才出去的两个人拎着两条鱼和一筐不大的虾回来，还有些小青菜。陈镇江煮了两锅粥，一个是用红泥炉与陶罐煮的，一个是用篝火和铁锅煮的。陶罐里煮得就是白粥，铁锅里虽也有白粥，可里面竟放了许多切碎的牛肉干。
沈池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停留在秦肃的身上：“静王。”
秦肃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看向沈池。
沈池道：“这里一些穴位，你来给我讲讲。”
段棠惊讶的看向沈池：？？？？？？？
沈池道：“虽然都是穴位，可学武与习医的用法是不相同的。”
段棠点点头，看秦肃没过来，凑到沈池身侧小声的建议道：“你可以去问徐年，他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秦肃坐在原地看向沈池与段棠，好一会才动了起来，走了过来，却伸手拿走沈池手上的脉络图，又走到自己的毯子上，坐了下来，将小木桌上的点心放在一侧，将脉络图摊开，放在了小桌子上，然后再次看向沈池与段棠。
沈池摇头失笑，示意段棠一起过去。段棠却抱住了药箱，委婉道：“我先看看这些药要怎样配置，不着急学认穴位……”沈池不等段棠说完，就盖上了药箱，拎着段棠的衣领：“一起过去说说话，不然都会闷出病来。”
段棠撇嘴，可还是忍住没吐槽，一路走了过去脱鞋上了毯子。
沈池坐到了两个人的中间，段棠坐道沈池的左手，秦肃在沈池的右手。
秦肃道：“人体经络有十二，胆经，肝经，肺经，大肠经，胃经，脾经，心经，小肠经，膀胱经，肾经，心包经，三焦经，此十二经络每两个为一组互为阴阳表里……”
于是，本该三个人的讨论，变成一个人的背书时间，不过沈池与段棠都默契的没有打断秦肃，段棠盘腿坐着，托着下巴看秦肃。
今年的大雨特别多，这又是一连两天的大暴雨，不知多少人在暴雨忙着将田里的积水清出去，多少人的房屋因为暴雨倒塌。前段时间段棠已和胡管家说过了，买点粮食放在大库房里，有备无患。胡管家虽是知道，段棠怕是会有水患，以防万一，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愿意。
石江城这地方，四面环水，地势也不低，一般来说雨季的水都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毕竟水多的地方沟渠也多，排水还是非常跟得上的，霜冻、雪灾、这些石江城是没有抵抗之力，但是应对干旱和水患，这个地方还是不怕的。
何况六月买粮食是最不划算的，马上新粮下来，粮价就要下来了，谁会买想要花多得钱，买旧粮食。可惜，段棠执意如此，便是买多了，风调雨顺，又赶上大丰收，今年的粮食用不上也用不完，也可以将粮食供奉到庙里去，虽是折了一笔银子，但是这对段家来说还算不上多大的事。可若这样下雨，粮食烂在地里，那么整个石江城怕是又要遭受磨难……
前身这个时候，已经在石江城匆忙的嫁入了顾家，三天后，便动身去了京城。记得那时雨水也很多，一路江南的地界总是在下雨，可因是顾翰林的车马，那一路走的十分顺畅。过了山东后，天气便开始晴了起来，一直到京城都算风调雨顺。
如今，似乎是相同的时间，段棠又被胁迫着离开了石江城，虽因有沈池的陪伴，段棠的心里的抗拒少了很多，但是因突然落入了不熟悉的环境里，又有一群动机不明的人手里，段棠的心里其实很焦灼，牵扯道静王就是牵扯到朝廷，而他的身份如此尴尬，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段靖南虽是芝麻大的小武将，可也还是在为朝廷做事，静王的早期虽不知会如何，但也不会是权势滔天的王爷，只怕他的身上还都是麻烦。这也是段棠很不想和静王牵扯的缘故，毕竟莫说这个时代，便是放在任何时候，普通人在权势面前都是无比渺小的。
可这样下雨的晚上，听着这平板无波的背书声，反而让段棠的心终于有了些平静，仿佛让她回到高中时的英语课上。原本带段棠他们的英语老师，生孩子请假半年，换了一个临时外聘的英语老师，那个老师一念课文，段棠就困到睁不开眼，不自主的就趴倒在课桌上睡觉。
每次英语课，段棠都想要自立自强时不睡，可最后总是忍不住昏昏睡去，有一天她睡到迷迷糊糊的抬头看向前排，嗬！原来睡觉的也不是自己，全体阵亡了，再次打量后面，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课外书，根本没有坐直的人。
外聘的老师，没有学校的升学压力，所有的讲课内容都是念课文，念完一节课收书就走，根本不管你听不听，反正他也不讲。可真的有人连念书的天份都没有，毫无感情，死气沉沉，不困的人也想睡了，堪称催眠……
“咚！！”段棠的头狠狠的磕在了桌子上，她猛然坐起身来，一双惺忪的睡眼，茫然看向对面，“下课了吗？开饭了吗？”
沈池半斜一侧的身子，即可坐直，眼神里的迷茫骤然散去，掩唇轻咳：“王爷背……讲到哪里了？”
秦肃垂着眼，没有说话，抬手收起了穴位图纸，看也不看沈池与段棠，冷着脸道：“吃饭。”
陈镇江早已备好了饭菜，不过是秦肃一直在背书，似乎还有点开心。陈镇江便不许人惊动他们，大家忙完以后，也逐渐没了声音，都或依或靠的坐在破庙里。听到秦肃喊吃饭，陈镇江一个眼色过去，大家就急忙起身，将早准备的饭菜鱼贯的端了过去。
“这一天一夜的坐车，颇是疲累……”沈池似乎有些内疚，想和秦肃说上两句宽慰的话，可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不禁笑道，“好，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继续看。”
段棠听见能吃饭了，立即就不困了，盘腿端正的坐在秦肃对面，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从昨夜出来到现在都是吃干粮，在大雨天有热饭还有肉干粥，还有虾！真是难得幸福！
当一碗白粥端到了段棠面前，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很快桌上的上了一盘炒青菜，一盘炒山菌，一盘煎鱼，烤软的饼子，一碗白水煮虾放在了沈池的面前。
小木桌并不大，三个人吃饭勉强够用，还是干粮放在了一侧地上的盘子里。段棠朝身后张望，只见陈镇江、徐年以及所有的人都用大海碗，盛了肉粥，里面好多好多肉干，只有秦肃、段棠、沈池三个人是白粥。
现在所有的锅都是空的，可见肉粥里就没有下段棠的米。沈池不懂声色的把自己的虾放道了段棠面前，这才让打算炸了段棠熄火了，虽然她不客气，可也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于是就把虾一分为二，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给了沈池。
便在此时，秦肃将空碗递给了段棠，那明显就是要分的意思，段棠虽是不情不愿，可也不愿意因为一点吃的东西得罪了秦肃，毕竟这一天一夜，看起来好相处了不少，于是段棠也分给了秦肃一半。

第47章 谁的心先动的啦
酒足饭饱后，秦肃的那半碗虾也只吃了一只而已，可却将一整条鱼吃了一半。
段棠见他不吃还要分别人的，心里多少有点看不上他的做派，可她也吃饱了，没有吃别人剩饭的意思，于是眼睁睁的看秦肃将剩下的水煮虾，赏给了徐年、陈镇江为首的众人。那些人似乎都很开心，每人分了一两只，将所有的虾都全部吃完了。
段棠才不相信他们吃了那么多肉粥和饼子，还会差这几只虾，可看陈镇江与徐年还专门谢秦肃的赏，并欢天喜地的吃完了，心里真是说不上的不舒服。
这万恶的封建旧社会啊！
饭后，时间还早，沈池再次铺上了穴位图，开始一点点给段棠讲解其中的用处，这次秦肃安静坐在对面，不知是发呆，还是在听。
沈池讲的简单也易懂，从百会开始到涌泉穴，每个地方的大作用，单个的小作用，都是非常清楚的，很多的用处上，医书、医典上都没有记录的。
秦肃抬抬眼看对面的人，见她并没有盯着自己看，一边对医书一边听沈池讲课，忙得很。不知为何，秦肃莫名的松一口气，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他拿起兵书，放在手上，可余光莫名的就跟着段棠的一举一动，不过也不会一直放在她身上，有时也会不自主的四处打量一眼，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认识这个人有一段时间了，逐渐的知道她看人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姑娘的矜持，那眼神直白的看，与人对视时竟是毫无惧怕。明明是个女人，可脾气有点书生的义气与呆板，看起来蠢蠢的，想来该是小时候八股文读多了。
可，她又闹腾的很，除了靠在车窗边睡觉时是安静的，素日里不动的时候特别少，便是看起来医书，似乎还带着几分神采飞扬，是不是也要去问沈池，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也会随着书里面的内容不断变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秦肃开始是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这个人的。
在京城里，所有的人行礼后，是连头不会抬的，问一句便答一句，不问是不敢说话的，只能陪站一侧的，偶尔搭一句话，还要寻个时机，进退都要禀告的，不然就会显得很失礼，也不会有人看不懂脸色凑上去说话。
秦肃知道她总是不自主的喜欢偷偷的看自己，也时不时的故意惹自己生气，这本该是个让人十分讨厌的人，性格也不讨喜。开始时，秦肃也是真的讨厌，可时间长了，秦肃便发现自己几乎没有被人那么专注的看过，眼里只有好奇，没有丝毫的别的情绪，更不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次次的偷看，装作娇羞的样子。
可不管是哪种看，这样的盯着一个男人看，都是很失礼的行为。秦肃都觉得自己该教教她规矩，小门小户又是武将家养大的女儿，也该懂得礼义廉耻。可每次秦肃想怒目瞪过去，狠狠的教训她一顿的时候，首先要面对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为何，一下就会泄了气。心里不但不生气了，甚至有点莫名的开心。
秦肃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懒的和她计较了，到底是小地方小门小户武将家的养大的小姑娘，没规矩就没规矩，她这样的身份，只怕一辈子也见不了几个贵人了，自己也没有义务替被人管教女儿，就让她这样吧！
可是，这个人真的很能惹人生气，做出许多错事，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那样眼睛看过来，就差明明白白的说：王爷，你又在无理取闹了，可是我不和你计较。
每一次，每一次，她还都以为别人看不懂！
所以，秦肃真的有很认真的想狠狠教训她，可单单她跪在地上都要偷偷坐到双脚上时，这么娇气，怎么能这么娇气？！可那样的场面，又让秦肃难免泄了气，不得不又安慰自己，她如今这样，她的父兄尚且不管不问，自己又何必替别人好好教她？！
秦肃甚至无数次的想，这样没有规矩的姑娘被人退婚，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皆大欢喜的事呢！
秦肃在心里，将所有的人都和段棠比了个来回，后来觉得她的许多作为，甚至比周皇后家的姑娘们都要粗俗不堪，可是她却自以为的聪明，反而是真正的愚笨！若放她在宫里，只怕腊月进去都活不到年关。
周皇后两个兄长的家的三个嫡女，那也是小门小户武将出身的女儿，周皇后本身就出身不高，是以早早的将自己的三个侄女，接入宫中教养，想来是为了将来给她们找世家高门嫁过去。
那三个人入宫时也十多岁了，都是不懂礼节，也看不懂脸色的野丫头。又蠢又没有教养，还自以为是的很，凑到太后身边，便没规矩的插嘴说笑，连请安的姿势都不对。
若单独只剩下年纪小小的秦肃时，她们三个便会变得十分的傲慢无礼。与太子、郑王都在时，又是一副活泼可爱的模样，三个人在一起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十分亲密。
可那一日，秦肃亲眼看见一个姑娘将另一个推下湖去，站在岸边冷笑连连。她们前一日还挽着手，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步、扑蝶。
若非秦肃站到了岸边，那个推人下湖的女孩，冷笑完了甚至装作吓傻了，连救命都不喊。她看见了秦肃一步步的走过去，站在河岸边朝河里张望。那姑娘这才装作着急跳脚的撕心裂肺的喊‘救命’，大声的嚎哭。
当小黄门和宫女们闻声赶来的时候，她竟是装作要扑进河里的样子，仿佛死了爹娘那般伤心欲绝，可惜被两个宫女架住不放。
秦肃当时多想让那两个宫女放开她，看她是不是真的会扑到水里面去，可惜，周皇后宫里的人来得太快了……
秦肃站在岸边，看着另一个姑娘在水里挣扎许久，慢慢的沉下去……
小黄门虽然是极快的奔跑过来，跳下水去救人，可游到她的身边也需要些时候，这一来一去耽搁的太久了。那个姑娘沉下去，就再也没有浮上来，人最终也没有救回来……
进宫时，是个活蹦乱跳的人。
出宫时，却是被抬出去的尸体。
这些，才是宫里或是人世间的常态。
秦肃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正是给太子议亲，周皇后有意将家中的女儿送过去一个给太子做侧妃，皇上也同意了，可位置只有一个。周皇后家在宫里的姑娘，却是三个。
三个人一起在宫里住了三年，朝夕相处，宛若亲姐妹，最后不过一个太子侧妃之位。身份看起来尊贵，可说来说去不过还是个妾室，为了这么个位置，就能手刃了自己的朝夕相处的至亲之人。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这就是世道，想要什么，都要用心思、用手段去夺、去抢！
进一步自然好，退一步就会万劫不复，成为一具尸体，或是连一副尸骨都留不下！
可惜了，机关算尽太聪明，还是比不过命运的捉弄，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这本就是三个人的战争，两个人的你死我活又哪里够。
那个推人下水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不知是不是感觉秦肃看见了她杀人，以为自己被会拆穿，自己先将自己吓了个半死。她几次遣人给秦肃送去谢礼，可都被不置一词的退了回来。
没多久，她便真的一病不起。太子侧妃的资格便落入了另一个没有参与这斗争，或是参与的不留痕迹的姑娘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人世，谁都一样的如履薄冰，又一样的不择手段。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这个破庙四处漏风，外面都是大雨的声音，该不是个十分舒适的环境。可秦肃不知为何，竟是难得的感觉安逸和舒心，有一种从身到心的放松。他忍不住的勾起了唇角，莫名的想要笑，却生生忍住了。他躺进毯子上，辗转反侧了半晌，这才再次看向侧对面还抱着穴位念念有词的段棠，目光十分专注。
段棠感觉有人看了过来，忍不住的与秦肃对视了一眼。
秦肃低低的笑了起来。
段棠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来，她歪着头谨慎又防备的看向秦肃：？？？？？？？？？
秦肃骤然收了笑容，绷着脸，冷声道：“看什么看，继续背！”
段棠撇了撇嘴，扔下了书，也钻进了铺盖里，转身背对着秦肃。
秦肃抿着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再次无声的笑了起来。
回京后，府里多一个伴读，似乎也许是不错的事……
晨后的时分，两天一夜的大雨，终于小了许多。细雨蒙蒙，人的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了。
暴雨刚过，院里都是来不及收拾的残花败柳。书房的窗户敞开着，桌上还有画了一半的画，看起来该是个女子，虽有了轮廓，还没有五官，但那裙子上的褶皱与细微的花草，都画得十分仔细，可见作画的人，是极用心在画这幅画。
此时，那画笔却被搁置一旁。
顾纪安拿着一封拆开的信，久久望着那被暴雨摧残过的茶花树，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紧紧绷着的唇，暴露了他的心情。
常宁站在原地，有些担忧的望向顾纪安，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顾纪安将手中的信又塞进了信封里，放在桌上。他踱步，走到书架边上找书，可找了半晌，空着手却再回走回书桌前。他又拿了起来那封信，慢慢的撕了起来，一点点的，将那封信撕的粉碎，扬手扔到了院子里。

第48章 报之以琼琚啦
常宁踟蹰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先开口劝道：“不然，大人再找找旁人呢？家中故交还有不少，如今身居高位的也还有。”
顾纪安回头看了常宁一眼，没有说话，走到另一扇窗下，坐到摇椅上，闭上了双眼。
许久许久，常宁见顾纪安不动也不睁眼，便走到内室拿起了毯子，打算给顾纪安盖上，可拿了毯子刚走过去，顾纪安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顾纪安看向常宁，轻笑了一声：“他们说，这个摇椅是祖父的最喜爱的物件之一，是他入阁后亲自画了图，选了料，定制的。当初离京时，父亲书都没装完，却要带着它。可见祖父坐过的位置，父亲也是想要坐的，可惜了……”
常宁不但是顾纪安的长随，也是顾家管家的儿子，顾家的老管家也是当初顾老大人的长随。常安比顾纪安还大了几岁，对当初顾老大人的病逝记忆犹新。
那时顾老大人还是任上，一场急病，不过短短十天的时间，人就没了。当时，顾家的天都塌了，孤儿寡母又孤身在外，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料理，就得押着棺材归乡，当时主母带的东西很少，都在当地变卖了，可这个摇椅还是带了回来。
常宁斟酌了片刻，才小声道：“老大人的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大人……”
顾纪安不等常宁说完，又道：“你说，我以后能坐上吗？”
常宁忙道：“能！大人肯定能坐上那个位置！咱们有家世，大人的才学更不必说，处理的事情手腕也是不缺的，旁的人不说，与您差不多年纪的人哪里比得您。”
顾纪安低低的笑起来：“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可到底又是如何，那些人都不知道……”
常宁忙道：“小的从小到大跟着大人，什么都知道，就没见过比大人更聪明的人了！”
顾纪安虽是笑着，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却是有种说不上的暗淡，失去了往日的明亮，许久许久，他侧目看向常宁，轻声道：“那也未必，你看段棠如何？她当年读过不少书，她要是科举走官途又会如何？”
常宁愣了愣，有些心虚的看向地面，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道：“她啊……她读书是不成的，心思都没在那科举上面。小的看她都不是去读书的，怕是就想缠着你。当年把心思都花在了你……外务上，一朵花儿，一个蝶儿，都能吸引她的注意，哪里能科举。”
顾纪安道：“心思没在读书上，都用在了……外务上。可这些年她在这里做了不少事，比知州大人都费心费力。有些人虽不见得是读书科举的料，可不见得不能做个好官，她那样的人，其实是适合管理一个地方的，做个知州绰绰有余。”
常宁不知顾纪安为何会这么说，虽是不想多提当年两个人的事，可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段小姐也不见得就喜欢做官，小的看她还是挺喜欢自由自在的，做官哪里只有管理地方那么简单。更何况，她若是咱们这里地方官，第一个要办的就是她家那个贪赃枉法又到处搜刮的段千户了。”
段靖南在外的名声一直不好，常宁因为家中有亲戚常年被段靖南盘剥，心里一直对他很是不满。顾纪安倒不认为段靖南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他布防与战功都是做不了假的，是个有真本事的带兵的人，在朝廷和做官的来说，盘剥一些不算什么大事，而真正家世好的当官的人，也是看不上那点财帛的。
顾纪安沉默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段老爷能盘剥多少？这些年攒下的，几乎都被他的宝贝女儿败出去了。他的钱从哪里来，他的女儿就给花哪里去了。前几天胡管家还买了一仓库的粮食，说不定现在正愁眉不展。这个时候新粮马上就要下来了，天气又那么潮，一个不好，一仓库的粮食就发霉了……”
顾纪安说着说着就又低低的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容倒是有几分真意了，狭长的眼睛宛若潋滟着一泓清泉，宛若荡漾着一轮辉光。
常宁见顾纪安终于真的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小声试探道：“是啊，段小姐这样的人，若是个书生也是很适合做个知己，风光霁月的把酒言欢，谈古论今，但是不适合管理内宅，总想不出她嫁做人妇的样子……”
顾纪安的笑容渐渐散去了，他侧目看向常宁，好一会才道：“你是觉得她不适合成亲，还是说她不适合同我成亲？”
常宁垂了垂眼，轻声道：“她不是不适合成亲，只是不适合嫁到高门里。咱们家……老夫人规矩极严，又历来不喜武将，对段家也有些成见。以咱们家的门第，与段家也不甚般配，大人本来就有更好的选择。”
顾纪安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是她最好的选择？还是她不是我最好的选择？你也说，不甚般配？是她配不上我，还是我配不上她？”
常宁微微一怔，想了想，轻声道：“近日两个姑奶奶都有信来，催促老夫人尽快的进京，她们已经在京城里相看了好几家小姐，都是极为般配的人家。”
顾纪安将脸扭到了窗外的方向，许久许久，低低的笑了起来：“你们啊……都以为她不是良配，殊不知也许不是良配的那个，是你家大人我啊……”
顾纪安笑着笑着，竟慢慢的红了眼眶，他的眼睛里还有亮光，可那悲伤竟是快要从亮光里里溢出来了，他似乎在屏住呼吸，半仰着侧脸，喉咙微动，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再次大了起来，雨水击打着房檐，落在地上，哗啦啦的，仿佛是天地间的声音，又仿佛是心里的声音。
顾纪安再次望向院中，呢喃道：“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了……”
常宁低低的应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望向顾纪安的侧脸，忍不住红了眼，他偷偷的擦了擦眼睛，低声道：“少爷！咱们再去求求老夫人吧！老夫人会心疼你的！不然，咱们再给京城里的别人写写信，看看可有人愿意出面和老夫人说项说项，肯定会有人愿意帮你的。”
顾纪安面上都是茫然，轻轻的摇头：“不会有人帮我了。姑母们不愿意，姑父们不好插手，便是好插手，也不会做这样的主。老师不愿意出面，父亲生前的知己好友与我有什么交情？他们也不会愿意，给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甚至退过一次的亲事保媒，没有一个会愿意，这些人都拒绝了我……”
顾纪安顿了顿，又轻轻笑了笑：“看看，她多聪慧，又被她料对了，这世间谁又有这份灵慧？母亲不知道，她是来救我的，这世上也只有她能就我……”
常宁哭了起来：“少爷！不要笑了！这没有什么可笑的，想哭就哭吧！别这样！小的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她与你虽差了几岁，可自来却最懂你，她有耐心听你的意思，喜欢听你说话。她许是不适合做个主母，可是她是真的对你的好……”
顾纪安抿了抿唇，却坐直了身形：“我不想哭，我也不能哭，哭了就是放弃了，就是承认了无路可走！我是今科的状元，全天下的才子我都不惧，怎么会怕没有路走，何况，我还有路走！”
常宁道：“少爷想到了谁？”
顾纪安骤然站起身来，走回书桌前，将画了一半画仔细的收了起来，放入画筒里，拿起笔写了一张拜帖，递给了常宁：“将这个给林公公送过去。”
常宁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愣怔一旁：“大人总和这人来往，总会影响清誉，何况他连司礼监都没有进去……。”
顾纪安轻声道：“别胡思乱些，我是想让他帮我引荐郑王。”
正是春日，暖阳和煦，百花齐放的好季节。
段棠从窗外伸出头来，朝顾纪安招招手，可段风却看见段棠，率先跑了出去。
段风乐呵呵的笑道：“阿……棠，你不是今天不来了，怎么突然来了！是给我带好吃的了呢！在哪里？”
段棠瞪段风，斥责道：“你跑出来作甚？快回去，一会夫子抽你背书，你怎么办？”
段风一听就不是来找自己，顿时翻了个白眼：“夫子眼里根本没有我，哪里会抽我背书！怎么，你这是要去哪里？书院的长袍你也没穿啊？这个袍子新作的吧？真好看！你穿圆领最好看！这个颜色也好看！”
段棠撇了撇嘴，从包袱里拿出了十两银子，又拿出一包窝丝糖：“好啦好啦，不用这样奉承，知道你又缺钱了，这个可以给你请客，但是不许去赌钱！窝丝糖吃饭前别吃！”
段风高兴的捧着窝丝糖，吃了一个，又看了眼银子，低声道：“我不是为了找你银子才那么说的！”
段棠挑眉：“真不要啦？”
段风伸手又拿走了银子：“你非给我，我也没办法啦！不过，请他们吃饭，用不了那么多，等剩下来的，我还给你带回家去！”
段棠忙推着段风走：“好好好，你随意啦！银子都给你了，谁指望你剩下！快去快去，好好念书！我还等你考个状元回来呢！”
“文状元不可能，等回来给你考个武状元！”段风笑眯眯的说完，转身看见站在身后的顾纪安，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这才欢欢喜喜的进了教室。
顾纪安虽是被翻了白眼，还是有礼的给段风拱了拱手，这才看向段棠，抿着唇笑了起来，用手里的书卷敲了敲段棠的头：“不好好读书，又跑出来了？”
段棠眯眼笑了起来：“师兄，你今日的书都读完了吗？”
顾纪安挑眉道：“这是早上，你说呢？书还有读完的时候吗？”
段棠拽住了顾纪安的袖子，一边朝外拉，一边说：“对啊，所以书读不完也没有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可春天就快过去了，我带师兄去去走一圈！”
顾纪安抿唇一笑，将手里的书放在窗口边的桌子上：“那还等什么？”
段棠微微愣怔了片刻，顾纪安已笑着先走了两步。
段棠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起来，追了上去：“师兄等等我啦！”
顾纪安站定，笑着回头朝段棠伸手：“小师弟，还不跟上。”
阳光灿烂，路边各色繁花，一树树的盛开。
春风拂过，各种不同的色彩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随风扬起，美不胜收。
顾纪安与段棠并排走在村间的羊肠小道上，时不时指着一些植物，说其名称和用途。段棠不知是真的没见识，还是特别捧场，时不时的感叹的欢呼和夸赞顾纪安。
段棠惊叹道：“哇！师兄！你可真厉害，这都知道！”
顾纪安矜持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段棠道：“对对对，书里还有颜如玉！”
顾纪安敲了敲段棠的头，一本正经道：“小小年纪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段棠撇嘴：“书里本来就有啊……”
顾纪安抿唇一笑：“你这个年纪，先找到黄金屋再说。”
顾纪安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事便是闭门读书，虽然回来石江城也有十来年，可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去自家的庄子里避暑。但是，后来因母亲不喜乡下的缘故，也就不再去了。
碧空万里，鸟语花香，似乎连风都是歌唱。这样的天气出来走走，确实比在屋里读书舒服，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却有种天阔心宽的放松，又仿佛被放出来笼中小鸟般喜悦，看一棵花一丛草都鲜嫩的颜色，恨不得随时振飞翔，心情出奇的好。
小路的尽头便是村庄前，前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顾纪安微微一愣，上前两步攥住了段棠的手腕。
段棠好奇的看向顾纪安：“怎么了？”
顾纪安低声道：“荒山野岭的，前面怎么会有临时的集市，人那么多，总不是那么安全。”
段棠抿唇笑了起来：“附近好几个村落的人在初一初五，都有凑成一个集市，方便买卖东西，乡里乡亲的，不会有坏人的。何况，我这么大的男人，拍花子也不会拍我了！”话虽那么说，可却也没有刻意的放开顾纪安的手。
顾纪安不长出来，只怕心里的不安感要比段棠重的多，两个人连个长随都没有带，他看见那么多人突然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两个人手握手，大步朝集市中间。
段棠一直在东张西望，走了好远处，突然露出了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捏面人的摊子：“找到啦找到啦！走，我们去捏泥人。”
顾纪安的脚步微微一顿，摸了摸腰间，他身上历来是不带银子的，常安却被他留在书院门外，此时身无分文，面上也难免有些窘迫。
段棠似乎看出了顾纪安的迟疑，眯眼一笑：“我带钱了，不用师兄出钱！”
顾纪安倒不会因这般的事耿耿于怀，笑着点点头：“嗯，下次我给你买。”
两个人站在捏泥人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很是魁梧，长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心灵手巧。
段棠指着顾纪安道：“大叔，帮我捏了个他！”
大汉眯眼一笑：“好嘞！十文钱一个！”
他的眼睛盯着顾纪安的脸看，拿起彩色的面，手就动了起来，眼睛虽时不时抬眼看顾纪安，可动作极快，很快一个人的轮廓就出了，身上的衣服，捏到哪里便看一眼，很多细微处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可是听说了你的名气，专门过来找你的！”段棠说罢，指着自己道，”等捏完了这一个，你再捏个我！”
大汉听罢，看了段棠一眼，爽朗的笑了起来：“好嘞！小公子算是来对了！我这手艺啊，可比书生画的都像！”
顾纪安饶有兴致的看着大汉灵巧的双手，满是老茧，看起来平日里该是没少干粗活，可这样一双手竟也大言不惭的说出，自己比书生画得都像。
片刻的功夫，两个穿长袍的小人出炉了，不光身上的衣袍，腰间的配饰，头上的发髻，就那脸盘、眉眼和神色都相近的紧，当真比有些画像还栩栩如生。
段棠看来看去，两个都喜欢的紧，从荷包里数出来了三十文，多给了大汉十分钱：“真好看！”段棠拿给顾纪安看，“看，这个是立体的，似乎是比画像还相仿一些！”
顾纪安抿唇一笑，矜持道：“倒也难得。”
大汉接了钱很是高兴，又递给段棠一个花篮：“这个送给小公子玩儿！”
“谢谢你啦！”段棠接了花篮，拿着两个面人高高兴兴朝前走。
顾纪安跟着走了两步，可等了又等，也没有等来段棠给自己一个面人，侧目时不时看向段棠的手里的面人。段棠何等的机敏，怎么不知道顾纪安这是想要面人了，于是她就将大汉送的花篮塞到了顾纪安的手里。
段棠道：“师兄你都那么大了，拿着面人不像个样子，我拿着比你合适！”
其实，段棠本来打算捏两个面人，各人拿各人的，可捏出来真是又好看又可爱，当下就反悔了，于是就装不知道顾纪安想要。顾纪安生性腼腆，颇有君子之风，年纪小脸皮薄，被塞给个花篮，着实愣了愣。虽知道两个人有言在先，说好的捏面人给自己，可段棠不给了，他即便心里多想要，可天性使然，也没有说出来想要的话。
段棠不舍得面人，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有了补偿顾纪安的心思，走了而一段，就停在了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子前。她在一排簪子里，选了一个桃木簪子。虽是桃木的，算不上名贵，可雕刻的手艺却很不错，打磨的也细致。
段棠拿着桃花簪，眯眼笑道：“这个适合师兄！”
那簪子宛若一根弯曲的树枝，上面有两朵雕刻的桃花点缀其中，看起来古朴也大方，倒也耐看的紧。
顾纪安拿起来看了看，似是很喜欢，抬手摘掉了头上的白玉簪，将那桃木簪换了上去。
摊主见此，面上都是欢喜，忙将另一支差不多的桃木簪子递了过去：“这位公子长得可真好，戴上桃木也和玉簪一样的好看！我这还有一支差不多的，等过两年小公子就能戴啦！两个一起，算你们便宜一些，五十文就够了！”
顾纪安心思细致，刚看见前面的人买了一支才十文钱，到了自己和段棠这里就成了五十文两个，这明显是看见自己直接戴上了木簪，想要敲竹杠，可不知为何顾纪安不但不生气，可却鬼使神差的接过了另一支发簪看了眼，塞道了段棠的手里：“小师弟先付钱，一会我再给你。”
段棠刚独吞了面人，哪里还能要顾纪安出这个钱，她忙道：“我说送你，就送你啦。前天师兄给我的《平阳调》，我拿去书斋想要包个新的封面，可他们都说是前朝的孤本，有钱也买不来！你要是算那么清楚，我以后还怎么敢要师兄的东西。”
顾纪安笑道：“今日我才知道，我并不会送东西给人，不该将那本书给师弟。”
段棠一边数铜钱，一边瞥了顾纪安：“怎么，师兄后悔啦？没关系，我明天给你拿到书院去。”
顾纪安笑了起来：“既是送出去了，哪有后悔一说？不过，是别人也许会喜欢，可你历来不喜欢看书，我光想着那是自己喜欢，却……我该送你一些旁的，可又不知道小师弟到底喜欢什么？”
段棠付了钱，接过了那个桃木簪，妥妥的放在荷包里，她现在还是童子髻，拿着簪子也没地方戴，又拿起顾纪安的白玉簪，给他放在自己的腰间荷包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好啦！咱们走吧！”
顾纪安跟着段棠朝外走，再次问道：“小师弟，你喜欢什么？”
段棠歪头想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过只要是礼物，我都会很开心。我是不喜欢读书，可是孤本珍贵着呢，也可以留着传家，将来我的后人说不定就有喜欢的。不过，以后师兄还是不要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啦！我都不好意思啦！虽是礼尚往来，可没人总是拿糖换金子。”
阳光正好，两个少年牵在一起的手甩来甩去的继续朝村里走……

第49章 本王在此啦
暴雨期间，走山路，特别危险。
山林里石土都被雨水淋酥了，时不时有山石夹杂着泥土从山坡上滚下来，阻挡了去路，有些地方可以清理，陈镇江就带着人清理，不能清理的地方就绕路前进。这般的天气，陈镇江连一个时辰都不许人歇息的赶路。
这三天里，段棠坐在车里尚且觉得疲累，越来越没有精神，何况在外面冒雨前进的陈镇江与徐年等人。因大雨天天亮的晚，黑的早，路途难走，为了安全，一天也赶不了多少路，本就三日的行程，拖掉了一半的时间，到现在离安延府还有些距离。
秦肃整日的面无表情，不是看兵书，就是在闭目躺着，看不出什么来。沈池眉宇间也难免有些忧虑，时不时望着大雨出神，尤其是碎石挡路时，他总会问段棠几句，附近的地形。
路走着走着，就越走越偏僻，远离了原本的路线。段棠见一次次的改道，莫名的心慌，总感觉会有事发生，可三天过去了，除了路上有些山石阻挡，难免改道绕路，耽搁一些时间，可确实没有什么事。
因许多山石倒塌的阻挡，本来去安延府就那么几条，如今他们东绕西绕，就走了最危险的一条，这一条路上有几处要过十分湍急的河流，前几次过河，都没有什么事。这会虽是雨大了起来，但是只要过了这座桥，再走十五里路，便可以坐船了。
段棠眼见陈镇江指挥着人打算过桥，不由自主的看向秦肃：“王爷？”
秦肃不知想什么，拿着兵书出神，听见段棠喊叫，慢慢回过神来，侧目看向她。
段棠蹙眉道：“让大家找个地方避避雨，等雨小一点再过河吧？”
秦肃垂着眼眸沉默了片刻，缓慢的摇摇头：“不可。”
沈池看向段棠，低声道：“在路上多耽搁一时，便多一分危险，这地方四处环山，连日的暴雨，歇在此处也不见得安全。王爷自有思量，只有到了安延府，才会真正的安全。”
陈镇江敲了敲窗户，轻声道：“王爷，要过吊桥了，车身有些晃。”
段棠想了想：“我下去吧！这样车身轻一些。”
“不可，你一个姑娘家哪里能老是淋雨，我下去。”沈池说完，就船上蓑衣，带上斗笠下了车。
秦肃掀开车窗，朝外张望了一眼，皱起了眉头，拿起了一侧的斗笠与蓑衣，看了段棠一眼：“你待着，不许动，别想逃跑。”
段棠翻了白眼，撇嘴道：“好好，王爷放心，桥塌了我都不动！”
此处四面环山，山与山之间是很深的悬崖，下面是河水。连日的大雨，让下面的河水长高了不少，湍急的朝下游冲，吊桥附近的植物十分的茂盛，又有大雨砸的人睁不开眼。
段靖南、冯宽在桥头的树丛中埋伏着，他附近还趴着十来个人，他们不知已在这里埋伏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每个人似乎都和这里的灌木融合在一起了。
段靖南的目光很是专注，在大雨里紧紧的盯着对面的陈镇江众人的一举一动。他亲眼看见从马车里下来两个人，有三个侍卫先过了河，守在了段靖南这边的桥头不分。那马车正好走到中间的时候，段靖南无声的朝这边的十多人挥了挥手，众人迅速的蒙上脸，段靖南也拿出了一块布蒙上了脸。
冯宽打了个响哨，一直埋伏在吊桥尾部的十来个蒙脸的灰衣人率先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朝守在对面桥尾的徐年与另一个侍卫砍过去。
段靖南与冯宽也从这边冲了出去，十来个人从桥头的部分堵截着，与陈镇江等人也打了起来。沈池一直走在前面，眼看那刀身迎面砍了过来，陈镇江一把将他推出了桥头，他重重的摔倒在一旁的沟里，斗笠掉在了地上。灰衣人们，只看了沈池一眼，再次朝马车的方向冲了过去。
秦肃见前后刺客袭来，反而退后了几步，回到了车旁边，从车下抽出了一杆长枪，便立在车侧，谨慎的望着前后厮杀成一片的人。
段棠听见了响声，从车里露出个侧脸望向车外：“王爷……”
秦肃看见段棠露出个侧脸，顿时黑了脸，怒喝道：“进去！好好待着！不许出来！”
两侧的蒙面灰衣人，人多势众，他们从两个方面，很快便要冲到了桥中央。秦肃紧紧的攥住手里的长枪，与扑到车边上的灰衣人缠斗了起来，他边战边停，有意识的带着刺客尽力远离马车。
可惜，灰衣人太多了，不过片刻的功夫，陈镇江这边六个侍卫已被重伤了两个，剩下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陈镇江与徐年身上都挂了彩，秦肃被三四个人堵截在中间，也已挂了彩。
陈镇江一直想要回防，可惜灰衣人似乎是有备而来，着重的注意他与徐年，四五个人将他围堵的水泄不通，他的路堵的严严实实，灰衣人的分工很是精确，堵截与刺杀两不耽误。
陈镇江人已经快靠近桥头，可桥中央的秦肃被几个人缠住了。陈镇江一枪挡开了三个人，飞身上了桥头，拽住了一侧的马，翻身上了马，再次朝吊桥上冲了回去。刺客们眼看陈镇江再次冲了回去，马车在吊桥中间，一时间竟是没人能靠近那个马车。一声长哨，两个守在桥头的刺客，再也不顾别的，回身便去砍桥头的锁链。那锁链似乎是开始就被动了手脚，不过都只砍了一小会，整座吊桥已是摇摇欲坠。
徐年被困在桥尾，一时间也靠近不了秦肃，他看见对面有人砍锁链，顾不上别的，生生挨了一刀，翻身上马，却朝高处跑去，从身后抽出羽箭来，用弓箭射杀了对面桥头在砍锁链的两个人。
陈镇江焦急的看向还在桥中央奋战的秦肃，高喝一声：“回防回防！！保护王爷！”
“贼人在车里！”灰衣人这边不知谁高喝了一声。
两方人听了这些话，一时间打斗着朝桥中央慢慢移动，砍锁链的人被射杀后，很快又有两个人补了上来，可听见这一声喊，不但没有放松，甚至不顾桥上的自己，再次疯狂的砍那儿臂粗的铁链。
陈镇江听见刺客的喊话，微微一愣，驱马就朝桥中央跑，中途抢了一把刀，疯狂砍杀靠近自己的灰衣人。那些人虽然多但是跑不过马，一时间拿马上的人竟是没有办法，不过片刻，陈镇江便跑到车前，从秦肃身边擦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从车里将段棠拽了出去，迅速的将人横放在马前就朝桥尾的方向突围！
段棠在小小的车厢里，根本没地方躲，就被陈镇江拎着领口，拽了出来，整个人横压在马上！
陈镇江怒喝一声：“众人听令！随我保护王爷杀出重围！”
秦肃才格挡了两个人，便看见了陈镇江的动作，瞳孔缩了缩，怒喝道：“回来！陈镇江！”
“不许说话！否则立即把你扔下去！”陈镇江小声威胁完段棠，好似没有听见秦肃的话，将段棠的脸朝下横压在马下，朝徐年那边冲了过去，似乎有突围的意思。
“别让那个骑马的跑了！人在他的手里！”灰衣人这边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陈镇江刚冲道桥尾，两个灰衣人早已守在桥侧，一人一边狠狠的朝陈镇江的马匹砍去。那马儿仰头长嘶一声，重重的摔倒一次，陈镇江搂着段棠在泥里滚了两圈，才落到安全的地方。
桥尾的刺客比那边要少许多，虽有徐年在此，可他身边也就剩下一个侍卫了。徐年眼见陈镇江夹裹着段棠出来就知道他的意思，想也想就护在了陈镇江与段棠的身侧。
这段时间段棠穿的全部都是秦肃的长袍，此时在地上滚了一圈，脸上都是泥水。莫说灰衣人，便是不知道内情的侍卫，只怕也分不出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眼见对岸的灰衣人已经不在缠斗，都朝陈镇江这边这边追了过来。
秦肃在陈镇江带走段棠的一瞬间，就丢下与自己缠斗的灰衣人，朝陈镇江那边追去，当看到两个人滚了两圈，差点滚落悬崖时，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动作，反射性的躲开身后的刀子，高声喝道：“陈镇江！你敢抗令！！”
陈镇江夹裹着段棠又站了起来，他听见了秦肃的怒喝，不懂声色的看了秦肃一眼，却没有丝毫的反应。秦肃见陈镇江根本不管不顾，不禁再次高声道：“本王在此！”声音里已有破音。
那些人见徐年和秦肃的动作，便笃定了陈镇江怀里人的身份，都不要命的朝跑那边冲，根本不管秦肃连喊好几次本王在此，没有一个回来的。
冯新一直埋伏在桥尾，不管桥中央厮杀成什么样，他始终没有动。当他看见陈镇江从车里夹裹个人出来的时候，这才冷静的围上黑布，从一侧拿起长弓来，抽出了羽箭，瞄准了陈镇江。陈镇江与段棠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泥水里的时候，他的弓箭微微转了方向，瞄准了段棠。
段棠从泥水里爬起来，吐了一口泥水，来不及擦脸，又被陈镇江拽了起来，晕头转向的朝一侧跑。秦肃终于从桥中央杀了出来，根本不管桥尾有多少人，拿着长枪挑开了那些人，冲入了灰衣人的包围圈。陈镇江见秦肃竟是自投罗网，不禁蹙起了眉头，可多余的话又不能说。
秦肃却根本不看他一眼，伸手拽住了段棠的胳膊，对陈镇江怒声喝道：“放手！”
陈镇江看了秦肃一眼，没有说话，刀背眼看便要打在段棠的手腕上，秦肃反射性就松了手，他从一边挡住从后面追上来的刺客，却知道陈镇江这是打定主意，要用段棠做替死鬼，他心里又急又怒，可是他说什么那些刺客不会听，为了他的安全，徐年和陈镇江这个时候也不会听他的。秦肃了解陈镇江，若他继续再去拽段棠，只怕陈镇江砍向段棠的不再是刀背！
陈镇江对秦肃命令道：“你去保护沈大夫！”
徐年有意无意的挡在秦肃身侧的袭击，可对面的人都追了上来，他根本凑不到秦肃的身边。秦肃却绷着脸，挡在陈镇江与秦肃的身侧，不再多语。
一个刺客从远处扔出绊马索，套住了陈镇江的拿着长刀的手。陈镇江微微一愣，换手的功夫，不得不放开段棠。段棠却知道陈镇江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留情，在被松开的瞬间，她想也不想，不管不顾的便朝山坡上没有人的地方跑。
便在此时，一支箭矢从后面射了过来，段棠却恰巧的踩到了一个水坑，一个趔趄，那支羽箭刚好避开了要害，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段棠只感觉肩头一疼，闷哼一声趴倒地上。灰衣人见段棠倒在了地上，疯狂的朝段棠那边扑，只想赶快补上一刀，那么便速战速决了。
秦肃的动作微微一滞，朝羽箭的方向看了一眼，顺着灰衣人的不发，迅速朝段棠靠拢，陈镇江、徐年别无选择，只有不留痕迹的护着秦肃，让灰衣人无法靠近他。那些灰衣人志不在秦肃，自然也就没有刻意阻挡他，很快灰衣人和秦肃一起道了段棠身侧。
段棠能感知到危险，知道那个神射手目光该还是锁定在自己身上，她挣扎了几次，才摇摇晃晃的从泥泞中站起来，疾步朝岸边的树木旺盛的地方跑。秦肃手持长枪，终于来到了段棠的身边，他看向周围，警惕的护在她的身侧，陈镇江、徐年只有将两个人护在最里面。
这边的灰衣人明显被陈镇江与徐年挡住了大半，秦肃这才拽着段棠朝山上树木最多的地方跑，两人一起朝山坡上爬去。
秦肃在半途中，突然扭头看向对面一个树丛中，霎时间，寒光一闪，一只箭矢从树丛里飞了出来，目标直指段棠。秦肃想也不想，一个转身将段棠护在怀里，身体僵硬了一小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另一手却紧紧的握住了长枪。
段棠侧目回头看了眼秦肃，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看不出来受伤了没有：“你受伤了吗……”
“停什么！跑！”秦肃怒喝一声。
段棠不敢多问，快步攀爬了起来。秦肃这才单手将腰后侧的羽箭折断，半边身子挡住段棠，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山坡，秦肃不敢有半分停留，拽着段棠的胳膊朝树林里跑。
冯新五岁便练射箭，十四岁便练就百步穿杨的功夫，与段风二人在石江城乃至安延府都是出了名是神箭手。他本以为万无一失，可哪里想到接连两次都不中，此时眼看这段棠与秦肃便要跑出射程，他也顾不上潜伏，从树丛里站了出来，疾步跑到更高的地方，翻身上了一棵大树。
冯新从后背上拿起了一只羽箭，对准了段棠，片刻后，猛地松手，箭矢急速的飞了出去。
段棠感觉到了危险，回头看向对面的山坡，却见一支羽箭迎面射了过来，瞬间，她的脑海空白一片，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支羽箭朝自己飞来，愣怔原地。
秦肃从一侧推倒了段棠，两个人本就刚爬上斜坡，一推之间就一起摔倒，一起朝下坡滚去。坡上本就没有阻挡，雨水冲刷了几日的岩石，随这两个人纷纷朝下滚去，一时间大大小小的石块与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扑通落到悬崖下湍急的河水里……
段靖南在桥头的方向，俯身看了眼水面，湍急的水流里，两个人掉进去，连水花都没有溅多高，很快水面便平静了下来，等了片刻，根本没有什么浮出水面来。黑布下，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朝远方打了一个口哨，众人瞬间都回过神来，不再恋战，极为迅速的撤了回来，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一具。
冯新站在树上，许久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冯宽不得不翻身上树，扯了冯新一下。冯新才骤然回神，他端着弓箭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可不知为何，那双能拉开五石的弓的手却不自主的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冯新垂着头朝微微颤抖的双手看了看，半垂的睫毛遮盖了眼中的情绪……
冯宽不知道冯新在想什么，又拉扯了他一下，跳下了树。冯新又朝水里面看了这一眼，这才和冯宽一起朝山林里撤去……
段棠掉入水里的瞬间就回过神来，两个人片刻就被湍急的流水冲了下去，她反手搂住了挣扎不停的秦肃，可秦肃似是十分恐惧，他不停的在水里挣扎，力气大的惊人
段棠单手划着水，一边大声的喊道：“别挣扎！我带你上岸！”
可秦肃听到了段棠的声音，侧目的看了一眼，她一只手划水，似乎是很艰难，几次被湍急的河水带着跑，人也撞在石头上。可她始终没有松开搂着自己的手，秦肃逐渐安静了下来，却毫不犹豫的拨开了段棠的手，整个人朝水下沉去。
段棠力气根本没有那么大，开始秦肃带着挣扎，她就左右摇晃，当秦肃挣脱了她的钳制，又使劲的推了她一把，片刻就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
段棠控制住身体，逆着水流扎进了水里，游了回去，在浑浊的水里找寻着秦肃。段棠在现代时就会游泳，只是那时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的游。这辈子，石江城本是多水之地，小时候段靖南常常不在家，段风一到夏天就在河里扑腾，家里根本没人管，段棠也就跟着偷偷下水，游泳、潜水、换着花样玩，所以在江南这地界，游泳就是必备的求生技能！
段棠在水下摸索了半晌，这才摸到了人，单手捞起秦肃，从后背单手抱着他，两个人这才都浮上来，段棠努力控制着方向，两个人顺着水被跌跌撞撞的被冲向下游。
秦肃睁了睁眼，低声道：“放开我，你自己游上去……”
段棠道：“小王爷呀，你是不是害怕啊？”
秦肃抿唇，好半晌，才开口道：“不怕。”声音虽是坚定，可十分虚弱。
段棠道：“不怕你让我放开你作甚？你们这些京城人世，一辈子都就没见过什么大江大河的，这才多大点水？我们江南人都是水里长大的，不会走路就会游泳啦！王爷认识我的时日较短，不知道杂家从小有个诨号，浪里小白条。别说这么宽的小河，流沙河、通天河，我都能带着你游过去。”
“巧言令色……”秦肃十分虚弱，听见段棠在胡言乱语，竟是少了几分恐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段棠见秦肃不再闹，便也不再说话，其实带着一个人在那么急的水里逃命，一点都不轻松，说话多了都怕漏了底气，会坚持不住。此时，段棠也只能庆幸这是夏天，若换成冬天或者是秋天，只怕两个人都要完蛋。
这条河本身就很宽，因连日的暴雨，河水上涨，流水湍急，水性再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段棠试了几次都根本无法靠岸，甚至撞了几次暗礁，身上和胳膊都疼的很。她现在也只能顺着水朝下游，自己身体越来越重，甚至感觉胳膊上的人也越来越沉。秦肃不知何时已没了声息，整个人都是软软的，被段棠带着走。
“王爷？王爷？……”段棠喊了片刻，不见有人应，伸手摸了摸秦肃的鼻息，当还能感觉到几分温热，提起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可是她知道必须立刻上岸，秦肃身上还有旧伤，刚才一番厮杀只怕身上又有新伤，若一直这样泡在水里，再不上岸的话，就算不被淹死，也会有别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顺流而下，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段棠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她也终于一点点的靠近了岸边，又一个浪头打了过去，正好又将两个人朝岸边冲了冲，段棠连忙借着水流的力气，用尽全力才将秦肃推到岸边。
当段棠也想跟着上岸的时候，又一个大浪冲了过来，将她拍了下去，头重重的撞在河边的乱石上，霎时失去了知觉……

第50章 家有贤妻啦
石江城后衙里，依旧的富丽堂皇。静王离开后，林贤之便大模大样的鸠占鹊巢，许多公事不去衙门处理了，人也尽量不回林宅了，大部分的时间在这里闲着，或是议事办公。
后衙正堂上，林贤之坐的主座上，身后站着潘定，门旁还站着彪悍的汉子，做侍卫打扮。顾纪安坐在下首，目光微转，打量已变了模样的后衙，似是有些不习惯。
林贤之清秀的脸上，满是忧愁，眉头也紧紧蹙着。他望着屋外的大雨，叹息摇头，好半晌才放下茶盏，看向顾纪安，低声道：“昨日听衙门里的人说，大雨再下去，只怕庄稼都要生生的被泡烂在地里了，这一年的收成可就没了，百姓苦啊……”
顾纪安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瞥了眼林贤之装模作样的脸，面无表情，也不置一词。
这一下冷了场，林贤之脸上的悲悯僵了僵，也不尴尬，又笑道：“听闻顾大人喜欢收集古籍，咱家这里有些前朝的孤本，放在咱家这里那是暴殄天物，今日正好借花献佛。”
潘定捧着一个打开的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顾纪安面前的桌子上，而后再次无声的退到林贤之身后。
顾纪安看了眼匣子里的书，端起茶盏来，淡淡道：“无功不受禄，都是前朝的孤本，太过贵重，顾某消受不起。”
林贤之道：“顾大人乃今科状元郎，您要是消受不起，这大梁朝有几个能消受的起？”
顾纪安看来眼窗外，心不在焉道：“林监军不是请本官来议事的吗？”
“瞧瞧咱家这记性，见到顾大人一高兴，就把正事都忘了。”林贤之脸上又堆满了笑，“听闻顾大人已收拾好行装，天晴了，便要举家动身去京城了。”
顾纪安道：“林公公倒是好耳目，家里是已收拾妥当，等到晴日便可动身了。”
林贤之笑道：“顾大人怕是要改一改行程了，郑王殿下让您即可去安延府接驾呢！”
顾纪安微微一怔：“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郑王私下的意思……”
林贤之掩唇轻笑：“战事正绞着，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想那么多。今日战船那边送来的消息，特意说是郑王殿下让您去接驾呢。”
顾纪安道：“劳烦林公公了。”
林贤之笑道：“不劳烦不劳烦，给郑王殿下传讯，那是咱家的本分。如今前面战事一片大好，等顾大人过去，说不得就是大获全胜。皇上一高兴啊，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了。郑王殿下对您多有看重，将来顾大人飞黄腾达啦，可别忘了咱家了。”
顾纪安道：“林公公说笑了，本官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做的是朝廷的事。”
“对对对，咱们都是给朝廷，给皇上办事！”林贤之说完，顿了顿，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侍卫，不耐道，“那个谁，对对，就是你！你出去看看，那个段风怎么还没有到！夫人吩咐了，要问问他妹妹的消息！”
乔大力看上去十分的高壮，他听了林贤之的话，从门侧动了动，可似乎有些迟疑。
林贤之皱眉：“怎么，咱家使不动你了吗？这可是夫人要打听消息！”
顾纪安疑惑的看向乔大力，乔大力这才动了动身形，朝门外走去。
林贤之见他离开，竟是快步走到门外，亲眼看家他出了中庭的门，这才不自主的长出了一口气，回头见顾纪安疑惑的看自己，忙干笑了两声：“让大人见笑了！”
顾纪安道：“林公公还有别的事？”
林贤之干笑了两声：“顾大人是石江城本地人，想来该是与冯家人该是很熟？”
顾纪安没想到林贤之话锋一转，说起这些来：“冯守备吗？说不上多熟，倒也认识。”
林贤之暗暗的吐了一口气：“那顾大人可否私下和冯大人说说，让他先把女儿接回家去，这个婚事啊，不过都是闹着玩，哪能当真啊！他们冯家将个女儿嫁给咱家，想来心中也是委曲的紧。顾大人是不是找冯守备说项说项，让冯家反悔了，将女儿接回去？”
顾纪安看了林贤之一会：“此事是静王殿下做得主，岂能儿戏？不说冯家是不是有悔意，这般的事，顾某一个外人，只怕也不好开口。”
林贤之忍不住尖声道：“这婚事要不是静王瞎搅和，让皇上都知道了，咱家能忍那个泼妇到现在？！咳咳咳……”林贤之咳了半晌，才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又苦口婆心道，“顾大人帮了咱家这一次，这天大的人情，咱家一定不能忘！那冯千里不是还想再升一升吗？这京城里的事，都好活动，只要他愿意接走他的女儿，咱家保管再给他升一升，不，保管给他全家都升一升，这样便也两好搁一好了！”
顾纪安垂了垂眼，淡然道：“若林公公实在有难言之隐，为何不自己对冯守备说说？”
林贤之拍桌而起，怨气冲天的喝道：“咱家怎么不想说！咱家无时无刻不想将那冯千里叫过来，好好的问问，咱家与他冯家有什么仇什么怨！把女儿养成这般，单等着咱家来了，嫁给咱家！”
顾纪安似是被林贤之的动作吓了一跳：“顾某听说的，与林监军说得可不一样。”
林贤之满脸的有苦难言：“咱家那就是一句客套话，平日里常常这般夸赞宫中的娘娘，哪里知道他冯千里如此的不要脸，竟是送个女儿给咱家！你说咱家一个太监，娶个夫人做什么？！”
顾纪安沉默了片刻，看向林贤之：“顾某不知其中内情……”
林贤之不等顾纪安说完，急声道：“顾大人肯定是不知内情啊！当初这石江城里都传那冯家五小姐秀外内中，贤淑温良！可传言都是不可信的啊！顾大人是命好啊！没上了那冯千里的当！什么贤淑温良！那就是个母老虎！你看看你看看！咱家这身上就没有好地方。”、
顾纪安：……
“她那个人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一言不合就动手啊！”林贤之一边说话，一边卷起袖子来让顾纪安看，还歪着头让顾纪安看自己脑袋上那还没有下去的肿包，“咱家要不是还有皇命在身，真想不管不顾的和顾大人一起离开石江城啊！你不知道啊！她还派人监视咱家啊！刚才那个侍卫，就是她的心腹，但凡咱家私下里去叫冯千里，她必然马上就会赶过来……咱家在这石江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无依无靠，碰上了这等的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啊！”
顾纪安摸起茶盏来，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久久不语，侧过脸看了一眼院内，这才勉强忍住笑意，淡淡的开口道：“林监军受苦了……”
石江城的后衙外，暴雨依旧。
段风冒着大雨疾步跑进后衙门口的廊下，便见自家的马车疾驰而来。
胡达从马车里跳了下去，杜威将马车拴在了后衙门外，急忙跟着过来。
段风惊讶的看向二人：“两位叔叔，那么大的雨，你们怎么过来了？”
胡达急声道：“我派人等在营外好几日了，今日才等到大爷出来办事，若不亲自来一趟，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
段风蹙起了眉头：“家里出了什么事？阿甜呢？”
胡达道：“家里没什么大事，可是大小姐不见了！”
段风肃然一惊：“什么？！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胡达忙道：“大爷别着急，也不是不见了。前些时日，大小姐一直跟着沈大夫做医童，天气不好，就歇在后衙了。可是三天前，有人送信来说，有个急症的病人，沈大夫要带大小姐出趟远门。这笔迹也是大小姐的，可是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去营里好几趟，都找不到老爷！大爷又不能擅自离开，这才派人在营外守着！”
胡达说完，把一张字条给了段风。
——有个急症的病人，沈大夫带我去看看，过些时日就回来，别担心！
段棠的落款上，花了一朵小花。字迹很潦草，看起来就很匆忙，但是确实是段棠的字。
段风蹙眉看完，松了口气，安慰道：“放心好了，她没事，是真的和沈大夫出去了。”
胡达轻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吓得我几天都睡不着。大爷和老爷都不在家，万一我把大小姐看丢了，那真是玩死难辞其咎啊！”
杜威道：“听闻那个沈大夫是安延府人氏，不如我现在动身去安延府那边找找看。小姐身边没有咱们自家的人，到底是不放心！”
段风道：“他们去给人看病，不见得就是回安延府去了，现在那边也正乱。两位叔叔就看好家，别的先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件事想办法告诉爹知道，到时候他自有主张。”
胡达看向段风，斟酌了片刻：“大爷，大小姐临走前一直在收粮食，买了好多粮食，眼看着这一天天的下雨，我真怕万一有水入了仓库，您看是不是要挪个地方？”
段风微微一怔：“她买了粮食做什么？买了多少粮食？”
胡达有些心虚，低声道：“我问了几次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大小姐只说有备无患！前段时间，还没怎么下雨，大小姐就开始收粮，许多粮店见咱家收粮食，给的还是市价，几乎清仓卖给咱们。”
胡达越说越小声：“六月中旬新粮快要下来了，粮价肯定要便宜的，那些粮商着急腾出仓库收新粮。我劝了好几次，可是大小姐自来有主张，几乎把城里的旧粮食都买回家了！”
杜威也心有余悸道：“大少爷是不知道啊！咱们家西校场的粮仓都堆满了！那可是整整两个大仓库的粮食啊！要不是地势高，只怕早进水了！最近我白日黑夜的带着大铁他们几个，在那边看仓库，整日的提心吊胆的啊！大几千两银子的粮食啊！咱们那么一大家子，几十年也吃不完啊！”
段风见杜威心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为何不但不同情，反而有些想笑。他却勾起了唇角，忍着笑，安慰道：“好好好，这事我知道了！两位叔叔不用担心，想来阿甜有自己的主张，大铁他们几个人看仓库，只怕人手不够，一会我会派一队人回来，杜叔给他们安排安排，一起守好粮仓！”
杜威忧心忡忡道：“大爷，实在不行，咱们把粮食换个地势高的地方吧？不然，运到东山庄园的仓库里吧？”段风道：“胡叔也不必担心，石江城地势也不低，西边校场比周围都高，当初建那两个粮仓的时候，是阿甜亲自画的图纸，我监工的，固若金汤，不会出问题！如果现在运粮食出去，只怕粮食真要受了潮，那就得不偿失了。”
后衙正堂上，林贤之还在不停的和顾纪安诉苦。
虽然林贤之说了那么多，顾纪安不见得每次都回话，可林贤之许在这石江城憋的时间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与冯玲成亲后的琐事，是没完没了。
顾纪安也难得的有耐心听他的说，虽然林贤之知道才子都傲气，眼前这位又是书香门第的状元郎，不见得心里就能看起他这个阉人，也不见得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这婚事可是静王做主的婚事，又在皇上那边过了眼的，休是休不掉的，送也是送不走的。
冯家就是想反悔，也怕得罪了静王，只怕冯家本身也不会愿意将那么个姑娘接回家去，这事便是自己干爹在，肯定也没办法了。
顾纪安听林贤之吐黑泥，面上仿佛还几分同情，也不再提离开的事。贤之近日当真是水深火热，有苦无处诉。此时，见顾纪安竟是如此通达，心里也是贴烫，真真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握住顾纪安的手腕，喊一声亲兄弟了。
乔大力带着段风走虎虎生威的进来院中，林贤之看见的一瞬间，立即坐直了身形，不再说话，潘定忙捧着一盏茶适时的递了过去。林贤之很是矜持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乔大力带着段风进门，没有任何回话，再次大马金刀的站在了门侧。
林贤之嫌弃的瞥了眼乔大力，可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挑剔的话来。
段风进门看见顾纪安也在，微微一愣，唇角的笑意一收，拱手道：“段风见过林监军，顾大人。”
林贤之瞬间从诉苦的外来小媳妇儿，恢复成了威风八面的林监军，淡淡的瞥了眼段风：“你就是段靖南的儿子？”
段风道：“正是，不知监军大人找末将何事？”
林贤之道：“听闻段靖南被抽掉去了安延府后，石江城的布防一直在你在做吗？”
段风道：“正是末将协助冯守备料理此事。”
林贤之淡淡的开口道：“哦，做的不错，改日咱家会给冯守备提一句，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正是朝廷需要的，也该适当的升一升。”
段风忙笑道：“末将谢过监军大人。”
林贤之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听闻你有个妹妹？”
段风的笑意僵硬在唇角，看向林贤之的脸色有都些发青了。
顾纪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也看向林贤之。
林贤之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大家不要误会，咱家的内人与你妹妹似乎是闺中好友，近日一直找不到她人，这才托咱家问一问。”
段棠与冯玲不和，石江城是人尽皆知，莫说段风不信他是随口问问，顾纪安也不相信林贤之是随口问问，何况他特意将段风叫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事，反倒是刻意去问段棠。林贤之又有娶了冯玲的前科。听完这句后，段风与顾纪安看向林贤之的眼神，更是不对了。
段风斟酌道：“近日舍妹随沈大夫行医在外，不曾在家。末将也一直忙于后防之事，已经许久不曾回家了，具体事宜，末将也不是很清楚。”
林贤之道：“难道她就那么平白无故的一走了之，没有告诉你们一声吗？”
段风看了眼状做喝茶的顾纪安，有心不想说段棠的消息，可林贤之今日将自己叫过来，只怕就是为了问段棠的消息。
段风沉默了片刻，斟酌道：“舍妹走的时候，曾告诉过家中的管家，是沈大夫接了急症的病人，想来几日后，就该回来了。”
林贤之若有所思了片刻道：“原来如此，那你妹妹回来了，就让人去咱家那里告知一声，也好让内人安心。”
段风看了林贤之片刻，低声道：“林监军怕是还不知道，我妹妹已另有婚约，只等家父从安延府回来交换庚帖，何况舍妹历来不拘小节，只怕受不了束缚，想来不会愿意去京城……”
顾纪安看向段风，完全看不出来他此时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在敷衍林贤之，不禁蹙起了眉头。
林贤之微微一愣，开始没有听出来段风的意思，看向顾纪安。虽然他来石江城不久，可顾家退了段家的亲事这满城皆知的事，他也曾有所耳闻，后来迎娶了冯玲以后，冯桢为此耿耿于怀，好几次在冯玲面前抱怨此事，他也是亲耳听见过的。
如今段风说段棠又有了亲事，心里竟是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一个姑娘家被人退了亲，身上已就有了污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好年纪，赶快找个人家嫁过去。不过，被人退了亲的姑娘，很难再找个什么好家世的人了，这次难免要下嫁了……
“咳！”一直不为外物所动的乔大力，这时却也看向了林贤之，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林贤之历来眼观六路的人物，立即会意了乔大力的意思，也会意到了段风后半句的意思，忙掩唇轻笑：“大家莫误会，莫误会，咱家已是家有贤妻，绝对没有再次娶妻纳妾的意思，不过是内人追问的急，咱家这才招你来问问！”
雨幕渐大，段风疾步走出了后衙，才走到门口。
顾纪安却冒着雨快步追了出来：“段兄留步。”
段风宛若没有听到一般，脚步更快了。
顾纪安忍不住高声道：“段把总留步，本官有事相询！”
段风脚步顿了顿，这才转身看向顾纪安，拱手客气道：“末将见过顾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顾纪安似乎有些受不了段风的客套疏离，站在原地，怔愣了好半晌：“近日家中……”
段风没什么耐心，不等顾纪安说完，便低声道：“顾大人若是无事，末将就先告辞了。”
顾纪安看向段风低声道：“段兄方才说，段棠有婚约了，不知是真真假？”
段风毫不犹豫道：“这般有碍女儿家的清誉的事，末将怎好作假？”
顾纪安道：“我为何不曾听说？”
段风冷笑了一声：“舍妹是被人退过婚的，再有婚约，怎好张扬？若被那些有心人知道，再搅合了这桩好亲事，难道还真将我妹妹送人做妾不成？”
顾纪安不死心道：“既然段兄信誓旦旦，那不知是哪里的人家，庚帖何时交换，婚期可有定下？”
段风不客气道：“这是末将家的私事，并无告知顾大人的义务！顾大人若无他事，末将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站住！”顾纪安快步上前，挡住了段风的去路，“我与段兄自小相识，我是怎样的人，想必段兄心中有数。我对阿甜……我是真心想要挽回这门亲事，为何段兄总也咄咄逼人！我何尝有了让阿甜做妾的心思？”
段风侧目看向顾纪安，冷笑连连：“顾大人和我说这些又有何用？你若有心这亲事，那你家已将婚事退了，这事你是不是该回家去问去说？若你没有让我妹妹做妾的心思，那便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人娶回家，何必在这里与我喋喋不休？”
顾纪安道：“我心中已有所打算，肯定会让身份贵重之人再次为我与阿甜保媒，我与她的亲事必然能成，也绝不会她做妾！在此之前，还请段兄与段大人对阿甜的亲事三思而后行！”
“顾大人虽是言之凿凿，可段某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舍妹的乳名，不是顾大人一个不相干的外男叫的，今日不同你计较，可今后顾大人还是收敛收敛，再如此无礼，休怪段某不客气！”段风话毕，翻身上马，在大雨里疾驰而去。
顾纪安目光段风离开，站在大雨里久久无法挪动脚步。
常宁忙撑着伞跑了过来，凑到顾纪安身边道：“大人，老夫人派人来问，咱们是不是回去用饭？”
顾纪安道：“不回去了，你与我去族中一趟，请人帮忙先送母亲去京城。一会咱们便动身去安延府。”
常宁道：“那家中不等雨停在动身去京城了吗？”
顾纪安道：“母亲着急进京，催了好几次了，如今也只有先让她们提前动身吧。”

第51章 找呀找呀找不到啦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许多农户都在地头歇着吃饭，老远看见了段棠站起来打招呼。
“二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家里还攒了不少鸡蛋，一会给您送过去！”
段棠笑道：“好嘞！有多少就送来多少！吃不完，我带回城里送人。”
顾纪安疑惑的看向段棠，他知道，段棠从来不吃鸡蛋的。
“二爷，好久没见了，您旁边的公子可真精神！”
段棠大眼笑成了一条缝，好似自己受到了夸奖：“这是我师兄！特别会读书！将来是要中状元，做大官的啦！”
顾纪安第一次被人那么大声的夸赞，很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那个农户他并也不认识，可是架不住段棠的没羞没臊，他忍不住拽了拽段棠的手腕。
段棠回头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炫耀我的，你不用在意啦！”
顾纪安忍不住的想笑：“他认识你，万一我将来没中状元，你会没面子的。”
段棠道：“师兄肯定不会让我没有面子的，状元那是一定会中的！”
顾纪安抿唇一笑：“好！”
顾纪安、段棠手牵着手一路走到了一处庄园。
刘泰歪着身子，远远的迎了过来，殷切的笑道：“二爷！回来啦！大家伙都等您一早上了。”
段棠道：“刘叔，这是我的师兄，顾纪安。”
刘泰目光停在两个牵在一起的手，笑容有片刻僵硬，不动声色的打量顾纪安。
段棠疑惑道：“刘叔？……”
刘泰回过神来：“哎！顾公子是吧！久仰久仰！我家大爷一早、咳咳……二爷常常说起你来！平日里，二爷读书全赖你照顾着！”
顾纪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刘泰少了一只的膀子，有礼道：“刘叔客气了，小师弟照顾我才是。”
刘泰热情道：“互相照顾，互相照顾！我家二爷最喜欢照顾别人了！您来了就别客气，我这就去给您准备饭菜，有特别喜欢吃的吗？咱们都是自家人，您可别和我客气呐！这虽然是乡下地方，什么东西都有，都是新鲜的！”
顾纪安道：“我不挑食，刘叔随意做些便好。”
刘泰笑的不见眼：“不挑食好！不挑食好！顾公子是不是安延府人氏，家中兄弟几个？今年多大了？可定下了亲事啦？”
段棠瞪着刘泰道：“劳烦刘叔找人捞点虾蟹，村里人送来的东西都照价收了，一会我要请师兄吃饭！！”
段棠说完，就拉着顾纪安快速的离开了。
刘泰恋恋不舍，还有心再和顾纪安多说几句话，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段棠拽着顾纪安赶快离开。
这座庄园后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校场。
段棠将顾纪安拉到马棚下，指着远处的一匹马道：“看！喜欢吗？”
棕色的小马驹，个子不是很高，踢踏踢踏的被马夫牵着，从远处小跑了过来。
顾纪安眼神微动，面上没有什么波澜，淡淡的开口道：“看起来很精神，长得还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师兄你能看出来马儿长得好不好看啊！这个叫温顺！”段棠笑着笑着，见顾纪安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将顾纪安推了出去，“骑上去试一试，这匹马脾气超好，特别温驯的！”
顾纪安愣了愣，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涩然道：“我不……不太会骑马。”
顾纪安自小只是读书，投壶射箭倒也会。虽知道君子六艺，可骑马这样危险的事，顾家夫人不管如何都坚决不许他做的。到了这个岁数，他竟是一次马都没有骑过。他知道段棠虽是年纪小小，但也常常与段风一同骑马。原本，顾纪安以为不会骑马本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可在段棠面前，莫名的就感觉抹不开颜面，不好直说。
王大铁道：“公子别怕，有我大铁在呢，保证摔不着你！”
顾纪安眼里都是跃跃欲试，十分想矜持一下，可到底没有受得住诱惑，回头对段棠轻声道：“那我试一试？”
段棠笑着摆摆手：“试试，自家的地方，自家的马，不喜欢，跑一圈就下来呗！”
“二爷放心好啦！”王大铁说完，扶着顾纪安上了马，拉着他在校场走了起来。
段棠眯眼一笑，朝远处的人拜拜手：“加油！”
顾纪安才上马的时候，很是拘谨，动都不敢动一下。王大铁耐心的教他怎么握缰绳，怎么踩马镫，很快他的背影就不那么僵硬了。
王大铁拉着跑了两圈后，悄无声息的放开了手。顾纪安无知无觉间，竟是自己御马跑了起来。他发现王大铁丢了缰绳时，似乎有些害怕，可坚持跑了一会，也逐渐自信了起来，很快找到了窍门，自然又自如的在校场里跑了起来。
顾纪安跑上半圈，目光便会若有若无的回到段棠那边。
段棠坐在一棵柳树下，正和刘泰说话，她的目光也没有离开顾纪安，每当顾纪安看过来，段棠总是会挥手示意，笑容也会变得大大。这让顾纪安很安心、自信，又莫名的开心，唇角一直噙着笑意。
顾纪安虽是第一次骑马，可总也忍不住想要再快一些，他真的很喜欢凉风划过脸上，奔驰的快/感。
远处炊烟袅袅，草绿花红。人间的景色，这般看起来与站着看时又有不同，仿佛更好看了些，鲜活了许多，也更光亮了一些。
段棠骑着黑色的小马追了上前：“师兄可真厉害！我学骑马的时候，整整一天才敢让人丢了缰绳！”
顾纪安下意识拽住了缰绳，放慢了速度：“你几岁学的？”
段棠眯眼一笑：“我学的早啦，师兄不要和我比啦！师兄是书香门第，世家子弟，矜贵着呢！我爹是个小武官，以前都是放养我们。读书对我来说，就是认识几个字，早早的习武强身才是正道！”
顾纪安有心谦虚谦虚，可忍不住眯着的笑眼，暴露了好心情：“你学什么都快，若是愿意多用些心思在读书上，也肯定能高中的！”
段棠道：“哎呦，科举当官那么累人的事，我是不敢的想。等师兄中了状元，别忘了小弟！”
顾纪安抿唇笑了起来：“难道我不中状元，就会放任不管不成？”
段棠抿唇笑了起来：“知道师兄最讲义气啦！我这是提前抱大腿啊！抱上了就有师兄拖着我走！师兄肯定是累了点，但是我多省事！”
顾纪安有心瞪一眼段棠，可总也忍不住笑：“天天想些乱七八糟。”
段棠眯眼看了眼顾纪安：“师兄绷着不笑虽然也好看，但是笑起来就更好看啦！所以啦，书是要读，但是该放松，还是要放松。”
顾纪安翻身下了马，抚了抚马头，抬头看向段棠，好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段棠翻身下马，也看向顾纪安：“做人呐，最紧要的是开心！师兄现在开心吗？”
顾纪安抿着唇才没有笑出声来，点头：“开心。”
段棠笑道：“这匹马是我送给师兄的生辰贺礼，祝师兄年年有今朝，岁岁有此时！”
顾纪安微微一怔，与段棠对视了片刻，垂下眼来，好半晌才道：“怎么突然又……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段棠道：“我知道啊，明天才是啊！明天给师兄贺寿的人肯定多了，我就不去排队啦！这匹马没什么血统，也不值钱的，好在温顺，我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师兄以后若不想坐车了，就骑马去上学啦！咱们学院里，好些人都是骑马的。”
顾纪安突然感觉一颗心都软嗒嗒的，忍不住摸了摸段棠的后脑勺：“不是我不要，是母亲不太喜欢……”
段棠道：“知道知道，顾伯母太宝贵师兄了，才不舍得让您骑马。这几个月王大铁就给你养马，你若骑马，随时都可以。他养马训马有十多年了，有他在，保证教会你家的马夫，你的安全有了保证，顾伯母也就不会特别反对啦！
”
顾纪安看了段棠片刻：“我……”
段棠蹦了蹦：“笑一笑啦！明天可是你十五岁的生辰啊！十五岁啊！及笄！多重要！过了这一天，可就是个大人啦！”
顾纪安侧了侧脸，可还是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可不，十五及笄！小师弟说得对！”说完，几乎要笑弯了腰！
段棠道：“我送礼物你不能推辞啦！男孩子哪能没有自己的马！你是不习武，不然我还想着给你定制一个弓箭呢！等再过几年，我们还可以一起上山打猎呢！”
段棠见顾纪安一直沉默不语，不禁又道：“师兄？？”
顾纪安垂了垂眼，好半晌，才抬头看向段棠，认真道：“我明日便让母亲给我找个骑射的师父，到时候好一起去打猎。”
傍晚时分，连日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风过，段棠被冻醒了，四周阴冷阴冷的，整个人也极为疲惫。
段棠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才慢慢睁开了眼。刚动了动，肩头上便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疼痛。她忍着痛，坐了起来，看了眼肩头，不过是被箭头擦破了皮肉，被水泡的有点被发白。
段棠左右看了又看，可身边没有秦肃！她知道人是肯定被自己推上了岸边，该是后来自己又被朝下冲了一段路。段棠虽是没有什么力气，可还是站起身来，朝上游走。
傍晚的时分，细雨霏霏，勉强能看清楚岸边的一切。走了好一段后，岸边除了石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又走了多久，天逐渐黑了下来，这里离段棠醒来的地方已经很远了，秦肃是先被推上岸的，自己便是后来是被冲上岸的，可也不该离的太远。
天渐渐的黑透了，雨也渐渐收了，可风吹过，全身湿透，又体力不支，只觉刺骨的冷意，浑身都在不自主的发着抖。
段棠又冷又饿，身上的伤还疼，想坐下来歇一歇，可是又不敢坐下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坐下来，便再也没有站起来寻找的力气。她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可这样的无月无星的夜里，怎么都看不清的。她怕忽略了阴影地方，看见有阴影的地方便去摸一摸，期间不知被绊倒了多少次，每次都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但是后来又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不知这样又寻了多久，段棠心中有种难以言叙的恐惧与绝望。虽还有水声，可莫名的觉得黑暗的寂静的要将人吞噬了，她张了张嘴，轻轻的喊着：“王……怀风……”
走在岸边，段棠只敢发出轻轻的叫喊声，心里明明越来越绝望，可还是执拗又坚持的找下去，一边走一边喊，一刻都不敢停，她不敢喊静王，更不敢喊静王的名字，那些人摆明就是冲着静王来的，他们要的是静王的命。
前身时，段棠没有见过这个人，可他真个做了许多可怕又没有顾忌的恶事，今生段棠碰见这个人，开始心里也是真的害怕这个人。
可是，不管怎样，他这辈子，最少现在，绝不该落个这样的结果……
他才十四岁，没有害过人，也不见得就会成了后来的样子。他和所有的少年一样，羞涩、坏脾气、别扭，可也不乏良善。他是有些坏脾气，可最多只是个不善于表达的孩子……
在吊桥上，陈镇江掠走自己时，是想让混淆刺客，让他抓准时机逃跑。可他根本不同意自己代替他面对危险，一次次的高喊自己的身份，甚至追了过来。
虽然场面很乱，可他的喊叫，段棠每一次都能听的的很清楚。
在大梁朝，人是有高低贵贱的之分的。在陈镇江眼里，便是牺牲了自己，保全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秦肃不但不肯让别人帮他涉险，甚至在危险的时候，一次次的将自己扑开，不管他今后是怎样的人，便是有这份救命之恩，也不能现在就把这个人放弃了。
黑暗中，段棠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滑重重的跌了回去。她仿佛被摔懵了，坐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走了那么久，喊了那么久，都没有得到过回应，也没有找到这个人，是不是秦肃根本没有被推上岸，或是被推上了，后来又被水冲走了……
想到此处，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段棠说不出的难过和绝望以及自责，当时如果再坚持坚持，把他在朝上面推一推，也许就不会被冲走了。
凄风惨雨，又是无尽的黑夜，段棠坐在乱石堆里，肩膀上是刺骨的疼痛，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无力感，再次涌出心底。
段棠一直以为重新活一次，便是没有福分改变人生轨迹，可也是可以提前掌控许多事，最少可以避免原本的悲剧。所以，段棠再次回来时，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原来的命运的轨道。更没想过，要大杀四方，或者将前世亏待自己的人都推入生活的炼狱里。
菩萨畏因，凡人怕果。若没有坏的因，又怎么会结出恶的果实？
这一生，说起来很长，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段棠只想按步就班，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的走完，她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的改变初衷，让本该发生的事，继续发生，也更圆满的发生。
比如，与顾纪安的婚约，段棠知道如果没有福气，是躲不掉的。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婚誓盟约，几乎是多少世的缘分与因果，哪里是一个人的努力就能改变。
许多人，都是早早的想着要嫁给一个人，甚至在一段时间都以为，会与此人度过一生。可生活的残酷，永远让人措手不及，若是两个人缘分不够，总会阴差阳错，各自嫁娶。
这才是段棠明知道与顾纪安的婚姻，才是这一生悲剧的开始，可也从没想过要毁掉两个人的婚约。命运面前，一己之力真的很有限。若无德无能，一个人根本无法改变命运原有的轨道，若是强求改变，只怕还有更大的恶果。
这一生，段棠学会了从新和今生的人相处，从新认识周围所有的人。
段靖南、段风、顾纪安，逐渐明白了许多前身不明白的事，许多结果有时候甚至与命运都是无关的。是个人意志的选择，与他人也无关，即便有些相关，也是极浅极浅的。
不提前身，段氏父子的结果，有多少是命运齿轮的使然，可今生看他们做许多事，都是个人意志的选择。
单说，顾纪安年少丧父，只有好强的寡母，在人前母亲看似柔弱，对他千依百顺，实然却是不许在顾纪安忤逆她的心意。
顾纪安年少或者没有长成完全的人格前，她强大的控制欲，甚至不许他有自己该有的思维与意志，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意思。在顾纪安母亲那里，对顾纪安只有管教，毒打、冷暴力，只为了让他力求上进，做一个能承继父祖的人。她却没有给顾纪安一个孩子需要的感情，她甚至为了让孩子更强大，连母爱都吝啬于表现。
顾纪安前世看起来是个风光霁月的文人雅士，实然骨子里并没有那么自信，缺乏安全感，甚至内心极为压抑的，不会也不习惯表达喜好，为人更是冷漠，便是对他的母亲也只是有顺从。他心里只怕都没有多少是非曲直，不然为何会辅佐静王登基。
前世的他真的很优秀，年少得志，一举成名天下知，并且在段棠的有生之年都保持着没有人性的优秀，明明觉得不对，不喜欢也会一直坚持下去，自律到自虐的地步，做出最冷静的选择，在政斗里一次次的胜利。他达到了母亲对他所有的要求，对他的母亲也有求必应，可是却很少与他母亲说话。
顾母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儿子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一品诰命，可是她也开始不满足，她觉得儿子不贴心，不体贴，不温情，甚至对自己说话都很少。她若是孩子多，只怕这种失落还会少些，可她只有顾纪安一个孩子，她也开始不满足这一切，她大哭大闹，大骂对她千依百顺的顾纪安，装病折腾所有的人，迁怒顾纪安妻妾。
年老的顾母，折腾一切能折腾的人，不过是在伸手朝顾纪安要母子之情，要温存与爱，要顾纪安像个一般的儿子那般。可惜，顾纪安没有，他年少时，没有得到过，也无法给予。他面对母亲的多变与打骂，永远是没有情绪，一言不发，冷漠到令人发指。
这一生，段棠靠近顾纪安时，她以为很难得到他的信任与友谊。在一开始时，铆足了劲的也只想得到对方的友善与不反感。可靠近了，才知道一个人的童年到少年时期，是一个人最容易靠近和相信的时候。
段棠时常与顾纪安在一起，时常带他出去，让他尽量做他的年纪该做的事，自己心中真正喜欢的东西，让他不因自己的爱好而自责，一次次的告诉他，便是调皮也不是罪过，让他真正的开朗，希望他将来总会做个表里如一的状元郎。
这一生，段棠亲眼看见了他的母亲是如何迫害他，对，那样的严厉与毒打，以及不许反抗，甚至罚跪到天亮，说是迫害都不为过。
段棠开始心疼这个孩子，她每天见到顾纪安总是露出友善与笑脸，她努力的让他学会表达自己的感受，努力的让他真正的自信起来，不停的夸赞他、认可他，甚至一次次的暗示他，要他相信周围是安全，让他明白，他是很大强大，能做到一切的事，成为一切优秀的人，可惜他的母亲对他破坏性太强了……
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规矩与规则，段棠虽知道顾纪安有所改变，可惜不够，还是远远不够，想要改变他的环境与生命轨迹，那需要多少岁月的朝夕相伴，和无怨无悔的付出，以及无尽的爱……
因为这一生他都无法摆脱他母亲的桎梏，是以，段棠明白，不管是前身还是今生。顾纪安都不是个良人，与这个人共度一生，会很累很累……

第52章 不害怕啦
可段棠也并未退缩，当这个婚约定下以后，也从未有过悔婚的念头。她甚至想着，假如有一天真的要嫁入顾家，那么自己的要面对的，要战胜的就是顾母源源不断的恶意、抢夺，以及后宅里层出不穷的阴私手段。
她不但要顾忌自己，甚至还要继续保护顾纪安的一切，不让他的母亲，继续用哪种传统的思维以及妇人特有的心思与手段，继续荼毒这个人的人格。直至，他真正的拥有人格，成为独立的人，做道真正的游刃有余！
可能，顾纪安需要半生，或者是一生，才会明白，没有谁该为谁的人生承担了苦楚。他母亲守寡的苦，是与他无关的，不是他的过错，更不是他要承担的痛苦。
也没有谁该继承谁的意志，所有的意志都该是个人的意愿，若是不喜欢朝堂上的倾轧，那便做个富家子弟，悠然南山也不是一种罪过。
没有谁该为了谁背上那么大的负担与压抑自己的天性，长成最不想要的样子，日日都觉得痛苦的样子……
可惜，婚约被退，是如此的措不及手。
在当时，段棠是真的生气的，这一世短短十六年，从进入学堂没多久，段棠几乎是在用全部的心思，陪伴儿时的顾纪安，看着他从个小童子，长成了少年，又看着他从少年长成了有了承担的青年，其中所耗费心力，堪比亲自养个孩子！
段棠觉得耗费心神的时候，又忍不住的沾沾自喜，最少这一生顾纪安的风光霁月，温润如玉，都是看得见，摸得着，他想要爱，甚至尝试去爱，去喜欢，去自由。
二十岁的状元郎啊，心里也是真正的得意。
段棠以为是收获的季节时，才被告知，你辛辛苦苦的，任劳任怨的，栽了十来年的树，与你无关了。
当时的哪种失落和生气，甚至被打脸的恼怒，根本装不出来，那是真的想拿刀剁了那些暗中捣乱的人，甚至要去顾家质问了那个一意孤行的母亲。
可是，当段棠的内心平静了下来，也明白两个人分开，其实是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轨道，最少段棠再也不用擦拳磨掌的去面对顾纪安的母亲了，也不用再畏惧与一个不喜欢，甚至内心很排斥的人，不得不相处或是战斗几十年的事了，这一生，再也不用在为顾纪安这个人费心了……
若有相欠才有相见，那么两个人婚约的断绝，是命运转弯了，也意味着段棠对这个人的亏欠，还完了……
前身的秦肃，段棠了解的不多，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后宅听的传言。
今生，段棠在知道他就是静王的时候，可也知道前身的段棠与这个人并无交集，甚至见都没见过一面。想必，今生认识这个人也只是因缘交错下的人生里过客。因为改变了前身的命运轨道，那么今生必然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所有，段棠遇见了秦肃，虽有吃惊，也有些惧怕，但是倒也不会真的多在意这个人。
这样一个人，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今后是什么样的，有过什么样的人生，可他与前身是毫无牵扯的，没有因果，没有缘故，这辈子不可能有多深的交集。
是以，段棠并不好奇这个人，虽从听来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他的童年也必然也不曾得到过善待，可段棠却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她甚至嫌这个人从身份到性格都是麻烦，不愿沾染。只希望他早些离开，天高皇帝远，这辈子都不要再见最好了。
今日的刺杀，段棠本也是受了秦肃的牵连，可是今天却又偏偏被他救了性命，心底又怎会没有丝毫的触动？
何况，如果秦肃真是死在了这里，那么得牵扯出多大的因果。这个人将来是要登上皇位的，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性格，遭受过什么，后来给予这天下人什么，都是必然的。
历朝历代的皇帝登基，都有各种各样的因缘际会，便是开/朝的太/祖，那得多大的机缘巧合与气运。光是努力就能当皇帝的，几千年来还真的没有见过。是以，若天不授予，秦肃也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
皇位又牵扯到大梁朝的国运，那么这里面得牵扯多少生灵，让多少人的命运发生变化，这些东西莫说段棠根本承受不起，就是做梦都不敢牵连其中的事。
是以，这样无月无星的漆黑夜里，让段棠感道深深的绝望。
那种对命运齿轮无力抵挡的无力感，再次将段棠笼罩住。她坐在这里，拼命的祈祷着秦肃的平安，最少要在这一次的波折里平安，自私也好，胆怯也好。若他当真有个意外，段棠想都不敢想后续的一系列的灾难。
秦肃那样的性格，那样的身份，为什么非要去救自己。虽然这样想，会显得段棠特别没有良心。可是她知道后面的事，真是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连累他有事！现在救命之恩尚且不知道该怎么还给他，若他当真是为了自己丢了性命，那又当如何？！
段棠这一生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后悔过，甚至不知道在后悔什么的哪种茫然，她只能抱着肩膀大声的哭了起来，不知是为了秦肃多一些，还是为了自己多一些。
那哭声，在河边泛着回音，在这样的晚上，有种说不出的落魄与绝望。
一块石头，从不知名的地方砸到了段棠的身上，滚落地上。
段棠微微一愣，不自主的收了哭声，屏住了呼吸。她极快速的朝四处打量，想要快点起身，可双脚麻木了，起来了几次，都没有起来，只有跪起身来，着急的朝河边看去。可前面的河岸便上，是平坦一片，什么都没有，连一块阴影的地方都没有。
段棠以为是错觉，再次失望的跌坐了回去，望着河岸继续落泪。另一块石头，再次又从不远的地方砸了过来。
段棠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石头的方向跑了过去，那个方向并不是岸边，而是靠近岸边的小路便上的草丛里，有一排小树。远远的看去，似乎有一道阴影倚坐在路边的树干上。
段棠的脚步突然慢了起来，紧张到屏住呼吸，慢慢的朝那边走。当她终于看清楚树干下，真的靠坐着一个人，她竟是只能怔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秦肃道：“你聋了吗？”虽是有些不耐，可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很虚弱。
段棠听见这句话，终于回过神来，根本不管秦肃的话语里有多嫌弃，又惊又喜的跑了过去，蹲下身来，急声道：“王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我找了一路子！差点以为你又被水冲走了！吓死我了！”
秦肃淡淡的开口道：“你腿断了，那么久，爬也该爬回来了。”
段棠听了这话，‘扑哧’笑了出来，好脾气的开口道：“没断没断，就是路上看不清楚，看见有阴影还要摸一摸，路特别滑，不好走，我都走了一晚上了，王爷就别挑剔我了！”
秦肃动了动，可并未站起身来，好半晌才开口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在水里泳的时间长了，有些脱力，走得慢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段棠蹲下身来，这才感觉到秦肃的状态的很不对，天黑的看不清楚他哪里受伤了，可是他倚坐在树边，喘息很重。
黑暗中，秦肃沉默了片刻：“我没力气了。”
段棠微微一怔，轻声道：“王爷……”
秦肃低声道：“我走不了路了。”
黑暗中，段棠摸索着秦肃的双腿，腿上没有伤，可是软软的，仿佛失去了支撑：“腿上没有伤，怕是一直没有吃饭……”话说到一半，段棠突然想到了两个上山坡时的一幕，她摸向他的腰后。在腰侧的部位，有伤口，摸进去硬的，是木头，该是被折断了羽箭，可是又被什么撞了一次，现在那箭头与木头整个都陷入肉里，一点都没有露出来了。
危险的时候，反而是一个人头脑最清晰的时候。段棠清晰的记得，上坡时秦肃将自己圈在怀里的那一瞬，虽没有看见羽箭飞来，他脸上也没有表情，但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僵硬了一下……
段棠的眼泪又落下来，可还要佯装轻松的开口道：“你受伤了，没有力气很正常。我没有受伤，我背你走，这里有河，附近肯定有人家的！”
秦肃道：“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这会雨虽然停了，可是保不齐一会又会下大了，秦肃身上的伤该是有好几处，还有旧伤，就不该继续在水里泡。
段棠不等秦肃再说话，轻轻的拽住了他的一双胳膊，蹲在他的前面，让他整个人都趴在自己的背上。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颤巍巍的站了起身来：“王爷，你搂好的我的脖子，我好搂住你的腿。”
秦肃侧了侧脸：“成何体统。”
“哎呦，放心好啦，不会有人看见的啦！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段棠一双手勾起了秦肃的双腿，面上笑着，心顿时更是沉甸甸的。
秦肃的那双腿冰凉冰凉，软绵绵的，那支羽箭伤到了腰间的神经了。
秦肃道：“你不必害怕，陈镇江会找来。”
段棠尝试的走了一步，笑道：“我不害怕，没找王爷的时候我害怕，找到了王爷，我就不害怕了，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王爷不要睡，我们说说话，若王爷睡着了，就剩我一个，我说不定就害怕了……”
秦肃又沉默了片刻：“说什么？”

第53章 你得懂规矩啦
“王爷小时候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段棠慢慢的朝大路上挪动，到处都是泥泞，她的鞋子在水里早不见了，这会走起来很是费劲，可她走的很慢，也很稳。
秦肃又沉默了片刻，道：“没有。”
段棠道：“王爷不知道吧，我家是乡下的，小时候家里穷，娘去世的早，爹又忙，都是段风带着我。家里若有好吃的好喝的，段风从来不舍得吃，都留给我。我不吃了，他才吃。我三岁前就没有穿过新衣服，都是段风穿剩下的，或者邻居给的。”
“我娘去世后，穿衣、吃饭、洗澡、洗脸，都是段风帮我做。不过，我自理的也早，两三岁就可以照顾自己了，再大一些我们就搬到城里来了。家里条件也好了起来，我爹就送我和段风去念书了。”
秦肃等了片刻，道：“还有呢？”
段棠沉默了片刻：“我爹慢慢的升官了，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家里、庄园里管事的叔叔们，都是剿匪受了重伤的。若我爹不管，他们根本讨不到生活。记得杜叔来我家好几年，都不知道我是个姑娘。”
秦肃道：“是吗？”
段棠道：“王爷很难受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道：“有些冷。”
段棠道：“那也不能睡，路不好走，王爷得陪陪我说话。王爷小时候念书，有好玩的事吗？”
秦肃道：“没有。”
段棠道：“我们从乡下搬到城里好多年，邻居、家里的下人都不知道我是个妹子。五岁还被我爹送去念书。我爹本来也不想送我念书，可段风去念书，就剩我一个人在家了。段风也不愿意，他总怕别人欺负我，我爹也怕家里的婆子对我不好，我也不会告状，就干脆送我和段风一起去读书啦！”
“去书院后，我们中午都不能回家吃饭，学堂的饭特别难吃啦！我就教厨娘做盒饭，让人掐着点送到书院里，每天给自己和段风加餐。冯桢个子矮，坐我前桌，他特别想吃我家的饭，可胆子小，不敢找我要，就每天眼巴巴的跟着我、看着我，后来我就每天多给他做一份！”
“可是没吃两天，冯宽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天天来偷冯桢的盒饭，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比他小好几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得下去的！那次冯宽偷了盒饭，正和冯新一起吃，被我抓个现行，我们就吵起来啦！”
“段风看我和冯宽吵架，不由分说就打冯宽，然后冯新就帮冯宽打段风。我怎么可能坐视他俩打我家段风一个。于是我也动手，冯桢吓得大哭，后来他发现哭得撕心裂肺的也没用，就帮我一起打冯新，他笨的要死，打人都不会，只敢抱住冯新的大腿咬……”
“你吃亏了吗？”秦肃等了一会，见段棠不说话了，不禁开口问道。
段棠笑道：“当然没有！我也是自小跟着段风练过功夫的，何况还有冯桢帮我！我俩合伙把冯新撂倒了，冯桢一直抱着他的腿咬！他垂死挣扎，想要起来！我就骑在他身上掐他脖子！段风一个人把冯宽打个半死！然后夫子就来了，把我们一锅烩啦！”
秦肃忍不住笑了一声：“回家挨打了？”
段棠骄傲的笑了两声:“哈哈！怎么可能！我爹知道后奖励我和段风一人三两银子，夸我和段风有智有谋，干的漂亮！说我们老段家没有钱，可是兄妹同心！他们冯家钱再多，还不是兄弟阋墙！三两银子！真的特别多了！但是冯桢回去罚跪啦，我给他买了好多糖！”
秦肃道：“你对冯桢真好。”
段棠侧头看了秦肃一眼：“王爷身份贵重，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对你好的！”
秦肃道：“会吗？”
段棠忙道：“会啊！王爷这是还没有学会和人相处，所以才没有什么朋友。王爷长得那么好看，身份贵重，对人也好，若是学会了和人相处，肯定会有特别多特别多对你好的人。”
秦肃沉默了片刻：“那你呢？”
段棠忙道：“我当然也会啦！就算王爷学不会与人相处也没事啊！我以后肯定会对王爷很好很好的！”
秦肃的呼吸轻了下来，好半晌，又道：“真的？”
段棠想起了秦肃腿，先红了眼，可笑着说道：“当然了，我以后肯定会对王爷特别特别好，王爷赶我走，我都不走！”
秦肃道：“你得懂规矩。”
段棠点点头：“嗯嗯，以后我一定把规矩学好！”
秦肃道：“不急，慢慢学。”
段棠沉默了片刻：“王爷知道宇宙吗？”
秦肃道：“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
段棠道：“对，宇宙虽然特别大特别大，但是每个人在宇宙里，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宇宙对人的所作所为，是有反馈的。如果，你对别人是爱的，那么这个爱会在宇宙上转上一圈再反射回来。所以，老话才说：与人为善就是于己为善。爱人者恒被人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秦肃呼吸很轻，但是露出的肌肤很烫，想来已经在发烧了，他许久都没有回话。段棠等了一会，见秦肃不说话，正欲开口，可秦肃突然咳嗽了两声，似乎撇开了脸。
段棠道：“王爷！你还好吗？”
秦肃又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道：“我困了。”
段棠忙道：“别别别，你睡着了，我可怎么办？天那么黑，我一个人走路多害怕，你看看这路也越来越窄了，都不知道通往哪里了，王爷要是睡着，谁还能帮我看着路。”
秦肃道：“你继续给我讲故事吧。”
段棠道：“王爷想听什么故事？我学过的那些故事，王爷肯定都知道啦！我们讲，卧冰求鲤？井底之蛙？迂儒救火？”
秦肃挑剔道：“本王三岁吗？”
段棠道：“那话本上的故事，你喜欢听吗？好多才子佳人的私会的事儿。”
秦肃道：“这寡廉鲜耻的淫词艳书，你为何要看？”
这样聊天，天能不死吗？这人，没有朋友才是常态吧……
段棠叹了口气，真心真意道：“王爷真的算是有福气的人呢！最少是生在了这个时候，还生在皇家，不管如何都会有王妃，还能妻妾成群。”在现代，这样脾气的人，大多注孤生。
“哦？……”秦肃似乎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段棠才说完他就轻应了一声，“怎么说？”
段棠答非所问：“我梦见过特别有意思的地方，那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读书认字，每个人都是个独立的个体，女人也不是只有嫁人一条出路，可以和男人一样，做各种各样的事，男人女人都是前所未有的平等，几乎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国家大事每个人都能知道，即便不能参与，贩夫走卒也能指手画脚。”
秦肃道：“有这样的地方吗？”
段棠道：“有的啦！不过，我这样的人，在那边肯定是不讨人喜欢的！”
秦肃道：“为什么？”
段棠道：“我那么对你，肯定要被人骂的！”
秦肃道：“你也知道自己无礼。”
段棠：？？？？？？？？？？？？
秦肃又道：“本王没计较。”
段棠：你到底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想表达一下，你这样的性格！我还要坚持不懈对你那么好，说不定会被人骂圣母白莲花的！前几十年，圣母白莲花那都是全书的女主角，现在这样几乎都是大配角，甚至被人揭的皮都不剩了！
有些小孩子甚至被误导到，善良就是被欺负的代名词！那些电视剧，天天宣扬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每天都是斗来斗去的！不管吃了什么亏，一定要报复回来，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笑看众生！除了荣华富贵与得到一切，剩下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重生的穿越的，那必须得成为人生大赢家！否则重生和穿越的，就是没有意义！做人可以毫无道理，但一定不能输！这些都不最坏的，最坏的是那些人告诉小孩子们，骗来的感情，都能维持一生一世！甚至最后为了这样一段感情，可以为对方去死！
秦肃见段棠一直不说话，轻声道：“不用内疚，本王没怪你。”
段棠有气无力道：“王爷真是宽容通达，善解人意。”
秦肃勾起了唇角：“嗯……”
段棠无力吐槽了，想了想，轻声道：“王爷将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肃顿了顿：“没想过……”

第54章 望山跑死马啦...
段棠认真道：“王爷做个好人吧。”
秦肃道：“怎么才叫好人？”
段棠道：“有句话说，财富越多，责任就越大。我爹小时候穷怕了，有点小权利后就到处敛财，什么钱都想要，绞尽脑汁的升官，就是为了发财。以前为了这事，我们老吵架，可仙药改变一个人的固有思想太难了。后来，我就想了办法，他挣多少钱，我就花多少钱，他从哪里挣的，我就花到哪里去，他只要不能掐死我，就拿我没有办法的。大家都以为我家很有钱，其实我家就剩个空壳子，前些时日，我几乎把家里的现银也用光了。”
徐年调查过段棠的背景，自然她家人也在其中。段风虽看起来不羁，其实一身好武艺，还算得上年轻有为，至于在外胡闹，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为人算得上豪爽。相比起来，段靖南也算有才能，在领兵剿匪上，也算有一套，可十分的俭吝爱财。一个小小的千户，短短的二十年，有万贯的家产，算得上敛财有道。
秦肃也并不在意过段靖南的敛财手段，在他看来，这些也都是些小事，当兵只要会打仗便可以了，不必在乎细节，只是那段靖南却颇有秦肃看不过眼的地方，为了逢迎上官，捞个实缺，甚至恬不知耻的自称上官的门下狗。
秦肃当初看见这些时，甚至觉得段静安这个人很有意思。这个人到处搜刮，赈灾的钱都敢贪，吃空饷更不必提。可有意思的是，他又无偿的养着那些老弱残兵，还私下里赡养着烈士的家属。这个赡养，可不光是给生活费，老人自然是奉养终老，可家中有孩子的，会读书的都送去读书，想当兵的就让段风带着，还有些想学一技之长的送去当学徒，这些花费都出自于段家。
秦肃道：“你很得意。”
段棠道：“那必然啦！这么花钱本就值得炫耀啦！不过，我对王爷也是充满期待啦！王爷将来肯定也能做个让我觉得骄傲的大人物啊！到时我出去饮茶、赏花、逛园子，和那些小姐显摆起来，肯定更有底气了！”
秦肃道：“要怎么说？”
段棠道：“有钱只能做小事，都是些小恩小惠。可王爷的身份摆在那里，那可是能做大事的人，如果王爷在封地里爱民如子，治地之下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人人颂赞！莫说我要四处炫耀，史书更是会重重的记上一笔啊！千百年以后，多少人还会向往这个朝代，想做王爷的子民！”
秦肃道：“本王不在乎史书。”
段棠抬头，却怔在原地：“王爷，你看高处，是不是有亮灯？”
秦肃跟着看过去：“在山上。”
那灯光看着又高又远，但是不管如何都算有明灯指路了。
段棠再次充满了干劲，把秦肃朝上面托了托：“王爷搂紧我，我们走快点，一会就能走到了。”
秦肃道：“望山跑死马。”
段棠道：“没关系！！我又不是马！”
秦肃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似乎身体也没有那么沉重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他小心翼翼又极缓慢的将脸靠在段棠的颈窝里，呼吸放的很轻很轻。、
段棠道：“王爷再坚持坚持啦！”
“嗯。”片刻后，秦肃又道，“唱个曲，唱好了本王有重赏。”
段棠张嘴便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明月中……”
秦肃道：“妇人不论国事。”
“君知妾有夫，增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秦肃皱眉：“不知廉耻。”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
秦肃道：“兆头不好。”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
秦肃道：“太悲。”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夕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秦肃道：“勉勉强强……”
段棠气喘吁吁站在篱笆门外，好半晌才开口道：“王爷，我想的很清楚了！这赏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夜深人静的，许是两个人走路、说话的动静很大，没等敲门，屋里就走出了一个魁梧的汉子。他端着油灯，走到了院落门口，满是戒备的看向两个人。
段棠气喘吁吁：“这位大哥。”
魁梧壮汉不动声色的的将两个人打量个来回，等到段棠一开口，他眼中的戒备才少了许多：“你们这是……”
段棠道：“山石砸断了路，我们姐弟二人和家人失散了，舍弟受了伤，这附近有没有大夫……”
魁梧大汉忙道：“小哥快进来再说！”
天还未亮，王船之上。
段靖南、冯宽、冯新候在客房里，等待郑王召见。
三个人忙碌了这些天，从跟踪陈镇江，到拟定所有的路线，将他们驱赶到自己埋伏好的路上，可谓费尽心机。若非有段靖南这个对路途熟悉，又身经百战的老将在，光冯氏兄弟两个人想要对付陈镇江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何况，三个人心知肚明，这次说是诛杀陈镇江，要杀的其实就静王。
正值战时，段靖南与冯氏兄弟，能动用的心腹的极限，左右不过不到四十个人。有十多个，要去堵山路，将陈镇江等人堵道埋伏的这条路上，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断路。
剩下的这二十多人，算是知道底细，和参与埋伏。可他们也也只以为要追杀是个有秘密的官员，不知实际上是刺杀静王。虽知道富贵险中求，可这次的伤亡过半，死了近是个好手，损失也有些大了。虽是刺杀成功，郑王估计是要论功行赏，可段靖南几人也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何况，参与到皇家的事里，虽是听令行事，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到最后终究不知是福还是祸。可郑王既然已打定主意用了他们，甚至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若当场不干，只怕连王船都下不了。
段靖南倚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当初知道冯家两兄弟与自己一同去刺杀静王时，他多少有些庆幸，这件事没有牵扯到段风，否则若是事败后，东窗事发，到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现在静王死了，段靖南又后悔当初没有带着段风过来。这天下将来是太子殿下的，那是郑王的亲兄长，这次的事完成的这般好，以后肯定会得郑王重用！
屋内的三个人，两个人都在闭目养神，单单冯新睁着眼，他从刺杀成功后，目光便一直很茫然。上了王船后，正襟危坐，始终凝视一个地方，冯宽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冯新看向段靖南，轻声道：“世叔，睡着了吗？”
段靖南睁开眼，奇怪的看向冯新，不冷不热道：“怎么了？”
段靖南虽然讨厌冯千里，可还不至于迁怒到冯家几兄妹身上，何况冯桢历来和段棠最是要好，从小常到家里玩儿。段棠被退婚，他来的也最勤。段靖南也是越看冯桢越满意，自家的女儿多少自己多少有些了解，她自小喜欢带着冯桢玩，可见也是喜欢他。冯桢也黏她黏的紧，想来冯桢必然会愿意。
两家人将来说不定真的要做亲家，冯桢又是冯新、冯宽的亲弟弟。段靖南虽然打定注意，想让段棠与冯桢成亲后，分家出来单过，可长兄如父的道理也是知道的，何况自己女儿的名声，段靖南心里有数。是以，最近这段时间，段靖南真的对冯氏兄弟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冯家除了冯桢外，段靖南也是是真心觉得冯新还是不错的。他机敏果敢，勤奋上进，是个极优秀的孩子，家世也不错，又有手腕，还有领兵的的勇气和天份，将来要比他那个胆小怕死的爹走得远。可惜那么乌烟瘴气的一家人，他又是嫡长子，不可能分家单过的，嫁女儿根本算不上良人！最主要的是，自家的女儿似乎也很不喜欢这对双胞胎。
冯新沉默了好半晌，艰难道：“不知，段棠最近好吗？”
段靖南微微一怔，很是谨慎的打量冯新片刻：“怎么？”
一个外男这样贸然问人家的女儿，是非常失礼的事。虽然冯新喊段靖南世叔，可两家不但不是世交，甚至关系一直不太好。这要是换成冯桢问起来，倒也说得过去。可冯新、冯宽打小就和段风、段棠八字不合，四个人凑在一起就是打群架。冯新这样一问，段靖南就难免戒备，甚至总感觉冯新不怀好意！
冯新艰涩道：“我……我与段棠有同学之谊，那、那事出了以后，很是替替世叔家惋惜。”
此时，莫说段靖南戒备，就连冯宽都不睡了。他瞪大了眼，满是惊讶的盯着冯新，似乎要等他说出一朵花来。
段靖南嗤笑了一声：“同学之谊啊？……老夫怎么记得她十四岁，你们还在打架？”
冯宽忍不住讽刺道：“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都记不清，你倒是记仇！”
冯新用眼神让冯宽闭嘴，忙和段靖南轻声细语道：“世叔千万莫误会，我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有两年没怎么见段棠了。前段时间，听舍妹提起来她的事，这些时日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可贸然问起来又怕世叔误会。当初年幼不懂事，不知道段棠是个姑娘，才有了这些误会，若是知道她是个姑娘，我决计是不会动手的。”
冯宽忙拆台道：“哇！不动手，等着让她打死吗？！你怜香惜玉什么，她什么时候对我们留情过？”冯宽不等冯新开口又道，“再说了，她被退婚的当天！和段风一起去倚翠阁里喝花酒的那天！咱们不是还碰见了吗？她还点了姑娘带回家了！我们可是亲眼看见的，怎么叫许久不见？你倒是想天天见，可也见不着啊，人家现在不念书了，好歹是段家的大小姐啊！你总不能天天在倚翠阁里偶遇人家吧！”
段棠喝花酒，又被！熟！人！撞！到！了！
段靖南心里恨不得把段棠、段风抓回来打断腿，可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垂着眼喝茶，不接话，也接不上话。
冯宽堵着冯新说不出来话，他们冯家的传统就是兄弟阋墙，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先内斗吧！反正花酒喝都喝了，又不是没给钱，又不把段棠嫁给他俩，管你们一文钱的事，还要拿出奚落！
“你给我闭嘴！”冯新狠狠的瞪了冯宽一眼，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而后又转身对段靖南道，“世叔……”
段靖南忙放下茶盏，摆手道：“别别别！别世叔，咱们两家没有那么熟！今日不过是一起办了趟差，你爹现在升了守备，我还是个千户，巴结不了上，更没有世家之谊，冯大爷还是喊我段千户吧！”
冯新噎住，终究是不死心：“世叔，我就想问问，最近段棠在家吗？”
“在家啊！不在家，能在哪？”段靖南想也不想便答道，可看了眼冯新、冯宽，总感觉这个问题，不是很友好啊。
冯宽阴阳怪气道：“在什么家啊，不是天天在药铺啊！我可听二妹说了，段棠在济世堂学着做生意卖药，还特地免了人家一年的房租！段千户真是财大气粗啊！好几百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呵呵！”
冯新道：“冯宽！你给我住嘴！”
冯宽继续道：“她能做，我干嘛不能说？好歹也是个小姐，婚都让人退了，不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还抛头露脸的跑去卖药！段千户真是想得开！”
段靖南重重的将茶盏放下了：“在不在家，和你们有啥关系？她喜欢去卖药，碍着谁了？卖给你家毒/药了吗？你管我女儿嫁不嫁人，嫁人也不嫁到你家去，用得着你替她找出路？你们兄弟二人一把年纪还是个光棍，有什么资格说我女儿？老夫再不济也没把女儿嫁给鳏夫，更没把好好的姑娘嫁给太监！”
冯宽噎住，好半晌：“谁打光棍了！我可是自小订了亲的，不过是我兄长还没有娶亲，我不好先娶，对方也小我几岁……”
冯新不等冯宽说话，斩钉截铁道：“世叔，不瞒您说，我是真心想求娶段棠！”
“你、你、你什么！……”冯宽不可思议的看向冯新，指着他手指都是哆嗦的，好半晌说不出来话来，可见是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什么？……”段靖南侧目看向冯新，似乎也怀疑自己幻听了。
冯新正色道：“自从听说，世叔家被退了亲事，便有心要找媒人去提亲。只是那时在给郑王殿下当差，不得空也回不去，这才耽误了些时日。世叔莫怪我唐突，这事我已思虑周详，只等回去先找媒人前去你家说项。只是，昨日我、我在吊桥上，似乎看见段棠了，虽是脸看得不是太清楚，可神态、身形极为相近……我心里惴惴难安，这才唐突的问世叔，段棠真的在家吗？”
段靖南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在家是一定在家，前日家中还送信来说哭诉，她在张罗着买全城的粮食。”
冯新来不及松一口气：“如此，我也放下心来了。”
冯宽却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不同意！”
段靖南掀开眼皮看了冯宽一眼：“我也没同意。”
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跑进来：“三位大人，郑王殿下有请。”
段靖南蹙眉看二人一眼，率先起身，朝外面走。
冯新正欲跟上去，却被冯宽拽住，冯新不耐的低喝道：“闭嘴。”
冯宽不依不饶：“你疯了！这事我不可能同意！爹也不可能同意！”

第55章 都是伤啦...
在山的这侧，便是一个三十多户的村落，叫望后台。
当时，段棠与秦肃在山下这边，是看不到山这侧的，这才绕了远路，上了半山腰。半山腰处，只有五户人家。
段棠与秦肃叫开门的这个院落，看起来最殷实。有五间青砖房，一个篱笆围成的前院。这篱笆扎的密实的很，也很高，站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看起来就很安全。
这座房子的后院，紧挨着一座山，围墙也是青砖垒起来的。后院很大，有一株石榴树，还种着些青菜。
那个魁梧大汉叫方通，二十有二，是本村的猎户，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这房子是去年攒够了钱，今年年初修好。本来，盖好房子便开始张罗亲事了，谁知道还没有相看好人家，和他相依为命的老娘得了急病，撒手人寰。这娶亲的事就耽误了下来。如今这么个大房子就剩他一个人，倒是显得很幽静。
天蒙蒙亮，整个院落都忙了起来。
方通急急忙忙的叫来了隔壁的柳婶子烧水、做饭。他交代了几句话，便惶急慌忙的下到山下的村子里，想去买几身新衣服和新铺盖，还有日常用的东西，顺道去请大夫。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天还没有彻底的亮起来，显得很昏暗。
柳婶子端着热水进门，将一身衣裙放在床侧，热情的开口道：“小姐，水烧好，先给少爷擦洗吧。这衣裙是给我家三丫头新作的，你们的身量差不多，她一次都没穿过，一会小姐洗了可以先换上。”
段棠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柳婶子道：“不麻烦不麻烦，小姐都是给了银子的，哪里说得上麻烦！”
秦肃靠坐在段棠身侧，身上的伤与高烧将他折磨的整个人都显得很萎靡，睁不开眼一般。
段棠揽着他，小心翼翼的解他长袍的衣扣。他看了眼段棠，没有反应。他的长袍上全是泥土，已看不清衣服原本的眼色，当那长袍与亵衣被脱了下来，饶是段棠自以为见过世面，可也怔愣了片刻。
只见那白皙的胸口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伤，整片胸膛上一眼望去，好似没有一处好地方，有些伤口显然是擦破了两件衣服，还沾染着泥点。可这些伤口不该在秦肃身上的，当时两个人滚到水里，段棠几乎没让秦肃撞到石头，在掉水里之前，根本不会受这样的擦伤！
段微的手抖了抖，轻轻的碰了碰那伤口，小声道：“王……我找到你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在朝下游爬……你何必如此，那条河又没有多长，我好手好脚的，肯定能找到你的！”
秦肃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双眸，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耐道：“冷，快点擦！”
段棠不及多说，抿了抿唇，才压住眼底的泪意，拿起手帕在热水里泡了泡，轻轻的擦拭那些伤口，不管怎样，总要将泥都冲出来，才能用烈酒消毒。
不知过了多久，段棠已是满头大汗，终于将所有的伤口都冲洗了一遍，除了不敢轻易将他腰间的箭头/拔/出/来，剩下的地方都用放凉的开水，冲洗了一个来回，可她始终没用手边的烈酒，给他冲洗伤口。
段棠正打算脱秦肃的裤子，秦肃却一只手拉住了裤带，迷迷糊糊的看了段棠一眼：“让陈镇江伺候。”
段棠应了一声，看了眼柳婶子。柳婶子道：“少爷，老婆子给你换吧。”
秦肃睁开了眼，谨慎的盯着柳婶子看了一眼，又看向段棠道：“闭眼！”
段棠虽还扶着秦肃，可不得不闭上了双眼。柳婶子家里有个瘫痪的婆母，伺候人换衣服再没有更熟练的了，不过片刻之间，便给换好。
秦肃重新穿上裤子，这才不再盯着段棠的双眼。
段棠始终没有说话，将人放到床上，开始一点点仔仔细细的上药，还好方通是个猎户，家里最多便是金疮药。秦肃身上的伤虽然多，但是段棠对外伤一点都不陌生，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药上好了。
秦肃似是很想睡，可却强迫自己睁着眼：“腰带里有个竹筒，你拿出来晾干，不要放在火上烤。”
段棠点了点头，拣起来仍在地上的腰带，在玉带钩边上找到了竹筒，拿出来放在桌上。秦肃看见了那个竹筒，似乎才放心了下来，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段棠忍不住又摸了摸秦肃滚烫的额头。秦肃却强迫症般的，睁开了眼，哑声道：“无事。”

第56章 矜持啦...
柳婶子又出去端了一盆热水：“小姐先去洗洗吧？”
秦肃腰间有伤，只能侧躺。
柳婶子把热水放在了对面的屋子里。秦肃此时还醒着，便是亲兄妹，也不好就在这里擦洗身上。秦肃听见了这句话，再次睁开了眼，看向段棠，什么都没有说，可却也不肯再闭上眼。
段棠进了对面的屋子，不顾柳婶子惊讶的目光，将水又端了回来，放在这边屋里的桌上。秦肃似是满意，勾了勾唇，又闭上了眼。
段棠给秦肃将床帐放了下来，将他整个人挡在床里面，背对着他坐了下来，将脚上满是泥泞的长筒袜脱掉，却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放在了桌子上。这才站起身来脱掉了长袍，亵衣，，擦拭了身上和后背，然后换上了柳婶子给准备的肚兜，亵衣、亵裤。
段棠肩膀上的伤口看起来不太深，就是有些肿了，柳婶子给擦了点烈酒，又上了药。
柳婶子出门倒水，床帐内，秦肃忙闭上了双眼，可等了片刻，外面没有动静了，他又不动声色的睁开双眼，再次心安理得的看着段棠的背影。
虽然隔着重重的纱帐，看不清楚外面的细节，可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的很清楚，当他看见她脱亵衣时，也忍不住先闭上了眼，可片刻后，又忍不住睁开了眼，虽是什么都看不清，可莫名的就感觉脸更烧了。
段棠换好了新衣裳，身上蓝色的棉布的衣裙，虽说不上好看，可比湿漉漉的衣服舒服多了。柳婶子又打来了盆热水，帮段棠洗了洗头发。段棠又洗了洗脚，经过了半天一夜，终于穿上了鞋子，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段棠做完一切，再次打开床帐的时候，秦肃似乎是睡着了，头靠着外侧，却闭着眼。段棠伸手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不禁又担忧了几分。
秦肃睁开了眼，看着段棠：“肩膀上的伤……”
段棠不等秦肃说完，忙道：“早没事了，以防万一，才又上了点药。你先睡，一会大夫来了，再叫醒你。”
秦肃看向桌子的方向：“桌子上的是什么？”
段棠这才想起来，刚才从长袜里拿出的油纸包，不禁有些心虚，朝外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秦肃见段棠不语，挑眉，低声道：“多少银子？”
“四百两……”段棠说完才觉得不对，更加心虚的看向秦肃，小声解释道，“上次咱们俩一起出门，就多有不顺。这次我特意留了心，提前藏了些银子，就怕万一！看看，这不就用到了吗？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都没有关系，这样你养伤也安全啦！”
秦肃听完，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慢慢的闭上了眼。
段棠以为过关了，无声的舒了一口气。
秦肃闭眼道：“我是腿不能走路了，不是脑子坏了。”
段棠听见秦肃说腿，立即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藏那么多银子，我也不是防备王爷，不过就是路上只有花钱的时候，不能次次找你要吧！好吧好吧，以后不会了！这也是第一次，王爷大人大量，必须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秦肃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冷哼：“求我。”
段棠四处看看，见屋里屋外都没人，从善如流趴在床边，双手抱拳，小声祈求道：“小的求求王爷啦，就原谅我这一次啦，拜托拜托，以后再也不敢藏钱了！王爷最宽宏大量啦！超爱你哒！”
秦肃抿了抿唇，才压住唇角，好半晌，开口道：“矜持点！”
段棠道：“好的好的！王爷不生我气，我就天天矜持着！”
秦肃道：“财不露白，去收起来。”
段棠走到桌前打开油纸包，将一百五十两塞进自己荷包里，又将剩下的两百五十两银票，拿到秦肃脸前，晃了晃：“我拿一百五十两好办事，剩下二百五十两王爷拿着。”
秦肃不屑道：“本王缺你那点银子？”
段棠道：“不会啊，王爷不要正好！我们小百姓的家里，都是谁当家谁拿钱！我家的银子本来就都是我拿着的！”
秦肃睁开眼，看向段棠，片刻后道：“给本王放在枕头下面。”
段棠道：“王爷不是说，不要吗？”
秦肃看了眼段棠的手腕：“我何时说不要了？你的镯子都难看。”
段棠皱了皱眉：“我爹就喜欢给我买这样的粗镯子，我有什么办法！”
秦肃道：“本王……”
“小姐，大夫来了！”方通的大嗓门打断了秦肃的话，只见他抱着一个大包袱，疾步走了进来，对后面的说道，“李大夫快进来！”
段棠忙将两百五十两银票，塞到秦肃枕头下面，这才快步迎了过去。
秦肃望着段棠的背影，压了压唇角，到底没有压住，勾了勾唇，闭上了眼。
李大夫大概六十来岁的样子，胡子花白，精神爽朗。他进门打量了段棠一眼，这才将药箱放在桌上，坐在床前，摸上了秦肃的脉搏。
秦肃侧躺着，睁开眼看了李大夫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的蹙起眉，可到底没有说话，再次的闭上了眼。
片刻后，李大夫又掀开了秦肃腰间的衣襟，看向那被泡的发白的箭伤，沉吟了片刻，看向段棠：“伤了多久？伤口怎么泡成了这样？”
段棠道：“受伤后掉入了水里，被冲了许久，又找人家找了许久……”
刘大夫一边听段棠说话，不紧不慢的从药箱里拿出一支人参来，递给了站在门边上的柳婶子：“切出两片来备用。”
那人参品相极好，参须那么长，头又那么大，像个小娃娃，没有五百年，也差不多了。
段棠心里有些触动，低声道：“这人参一会就留下把，大夫你只管给舍弟治伤，我现在手里虽然没有那么多银子，可等我家人找过来，绝不会亏待了你。”
李大夫看了段棠一眼，朝外拿工具：“先救人，剩下的事后再说！”
柳婶子几乎是抖着手，才从人参上面切下两片，放在碗里端了回来：“小姐，您看要不要方切点参须放到鸡汤里面？”
“你去吧，这人参我们买下了。”段棠忙拿着一片人参，放在秦肃的唇边：“王……含在舌下。”
秦肃抿着唇，看了眼那人参，似乎有话要说，可侧目间对上段棠认真的双眼，到底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张开嘴，将人参含在舌下。
李大夫将工具都拿了出来，段棠立即起身，将一坛烈酒倒入了准备好的盆里，将李大夫拿出来的所有的工具都放了进去，清洗了一个来回。
李大夫脸上带了几分不明所以：“你这是……”
方通忙道：“小姐，李大夫是我们这方圆几十里最好的外伤大夫，他治外伤治了几十年了，我以前被熊瞎子抓过，全凭李大夫给我救了回来！”
段棠忙道：“我不是质疑李大夫，不过我在我们那里时，这些治伤的工具，是需要煮沸或是用烈酒擦洗的，这样能杀死看不见的小虫子，就能减少溃疡。”
李大夫点点头：“倒也第一次见，可听起来也有些道理。”
段棠在烈酒里洗了洗手，对李大夫道：“李大夫您也用烈酒洗洗手，这样碰触伤口时，便会好上许多。”
李大夫不明所以，眉宇间也有些不耐烦，可当他看见段棠用烈酒洗手时，手腕上那么粗的金镯子，被特意卷到衣袖里的时候，目光停了停，还是跟着段棠洗了洗手。
两个人准备就绪以后。李大夫看向方通：“你按住他，我们把箭头取出来。”
秦肃睁开眼，看向段棠：“你来。”
段棠忙道：“我来按住他上半身，方大哥按住他的双腿，李大夫你有麻沸散吗？”
李大夫点了点头：“那个没有，可止疼的药粉有些，一会用在伤口上。”
段棠道：“喝的草药，没有吗？”
李大夫皱眉：“没有，你们到底还治不治了？乡下人受伤，连普通的止疼散都很少用，这药可是贵着呢！你们这伤口虽是深了点，可拿出箭头，不过是件小事。你若再拖下去，只怕就要溃烂了！”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床侧，俯身按住了他的肩膀与上半身：“别怕，你闭上眼。”
秦肃与段棠对视，而后又撇开了眼，低声道：“……我不怕。”
方通走过去，按住了秦肃的双腿。
李大夫拿着烈酒擦洗过的刀，又在火上烤了烤，这才轻轻的划开了伤口。当那刀子刚划过秦肃的肌肤，他的双眼骤然睁大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可眼睛却盯着段棠的下颚。
李大夫划开伤口后，又拿起与镊子长得长不多的工具，把那箭头慢慢朝外拔。秦肃紧绷的全身似乎都在颤抖着，他整个人宛若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绷断了。段棠一眼不眨的看着秦肃，有心说话，可却不敢开口，生怕自己泄了气，压不住他了。
这箭头确实有点深，慢慢□□的过程，李大夫已是满头大汗，可箭头才出来一点。鲜血顺着伤口就涌了出来，流到了床上，那血肉之间的金属，让人看起来就心惊胆战。
秦肃脖颈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动脉挑的非常快，可始终紧紧的抿着唇，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李大夫抬头看了眼秦肃的脸色，换了带钩子的刀，将皮肉又划开了一些。须臾间，又有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李大夫另一只手，猛然用力，将那箭头拔了出来，那倒钩上还沾染着皮肉。
秦肃闷哼一声，真个身体似乎压抑不住的颤抖一下，而后整个身体软了下来。李大夫又拿起另外一个小刀子，熟练又无情的割掉了那些发白的皮肉，直至割到新鲜的肉，这才罢了手。可这这个过程里，秦肃整个人已经无知无觉了，只有肌肉还下意识的震颤。
清理掉腐肉后，李大夫极为迅速的用干净的白布按压住了伤口，那喷涌出来的鲜血，瞬时被压了下去，可还是透着白布朝外流着。
段棠这才慢慢的放开了秦肃，满头大汗却冷着脸走到桌前，拿起了新开封的烈酒，走了回来：“劳烦方大哥继续按好他。”又看向柳婶子，“劳烦婶子来按住他，都按紧点。”
方通与柳婶子换了位置，方通按住了上半身，柳婶子按住了双腿。
李大夫看见段棠走向烈酒，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按住秦肃伤口的双手，慢慢的松开了：“他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若再用烈酒，只怕会受不住。”
“这是必须的，我也不想！”段棠话毕，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将烈酒倒入了秦肃腰间的伤口，冲刷了起来。
秦肃骤然睁开了双眼，似乎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段棠，可段棠冷着心肠不与秦肃对视，一遍遍的将酒灌入伤口。秦肃整个身体因剧痛抽搐着，可却挣不开两个人的按压。
来回来冲洗了三遍，满头冷汗的段棠才彻底放下心来。秦肃眯着眼看了会段棠，这才再次闭上了双眼，他整个人似乎再无知觉，连呼吸都极轻极轻。
“若非你是个姑娘，老夫倒是想收个徒弟了。”李大夫赞许的看了段棠一眼，可手却非常快，拿出止血药与伤药来，撒到伤口上去。血很快就将药冲开，一次次的倾倒，直至第三次的时候，药粉才固定了下来，血才慢慢的不流了。
李大夫将布条递给了段棠：“你来包扎吧。”
段棠绷着脸，接过布条，缓过秦肃的腰身，熟练的包扎好。做好一切，她真个人宛若失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床侧，大口大口的喘气。
方通将秦肃抱了起来，换到了对面屋里的早换上崭新的铺被的床上。
段棠慢慢的起身，跟着走了过去，给秦肃盖好被子，又将偷着拿回来的二百五十两银票放在了秦肃的枕头下。
李大夫又给秦肃号了号脉：“别的到也没什么，只是人在发烧，身上还有别的伤，这新伤加旧伤的……只有先退烧吧，退了烧，才能慢慢恢复，慢慢的用药。”
段棠紧蹙着眉头：“他身上没有致命的伤，该是没事吧。”
李大夫皱眉：“你们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伤口都发白了，腐肉虽然是割掉了，可这事也不好说！”
身上有伤，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破伤风和感染的风险都很大，虽然用酒冲洗了好几个来回，可这里是没有抗生素，也就没有别的办法帮助伤者，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一个人的体质和意志力，何况从段棠遇见秦肃开始，他就一直大伤小伤不断，上次的失血只怕也没有养过来。
在石江城里时，他几乎连走路都是十分缓慢的，饮食也非常注意，在这次没有遇见刺客前，几乎没见过他用过武艺，如今又添了新伤，先不说是不是伤了神经，光是严重的外伤，又失血那么多，熬不熬得过去，真得全看天意了。
李大夫叹了口气：“你晚上不能睡了，得多喂他喝水，让他多喝汤，人参要用，但是要少用，虚不受补，就算是要补也得等退了烧。”
段棠点了点头：“昏迷着也要一直喂吗？”
李大夫道：“能喂进去就更好了，尽量多喂！”
段棠道：“那这一株人参，要多少钱？我现在手里的银子……只怕不够。”
李大夫看了段棠一眼，为难道：“我这也是收来的人参，都是有本钱的，小姐有多少就先给我多少，剩下的家里来人了，再补给我也成。”
段棠点头连连，将荷包里的一百五十两银票，拿出来给了李大夫，又将手腕上的那对金镯子褪了下来，递给了李大夫：“这些您先拿着，最近舍弟身上的伤全劳李大夫了，只要我弟弟没事，等我家人找来，到时必有重谢。”
李大夫接过了银票和镯子，看了眼银票，拿手镯的手下意识的掂量掂量，然后双眼一亮，看向段棠的目光也热切了不少，他似乎没有想到段棠身上还有银票，更没有想到段棠舍得这对赤金的镯子。
李大夫捏了捏胡须，笑道：“大小姐放心，我是个大夫，救人是本分，就是没有钱，也得好好治伤看病。”
段棠点了点头：“劳烦李大夫了。”
李大夫看向方通：“大通子，你一会跟我回去，我那里还有些尚好的药膏，等小少爷退了烧就能用，保证身上半点不留疤。我家还有些药酒，小姐给少爷擦拭伤口肯定更好用！小姐放心，我给您的那株是货真价实的七百年的野山参，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不过，高烧不退的话，一定不要乱用！”
“少爷虽然单薄，可好在年轻，发烧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只是这退烧前，小姐还要多费心看顾一些，只要退了烧，多多注意着伤口不溃烂，我保证还你个好好的大活人！”
李大夫说着又拿出笔墨来，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了段棠，热情道：“小姐可以让大通去镇上抓些药，给少爷熬来喝，这些东西都能强身健体，对伤口恢复有好处，在退烧的时候用，好处也是大大的！”
段棠忙接过道：“谢谢李大夫，这里离镇子远吗？”
方通忙道：“不远，我现在过去，半日后就能回来，小姐要买什么，一并写出来！”
段棠进门的时候，腰间的荷包并没有掉，里面只有十来两散碎银子，而秦肃身上根本不可能有银子，而一会段棠还要将他衣袍上金玉钩收起来，毕竟他用的东西，大多数都暴露身份的。
方通似乎是明白了段棠的难处，忙道：“抓两幅药的事，用不了多少钱的！大小姐给的那些银子足够了！”
李大夫刚给秦肃拔出箭头时，就发现那箭头不对，精铁的箭头可不是一般打猎人用的，只怕段棠二人不光是山路被冲毁了，才如此落魄。李大夫虽是爱财，喜欢看人下菜敲竹杠，但绝不会伤天害理，这两个人看起来不但不像江洋大盗，倒像是落难的小姐、少爷。何况李大夫才从段棠这里得了好处，自然也愿意与人方便。
李大夫道：“小姐放心好了，大通子是个实在人，常常去镇子里，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咱们村的保长是我的亲侄子，一会我过去说一声，你们在这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段棠这才面露几分喜色：“如此甚好，我们姐弟二人，也是怕家人没有找到，又被贼人惦记。那麻烦方大哥跑一趟了，我马上写上要买的东西！”
李大夫却拿起笔来了：“老夫的字他们都认识，我来写吧！”
段棠微微一愣，这才明白李大夫是怕人从字迹里看出端倪来。虽然段棠知道自己的自己也绝对安全，可还是感激给李大夫拱了拱手：“各位大恩，我定然铭记于心。”
王船之上，郑王端坐在楼上凭栏处。段靖南、冯宽、冯新坐在下手处。
外面的炮火一声接一声，遥远的地方，似乎有厮杀声传了过来。
不过晴了半天的光景，天空又下了雨。一阵风吹来，厅内也飘进雨滴来，郑王望着远处炮火的方向，眉宇间少见的焦灼，好半晌，才看向三人。
郑王道：“你们亲眼看见他滚下水？”
段靖南忙道：“不光是滚下水，还中了一箭，不过那一箭似乎没有伤在要害上。”
郑王唇角微微勾起来，悠悠哉的开口道：“那倒没事，他自小就怕水。天师给他算过命，说他命薄，还有水厄，莫说是掉水里，就是下水洗澡都要少洗。何况他幼年就差点淹死在湖里，掉进湍急的河水里，不受伤也爬不上来了。”
郑王抬眸看向三人：“这心思用得巧啊，这大雨下的也好啊，这下出了意外，本王倒要看看那些朝中的老匹夫要怎么说，这差事办的真不错，一会下去领赏吧。”
段靖南三人拱手道：“末将谢过王爷！”
郑王笑道：“领了赏赐，本来做什么的，还去做什么，都先回去，等这事过去了，本王找机会给你们在京城寻摸个差事，怎么也都升一升，官太小了办事也不方便。”
段靖南道：“为王爷尽忠，都是我等的本分！”
郑王站起身来，大笑道：“好好好，知道本分就好！”

第57章 发大水啦...
石江城的午后，晴了下半日，又下起了大暴雨。
孟月华身着浅色百褶裙，端着一盅燕窝从后院的廊下走进了书房。
孟□□正在看地图，听见了声响，顿时蹙着眉，烦躁的开口道：“不是说不让来打扰！怎么回事，一点规矩都没有……”当他抬头看到来人是孟月华时，生生压住了后面的话，温声道，“那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
孟月华放下的托盘，笑道：“爹都好几日没归家了，一回来又扎进书房里，女儿想爹了，赶忙来看看，生怕一会爹又去衙门。”
孟□□笑道：“爹这几日不是忙吗？石江城水道太多了，雨又下个不停，这一段光大堤就有三个，还有接连安延府那边水域的河堤。如今圣驾就在安延府，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巡堤这事谁去了，你爹都不放心！”
孟月华道：“月华知道爹是个好官，可也不用太过担忧了。这些大堤年年加固，今年的河堤也是爹亲自监工修的，你不是说了，便是十年不遇的大洪水，也万无一失吗？”
孟□□道：“这雨比往年都大，又下了那么多天，就怕不止十年不遇了……”
孟月华说着把茶盅放在了桌上，“好啦好啦，孟大人公事繁忙，女儿也不敢多耽误你时间，你把燕窝喝了，女儿就走，耽误不了你处理公务！”
静王来后，孟家一家就将后衙腾了出来。如今的孟家这座新宅院占地挺大，是冯千里连卖带送的的，强塞过来的。三进三出，还带着一个小园林似的花园。孟□□住在这里，虽没有住在后衙方便，可一家人住的比以前宽敞了许多。
孟家人又简单，孟□□与发妻只有孟月华一个嫡女。倒是还有一个庶子，才三岁，整日养在姨娘身侧。因为孟夫人宽容，一个姨娘和庶子也不用每日去请安，房子大了，倒也显得冷清了起来。
孟□□喝了些甜汤，心情也不那么烦躁了，抬头看女儿的侧脸：“近日和你母亲可曾去过顾家？”
孟月华盈盈一笑：“昨日一早，我和母亲去给顾老夫人送行了。”
孟□□很少过问家事，倒是不知道顾家老夫人已动身去了京城：“那么大的雨，怎么走那么急，顾大人不是有三个月返乡假吗？为何不等等不下雨了再走？”
孟月华道：“顾大人得了安延府宣召，前日便去了安延府。顾老夫人着急去京城，就不等顾大人了，让顾氏族里的一个侄子送她回去的。”
孟□□道：“顾老夫人本就是京城人氏，当年带着顾大人回来，这些年来只怕就再也没见过亲人，心急回去也是难免的。”
孟月华看了孟□□片刻，轻声道：“娘说，顾老夫人这是有意早些过去，给顾大人再选一门亲事。爹有什么心思我也知道的，可我劝爹趁早打消了这心思，不说我们两家是不是门当户对，单单我本身，就不想远嫁，我还想守着娘和你呢！”
孟□□瞪了孟月华一眼：“你知道什么，你爹这次任满总是要朝京城那边调任的，你大伯如今身为布政使，我家怎么匹配不上他顾家……”
“大人！！大人！！不好了！张江口决堤了！！！”师爷满身泥泞，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嘭！”孟□□骤然站起身来，桌边的碗掉落地摔得粉碎，“什么！快快快！备马！我们快去张江口！”
天黑沉沉的，倾盆暴雨一刻都不肯停歇。
河岸边的兵勇一次次的将沙袋丢进入水里，一点点的将河堤堵住，可片刻后，一个大浪头打过来，刚扔进入的沙袋便被冲垮了。水一点点的漫了上来，兵勇一点点的退后。
远处的村庄里，一群一群的人朝山上跑，哭喊声，透着雨幕都传了过来。
段风站在暴雨里，见扔进去多少沙袋都是无济于事，对身后陈州喝道：“你带一队人，找几艘船去那边的村子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陈州道：“把总自己小心，我现在就去！”
段风长出了一口气，对身侧兵勇道：“大家注意脚下！水上来就快点朝后退！”
林贤之在重兵把手的半山腰上，遥望张家口处滚滚水流，与远处的只露出房顶的村长，脸色黑沉黑沉的。
潘定小声道：“监军，这只怕是堵不住了。”
林贤之道：“废话，咱家自己不会看，这才一刻钟的功夫，那水就都快淹到山脚下了！”
潘定道：“那现在要怎么办，圣驾可就在下游呐，这万一……”
林贤之道：“皇上人还在船上，你怕什么！”
几匹快马，极为迅速的上了山道。
孟□□与师爷在大雨里快速的下了马，疾步朝林贤之这边跑。
孟□□气喘吁吁道：“监军大人！下官……”
“孟□□！这就是你告诉咱家的万无一失！”林贤之看见孟□□气不打一处来，将千里眼直接扔道了孟□□的怀里。
孟□□拿着千里眼，急声道：“怎么可能！下官明知道圣驾就在下游，怎么可能让这段出事！这张江口是所有河堤里最牢固的，怎么可能这时候决堤！”
林贤之不阴不阳的看了孟□□道：“你问咱家怎么会决堤？咱家还想问你呢！这里连着安延府的河道，这般的大水冲了下去，惊了王船，咱家该如何交代！”
孟□□道：“快快快，派人下去堵！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堵住这河堤！”
林贤之道：“现在整片地都被淹了，要怎么堵？你能找到河道吗？为了保住你的官帽，就要派人下去白白送死吗？！咱家已派人征船，这一路不知道淹了多少村落，可都是你治下的百姓，事已至此，还是派兵救人吧！到时候皇上问起来，面上总要过去！”
孟□□道：“是是是，先救人！”
安延府素江河段，一日雨水也未耽误交战。
炮火已响了一整日，远处的叫喊声，混着大雨隐隐能传过来。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远处喊叫声与炮火也终于没了声响。
郑王秦锐拿着千里眼，看不太清楚湖面了，想来这一日又是无功而返了。想至此，秦锐的眉宇间有有些焦躁，转身间又不见了踪影，快步走回内室里：“父皇，煮好了吗？”
秦禹身体好了不少，这会正坐在紧闭的窗下亲自煮茶，看见秦锐进来，露出了笑意：“正好是第二遍茶，来尝尝，看父皇的手艺可有长进。”
秦锐坐到了秦禹对面，端起茶盏来，细细的抿了一口：“父皇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秦禹指着郑王笑道：“你能喝出什么来，竟会哄父皇开心。”
秦锐道：“父皇又小看我，这茶水苦而不涩，后味甘甜，只怕不光只有茶，肯定还加了些甘草什么的。”
“甘草祁门红茶，这时候喝正好，生津解渴。”秦禹抿唇一笑，放下了茶盏，“这会炮火停了，外面还在下雨吗？”
秦锐道：“雨停了，炮也停了一会了，若有什么消息，一会就该传来了。”
秦禹道：“这几日他们来王船拟定战事，你可都听出什么来了？”
秦锐眉眼轻动，微微一笑：“偷偷和父皇说，儿臣什么都不听懂，不过是先让他们吵，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自己按照吵好的结果去办。儿臣就记得他们立下的军令状，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秦禹大笑：“哈哈哈，有点为父当年的风范，不懂就先让他们吵，吵得差不多了，你也就该听懂了……当年你皇爷爷教你皇伯父也是那么说的，做个皇帝若是事事躬亲，必然早早的累死了，知人善用才是人君之道。可惜那时候父皇太过贪玩，看见你皇爷爷就想躲开，如今再想聆听圣训，也是没有机会了……”
秦锐忙道：“父皇这个皇帝也做的很好，我觉得比皇爷爷也不差了。”
秦禹笑道：“现在说好不叫好，等朕死了，要看看他们在史书上怎么写，比你皇爷爷朕是不想了，能比上你皇伯父也就够了……静王还没来吗？”
秦锐笑容僵了僵，疑惑道：“对，两天的路程，想来早该上船了，怎么今日还没有到？不过，连日的大雨，多少都会耽误点行程，他历来是个不能吃苦的，怕是不愿意下着雨赶路。”
秦禹微微皱眉：“这趟出来本不想带他，说到底你皇伯父就剩下那么一根独苗，身子骨又弱，路途千里也是奔波的厉害。可你太子哥哥太过仁义，你又历来不懂事，把他放在京城里，父皇怕给你留下麻烦。他那样的性格，你们管也不是，打也不是。这满朝上下，还有宗亲们，那么多眼睛盯着咱们怎么对他！朕也是怕你太子哥哥难做，这才只带了他出来，谁想到这一路竟是如此的多灾。”
秦锐道：“父皇就是太心软了，您对他再好，他对我们一家还不是不冷不热的？你好心好意的带他出来散心，谁也没有想到江南那么多雨水，船只遇见暗流又哪里是父皇的错。父皇只管放心就是，他身份贵重，那样的性格，在哪里还不是作威作福的，肯定受不了委曲！”
秦禹看了秦锐一会，叹了口气：“父皇知道你不喜欢他……”
秦锐忙道：“哪里的事，那时候儿臣还小不懂事。现在知道父皇不容易，哪里会和那个小毛孩子一般见识。”
秦禹的目光里满是欣慰：“合该如此，锐儿你和父皇一样，是个有福之人。你太子哥哥疼你，就和你皇伯父当年疼父皇一样，将来他继承了皇位，也一定会善待你的。静王虽是性格孤高，可到底年纪小，又没有了母族，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秦锐哼了一声：“没有母族又不是不会咬人，父皇是不知道，他凶着呢！
秦禹笑道：“是，咱们郑王殿下说得对，他是有脾气的。可这都是小事，他惹你生气的时候，你也该想想，若不是你皇伯父去世的早，你祖母执意如此，这个位置也落不到咱们家里。当初父皇也不知道，你祖母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了。可是，现在想着若早逝的是朕，那你和你哥哥若不能自立，又不得你皇伯父的宠爱，只怕逐渐的也和那些没有实权的宗亲一样……便是想想这些，咱们也该尽量善待他些。”
“砰砰砰！”外面突然一片喧闹之声，有许多人在大声呼喊，甲板上也传来了跑步的声音，船内却听不清楚。
秦锐骤然站起身来，看了秦禹一眼，又忙去搀扶：“父皇，不知出了何事，儿臣先去看看吧。”
王顺却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皇上大喜啊！贼首伏诛了！”
秦禹忙站起身来，急声道：“快！更衣！宣啊！……”
秦禹话未说完，船身猛地一个倾斜，让他重重的倒在了窗下，秦锐直接摔倒在地上，船身摇摇晃晃，竟有种想要倾覆的错觉。
秦锐急忙爬起来，扶起了秦禹，看向一侧歪倒在地上的王顺：“什么情况！”
船身摇晃的厉害，王顺爬了几次都没有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概这样摇晃了一盏茶的功夫，船才逐渐平稳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却更大了。
秦禹在秦锐、王顺的搀扶下，披上了披风，这才上了甲板上。
大家都在朝水里张望，侍卫们在窃窃私语，跑来跑去的众人。当秦禹三个人走了出来，瞬时大家都没了声音，跑来跑去的人也都再次站好。可王船附近的许多船只，还在大声吆喝着，嚷嚷着。
“安延府肯定被淹了！水涨了那么高！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第一次见那么大的水，城门那边什么都不见了，到处都水……”
“浪头把西边的一艘战船都打翻了！你没看见啊！现在那边都在救人呢！”
嘈杂的讨论声，从晚风中传过来，人心惶惶的，似乎还没有定论。
天还没有彻底黑透，船下的水流，看起来是湍急了许多。王船是战船里最大最稳的几艘之一，直至现在，它一直在水波里摇摆不定，这是连日里都不曾有过的情况。
秦锐拿起了千里眼，看向安延府城的方向，可惜太远了，千里眼的之下只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水，似乎流得的很急，他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对发水一点概念都没有，哪里能看不来是不是涨水了。在他看来，这会虽然河里有浪，可也没有多大的浪，更别说此处离安延府的城门那么远了！
秦禹从秦锐手里拿过千里眼朝四处看出，只觉得四周的船上都乱糟糟的，水流又急又快，可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也不知道。可刚才的欢呼该是真的，可是这会怕是又有了变故！
秦锐看向王顺道：“你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到底谁在危言耸听，若再散播流言，抓住了军法处置！”
秦禹慢慢放下手里的千里眼，蹙眉道：“传赵宁夏等觐见！”
漆黑的晚上，有凉风吹过，无星无月天空，好似黑洞一般。
虽是六月的天气，可山上的气候一直比山下凉了上许多，何况又是连阴雨天，温度带着湿度，总让人感觉不是那么舒服。
秦肃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因高烧而呈现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唇有这干裂，额头更是烫人，这般的高烧，便是普通人都不好受，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口。
段棠将烈酒放在盘里，一遍遍的给秦肃擦拭颈动脉、手心、脚心，腋窝下，可是从早上到现在，烫人的温度一点都没有下去，这中间段棠已用吸管喂了他三次退烧的草药，可每次都喂进去的不多，喝不进药去，便只有物理降温。段棠用温水给秦肃擦拭了两次全身，可是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按道理说，这般的伤口，整整一天了，高烧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何况他是从昨夜起的高烧了，可因为他喝不进药的关系，现在都是晚上了，额头依旧烫人，仿佛半点也没有消退。可段棠把知道的办法都用了，如今也已经无计可施了，心里就越发焦灼不安。
柳婶子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药和一碗鸡汤，一碗米汤。她小心翼翼的把碗都放在桌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段棠道：“婶子也忙了一天了，这会没事，你也回去休息吧。”
柳婶子轻声道：“小姐，您喝些鸡汤吧，这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段棠点了点头，起身却先端起了药物：“还是退烧的药吗？”
柳婶子道：“刚才李大夫又来了一趟，送了些别的退烧药，说少爷喝进去药太少，这不喝药，烧怎么也得退了。要是再不退烧，真就把人烧坏了。”
段棠将药物端了回去，拿起的汤勺：“那就接着喂。”
柳婶子却特意的走了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段棠欲言又止：“小姐……”
段棠道：“怎么了？”
柳婶子道：“小姐用麦秸秆和汤匙都不太能喂得进去，不然咱们换个办法……”
段棠叹了口气：“还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咱们再多煎几碗药，能喂多少是多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一直烧着……”
柳婶子道：“小姐不知道，我们村下面有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喝奶都不会。那个时候大夫都说这孩子肯定养不活了。让这家人把那孩子扔了。可那孩子的娘死活不愿意，喂不进去奶就挤到碗里，嘴对嘴的喂着喝……那孩子现在都十来岁了，吃东西都要他娘给他嚼碎了喂着吃……”
柳婶子虽是为难，还是继续道：“你们大户人家讲究的多，就是亲姐弟也是不在一起养的，可现在人命关天，小姐是不是试一试这个办法？”
段棠根本不在乎七岁不同席，只是很单纯的没想起来这个办法！
这一天从早上到现在，又累又着急，真是完全忘记了还可以这样了。上次去安延府的路上，秦肃也是高烧昏迷，喝不下去水，吃不下东西，当时那桑葚都是段棠嚼碎了，塞进他嘴里去的。
不过，上次治病的时候，他烧的没有这么厉害，喂药用麦秸做成的吸管，又有沈大夫的羊肠管，喂水喂药，都是没有问题，这就导致段棠的误入歧途，用了麦秸秆和汤勺，完全喂不进去，忘记还有这样的办法！
段棠端起药物，喝了一小口，对着秦肃的嘴压了下去。秦肃在昏迷中，可牙关紧闭着，紧紧蹙着眉头，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段棠用舌头顶了顶，几次都顶不开。段棠的嘴没有离开，手却摸上了秦肃的耳垂，细细的摩擦了片刻，再次用舌尖试探。
秦肃睫毛颤了颤，慢慢的松开了牙关。段棠忙将汤药送进了他的嘴里，轻轻的抚了抚他的脖子。汤药很苦，秦肃的舌头动了动，似乎想朝外面推，可却被段棠用舌头堵住了，他似乎无计可施，只有咽了进取，可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口又一口，如此这般，段棠很快就将一碗药都喂了进去，看着空碗，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摸了摸秦肃的耳垂轻声道：“真乖！”
柳婶子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欣慰道：“谢天谢地，终于喝进去药了！能喝进去药就好了！小姐先喂着，城里抓回来的那副药还在火上。我接着熬，半个时辰后，再喂那个！”
段棠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再次俯下身来对着秦肃的唇压了下去，慢慢的将水也度了过去。这次秦肃似乎有些习惯了，舌头动了动，就自己跟着喝了进去，紧蹙的眉头似乎也放开了许多。
段棠又拿烈酒给秦肃擦了擦手心与脚心、脖颈，轻声道：“喂了你半天了，我都饿了，你乖乖躺着，我去喝碗粥。”
段棠端起粥来回来，坐到秦肃的床边喝了一口，又看了秦肃一眼，莫名的就‘扑哧’笑了起来：“我怎么看着你似乎有点委曲，先说清楚，这碗粥，是给我准备的，不是给你准备的，你要不要喝？”
段棠等了一会，秦肃没有反应，“好吧好吧，看在你苦苦哀求这半天的份上，本大王就施舍你一口啦。”

第58章 唧唧复唧唧啦...
段棠喝了一口粥，朝秦肃嘴里送了过去，没成想竟是比喂药喂水更顺利，他竟是吸允了进取。想来，药是苦的，水没有味道，米粥清香可口，他又历来口味寡淡，便是昏迷着，也有自己的喜好。段棠也不喝粥了，慢慢的，将一碗粥都都喂给了秦肃。
段拿着手帕给秦肃擦了擦嘴：“看看我对你多好，你喜欢白粥，就给你白粥喝。不像你，知道我不喜欢吃什么给我吃什么，仇人也不过如此啦！”
秦肃能喝进去药了，又喝了些大米粥，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脸没有那么红了，呼吸也没有那么急促了，段棠焦虑和紧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一般来说，外伤不那么严重，只要早早的退烧，对这个人的生命影响不大的。虽然秦肃最近一直在受伤，可他到底年纪小，还不至于那么虚弱，流血也是多了点，但是这都是以后慢慢调养的事，术后也要注意不感染就成了。
何况，只要不是在太过危急的情况下，按照天命所归，秦肃也不是个夭折的命。二十岁后才叫短命，二十岁之前去世，在段棠看来都是夭折。算一算，今年他最多十五岁，或者是十四岁，不可能再大了，还是个小孩子啊。人找到了，到了安全的地方，又有救治，药也喝进去了，肯定会没事的！
小半个时辰后，柳婶子掀开竹帘，走了进来，见段棠坐在床边发呆，放下了药碗，将三个空碗收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小姐，这些都是少爷吃的吗？”
段棠道：“粥是他喝的，鸡汤他喝一半，我喝了一半。”
柳婶子端着新药端了过来：“好，这下人肯定会没事的！小姐喂了这碗药就去睡吧！今日我来守夜！”
段棠摇了摇头道：“我不看着他也不放心，一会困了我就在床边睡了。柳婶子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来熬药做饭呢！”
柳婶子笑道：“我刚才让大通子去靠近大门的西屋睡了，有他看家，小姐就放心吧！”
段棠笑道：“谢谢柳婶子了！”
“小姐晚上多注意些，我就先回去了！”柳婶子摆了摆手，掀开竹帘快步走了出去。
夜还不算深的山上，都显得特别安静，外面是虫鸣与青蛙的声音。
段棠端着药碗吹了吹，抿了一口，当下皱起了着眉头，差点吐出来，这是黄连水吧！
上一碗药苦，肯定没有苦成这样，噙着这口药，段棠的泪花都要出来，忙压上了秦肃的嘴唇。秦肃已经习惯了这么喝药喝水，可是这次药才到嘴里，就被他无意识的朝外推。段棠哪能让他推出去，就用舌尖一直堵着。秦肃的推了好几次，总是被堵住，嘴还被压着，完全吐不出来，最后不得以委委屈屈的咽了下去！
段棠拿起水壶就一阵灌，抱怨道：“你生病该自己喝药，我喂你，你还委曲，你一直推，这都快苦死我了！你早点咽下去，不省得咱俩一起受苦吗？！”
段棠再次端起了碗，实在张不开嘴，又看再次紧蹙眉头的秦肃道：“我和你讲哈，喂你药，你就立即给我咽下去。你要再推出来，我就真不管了！……不然，我们换成勺子吧！对对对，你都吃了那么多东西了，咱们就该用勺子喝药啦！”
“来来来，小乖乖，你是最棒的，自己会喝药啦！”段棠一边哄着，一边拿起了汤勺朝秦肃唇边喂了一口，小心的灌了而进去，“乖乖，一定要咽下去了，你最厉害啦！乖……不咽下去就是浪费！浪费就是犯罪！犯罪是要被抓起来的！”
一勺药汁顺着唇角就又全部流了出来！段棠拿起手帕擦了擦，无奈的瞪了秦肃一会：“你自己说！是谁把你派来折磨我的！”
段棠瞪的眼睛都酸了，对方还是无知无觉的。段棠无奈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憋着气快速的喝了一口药，再次喂了过去。秦肃便张开了嘴，舌尖也没看朝外推，很顺利的咽下了下去，可眉头似乎苦成了一团。
“我算是看出来，你就是心怀鬼胎，自己吃苦不算，还要别人也尝尝味道！小同志，你这样的心理可是要不得！”
最后一口药喂完，段棠忙给秦肃喂了两口水，自己却喝了大半壶，这才感觉好多了。段棠从小到极少生病，像这样喂药几次都是因为秦肃，上一次用麦秸秆，也是自己先放嘴里，中药的苦涩真是一言难尽。
大约一盏茶后，秦肃额头上的温度退下了不少，虽然肯定还是在发烧，但是四十度和三十八度，对生命和大脑的威胁度肯定就不一样。
段棠一天两夜没睡，累肯定是累极了，可不知为何，大脑亢奋，倒也睡不着。李大夫也说了，第一夜秦肃的身边一定要有人。段棠百无聊赖的找了一把扇子，给自己扇扇，又给秦肃轻轻的扇扇。秦肃的睫毛又长又浓密，不睁眼的时候，眉宇间还透露出几分清冷色，可不知是不是错觉的缘故，今日看起来竟是有些乖乖的感觉。
“不知再过十年，你会长成什么样子？按照性格来说，要从一个小学究，变成一个老古板，我居然有点想不出来。”段棠将薄被朝下拉了些，学着秦肃说话，“本王三岁吗？这寡廉鲜耻的淫词艳书，你为何要看？”
段棠说完大笑了起来：“不可爱的，我真的见的多了，像你那么讨厌的真是少见！小王爷，今天咱们说个在你看来无媒苟合，差不多算是私奔的故事吧！你不说话，就是想听啦！好的！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啦！”
“以前我看过一个特别好看的话本，叫《三救姻缘》里面的男主被女主救了三次，最后对女主死心塌地以身相许的故事。讲真，那个男主的性格我超喜欢的，人也长得可漂亮可漂亮了！我更喜欢啦！我把那本书看了好多遍，有好几次就看完了，就觉得男主就坐在我的对面笑！可惜……我不是女主啊！没有那么好的福气！所以，人要修姻缘啊！不然，说不定就要遇见渣男啦！”
“哦哦，言归正传啦！这个故事的开头就是女主跌跌撞撞的穿越啦！穿越是什么，我先解释一下，就是时空和时空的交换，总之和你说不明白，跳下面的剧情，然后在一个地牢里救下男主，那男主开始的时候，真得不能看啊！巨丑！身上都是伤，又满身的灰尘泥土，可是有人要杀他，女主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扛着男主就是跑啦！”
“小王爷，你是不是有想说，不知廉耻？好啦，我替你说完了。咱们继续说故事，后来两个人逃脱了危险，女主就给男主洗了洗，噢，是男主自己洗的？忘记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之洗出来一个绝世大美人儿啊！那男主长得俊美无俦啊！简直让天地安然失色了，性格也好，温润如玉，大声说话都不会！被女主抛弃的时候，都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啧啧！”
“我好似一直喜欢这样的人，现在想起来顾纪安有点像这个男主啊，他也是看起来温润如玉，清俊如月，还饱读诗书。你说我前身那么喜欢顾纪安，是不是因为我原本喜欢就是这种类型的。和这样的人谈恋爱一定感觉很好啦，可惜顾纪安的性格和那个男主也不一样，否则这次他退我婚，我肯定更后悔啦！”
“哦，小王爷还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吧！咱们这里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啊，谈恋爱就是男人和女人成婚之前时间不等的相处，当然这样的相处大多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也不是全部都能喜结连理的，好多人都是分手的结局了，我们可能要谈很多次恋爱也不见得能找对结婚的人啊。不过，你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有谈恋爱的机会啦。”
“小王爷要是醒了一定说，不知廉耻。”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这个故事不是讲私奔啦！逃命肯定是逃命啦！但是主要还是讲两个人怎么相爱怎么相处，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以身相许，因为相爱的人必将相守啦！男主表面风光霁月，柔软似水，内心该是还有些自卑的，爱一个人他就变得好勇敢，始终如一啊。女主表面勇敢，内里却是个怂蛋，她怕好多，男主就追着她跑啦！”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故事吗？因为那个女主救男主也是嘴对嘴的喂药，还给他念书，给他讲故事，还给他唱歌！男主不爱说话，女主是话唠！哎哎！对啦，男主和你一样是个王爷啦！他哥哥是个皇帝，从小把他当儿子养，宝贝他的紧啦！”
“男主没有你幸运啦！他被人打断了腿，是女主亲自动手给他截肢的！咿？？是一双腿还是一只腿？我忘记啦！！要是有电话就好了，我就能打电话问问我朋友啦！不过，你是听故事又不是看画本，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反正都那么多年过去，我就记得个大概啦！”
“哇！突然发现和咱们相处的情节，那么多一样地方！哈哈哈哈哈，在我们那里这叫融梗抄袭！还好你性格不像男主，不然……对对对，男主比你大得多，你今年多大啦？十四，还是十五？反正你还没有长大啦，你长大了，也不会成那样与世无争的人。”
“我还是挺希望你长大后，能遇见举案齐眉，恩爱不移的人。这样也许就不会有后来……你真的没有那个男主命好啊，你爹虽然是皇帝，可是现在的皇帝是你叔叔，你还有两个堂兄，想想都替你累得慌……”
“以前我时常想，为什么那本书要叫三救姻缘呢？男主遭遇过非人的虐待，要不是遇见了女主，哪里还会相信别人，爱上别人？女主更是历经沧桑了，通达明理……大家觉得是女主救了男主的人和人生，才有了后来，其实我倒是感觉是两个相互救了彼此，不然女主一个人在陌生的时空，心也是没有归处的吧……我当初真该问问那些人，小王爷娶了什么样的王妃啊，咿，你没立皇后啊！对啊！你明明年少就娶妻啦，为什么没有皇后？”
“算了，以后的事说不定会改变呢！这个故事，你肯定不爱听啦，我们说个你爱听的吧？历史故事？军事故事？复仇的故事？那咱们就将个三合一的故事啦？”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西平的国家，被岩石国灭了。西平的皇室投降后，除了自杀的皇帝和皇后，以及被俘虏的小太子凤容和他的姐姐，剩下的西平皇室宗室逃到了南方，小皇子的叔父灵立了朝廷。”
“小皇子凤容和他的姐姐十分美貌，战败国也大多都没有尊严的，金尊玉贵也是难以幸免，凤容和他的姐姐就入了岩石皇帝的后宫，成了他的禁脔，转眼就是十年。”
“凤容快到加冠之年时，岩石国大臣嫌皇帝不成体统，还将别人家的皇子关在后宫里，西平的南朝廷也一次次的要求释放凤容。岩石国的皇帝虽然舍不得，最后还是将凤容放出了后宫，放回了西平南朝廷。”
“西平南朝廷的皇帝为了凤容，给了他一块极好的藩地。凤容很是安分的驻守藩地，每日的练武练兵，一次次的为西平开疆扩土，就这样征战了十年，他终于再次带领大军杀了回困了他十年的皇宫，诛杀了岩石帝，将北岩的皇宫夷为平地了，为自己的父母姐姐报了仇。”
“他报仇后，也并未回到西平南朝廷，而是背叛了他的叔父，在岩石国登基为帝。那时跟随他的将领臣子，也是满怀期待，都以为他将会和他父皇一样是个励精图治的皇帝。”
“可凤容幼年遭受非人的对待，他一生的志向便是报仇，这件事完成后，他竟是不知该要如何好好的生活。他也曾是纵横沙场的名将，也有治理藩地的能力与手腕，可仇恨让他的心里只有强权与杀戮。他登基为帝后，更是少了扼制，对所有人都是一味的压制，文臣武将一言不合就是满门抄斩，对百姓更是残暴无情。”
“他的臣子、将领、百姓，甚至族人都怨恨他，可他不思反省，依旧的我行我素。后来，他极信任的一个大将顺应民意，漏夜将他诛杀在龙床上！听闻，他死后一直不曾合上眼……”
“小王爷能看懂这段历史吗？人如果一味的活在仇恨中，放不下心中的仇恨，那就会成为仇恨的工具，最终是要误入歧途的。我一个朋友对我说，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是爱。最初的爱，最低等的爱，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恋与牵挂，心中有了爱，那么对别人也就会多了怜悯与感同身受。”
“我大概还是说不清楚的，活了那么久了，其实我连最初的爱都不是那么明白……可是，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因果的，你想要桃花，就去种桃树，而不是砍了桃树插在花瓶里……决定这世上一切的，从来不是仇恨和强权，而是人心，所谓万众一心所向披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秦肃不屑一顾：“妇人之见。”
“小王爷你醒啦！？太好啦！太好啦！”段棠惊喜的说完，忙摸了摸秦肃的额头，似乎还有一些低烧，但是人醒了，高烧也退了，这下真的没事啦！
秦肃将脸扭到一旁，看向露出晨光的窗户：“我是睡了，不是死了。”
段棠撇了撇嘴，可还是忍不住的开心，连声道：“好好好，我的错，不该叨叨个不停，打扰小王爷睡觉啦！小王爷大人大量，原谅我的无礼吧！”
秦肃道：“竹筒你放出去了吗？陈镇江他们怎么还没有过来？”
段棠微微一愣：“放哪里？怎么放？是信号弹吗？烟花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放弃道：“那就先不要放了。”
段棠道：“如果不放的话，他们一定会很担心吧？现在天亮了，我们现在放出去，他们会不会看不见？”
秦肃矜持道：“他们失职在先，担心也属应该，这次的事，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段棠点了点头：“好的，那今天晚上放吧，就让他们好好的担心一天！竟然如此的粗心大意，还好，我家小王爷福大命大！不然，哼！不过就一天啦！我怕他们急死啦，就没人给小王爷尽忠啦！”
“巧言令色。”秦肃压住唇角，清凌凌的双眼看向段棠，片刻后，才道，“本王今年十五了，年底便过十六岁的生辰，比你只小两个月。”
段棠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为什么要把年纪告诉我？是不是夜里听见我说什么了？”
秦肃答非所问：“还不过来，伺候梳洗。”
段棠怀疑的目光看了秦肃一会：“王爷腰上有伤，梳洗就不必了，不然我给你擦擦脸和手，你漱漱口吧？”
秦肃再次看向段棠，好半晌道：“你在心虚，本王的衣服谁脱的，你脱的？”
“柳婶子！”段棠说完对上秦肃谴责的目光忙道，“我倒是想帮忙，可王爷昏迷前都不许我动你啊！后来，没办法柳婶子给王爷用温水擦了两遍全身，她还嫌我是个姑娘，不许我看王爷呢！我都不知道多委曲！”
秦肃沉默了片刻，清凌凌的双眼在段棠身上打量了片刻，慢慢的撇开了眼。
段棠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是从几次相处就可以发现。秦肃是极不喜欢别人近身的，尤其是年龄相近的自己，让他十分忌讳。他身侧的亲近的人也只有陈镇江可以，连徐年似乎都有忌讳，沈大夫是个大夫自然例外。
秦肃道：“她……”
段棠急中生智，指着秦肃道：“噢~~~！！！对了！我想起来了！王爷昨天怎么知道我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怎么知道我肩膀上有伤？你是不是装睡着，然后偷看我换衣服了？！”
秦肃：……
段棠道：“王爷可以看我，为什么不让我看你！做人不该礼尚往来吗？”
秦肃道：“这是礼尚往来的事？”
段棠挑眉：“那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
秦肃理直气壮：“对。”
段棠瞪着秦肃：“王爷要是这样做人，那就没有朋友了。”
秦肃道：“本王不需要。”
段棠见秦肃似乎真的有点生气，忙投降道：“好好好，我可以不计较王爷偷看的事，但是柳婶子一把年纪了，看你几眼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王爷也不必和人家生气吧，何况他们可是收留了我们啊！”
秦肃沉默了片刻：“本王不会白看你。”
段棠吃惊的看向秦肃：“那王爷还打算给我多少钱？”
“混账！”秦肃骂完撇开了脸，看向床的内侧，似乎连多看段棠一眼都嫌弃的慌。
段棠见秦肃又莫名其妙的生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忙凑过去小声道：“好啦好啦，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小王爷不要生气了，身上还有伤呢，万一气坏了身子那我不是得不偿失啦……”
“小姐，我听是不是少爷醒了，老身现在能进来吗？”柳婶子站在门帘外，轻声问道。
段棠忙道：“进来吧！”
柳婶子端着一个托盘进了门，身后还跟着提着热水的方通。柳婶子将托盘放在桌上，笑吟吟的看向秦肃：“少爷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小姐照顾的可真好。这是小姐交代的白粥，还有去油的鸡汤，吃了饭在吃药！”
方通将热水倒入了两个水盆里，把其中一盆热水和崭新的手绢放在了床侧：“我来伺候少爷梳洗，小姐自己去梳洗吧。”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段棠忙道：“我来照顾他，你们先去吃饭吧！”
“家里有病人，平日都吃得早，我来时在家里吃过了，我帮着小姐伺候少爷吧。”柳婶子拿起了衣服衣服，递给段棠，放下了床帐，笑道，“少爷身上还有伤，我们先给他把亵衣穿上，再换一床干爽的被子。”
秦肃昏迷后，因物理降温被就被脱光了衣服，高烧后又出了些汗，被子自然也有些潮湿。好在柳婶子准备齐全，轻车熟路的避开了身上所有的伤口给秦肃套上了亵衣、亵裤。方通忙将秦肃抱了起来，全程几乎没让段棠动手。
柳婶子掀开被子，打算换掉铺被时，可微微怔愣了片刻，段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铺被，竟是有一块便溺。她微微一愣，反应极为快速，急忙将另一侧的床帐放了下来，对柳婶子摇了摇头……
秦肃似有所感，看向被合上的床帐：“出了何事？”
段棠忙道：“我不怎么会铺被子，碰到了床帐。”
秦肃勾了勾唇角又压平了，才不屑道：“蠢钝。”

第59章 没得治啦...
早上依旧阴雨蒙蒙的，李大夫背着药箱出了堂屋的门，脚步一转，去了东次间。
段棠抱着茶盏坐在屋里，出神的望着院外的方向，见李大夫进来，忙站起身来，急切的看向他，低声道：“如何了，看出来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大夫放在了药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恕老朽无能，看不出来什么症状。方才用银针试了试，少爷的整个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了。”
段棠担忧道：“那……没露出端倪吧？现在还是别让他知道了，不然按他的脾气……也不利于养伤。”
李大夫忙道：“小姐放心，他以为老朽在针灸，倒是没有多问。少爷也是个坚韧的性子，年纪小小的，身上那么多伤，面上也不见露出半分端倪来。非是亲眼所见，如何能想到他身上伤得那么重。若当真是伤到了骨头，才致如此，那腰都不知道有多疼，他竟是一句都不多说。”
段棠道：“他脾气倔的很，又要面子……李大夫看，他到底是伤到哪里了？”
李大夫道：“小姐，你们落水后，是不是撞到石头或暗礁？”
段棠给李大夫倒了杯水，蹙眉回忆了片刻：“没有，那时候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我，水里没有暗礁和石头，不是在水里。”
李大夫接过段棠递过来的茶碗，又想了想，才道：“你们怎么掉入水里面的，滚下河的？还是从山下或者是桥上跳下去的？是在那之前中的箭，还是在那之后，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内伤？”
段棠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们从山坡上滚下去前，他已经中箭了，可我没看见他身上有箭，肯定是一早自己折断了箭尾。那时候他身上已有几处刀伤，但是都不重。他中箭后，行动自如，和我一起爬上了高坡。不过，后来贼人又朝我射了一箭，他扑过来救我，我们一起滚下山坡，从很高的地方掉进了水里。”
李大夫道：“那你们滚下去的时候，是不是撞到了石头？或者是滚落的时候身上的箭被压到了，再次折进身体了？”
段棠轻声道：“滚下去的时候，他圈着我，我没受伤，但是也有许多石头跟着我们一起滚了下去，有没有撞到他，我没注意到。但是，上岸后，我找到他以后就发现折断的羽箭在肉里。他自己折断的羽箭，不可能折那么近，肯定是滚落的时候，又二次受伤了……会是因为这个吗？我找到他，他就对我说，腿走不路了，他的腿有些凉，那时他自己爬了很远……那时他肯定是伤了脊椎了？可他只是腰间中箭，那里没有靠近骨头啊。”
李大夫看了段棠一会，叹息一声：“在水里没撞到，那滚落的时候肯定撞到了，也可能只是撞到了箭头。昨日拔箭你也看见了，伤口确实太深了，整个箭头都卡在骨头里了，那地方靠近大椎骨，什么事可能都有。”
段棠怔怔的点头：“是，那地方的神经也多，骨头链接的也缜密，稍有不慎便……不过，现在伤口还没有好，都看不出来了。”段棠停了停，看向李大夫，小心翼翼的问道，“假如，我说假如，他要是真是伤了骨头，那还有办法医治吗？”
虽是这么问，可段棠心里知道，神经和骨头上的事，最难说清楚。尤其是脊椎上那么多神经丛，不管是伤了骨头还是神经，都不是那么好治的。莫说是现在这个地方，这里的大夫，就是放在现代也大多治不好了。记得以前有个运动员，因为意外伤了脊椎，在美国治了很多年，都没有治好，最后还是全身瘫痪，一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李大夫听的一知半解，可他行医数十年，也知道这样的情况怕是不好了，叹了口气，小声的宽慰道：“养养外伤后再看吧，也许是伤口引起的。他年纪还那么小，以后恢复的可能性也大。”
段棠道：“现在也只有如此了，劳烦李大夫这几日先帮我瞒着点他，等家里人来了，我在找机会告诉他。”
李大夫点了点头：“这病也耽误不得，小姐要尽快通知家人，把少爷送去城里或是京城去治，老夫现在尽力也只能给他好好养外伤，治病这事……帮不上太大的忙。”
段棠站起身来，郑重的给李大夫福身道：“谢谢李大夫了。”
“使不得，使不得！”李大夫忙扶起了段棠，跟着叹了口气，“这事小姐也瞒不了多久……”
段棠垂下眼，低声道：“他那样的脾气，能瞒一时也是好……”
天空又飘了小雨，一眼望去，山下的村庄在蒙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青翠的竹林有清风缠绕，沙沙作响，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
送走了李大夫，段棠站在院外的竹林边上，久久徘徊，有些胆怯的不想回去面对一切。两天两夜不曾合眼，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心情也乱糟糟的。可秦肃挡箭的情形，以及他扑过来圈住自己朝下坠落的那一幕，一遍遍的不停的在脑海中回放。时隔两天两夜的，却比当下还要清晰。
段棠只要闭上眼，便能看见秦肃倚着大树，安静的坐在河岸边，耳边都要响起秦肃镇定无比的声音。
——我没力气了。
——我走不了路了。
若秦肃当真以后都走不了路，段棠怕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放过自己。段棠前世是有严重的心脏病的，可是她可以走路，可以出去玩，可以做许多事，生活也能自理。不过是，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大笑大闹，情绪激动，或是做剧烈的运动，段棠尚觉得无比的痛苦，甚至多少次都感觉活着没有意思。
秦肃那样的脾气和性格，若知道自己以后不能走路，又当如何？虽然前身的秦肃是没有瘫痪的，可是现在段棠一点都没有自信，他会好起来。因为段棠这一世，改变了太多的事情，甚至与顾家的婚姻，这最大的一件事都发生的变故，又何止是蝴蝶翅膀的力量？
何况，前身的段棠与秦肃是毫无牵扯的两个人，可今生这短短的两个月内，两个人数次一起历经生死，不管开始彼此是不是愿意扶持，可最后总也不曾彼此伤害。虽然，刺客肯定是冲着秦肃来的，也是因为陈镇江动了坏心思，想让段棠做替死鬼。可这些与秦肃本身是无关的，他两次相救，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段棠想着，即便是换成自己，也不见得在遇见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把别人挡在身下。秦肃本身的身份，也不该有为别人牺牲的心思。若说第一次是下意识的动作，那么第二次就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吗？可是秦肃还是选择了救下自己，若不是他扑开了自己，躲开了那绝对致命的一箭，只怕现在段棠再次成了一缕孤魂了。
段棠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丝一毫的借口，也没有开脱的理由，一路想下来，甚至越来越内疚，也越来越不能释怀，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想，若是早知道会连累秦肃如此，还不如自己中箭来得好，这样想虽然可能又显得没有良心，可即便是自己瘫痪了，最多是痛苦，最少不会自责和内疚，可现在痛苦、自责、内疚、后悔，每一样都在折磨着段棠，让她一刻都无法释怀……
折断了一根弯折的细细的竹子，别在了腰间。段棠搓了搓半天的脸，长出了一口气，转身的进了院子。
窗户半开着，秦肃半侧着身子，扭着脸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院门的方向，当看见段棠进了院落，直接朝堂屋的方向走来，这才侧过了脸，继续喝粥。
段棠快步走进门，见柳婶子正托着碗，秦肃自己在喝粥，笑了笑：“药都喝完了吗？”
秦肃虽然早知道段棠过来了，可当看见她进门的一瞬间，双眼还是微微一亮，又矜持的垂了下来，压住了微翘的唇角：“你不睡觉？”
段棠接过柳婶子手里的白粥，坐到了床边，笑道：“睡不着啦，你自己在这屋我不放心，一会你睡了，我在你身边睡，咱们一起睡，我就不惦记了。”
秦肃若无其事的瞥了段棠一眼：“不成体统。”
段棠道：“谁家的丫鬟守夜不是睡在脚踏上？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皱眉道：“你又不是丫鬟。”
柳婶子看了段棠一眼，笑着劝道：“少爷，小姐不放心你身上的伤，我们这些说到底都是外人，她想守在你身边也是应该的，我这就让我家那口子去搬张竹床过来。”
秦肃历来傲得跟天鹅一样，基本上不会和人说客套话。虽听柳婶子的话，眼里有了笑意，可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示。
段棠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柳婶子摆摆手朝外走：“不麻烦不麻烦，小姐就是太客气了。”
秦肃等柳婶子走了，这才再次拿起汤勺，不声不响的喝着段棠端起的白粥。段棠却从秦肃手里拿过汤勺，低声道：“你自己喝，难免牵动伤口，我来喂你吧。”
秦肃怀疑的看了段棠一眼：“你有事要求本王？”
段棠道：“小王爷疑心也太重了，我心里想对您好点都不成吗？这白粥我又不爱喝，不会偷喝你的！”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无事献殷勤。”
段棠道：“如今多少人想巴结王爷都巴结不上，静王殿下好不容易用得到我，我还不殷勤点，想来王爷大好以后，总也少不了我的好处。”
秦肃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不错，知道识时务了。”
段棠喂粥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眼神专注，但凡沾在秦肃唇上一点，就赶忙擦拭干净，一碗粥喝完，秦肃努力压下的唇角都快压不住了。
段棠将碗筷和药物都收拾了出去，又换了盘温水，细致的给秦肃擦了擦脸和手：“王爷我给你梳梳头吧？”
秦肃怀疑的看向段棠：“你会吗？”
段棠从桌上拿来一个铜镜递给了秦肃：“虽然不太会，但是我心灵手巧啊，若当真疏的不好看，可以拆了在梳啊，王爷可以指点我！”
秦肃免为其难道：“可。”
段棠笑了笑，笨拙又仔细给他的梳通了散乱的长发，男式的发髻其实很简单，段棠自小也挽的多，虽然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难免笨拙，但是梳出来的发髻，倒也不难看，后来她又从腰间拿出了折断的小青竹，给秦肃固定在了头上，这一下秦肃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两个人在河里时，头上的饰物全部都不见了，这会两个人都用了青竹做了发簪，又是同一种手法的发髻。秦肃这时候还不明白什么是情侣装，可他在铜镜前看来看，莫名的就绝得特别好看，又透着铜镜看段棠发髻，莫名的越发满意了。
秦肃眉眼都柔和了起来，仿若不在意的开口道：“你的银子用完了。”
段棠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对，那个人参很贵，还有诊费，方大哥还给咱们买了不少东西，七七八八的都要用钱……”
秦肃听到这些话，不知想道什么，敛起了笑意，瞥了段棠一眼，斥道：“蠢！山沟里谁买得起那株人参，他听说有外面的人受伤，还没号脉，就拿出来人参切片，就是为了卖给你，你还真上当！”
段棠小声的哄道：“王爷别那么说，李大夫也是好心好意的，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有人参总是好事，我当时都好感激他！”
秦肃垂了垂眼，硬道：“都是外伤，以本王的年纪需要老参吊命？”
段棠忙道：“好的好的，我的错我的错，是我乱了方寸！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我肯定看王爷的眼色行事，以王爷马首是瞻！”
秦肃挑眉，从枕头下拿出银票来，选了张五十两额度，施舍道：“罢了，让那个妇人给你买一床新铺被，买些你用的。”
段棠接过银子道：“王爷，要是我没记错，这是我的银子吧？”
秦肃瞪了段棠一眼：“银子在谁手里，谁就当家。”
院里，柳婶子指挥着一个大汉搬着一个竹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
柳婶子指挥着大汉，把竹床放在了秦肃床的对面，这才笑吟吟的对段棠开口道：“小姐快看看，这是才打磨出来的竹床，绝对不会有半点毛刺，这可是自家的手艺。往年这时候咱家也做些竹子的东西卖道山下去，今年雨水太大了，什么东西都不好卖。”
那大汉忙躬身：“少爷、小姐好。”
柳婶子道：“这是我们家的那口子，小姐要是用人跑腿，大通子不在就直接喊他就是。”
段棠将秦肃刚给的银票递了过去：“我还真得麻烦柳大哥去山下给换些银子上来，看看能不能多买两床新被褥。”
柳五接过银票，弓腰道：“我现在就去弄，绝对耽误不了小姐用。”
柳婶子对段棠多买几床被褥的缘故心知肚明，目送柳五离开，这才走到一侧装作收拾东西一般，将一床小被褥放下了秦肃的床边上，可是不敢动手换，她与段棠对视一眼。
段棠用眼神示意柳婶子不要动被褥，低声道：“柳婶子会包抄手吗？家里不是还有鸡汤吗？中午做些鸡汤抄手，给静……静静加餐。”
秦肃却撇了段棠一眼，小眼神似乎有些不满，嘴巴动了动，可最终没有说话。
柳婶子笑吟吟的朝外走：“好好，我现在就去做！小姐收拾好，先睡会吧，这都多长时间了，眼都没有合呢！”
秦肃等柳婶子离开了，才看向段棠：“睡吧。”
段棠看向秦肃，小声道：“王爷，我方才还换了一盆温水，现在给你按按腿，洗洗脚，好不好？”
秦肃看了眼段棠，拒绝道：“不好，等方通回来伺候。”
段棠轻声哄道：“他下山买精米白面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不如王爷给我一个机会，也看看我有没有伺候人的天份？”段棠见秦肃面上似乎有些犹豫，忙又道，“我保证不乱摸乱看，再说啦，有王爷亲自监督我，我哪里敢乱碰。”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撇开眼，无情的拒绝：“不。”
段棠泫然欲泣：“当初说好，让我贴身伺候的！现在身边没人了，却又出尔反尔。王爷是不是还拿我当外人？为什么陈镇江就能伺候你，徐年就能伺候你！换成我就不可以了？枉我对王爷忠心耿耿，一心追随，最后却……”
“你们怎么能一样！”秦肃清凌凌的眼中露出几分焦急，见段棠仿佛真要落泪一眼，忙又解释道，“他们在本王身边伺候多年，伺候是本分。你才来几天，会的也不多，且你……”
段棠眼巴巴的看着秦肃，低声道：“我是跟着王爷的时日短，可我的忠心一点都不比他们少啊！王爷现在受伤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想照顾王爷有什么错。再说了，当初还是王爷非让我贴身伺候呢！”
秦肃反驳道：“本王何时说让你贴身伺候了？”
段棠谴责道：“你出尔反尔。”
秦肃着急的解释道：“你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哪有这样朝别人身上的贴的伺候的？”
段棠道：“王爷是别人吗？”
秦肃仿佛被噎了一下，撇开眼不看段棠，好半晌才开口道：“下不为例……”
“王爷就是人好！”段棠笑吟吟的看向秦肃，轻声哄道，“我先扶王爷躺下，你这样侧坐着，我不好洗。”
秦肃看向段棠，警告道：“洗脚和小腿，不许朝上。”
段棠撇嘴：“好啦好啦，知道了，王爷不是真以为我想看你吧？”
秦肃噎住，半晌后道：“不好说。”
段棠抿唇一笑，小心翼翼的扶着秦肃躺了下来，又将被子在秦肃大腿的地上折了三层，被子堆的很高，秦肃的躺着因有高被褥挡着，完全看不见自己的下半身，也看不见段棠在做什么，但是他侧着脸倒是能看到段棠的脸。
秦肃历来矜持，便是想看段棠的脸，也不会直白着看，此时那双眼只有望向正前方的地上，仿佛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双眼还是会时不时的朝段棠的方向打量。可只要段棠一抬头，他就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
段棠看了眼垫在铺被上的小被褥，秦肃果然又被便溺了。她在水盆里湿了湿手帕，拿了过来放到了一边，却轻手轻脚的从秦肃的身下把小被褥抽了出来，又将方才趁着秦肃不注意时，将柳婶子准备好的小被褥垫了进去，期间段棠单手架起来了秦肃的双腿，他因看不见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段棠每次抬头，秦肃都会心虚的将脸扭到另一个方向，是以完全没有发现段棠在做什么。
又过了片刻，秦肃瞪得有些不耐烦了，皱眉看向段棠：“在磨蹭什么？”
段棠抬头，对秦肃笑道：“王爷的脚趾圆嘟嘟的，真可爱的。我的脚趾就是长的，王爷要不要也看看？”
秦肃立即撇开了脸，斥道：“矜持点。”
柳婶子与段棠发现秦肃下身没有知觉的时，两个人给他脱了亵裤时，便没有给他穿了，可他显然到现在都不不知道。段棠从水盆拿出来棉布，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秦肃的大腿根，以及下身，又洗了洗棉布，这才快速的给他擦了擦膝盖和小腿，以及双脚。
秦肃疑惑的看向段棠：“擦了吗？”
段棠道：“正在擦啊！怎么了？”
秦肃皱眉道：“本王怎么没感觉？”
“李大夫说了，你伤在腰间，伤口太深，肯定会很疼，这样就会影响身上别处的感觉，或者是别处就会不太敏感，尤其是伤口双脚、双腿这些地方。”段棠说完又看了会秦肃，担忧道，“王爷是不是伤口疼的厉害，一直忍着没说？”
秦肃撇开了眼，不和段棠对视，半晌，才开口道：“他是个赤脚大夫，别听他的，不太疼。”
段棠垂着眼，将被子给秦肃拉好，沉默了下来。
秦肃等了片刻，见段棠不说话，心虚的看了回去：“只有点疼。”
段棠忙笑着看了过去：“王爷呀，我们白天发消息有用吗？咱们早点让陈镇江他们过来吧？我也觉得李大夫是个赤脚大夫，王爷那么疼，他也没有办法！沈大夫那里该是有止疼的良方。”
秦肃拒绝道：“这点疼，本王忍得住。”
段棠下了床，将床边的盆挪开，背对着秦肃，走到另一个盘边洗手。她的双手按在水盆里，脸上的笑容再也难以维持下去，垂着头，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水盆里，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第60章 带你回京啦...
石江城内，雨水已淹到脚踝。当初建城时，因此地四面环水，选址时就在地势较高不靠山的地方，此番洪水过境，别的城池都遭了秧，可却对石江城的影响不大。也非全然无事。城内是没有水，城外山上也没事，但许多低洼的地方，靠近河水的村落大多已淹到房顶。
如今镇守在石江城的官兵，只留下少部分在城里维持秩序，看护城墙，剩下的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渔船，搜救水里面的百姓。两天下来，逃难的、救回来难民就有上千人，石江城内的人也越来越多，寻找的船只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可安置难民的地方却越来越少。
雨幕中的衙门，现在也是忙乱一团，人跑进跑出的。
冯千里、林贤之、孟志诚都在衙门正堂，同知、主簿、衙役都在拿着公文看着，还有两三个人在打算盘。
林贤之坐在主位上，单手扶着额，十分的不耐：“孟大人，算出来了吗？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孟志诚看向赵主簿，赵主簿拿着账本低声道：“回监军大人，各位大人，军粮、以及府衙储备的粮草，按现在的人数，再支持二十天问题不是很大。”
林贤之睁开了眼，尖着嗓子道：“二十天？这雨从咱家来就没怎么停过，二十天大水都不一定能退！石江城每天都来多少新难民，以后的粮要从哪里来？安延府地势那么低，又有圣驾、郑王殿下、静王殿下、众位大人都在，他们还有多少余粮？安延府会不会从各处调粮？我们石江城能拿出多少来？”
孟志诚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安延府那边整座城都泡在水里了，肯定是要四处抽掉粮食的。如今咱们这处能均出来的只有军粮了……冯守备以为如何？”
冯千里正走神，听到孟志诚点名，忙道：“孟大人也知道，大军几乎都在安延府内，我们这里还剩下两千驻军，这见天的在为大人搜救百姓啊。安延府那边说是大胜了，可匪患到底清没清干净，谁知道啊？若顺水逃窜到咱们这里来，将士们要是连饭都吃不上，怎么打仗啊？”
这些年联合剿匪，从安延府那边逃来匪患也绝非一次两次了。莫说丰年剿匪，便是不剿匪，有个霜冻、干旱的灾荒年，许多匪患也会逃窜到石江城来为非作歹。
孟志诚咬牙道：“那就和石江城的粮行商量商量，以官府的名义借粮。”
吴同知想了想，轻声道：“外面的粮价两天涨了十倍，以官府的名义借粮、征粮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现在灾民一天消耗就是上百石，后面这几天，灾民会成倍的涌入城内。若我们关闭城门，只怕他们是要朝安延府那边逃，圣驾如今在那边，知道是咱们这边来的灾民，到时……”
孟志诚道：“不能关城门！灾民都要安排在城里，先去找粮行借，不行就去找城中的大户想办法！大家都节衣缩食，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灾民饿死！”
冯千里听闻此言，侧目看向孟志诚道：“大人一番爱民之心，末将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六月新粮下来在即，大家都等着新粮进库，旧粮几乎都折价卖给了粮商，家里都没剩多少，这就出了水患，谁不是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只怕大户人家也没有多少余粮！”
林贤之侧目看了眼冯千里，又瞪向孟志诚，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尖声喝道：“咱家不管你们这些个破事！赈济灾民不是咱家的职责，但是皇上要粮食，咱家就得督办！军粮也好、民粮也罢，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一颗粮食都不能少了皇上的！”话毕，气哼哼的带着潘定转身离开了。
冯千里转了转手中的扳指，起身对孟志诚道：“孟大人，这些个民生上的事儿，我们当兵的也理不清楚，但凡大人要用兵，一句话的事儿，剩下的就拜托各位大人费心了。”话毕，也转身离开。
孟志诚见冯千里快步消失在府衙尽头，重重的将茶盏砸在地上：“无耻小人！”
吴同知宽慰道：“大人犯不着为这样的人生气，他若不是巴结上那林贤之升了守备，还不是大人手下的一条看门狗？林贤之能在石江城待多久？安延府今早传来大胜的消息，若非是这一场大水，只怕圣驾回京也就这几日了。”
孟志诚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现在谁还有时间想这些，先找那些粮行借粮吧！能借到多少算多少！”
段靖南回来，连家都顾不上回，急急忙忙的来了衙门，进门便看见地上的碎片：“孟大人，这是出了何事？”
孟志诚听见段靖南的声音，骤然睁开眼，脸上带上了几分喜色：“段千户回来的正好！”
吴同知也急忙起身迎了出来，赶忙让段靖南坐在下首：“咱们正发愁呢，段千户真是及时雨啊！安延府那边的差事办完了吗？这一趟顺利吗？圣驾如何了？”
段靖南坐在下首，爽朗的笑道：“再没有这一次更顺利的事了，御驾亲征打了大胜仗，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咱们那些人都是直接听郑王殿下调遣保护圣驾的……两位大人为何愁眉不展？”
孟志诚道：“安延府那边的大水如何了？可有惊扰了圣驾？”
段靖南道：“王船在水里倒也没什么惊扰的，刚好是大胜的当日来了大水，你说巧不巧？本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有两条船翻了，多少都会影响圣上的心情。这次回来我也是带着差事的，安延府的旨意已经送去林监军那边了，要征调石江城五船的粮食。”
“多少？！”吴同知猛然站起身来，“五船？！怎么那么多！”
段靖南吃惊的看向吴同知：“周围州县，只有石江城没有被淹，安延府那边就难免找咱们要的多一些，别的受灾的州县也是要给出的，不过是看受灾的程度。”
吴同知叹了口气道：“五船，一下就拉走了一大半粮食，石江城可就不剩不下什么了！这还有越来越多的灾民啊！”
段靖南道：“不能吧！我们有四处粮仓，往年存粮都够全州的百姓吃上一年了，安延府那边才要了五船，这剩下的就算整个石江城都受灾了，也是不怕的！”段靖南什么钱都看在眼里，当差这些年，历来清楚府衙的庶务，这粮仓年年都满着，段靖南自己从来不敢打粮食的主意，也不许任何人打粮仓的主意，是以，这些年府衙的仓库，没有半分的含糊，都是货真价实的粮食，此时听到吴同知这么说，只觉得不可思议。
吴同知道：“自三月安延府集结大军开始，我们便一直给安延府送粮养兵，账本都在这里。”
孟志诚端起茶盏，手似乎在微微发抖道：“段千户是一个人回来了？咱们这边抽调的人手，可都回来了？”
段靖南看了两眼账本，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知道事情大条了：“大部分都回来，还有一小部分在听郑王殿下差遣，不过征调粮食，这些人也就够了！”
孟志诚叹了口气道：“这一回来，都是要吃口粮的，本官本想着让冯千里去征粮，可他现在升了守备，肯定是不肯干这些得罪人的事了，何况他冯家就是石江城最大的大户……那些个大粮商，肯定都有储备粮的，现在官府借粮，别人是指望不上了，单看段千户了。”
屋内点起了香，虽不是熟悉，还夹杂着药草的味道，可在这样安宁的晚上，竟是显得特别的好闻。
秦肃醒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侧过脸。果不其然，段棠还和睡前一样，躺在对面，似乎还在熟睡。秦肃本想克制，可根本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喜悦，勾起了唇角。
这次身上伤口真不算少，许多地方都疼的厉害，尤其是腰间的伤口和旧伤似乎还重叠了，拔箭的时候，当真是彻骨的疼痛，若不是咬着牙，真怕下一刻极要尖叫出声了。
秦肃本身就对疼痛的耐受比较高，没想到这次竟是意外的疼，书上写的哪种刮骨的剧痛也不过如此。那时段棠按着他的肩膀，她压他的上面，似乎是在拥抱他。
他的眼睛只能看见她的脸，她的面上很是紧绷，可双眼很是专注望着他的脸，里面有很多情绪。可惜那个时候被疼痛分去了太多心神，分辨不出来多数的情绪，可能是感受最多的就是她很心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似乎溢满了心疼。
那一刻，莫名就有眼泪涌了上来，压都不压不住，只有侧着脸在她不注意的在被褥上擦拭。这是自小到大都没有过的感觉，望着一个人的脸，一颗心软嗒嗒的，还酸酸涩涩的，仿佛一切都飘远了。她笑，他就觉得开心。每时每刻都忍不住的想看她，哪怕只是间隙的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的跟着笑。
一时不见，便觉得心慌意乱。她惹人生气的时候，明明心里酸酸的，可是真的舍不得和她生气，不管多气闷，她笑着看他，他会就忍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哪怕根本觉得她愚蠢，没什么值得笑的。
她长得可真好看，眼睛大而明亮，似乎会说话一般。也仿佛聚集了天地间的光亮。是暖光，是安宁，难以言述的快活。好像只要和她在一起，这世间也少了许多负累与枷锁，人都变得轻轻松松，也轻飘飘的。
怀春、小王爷、静静、静王殿下，只要是她喊出来的名字，便觉得十分的好听，恨不得让她一直喊下去，怎么都不要停。
求人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心疼的时候，笑的时候，畏惧的时候，不屑一顾的时候，骗人的时候，每一个她，都好看，都讨人欢心。
她说：小王爷，超爱你哒。
真的好想也回她一句，可惜贵为王爷要矜贵更要矜持，最多的还是克制，哪能像个小武官的女儿一样随心所以。
可是，特别想赏赐她，她想要什么都想给她，要什么都可以……
段棠睁开眼，与秦肃对视了片刻，笑了笑：“王爷睡醒了？在笑什么？”
秦肃撇开了眼，压住了唇角，正经道：“本王何时睡着了，为何全然不记得？”
段棠笑容僵了僵，不自然的垂下了眼，装作整理亵衣：“我睡不着，有些头疼，从大夫那里要来了安息香上了，王爷和我一起睡，难免要受连累。”
秦肃却担忧的望向段棠，好半晌才道：“好了吗？”
段棠根本无法与秦肃对视：“睡醒了，自然就好了。”
秦肃无声的松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本王累了你。”
段棠忙坐起身来，认真道：“王爷不要这样想，根本没有的事！是我心情不好，睡不着！”
秦肃丝毫未怀疑，看向点燃的那盏油灯：“几时了？”
段棠看了一眼窗外，小声道：“天都黑了，怕是不早了，不然，我现在去门口问问？”
秦肃想也不想开口道：“不急。”
段棠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眼竹帘，小声道：“我喂王爷喝点水吧。”
秦肃似乎也察觉到一些不妥，可却想不出来，有些奇怪的看向段棠，片刻好，才道：“好。”
段棠下了床，将人扶了起来，倒了水，拿着汤勺一勺一勺的喂到秦肃嘴里，她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极仔细的。
秦肃凝视着茶碗，竟是一点点的抿着喝水，极为缓慢，片刻后，他抬眸看了段棠一眼，轻声道：“今夜不要放竹筒了。”
段棠微微一愣，心虚道：“不是说好了晚上放吗？为何突然又不放了？”
秦肃皱眉道：“人多太吵。”
段棠看着秦肃，小心翼翼开口道：“王爷不是嫌我笨手笨脚，想让陈镇江贴身伺候吗？”
秦肃挑眉看段棠，不满道：“怎么，你不是非要伺候本王吗？”
段棠忙道：“是是是，是这么回事，他来了我也是要伺候王爷的，人多了，我也就安心了，毕竟现在这地方就我和王爷两个人，身上也没有什么钱了，人生地不熟的。今天方大哥下山都没买到什么东西，到处都是水，后来还是去村里的大户买了些东西应急。山下许多地方都发水了，山上也不见得安全，他们来了有人保护王爷，我也能安下心来伺候王爷。”
秦肃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缓声道：“这处地势高，钱还有，都不急。”
段棠蹙眉，眼里露出急切来：“可是我怕耽误了王爷……”段棠说了一半，惹来秦肃专注的目光，竟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秦肃喝完了水，不紧不慢道：“怕耽误本王什么，怎么不说了。”
段棠小声道：“今天我可以睡在王爷身边，明天也可以，可孤男寡女在一起睡多了，有碍王爷清誉啊！我怕耽误了王爷的名声，到时候……”
“混账……”秦肃话没说完，有些压不住唇角了，可还是一本正经的斥道，“什么孤男寡女睡多了，不成体统！”
段棠小声的解释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秦肃压住了唇角，冷脸：“怎么，你怕自己名声有碍？”
段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好歹是个姑娘家，一直贴身伺候王爷就算了，还睡王爷身边……我爹知道了肯定要打死我的！”
秦肃抬眸看了段棠一眼，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你随本王回京。”
“呃？……”段棠怔然，吃惊的看向秦肃。
秦肃下意识的皱眉，撇了脸，沉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段棠忙摇头：“不不不……”
“我意已决！”秦肃不等段棠说完，回眸瞪着段棠，谴责道“你今晨还说……”
“不是不愿意！我愿意啊！”段棠忙将秦肃的脸掰了过来，看着他的双眼，郑重道，“我真的愿意和王爷回京城，以后王爷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我想跟着王爷，一直伺候王爷。”
秦肃慢慢的垂下了眼眸，蝶翼般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宛若受惊了一般，可他的微微翘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好半晌，见段棠似乎一直等着答案，本想斥责她一句，可感觉到她眼里的期待，怎么都不舍得说出一丝一毫让她失望的话来。
秦肃努力克制，觉得能很平淡的说出话来，缓声道；“准了。”
一门之隔，微弱的灯光下，陈镇江、徐年、沈池相互看了一眼，可没有人说话。
柳婶子端着托盘走过来，陈镇江上前接过，对柳婶子无声的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陈镇江站在原地片刻，等了半晌，里面真的没有了声音，这才咳嗽了一声，开口道：“王爷，段小姐要的抄手煮好了，卑职现在就送进去吗？”
屋内，秦肃的笑容僵硬在唇角，霎时沉下了脸，瞪了段棠一眼。
段棠小声的告饶：“我也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王爷，才出此下策！王爷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啦。”
秦肃轻轻的推开了段棠喂水的汤匙，瞥了她一眼：“巧言令色！”
段棠双手合十，小声道：“好王爷不要生气啦！就是生气，也要等没人的时候再发脾气，现在大家都在外面啊！他们听见了，肯定会笑话我啊！”
秦肃噎住，又瞪了段棠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道：“进来。”
陈镇江、徐年、沈池鱼贯而入。
陈镇江放下托盘率先跪了下来，徐年、沈池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段棠忙站了起身来，想跟着跪下去，又见秦肃满是威胁的瞪过来，这才不安的站到了一旁。
陈镇江肃声道：“卑职失察之责，护卫不力，恳请王爷责罚！”
徐年道：“卑职亦然！”
秦肃的目光缓缓划过二人，面上冷冷的，眉宇间竟是傲然：“本王活着，你才有机会请罪。”
陈镇江道：“卑职一定会彻查此事，定然将真凶就地正法！”
秦肃冷哼了一声：“如此，就能当本王没受伤吗？”
陈镇江抿唇道：“卑职罪该万死！”
秦肃道：“你是罪该万死！本王的号令你为何不听！”
陈镇江沉默了片刻，不卑不亢道：“卑职的第一职责是保护王爷！在当时的情况下，只能做出对王爷最有利的选择！”
秦肃冷哼：“即不按本王指令行事，要你何用！本王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徐年忙道：“王爷！在当时的哪种情况，陈统领的选择是最能减少伤亡的，并非是他不听指令，而是机缘巧合让那些贼人误会了。更何况，段姑娘福大命大，现在也是平安无事……”
段棠虽然当时很是不忿陈镇江的所作所为，可秦肃如今已是如此，哪里还有心思算账。她凑到一侧，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这件事怪不得陈大人他们，我本身穿的就是王爷的衣袍，咱们身量又差不多，我又在马车里，王爷还在车下护卫，便是没有陈大人，只怕那些人也会以为我就是王爷。陈大人不过是顺手推舟……便是那时他按照王爷的指令来，那些人也不会相信马车下的人是王爷的。”
秦肃瞪了段棠一眼：“你又知道？”
段棠理所当然道：“对呀！我知道啊！我被陈大人掠走的时候，就听见王爷一直喊本王在此！本王在此！可是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呀！陈大人和徐大哥不理你是保护你，可那些刺客从你身边跑过去多少，没一个人搭你的茬啊！可见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陈大人啊！”
秦肃咬牙切齿道：“混账！你敢……”如此拆台！
段棠见秦肃生气，忙凑过去好声好气，很小声的哄道：“我知道王爷心好，当时一心想救我，这些我都不会忘，可是王爷也不能一味的怪罪做事的人啊。王爷一行人自京城来，本就人生地不熟的，陈大人已经想了好几个路途方案，可是那些人一看就是本地人，路很熟，又赶上了一直下雨，这才能将咱们赶到那条路上，出了这般的事。陈大人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秦肃斥道：“妇人之仁！”
“哦……”段棠应了一声，朝后退了两步。
秦肃不满的瞪了段棠一眼：“本王不是骂你，你委曲什么！”
“我不委曲。”段棠撇嘴，这一屋子还有哪个是妇人？
秦肃看向陈镇江，淡淡的说道：“起来吧。”
“卑职回去自会领罚。”陈镇江话毕，这才站起身来，徐年、沈池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陈镇江将托盘端了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段棠挤开，低声对秦肃道：“王爷，这是老参鸡汤煮的抄手，里面只有一点肉沫，是段姑娘让人煮给你吃的……”
秦肃瞪了段棠一眼：“你自己吃。”
段棠无辜的看向秦肃：“我特意让柳婶子给王爷煮的，里面的青菜还是我去后院摘的，王爷这是不吃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矜持道：“你来伺候。”
徐年看了陈镇江一眼，眼神里似乎包罗万象……
段棠接过陈镇江手里的碗，轻车熟路的坐到床边，殷切的舀了一勺，放在秦肃唇边：“这汤我尝过了，特别鲜，若不是王爷身上还有伤，怕吃羊肉不好，还可以放几块羊肉，汤肯定更鲜美，更好喝了。”
秦肃看了眼鸡汤，压下眼底的嫌弃，抿了抿一口，侧目对上段棠期待的眼眸，闭了闭眼，将馄饨吃到嘴里，没有嚼，直接吞了下去。
徐年再次的看了眼陈镇江，眼神里饱含千言万语……
段棠凑过去，好奇道：“好吃吗好吃吗？”
秦肃面无表情：“尚可。”
“好吃就多吃一些啦！”段棠又舀了一勺，放在秦肃的唇边，“也不知道柳婶子包了多少，我超爱吃这个啊！王爷要多吃一些，现在师父也来了。你多吃一些，他再给你开一些药，身体肯定很快就能恢复了！”
秦肃屏住呼吸，又吃了一颗馄饨，勉强压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本王想喝汤。”
段棠不疑有他，忙喂了几口汤。秦肃这次喝的非常快，垂着眼，似乎也喝的很专注。当段棠再次舀起馄饨时：“再吃一个……”
陈镇江咳嗽了一声：“段姑娘，请你先出去，我有事和王爷禀告。”
段棠沉默了片刻，依依不舍的看向秦肃：“王爷……”
秦肃垂下眼：“去吧。”
陈镇江一行人下午就来了，那安息香就是沈池让段棠点起来的，后来他查看了秦肃的伤势，又询问了李大夫。因为这些伤，陈镇江很是自责，虽是没说什么，可多少也有些迁怒段棠。陈镇江是不敢瞒着秦肃任何事，这一出去，段棠再进来都不知是什么结果。
秦肃见段棠一直踟蹰原地，不肯离去，压住了唇角，轻声道：“吩咐厨房煮白粥，一会还让你伺候着用。”声音又轻又柔，竟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第61章 真的家有贤妻啦...
石江城的东城林宅，小桥流水，炊烟袅袅，在微风细雨里，尤显得的安逸美好。
冯玲坐在桌前剥莲子，冯桢坐在她身侧。冯玲拨出一个胖胖的莲子，冯桢便将莲子一掰两半，拿出莲子心，好好的放在小碟子里，一半莲子放在冯玲面前的碟子里，一半放在自己面前碟子里。两个人似乎剥得有一会了，每个人面前放了平平的一盘子的半颗莲子了。
林贤之匆匆的走进门前，掀开了门帘，映入眼里就是两兄妹，他几乎下意识的朝后退一步，便撞到了身后的潘定。
“哎呦喂！怎么了公公！”潘定叫了一声，伸着脑袋朝里面。
冯桢听见了声音，瞬时抬起头看来，看见了露着半个身子的林贤之，急忙站了起来，很是有礼貌道：“林公公……”顿了顿才又道，“晚上好。”
林贤之退无可退，讪讪的进门：“好、好……”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片刻，竟是冷了场。
林贤之等不道对面说话，忙又找到了话题：“今日又没去上课？”
冯桢一本正经的回道：“今日一早，孟大人征了书院安置难民。”
林贤之道：“哦？……哦，好像有那么回事。”
冯桢站在原地，又无辜的看了林贤之半晌，思索了半晌，才又开口道：“夫子让我们回家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好，读书好，就该多读书……”林贤之有些接不下去。
冯玲掩唇轻笑，柔声道：“公公，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们都等了好一会了。”
林贤之还没有来及从尬聊里舒口气，听到这温温柔柔的声音，立即一脸的戒备看向冯玲：“对啊，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咱家的院子里。”
冯玲忙站起身来，走到林贤之的面前，笑道：“我这不是特意等着公公下衙，公公用过饭了吗？若是没有，今日我阿桢从家里带了支百年的人参过来，厨房里还炖着老参鸡汤，一会也该好了……”
“别别，咱家可喝不起你家的老参鸡汤。”林贤之见冯玲如此殷勤，便错开她，踱步走了进来，吊着眉，坐在上首。片刻后，他再次看向冯桢，不客气道，“天都黑透了，做客也得有时有晌啊，大家少爷怎么也得有大家的规矩，这可是咱家的后宅……”
冯玲笑容僵了僵，将冯桢按坐在椅子上，莲子拉到他面前道：“你吃着，我和公公说。”
冯桢似乎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便小心翼翼的垂着头，半颗又半颗的捏着莲子吃。
林贤之端起茶盏道：“哦？说什么？你们冯家在石江城那可是呼风唤雨，还有什么事要和咱家说的？”
冯玲笑着站到林贤之的身后，轻轻的给他捶肩膀，顾盼娇笑：“瞧公公说的，我们冯家再大还能大过您去，家里万事还是全赖公公撑腰？这一天在衙里，又是难民，又是圣驾的，可不是累着了？”
林贤之撇了冯玲一眼，谨慎又警惕道：“妇人不问政事。”
冯玲捶着肩膀忙道：“不问不问，问了我也听不懂啊！怎样，这个力道舒服吗？以前我爹下衙，我没事就给他捶捶，要不要再轻一些？”
“凑合吧。”林贤之高傲的说完，瞥了眼桌子上的莲蓬道，“你们兄妹俩这一下午就在做这个？倒是清闲富贵啊……”
冯玲柔声道：“前日潘定和我说，公公虽是北方人，可最喜欢吃这些个水里的东西，我心里就惦记上了，这一下午都在给公公剥莲子呢。”
林贤之微吊的眼，似乎平了平，可还是冷嗤了一声：“怎么，就两盘子，还有咱家的份？”
冯桢吃着莲子听见这话，忙抬头，小心翼翼的将一盘子莲子芯，朝林贤之的方向，无声的推了推。
林贤之气乐了：“你们吃莲子，给咱家吃莲子芯，整整一盘子！这是想苦死咱家啊！谋财害命也没有这么做的！”
“哪里的话，这个给公公泡水的，莲子芯清热解毒，这个季节用来泡水最好不过了！”冯玲忙走到桌前，将方才自己眼前的一盘子莲子，端到了林贤之面前，拿起了半颗放在了林贤之唇边，温温柔柔的开口道，“这个才是公公的，你快尝尝，我下午特意让人去池塘里摘的，新鲜着呢。这时候还早，熟的少，总共就这些个，不过今年雨水多，东西也好吃，等莲米下来，我再给公公煮银耳莲米粥。”
林贤之抿着唇看手指上的莲子，好半晌，似乎才免为其难的张嘴吃下了那半颗莲子，倒真是鲜鲜嫩嫩，清甜可口。他吃了一口，侧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嘴就没闲着过的冯桢，顺眼了不少，笨是笨了点，最少是个不惹事的，倒也省心。
冯玲喂了几颗，轻声道：“公公这两日回来的那么晚，累不累，我们这儿雨水那么大，公公是不是不习惯，今日我特意让人用炭火烘了烘被子。”
林贤之近日身上起了些湿疹，药是用了不少，但是效用不大，每日睡觉都感觉被子潮的能滴出水了，可他也没有想到好办法，没想到冯玲竟是注意到了。
林贤之施舍道：“你弟弟进国子监的事，咱家给你想着呢，等回京时带上他一起便是。”
冯玲双眼一亮，笑吟吟的开口道：“能进国子监读书，再好不过了，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这几日，他不读书了，正好也没事干，不如就让他跟着公公办差，也能练练手，这将来做了官，那些个庶务也能心里门清，不至于让下面的人诓骗了。”
冯桢立即站起身来，愣了半晌，才开口道：“公公……”
林贤之实在是和冯桢聊不下去了，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了姐弟两个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明日就跟着咱家四处走走看看。”
冯玲大喜：“阿桢还不快谢谢公公！”
“谢谢公公。”冯桢谢完了，喜滋滋的看向冯玲，“阿姐，那我现在回去了，明日一早再过来！”
冯玲笑道：“好，天色不早了，你快家去吧！说不得一会又要下大雨了。”
林贤之道：“潘定，你去将小少爷好好送回家，顺便认认门，明天一早提前把小少爷接回来。”
潘定道：“好嘞，公公放心，小的肯定把小少爷好好的送回家。”
两个人出了门，丫鬟便端着一盅鸡汤送了进来。
冯玲亲自接了鸡汤，挥退了丫鬟，舀了一碗，冒了白烟，她拿着汤匙细细的吹了吹。
林贤之捏着半颗半颗的莲子吃着，这东西要先剥皮，然后得把细细的莲子芯拿出来，看起来简单，实然如果不用嘴的话，十分的难弄的。林贤之是真的爱吃这些，可本身又懒，不想剥。下面虽有伺候的人，可心里是真的嫌那些人做杂事，手很脏，素日里再喜欢吃，也懒的吃。
今日进门便看见了冯玲姐弟在剥莲子，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眼兄妹的手。这兄妹本就长得好看，那冯桢年岁不大，也胖乎乎，可五官生的好，皮肤白莹莹的，看起来好像一个瓷娃娃，笨是笨，可光这长相也是讨喜。
冯玲自是不必说，鹅蛋脸，樱桃口，一双丹凤眼，眉眼十分精神又带着几分艳丽，笑起来一双眼宛若月牙儿，能让人慌了心神，也有种满室蓬荜生辉的感觉。
当初在冯家，林贤之看见她时，真真是被那无意的笑容撞了一下，一颗心都砰砰跳乱。林贤之来到石江城后，可谓呼风唤雨，也不需要逢迎一个小小的六品武官。那句对冯千里感叹的夸奖，绝非是逢迎奉承，是脱口而出的真心赞叹。
可惜那冯千里没本事也没出息，否则他冯家的家世不算太差，京城里也有亲戚，又有这般的长相的女儿，送到京里结一门贵亲，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若当真恨得下心，送进宫里做娘娘，定然也是极得宠的，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哪里用巴结自己？
不知是不是人长得好看的缘故，他们兄妹的两双手也生得极好，细细长长，白白净净，看上去好像白玉一般，那指尖的莲子看起来也极干净。一眼看过去，似乎他们剥出来的莲子也该是极为香甜可口的，但是林贤之只淡淡的看了莲子一眼，两眼都不多看，生怕在冯玲这里又落下了把柄。
可林贤之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忙了下午专门剥出来给自己吃的。当时，林贤之虽是面上淡淡，可心里真的有几分受宠若惊的。那一颗莲子放在眼前，慢慢吃下来，真的香甜可口。冯玲的手指也很温热，软软的，嘴唇无意间擦了一下，似乎连胸口都是酥酥的，心都跳快了两下。
林贤之坐在主座上，不知不觉，嘴唇噙着笑，一颗颗的吃着莲子，只觉得这莲子越吃越甜，水生的东西，就该在江南吃，这里的莲子比京城的好吃多。很快，一盘子的莲子被林贤之吃个精光，吃完后才有些尴尬，怕冯玲借机取笑，几乎是下意识的望向冯玲。可这一眼过去，便觉得一颗心似乎又莫名的动了动。
烛光下，冯玲正侧着脸，细细的吹着碗里的鸡汤，那汤还冒着烟，挡住了她的脸，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太清晰。许是晚了，也许是她弟弟在，她今天没有上妆，也没用口脂，可整个人仿佛在朦胧的烛光里晕着光，嘴唇浅浅粉粉的，竟是别样的好看。
冯玲侧过脸，望向林贤之，微微一笑：“公公看什么？”
林贤之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继续从盘子捏莲子，可却扑了个空：“呃……”
冯玲低低的笑出声来，袅袅的起身，将手中的汤端了过去：“公公尝尝，这是特意给你亲自炖的，阿桢想喝，我都没舍得，特意给你留着。”说着便要喂林贤之。
“咱家自己来。”林贤之下意识的双手接过碗，垂了垂眼，慢慢的拿起了碗里的汤匙，慢慢的喝了一口。林贤之从小进宫，熬了二十多年，也不是今天才有了这样的位置。御膳房的鸡汤也不少喝，可却竟是觉得这个汤意外的好喝，汤里不知放了什么，竟是出奇的鲜美可口。
怪不得，那个胖子没事就来蹭吃蹭喝，次次要她亲自下厨。原来她竟是有这样的厨艺，也怪不得那个胖子那么胖，这么吃饭吃了十几年，想不胖也难。那么好喝的汤，若是能天天喝上，只怕自己很快就和那胖子一样了。
冯玲轻声道：“公公喝慢些，锅里还有。”
林贤之的动作僵了僵：“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艺，咱家跟着皇上也是吃了不少好东西，还是第一次喝到那么鲜美的鸡汤。”
冯玲掩唇轻笑，柔声道：“这也不是独家秘方，是段棠想出来的主意。用小仔鸡，放入几块小羊羔身上的羊腿肉，加上两片人参，这样炖汤用得时间也不长，羊肉和鸡汤就都炖烂了，只留汤汁，自然鲜美可口。”
林贤之道：“哦，那个假小子不像个会做饭的啊？”
冯玲笑道：“公公好眼力，她会做什么饭，不过是会说，说出来大家就会做了。”
林贤之本是用过饭了，和竟是一连了喝了三碗。这才在冯玲漱口净手，本来这些琐事不想让冯玲动手，可见她那细细长长的手伸过来，竟是无法抗拒一般，任其处置了。
冯玲道：“这些时日公公太忙，总也在外面用饭，若明日公公不忙了，就早些回家，我亲自下厨做些拿手的饭菜给公公尝尝。我们都成亲这段时间了，公公一直忙个不停，还没有机会吃我亲手煮的饭呢。”
“好好……哦，明日啊……”林贤之咳了一声，才压住心里的急切，“明日看吧，若不用出城，咱家便早些回来，放心，肯定会带上你那宝贝弟弟。”
冯玲轻声道：“瞧公公说的，我下厨就是为了公公，阿桢来了就吃一口，不来我也是要为公公洗手作羹汤的。我娘去世的早，我和大姐两个人一起，亲手将小弟带大的。如今大姐远嫁京城，家中便只剩下我一个。我家的情形，公公也是知道的，我爹是个指望不上的，两个兄长又忙的整日不见人。我知道嫁了人也不该总是让娘家人过来，可是他年纪到底是小，又心思极单纯，整日里和一群庶兄姨娘在一起，我真的不放心。”
林贤之讪讪：“咱家也是随口一说，哪里是真计较他吃得两口东西。”
冯玲道：“我知道公公不是真的在意，可我们两个即是夫妻，我也不想让公公对我有误会，以为我心里没有公公，还时时惦记着娘家。”
林贤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娘家生你养你，你想着点也是应该。”
“我知道公公心里对我好。”冯玲细细的给林贤之擦了擦手，轻声道，“厨房烧好水了，一会公公洗个澡，早些睡吧。这些年，城里到处乱糟糟的，明日肯定还要忙一天。今日阿桢过来和我说，那日搜救难民的事是公公一力主张的，这本不是公公该操心的事……我心里真是又高兴又骄傲，得替这石江城的百姓谢谢你。”
林贤之叹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若不是老家发了少，闹了饥荒，咱家也不用被送进宫里去……咱家也是见不得那些人受这样的苦，不过是张张嘴的事儿就能救下别人的性命，何乐不为？”
冯桢笑道：“那些没良心的人大多忘本，公公这是不忘本，心地善良！潘定说了，这两日公公老是去张江口，那地方我知道的，水深着呢。公公是北方人，出门在外的可是要小心，不然我在家里也得担心。”
“船上都是好手，咱家也就去看看，能有什么危……”林贤之话说一半对上冯玲望过来的双眼，不知为何就改口了，“好好好，咱家定然事事注意，肯定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你只管放心就是。”
冯玲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眉眼柔和的开口道：“我知道，公公对我让乔大力跟着你颇有不满，可这件事我也不是全然的私心。那乔大力不但一身功夫了得，水性也极好，他父亲是跟着我爷爷的老人了，都是家传的功夫，又有忠心。有他保护公公，我才能真正的放了心。”
“没有没有，咱家对你的安排没有不满，就是多个陌生人跟着，开始还是有些不习惯，难免抱怨了几句，你听听就算了。现在他跟得多了也就好了，咱家都习惯了，一天没有他还不习惯呢！”林贤之停了停，为了表示表示，又道，“人楞是楞了点，可贵在使唤。”
冯玲抿唇一笑：“我们女人啊，从小就被教养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怎样，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了，娘家就是娘家，不是自己的家。可自打和公公成了亲，我虽是嘴上总惹公公生气，可心里从不后悔嫁给公公，只想着和公公好好的过日子。虽然我平日里看起来是有些脾气，可我心里明白着呢，公公才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林贤之的心头热热的，下意识的将冯玲的双手捧了起来，压下了眼底的湿意，嘴唇几次动了动，好半晌才能开口说话：“我自小就没了家，自和你拜了天地以后，也就认了命。不管如何，这也算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咱们两个以后不吵架了，好好的过日子……”

第62章 我真的知道错啦...
山里的夜，尤其的静寂，雾蒙蒙的细雨，宛若给夜里的身上蒙了一层阴影一般。
西侧间里，段棠双手捧着一盏茶，望着门帘的方向，怔怔的出神。
东屋里，只有轻轻的说话声传来，聚精会神也听不清楚几个人在说什么。这会对面又安静了下来，也许是沈池在给秦肃诊治。这样的安静，却让人越发的忐忑。
段棠的思绪很乱，千头万绪的理不清，想了许多，用额头一次次的撞了桌子，终究想不出来来。一时又觉得撞多了，头脑空白，忐忑的宛若等待判刑的犯人。
从下午沈池给秦肃粗略的号脉与看伤，又问了问段棠的症状后。沈池便深觉棘手，不管被陈镇江如何追问，也不敢说有三分之上的把握。这结果一点都不出段棠的所料，在现代外科如此发达，对待脊椎上的伤大多都束手无策，更何况此时这种情况。
现在没有X光，即便再次撕裂伤口，也是看不出骨头到底如何了。沈池在安延府虽有神医之名，可却不是神仙，现在除了养好外伤再看，也没有别的办法。
从下午得知秦肃的伤情，陈镇江的敌视就明显了起来，可段棠面对敌视时候，和面对秦肃无知无觉的脸比起来，反而觉得轻松。这两天和秦肃相处下来，他越是好脾气好说话，段棠真是越负疚，真恨不得他还和以前一般，总是那么趾高气昂斜着眼看人，对谁都呼来喝去。
虽然整整一件事，虽然段棠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根本不需要可笑的负罪感。可他真的是因为救了自己才成这样的，段棠真是前所未有的负疚，心情真是很难轻松，仿佛每笑一次，便站在秦肃的苦难上开心。
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严重到超出了段棠的承受，莫说是为了自己，便只是单单听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终身残废，都是难以轻松的事。
自相识至今，两个来月，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可每次他都在遭遇各种危难，便是安逸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颇有看淡世俗的姿态。每一刻都在防备着，那种不安是骨子里来的，绝非一日两日造成的。他也习惯了这样的动荡不安，总是能第一时间安排好一切，为自己找到出路，内心更是壁垒重重，这些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样的人，从小定然在一个极险恶的环境里，临危不乱，随机应变，都是因为在需要被保护的年纪失去了保护。他十几岁已是如此，后来成为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暴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柳婶子端着一碗抄手走了进来，放在桌上，低声道：“小姐，少爷让人特意吩咐给你煮一碗新的，趁热吃吧。”
段棠回过神来，看向柳婶子，轻声道：“婶子忙了一天，累了吧，坐会吧。”
柳婶子不客气的坐到了段棠的对面，笑道：“不累不累，这一天比种地清闲多了！”
段棠回过神，拿起了汤匙吃了一口，再次对上柳婶子殷切的目光：“他什么时候吩咐你煮的？”
柳婶子道：““小姐出了东屋，那个挺爱笑的汉子跟出来吩咐的。”
段棠早已饥肠辘辘，这会有了吃的，也就不再想事情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很快的一碗抄手吃完了，汤都喝完了。
柳婶子殷切的将手巾递给了段棠，又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这才开口道：“难得小姐还有心思吃饭，他们特意将小姐赶出来，不知道会怎么挑拨呢！”
段棠擦了擦嘴，喝了水：“婶子听见了？”
柳婶子小声道：“听是没听见，里面声音太低了，不过想也能想到。不瞒小姐说，我早看出小姐和少爷不是姐弟了。”
段棠倒也不否认：“我们不是有意欺瞒婶子和方大哥，两个人出门在外的，总不好说是主仆吧？”
柳婶子道：“要说是主仆，看起来也不像，可要说是姐弟，那看起来也是有差距……”
段棠点点头：“他家世是比我好的多。”停了停，又补充道，“好太多了，不能相提并论。”这可是大梁朝的皇室贵胄，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几家能相提并论的。
自陈镇江来了，他们对秦肃是一个态度，对段棠又是另一种态度。虽不知道陈镇江、徐年的职位，但是想来和段靖南比起来，肯定只高不低。况且，京城的官员，同等的级别又哪里是地方上能比的。若非太后的私心，真正算起来，秦肃才是这大梁朝里最尊贵的人。陈镇江不将自己这个末等武将的女儿放在眼里才是正常的。
下午时，沈池看过秦肃的伤后，便和陈镇江、徐年商量伤情，准备药草一些东西去了。段棠因总算来了人，微微放下心来，是真的在秦肃对面的床上睡了一下午。这会精神是真的精神，饭也吃饱了。刚才的懊丧也消失不见了，仿佛又被充满了电，又感觉斗志满满的！
柳婶子叹了口气：“小姐也是命苦，少爷再喜欢你，都不该受他蛊惑私奔出来啊。两个人要是以礼相待，不管家世差多少，亲事都能争一争，做妻做妾总有个说法。现如今这个情形，先不说少爷受了这般重的伤，光少爷家的下人，都没有将您放在眼里，这一回去，只怕做妾都难了……”
段棠扭过脸去，看向柳婶子：？？？？？？？？？？？？？？？？
怪不得中午柳婶子和方通边说话边偷看自己，目光里总有些怪异，自己走过去，他们就没了声音。原来，前因后果都已经脑补清楚了！吃瓜群众的联想力，从来不容小窥。
柳婶子担忧道：“那些个恶仆一看就是有主张的，怕也是家里的管事，这会子不知怎么教唆少爷！这一天下来，我看着，少爷似乎对你是有点心，不过小姐也不能高兴的太早了，大家的少爷这般的年纪，也是做不了自己主的啊！不然，你们又何必做一对野鸳鸯。这一回去，我都替小姐难受的慌。”
段棠道：“婶子，这事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少爷和小姐可曾有夫妻之事？”柳婶子不等段棠说完，又小声的说了一句。
段棠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那就真坏事了！”柳婶子拉着椅子凑到段棠身边，小声道，“若有夫妻之实，小姐回去也好办，现在少爷伤在下身，回去了怎么也得先治伤，不好着急娶妻。小姐要是运气好，说不定都怀上了，这样回去做姨奶奶也顺理成章，可你现在什么还没有……那就不好办了！”
段棠：！！！！！！！！？？？？？？？？？？？？？？？？？？
柳婶子见段棠一脸的不明所以，恨铁不成钢的捶了捶桌子：“我的小姐呦！你还在这犯傻，一会他们出来了，不知道要怎么打发你呢！你和他私奔出来，如何还能回家？谁不是一家一族的！碰见厉害的族人，家里还有未嫁的女儿，那定然是要把你装了猪笼沉塘的！”
段棠想起了段靖南和段风的脸，喃喃道：“那还不至于……”
柳婶子道：“怎么不至于啊！我娘家隔壁有个姐儿，长得如花似玉，被一个城里的书生迷了眼，书生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两个人就私奔了。那书生被家人找了回去，顺道也将姑娘送回了娘家，那小姑娘就被叔伯几家，一起逼着上吊死了！”
段棠吃惊道：“叔伯几家凭什么那么做？”
柳婶子道：“他们谁家都有未嫁的女儿，那个姐儿坏了他们家的门风，这方圆几个村，谁还敢说这家的姑娘，那姐儿为了门风和堂姐妹的婚事，也是非死不可的！”
段棠心有余悸：“原来还有这个道理……”
柳婶子道：“少爷若听了那些下人的话赶小姐走，或是把小姐送回娘家，小姐想好怎么办了吗？”
段棠道：“婶子这是有办法了吗？”
柳婶子笑道：“有是有的……”看了段棠一眼，欲言又止。
段棠从腰间取出一个玉佩来，柳婶子瞥了眼，不为所动。段棠又将下午柳五下山买东西，却没用到的五十两银票，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柳婶子这才两眼放光，拿起了银票，笑的见牙不见眼：“小姐是不知道，我们庄家人一辈子也不怎么用银票，这么大的票子还是我第一次见……”柳婶子说着又将段棠的玉佩推了回去，“这东西看着就不像小姐的东西，说不得少爷送的，他家下人有一个看起来可凶了，我可不敢要他的东西。”
段棠被如此小看，倒也不以为然：“婶子的办法是……”
柳婶子道：“这两天我都看在眼里了，少爷还算喜欢小姐，只要没有那些个人在，对小姐可谓千依百顺。可小姐性子太过刚强，事事都自己办好了。这样可不行，你得会哭，哭得少爷心软了，让少爷觉得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你都离不开他！不管如此，你还得让少爷觉得你只能依靠他，让他觉得你离了他，就没法活，他自然也就舍得让小姐去死！”
柳婶子见段棠满目怀疑，又补充道：“这男人啊，不管多大年纪，都是个男人。你一哭，他便觉得你是她的责任，这点事必然是要担当起来的。小姐若再花点心思，哄一哄，少爷不管成什么样，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怎么都没跑了。”
段棠看着柳婶子，好半晌道：“婶子拿了我五十两啊，这一年收成能挣五十两吗？就用这几句话糊弄我？”
柳婶子攥着银票，有些不高兴的说道：“这哪里是糊弄！小姐肯定没哭过！不然，一会要是真出事了，你就哭个试试，要是不管用，大不了……大不了把银子退给你！”
段棠叹了一口气：“我要你退我银子干嘛？我是真的想让你帮我想办法啊，我的第六感也觉得他会赶我走啊……”
“我还有办法！”庄户人家一年种地，养鸡、养猪、乱七八糟的收成加在一起，最多也就是十两银子，可缠脚下来，一年也剩不了五两。柳婶子似乎也觉得这几句话挣了五十两有点过了，又凑到段棠耳边，更小声的开口道，“小姐也跟着少爷私奔过了，现在矜持也没有道理，就得豁得出去！你先赖在少爷身边，等他伤好了，就先下手为强，在回去的路上把人给……反正他也不能动，你扑过去，他还能怎么样？难道这样的事，他还能喊那些个恶仆来把你拽走不成！我看小姐的手也是做活的手，有些力气，少爷这受着伤，又是那么个高枝，这脸啊、面子啊就先不要了吧……”
高手在民间啊！
段棠瞪大了双眼看向柳婶子，分辨道：“办法是好办法，可关键在于我和他根本就不是私……”
“嘭！——哗啦啦！——”一声巨响后又是一连串的声音，从东屋的传了出来。
段棠猛地起身冲了出去，掀开帘子就跑进了屋里，可站在门口顿时尴尬了起来，不知该退还是该进了。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汤汁、药汁、瓷器的碎片。
陈镇江、徐年、垂着头跪在地上。陈镇江满头满脸的鸡汤，额头上还有伤。沈池站在一旁，偷偷的对段棠摆了摆手，似乎是让她不要管。
秦肃侧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当段棠冲了进来，他那毫无焦距的眼神转了过去，看了片刻，仿佛才回过神来，瞳孔缩了缩，厉声喝道，“滚！滚滚！滚出去！”
段棠蹙起眉头，担忧道：“王爷，有话好好说，生那么大的气那值当……”
“滚出去！”秦肃望向段棠的目光满是怒火，额头的青筋似乎都要跳出来的，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两天还没有看够笑话！本王不能走不能，动毫无知觉的被你玩弄在股掌，你很窃喜！很高兴！……你竟敢如此愚弄本王！欺我，瞒我！！！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段棠眼见秦肃的腰间再次渗出血来，轻声道：“王爷和我生气，我无话可说，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这件事也不是要瞒着你，李大夫是个村医，我怕他误诊了，便只让他先治外伤，又怕王爷知道了担心，这才……”
“巧言令色！谁准你给本王换的衣服！谁准你做那些事！谁准你换被子！谁准你碰的本王！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还敢狡辩！……如此的不知廉耻！”秦肃这几句话嘶吼了出来，双目通红一片。
段棠道：“我是担心王爷的身体……”
秦肃紧紧咬着牙关，全身不停的发抖，指着段棠怒喝道：“放肆！本王堂堂一个王爷！需要你担忧！你哪里来的资格！谁给你胆量！混账！混账东西！”
段棠道：“我……”
秦肃根本不给段棠开口的机会，厉声道:“你还敢狡辩！是不是你给本王换的亵衣！是不是你脱的本王的亵……衣！你巧言令色！胆大包天！敢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你这个可恨又可恶的骗子！”
“王爷息怒！先让我看看伤口……”沈池看见秦肃的伤口在渗血，急忙上前。
“滚！不许碰本王！”秦肃猛地的将沈池推开了，整个人跟着从床上跌了下，重重的摔到地上，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王爷！”陈镇江跪着朝前走了一步，徐年也跟着上前了一步。
“跪好！”秦肃狼狈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可却瞪向陈镇江与徐年的方向，“你们谁都不许碰本王！”再次看向段棠，“你滚出去！”
段棠朝后退了一步，无措的站在原地，沮丧的垂下了眼。
秦肃喘息着，艰难的支撑了身体，好几次腰间用力无果，靠着脚踏才坐了起来，那腰间伤口显然又被撕裂了，血一点点的染红了白色的亵衣。他似乎感受到了疼痛，伸手摸了摸，染了满手的血。
秦肃看着那些血，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他缓慢的将双手按在腿上，片刻后又用力按了按，而后使劲的捶打这双腿！
陈镇江眼睛里都是难过，抿了抿唇，张了张嘴欲说话，却被徐年拽了一把，轻轻的摇摇头。
看见这一幕，段棠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快步上前，蹲在身去，按住了秦肃的双手，低声道：“王爷！别这样！这个肯定能治好的！师父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不许你碰本王！”秦肃猛然用力将段棠推开，“你这个骗子！骗的本王还不够！滚出去！”
段棠被秦肃一把推在地上，只觉一阵剧痛，可还没有来及查看，就又被人抓住了肩膀的旧伤口：“唔！……”
这一小声惊呼落下，秦肃的身子也微微颤了颤，他急忙抬眸看向段棠，目光在她的肩膀停了停，慢慢的垂下眼，蝶翼般的睫毛也颤了颤，狠下心道：“把她扔出去！”
陈镇江极迅速的拽住了段棠的肩膀，将人朝外拖。
“放开我！”段棠因肩膀太疼，挣扎了一下，可根本挣扎不开。
徐年也起身，拽住了陈镇江的手。陈镇江瞪着徐年，沈池却在一侧无声的摇摇头，指了指秦肃腰间的还在渗血的伤口，陈镇江微微一愣。
段棠趁机挣开了陈镇江的手，跑了回去，蹲在身去双手猛然抱住了秦肃，似乎是很惧怕，小声道：“王爷……”
秦肃宛若受到了惊吓，浑身颤了颤，抬手就去推段棠：“滚！”
段棠仿佛因为害怕身形颤了颤，秦肃的心也跟着颤了颤，还是咬着牙道：“放肆！陈镇江！把她扔出去！”
陈镇江、沈池、徐年三年人站在一侧，清楚的看见段棠正在试图将秦肃抱起来。陈镇江听到了秦肃的话，微微一顿，才缓慢的朝这边走。
段棠紧紧的搂着秦肃，暗暗的用力，想要将人挪到床上去，可是力气不够大，试了两次，只得放弃。她听到陈镇江缓慢的脚步声，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却紧紧的抱住了秦肃，小声道：“王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是我、我那时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想王爷好好的，师父一定会医好王爷的，没想到惹王爷生那么大的气……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错了……”小小的声音里，竟隐隐带着哽咽。
秦肃感觉一颗心隐隐作痛，甚至比身上的伤都还疼，仿佛段棠再多说一句话，心都要跟着碎了。一瞬间，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根本无法推开她。
段棠小声道：“王爷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秦肃觉得呼吸都些难受了，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撑着着身体的手动了动，慢慢的握成了拳，可耳边传来的段棠的呼吸声，宛若小声的啜泣。秦肃眼中有不知所措划过，他侧了侧脸，想看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段棠，又生生的忍住了。
“王爷……”沈池上前走了两步，无声的指了指段棠。
秦肃怔怔然的朝沈池指得地方看过去，段棠肩膀上也渗出一些血迹来，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了动。段棠好像真的很是害怕，忙又搂紧了秦肃，小声的哭求道：“王爷不要动了，你身上的伤口会裂开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一句话就让秦肃的心跟着颤了颤，霎时眼泪就涌入了眼眶，他侧了侧脸，不冷不热的开口道：“你先起来……”
段棠停了片刻，才道：“那我扶王爷到床上去，好不好？”说着，便抱着秦肃用力，“王爷不要动，我抱你起来。”
秦肃皱眉，怒声道：“陈镇江！死了吗！”
陈镇江极快的上前，单手扯开了段棠，抱起了秦肃，送上了床。段棠也站了起来，她的眼睛还红红的，满是担忧的注视着秦肃。沈池早准备好伤药，忙跟着过去，便要给秦肃处理伤口。
秦肃却看了眼段棠道：“本王无事，你……”
段棠望着秦肃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王爷，先让师父给你看看伤，我好担心……”
秦肃听了这话，后半句话便又吞了进去，他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了眼。沈池眼疾手快的掀开了秦肃的亵衣。秦肃却骤然睁开了眼，很是警惕的看向段棠：“你出去！”
段棠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秦肃又突然凶自己，眼睛又红了红。
秦肃根本无法与段棠的眼睛对视，有些疲累的开口道：“让那妇人给你肩膀上些药。”
段棠侧目看了眼渗血的肩膀，倒也不觉得疼。她走到沈池的药箱，拿出了一瓶药，转身跑了出去。在她转身后，秦肃的目光始终追着她，直至她掀开竹帘出去，眉宇间才露出些许疲惫来，再次闭上了双眼。
秦肃腰间的伤口是三角状的，愈合的很不好。沈池看了一眼，便将止血药粉交给了陈镇江：“你先给王爷止血。”
陈镇江接过药，手脚利落的给秦肃撒在伤口上，撒到第三遍的时候，伤口逐渐了止了血。徐年端来了一碗药，放在了秦肃的床边，还未来及说话，不知秦肃看见药想起了什么，抬手打翻了药碗。
三人看了一眼药碗，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徐年又快速的跑了出去，片刻后，又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这次却放一旁的桌上。
沈池倒出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烈酒，在盆里洗洗手，拿出了药箱里的东西，下意识的喊道：“阿甜过来，洗洗手。”
段棠上好了药，在门口等了一会，不敢进来，听见了话，急忙的跑了进来。秦肃却又睁开眼看了过去，段棠怯怯的与秦肃对视。沈池忙道：“王爷放心，伤口在腰上，看不到什么。”
“嗯。”秦肃淡淡的应了一声，闭上眼也不再看段棠了。
“呀！”段棠轻车熟路的将双手放入烈酒里，猛地缩回了双手，疼的叫了一声。
秦肃猛得睁开了双眼，忙朝段棠看去，见她握着手，站在盆边上，低声喝道：“过来。”
段棠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了床边。
秦肃道：“伸出来。”
段棠伸出一只手，白白净净的，还有股烈酒的味道。
秦肃忍住了怒气：“还有。”
段棠慢慢的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掌心，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秦肃下意识的看了眼地上的碎片，便伸出手攥住了段棠的手腕，将人拉到床边坐了下了下来。
徐年忙拿出伤药递到了秦肃触手可及的地方，秦肃垂着眼，给段棠的手掌上药，他的神情很仔细，眉眼下垂着，让人看不出来心思。
段棠没看自己的伤口，却看向秦肃的伤口，问沈池：“要缝针吗？”
沈池已将所有的工具都拿了出来，看秦肃还攥住段棠的手，便装作没看见，低声道：“你喂王爷喝药。”
徐年忙将药碗端给了段棠，可秦肃并没有放开段棠受伤的手，她只好用完好的那只手，舀了一汤匙药，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王爷……”
秦肃掀了掀眼皮，抿了抿唇，瞪了段棠一眼，沉声道：“陈镇江，扶本王起来。”
徐年将药碗给了段棠，忙退后一步，陈镇江将秦肃扶了起来，秦肃端过段棠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泄愤般将药碗扔在了地上，又在陈镇江的搀扶下，慢慢的躺了回去，可期间并未放开段棠的受伤的手。
麻药的速度很快，片刻后，沈池用针试了试腰间的敏感度。秦肃睁着眼，却也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沈池的手指在伤口附近细细的按了按，周围的皮肤来回来的过了三遍左右。
片刻后，沈池将手指插/入伤口里，似乎在找什么，面上看不出什么，沈池让陈镇江用烈酒洗了洗手，帮忙掰着了伤口。
“唔！……”秦肃似乎感觉有些疼，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段棠忙凑过去，用衣袖擦了擦秦肃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道：“很疼吗？”
秦肃垂着眼，羽扇般的睫毛都是湿漉漉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声安抚道：“还好。”
沈池在伤口里找了一会，拿着镊子一样的工具，艰难的从伤口里面拽出一根树枝般的东西。须臾间，鲜血再次涌了出来，沈池面不改色的用未开封的烈酒一遍遍的冲洗伤口。
秦肃在这个过程里，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他的手紧紧握住段棠的手指，小心的避开了她手上的伤口，抿着唇咬着牙关，没有一点声音。
段棠凑在秦肃脸侧，不停的给他擦拭额头上汗水：“不疼了，一会就不疼了，等王爷好了，我给王爷买甜甜……”
秦肃抬了抬眼，吃力的抬了起来手，整个肩膀都因剧痛颤抖着。段棠忙将脸凑到他的手边，一眼不眨的望着秦肃。秦肃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段棠的眼睛，柔声道，“蠢，别哭……”
沈池将伤口用烈酒冲了四五遍以后，才拿出煮干净的棉线，慢慢的将三角口子缝了起来，一针下去秦肃深吸了一口气，立即就忍住了，不动声色的放缓了呼吸。他甚至有些讨好的对段棠扯了扯唇角，笑着安抚她，可那笑容看上去竟是十分的勉强，有点要哭不哭的样子。段棠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一颗颗的都落了下来，砸在了秦肃的手背上。
秦肃眼中顿时溢满了慌乱，他一只手紧紧的攥住段棠的那只受伤的手，可便是到了这个样子，还是小心的避开她手上的伤，另一只手一次次的拂过段棠的眼睛，宛若祈求的小声道：“不哭，别哭，本王、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素日里都是骄傲，可如今这般的乖巧讨好，才更让人感觉伤心难过。虽说有麻药在，可这样再次撕裂伤口，用烈酒冲洗，再次缝合，怎么会不疼！
秦肃越是这般，段棠的眼泪越是汹涌，而秦肃似乎根本无法处理也无法承受这眼泪，他只是反复的说不哭和不疼，眉眼里全是焦躁与心疼。
段棠也无法，她闭了闭眼，将脸放在秦肃的肩膀上，他看不到的地方，忍着胸口窒息般的疼痛，小声道：“我不哭了，王爷睡会吧，我们一起睡一会。”
“嗯……”秦肃的耳边传来了段棠平稳的呼吸声，虽是看不见他的脸，看她的呼吸声，似乎很能安定人心。他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
伤口虽是不大，但是非常深，又是不规则的形状，秦肃的性子，沈池知道，为了让那疤痕将来长得好看一些，缝合是非了一番功夫。
直至沈池缝合完毕，坐正了身形，段棠这才从秦肃的肩膀上抬起脸来。许是后面疼到麻木了，麻沸散也终于发挥了药效的缘故，这会秦肃已是睡熟了。有万全的准备，又有秦肃的配和，伤口的缝合和再次清创过程，也算是非常顺利。
陈镇江看了眼被沈池从伤口里拿出的小木刺，心有余悸又满怀希望的问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东西在骨头里，王爷下半身才没有知觉？”
徐年、段棠也满怀期待的看向沈池。
沈池长长的出了口气，轻声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该做的一切都做好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第63章 哥疼你啦...
雨停了两日，大水还没彻底退去。
石江城虽是几日之间涌入了几千号难民，可还是有条不紊的。天有不测风云，两三年闹一次小灾，三五年一次大灾。从许多年前，石江城救助难民便有自己的一套惯例。城内的书院、衙门外的场地，以及西街集市这些场地，在受灾期间，会被衙门临时征用，专门用来安置难民。搭建草棚的柱子与稻草席，衙门仓库年年备的都有，基本上两年换一次。
住的地方一解决，剩下的就是粮食了。这里的大户人家，这些年都有了舍粮救灾的惯例，在粮食上会拿出相当一部分替衙门分担，剩下的一部分才由衙门自己分担，且年年相安无事。
石江城衙门的储备粮仓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丝一毫水分。这里天高皇帝远，吏治绝对不算清明，大家该捞油水捞油水，该吃空饷吃空饷。可这些年来，不管出于哪种心思和目的，军粮和衙门的存粮都没人敢动的。
今年水患太大了，附近几个城都淹了，只有石江城地势高没事，附近几个县城自是不必说，甚至有从安延府逃难来的，这难民的数量是往年的几倍了。大户人家今年第一次出的救济粮就比往年闹饥荒都要多一倍，以为紧一紧怎么也该够了。可是今年衙门竟是不怎么愿意出粮食，已让大户人家连着出了两次粮食，甚至不要脸的开始第三次催粮了。
有一有二事不过三，谁家不用吃饭了。今年这附近的地方，粮食肯定是颗粒无收了，便是大水退了，从外省调粮过来，粮价肯定也会比往年高很多。如今，大户人家也没有余粮啊！谁还能倾家荡产的做善事不成？！
林贤之坐在衙门上首，瞪着孟志诚，尖声道：“凑了那么多天就凑了三船？！剩下的粮食呢！！当初不是说仓库最少还有十船粮食吗！”
孟志诚苦着脸道：“附近五六个的县，甚至安延府的难民，都朝咱们这边跑，都是大梁朝的百姓，本官能厚此薄彼吗？当初预计能吃的粮食就那么多，可没想到人多出了好几倍啊，现在给皇上凑出三船，我们已是竭尽全力了。”
吴同知忙道：“再多给的话，不出十日，这里就要有人挨饿了，大几千号难民啊！挨了饿，万一激起了民变，咱们的乌纱帽保不住事小，可公公也难免要担责啊！”
林贤之道：“激起民变那是你们的事！和咱家没有关系！这里还有粮商，还有大户人家，去找去借，总之三日内这咱家要压着五船粮食去回圣旨！”
吴同知也苦着脸：“往年赈灾大户人家都出粮食，今年出的比往年多了一倍多，大家都已尽力了！粮商那里也去征了，大家也给，但是都说没有粮食，给那么几升，打发的叫花子一样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今年这附近就咱们城没有淹，粮商的粮食都保住了，可但凡能在大梁朝做粮食生意的，有几个是真正的白身啊！孟大人一个六品地方官，谁会听他的啊……”
“放肆！”林贤之一拍桌子，尖声道，“难道还让咱家亲自去征粮？你们有难处，皇上就不用吃饭了？你们养着几千号的难民都有粮食，到了皇上这里就没有粮食了！混账东西！待咱家立即上书……”
“别别别！！！”吴同知忙摆摆手，急声道：“监军息怒啊！也不是没有粮食。我们倒是知道哪里还有粮食，可是我们不好开口啊……”
今日出门前，冯玲给冯桢、林贤之各装了一袋子炒花生、板栗当零嘴。冯桢正坐在下首剥着吃，因他是林监军正经的舅爷，虽然这两日跟进跟出，不是吃零嘴就是在睡觉的，也没人过问一句。这会吃零嘴都吃瞌睡的冯桢听见这句话，跟装了雷达一样，立即清醒了过来，很是精神的看向吴同知。
林贤之眯眼道：“既然有粮食，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吴同知小声道：“段靖南的女儿今年五月初就开始收粮，那时粮价正贱，她不知做什么用，几乎将石江城的去年的旧粮都收走了。虽说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会有水，可现在他家手里攥着那么多粮食，说不得就要卖给那些个粮商。”
林贤之双眼一亮：“那就让他交出来啊！他们这些当兵的吃得都是皇粮，现在皇上需要粮食，他们自然该为皇上分忧！”
孟志诚小声道：“段家是真金白银买的粮食，灾后也不曾炒高粮价，此番赈灾的救济粮，他们出了是别家的五倍。再者，段靖南这次为了筹集赈灾粮真的没少出力啊！”
林贤之思索了片刻：“也是，人家真金白银买的粮食，咱家也不能白拿，这番押粮去安延府，咱家自会给他请功。”
“前番安延府剿匪，他也是立了功的，上面还不曾论功行赏呢……”吴同知看了冯桢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段靖南是个官迷，要粮食也不难，可咱们这本就只有个守备的缺，这不已经补上了，石江城是已没地方再升了，林监军以为如何？”
“哦？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林贤之沉默了片刻，“不就是想升官吗？这事咱家来……”
“公公！公公！不好了！！不好了！！”林贤之尚未说完，潘定跑了进来，扶着门口一边喘息一边开口道，“小的刚才在门口，看到有人把咱们家围住了！还有人硬闯了进去！”
林贤之忙道：“夫人呢！夫人有没有事！”
潘定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啊！小的在后衙门口看见的！这不就赶忙跑过来报信了！”
“废物！要你干什么吃的！连家都看不住！”林贤之急忙站起身来，边朝外疾走边骂道，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冯桢对孟志诚、吴同知揖了揖，慌张的追了出去！
吴同知急声道：“大人！该不是灾民闹事了吧！！”
“那就坏事了！快去看看！”孟志诚骤然回神，跟着跑了出去！
正是午后，阳光炽烈，这两日大水渐渐褪去，天气又闷又热。
林宅的正堂上放了不少冰，温度刚刚好，桌上还放着时令的瓜果。
冯玲正在朝崭新的绣荷包塞薄荷叶，一个人突然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拽着冯玲便朝外拖。
“做什么！真是的……”冯玲猛得睁开了那人的手，正欲发脾气，正对上一双冷冷的凤眼，当下没了脾气，怯生生的开口道：“大哥，你、你何时回来的……”
冯新与冯玲的脸型有些相似的，颇有些男生女相，可因他长年在军营，肌肤便呈古铜色，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眉眼间显得十分的冷清，又整日不拘言笑，嘴唇总是抿着，人虽是长得的好看，可也显得很有威严。兼之又是嫡长子，家中兄弟姊妹都有些怕他。
冯宽紧跟着跑了进来，他似乎跑的很急，看着冯玲和冯新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他虽和冯新长得一样，可却比冯新显得白一些，一样微挑的眼却有些圆，眉目就显得很柔和，神情也少了几分冷意。是以，两个人虽是长得一样，倒是不会认错。
冯玲忙给冯宽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嗔怒道：“有狗撵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冯宽喘着气将水饮尽，小声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大哥和我回来这几天都在营里，都不知道这事，今天要不是段风嘴贱，我和大哥还被蒙在鼓里！大哥二话不说就带人跑了出来，我追了一路……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冯玲倒也不怕冯宽，瞪了他一眼：“我做什么事了？”
冯新冷着脸，不由分说道：“你去收拾收拾，和我回家去。”
冯宽忙道：“对对，不管什么事，咱们都回家再说！”
冯玲赌气般，侧身坐到了一旁：“没事回什么家！我现在都嫁人了！”
冯新紧紧的抿着唇：“这不算，爹那里我去说，你和我回家去！”
冯玲侧目看了冯新一眼：“你要怎么和爹说？让爹从守备上请辞？还是让爹以后都不要卖女儿换前程了？”
冯新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了这件事，你为何不送信给我？……罢了，我们回去，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事。如果爹再做这种事，我便带着你和阿桢离开这个家！”
冯宽道：“对！还有我！我们四个出去单过！我和大哥怎么也能养得活你们两个！大姐那时候是定了婚约，大姐执意要嫁！我们没有办法！可是你这样就不行！你要我和大哥怎么给死去的娘交代！”
冯玲慢慢的敛下了眼：“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和你们回家去又算怎么回事，这石江城里谁不知我嫁给了林监军！”
冯宽道：“那又如何！他是太监，能干什么！将来我和大哥再给你找个好人家！如果人真的好自然不会在乎这件事！若是嫌弃你也就是人不好！你以后就是不愿意嫁人，还有我和大哥、阿桢我们养你一辈子！”
冯新冷声道：“这婚事不能算！我和冯宽、冯桢都是男人！自己的前程会自己挣！用不着你如此！我冯家的女儿也没有那么便宜！不能这般就嫁了太监！”
冯宽道：“是啊！你这样做除了给我们添麻烦，没有别的！我和大哥是真的在做事，现在你做出这样的事，那些人反而会编排我们将妹妹送了人，才有了前程！你要是真为我和大哥、阿桢着就不该走这一步！”
冯玲道：“事不是我做的！但是既然做下了，我也从没想过走回头路！我不走！我是不会再回去的！”
冯新怒声道：“有我在，就有回头路！跟我回去！”
冯玲微微一怔，望着冯新怒气冲冲的脸，慢慢的红了眼：“大哥，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我……”
“没有可是，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冯新打断冯玲的话，斩钉截铁的开口道。
冯玲忍不住的啜泣起来：“我知道大哥、二哥在外面做事难，我也想帮帮你们……”
冯新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起身拽着冯玲手腕就朝外走：“我们是男人，没有要女人帮着做事挣前程的道理！”
冯玲挣扎着，另只手死死的拽着门边不肯撒手：“我不走我不走！我都嫁人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大哥！你手轻点！”冯宽着急的挠挠头，又对冯玲小声道，“二妹听话，哥疼你，咱们回家，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冯玲哭道：“我不走我不……”
“放肆！放肆！大胆刁民！”林贤之远远的便听见冯玲的哭声，一路朝这边跑着，一边指着冯新，“混账东西！哪里来的刁民！还不放开她！”
林贤之说得便上前去抢人，却被冯新冷着脸一把推了跟头：“哎呦喂！反了反了！有没有王法了！人呢，还不快给咱家上！”
孟志诚一看是家务事，转身就想溜，和跑来的吴同知撞在了一起。吴同知急急忙忙的跑过去搀扶林贤之。孟志诚微微挑眉，又转身跑了回来，很是殷切的和吴同知一起扶起了林贤之。冯桢缩着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孟志诚皱眉瞪着冯新，斥责道：“冯新！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林监军！你也敢动手！”
冯新放开了冯玲的手，对林贤之拱手道：“舍妹在此打扰监军大人多日，今日属下便将人先带回去了！”
林贤之挑眉，目光划过冯新、冯宽，当下换了笑脸，很是客气的拱手道：“原来是大舅爷和二舅爷回来了，误会了误会了！”
冯新冷着脸道：“不敢当！监军大人与我家无亲无故，不要乱认亲戚的好！”
林贤之小跑到冯玲身边，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眼里都是心疼：“你哥哥们回来，这是好事啊，一家人好好的说话，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冯玲接过林贤之的手帕似乎更委曲，低低的啜泣起来，捶了一下林贤之，嗔怒道：“我两位兄长办了差回来，就要被人笑话，难免要迁怒于我……”
林贤之怒道：“咱家倒要看看，这石江城里谁敢笑话你家！”
冯千里疾步走进院门，看见自己的三个嫡子围在一处，怒声道：“孽障们！敢来监军大人这里惹事！”

第64章 叫我静静啦...
雨停了两日，日头也开始毒辣了起来。
傍晚的山腰上，有凉风透过竹林拂过，倒也吹散了一天的暑气，终于有了凉爽之意。
方通家的后院晒了许多药材，已是申时，段棠正在整收了这些药材，她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拣的很慢，一样样的分开后，放在沈池身侧的药捻子边上。
师徒两个合作先用切片刀，将一支支的草药切成了药片，又将一些需要碾碎的药放在了药捻子里，一点点的碾碎，虽是忙碌，倒也显得井然有序。
沈池捡着药材，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遇袭那夜，我随陈将军他们寻你和静王殿下许久……”
段棠整理着药材笑道：“那肯定啊，我早想到了，师父肯定也要奔波的啦。”
沈池停了停手上的动作，继续道：“后半夜，我在车里小息了时，做了一个梦。”
段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向沈池：“师父梦见什么啦？”
自从段棠知道人是有灵魂的，有时候便十分在意自己的梦境，总感觉睡觉的时候，人的灵魂仿佛会离开身体，去经历一些莫须有的事。如果梦境都是美好的快乐的，那么这一天都是心情非常好，如果梦境是灰暗的阴郁的，这一天都会心神不宁的。
若放在前世，段棠便会认为这是迷信，可是有了这些经历后，就真的明白梦境有时候就是灵魂的映照，当灵魂频率高的时候，梦就会非常美好，如果灵魂频率低的话，梦也会变得灰暗起来。
沈池轻声道：“梦见遇袭的时候，我被人杀了，静王殿下受了很重的伤，徐年为了保护殿下突围也死了，只有陈镇江背着受伤的殿下跑了出去，可是两个人找人求助又遇见穷凶极恶之徒，杀人劫财……”
段棠心里肃然一惊，可不得不镇静下来，故作轻松的开口道：“梦都是相反的，你看我们大家现在都好好的！”
沈池叹了口气：“是啊，找到你们，又看见大家虽受了些伤，可最少都是好好的，我才放下心里。在没找到你们的时候，那个梦压在心底，想起来就泛哆嗦，怎么能那么真实……”
段棠道：“师父快不要回想了，梦这个东西如果不回想，两天就会忘记了。你要是一直回忆，许久都忘不了。”
沈池看了段棠一会，正色道：“我忘不了，不是因为梦是相反的，是梦里的场景和那日基本上吻合，连刺客的衣着都一样，可是梦里唯独少了你。我知道这梦不对，不该少了你，可是所有的场景和刺杀的人都对的上，为何会只少了你。当我看到你和殿下时，似乎心里有人告诉我，多亏了你，这次我才能逃脱死劫。”
段棠眼眸微动，笑道：“你看你梦里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是因为我才逃过死劫，那我的用处也太大了吧！”
沈池轻声道：“多了你，才多了变数。梦里时车里的人是我，王爷也下了车……虽只是梦，那感觉太真实了，利箭穿入胸口是冰冷的，人失足朝下坠的失重感，特别不舒服。人刚死的时候，是意识不到死亡的，魂魄还在原地，紧张小王爷他们的安全，追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能看到场面上的一切。那个射伤了王爷的神箭手，也在梦里出现了。”
“在梦里，他杀了我后，便伤了王爷，王爷也还是腰间中了箭，可惜又有个和神射手差不多身形的人补了一刀，小王爷在梦里比这时候伤得重的多。那个神射手，是个十分缜密镇静的人，徐年也是被他射伤后，才被那些扑上来的乱刀砍死。”
段棠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接：“是吗……”
段棠知道，沈池所说的一切，可能真的发生过了，也许前世他们是真的经历了这些。当然，前世静王是不是经历这些，段棠是无从得知的。之所以觉得沈池的梦境真实，是因为段棠清楚的知道，人在死后的一段时间里，是意识不到死亡的，还以为自己活着，这个段棠亲身体验过的。
沈池轻声道：“行医救人，见过的生死多了，人也就比别人敏锐……以后，你就跟着我好好习医救人吧，我会把我毕生的本事都教给你。”
段棠挑眉道：“你不是早收我做徒弟了吗？”
沈池望着段棠笑了笑：“记名的弟子那么多，随口就能收，不多你一个，可是亲传弟子你还是第一个，等咱们回去了，我在带你烧香拜了祖师爷，你这一辈子都是我沈池的弟子了，再想跟着别人学医也是不成的了，你先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复我。”
段棠大喜：“祖师爷让你收亲传女弟子吗？”
沈池笑道：“你是个大福星啊！你看看小王爷和你在一起都和善了不少。你和他一起落难，也总能遇见好人，这就说明你福泽深厚，是个有善缘的人。这般的亲传弟子，我现在不收，祖师爷也会怪我。咱们行医之人，可不光是为了糊口，还要有行善积德泽被苍生的心怀啊。”
段棠点头连连：“是的是的！我也觉得人世上最能积德的行业有两个，夫子和大夫啊！前者救心，后者救命啊！像我们这里六七岁才读书还算好，有一些地方三岁就开蒙，那些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却要被送去上学，一整天都和老师在一起。专门教导陪伴的幼儿的老师们需要多少耐心和爱啊，那一点束脩根本不够回馈的辛苦的，可是同样的，这也是最积德的事业了！”
沈池低低的笑了起来：“为师夸你性情良善柔和，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连求救都没遇见过歹人。上次在步涉村，这次在这里也是。你竟是又扯出这些个长篇大论来。”
段棠道：“那是师父把这个世道想得也太险恶了，大家都是老实巴交种田的，即便是贪便宜，只要给够了钱也就好了，有几个人真的有胆量谋财害命啊？再说，我被敲竹杠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啦！还好，我每次出门在外都带着钱，小王爷只要带着我就够了呀！”
沈池从药箱里，拿出段棠给过的那副金手镯，递了过去：“是啊，你不光带着钱，你还带着金子，这么粗，抬手就当钱用了。”这手镯，是当初给小王爷抵药费的。
段棠也不矫情，接了过去，当下又戴在了手腕上：“那发簪呢？师父不还我啦？”
沈池笑这朝开了条缝的窗户看了一眼，大声道：“那发簪早不在我这儿，这手镯还是我提前放起来，才留下来的。一个姑娘家不拣些秀美的首饰戴，这样的样式……”
段棠倒是没有留意到沈池的小动作，很是纳闷的看着手腕上的金手镯，不解道：“我的手镯大部分粗重没样式。我爹打小就强迫我戴手镯啊，以前家里穷借银子给我打手镯，后来有钱了就换成了金的。那个时候要去书院，我不想戴了，爹也不许我摘下来，这样没有样式的手镯带出去，才没有人怀疑我的性别啦。”
沈池笑道：“你爹倒是有远见，平时戴着当个妆饰，遇事儿还能当钱使。”
陈镇江端着碗走了过来，和善的对着沈池点了点头，冷着脸看了段棠一眼：“你随我去伺候王爷。”
段棠忙道：“好的，王爷忙完了吗？”
秦肃在忙事，大部分的时间总是避开段棠，除了吃饭、吃药，不叫段棠进他的屋子。两个人只有每天下午到晚上，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
陈镇江看都不在看段棠，快步走了过去。
段棠撇嘴，对沈池笑道：“师父，我去忙正事啦！”
沈池笑了笑：“快去吧。”
屋内，徐年极利落的关上了后院的窗户。
秦肃倚在新做的大迎枕上，匆匆的将手里那对光面的手镯收到枕头下面，慢条斯理的从一侧拿起了书卷来，专注的快了起来。
段棠快步跑了进来，抬眸看见秦肃在看书，脚步放缓了许多，轻手轻脚的的洗了洗手，这才小心翼翼朝床边走。
秦肃眼眸微动，余光看了人坐在床侧，压住了勾起的唇角。
陈镇江端着碗走了进来：“王爷，用点饭吧。”
秦肃当下皱起了眉头，抬眸就撞上了段棠凑过来的笑脸，似乎被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轻声斥责道：“矜持。”
段棠一本正经的点头，眯眼笑出小白牙，哄道：“王爷想我了吗？我方才做事的时候，都在想王爷呀！”
秦肃侧了侧脸，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压住勾起的唇角，片刻后，好似不经意开口道：“在忙正事。”
段棠端起来瘦肉粥，舀了一勺，送到了秦肃嘴边：“那也忙了一下午，咱们喝点粥。”
秦肃看了眼碗里的瘦肉，眼里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冷酷无情的拒绝：“不饿。”
段棠又将勺子朝秦肃的唇边送了送，轻声哄道：“怎么会不饿啊，中午都吃得不多！我特意交代柳婶子给煮的粥啊！这肉很细的，是我挑的，你真的不想吃吗？”
秦肃皱眉，抿着唇，头侧道一边，狠心道：“不饿。”
段棠把勺子再次凑到秦肃唇边，轻声哄道：“乖乖的，来，张嘴啦……”
秦肃看了段棠的嘴唇，很快的垂下了眼，片刻后，嘴唇微微张开，慢条斯理的吃了下去。
段棠抿唇一笑：“好乖，咱们先少喝点粥，一会吃饭，准备给你煮面汤，清淡的很，都是好消化的东西。”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又再次垂下了眼，羽扇般的睫毛遮盖了心思，极缓慢的吃着粥。
徐年不动声色的看了陈镇江一眼，眼神里包罗万象。
陈镇江冷着脸看了段棠一眼，没什么情绪，转身离开。
段棠见秦肃吃得很慢，不禁有些担心：“这一天好点了吗？伤口疼的很吗？一会我让师父再过来看看，止疼药可不是好东西，不能总是吃。”
秦肃眉眼十分柔和，轻声道：“不疼。”
段棠又喂了两口，秦肃却拿走了段棠的汤勺，快速的吃了几口，看了徐年一眼。
徐年忙上前去将段棠手里的碗拿了回来，递水给秦肃漱口，又递给了段棠一个手巾，指了指秦肃的唇角。
“才吃几口，这就不吃了？”段棠拿着软软的手巾，给秦肃擦了擦唇角上的水泽，担忧道，“流了那么多的血，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身上又那么多伤……”
秦肃轻声安抚道：“晚上吃。”
徐年笑呵呵给秦肃解围：“吃几口算几口，不强求。”
段棠不满的撇了徐年一眼，好人谁不会做，你人那么好，怎么不哄着他吃饭、喝药。
等都收拾好后，秦肃又用干净的手巾仔细的擦了擦手，轻车熟路的拽住了了段棠的手，将她的掌心打开了，垂着眼仔细的查看手心上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了，可还有些红肿，看起来有点疼。
秦肃从枕侧拿出药膏来沾了点药，神情专注，细细的摸在伤口上。段棠觉得痒，手指微动了动，他便将动作放的更轻了，一下下的，仿佛作画般的专注，轻柔的像羽毛般擦过。段棠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拍开他。
秦肃给段棠上好药后，也没有放开段棠的手。另一只手若无其事的拿起了书卷，极专注的看了起来。
这些天，秦肃每次给上完药，似乎都要等药干了，才会松手。段棠也已经习惯了，她虽是攥住自己的手，可从来不会用力，手指也不乱摸，老实的很。除了觉得坐在床边，伸出手来有些累，倒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不知沈池的伤药比较好的缘故，还是每天要上三五次药的缘故，段棠手上的伤，比肩膀上的伤好的快了许多，眼看着都愈合了。
秦肃腰间的伤因有缝合的缘故，也好的比较快。可双腿的情况段棠是不知道，他的贴身的事，绝对不许段棠插手的。沈池对着段棠，都不谈论秦肃的双腿的情况，段棠也问了几次，都会被转开话题。徐年虽是好说话，可忠心是毋庸置疑的，问了也是白问。陈镇江——算了吧，不说话的时候都好像欠他三千两。
秦肃余光时时注意着段棠，见她慢慢的趴在床边上，眼睛眨了又眨，一会就合上了。秦肃忍不住的微笑，小心翼翼的把书放到一旁，双手捧着段棠受伤的手把玩了起来。他的手指细细的划过她的指腹，摩擦着她的指尖，眉宇间全是柔和笑意。那双本该清凌凌的眼，因凝视她的睡脸，变成了一汪清水，半浅半暖，说不出的缠绵悱恻，又纯挚清净。
秦肃侧目望着段棠的脸，目光在她的唇间停了停，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触碰她的嘴唇，指腹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又如烫到般收了回来。可又忍不住般，又伸出了手，换了个地方，摸了摸她的头发，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整个手掌便一下下的轻轻的拂过，她的头发不算黑，又细又软，宛若最细腻的绸缎，凉凉的柔软的，让人心都痒痒的。
段棠眯着眼，惺忪看向秦肃：“王爷？……”
秦肃面无表情收回手，又攥住了段棠的手指，淡淡的开口道：“药还没干……”
夏日日长，这两日段棠卯时便起床与沈池去采药，分药、切片、清洗收拾、晒药，中间几次给秦肃喂饭、喂药，这会都申时了，真是困的都睁不开眼了。
段棠迷迷糊糊的开口道：“王爷，我回西屋睡会。”
徐年对段棠道：“我这会要出去，你先帮我守王爷一会。”
段棠困的睁不开眼，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徐年很少轻易的离开秦肃，除非特别紧急的事。段棠有疑惑的看向他的背影，显得很是匆忙，脚步很是急促，怕是真的有了急事。
秦肃的身边是不可能离得人，那天段棠搬过来的竹床，一早就被陈镇江撤到了南边屋子里当了床。这两日给秦肃守夜的人，都是睡在脚踏上。当然因秦肃对段棠的防备与排斥，守夜的人里，是绝对没有段棠的。
秦肃绷着脸，看着段棠片刻，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上来躺会吧……”
段棠的手还被秦肃攥在手里，十分干脆的扑在床外侧的空地上，再次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又睁开了眼：“王爷有事喊我，喊不醒就推我……”
“嗯。”秦肃淡淡的应了一声，再次拿起书卷专注的看了起来，似乎并未看段棠。
空气里都是安神香的味道，因安神镇痛的的缘故，这个香这些天白天黑夜都不曾断过。
这个味道，秦肃很不喜欢，可是徐年却在一开始就将点香的事交给了段棠来做，于是，秦肃拒绝的话当下只有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屋子，因有竹帘的缘故，安神香的味道侵染了几日，倒是很有作用，在外面还不觉得的疲累的段棠，很快就再次安心的熟睡了起来。
很快，段棠的呼吸再次均匀了起来。秦肃又放下的书，小心翼翼的放开了段棠的手，将身后的大迎枕，扔到了地上，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缓慢的滑了下来，与段棠面对面躺了下来，他凝视着她的脸，眉眼柔和的一塌糊涂。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仿佛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了。秦肃下意识的撇了眼段棠的嘴唇，莫名的有些脸红，他的手又下意识的攥住了段棠的手，缓缓的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
徐年拿了些东西，无声的走了进来，将香炉里的香熄灭了，又换上新的香。
秦肃并不忌讳有人，轻轻的攥住段棠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细细的摩擦，那表情宛若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咪，那双清凌凌的眼弯成了月牙，熠熠生辉的，他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要笑不笑的，看起来享受极了。
徐年走到床边来，等到秦肃看向自己，才压低声音道：“沈大夫换了香，加重了龙脑和降香，安眠作用很好。姑娘累了一天，让她好好睡会，王爷若困了，也跟着睡会。”
秦肃皱眉看了徐年，不耐道：“出去。”
徐年转身离开，并悄无声息的带上了门。
秦肃玩手指玩了好一会，再次抬起了眼眸凝视着睡着的人，悄悄的抬手碰了碰段棠的耳朵，一触即离，又眯着眼，无声的笑。他整个人朝段棠身边挪了挪，若无其事的将身上的薄被盖在她的身上一半。
片刻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他手悬在半空，仿佛忍了忍，可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想碰一碰，仿佛被烫到一般又离开了。可是不过又踟蹰了片刻，那只手又伸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摸上那看起来软软的嘴唇，指腹放了上去摩擦，轻轻柔柔的，缓慢的划过她嘴唇的轮廓，片刻又离开了。
秦肃垂着眼看着指腹，两个手指在一起摩了摩，低低的笑出了声：“甜甜……阿甜……”
“嗯？王爷……”段棠迷迷糊糊想睁眼，可眼皮像黏在一起般，睁不开。
秦肃骤然收回了手，谨慎又警惕的看向段棠，可等了片刻就发现她的呼吸十分的均匀，好像无意识的回话般。秦肃双眼一亮，朝燃起的安息香看了一眼，低低的笑了声，又柔声道：“甜甜、甜甜……”一遍遍的不停的呢喃。
“嗯……”段棠许是被叫的多了，朦朦胧胧的不得不又应了一声。
秦肃柔声道：“阿甜……”
段棠：“王爷？……”
秦肃又笑了起来，抿着唇柔柔的道：“阿甜，叫我静静。”
……
段棠安静了下来，似乎睡的很熟，没有回话。
秦肃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沮丧，又试探道：“阿甜？甜甜，醒了吗？”
段棠惺忪间，似乎要起来：“嗯？王爷，喝水吗？”
秦肃极轻声的试探道：“不喝，你睡，有人伺候，咱们说会话。”
段棠翻了个身，朝秦肃靠了靠，强忍着困意：“好好好，你说……”
秦肃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快钻进怀里的人，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颤了颤，仿佛都要化掉了，片刻后，才镇静了下来，柔声诱哄道：“你以后不要叫我王爷，叫我名字。”
段棠道：“怀春？……”
秦肃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哼了一声：“你那晚……叫我静静。”
段棠道：“静王殿下……”
秦肃宛若不经意的将人朝怀里带了带，又轻拍了拍，耐心难得的好，小声教导：“静静，来跟着叫一遍，静静。”
“静静，睡吧，一块钱的聊完了……”段棠闭着眼说完，似乎嫌秦肃太麻烦，便翻身背对着秦肃再睡了。
秦肃笑容滞了滞，可便是后背，还是将人朝怀里带了带，用手臂支着身体等了好一会，才慢慢将段棠轻轻的拨过来，让她平躺在自己的怀里，他想时时刻刻看到她的脸。他的手指与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交握一起，十根手指交缠在一起。
秦肃柔声道：“甜甜，你有喜欢的人吗？”
……
秦肃凝视段棠的嘴唇，唇角又压不住的勾了起来，极低声的开口道：“除了我，你亲过别人吗？”
……
秦肃紧紧的握住段棠的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喜欢过那个状元是不是？”
“都没关系，我不在意那些。”秦肃笑着说完，便依着段棠的颈窝，将人整个圈在怀里，慢慢的闭上了眼……

第65章 你妹出事啦...
石江城段宅。
段靖南自回来，去了趟衙门后，就直接去了营里，整日忙着赈灾和筹集粮食，还没怎么回过家。今日林监军突然送来消息，说明日中午要宴请众将士。段靖南道了下午才回了家，怎么也要好好捯饬，总不能明天中午穿着盔甲去赴宴。
段靖南脱着盔甲，听着杜管家说家中的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什么！什么叫小姐最近一直没有回家！”
胡管家小声道：“听说是跟着沈大夫去看病人了，可是这都走了十多天了，连个消息都没送回来。”
段靖南抬手摔了盔甲，怒道：“什么沈大夫！那个大夫是哪里人士？小姐怎么会跟他走！段风呢！段风死了吗！这么大的事，就没人和我说！这家到底是谁当家！”
“本来也是小姐自己当家……”胡管家行伍出身，本就挺高挺壮，除了伤了手腕再也提不动兵器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外伤和残疾，这会恨不得把自己缩到石头缝里去，“听闻沈大夫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有一手极好的医术，有时会来安延府行医，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
段靖南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怒声道：“段风呢！找人把段风给我叫回来！”
胡管家道：“大爷也好些时候没回家了，前几天一直在发水的地方救人，这两日好似在运粮，我实在等不了，早上自己去了营里，他们说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大爷中午就该回来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回来。”
胡管家想了想又道：“小姐的走的时候，留了纸条给咱们，后来我拿给大爷看了……大爷说没事，她是自己去玩了！”
段靖南道：“怎么去看诊还不和你们说？在家里还留纸条？她自己偷着半夜走的？那个大夫今年多大了？姓什么？！王八蛋！我段靖南的女儿也敢拐走……给我找段风！！让他立即马上滚回家！！”
胡管家缩着脑袋小声道：“小姐临走的前两天也没在家住啊，说是每天晚上要抄脉案，为了方便，就和沈大夫住在后衙。小姐还说，要给京城来的一个贵人看诊啊。那沈大夫我见过，看着和老爷都差不多大了，怎么可能是私奔，小姐也不是不能分辨好坏人，这石江城里谁敢打小姐的……”
“什么！！！她一直在后衙？！”段靖南仿佛终于回过神来，骤然站起身来，“她给后衙的人看诊？她是哪天走的？！是和那个大夫一起走的？还有别人吗？”
胡管家想了想道：“初八一早有人给送来的纸条，前一天小姐还派人来拿医书都没要走的事，后来说是急诊半夜走的，该是初七的夜里……”
段靖南满脸的震惊，站了好半晌，才有些茫然的看向杜威，抖着手道：“快快快，备马！我现在就要出城去！不不！快快把段风叫回来，说我有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大事！”
“怎么了？爹？”段风快步走了回来，抬手便要脱掉身上的盔甲，“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你在吆喝，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阿风……”段靖南抖着手拽住了段风，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语无伦次道，“你妹妹可能出事了，她和后衙的人一起走的，那人是带着大夫的，他们要去安延府的，下那么大的雨，他们去安延府啊……”
段风疑惑的看向段靖南，轻声安抚道：“爹，有事你慢慢说。妹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字条，上面有暗号，没啥事，后衙的人身份贵重。妹妹跟着沈大夫学医，我就调查清楚了，那沈大夫当年就是御医，他师出刘思年，刘神医！妹妹大概是想跟着出去玩儿了，左右家里也没事，让她出走走，总比闷在家里强，何况那个贵人的队伍，该是很安全。”
段靖南难得的露出慌张之色：“不不不，不安全啊！阿风，这次涉及到皇家的人了……她有事了，她出事了！你妹妹肯定出事了！”
段风看了会段靖南，终于发觉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还严重：“爹，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和你这次办的差事有关？”
胡管家连忙上前将门关了严实，很紧张的看向段靖南，小声：“老爷，那次给小姐送医书，我远远见过一次后衙的那个贵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不太和善，身形与小姐差不多了，难道他是皇家的人……”
段靖南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好半晌才能说出话来：“不说，他和阿甜身形差不多？……冯新！冯新一定看见了！怪不得！怪不得！这个畜生！心机沉重！”
石江城林宅。
堂屋不算小，可此时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林贤之并未像往日那般趾高气昂的坐在上首，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冯玲的身侧，看起来比冯桢都老实。本来这样的家事，便是夫婿也不好留下听一家人说体恤话。可冯宽说了好几次，让他先去忙，可是林贤之都装作听不懂，坐下来就不动了。冯新懒的和他多说，冯千里也是决计不敢对他说半个‘不’字的。于是，这会林贤之是这个屋里唯一不姓冯的外人。
冯千里坐在上首，目光打量过冯新、冯宽、冯桢三人，慢条斯理道：“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爹娘老子还活着，就轮不到你们做主！再者，为父也是不开通不开明之人，这事是问过你的妹妹的！我还让她私下见过林监军一次，她自己是同意的了。”
林贤之听到此话，心里都热乎了起来，竟是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冯玲的手。
冯玲垂着头，轻声道：“爹什么事都是和我有商有量的，这事真的就是我愿意的。”
冯宽看见林贤之握住了冯玲的手，重重的将茶盏放在桌上，哼了一声。
林贤之极迅速的将手收了回去，正襟坐好，神情竟是少见的拘谨。
冯宽见冯新一直沉默不语，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娘去世前，曾嘱咐过我和大哥，照顾好姊妹，看顾好阿桢。父亲要什么，我们兄弟知道，这些年在外拼杀从不落人后，所有的事都按照父亲的意思做，先是大姐，现在又到了二妹，父亲那么喜欢卖女儿，为何不去卖周姨娘的女儿？她与二妹一般年纪，容貌比周姨娘还略胜一筹。”
“混账东西！”冯千里好像被人踩住了尾巴，大怒拍桌而起，“老夫怎么是卖女儿了！哪个女儿不是大笔的嫁妆嫁出去的，你五妹在这里，你问问她，在嫁妆上，老夫亏待她了不成！你大姐也是自愿嫁到京城去的！老夫没出嫁妆吗？”
冯玲轻声道：“大哥二哥，这事是我自愿的，爹在嫁妆上也没有亏待我，私下里还给了我两个庄子……”
冯千里理直气壮道：“听听！听听！你妹妹是你自愿的，不是老夫逼她的！老夫历来最是开通！她自己见过了人，非钟情一个太……咳咳咳！监军，老夫有什么办法？”
林贤之似乎很是惊讶，看了冯玲半晌，慢慢的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就一口。
冯玲垂了垂眼，绞着帕子：“爹别因为我和大哥、二哥生气，这件事女儿该提前和他们说的，不过是怕他们生气，不同意这婚事，一直拖着不敢说，也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婚事再出了变故。本想着成了亲，他们回来，木已成舟，也就接受了，谁知道会这样……”
冯千里道：“你是爹的好女儿，爹也不是和你生气！这些个……”
“我要分家。”冯桢没等冯千里说完话，弱弱的开口道。
冯玲、冯新、冯宽一同看向从进门就坐在不起眼的地方，装鹌鹑的冯桢。冯千里更是满目的不可思议。
冯桢被众人看得缩了缩脖子，还是很坚定的，轻声道：“我要从家里分出来单过，二姐我能养活，你们都不用管了，我管她一辈子。大姐要是过得不开心，我也去京城接回来，我也能管她一辈子。”
“阿桢……”冯玲怔怔然的望向冯桢，眼泪大颗大颗的朝下落。
林贤之忙拿着手帕给冯玲擦眼泪，看冯桢的眼神就没有那么善良了，小声讨好：“别听他的，他就是个木头疙瘩，自己还养不活呢！你有我，哪里用得上他养你一辈子。”
“分你娘个腿！”冯千里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摔了茶盏，“老子还没死呢！你个王八羔子毛都没长齐就他娘的要分家！你现在分家你能做什么！饿不死你个王八蛋！”
冯桢看着冯千里，怯怯的开口道：“我能卖字，我能养家……”
“你读书识字的钱还不是老子出的！”冯千里站起身来，挽起来袖子就要收拾冯桢。
冯新站起身来，单手挡住了冯千里，沉声道：“阿桢说的对，我们分家吧。三叔去世的早，没有香火，父亲不是一直在族里给他物色的人承继，到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吗？”
“父亲可以将我们几个，都分出这一支去，记在三叔的名下。到时你便可以将周姨娘的儿子、女儿、写到母亲名下，做真正的嫡子嫡女，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同我商量这件事吗？如果你把我们都分出去，我便同意这件事。”
冯宽不可思议的看向冯新：“分家就分家，凭什么还让咱们出了这一支，娘也是我们的亲娘啊！”
林贤之忙道：“大舅哥千万莫要意气用事啊！这世上哪有将嫡子嫡女都过继给兄弟的道理，扶正妾生子的，莫说咱家……我不答应，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不能答应啊！那个……冯守备啊，这以妾为妻更是官场的大忌，若是被人抓住了，也是个把柄啊！将来你们一家是要随咱家去京城当差的，怎么也不能乱了规矩啊！”
冯千里忙道：“公公说哪里的话，这事我肯定处理好，绝不会乱了规矩！”
潘定急匆匆的跑过来，轻声道：“段靖南的管家来了，指名要见冯大爷，没说是有急事，让冯大爷赶快去他家一趟。”
林贤之听闻此言，如释重负，很是客气的对冯新说道：“找人都找到这里来了，可见真的有急事，大舅哥是不是先过去？咱们的家务事，你也不用着急，我会和守备大人好好说。”
冯新侧目看了冯玲一眼，低声道：“今晚你好好想想，明天我来看你！”
冯玲忙站了起身，小声道：“好的，大哥慢走。”
冯新快步离去，冯宽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跟着拂袖而去。
冯千里陪着笑脸，对林贤之道：“小孩子们不懂事，今日叨扰林监军了，晚上回去，我肯定要教训他们的！”
林贤之客套道：“一家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那我这就先回去了。”冯千里瞪了冯桢一眼，“还不跟我走，等着吃晚饭不吃？！”
冯桢缩着头，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喔。”
冯玲担忧的看着冯桢欲言又止.林贤之又对冯千里开口道：“今日本就是要留他在这里吃饭的，守备大人若是不介意……”
“呵呵呵！不介意，不介意！”冯千里从善如流，“我正好也与人有约，那就让他在这里吧！”
林贤之忙道：“那咱家送送守备。”
冯千里忙客气道：“林监军留步留步。”
林贤之与冯千里相携而去。
冯玲瞪着冯桢，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傻啊！”
冯桢缩缩头，小声的分辨：“我就是想分家。”
冯玲怒道：“祖父祖母早都不在了，三叔那一支什么都没有！你们现在要分家！爹会分给你们什么！家本来就该是我们的，那些庶子庶女凭什么分这万贯家财！凭什么要便宜周姨娘的生的那些小崽子！”
冯桢小声道：“我也没说去别支，是大哥说的……”
冯玲噎住，有心再捶冯桢两下，可又舍不得：“还不是你提的头！”
林贤之快步走进来，忙给冯玲倒了杯水，递了过去，低声道：“你莫要忧心这些琐事，只要有咱家在，冯千里他不敢把家分给别人。”

第66章 不嫁给你啦...
天色已晚，林宅外。
冯新急匆匆的出了林宅的大门，便碰见了一脸焦急的杜管家。
胡管家忙迎了上去：“冯大爷，我们家的车在那边，老爷让我接您赶快过去！”
冯新点了点头：“出了何事？”
胡管家道：“大爷先上车，咱们慢慢说！”
冯新快步跳上了马车，胡管家二话不说就跳上了车，杜威驾着车就奔驰而去。
冯宽走门里追了出来，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冯新，挠了挠头：“跑那么快！”
车内，段风抬手就劈向冯新，段靖南抬脚揣在冯新的腿上，段风趁机按住了冯新一只肩膀，将他反手转了过来，冯新不及防备被段氏父子偷袭个正着，压在了车厢内，整张脸都变形了。
冯新皱眉：“世叔，这是出了何事？”
段风哼道：“呸！谁是你世叔！少套近乎！”
段靖南眉宇间全是焦躁，急声道：“冯新你和我说实话，那天在河边，你是不是看见我家阿甜了！”
冯新更是惊讶，急声道：“世叔不是说阿甜在家吗？”
“啪！”段风对着冯新的脸就是一巴掌：“阿甜是你叫的！叫段小姐！”
冯新顿时肿了半边脸，抿了抿唇，沉声道：“阿甜真的不在家吗？！”
段风抬手还要打，却被段靖南抓住了手腕：“你说，那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冯新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射出最后一箭，那个人回了头。我远远的看到那人的脸，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感觉很像阿甜。我与阿甜自幼相识，多少还是熟悉的。那时，眼见他们掉下山崖后，我惴惴不安，总感觉不对，这才问起了世叔……”
段靖南眼神一片空白，慢慢的坐了回去，好半晌才开口道：“当时掉下去的是两个人吧？”
冯新猛地挣脱了段风的钳制，坐到了段靖南的对面，急声道：“其中一个人护着他，他们一起掉下去的。世叔，阿甜她……真的不在家吗？你不是说她一直在家吗？怎么突然又不在家了？”
“冯新！你的箭射中她了吗！”段靖南突然回过神来，“你的箭射中那个看起来像阿甜的人了吗！是不是！你射了几箭！她有没有中箭！你快想想！”
冯新郑重的摇了摇头：“不曾，两次都有个身形相仿的人扑过来挡住了……”
段靖南怔怔然的开口道：“身形相似的人去给她挡箭？……那就是说，我家阿甜没有受伤，只是掉进水里了吗？”
冯新紧紧的皱着眉：“世叔，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出这种事？阿甜为什么会和那些人在一起！那么大的人不在家，你都不知道吗！？”
段靖南骤然回神：“你还敢质问我！既然你看见那个人像阿甜，你还放箭！你又安的什么心思！你肯定开始就知道阿甜掉进水里了！不然你为何会追问我阿甜的下落！见我不肯说，又用亲事试探我！”
“说得那么诚恳，老子差点信了你的邪！你们冯家人为了前程历来不择手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打什么主意！这次我阿甜回来还好，若回不来你必然要给她偿命！”
冯新骤然站起身来，似乎嘴唇都在发抖：“世叔怎能如此想我！你和我父亲相处的不好，便以为我和他一样吗！我若只是寻问你阿甜的下落，只要告诉你刺杀那人与她相像就可以，为何要特意提亲！”
“啪！”段风又一巴掌打了出去：“你还说！都看见我妹妹了，你还射箭！你恨我们家里的人就朝我们动手，对付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你还敢提亲！你又憋什么坏心思！谁会和连女儿都能卖的人家做亲家！别做梦了你！”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冯新抬手就给段风一个巴掌，段风一个趔趄，两个人瞬时在车里抱着打了起来。
冯新似乎是怨气很大，抱住段风边捶边怒道：“我一箭射出去，她转过身来，乍一眼那么像，我当下就魂飞魄散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段风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捶断了，一掌掌的劈向冯新的后背：“害怕你还射箭！知道是我妹你还下手！你这个冷血动物！这些年我算是看清楚你了！和你爹一样！为了升迁一点人性都没有！”
“我害怕！我才提亲！我才问！我是为了自己安心！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和我爹不一样！你们两个将人给我弄丢了，还敢来质问我！”
“啪！啪！啪！”段风对着冯新的脸就是一阵猛扇，“什么叫将人给你弄丢了！那是我妹！是我妹！”
冯新一拳砸到段风的脸上：“那她为什么会在静王那里，你却全然不知！”
“住手！”段靖南低声喝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冯新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停了手，段风又捶了冯新两下，才停了手。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段靖南朝外看了一眼，见杜威、胡达都守在外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车内，三个人相对而做，都安静了下来。
段靖南低声道：“阿甜水性很好，身上又没有伤，河水有点急，也总能上岸的。阿风你将所有的事都放一放，立即去下游找找阿甜。”
冯新道：“我去！”
段靖南看了冯新一眼：“你去？那天掉下水的要是阿甜，只怕静王已逃出生天，若阿甜一个人还好说，要是碰见了静王又当如何？你是不是要先取他的项上人头，再给郑王一个交代！”
冯新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我和世叔皆是受郑王之命，如今也都已复命，不管静王是生是死，都在与我等无关，我去，是要把阿甜找回来。”
段靖南嗤道：“你心思太重了，我不能相信你。”
冯新从脖颈里取出一块玉玦摘了下来，双手捧到段靖南面前：“这玉是我娘的家传之物，去世前交给我的，给长媳妇戴着保平安传家的，我可先将它放在世叔这里，当做订婚之信物，待我找到阿甜，我便让媒人上门，为我提亲。”
段风对段靖南道：“我不同意！他和冯宽打小最恨我和阿甜，没事就想着点子找我们麻烦，冯宽是个没脑子的，多少坏主意都是他在后面出的！我和阿甜吃了多少亏！怎么可能真的想娶阿甜！爹！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阿甜也不能嫁给这种人，一副纯良的长相，憋了一肚子坏水！我自己去找阿甜！谁也不用帮我！”
冯新怒道：“多少年的事了，现在还要计较这些？两个人一起找，总比一个人找的快！多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郑王还在安延府，若他得了消息，就怕还会用别人再对静王下手！我们快点找到阿甜，将他从静王那边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好！我这边给段风找个由头，你那里就自己担着。你们回去各自准备，一会便出城去，一刻都不能耽误，那条河你知道哪里，倒也剩下不少事，只是……静王的人毕竟见过你，虽是蒙着脸，可还是要小心行事。”段靖南又看了一眼冯新捧着的玉佩，拿了起来看了看，“玉佩可以先放在我这里，婚事的事，还要等阿甜回来，我问了以后再说。”
冯新大喜道：“世叔放心，我一定会将阿甜带回来的！”
段风忍不住道：“带回来有和你也没关系！你那么高兴做什么！要是阿甜受了伤，我也饶不了你！”
冯新忍无可忍怒道：“阿甜好好在家，为何会和静王在一起！世叔不在家，你也不在家吗！你现在还敢质问别人，若不是你将人丢了没察觉，怎么会有后来的事！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差事，若被郑王知道了，世叔该如何交代？！”
段风嗤了一声：“我不管什么差事，不管什么静王、郑王！我就知道我妹妹！亲妹妹！不可能嫁给你！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
冯新怒道：“你爹还没死！轮不到你做主！”
“我爹活着！这事他也做不了主！”段风说着就对着冯新的肚子就是一拳。
“唔！”冯新闷哼了一声，正欲还手，却听到两声轻咳，懊恼的想起段靖南还在这侧：“世叔，我方才是口不择言……”
段靖南摆摆手，制止了冯新的解释：“现在后悔、怪怨也没用了，这事谁都想不到。当时掉下河里的是两个身形差不多的人。今日胡达同我说，静王的身形就与阿甜差不多，若当真是他们两个的话，只怕中箭的就是静王，那么，这次的差事也不算失败了……”
冯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会和段兄在东城门十里亭外会和。”
段靖南道：“记住，这件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阿甜知道！”
冯新道：“世叔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怕段兄到时候为了让阿甜厌我，口不择言说些什么也不太好……”
段靖南看向段风，厉声道：“你听见了吗！”
“卑鄙！”段风等了冯新一眼，又对段靖南道：“放心，外面的事，我何时说给阿甜过！”

第67章 我们是朋友啦...
天刚黑，安延府的大水刚退了不久。因整座城在水里泡了七八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味道，虽是打了胜仗，可因这场百年难遇水患的缘故，少了许多喜庆。
秦禹脸色显得很苍白，人看起来也没多少精神。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好一日，坏一日，始终找不到缘故，总也莫名的发烧。
王顺天天追着御医问来问去，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了，也找不到办法。几日前，王顺已是让人八百里加急，又从京城里调了一波御医回来，可始终没什么良方，几个人单说是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还是让圣驾尽快回京修养。
王顺发了一场脾气，早点回京本来就要早点回京，这不是回不去吗！先不说，开始是郑王阻止不让回去，还说服了皇上继续打仗。现在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可又遇见了水灾。现在皇上身体如此虚弱，是不是适合舟车劳顿？便是能动身，现在河道不曾疏通，旱路也不好走，怎么也再等个月余，最主要的是又有郑王在这里怂恿着，竟还是没有回朝的意思！
王顺将一碗汤接了回来，放在一侧，对秦禹轻声道：“皇上，多少再喝点？”
秦禹道：“这汤始终都是药材的味，难喝的紧。”
秦锐从一侧坐到床边，看了王顺一眼道：“本王让人给父皇熬了些甜汤，你去看看。”
王顺抬头看了秦禹一眼：“皇上，奴婢去去就来……”
秦禹颌首，王顺踩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秦禹却倚坐在床上，叹了口气：“锐儿，今日可有消息？”
秦锐蹙起眉，摇了摇头：“还不曾有消息送回来，儿臣已让人加派人手了，还在找。”
秦禹叹息了一声：“这都是十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秦锐轻声安抚道：“父王莫要着急，谁曾想过他过来时会遇见大水呢？这路上肯定不好走的，听说许多山都有石块滚落，大水最大的时候，把路全部都淹了，有人在浮桥附近看过他们，可那浮桥不知什么时候竟是断了，儿臣已经派人去修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窗外，被大水淹过的院子，虽秦禹住进来的时候，有返修，可时间匆忙，淹过的地方也不可能全部都被修复，这院落看起来还算雅致，可一些细节上依旧能看出破败来。
秦禹看了窗外片刻，低声道：“是朕不该，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把他带了出来。”
秦锐忙轻声安慰道：“这事哪里能怪父皇，他自己闹着出来，想和父皇一起出来开开眼。父皇是偏心他，才特意带他出来散散心。父皇别心急，好好养病，再等等就该有消息了。”
秦禹道：“你再派出去一些人，沿着几处大河流找一找。”
秦锐道：“父皇只需安心养病，等父皇好了，河道也该通了，他也该回来了。咱们便大张旗鼓的回京去，让那些人都看看！”
秦禹嗤笑了一声：“说什么大张旗鼓，不过是一场胜仗，值不得劳师动众。如今这地方又发了水患，一切还是等到京城再说吧。”
秦锐笑道：“儿臣都听父皇的。”
望后半山处，东屋的房门紧紧关着，里面传出来一连串的瓷器破碎的声音，片刻后，又安静了下来。
柳婶子和方通站在角门的地方，神色都有些紧张，仿佛都能感受到屋里的怒气。
陈镇江面无表情的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拿着簸箕端着瓷器残片，腋下还夹着褥子以及衣物。
方通忙上前，笑接过那碎瓷片：“我去埋了。”
柳婶子接过那些污秽的亵裤与被子：“这个老身去拆洗了吧，天天换新的这哪里吃得住？现在一日也要换个两三回次，都是崭新，尚好的料子和棉花。前番刚送来的新衣裳、新被褥还剩得也不多了……”
陈镇江冷着脸道：“有人会送再送新的了。”
“好好好！那我还用新的便是。”柳婶子面上心疼，心里却不知多高兴，这铺被里的棉花都是上好的棉花，布都是那种最贵的棉布，亵裤本来是尚好的绸缎。只要拆洗一般，这些东西都能再用的，和买的新的一点区别都没有。
若不是那个小姐非要少爷把衣裳和亵衣亵裤都换成棉布，这会不光棉布和棉花，尚好的丝绸都都不知道赞多少了，这家少爷可是真的娇贵，好好的东西便溺一小块就不要了。
好大夫就是好大夫，他没来之前刘大夫都说这个病肯定没得治了。可他来了后，不过两三日，那个少爷虽还是便溺衣物，可却没有了秽物。自家用竹子新做的恭桶，一天三五个的送过来。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这些个东西竟也是只用一次，就不要了。
柳婶子倒是为此也窃喜不已，真想让他们租着方通的院子住个一年半载的，这用一次的恭桶当柴烧了，然后再用竹子做新的便是。柳五最近哪里都不用去了，每天做恭桶收入就够了，比沿街叫卖挣的都多。
柳婶子等了半晌也不见陈镇江离开，也不见他有新的交代，不禁开口道：“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陈镇江嘴唇动了动，片刻后，低声道：“她这一早上去哪儿了？”
方通正好处理了瓷器走了回来，凑过来，小声道：“小姐吗？山下老章家的丫头找她家里玩去了。”
陈镇江垂了垂眼，脸色更不好看，话也不没说便进了屋子。
屋内，秦肃趴在床上，从头上到后背上全部都是银针。
沈大夫正一根一根的拔针，秦肃听见门帘的响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转头看去。见是陈镇江进门，便再次垂下眼睑，将脸掩盖在被褥中，让人看不到表情。
徐年正在收屋里四处角落的熏香，再次点上了安神香。沈大夫已将秦肃后背上的银针都拔掉了，慢条斯理的收拾药箱。
徐年忙扶着秦肃穿好亵衣亵裤，将人扶到大迎枕上靠坐好，小声道：“王爷，喝些水吧？”
秦肃眼神里都是阴郁，额头全是汗水，似乎有些疲惫，很是虚弱：“不喝。”
沈池抬了抬眼：“王爷不能为了少出恭，就少吃少喝，这样与养病无益，伤口看起来恢复的好，并非是身体就恢复的好了，近日受伤太多，补一补还是要的。”
徐年擦拭着秦肃额间的汗水，轻声道：“这会有刚熬好的青菜粥，王爷少喝点？”
秦肃皱眉，不耐道：“不用。”
沈池这才抬眸看向秦肃，斟酌道：“王爷不能因噎废食，恢复训练一直坚持做下去，咱们总能控制住便溺的，现在出恭的时间固定了，便再也不曾出过意外了，至于便溺这事，我要再想想，总能解决的。”
秦肃脸色更难看了，垂着眼看向双腿，面上似乎是没有表情，可放在被褥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整个人压抑不住的发抖，那种阴郁的怒气与眼眸中的冷冽，将他整个人衬托的万分阴骘，宛若被笼罩在一团黑雾里。
许久许久，秦肃竟是低低的笑了起来，极轻声的开口道：“害本王至此之人，来日必将碎尸万段，夷其三族。”
“是！”陈镇江、徐年一起抱拳答道。
陈镇江轻声道：“殿下放心，此事属下已有些眉目，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只是郑王如今还在安延府……有些事还要有所顾忌。”
秦肃眼眸微转，眉宇间都是刺骨的冷意：“呵！他也死不足惜……”
便在此时，院里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秦肃立即咽下了后面的话，看向了窗户的方向。
徐年忙将窗户从屋里打开，可却没有掀开新做的竹帘。如此，屋内便能看见，外面却看不到屋里。秦肃侧目朝窗外望去。
段棠快步的跑进院中，看见方通在编篮子，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他那双粗糙又灵巧的手：“方大哥，你会用这个做小动物吧？我小时候见过。”
方通憨厚的一笑道：“都能做，小姐要做什么？”
段棠托着下巴想了想：“他们说乞巧要做兔子，我还没有想好，少爷在睡吗？”
方通道：“沈大夫还在屋里，肯定还在治病。”
沈池就背着药箱从屋里走了出来，给段棠使了使眼色，朝屋里撇了眼：“进去吧。”
段棠会意，拎着手边的小花篮朝屋里跑：“静静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秦肃垂着眼看手中的书卷，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这才抬眸看向段棠，唇角压不住的勾了起来，可很快便垂下了头，一缕长发滑落脸侧。
窗户透着光，床帐四处都卷起来了。有阳光从缝隙中照了进来，秦肃便坐在阳光中，他的脸还是很白，被阳光渲染的晶莹剔透，眉宇间平淡安和，那双眼眸宛若潋滟着一汪秋水般，澄澈而充满了光亮，让那本就惊艳绝伦的五官，竟是隐隐的多了几分禁欲。
段棠莫名的就被吸引了，几乎是无意识的朝床边走，放轻了所有动作坐到他的身侧，一眼不眨的看着这个人。
秦肃等了片刻，见段棠不说话，忍不住抬眸：“知道回来了？”
段棠回过神来，双手捧着脸，赞叹道：“你今天真是超好看啦！”
秦肃侧了侧脸，挑眉看向段棠，压住唇角：“怎么？讨好我？”
段棠凑过去，很是专注的看他的脸，真诚道：“怎么会！就是好看啦！超好看！怎么能那么好啦！真的好看啦！”
秦肃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你为何出去？”
段棠有些委曲道：“还不是你在忙吗？不许我过来啊！我也想过帮你做事啊！”
秦肃看了一眼段棠提出来的篮子：“去哪儿玩了？”
段棠双手捧着脸，看着秦肃道：“我为何出去一趟，便觉得你变得好看了呢？”
往日里，便是夏日，秦肃只着深色长袍，虽是好看，但看起来有些像老学究。最近养伤都是只穿亵衣，虽是整洁，但到底没有样式。今日他竟是穿上了浅绿色镶嵌银边的长袍，虽只是坐着，便又给容貌加了不少分。
秦肃挑眉，看了段棠一会：“听这个意思，是让本王明天还放你出去玩？”
段棠忙从小篮子里端出一碟糕点来，讨好道：“不去不去，明天哪里都不去！今天也没有玩，我和章三姑娘约好了做花糕，你来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一出锅，就赶快拿出来给你吃啦！”
秦肃看了一眼糕点，脸撇开了：“不吃。”
段棠忙道：“真的生气了？我早上也想陪着你呀。可是师父说你今天要泡药浴、针灸，得忙到中午，你也不许我看。我是昨天问过师父，才答应章三姑娘她们的。这些花糕都是七夕乞巧要用的，她们都舍不得给人吃的，可我做的时候就想着要做给你吃啊！”
秦肃扭回头来，看先段棠手里的糕点：“甜的？”
段棠点头连连：“可甜了，现在在外面糖都不好买，特别珍贵啦！我一口都不舍得吃，就等着和你一起吃，这是桂花做的，可复杂了！”
秦肃又撇开了脸，垂眸看书：“放下，有空再吃。”
段棠忙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是不是又生我气啦？我是不该晚回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现在不能走路，我不该撇下你自己去玩，我现在突然好内疚，等乞巧节我就不下去了，我陪你在后院乞巧好不好？”
秦肃又侧目看向段棠，又垂下眼看那桂花糕。
段棠将糕点凑到秦肃嘴边道：“快尝尝啦，你要多吃东西，身体才能养好。”
徐年咳了一声：“小姐……”不等段棠回头，秦肃白了徐年一眼，徐年停顿了片刻，“我去端粥，你一会喂王爷喝。”
段棠忙道：“好的！”
陈镇江上前一步：“那糕点，王爷不想吃就……”
秦肃却凑到段棠的手边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的咀嚼起来。
段棠双眼一亮，仔细查看秦肃的神情，可惜他一直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来端倪。段棠忍不住问道：“好吃吗？好吃吗？”
秦肃慢慢的将糕点咽下，淡淡的开口道：“尚可。”
“你说尚可就是好吃啦！这是我第一次做，居然都能做那么好吃啊！”段棠忍不住也咬了一口，眯着眼笑起来，“虽然卖相难看，但是真的好吃啦！你可以多吃一个！”说着又放在秦肃的唇边。
秦肃睫毛颤了颤，看了段棠一眼，若无其事的张嘴在段棠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慢慢的吃了起来。
徐年进门便看见了这一幕，他无声与陈镇江的对视了一眼。陈镇江转身走了出来。徐年对段棠道：“刚熬好的菜粥，你喂王爷喝点吧？”
“等我们吃了糕点，我总共才做了六个，四个给静静，我留一块，给师父一块。”段棠说着又拿了一个出来，送到秦肃的唇边，遗憾道，“可惜阿桢不在这里，不然他一个人就吃完啦，阿桢还没有吃过我做的东西，他肯定也觉得好吃！”
徐年凑过去，小声道：“小姐不给我和陈……老大，一个吗？”
段棠微微一愣，当下拿出来两个，爽快的递给了徐年：“那我明天再做就是了，反正这个季节桂花多的是！”
徐年笑道：“谢谢小姐！”
段棠回头看向秦肃：“今天就先吃两个尝尝，想吃我明天再做。”
秦肃伸手接过糕点，缓慢而坚定的吃了起来。段棠吃完了一个，秦肃还在吃，他历来吃东西很慢，可这次尤其的慢，那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族的教养，这般平常的事，做起来都是这般的赏心悦目。
秦肃吃完了两个，才风轻云淡放下了手，侧目看向段棠。徐年立即给秦肃递水过去，让他漱口。段棠拿起了手巾，先给秦肃擦了擦唇角，又细细的给他擦起了双手。
秦肃似乎有些疲惫，没有精神的半垂眼眸，安安静静的，显得特别的乖巧。他的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那指甲干净又透明，虽因习武缘故，摸起来难免粗粝，可看起来是真的好看。
段棠将那手指擦干净，忍不住道：“我最喜欢这个浅绿色，特别接近春天，真想把你带下山去，让那些小妞们开开眼。”
秦肃看向段棠，压住唇角：“如何说？”
段棠道：“章三和她那个表姐，一直说隔壁村的秀才长得好，还会读书人，明年一定中举，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亲事，约我一起七夕晚上去巧遇人家。说起来，我本来还太挺想去看看，到底长得多好看，那么多人都惦记了。不过，方才看见你，我就不想去了，再好看还能比你好看，你是不爱出门，我也不好带出去炫耀，不然带你出去，让她们都开开眼。”
秦肃道：“你的新朋友？”
段棠笑道：“对呀，你是不喜欢和人玩，不知道啦！我打小就喜欢和人玩，小姑娘们在一起其实也很可爱啊，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只要没坏心，都怪有意思的！我以前也常常和冯玲争抢啦！”
秦肃道：“你们在一起说这些？”
段棠侧目看向秦肃，理所当然道：“对啊！不然说什么？难道还要聊军国大事吗？你和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在一起，难道就不说漂亮的姑娘，就不看漂亮的姑娘了吗？”
秦肃垂着眼，拿起了书本，不看段棠，淡淡的开口道：“不说，不看。”
段棠撇嘴：“那你们是够没意思的。”
秦肃抿了抿唇，目光专注的放在书上，不再说话。
段棠倒是不觉得被冷落，拿起了花枝开始编东西。她历来在手工上没有天份，今日学了好半晌，感觉自己会了，可惜还是没有学会，弄了半晌，花环总也松开。于是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些柳树枝来，将那些树枝圈在一起，编了好几圈，可片刻又散了。本就是按照那些人教的顺序做的，可还是做不好。
秦肃等了半晌，不见段棠凑过来，垂着眼，淡淡的开口道：“我没有朋友。”
段棠当下懊恼的想要咬下舌头，忙凑过去：“我其实也没有……我其实朋友也不多，不过就是认识的人多。你也不是没有朋友，不过就是身份太贵重了，那些人只能仰着头看你，自然不好平起平坐的和你做朋友啦！”
秦肃似乎不接受了这个说法，看向段棠，轻声道：“为何郑王、太子都有？”
情况超过控制啦，皇城里那么复杂情况这个要怎么说啦！段棠下意识的看向徐年，却见他低着头，完全没有救火的意思。又看向陈镇江，很好，这位历来就没有什么助人为乐的精神。
段棠急中生智：“你怎么没有啊！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不肯认吗？哇，当初都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啦！你这还没从山里搬出去，那么快就没有朋友啦！”
秦肃冷酷无情道：“你不是。”
“喔……”段棠觉得这该是意料之中的答复，可莫名的还是有点小惆怅，真是一腔诗意喂了狗啦！她垂着头继续编花环，一时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可惜手工课的技能点点了几辈子也没点上，糟蹋了不少东西，眼看篮子都要空了，一个花环都没有编好。
徐年将那碗粥端了过去：“王爷早上没怎么用饭，你来喂粥吧。”
“你喂吧，我要把花环编出来，东西都不多了，我还要去后院找些花。”段棠看了眼粥，片刻后起身把东西收拾了收拾，放在对面的桌子上，给徐年腾出了位置。
秦肃终是抬头，看了段棠一眼，紧抿着唇，可到底没有说话，再次垂下了头。
这些天了，只要秦肃这边叫，不管段棠在忙什么，她总是下一刻就放下手中的活儿，跑过来接手，从来有没有半分脾气。真是每日的嘘寒问暖，开开心心的，殷殷切切的。这还是这段时间来，她第一次拒绝给秦肃做事，徐年觉得自己闯祸啦！
徐年站在原地，楞了好一会，才看向垂着脸，让人看不清表情的秦肃：“王爷，粥凉了，正好喝，先用一些吧？”
秦肃冷声道：“不喝。”
段棠抬头看了秦肃一眼，然后收拾了桌上的花草，好好的放在了篮子里，拎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道：“我去后山找些花。”
秦肃骤然抬头看向段棠，可也只看到她掀开帘子离开的背影……

第68章 单方面的吵架啦...
安延府，府衙堂上。
秦锐坐在上首，合上手里的折子，目光划过堂下的人：“竟是那么多人都染上瘟疫了吗？”
赵宁夏低声道：“郑王殿下，瘟疫这事非同小可，皇上那里您还是要说……”
秦锐冷声道：“说？本王现在要如何说？父皇身体如此虚弱，平日处理琐事都不能，如何班师回朝？何况现在水路受阻！要彻底疏通最少还要十日左右！”
安延府知府郑锦峰也是满面的愁容：“本就是没有粮食，现在又有了瘟疫，这……”
秦锐看向郑锦峰，打断道：“为何会还会缺粮？周边四处没有送粮过来吗？”
郑锦峰低声道：“一直在催，远处的粮食运到此处也要月余，周边四处都遭了灾，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便是要筹集再送过来，也没有那么快。”
秦锐道：“石江城呢？那地方不是没有淹吗？怎么他们的粮食也没有送到？都是怎么办事的？这都多少天过去了！父皇在此，他们也敢如此懈怠！”
郑锦峰道：“这番打仗，石江城那边供应了一部分军粮，该是库存本就不多了。石江城那边
又有消息说，周边四处的灾民都知道石江城没看受灾，都朝那边跑。如今小小的石江城竟是有几千号的灾民，粮食每日消耗甚巨。石江城也只是城里没进水，可周边附近的梁庄也都淹了，只怕也剩不下多少粮食了……”
秦锐蹙起了眉头：“新粮没有收回来，这个本王知道，可旧粮呢？那个城，和西山许多庄园都没有淹，肯定还有存粮的，为何给父皇送来几船便推三阻四！石江城府衙是谁在做主！派人去催，若做主的人找不到粮食，就换个人能找到粮食的人做主！”
郑锦峰低头道：“下官这就给石江城送文书去。”
秦锐再次看向赵宁夏，轻声道：“军中瘟疫之事，该有前例，如何处置，还让赵大人多费心了。”
赵宁夏道：“皇上还在城里，王爷要多派人手守好四处，虽城内已有应对瘟疫之策，可小心总归是好。如今营里也四处征集大夫了，现在药材紧缺，王爷还要见加紧时间从外挪调，此次水患深广，附近几城还是要趁早防备瘟疫，此事，皇上那里还是该告诉一声……”
秦锐忙安抚道：“赵大人放心，父皇那里本王肯定是要说的，征调药材之事，本王也会尽快去办。”
赵宁夏又道：“别的都是小事，大军尽快班师回朝才是正事，此处粮食、药材紧缺，早一日回去，也可早一日减轻郑大人等的负担。”
秦锐道：“等水路疏通后，本王自会禀告父皇，即刻启程。”
一个侍卫快步走进屋内，对众人拱了拱手：“王爷，小的有急报！”
赵宁夏与郑锦峰忙拱手告退，相携而去。
侍卫等二人走远来，才上前数步，走到秦锐身侧道：“王爷，有人在平水河附近见过与静王相仿之人。”
“平水河？”秦锐蹙眉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也对，那时回报的人说，他是中箭后掉入了平水河！……这样都不死啊！真是命硬！”
那侍卫道：“但是见过与其相似的人，也是数天前的事了，如今如何还不得而知。”
秦锐道：“数天前见过？平水河离安延府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他怎么还未回来？若是能回来，以他的性格不会耽搁，毕竟父皇还在这里……”
侍卫轻声道：“中箭掉入河中肯定是事实，既是中了箭，怕是还在养伤，这平水河附近不过几个村落，既然有人见过他，那行踪该是好找，不若属下带几个人过去，趁机斩草除根……”
秦锐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不可，他心思叵测，既然是露了行迹，谁知是不是故意的。若是他是那么轻易就能……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能动手了。你且先派人查探一番，切莫露了行迹，剩下的事，本王自有主张。”
侍卫忙拱手道：“属下现在就派人去查探。”
秦锐道：“务必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月色正好，夜晚的山风，扫去了一日的炽热，凉凉爽爽的，十分的清新。
段棠洗了个澡，拖着湿漉漉的长发，出了家门，坐在了竹林外的竹床上，慢慢的编织下午从后山新采摘的花。下午，段棠在后山采花枝，又遇见了章三几个姑娘。因段棠怎么都学不会编织花篮和花环，章三和好几个姑娘便自告奋勇的要继续教导段棠。
这两日药材已经能在外采买，下午本就无事。段棠自然高兴有人教自己，可又不好将人带回家里去，便是后院再大，人多了也会吵个不停，肯定会吵到休息的人。平日午后，沈池、秦肃都要午睡的，虽是时间不长，可也不好将人带回去。后来段棠便让柳五搬来了几个竹床竹椅，以及竹子做的茶几、桌子，大家围坐在竹林旁边，编花篮和花环。
此处民风朴实，半山腰就四五户人家，都是一个村里的熟人。这地方凉爽又安宁，又竹林隔音，吵闹声如何都是传不进院里的，是个聚会的好地方。
徐年出来拿东西，正好看见了段棠等人弄好竹桌。那大户人家的毛病又犯了，先是在附近摆上了五个香炉，点上了熏香，驱赶蚊蚁。过了一会又回来，怕几个姑娘被人冲撞了，特意让柳婶子找个几块布做围挡，挡住了竹林剩下的三面，没多久又送来了炒好的板栗与花生以及城里买来的糕点，以及尚好的清茶，并特意来问几个姑娘是否留饭。
徐年这一番作为下来，害得许多人都拘谨了起来，但虽都是村里长大的姑娘，但也是极懂事的。如今地势低的地方都闹了饥荒，望后村是地势高才幸免于难，可是许多庄稼长在地势低的也都泡烂在了地里，好多人家都有亲戚前来借粮，有的甚至家都冲没有了，投奔了过来。这时候，谁家的粮食都紧缺的很，姑娘们哪里好意思在别家留饭，便纷纷拒绝了。
等徐年离开，章三几个人很是稀奇，几次朝方通的房子里张望，可也不好冒昧的询问段棠的家事，但见了这番阵势，对段棠倒是比早上还要热络。段棠下午和一群小姑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飞快。因这次时间比较长，段棠也总算学了些手艺，在晚饭之前已经能编出极好看的花环了，可惜花篮有点复杂还没有学会。众人晚饭时才纷纷下山，约好了明日继续一起编花篮。
许是有熏香有药材的缘故，这一下午不见蚊虫，到了晚上也没有什么蚊虫，不过去掉了围挡，视野更好了。段棠编了一会，便忍不住的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半山腰上的夜幕，特别的美。
繁星一颗颗的摇摇欲坠的挂在天幕上，一颗比一颗大，一颗比一颗亮，银河在纯净的天空里显得异常的清楚。
沈池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径自坐到段棠身侧，拿起她编出的花环，看了看，忍不住笑道：“看样子，这是学会了？”
段棠忙将花环拿了回来：“小心给我弄坏啦！一群人教了一下午，那么简单的东西，当然能学会了，不光是学会了，我觉得还挺优秀！”
沈池不置可否，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听徐年说，你中午和王爷生气了？”
段棠侧目看向沈池，想也不想道：“没有啊？哪有生气？”
沈池看出来段棠不是在撒谎，可秦肃那样子也不像是在作假。徐年看肯定不会在这样小事说谎，所以……静王殿下这是单方面的伤心了一下午？
沈池忍着笑：“那徐年跑到为师这里告状，说你因为一句话，和王爷生气了，一下午没去屋里看一眼。”
段棠问号脸：“徐年下午还帮我招待客人呢？我还感激的不行，我一直在忙他也知道啊……”
沈池对上段棠疑问的目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单方面在生气吧。”
“他为什么又生气啦？我下午去后山采花和他说了啊！回来的时候一群人跟着，徐年也看见了，肯定会告诉他的呀！那几个姑娘天快黑了吃完饭才走。我吃了晚饭，就看东屋已经没有灯了，以为他睡了，这才去洗了澡。”段棠又看向沈池，“说起来今天下午我也没见你啊？你在忙什么？”
沈池理所当然道：“在东屋啊。”
段棠不解道：“康复训练不是早上做吗？为何下午你还过去？他平日里下午不是都要休息吗？”
沈池却答非所问道：“康复训练倒是有用，但是王爷的双腿的感知力似乎还是很差，光如此还是不成的。”
段棠道：“我那时不是和师父说了吗？康复训练要一步步的来，若腰间的伤大好，肌肉按摩也要跟上，每天不光要按腿和脚，腰部也不能落下。这时候伤还没有好，只能做定点的训练排便，等伤好了，若当真脊椎伤得不厉害，才可以继续做别的康复，比如练习站立、走路，都是要一步步的来的。能走那一步，还是要看恢复，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过，他年纪还小，肯定能恢复过来的。”
沈池叹了口气道：“也不是我心急，希望如你所说吧。王爷到底还是年纪少……”
段棠道：“别那么悲观！他年纪小是好事，很多的东西都能及时纠正，比等几年骨头什么的都长好看，再去恢复肌肉和复健强太多了，学走路强多了！”
沈池道：“若非你信誓旦旦，按照你说的办法确实见他大好，我心里都没底。现在我们都知道他能好，他面上没什么，心里却不见得相信。到底年纪小，不过是看起来沉得住气，心里该是比谁都害怕吧，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他现在看起来有多凶，心里就有多不安全，色厉内荏，又敏感……”
段棠道：“我倒也不觉得他多凶，我认识他的时候，可比现在凶多啦！动不动就威胁要我的命啊！他脾气历来是这样的，身份又高，谁又会真的和他一般见识，何况……他也是因为我救我才会这样，我现在就希望他快点康复，哪里能和他生气。”
沈池笑道：“下午我听说了，也觉得你不会和他生气，可见是他自己想多了。”
段棠托着下巴点点头：“我真好希望他能早点好，心情愉快，能蹦能跳……可他明显很反感我帮他康复和治病。也是奇怪，他那样的身份，哪个不是宫女照顾长大的，他倒是好，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男人不说，防我像防洪水猛兽一样。”
沈池看了段棠片刻，轻声道：“便是皇子皇孙也有生长环境不一样的，你前番读了那么多脉案，也该知道环境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了。再者来说，你们年纪相当，他哪里能将你当做宫女来用。”
段棠笑道：“说得也是，在他看来我们是年纪相当，可那个少爷的贴身丫鬟，不是年纪相当的？……”
“又在胡说了，贴身的丫鬟，将来都是要做姨娘，多是与少爷一同长大的，你和他又怎么一样？”沈池似乎又反应过来前半句话，侧目道，“怎么叫他看来你们年纪相当？那你看来呢？就不是年纪相当？”
段棠想了想，开口道：“我倒是不觉得年纪相当，觉得他年纪太少。要不是年纪太小了，我也不会那么内疚了，小小年纪，平白无故的替我受了那么大的苦，这样的伤痛可不光是身体上折磨，一如师父所说，还有心里的不安，便是这样，我才有种养孩子的感觉。这样的脾气，我都能忍了，也是真的我自己都想不到……现在就差一面反光镜照我脸上，看看，都是圣母的辉光了，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沈池微微一怔，思索了好半晌，摇头失笑：“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了，你去看看他吧。”
段棠看了一眼天色，莫名其妙：“他早睡了吧？”
沈池起身朝里走：“都还没睡，今夜怕是不好睡了，为师我是要去睡了。”
东屋外，段棠轻轻的敲了敲门。
徐年看了眼立即睁开的秦肃，走到门前，打开了大门，看到真是段棠，心里当下就松了一口气，可朝里看了一眼，却发现秦肃也在朝这边看，忙挡住了段棠的身形，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段棠想朝屋里看一眼，可整个人被徐年高大的身形挡住，可还是看到站在床侧的陈镇江。
平日里，屋内只留一个人守夜，可今晚却是两个人都在，刚才沈池出来之前，也是在这屋里，怕是人真的可能不舒服了。段棠众人对自己隐瞒秦肃的病情早也不奇怪了，秦肃不舒服会告诉所有人，就是不肯让段棠知道，说起来也是心地善良，是怕自己太过内疚吧。
“我看一眼就走。”段棠朝说完，就上前了一步。
徐年立身又上前一步，挡住了她，凶道：“看什么看，看什么一眼！有事在这里说就成了！明日我自会禀告王爷！”
段棠道：“王爷睡了吗？”
徐年不耐的开口道：“睡了！”
秦肃要是真的睡了，徐年绝不会那么大声的说话。段棠小声道：“那我进去看一眼。”
徐年对段棠眨眨眼，凶道：“看什么看！人都睡着了！要看明天来！快走！”
段棠立即领会徐年的眼神，便想朝里面闯。可陈镇江快步的走了过来，一把将段棠推了出去。
“呀！”段棠不及防备，生生的摔了一下，“好痛！……不看就不看，那么用力做什么！”
秦肃骤然支起了身子，透着床帐朝外面，眼睛里都是紧张之色。可惜徐年与陈镇江都站在门口的方向，让他看不清楚外面。
陈镇江似乎也没想到段棠能摔倒，微微一愣，压低了声音道：“滚出去！”
秦肃终是沉不住气了，怒道：“陈镇江！你放肆！”
陈镇江急忙转身，还来不及回话。
段棠便趁机钻了进去，一口气跑到了床边。秦肃没想到段棠的动作那么快，对上段棠的脸先是微微一怔，急忙捂住了脸，可还是被看见了，
段棠却倒吸了一口气：“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秦肃将脸侧到一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看也看过了，去睡吧。”
段棠转身又跑了出去。秦肃没想到段棠真的走了，听到脚步生急忙转过脸来，当看见她跑出门去，霎时，竟是红了眼，他微怔了片刻，才抬手摸向脸上的红疹。
徐年与陈镇江显然都没想到段棠会被吓跑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愣在原地。陈镇江回过神来，似乎是真的生气，抬脚便要出门。
秦肃道：“陈镇江！你若敢去找她，明日便回京吧。”
徐年忙道：“这光线那么暗，她不见的就看清楚了。”
秦肃沉默了片刻：“拿铜镜来。”
徐年急忙将桌子上的铜镜拿了过来，放在了秦肃的脸前，可惜屋内灯光微弱，铜镜一点都照不出秦肃的样子来，他面无表情的推开了铜镜，慢慢的躺回了床上。
徐年道：“王爷，这屋里就点了一盏小灯，暗的很，段姑、段小姐不见得就看清楚了，她……”怎么就跑出去了！一下午又一晚上啊，好不容易可是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啊！
段棠却在这个时候又冲了回来：“来来来，我再看看。”
秦肃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看了眼段棠，将脸扭到一边：“明天看，这会要睡了。”
段棠去沈池的药箱找了一瓶药，又洗干净了手，这才跑了回来。秦肃在她面前现在也就是个纸老虎，见他将脸扭到一边去，她干脆的脱掉了鞋爬上床去，捧着他的脸给转了回来。
段棠道：“徐大哥，帮我点下灯。”
秦肃道：“不可。”
徐年动了动，当然不敢点灯了。陈镇江朝里看了一眼，转身走出门去。徐年踟蹰了片刻，也转身走出了门，顺手关好了门。
段棠也不是非要点灯，虽是灯光很昏暗，也可看出他脸上脖颈上的红痕，她从瓶子里倒出些许药液，摸索着给他涂在脸上，却发现他似乎是有些低烧，想来该是过敏引起的。
段棠道：“这么严重的过敏，你喝药了吗？”
“嗯……”秦肃小声的应了一声，片刻后，又道，“好多了。”
秦肃的脸其实上过药了，晚上的草药也喝过了，整个下午都难受的紧，几次想让徐年去喊人，可到怕她还没有消气，到底是忍住了。这会段棠给抹药，他莫名的就更委曲难过了，垂着眼看着她，心里闷闷的，可也不再说拒绝的话，也是怕她又转身就走了。
段棠将他脖颈上和脸上都涂抹了一个遍，凑到他脖颈下查看，便解他的亵衣：“身上有吗？”
秦肃急忙按住了段棠的手，眼神警惕：“你做什么？”
段棠理所当然道：“上药啊！”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才道：“都上了。”
段棠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过敏的这般严重？烧了多久了，身上还有哪里疼？”
秦肃感觉到额头上的手，垂了垂眼，好半晌，又重复道：“好多了。”
段棠正色道：“过敏不是闹着玩的，下午就有症状了吧？为何不让人喊我？你是不是又特意吩咐别人，不许告诉我？”
秦肃没想到段棠会这么凶，似乎眼里还有些吃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神色难免有些别扭道：“你忙应酬。”
“那叫应酬？那些人有什么重要的！你不舒服就该第一个告诉我！每次都是瞒着我……”段棠很是有心要教训教训秦肃，可话说一半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突然就没有了底气，“好吧好吧，那晚上呢？为何不让人来说？！晚上我没事啊！”
秦肃撇开了眼，紧紧的抿着唇，呼吸都放慢了好多，宛若蝶翼般的睫毛似乎微微的颤着……

第69章 求求你啦...
段棠立即投降，轻声哄道：“好好好，我错了，这次真是我的错，我不该疏忽了你。你说我们不是朋友，我不该转身就走了。可是我没有生气，我绝对不可能和你生气，你知道吗？”
段棠凑道秦肃脸边道：“你替我受了那么多苦，我以后都不会和你生气，记住了吗？”
秦肃与段棠对视一眼，当下撇开，半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段棠又道：“但是，我们相识了那么久了，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很好了，最少也是极好的朋友了，可是你却觉得我连个朋友都不是，难道我在你眼里就一直是个下人吗？我很在乎你，你这样说话，我当然会伤心啊！”
秦肃忙回过脸来，再次看向段棠，蹙眉道：“你不是下人。”
段棠抿唇笑道：“知道知道，我也觉得我不是下人啊！肯定是自己人啦！后来我也想清楚啦！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都不太会聊天！以后我还得慢慢教你聊天！哪！我现在和你解释这件事。”
“今天中午采完花本就要回来的，谁知道去的路上就碰见了她们。我们一起采完花枝，他们还邀我编花环，我本来还没有学会，也是愿意和她们一起编，就同意了。本来她们还是要去章三姑娘家的，是我邀请她们到家里来的，我以为你在午睡，怕你醒了找不到我，就把人都领了回来。”
“回到家后，又怕她们进院子太吵，耽误了你休息，这才没领人进院。我以为你知道我回来了，若有事肯定是要人喊我。徐大哥出去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给我说，也没说你找我。我便以为你下午在忙，本来是想等她们走了就去看你，哪里知道大水后，姑娘家都无所事事的，吃吃喝喝又打打闹闹的到快黑了。”
“我回家的第一件事，也是看你的屋子，可是没见亮灯，就以为你在休息。想着吃了饭，你醒了再来看你，可是你屋里一直黑着，我真的以为你早早的睡了。我若知道你病了，肯定立即就回来了，那些人不过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哪里能为了她们把你丢下，特意应酬她们？”
段棠捧着秦肃的脸，与他对视。
秦肃眼睫颤了颤，可是也不曾闭上眼，一直看着段棠。
段棠看着的他的眼睛，轻声道：“我错了，我不该去应酬，不该又丢下你去玩，不该下午不来看你。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秦肃的呼吸都有些痛了，有一股酸涩之意，从胸口蔓延到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下眼中的酸涩。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软弱至极，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甚至没有半分分辨的能力，更没有抵抗这人一句话的能力。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将人拥抱入怀，紧紧的抱住，几次深呼吸，才压抑住那蜂拥而至的情感的，许久许久后，轻声道：“你也无错，你……”回来就好了。
段棠也抱着秦肃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哄道：“我就知道静静最好了，总也原谅我。”
秦肃闭着眼，很是享受这一刻的拥抱，脸颊忍不住的轻轻的蹭着她的侧脸。他的呼吸轻轻浅浅的，唇角压不住的微勾了起来，眉宇间全是柔情缱绻。他抱着段棠久久不舍得放手，不知又过了多久，才极轻声的开口道：“不要不吵架了。”
果然被师父猜对，静王殿下单方面的和自己吵架冷战了。段棠心里有些想笑，可面上也不能露半分，虽是时候起来有些好笑，可对这样的真挚的情感与全心的依赖，心里莫名的就感动了起来。她抱着他点点头，一下下的抚过他的后背，哄道：“好好好，不吵了，我们以后都好好的，有事就好好商量，肯定不会在吵架了。”
秦肃慢慢松开了段棠，这时候似乎也想起还有矜持这回事，虽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了，可半垂着眼不肯与人对视。他踟蹰了片刻，从床的里侧拿出一个花环来，放在段棠的手上：“我下午做的。”
虽是光线很暗，可是这个花环坐的极为精致，那些细嫩的柳条都编织在一起，中间还缠绕着金银线，各种花交织在一起，一点损伤都没有，花朵的颜色很是和谐，绿叶显得不多也不少，搭配的极好，这一下午见了不少花环，竟是这一个最好看。
段棠道：“你编的？”
秦肃仿若不在意的开口道：“比她们如何？”
段棠笑道：“太好看啦！真好看，那些人加在一起都没你这个好看！”
秦肃压住翘起了唇角：“何必同别人学？”
段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平时徐大哥连房门都很少出，我说呢，今天出来一趟又一趟的。”段棠捏了捏秦肃的脸，大笑道，“哈！原来是在偷师啊！中午之前你会编花环吗？”
秦肃正经道：“何来的偷？本王看一眼就会。”
段棠凑过去细细打量道：“你哪里来的金银线？这地方有这些的东西吗？”
秦肃有片刻的尴尬，无比自然道：“长袍上拆的。”
灯光太暗，方才看不太清楚，段棠这时发现不妥，伸手想拿掉花环想看一下秦肃的，却被秦肃攥住了，他警惕将花环拽到另一侧，看了段棠一眼：“想偷师？”
段棠凑过去看了又看：“不是啊，做那么好看，我肯定偷不了的，真是越看越好看！你是要送给我吗？”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轻哼了一声：“不是。”
段棠道：“哇，编那么好看，又拆金银线，可见极用心的，不是送给我的吗？”
秦肃道：“本王说送你了吗？”
段棠拽秦肃的衣袖，无赖道：“怎么办，好想要！我自己都编不出来啊！你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明天我好去炫耀！”
秦肃压住了翘起来的唇角，撇了段棠一眼，却将花环背在身后：“求我。”
段棠从善如流：“求求你啦！”
秦肃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段棠会如此的没有道德和自尊的底线：“呃……”
段棠见秦肃似乎没有给的意思，便伸手去抢。秦肃下意识的换了一只手，伸到另一边。段棠又去另一边去拿，秦肃的动作极为灵巧，又极快速的换了一只手。他的双眼很亮，似乎发现了很好玩的事，怎么也不肯将花环给段棠，却拿着逗她玩儿。段棠几次翻转都没有拿到手，她是知道秦肃身手了得的，就这样左手换右手，换到天亮，她也抢不到。
段棠恶从胆边生，猛地扑过去，按住了秦肃的整个人，将他压在墙上，便去伸手够花环，可惜几次下来手的长度从是差一点！段棠生气了，捏住了秦肃的耳朵。
秦肃似乎极怕痒，小小的呻/吟了一声，竟是眯着眼在笑。可便是如此，也不忘将花环伸得远远的。
段棠见秦肃怕痒，干脆不抢了，双手去挠秦肃：“给我给我给我！给不给？给不给？给不给啦！”
秦肃左右都不躲不开，低低的笑出得大喘气，还是倔強的将花环伸得好远，那双极好看的眼眸，在暗夜里竟是闪闪发亮，他笑到没有力气了，那双湿漉漉的眼半眯着注视着段棠的脸，眼眸深处氤氲着淡淡的星光。
段棠见真的抢不到也就放弃来，沮丧道：“不给就算了。”
秦肃却将花环递了过去道：“给你，都给你……”声音极轻柔。
段棠拿了花环，赞叹的看了一眼，便伸手抓住了秦肃欲躲藏的手，凑近了便也就能看清楚了，这只本该白皙修长的手，此时又肿又红，过敏比任何地方都严重。秦肃见段棠抓住了自己手，竟是忘记初衷，有些不知所措，慢慢的垂下了眼眸，却没有挣开手。
段棠看着那只手片刻，抬眸，斩钉截铁道：“你花粉过敏。”
秦肃抬眸看向段棠，恍然大悟，下意识的便想把手拿回来，可挣了挣，因为心虚不敢太过用力。段棠狠狠的瞪着秦肃，硬声道：“你还敢藏！你满身起疹子，是因为不能碰鲜花是不是！”
秦肃干脆的闭上了眼不与段棠对视，好半晌，才道：“嗯。”
段棠怒道：“那你还吃桂花糕！你知不知道这些疹子要是严重了能死人！”
秦肃睁开眼，轻声安抚道：“不会如此严重。”
段棠却将秦肃的一只手也拽了出来，捧着这双又红又肿的手怒道：“这还不严重！你都在发烧，浑身都是疹子！不能吃桂花糕就说！你说啊！我还能逼你吃不成！不能碰鲜花就说！谁会非要逼着你做这些！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别人怎么爱惜你！”
秦肃道：“明日就好了。”
段棠大怒，抬手将花环扔到地上：“过敏致死都是看几率的！你这是运气好！若是运气不好！当下就能心脏骤停！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你懂不懂！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我不是和你在开玩笑！”
秦肃似乎没想到段棠发那么大的脾气，垂着眼看地上的花环，又看了看段棠的脸，眉头慢慢的蹙在了一起，慢慢的垂下了眼眸，羽扇般的睫毛颤啊颤……
段棠不为所动道：“你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碰了鲜花就起疹子！这绝对不是第一次！怪不得徐大哥竟是要桂花糕吃！他怎么可能抢你的东西吃！你自己不说，居然还不让别人告诉我！你这次真的很过分啊！你要是有个万一，想让我内疚死，是不是！”
秦肃抿着唇，闭上眼，慢慢的将脸扭到一边……
段棠正色道：“我和你讲，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你必须认识到自己错了……”秦肃侧着脸，眼又眨了眨，那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晕出阴影。段棠长叹一口气，“好吧好吧，你又赢了……”
段棠下床将花环拣起来，放在离床最远的桌子，又在床里床外找了找，没看见别的鲜花，这才作罢。
秦肃偷偷的睁眼，注视着段棠的一举一动，见她拣起花环，这才满意的挑起了眉头，又立即闭上眼。
段棠又去盆架处洗了洗手，拿着湿手巾走了回来，将秦肃的手细细的擦了一个来后，又下床洗了洗手巾，将秦肃方才露出外面的脸和脖子从新擦了个来回，从新细细的上药。
秦肃在段棠给自己擦手擦脸时，便又睁开了眼，唇角忍不住的翘了起来。当段棠的手指碰触到的脸颊时，那凉凉的触感，让低烧的他觉得很是舒服，不自主的眯起了双眼，宛若被顺毛的猫儿一般。
段棠将秦肃的双手也涂了一层厚厚的药，这才将那双手托在受伤细细的吹干。秦肃垂着眼凝视着段棠的认真的侧脸，双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可段棠抬头时，秦肃便敛下了笑脸，变成了面无表情。
段棠抿了抿唇：“好了好了，花环拣起来了，不凶你了，怎么还在生气？你这是恶人先告状啊！别以为会哭就有糖吃！我和你说……”
秦肃撇开眼，抿唇道：“你求着要，便如此不珍惜？”
段棠看了眼花环，难得觉得理亏，面上讪讪：“好了，是我不该那么凶，不该扔花环，一会拿回去我肯定把它挂在床头，对刚才犯的错，每日三省吾身！”
秦肃从善如流：“本王既往不咎了。”
段棠道：“好的！既然你原谅我了，那么我们继续算账。”
秦肃微微挑眉，眼眸中有些讶然：“还算什么？”
段棠道：“你现在都长大了，以后得学着爱惜自己。你现在不爱自己，将来怎么会有余力爱别人？你是要做大事的人，那些百姓可都是你的子民，赖你生存，他们真心爱戴你，你也该真心的爱戴他们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历朝历代那些不以百姓为主的统治者，没有一个好下场，切忌不可任性妄为，更不能杀戮成性……”
段棠捏着秦肃的脸，将他撇向一侧的脸有扭了回来：“我说话，你有没有听。”
秦肃道：“静王府给你多少束脩？”
段棠‘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好好好，我们都一笔勾销了，但是今天我还是要谢谢我的静静殿下啊。”
秦肃挑眉，疑惑道：“何如？”
段棠笑道：“谢静殿下给我做脸啦！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全赖徐大哥招待的周到。徐大哥虽是友善，可也不会做分外之事，肯定是得了殿下大人的授意。后来大家对我更友善了呢！这恩惠我受了，自然谢我静殿下的恩典啦！”
秦肃理所当然，挑眉道：“静王府宴客有宴客的规矩，今日还是简陋了。”
段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捏了捏秦肃的脸：“够了够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幸好我安抚住她们了，不然她们就被你这阵势吓跑啦！说不得以后都不敢来了。”
秦肃眼睛微眯，压住了翘起的唇角：“不来又如何？静王府的门槛，不是谁都可以登上的。”
段棠笑道：“我记得不错的话，这是方通的家吧？”
秦肃唇角得意的笑，僵了僵，撇了段棠一眼：“巧言令色。”
大水过后，夏日的暑期越发的重了。
江南的热，是让人喘不过气又黏糊的闷热。因秦禹的身体虚弱，屋内不能用冰，窗户也只能半开着，这屋里一股药味难散，越发让人呆不住。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顾纪安背完，抬眸看向秦禹，他已闭上了眼，似乎在打瞌睡。
王顺朝顾纪安招招手，顾纪安便放下了书卷，恭敬的站起身来。
王顺扶着秦禹便要躺下，没成想，才碰了下秦禹，他却骤然又坐正了身形。
王顺道：“皇上，老奴扶你躺下。”
秦禹看向顾纪安：“念到哪里了？”
顾纪安垂首道：“皇上方才要听大道之行。”
秦禹道：“念完了吗？”
顾纪安颌首：“在念一遍吗？”
秦禹摆了摆手：“这一早上了，你也去歇着吧。”
顾纪安起身，行礼：“臣告退。”
秦禹看了眼顾纪安远去的背影，欣慰道：“锐儿难得推荐个得用的人，这个年纪不浮不躁的，看起来就舒服。“
王顺抿唇笑道：“哪里是郑王殿下推荐的好，还不是皇上钦点的状元，这父子连心，连喜好都差不多。”
秦禹笑道：“若真当用，回京上当好好用才是。”
王顺笑道：“虽是状元出身，才两个月就升了翰林院侍读，都是正六品的官职。皇上用是用得，可这官都是慢慢升的。”
秦禹就着王顺的手，躺了下来，笑道：“朕心里有数，不用你这刁奴拐弯抹角的提醒。”
石江城，段靖南下了马，疾步朝院里走。
胡达远远的迎了过来：“老爷，今日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段靖南看了胡达一眼，走回大厅，一般脱盔甲一边道：“家中还有多少粮食？”
胡达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开口道：“多是多了，可是小姐走的时候吩咐，这粮食不许动……”
段靖南骤然抬眸，虎目瞪向胡达：“你说什么？！”
胡达缩了缩高大的身形，还是坚持道：“小姐交代了许多次，说这粮食是有用处的，谁也不许动！你不能动，大爷也不能动……”
段靖南大怒：“混账东西！这个家是谁当家谁做主！老子的银子买的粮食，怎么不让老子动！”
胡达小声道：“老爷息怒，小姐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何况这次我也认为这粮食还是不动的好。”
段靖南看胡达一会：“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段家有粮，林监军找我要粮食给皇上，我执意不肯，你猜猜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
胡达忙接过丫鬟送来的茶，放到段靖南手边道：“皇上是让石江城出粮食，也不是让咱家出。石江城大粮商好几个，他们都屯的比咱们多，现在外面的粮食五两银子一石，还不是他们这些有粮的炒的！老爷何必出去背这个锅！”
段靖南沉默了片刻：“话是那么说，可是林监军也许诺了粮食交上去，便为我请功，到时候……”
胡达道：“我知道肯定是那林监军拿升官诱惑老爷，越是如此，咱们这批粮食越是不能动了！”
段靖南道：“这话是怎么说的？若我帮林监军筹集了粮草，这也算功劳一件！”
胡达道：“现在石江城有粮的也不是咱家，他要粮食大可出去用真金白银去买！若是没有钱，便拿出官职来换，若是当真愿意拿出官职来换，肯给皇上出粮的人，必然前仆后继，这等好事冯千里会甘于人后？现在咱们给出了粮食，得了他这空口无凭的许诺，根本没用！何况，这石江城里的武职已是生无可升，没有位置了。安延府现在有皇上在，他说得也不算，去了京城，他一个太监能顶多大的用？”
段靖南迟疑道：“他的干爹可是王大公公啊……”
胡达道“筹备粮草是上面要的，他做好了是属本分，做不好也不管咱们的事！做好了本分之事，哪还有请功一说？他自己邀功都来不及，能想起老爷来？他可是冯千里的女婿啊，难道真会让老爷升上去压冯守备一头不成？”
段靖南挑眉：“有那么点意思啊？你这脑子怎么突然那么好使了？”
胡达笑了起来：“瞧老爷说的，我若脑子不好使，能给老爷管家管那么多年？”
段靖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说的对，要是真给升官，就先给老子升官，把他岳父的守备撸下来给老子坐上去才算！”
胡达眯眼一笑：“可不，咱们就得不见兔子不撒嘴！大爷临走就是那么交代的！他就怕你一听升官就乱了方寸，特意交代我要和老爷说清楚啊！”
段靖南看了胡达一眼，哼了一声：“那不让我动粮食的，不是你家小姐，是你家大爷啊！还反了天了！这个家他什么时候开始，他个小兔崽子说得比老子还算了！”
胡达乐极生悲：“不不不，小姐的粮食，谁也不能动啊！不管大爷交代不交代，小姐当初可是说过的啊！”

第70章 刺客来啦...
是夜，望后村的半山腰。
方通家的宅院，早已没了灯火，连平日里亮着灯的东屋都一片漆黑。
五道身形，从篱笆处悄无声息的跃了进来，分别进了几个屋子，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几个屋子的黑衣人，再次回到了院子里，相互看了一眼，十分谨慎的朝东屋逼近。
一个人快速的将刀从门缝里，小心的伸进去，打开了门栓，五个人鱼贯而入。
五个黑衣人借着极微弱的光，极轻慢的逼近床侧，一柄刀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床帐。一把长剑以雷霆之势猛从账内刺出，正中黑衣人的小腹，瞬间抽回。
黑衣人捂住受伤的小腹，快步撤离床边，剩下四人都微微一怔，持刀便朝床侧冲去，可那本被打开的门，骤然关上了。徐年抬脚拴好了门，反手就是一刀，一个人惨呼半生，‘扑通’倒了下来。
陈镇江从一侧疾冲出来，趁机不备，一剑抹了一个黑衣人的脖颈，那人猝不及防回头看一眼，便也倒了下来。那个腹部受伤的黑衣人见此，转身再次冲向床的方向，剩下的两个人也快速的朝床边这边靠。
陈镇江将一个人拦在剑下，徐年挡住了另一个人，一时间屋内都是刀光剑影，兵器交织的撞击声！那个受伤的人持刀朝床帐里面砍去，却被一把长剑挡住了。
那持剑者将整张床都封在剑下，剑影交错，让那把刀完全无法越雷池一步。与陈镇江、徐年对持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撇开了二人，一起扑到床边，一刀劈开了床帐，两个刀直至的砍向坐在床上的人。
月光透着窗户映照在秦肃没有表情的脸，只觉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他冷着脸单手用剑挡住两个人的刀，手腕一个翻转，上半身带着怀里的人，微微一动，躲开了一柄刀。手中长剑不偏不倚的却刺入那个腹部受伤的人的胸口，而后，秦肃冷着脸，压着力道，抽回了长剑，单手横在床前，另一只手又楼了楼怀里的人，用下巴眷恋的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再次抬眸，眼中只剩冰冷一片，淡淡的望向打斗的几人。
徐年飞扑过啦，一剑刺入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后背心，还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腰侧被陈镇江刺中后，骤然扑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一时间，整个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徐年用火折子点上了灯，屋内狼藉一片，五具尸体横在不大的屋内。陈镇江掀开了其中一个人的面罩查看。
秦肃依旧坐在床上，那把长剑被放在床外侧，小心翼翼的松开单手抱在怀里的人，另一只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掖在了耳朵，摸了摸她的侧脸，一下下的拂过她的后背，宛若安抚。
陈镇江压低声音道：“王爷放心，点了睡穴，又熏了香，段姑、小姐无论如何也不会受惊的。”
秦肃侧了陈镇江一眼，用衣袖将段棠的脸遮盖住，蹙眉道：“罗嗦。”
陈镇江有片刻的尴尬，又看了二人一眼，将尸体一具具的朝外拖。徐年忍着笑，摸了摸鼻子也开始朝外拖尸体。
两人才一出房门，那方才肋下中剑倒下的黑衣人，骤然起身，持刀朝床上疾扑了了过来！秦肃闪电般的抓起了剑，将刀格挡开了。他抱着怀里的人身形朝一侧躲了躲，将怀中人的整个人罩在怀中，微微侧身回来，手腕翻转，一剑削断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啊啊啊！！！——”刀和手腕一起掉入地上，黑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
秦肃下意识的单手捂住了段棠的耳朵，下意识的反手又是两剑，剑光在橘色的光线下，闪动着冰冷的光线。
“啊啊啊！！——”那人猛地‘扑通’跪倒在地，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声。
徐年飞身过来，极迅速的点住了那人的哑穴，将人一脚踹到远处。
秦肃抬手扔了手中的剑，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落在脚踏上的血迹：“留下他的命，割了舌头。”
徐年拱手道：“是！”
秦肃又补充道：“挑断手脚筋，扔到村口，让他回去报信。”
陈镇江低声道：“是不是将所有的尸身都扔村口，肯定会有人给他们收尸的。”
秦肃眉宇间全是肃杀之气，冷嗤了一声：“他们不配有全尸，烧了。”
陈镇江颌首道：“是！”
徐年将那个点了哑穴的人拖到了院中，捏开他的嘴，手起刀落，血迹落了一地！
“唔！”一声重重的闷哼从院中传来，在这般寂静的深夜显得犹为清晰。
睡梦中的段棠，似乎听了这一声，身形微微一颤，朝热源的地方又靠了靠。
秦肃感觉到腰身被段棠搂住，她的脸在自己胸口蹭了蹭，霎时间便觉得整个人都失了力气，心软到能滴出水来。秦肃慢慢的垂下眼，凝视着怀中的人，环抱着她，一下下的拂过她的后背安抚着，柔声哄道：“这就好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霎时间烟消云散，眼眸中一片温柔缱倦。
陈镇江在门边看到了这一幕，难得一见的去看徐年。院中的徐年略有所感回眸，与陈镇江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便在此时，十来个人自院外鱼贯而入，很快速的将四具尸体与那个被挑断手脚筋的人一起抬走，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镇江与徐年一同将屋里的大件的家具物归原处。徐年开始收拾整理细碎的东西，那些碎掉的东西，很快便有人悄无声息的送来了新的，徐年按照原本的位置拜访。
陈镇江站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压低声音道：“王爷，郑王的人必然还会来的，我们这两日该动身回安延府了。”
秦肃道：“几波了。”
陈镇江轻声道：“不算打探消息，还在村子转悠的人，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秦肃淡淡道：“不急。”
陈镇江飞快的看了一眼段棠，又侧目看了徐年一眼，徐年与陈镇江对视了片刻，又慢条斯理的垂下了眼睑。
一时间，屋内只有安静的低声细语，秦肃将声音压得极低，不知在段棠耳边说些什么，可他的动作极温柔，完全没有了刚杀了人的样子。
徐年摆好了一模一样的新茶具后，等到秦肃这边没有了声音，才转身看向秦肃，斟酌道：“王爷，小姐心思细腻，若是再来两次，只怕她从细节处也会察觉不妥。郑王每日派人过来叨扰，也不废力。可我们在这荒郊之地，您又怕惊扰了小姐，不许侍卫们靠近半山腰，次数多了难免有疏漏的时候，若有万一，不光是王爷再次陷身于险地，小姐只怕也不安全。”
秦肃单手拍着怀中的人，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了摸段棠的耳朵，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轻声道：“有本王在，谁能动她？”
陈镇江与徐年又对视了一眼，陈镇江才又垂下了眼眸。
徐年小声道：“大剂量的安息香人吸多了，必然要有不妥的。您又不舍得让小姐同沈大夫那般去别家借住，又要将人放在眼下，今日这些刺客也是放进屋后……沈大夫也说，这样的办法总有不妥，何况还要点了睡穴。”
秦肃拍着怀里的人手顿了顿，片刻后，低声道：“返程之事，乞巧节后再议。”
石江城林宅。
林贤之满头大汗的急匆匆的走进了门，一股凉沁之气扑面而来。
冯桢跟着走了进来，白皙的脸也晒的红扑扑的，伸着舌头喘粗气。
冯玲忙迎了过来，错过冯桢给林贤之打扇：“这是怎么了，大中午的去了哪里，两个人晒成这般？”
林贤之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四处粮仓都看了看。”
冯桢在屋里转了一圈，轻车熟路的在冰上找了甜酒酿，找个角落便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冯玲似乎有些吃惊：“粮食不都送去安延府了吗？”
林贤之叹了口气：“送去了三船，还有两船没有着落！今日郑王又下令催粮了，我便去四处粮仓都看看，还能凑出多少来。”
冯玲忙道：“能凑出多少来？”
林贤之道：“凑什么凑，粮食都要不够吃了。几千号的灾民，一日没有了粮食，那是要出大事的啊！当真是我在此地，又因皇上要粮草闹了民变，那才是要命！”
冯桢抬头看向林贤之：“公公，西街上还都是灾民，府衙为何不将这些人遣返？”
林贤之看了冯桢一眼，难得有耐心的道：“还不是前几日流民里有些染了瘟疫，那城里的大夫，将染了瘟疫的流民另行安置了不算，还让府衙将所有的流民全部隔离，说什么过了安全期才能一批一批的放家去！这些都是石江城原有的救灾程序，那孟志诚生怕担了责任，这会全听那些大夫和小吏的！”
冯玲也递了一碗甜酒酿给林贤之，轻声安抚道：“孟大人这般做也没有错，往年四处遭灾，同样是救灾，我们石江城按照旧有的程序走过场，每次都是损失最小的。走的就这套固有的程序，小吏们都有了经验了，这还是当年顾状元出的主意啊！”
“当年那顾纪安才多大，就如此有手段，说起来，他倒是个会当官的……”林贤之说了一半，话锋一转，又是一声叹气，“这些地方上的事，我也不好插手，但是这粮食总得有人出啊！不然我也交代不上去啊！”
冯玲与冯桢对视一眼，柔声道：“前日公公不是说要段家出粮食吗？”
林贤之当下黑了脸：“那段靖南竟是突然反了口！说什么许诺都是不作数的，要升就立即升！给了官职就出粮食，说什么咱家一会……我一回了京肯定就撒手不管了！”
冯玲轻哼了一声：“段靖南竟是连公公都不相信？什么给了官职再出粮食，这世上哪有这般好的事！这段靖南做官做的还那么市侩！活该他升官无望！”
林贤之也跟着重重的哼了一声：“别以为在安延府立了功，郑王那里挂了号，咱家就动不了他！咱家不过是现在忙，没时间收拾他！等咱家滕开了手，第一个帮你们冯家办了他！”
冯玲眼眸微动，小声道：“出了这样的事！那孟大人难道就一句话都没说？！……这些人对公公都是阳奉阴违！石江城又没受灾，手里有粮食的人多了！咱们也不用一直盯着段家！都传闻段家有粮食，可谁也没见过！小门小户的人家，存粮最多能存多少，怕不是那些有粮食的人故作疑云，误导了公公才是！”
林贤之眯了眯眼，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如此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我问段家有多少粮食的时候，段靖南似乎很吃惊，好像不想知道有粮这事的样子，还特别回家问了一趟。现在回想起来，那表情可是做不了假的！你说……是不是段靖南想空手套白狼，先诓了咱家的官职，再去筹粮？”
冯玲双眼一亮：“对对对！这可真不好说！段靖南在石江城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一穷二白三没有靠山，从兵油子到现在的六品，不知使了多少心思！公公想一句话就找他要两船的粮食，只怕也不能！咱们若当真有些实惠，也该先紧着我冯家啊！公公若当真能让人再升一步，这事您大可和我爹商量，两船粮食，让他去找，也省得公公作难了。”
林贤之抬手握住了冯玲的手，拍了拍，轻声道：“升官这事儿啊，都是不做准的，若是当真十成十能升到京城里去，我哪里不会先紧着你家？你爹再有不对，也把你嫁给了我，你家都不嫌弃我……我哪能做这样的事，坑了你家……现在的粮价，若有存粮还好说，若没有存粮，这两船粮食买下来送出去，万贯家财扔也听不见个响声啊！”
冯玲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的握住了林贤之的手，难得的真的动了情：“公公这般待我，我以后心里肯定会念着公公的好……不行，我们找那些卖粮的商户要！”
林贤之道：“怎么没去要，我让人去了一趟一趟，哪个不是空手而回？这能做大梁朝粮草的生意的，谁家有点京城的人脉，只怕东家最少也是个外戚，功勋世家更是惹不得啊！那些人都是开朝的大功臣，当年太/祖收了他们的兵权，虽是不许他们再掌权了，可也是亲许了泼天富贵给他们，现在这大梁朝最有钱的就是那些勋贵们！他们还是相互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冯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孟大人他们害怕这些人实属当然，他们将来可是要朝京城升官的！可公公怕他们作甚？这是皇上在要粮食，若当真是外戚或勋贵，供奉皇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他们要钱，便去安延府找皇上要去！石江城官府当初征粮的时候肯定是说安延府要粮食了，可惜官府给他们白条都借不到粮食，那就是连皇上都没有放在眼里！光这一条还不够公公拿他们吗？！”
林贤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拿人，然后再换粮？”
冯玲笑道：“这么简单的事，哪用办那么复杂？拿什么人啊！真正的东家也不在这里，你拿了二东家，他们有后台在也有恃无恐，知道你肯定不敢杀他们的人，必然也是换不到粮食的！”
林贤之道：“那该如何？”
冯玲微微一笑：“咱们现在没有别的，不是还有几千号人，公公还有监军之职，直接去拉粮食，装够两船，立即启程去安延府啊！”
林贤之恍然大悟道：“对啊！咱家没有钱，可是有兵啊！抢走了粮食给皇上，他们有本事就去安延府找皇上，找郑王去要啊！”
冯玲笑道：“我这就是随便想想，具体的还要看公公怎么做，先把自己摘出来，不好把人都得罪了。”
林贤之握了握冯玲的手：“摘出来能如何，不摘出来又能如何，没有粮食是我的错，可是有了粮食，不管是这粮食是哪里来的，我都是给皇上进了忠的！这事就是捅破了天，我也是没有错的！我这就带人过去！看还抢不光他们！”
冯玲忙给林贤之整理整理了衣襟，对冯桢道：“你跟着公公一起去，小心照看着点，别让人冲撞了公公。”
冯桢放下碗就站起身来：“哦，好的。”
林贤之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用不着他。我这是去抢粮食，可不能带着你弟弟。你们家以后还要在石江城过活，这事可不能让你们沾。”而后转身对冯桢道，“继续吃你的！”
冯玲凝视林贤之的脸，有片刻的怔愣，然后垂下眼眸，握住了林贤之的手：“我在家里等公公回来用晚饭。”
林贤之当下喜笑颜开：“好好好，我尽量早些回来！”
夏风习习，傍晚的半山腰，正是不冷不热的温度，极舒服的。
前日，秦肃腰上的伤已拆了线了，虽是肯定会落疤的，许是因用药较好，又有几个人照料的仔细，伤口恢复的很好，稍浅的伤口也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晚两个人合好后，秦肃的情绪也明显有所转好，虽还是一如既往的斜着眼看人，可是已不像才得知双腿不能动时，那般阴郁敏感了。那份傲娇又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是恢复的很好了，段棠难得觉得他这样子很是可爱。不过，虽是看起来好了许多，可人还是不愿意出屋子。
陈镇江不知从哪里弄回来一个木制的轮椅，可秦肃看都不看一眼，床都不愿意下，又怎么会去院子里。
最近似乎因为康复训练做的很好，让他对自己的生理反射有所控制了。秦肃也就不怎么抗拒段棠老是在周围打转，现在也只有做复健的，才会让段棠回避，有几次段棠按着他查看伤口，都没有遭受到太激烈的反抗。
秦肃这些时日似乎也忙碌了起来，可大多都是趁着段棠自己出去的才和陈镇江、徐年说上几句正经事，若段棠回来，他便会安静的看书，可每次段棠出去都要问去处，次数多了，段棠也逐渐明白，他是需要段棠在触目可及的地方。最近这两日，他的情绪越发的和缓了起来，哪怕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各自忙碌，但是也要在一个屋子。
许是这些关系，最近陈镇江对段棠的态度也有明显的改变，平日里从城里拿回来的好东西，从来只有秦肃一个人，最近有好吃的必然会分成几分，有秦肃的、有沈池的、必然会有段棠的，新袍、新衫、也会给段棠做些衣裙拿回来。
段棠见秦肃恢复的不错，便有回石江城的打算了，可几次对上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段棠都说不出分别的话，哪怕在段棠看来，这是极短暂的分别，可按照现在秦肃的心态，只怕也不好接受。
这次大水后，整个安延府范围内，会有一场极大的瘟疫，入冬后又是一场极大的霜冻，这一年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当时，段棠人虽是去了京城，可当初正是新婚，顾老夫人便要求顾府的人节衣缩食，整个冬日源源不断的朝石江城的本家送冬衣和粮食，才帮顾氏族人熬过了寒冬。
前身时，段家人口简单，庄子虽也受了大灾，但因人口少，段靖南也不是助人为乐的性格，又吃过灾年的苦，倒是攒下了不少粮食，日子虽不如往日，但是自家的庄户和家里却也没有饿着的人，但是却得了瘟疫不曾熬过去的人。
今年五月份，段家收粮时，虽做的不张扬，可该得道消息的人都会得了消息。现在四处都缺粮，难免有人要打这粮食的主意。段棠当初收粮食时，是瞒着段靖南卖了一大部分的嫁妆的，除了那历经十几年打出来的家具，剩下的东西几乎都被段棠卖得七七八八了，家中的现银更是没有剩下多少。
当然，只要段靖南不开家中的库房，这事他也不可能知道。胡管家更不会好心的告诉他，甚至大家都会佯装无辜对此一无所知，锅还是交给段棠自己背的。段靖南便是回去后知道家中有粮食，若粮食是段棠的，他动的时候，也会有所思虑。
当然，段棠买好粮食封了仓库时，便曾对家中再三交代，原先家里庄子还剩下的不少粮食是可以吃，也可以拿去救济灾民，去年庄子自产的粮食，段棠是没让人卖的，所以要是应急，或是和大户人家一起救灾，庄子的粮食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段棠就怕那些人，糊弄了段靖南，让他拿出封存的粮食，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今年年底整个石江城还是要继续挨饿的。段靖南虽是不好糊弄，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官迷，满心的升官发财。人若是有了弱点，平日里再精明的人，有时候也难免误入歧途。
当然，总体来说，段棠还是很放心，唯一不放心的便是林贤之了，他作为监军确实有些权利，他也需要粮食，皇帝还在安延府，现在四处缺粮，皇帝的大军也是要吃饭的，那么四处就近调粮也是必然的，石江城的府衙是没有那么钱买粮食的。现在在林贤之眼里，段家肯定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当初收粮的时候，是冯桢记得账，他虽不知道这粮食是要应付后面的灾情的，可是段棠卖了嫁妆买粮食，也曾对他说过，这粮食对自己特别重要。冯桢那样帮亲不帮理护短的性子，若是自己不在，肯定更会看好这批粮食了，别人他防不住，但是看住林贤之该是没问题。
可不管怎样，这件事还是必须要段棠回去处理好的，否则光段靖南家里都没有人弹压不住。可秦肃几个人竟是一点都不着急，不着急去安延府，也不着急回京，竟是不紧不慢的安心在这里养起伤来。
自两个人常常在一起后，床上便多了一个竹子做成的床上桌。若是不写字的话，两个都是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这会桌上有个大盘子，盘里放慢了捏碎的核桃。
七月的刚下的山核桃，极鲜嫩，但是内皮极不好剥。秦肃似是爱吃这个，今日见陈镇江拿了回来，便让徐年一个个的捏碎了，极有耐心的剥内皮，很快便是满满一盘子白嫩的核桃肉。
段棠已经一早上和针线做斗争了，乞巧节是要比巧艺的，那花环是有的，可是还要绣荷包。这都多少天了，那荷包上竹子真是越绣越难看了。段棠似乎对这次比赛很是重视，一日日的让柳婶子过来教，这个荷包从布匹选，还有花样都是段棠亲自画的。
画出来的时候就感觉美极了，可有时候想得挺好，做起来就是太难了。说起来，为了这个荷包，段棠已经没少发脾气了，开始好几次都用头‘笃笃笃’的撞桌子。难得是，现在一家人都为了这个荷包作难，颇是爱莫能助。

第71章 偷吃要擦嘴啦...
陈镇江那样的性格似乎都跟着着急了，前日从城里买了各种彩线以及金银线、珍珠、碎宝石，不言不语的放在了段棠的针线框里。可装备再好，架不住手残，RMB玩家也不是万能啊！
现在连走线都走不好，要那些宝石、珍珠有什么用啊！金银线能点缀点缀，可一般的农家谁用得起，别人荷包都没有的东西，自己用了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可是……关键在于，用了金银线也肯定胜不了啊！
眼看今晚就比巧了，已经返工了好几次的东西，显然还是不好拿出去手啊！早知道没耐心，就不夸这样的海口啦！比起耐心来，对面这个人剥核桃的已经从中午剥到了晚上了，完全没有一点不耐啊。他肯定有强迫症，每一个核桃都是整个被剥去内衣啊！满满一盘子啊！娇艳欲滴啊！！！口口生香啊！看起来就超好吃啊！！
段棠望着核桃流口水，见秦肃望过来，又装作嫌弃的样子。
秦肃挑眉道：“让你一起剥，你说不爱吃，反悔了？”
段棠若无其事的拿起荷包对着窗口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形状不对：“唉，越看越不像，我都拆了好几次了，再拆也没时间了……”
秦肃抬头看了一眼段棠：“绣好了？”
“我觉得好像大概可能已经算是秀好了吧。”段棠眼巴巴的看着秦肃，生无可恋，“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做！手好残，怎么办？”
秦肃沉默了片刻，将核桃放了下来，擦了擦手，伸出手道：“本王看看。”
段棠双眼一亮：“你要帮我重绣吗？……可是这个可不是学一下就会的啊！”
秦肃不屑一顾的嗤笑：“绣花有什么难的。”接过那荷包看了一眼，秦肃又转折道，“本王找人给你绣就是了。”
段棠一把夺回了荷包，看了又看，叹了口气：“当初吹的牛，都是脑子里进的水，我想先死一会啊……”段棠丧丧的说完，又用额头笃笃笃的撞桌子，可刚撞了两下，就被秦肃用手背挡住了。
秦肃皱眉：“胡说！一个荷包何至于要死要活的，忌讳的话，以后不可说！”
段棠下巴放桌上，眼巴巴的看了眼，面前堆积如小山的剥好的核桃：“好好好，我错了，这话是不该说！活着多难得，我得好好活着！”
秦肃翘起了唇角，沉默了片刻，提议道：“把柳婶子唤来给你绣。”
段棠瞪了秦肃一眼：“小小年纪，谁教你作弊？我那么正直的人，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做的，不管输赢，东西好歹都是我亲手做的，别人做的，胜了又有什么喜悦感啊！我和你讲，人间啊，就不该出现爱慕虚荣这四个字，看看，多让人受罪！什么要想人前显贵，就是人后受罪，干嘛要受这份罪，还不是爱慕虚荣……”
秦肃侧目，压住翘起的唇角：“这句话是如此释义吗？”
段棠点头：“对啊！独家版权，翻版必究！”
秦肃又道：“你炫耀花环时，有想过那是谁做吗？”
段棠撇了秦肃一眼：“那怎么一样！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哪有彼此一说！你这是不会绣花，不然让你帮我绣了，我照样能出去炫耀啊！”
秦肃压住翘起的唇角：“人家比巧，是对月穿针引线，你们倒是好，提前做好了。”
段棠道：“大好的七夕，谁耐烦与一群姑娘对月穿针引线，大家都想晚上出去玩儿啊！平河边，晚上有几个村合在一起的市集啊！每年只有上元节、乞巧节、中秋节开市啊，附近地方的男男女女都会过来，听说还有安延府特地过来玩的人呢！”
秦肃沉默了片刻，慢慢的放下手里的核桃：“你也去？”
段棠点头道：“是的呀！不早和你说了吗？”
秦肃蹙眉道：“你何时同本王说了……”
段棠满眼好奇的看向窗外，打断了秦肃的话：“你看是不是你的鸽子回来了……”
秦肃侧身也朝窗外张望，目光扫过整个院子，也只有几只麻雀在树下蹦来蹦去的。段棠没有回身，伸手就在剥好的核桃上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快速的咀嚼。
秦肃的目光在院中梭了一圈，疑惑道：“算日子该回来了……”
“你看看哪里是不是！”段棠随便指了指篱笆外面，又抓了一把核桃塞在嘴里，极快的吃了下去。
秦肃朝篱笆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回过头来。段棠老老实实的正垂着头看绣好荷包，似乎很是忙碌。秦肃清凌凌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疑惑，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伸手又拿起了一个核桃剥了起来，当目光巡到剥好的核桃上：“本王的核桃，似乎……”
“核桃怎么了？”段棠很是心虚，抬起头来看向秦肃，极快的接话道。
秦肃微微勾起了唇角，将盘子推了过去：“你今晚若不出去，核桃便赏你了。”
一盘子白嫩的核桃仁，突然被推到面前。
段棠完全没有喜从天降的开心，反而有些心虚：“徐大哥说你最爱吃这些，这般贵重的礼物送给我，你就不用再考虑清楚了？”
秦肃用拇指擦了擦段棠的唇角，抿唇一笑：“你爹教过你没有……”
段棠道：“什么？”
秦肃将拇指伸了出来：“偷吃，要擦干净嘴，小贼。”
段棠看了一眼秦肃拇指上的核桃：……
徐年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章三姑娘并柳四、卢二姑娘，一起来找小姐了。”
段棠欲盖拟彰道：“是吗？天还没有黑透，大家都来了吗？那么早就要去吗？我出去看看。”
秦肃唇角的笑意，瞬间便不见了踪影：“你若……”
“见面分一半！我就是出去，这核桃也有我一半，不然我不是白白陪着你剥了一下午的核桃！”段棠话毕，不由分说的抓了一把核桃，便吃便朝外面跑。
秦肃面无表情的朝徐年看了一眼，好半晌，才开口道：“你跟好她。”
徐年微微一愣，很是为难：“王爷，那些姑娘附近跟着的都是家里的父兄极亲近的人，属下跟过去，段小姐一个姑娘家……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
晚上的河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段风收了长剑，摸了摸上面焦黄的烤鱼，似乎还没有熟透，又伸到了火上。他看了一眼冯新，蹙了眉道：“这附近还有几个村落？”
冯新翻转树枝上的烤鱼，瞥了段风一眼：“还有四五个，再下游就是安延府了。”
段风叹了口气道：“这都多少天了！这些人也真是的，那么爱依水而居，四散的村落，找人都不好找。”
冯新道：“有水才能种地捕鱼，洗衣做饭，古人从来都是依山傍水而居，这都是常识。”
段风冷笑一声：“你学问那么好，怎么不去考状元？”
冯新听了一路段风的酸话，很是不以为然：“若剩下的村落没有，那肯定是静王刻意躲起来了，咱们还得从头再查勘一遍。”
段风眉宇间的焦灼更胜，咬了一口鱼：“这静王自己躲自己的，作甚带着我妹妹啊！放她回家不好吗？多一个人还要多吃一口饭！”
冯新道：“他要是隐藏行踪，哪里能将身边的人放出去，她跟着沈池倒也不怕。怕只怕被郑王的人知道了，这次静王出逃还带着阿甜……”
段风立即看向冯新：“闭嘴！我妹妹的乳名岂是你这个外人能叫的！你给我好好的叫段小姐！或者是段大小姐！”
冯新道：“听闻下游今晚有个大集市，附近村落的人都会过去，若运气好说不定能碰见阿甜。”
段风沉思了片刻：“对啊！今日是七夕啊！阿甜若真是在这处，必然是要出来凑热闹的！……你叫段小姐！！别以为我爹会答应你亲事！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妹妹都不可能嫁给你！”
冯新嗤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当家一样。”
段风不以为耻：“我是当不了家，可我家当家做主的就是我妹妹自己！她自小就对我好，我不喜欢的人或者东西，她一定不喜欢！”
冯新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当年特别讨厌那个顾纪安吧？”
段风噎住，好半晌才道：“我讨厌他是因为我妹妹喜欢他！我早看他油嘴滑舌的靠不住了！这才讨厌他！但是，这和讨厌你是两码事！我是从小到大就讨厌你！和我妹妹无关！当然！我相信，我妹妹对你的感受，与我同出一撤！”
冯新不以为然：“那也不见得。”
段风如数家珍：“别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想娶我妹妹，那是白日做梦！是谁把书包给她挂树枝上？害的她上去拿书包摔个半死？！还有谁朝她书包里放蛤蟆、放蛇？害的她在屋里尖叫，又跑又跳，被同学嗤笑了好几个月！还有谁给她饭盒里偷偷放盐巴？！寒冬腊月的害的喝了凉水，闹了好久的肚子！谁把她写好的大字偷偷拿走，害的她罚站！此类事件，数不胜数！你别说你不知道！”
冯新面无表情否认道：“是冯宽。”
段风气笑了：“冯宽？呵呵呵呵呵，就那个人头猪脑，能有这层出不穷的主意？你自己听听这些事！难道就不羞愧吗？我妹妹比你们小四五岁！你们两个是怎么下去的毒手！什么仇什么怨？！”
冯新道：“我听阿甜给阿桢讲过一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段风疑惑道：“什么话？”
冯新娓娓道：“当你有个儿子，不好好的教他，你就害了全家。你有个女儿，不好好教她，你就害别人的全家。你跟谁有仇，你就宠爱你女儿，再把女儿嫁给他，大仇得报了①。阿甜自小被娇宠长大，在家中说一不二……你觉得阿甜说得有道理吗？”
段风沉默了片刻，好半晌道：“强词夺理！谁说我恨你了！我和你仇可没那么深！还有！是段大小姐！不许你再叫阿甜！”
冯新挑眉看了段风一眼，从火堆上拿下鱼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显然是不想再和段风说话了。
段风泄愤的咬着自己剑上的烤鱼，看向冯新的眼神越发的不善。
冯新见段风一条鱼快吃完了，开口道：“那个……”
段风打断道：“闭嘴！从现在开始，我们谁也不要说话了！”
冯新挑眉：“我可是好心好意……”
段风两口吃完了烤鱼，斩钉截铁：“在我这里，你从来就没有好心好意过！”
冯新唇角含笑，一脸善意的开口道：“对啊！我只是想说，你那把剑，无坚不摧，斩杀贼首无数，这一路你都是用剑烤鱼，是不是特别好吃？”
段风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好半晌，他擦了擦唇角的食物残渣，片刻，张嘴吐了起来……
夜晚上的半山腰，三五步便是一个红灯笼，这些灯笼直接接通了方通前院，院落里围着红灯笼，可树上都挂上了极精巧的纸灯，布置的十分精美。
天一黑，门外便来了几个姑娘，被柳婶子带到了后院。陈镇江与方通急忙将前院的灯灯都点上。这些都是前一日秦肃让准备好的，特别为过节所用。
秦肃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黑沉沉的东屋里，目光暗沉的从窗口望去半山，那一盏盏繁闹的灯，闪闪烁烁的，耳边都是后院几个姑娘的笑闹声，可越发衬着屋内的孤寂。
徐年走了进来：“王爷。”
秦肃回眸看了徐年一眼：“听声音，她们都还在后院。”
徐年道：“吵到王爷了吗？”
秦肃面无表情道：“头面送过去了吗？”
徐年道：“送去了，小姐很喜欢，这会都已穿戴上了。”
秦肃垂了垂眼：“嗯……”
徐年道：“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将人看紧些，本王不希望有意外。”
段棠从门外伸出头来：“哎呦，怎么是让徐大哥看紧我？咱们说好一起过节的，你这是不打算和我一起出去吗？！”
秦肃怔然了片刻，当下又撇开了眼：“本王何时说要和你一起出去了。”
段棠快步走到秦肃身侧，将他头上的青竹抽了出来，扔到一侧。秦肃急忙起身去拿那根青竹，直至将青竹握在手里，才似是幽怨的撇了段棠一眼。
段棠将手里的红宝石镶嵌的金簪插了秦肃的发髻里，接过徐年准备好的铜镜，对着两个人照了起来。秦肃的目光便被铜镜里的两个人吸引了过去。段棠本就白皙，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很有神采，这套红宝石的头面，宝石纯净，在院中的灯光下，将她整个人都衬托的十分的夺目，那好看的脸上仿佛晕着金光一般。秦肃的头上带着相同款式的宝石簪，不过是简单的莲花，中间有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点缀其中，这一套头面里，正好有这样两支相同的发簪，一支正在段棠的头上。莫名的，秦肃便忍不住的翘起了唇角。
段棠眯眼一笑，得意道：“怎么样，好看吗？这两支最简单，我们一个戴一个！这叫亲子妆！懂不懂？”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压出了唇角，挑眉道：“怎么，你想讨好我啊？”
段棠咧嘴一笑：“对啊！就是想讨好你呀！让你开开心心的多好！你现在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吃你的穿你的还戴你的，当然也要讨好你啊！”
秦肃侧了段棠一眼，很是不屑一顾：“本王是那么容易讨好的？”
段棠对着秦肃笑了笑，抬手扔了铜镜，抱住了秦肃。
秦肃瞬时红了脸，心狂跳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片刻后，秦肃才发现段棠在抱住自己移动。徐年早已准备好了木制的轮椅，站在床的另一侧。
秦肃恼羞成怒，当下挣扎了起来：“放开！”
这一挣动，段棠与秦肃一起摔在了床上。
“唔！……”秦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在了段棠身下。
段棠无辜的眨了眨眼，对上了秦肃清凌凌的眼眸，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捏了捏秦肃的绯红的脸颊，轻声哄道：“乖啊，怎么又闹脾气？”
秦肃有心瞪段棠一眼，可到底心里舍不得，当下撇开了眼，硬声道：“本王不需要你施舍。”
段棠侧目看向秦肃，惊讶道：“我们说好一起过节的，怎么就成了施舍？你这是严重的说话不算数，透支自己的信用的表现！若长此以往，我要如何相信你！”
秦肃道：“本王何时说过……”
段棠忙将秦肃的脸掰了回来，注视他的脸，好脾气的开口道：“那次我说一起过节，你是答应的啊！外面那么热闹，我们当然要一起出去过节的呀！难不成真是两个人一起在院后拜月啊？”
秦肃撇开眼道：“既是一起，为何有别人？”
段棠惊讶的瞪大了眼，十分不解：“你的长袍，是我亲自选的，你发髻是中午我亲手梳好的，发簪是我刚给你的戴上的，你的腰带都是我给你挂上的配饰，难道我这么做，你还不明白为什么？”
秦肃瞬间连耳朵都红了，他慢慢的扭回脸来，与段棠对视着，小声道：“为什么？”
段棠宠溺的捏了捏秦肃的脸，笑道：“炫耀啊！”
秦肃努力被压住的还翘起的唇角，瞬时平成了一条线，眼神里的期待瞬间转成了幽怨，再次撇来了脸，冷酷无情道：“不去。”
段棠丝毫不惧，再次将他的脸掰了回来，摸了摸他的眼，轻声哄道：“看看，多好看！这上辈子多积德，才能长成这个样子！我就不相信那隔壁村什么什么的秀才长得比你还好看！我从小到大，除了顾纪安，见过最好看，最有气质的人就是你了！要说起来我家段风也好看，可是就是少了那股子劲劲的意思！哦，就是眉毛一挑，看谁都斜着眼的劲头！”
秦肃挑眉道：“是吗？”
段棠满眼冒红心的捧住了他的脸，大笑道：“对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好看了！那些人想和我静静比美貌，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下辈子吧！”
秦肃顿时又黑了脸，气道：“你！……欺人太甚！”
段棠歪头看向秦肃，认真道：“你红着脸的样子，好像上了妆一般，小嘴巴殷红殷红的，真是可怜又可爱……可是你脸红什么？”
徐年轻咳一声，小声道：“那个……小姐，你是不是先从我家王爷身上下来？”
段棠恍然大悟，面上有片刻的尴尬，麻溜的从秦肃身上翻下来，很是勤谨的将人扶了起来，殷殷切切的从他打了打长袍上莫须有的灰尘：“麻烦徐大哥，帮我把他挪到轮椅上。”
徐年伸手就要帮忙，秦肃骤然瞪向徐年一眼：“你敢动手！吃里扒外！”
段棠道：“哇！当初说好一家人，现在这么点小事，人家向着我就是吃里扒外！那徐大哥不要动！你要不嫌弃，我来我来！”
秦肃恼羞成怒：“放肆！……巧言令色！”
柳婶子敲了敲门，站在门外笑道：“小姐准备好了吗？集市都开了，姑娘们都等了好一会，眼看着都有些着急了。”
“你再上两盘点心，我们马上就出来。”段棠说完，便去看秦肃，“乖啊！快点快点啦！人无信则不立啊！为了你，我马上就要失信于人啦！你听话，出去给你买糖人啊！”
徐年搬走了脚踏，将轮椅并着床放好。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这才双手撑着身体，将自己挪到了轮椅上，竟是毫不费力。
段棠这才又笑了起来，殷切的将秦肃压在身下的衣摆拽了出来放好，又将上面的衣摆拉平了。从衣袖里拽出了，下午才绣好的荷包，仔仔细细的挂在秦肃的腰间。
秦肃微微一愣，摸了摸荷包，抬眸看向段棠，面无表情道：“这个给我？”
浅粉色的荷包上面绣着的碧色的青竹，针脚虽有些凌乱，但颇是耐看。荷包的样式虽是简单，可却用金丝银线交缠在一起，勾勒出简单的花边，为整个荷包增色不少。何况，下面坠上了三条用珍珠和宝石交错在一起的珠串，正好可做压襟用。
段棠眯眼一笑道：“若单独将荷包拿出去，那必然是要输的。可是挂在你身上，那就不同了，肯定熠熠生辉啊！都说人靠衣衫吗？有时候，不好看的东西，也会被好看的人衬得好看许多的啦！这样我就不会输的太难看啦！”

第72章 阿肃找到啦...
安延府东边靠海，水路交错极为发达，也是这附近最大的城池之一。今年虽是整个安延府都受了灾，但是日子改过还是要过的。前两日遣返了灾民，街上也修正整齐了，也正好赶上七夕。因今年圣驾在此，又打了胜仗的缘故，衙门便借此由头，大肆的庆祝了起来。
安延府本就是军事重镇，往日也是早早宵禁，但为了这次七夕竟是连着三夜，不禁夜市。便是往年的上元节与中秋节的，也不过是只有一夜灯市罢了。
秦禹当年做王爷的时候，可没有宫禁一说的，京城里的各处，哪里不曾去过。
每年除夕、上元节、乞巧节、中秋节，先在宫里赴了宴放了灯，除了除夕必须守夜之外，剩下的那个节日，一旦出个宫必然是不会回府里的，在马车上直接换身衣服便去街上了。
登基十年了，太后活着的时候对秦禹的管制颇为严格，在宫中怎么胡闹都可以，但是决不能出宫去。太后去世后，逢年过节虽有心到宫外走走，可皇帝是要留下主持大典的，然后便要宴请官员，还要去后宫的宴席上转一圈，这一遭遭的忙下来，哪里还有体力与心情出宫。何况宫门重重，没有了太后，还有皇后和太子。
皇后小门小户的出身，极为善妒，前些年有太后压制尚且不敢露出端倪，便是不肯大度也要大度。太后仙逝，后宫便成了她的天下。秦禹虽是对她百般的看不上，可她到底是自己的发妻，太子与郑王的母亲，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将来太子还是要继承皇位的，哪里能真正的撕破脸。
此番到了江南，不是在生病，便是在战船上。前番忧心战事，自然无心玩乐，这战事方休，虽是打了胜仗，可人就又病倒了。前日传来消息，再过个两三日，河道便会彻底清理好了。秦禹当时虽还是有些不适，但是却钦点了日子，七月初九动身回京。
自从定下了回京的日子，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秦禹这两日身体越发的好了，精神也足了，又正好赶上了乞巧节，这江南的节庆，听说与反北方并不相同，秦禹从小到大还没见过，便有意出去走走。
王顺自是劝了又劝，可是架不住圣意已决，郑王秦锐也是兴致勃勃的。
秦禹换好了长袍，在铜镜来回看，问王顺道：“真看起来如何？”
秦禹自小就保养的好，一辈子也没操过心，可谓是真正的养尊处优。虽有四十多岁了，本来就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十岁。最近生了病，虽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倒也显不出老态来，眉宇间自有一股轻愁，让他看起来，颇有魅力。
王顺眯眼笑道：“皇上这样一穿啊！真真又年轻了十多岁，不知道还以为是那家的公子呢！”
秦禹似乎对装扮也极为满意，拿去了一把折扇，笑道：“你这刁奴，越发的贫嘴了！出去了，记得叫乔老爷，让你的那起子人都离远点！别扫了朕的兴致。”
王顺笑道：“皇上……乔老爷放心，只要没有危险，任何人都不会出现在您面前的！”
“父皇！”秦锐快步的走了进来，当看见秦禹的装备时，也是微微一楞，“父皇看起来好精神啊！这身浅色的衣袍穿在身上，都有点不像父皇了！说是我的兄长，别人也是信的！”
秦禹大笑了起来：“偏你会说话，也不知你这一份油嘴滑舌像了谁了！”
秦锐佯装难过道：“我实话实说，却要被父皇这般的冤枉！”
秦禹宠溺的拍了拍秦锐，笑道：“多大了，还在撒娇？说起来，你也是到了定亲的年纪了，若有心仪的人选，可对父皇说来，朕亲自给你张罗。”
秦锐道：“若是碰见了，肯定第一时间告诉父皇。父皇也要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王妃是要我自己选个喜欢的，可不能强行赐婚啊！”
秦禹道：“父皇是那等不开通的人吗？你擦亮眼睛好好选，慢慢选，父皇不催你。”
秦锐忙拱手道：“多谢父皇！今天我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正要告诉父皇。”
秦禹道：“河道都疏通了，大军马上便要返京，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秦锐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阿肃找到了！”
秦禹双眼一亮：“当真？！人在哪里，可有受伤？”
秦锐道：“听闻是安延府外十多里的地方，在过平河浮桥时遭遇了山洪，一行人都被冲入了河里，索性被当地人救了下来，这才平安无事。”
秦禹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可算是双喜临门了！朕将人带了出来，若带不回去的话，满朝文武不知要怎么说怎么想。朕本来还要留下两队人马继续寻找，如今人找到了，便即可派人去接回来，正好赶上后日启程。”
秦锐笑道：“父皇只管放心便是，已是安排人手去接了！最迟明天便会回来的！”
秦禹道：“那地方既是离安延府不远了，也不用那么着急，赶上后日离开的吉事，便可以了。”
秦锐笑道：“父皇仁慈！”
柳枝在河风中轻轻的摇曳，风拂过脸颊，凉沁宜人。
河边树间，十来步便挂一个牛皮灯。这市集虽是有四乡八里各个地方的人，可办的有些颇有些年头的缘故，又属望后村的地界，这些灯笼以及过节的东西，以及地上的青石板，都是早些年村里便备下的，年年在过节的时候用，倒也不破费什么。
这个集市看起来很大，比城里的一条街还要长的多。今年年景不好，大家都受了灾，如今洪水褪去，很多人都返了家。如此一来，想要讨生活的人便又多了起来。于是这一条街上出摊的人要比往年还多一些，不说各种小吃层出不穷，乱七八糟的新奇的小物件都新奇的不行，生活用具，发簪、布匹、甚至连草鞋都有。
村里的青石板铺设的并不好，又因有些年头了，难免有不平和打滑的地方。木制的轮椅走在上面就显得特别艰难，走得磕磕绊绊不说，人坐上去必然颠簸的厉害。陈镇江本来也准备了软垫和靠背，可显然低估了村落里的石板路。
段棠开始还和章三几个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可隔着几个人便发现秦肃坐在轮椅上，时不时的紧蹙着眉头，该是很不舒服，这轮椅做得也算极精巧的，可是完全没有防震系统。徐年推的时候已是尽量找平整的路走了，还是难免会有颠簸。当然了，人若好好的，颠簸也不算多大的事，坏就坏在秦肃腰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透，虽是愈合了也长在了一起，但疤痕都是新的，都不算彻底养好，段棠现在他好强，不舒服也不说。
若是现在反悔要回去，以秦肃的玲珑心思，又不知道会乱想着什么。他本来连屋子都不愿意出，这次算是半哄半骗给生生带出来的，若此番但凡有些不愉快，以后再想让他出现在人前只怕更难了。
段棠小心翼翼的护在秦肃的一侧，等待着几个姑娘买东西。因段棠一直走在后面，便是走在前面，可目光始终在秦肃身上，倒是惹得几个姑娘跟着她频频回首。
这一带民风尚好，靠河的村落，祖上大多都是渔民，女儿在渔船上露着腿，打赤脚都是不在乎的，这些年虽是打鱼的少了，可也不像别的城池那么忌讳，这一点倒是和石江城颇为相似。
章三和表姐卢二、柳婶子未出嫁的四姑娘，加上段棠正好四个人。秦肃与段靖南、徐年、方通一处，因要避嫌，实然不好离姑娘们太紧的，怎么也要离开个七八步。
集市就在自己的村落里，几个姑娘一年总能出来玩上几次，家里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可都还是有父兄护在不远的，便是父兄没来，也会有别的家人一起看顾。
很快，便是不顾忌秦肃，段棠也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喜欢的东西，大多都是草编的花篮、虎头、以及一些面人、泥人，和糖人，可这些姑娘们似乎对这些大多没有兴致，她们喜欢的多是村里见不到的，绢花、发带、发簪、步摇，以及棉布一类的。
当然了，街上的小吃，大家都很喜欢的，可说起来到底是有些矜持和讲究的。街上男子还挺多，买了东西也只拿着，或者是给父兄拿着，不好站在一处，或是坐在一处吃。
段棠觉得的无趣，又因要心里惦记着秦肃，难免的越发的心不在焉。
章三站在一个摊位上，对段棠招招手道：“阿棠！过来帮我看看。”
声音虽是不大，可四周的人，能听到的都听到了。
秦肃一晚上的心情都还错，段棠虽是名义上是和三个姑娘一起下山，可几乎没有和姑娘走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站在秦肃身侧的。这一晚上段棠的注意力都在哪里，秦肃心知肚明，虽是有各种各样的不适应，还要顶住众人落在自己腿上那些好奇的目光。可因段棠这一份很少表达明显担忧，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的。
当秦肃听到章三的喊声，本还翘起的唇角瞬时就平了，当下便皱眉，看了章三一眼。章三似乎一直在注视这边，看到了秦肃看自己，害羞的垂下了头。
秦肃不懂声色的看了徐年一眼。徐年立即会意，看向方通道：“那个是谁家的姑娘。”
方通一直偷偷的朝那边看，见徐年来问，当下便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便是章三姑娘，似是与小姐关系最好，在我们村算得上拔尖的人了。”
徐年道：“拔尖的人，便在这样的场合直呼段小姐的闺名吗？”
方通一下回过神来，忙道：“兴许是她没有注意……”
徐年正色道：“小姐与她们交好，少爷是乐见其成的，可心里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你去同她父兄说说，让她莫要在此地，再喊小姐的闺名！”
方通看向不远处的几个汉子，当下就有些为难：“徐大哥，你不知道，我最近正打算找人上她家提亲了，这些话……我怎好去说？”
这些时日，秦肃租借方通的院子，又有使唤他的赏银，还有早期段棠给的，七七八八的竟是有了百两之多，本来章三那样的品貌的姑娘，他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是不敢想的，可现在有了这笔横财，又赶上了荒年，颇是买了一些田地，又有新盖的院子，本来就有狩猎的好手艺。于是，便想着娶个漂亮的拔尖的，他早就看中了章三姑娘，只是以前不敢想。
这些时日，段棠在这里，章三姑娘倒是隔三差五的过来，每次来见了面，有时候难免打个招呼，方通便越看这姑娘越好看，这才有了提亲的意思。
陈镇江对徐年道：“你自去说。”
徐年硬着头皮，朝那边走去，与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又走了回来。几个姑娘都围着小摊，倒是没有人看见。
章三见段棠走了过来，拿着拿着两支上了漆的木簪递给段棠看。一个粉色飘着白花，一个浅蓝色飘着淡粉的花，两个发簪看起来都挺精致好看。
章三笑道：“阿棠你看，这发簪我戴那个好看？”
这样的浅色木簪是十分要肤色的，最好有浅色的裙来衬。若章三白些还好，可她的肤色却是健康的麦色，其实很好看的，健康又细腻，抿唇一笑，大眼弯弯的，唇角还有两个酒窝，美的很恬静。不过这样两个颜色的发簪，显然不适合她。
段棠中肯道：“两个颜色都挺好看的，不然你选那个银色吧？”
章三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拿起了银色看了看，似乎不是那么喜欢：“这个吗？这个颜色是不是有点老？”
十几岁的姑娘，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挑中这两个颜色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那颜色适合不适合戴在她的头上，只会将脸衬得越发的黑沉。
段棠忙道：“银色又亮又衬人，便是衣裙颜色暗一些也趁的起来。”
柳四轻哼了一声：“我说不要问她了，人家穿金戴银都不显老，哪里看得上这木簪？！”
段棠笑了一声：“选东西和穿金戴银有什么关系？金子银子只要做得好看，可有那些小巧精致的！”
柳四恼怒：“你！……”章三拽了拽柳四的胳膊，柳四又哼了一声，小声道，“不过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倒是觉得浅粉色的这个好看。”卢二和稀泥的笑道。卢二姑娘长相白净甜美，腼腼腆腆的，平时不言不语的，虽是比章三大了一些，可看起来倒是显笑，抿唇一笑起来更显天真。
章三欢喜道：“那就粉色的吧！我也觉得这个好看！”说着便数出了三十个大钱来，递给了那个卖簪子的人。
那个商贩顿时喜笑颜开：“姑娘就好眼光！这颜色是极衬姑娘的！”
普通的木簪都是十文钱，这个虽是做得好，上漆看起来也考究，竟是要三十文！这段时日段棠常与这些姑娘在一起，对农家的经济也有些了解，普通农家姑娘有些零花不容易，章家是极宠这个女儿，三个兄弟也算做活的一把好手，章三的穿戴在一干姑娘里都是拔尖的。
卢二和章三两个人的娘是嫡亲的姐妹，她们俩是正经的表姊妹啊！平时章三只有三个兄弟，也没有姐妹，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算是多了，嫡亲的姐妹也不过如此吧！这颜色哪里能衬起来，岂不是白花钱了。
秦肃道：“过来！”
段棠正欲再说话，却听见秦肃再喊自己，顿时忘记要说的话，忙跑了过去：“怎么了？”、
秦肃绷着脸：“太吵了。”
段棠蹲下身去，两个人能平视，这才拿出手绢了给秦肃擦了擦额间的汗，小声问道：“是不是穿得多了，河边这般的凉，怎么出汗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若是不舒服，你得告诉我！……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这般的互动，难免引来别人的侧目，秦肃这会仿佛也忘记该有的规矩。
秦肃确实有些穿多了，衣服都是一件件的段棠看着套上的，别人只穿两层，自然感觉温度合适，可他却穿了四层，便是体质属寒，又是河边，这七月的天气，又怎能不热？
秦肃等段棠擦完汗，才道：“时间尚早，不急。”
段棠轻声哄道：“那一会有卖糖人的，我买给你吃啊！我觉得你该是没吃过的！”
章三买好了发簪，便见两个兄长在对自己招手，忙快步的走了过来。那个长相敦厚的汉子和章三说了几句话，便又走开了。可章三走了回去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她侧目看了段棠一眼，见她正蹲下与秦肃有说有笑，便又移开了目光。
柳四姑娘也跟着章三的目光瞟了那边一眼，开口道：“说好大家一起玩，这一晚上也不见你过来，既然离不开人，作甚还要和我们一起！”
卢二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前面有卖布匹的，我们去看看吧！天冷了，正好买些回家做袍子也好。”
柳四掩唇轻笑：“你会做衣袍，不见得人人都会啊！有些人连荷包都不会绣，还指望她会做长袍。”
“荷包我也有做啊？”段棠便是在不以为然，可也是和许多小姐喝了两年的茶的，这时也发现了，从晚上到现在，柳四姑娘似乎就一直针锋相对。当时做荷包这事，是众人打了赌的，难道是以为没有做荷包的缘故。
柳四看了一眼段棠的腰间，走了过去，笑道：“你腰上可什么都没有，黑得白的总得让我们都看看吧！若当真做不出来，当初说好的彩头便不作数了吗？”
卢二与章三忙近了几步去拽她。章三劝道：“那日也不过都是玩笑的话……”
段棠指了指秦肃腰间，忙道：“差点忘记给你们看了！他挂的就是我做的荷包，你们要拿下来看吗！”
几个人姑娘一起看向秦肃，当下便有些不自在。
秦肃坐在原处，侧目看着段棠，却见几个姑娘都看了过来，倒是不拘束，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眉头微蹙了起来，目光颇有几分不耐。
段棠见大家都收回了眼，忙问道：“如何？那荷包绣得好看吗？”
柳四哼了一声：“又是金银又是珍珠的，哪里还能看见绣的什么！”
章三是个实诚人，不解的看向柳四道：“那么远，你都看得清楚啊！”
卢二忙道：“我梭了一眼，倒是也感觉是用了心思的！”
段棠难得露出了笑脸，很是骄傲的炫耀道：“若不是时间太紧了，我肯定绣的更好看，难得我家静静喜欢，非要带着玩儿！”
章三几个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对视了一眼，当下朝卖步的摊位走了过去。
段棠倒是不以为然，再次蹲在秦肃身侧：“小姑娘就是面皮薄，你那么好看，都不知道多看一眼！要是我就得趁机多看两眼，不然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秦肃道：“往日，你对别人也是如此？”
段棠笑道：“那是当然啦！我们石江城那是小地方，大家都是熟人，我当初也是要去书院去读书的，和我差不多大的，我几乎都见过，长相都很一般啦！若是碰见那些外来的人长得好看，怎么也要多看两眼，只要别人不尴尬，我是不尴尬的！孟子不是说过吗？食色性也！”
秦肃顿时瞪圆了眼：“荒谬！食色性是这般用的吗！”
段棠嘴角的笑意敛了敛，与秦肃对视道：“不然呢？你觉得这四个字要怎么用？是不是只能男人用，不能女人用？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不该去书院读书识字？告诉你啊！我们段家的规矩，从来没有重男轻女一说啊！家中大小事，自来当家做主的必然是我自己！你若别的事，我自会让你顾你，你若和我说朱熹理学，那我肯定立即翻脸了！”

第73章 又生气啦...
秦肃也冷了脸：“放肆！你敢对本王如此说话！”
段棠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不见了：“要怎么说？跪着说吗！”
秦肃紧紧的抿着唇，好半晌才开口道：“你大胆！……本王何曾要你顾让！”
段棠站起身来，哼了一声：“好啊，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让了就是了！”
“你！混账！”秦肃紧紧握住了轮椅扶手，“别以为……别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
段棠扇了扇风，嗤笑了一声：“我为所欲为的样子，你还没有见过呢！我还有更混账的样子，你要不要也看看！”
秦肃竟是气红了眼：“岂有此理！你猖狂！……”
段棠假笑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有更猖狂的时候，我爹都管不了，你管得着呢！你真以为你有身份我就怕你！呵呵！笑死人了！”
秦肃怒道：“混账！混账东西！……我饶不了你！”
段棠挑眉，拍着胸口道：“呵呵呵呵，吓死我啦！你要怎么饶不了我？现在还想打我啊！告诉你！你敢动手！我们立即马上现在就一拍两散！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你！……”秦肃紧紧的抿着唇，一张脸被气的通红，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此时正狠狠的瞪着段棠，可眉宇间隐约可见几分不知所措，似乎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言语，看起来竟是还有几分可怜。
“恕不奉陪！”段棠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两个人才起争执的时候，徐达与陈镇江就站在外侧挡住了两个人，还有几个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突然走过来了，将二人挡的严严实实的。段棠背着手，穿过人墙走了出去，可众人目目相觑，竟是无人敢挡，陈镇江看了一眼秦肃，几次抬起胳膊，可到底不曾伸手去挡人。
段棠走过去，脸上的笑容也就不见，站在章三身侧，随手拿起一匹棉布，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
两个人吵架，画面被人挡住了，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了，可三个姑娘离的最近，即便是没听道全部，也听到了不少，这会都忍不住的观察段棠的脸色。
平日里，章三算是和段棠走的极近的，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怎么了？”
段棠笑道：“没事，就是惯得他！”
柳四支棱着耳朵听完，嗤笑了一声：“瞧瞧！有些人没名没分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段棠挑眉，这才认真的打量柳四，这姑娘长得瘦小，虽已快要十七了，可看起来比卢二和章四都还要年纪小。她是柳婶子的女儿，也住半山腰，与方通家隔了一户人家。
柳四姑娘的皮肤有些黄，脸小小的，巴掌一般大，樱桃口，尖下巴，颧骨有些高，在三个人当中长相是最不起眼的。原本小姑娘说话直来直去的，为人还算爽利，并不像今天这般没遮拦的针对段棠。
柳四见段棠看向自己，不自主的摸了摸耳朵上的金耳坠，浑不在意的撇了她一眼，哼笑道：“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家小姐，不过是命好攀上了个好金主！你不哄着惯着，还等着人家来哄你惯你不成？！”
段棠恍然大悟，柳婶子肯定把那天自己猜测告诉了女儿，这才让柳四换了态度，但这也就不值生气了。在世人看来，若真是无媒苟合，肯定是要被人看不起的。柳婶子当初是想在自己身上挣钱，自然不会那么表现出轻蔑来，可当时也是说了这般的事是要浸猪笼和上吊的。私下来和女儿说这事，该是有些轻视，说命好攀上好金主，怕也是轻了。
卢二笑这推了柳四一把，轻声道：“胡说什么呢！你不是说买布吗？”
柳四得意的一笑：“先买布，我娘给了我二两银子，一会我请你们吃抄手！”
段棠定亲后有近两年的时间是老实在家待着的，素日里最大的调剂就是和石江城门户相当的小姐们喝喝茶、掐掐架。虽看起来没什么格调，可段棠竟是觉得很有乐趣，有时候看她们瞬间变脸都会忍不住的笑场。
这些事，在前生和前身都是没有尝试过的，说起来十几岁的小孩子坏能坏到哪里去？便是有些手段，也做不出来什么的事来。若放在往日柳四这样的嘴皮子，段棠能舌战一群，可今天难得意兴阑珊，有些提不起兴致来，甚至连回话都有点不想。
段棠犯不着和不相干的人解释那么多。你和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说男女平等，自由恋爱，不吝于讲笑话。这世道，本来就是男尊女卑啊！读过书的人尚且如此根深蒂固，没读书的人，更是很难明白这样的道理。何况，这样的道理，在这里也是没有道理的。
几个姑娘的说话声音也不小，秦肃这边听得清清楚楚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陈镇江躬身，轻声道：“王爷，咱们先回去，让徐年在此照顾便可。”
徐年忙道：“王爷放心，我定然会照顾好小姐。”
秦肃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看也不看二人一眼：“何时轮到你们做主了！”
逛街本就是漫无目的的，段棠跟在姑娘后面，走走停停，竟是越发的觉得无聊。很快，三个小姑娘又被卖玉佩的摊位吸引了，段棠哪有心情看东西，便站在后面等她们。
侧目之间，便看见一个捏面人，有个花篮正好挂在木架子上。
——“找到啦找到啦！走，我们去捏泥人。”
——“大叔，帮我捏了个他！”
——“等捏完了这一个，你再捏个我！”
——“看，这个是立体的，似乎是比画像还相仿一些！”
——段棠将大汉送的花篮塞到了顾纪安的手里：“师兄你都那么大了，拿着面人不像个样子，我拿着比你合适！”
想至此，段棠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那花篮，莫名的觉得亲切。
徐年忙凑到秦肃耳边道：“王……少爷，看看，小姐在笑，也不知道那花篮要买给谁？”
秦肃眼眸微转，若有若无的看了段棠一眼，依旧的面无表情。
段棠又将那花篮放了回去，侧目去看她们挑好的玉佩：“买好了吗？”
陈镇江面无表情的看了徐年一眼，徐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秦肃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握住扶手的手紧了紧。
柳四侧目看了段棠一眼，将一块新买的玉佩塞到了她的手里：“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他生气！这个给你，还不快去哄哄！”
虽是心不在焉，可方才她们讲价也是听见的，这块玉要半钱银子，可是不便宜啊！
段棠挑眉看向柳四：“这个送给我？”
柳四哼了一声，看向一侧：“少装阔气了，我娘说了，你就看着光鲜，其实身上该是一文钱都没有了！他虽是出身好，可年纪小，东西不拘好坏的，怎么也要哄好，不然你晚上可怎么回去！”
段棠抿唇笑了起来，却将玉佩挂在了自己腰间：“好好好！我这就承了柳四姑娘的情了！”
柳四见她把玉佩挂在了自己腰间，嘴巴动了动，似乎有些不高兴：“你！这点东西你都贪！没出息！”
章三笑了笑：“咱们去那边看看吧，有卖灯的！”
柳四不屑道：“灯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我家四周挂得都是彩灯，看都看腻了。”
卢二道：“那我们去吃抄手吧！”
段棠觉得难得得了一份善意，心情又好了起来：“好啦！这次我请客啦！”
七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
安延府的内河沿岸，挂满了灯笼，琳琅满目的小摊子，人来人往看起来很是热闹。
秦禹走得很慢，走到新奇的摊位上，总要停下来看两眼，有时还会将东西拿起来反复看。他今日的心情着实的好，一个小小的东西，若觉得有意思，便会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路上，但凡他多看两眼的东西，都会被随后的人买了下来。
秦锐少年封王，开府建牙日久，素日里都比皇上和太子都自由的多，看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倒是没有多大的兴趣。可不管看见什么，总会恰到好处的给秦禹逗趣似的说典故，一路上，倒是显得父慈子孝。
临海的姑娘倒是比北方还要爽朗一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三两成群的被父兄围着一簇簇的路过河边，也有些小门小户的结伴走在街上，倒也不避讳。三步两步处能听到姑娘笑笑闹闹的声音，可因被围得紧，看过去也看不到长相。
每每有清脆的笑声传来，秦禹便会停住脚步听一听，嘴角笑意便越发的深了。又走了两步，许是有些累了，便站了一会，抬眸便见‘何和楼’就在不远处。
‘何和楼’的鱼在当地也是一绝。
春日里，御驾初到此地，正是吃鱼的好时节。
安延府的知府特地将楼里的厨子送入秦禹的后厨，精心烹了一套全鱼宴。因当时秦禹水土不服，有病在身，大夫是不许他吃鱼和羊这些发物，当下都赏了别人，这会路过了，便又想起了这茬，难免动了心想尝一尝。
秦锐笑道：“父……父亲，正好儿子走累了，咱们找个雅间坐一坐，要几条鱼尝尝？”
“那咱们父子就进去歇一会！”秦禹当下便又笑了起来，踱步走了进去。
望后村平河边，卖抄手的是一对夫妻，只有四五个桌子，低矮的小马扎，可人却不少。
四个人站在这外面等了一会，才等到了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
段棠道：“老板，先来四碗抄手，不够再添！”
柳四忙掐了段棠一下：“要死了！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能吃？！”
段棠躲了躲，笑道：“怕什么，能吃是福气！”
那卖抄手的妇人听了此话，笑吟吟的转过身来：“对对，姑娘说得在理！咱家抄手鼎好吃了！平日里都是在安延府那边出摊，今年安延城里戒严了好几个月，不让咱们在那边出摊了。我们这才赶着市集转悠，往年在这里可是吃不到咱们的抄手的！”
段棠挑眉道：“戒严就戒严，为何不让你们出摊？这过乞巧节也不让出吗？”
卖抄手的妇人一边送抄手，一边道：“不让的不让的，说是皇帝老爷在城里，怕我们这些人惊了他！”
段棠端起了抄手，下意识的朝秦肃那边看了一眼，却见他正在卖玉佩的摊子边上，自得其乐的买东西，段棠便没有多问。
徐年见段棠坐在了摊上，忙要上前去张罗着给钱，却被陈镇江伸手当下了。
陈镇江斥责道：“多事！小姐要付钱时，自然会回来。”
徐年偷看了秦肃的脸色一眼，忙道：“头儿说得对，合该如此！”
徐年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再次凑到秦肃面前，轻声道：“少爷要一碗吗？”
秦肃白了徐年一眼，绷着脸不说话，他垂着眼仿佛在看玉佩，可余光紧紧时不时撇向段棠，显然还是在生气。
下午出来前，段棠没有吃饭，本想着看在市集上吃路边摊的，可这一路走来，姑娘们都很矜持，买了东西都是递给父兄，带回家吃的，路上也没有边走边吃的人。秦肃更是不可能在街口吃东西。难得碰见一个能坐下吃东西的地方，段棠早就饿了，这会就难免多吃了点。
段棠吃了两碗，还想再要一碗，却被章三拽住了手：“怎么了？”
章三笑道：“垫垫就好了，留着肚子，前面还有河粉、花甲、烤鱼呢！”
段棠道：“你们都是吃了饭出来的吗？”
卢二吃得最慢，一碗饭这会才吃完，用手帕细细的擦了擦嘴，笑了笑：“也就是垫了垫……”
村里姑娘本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平日段棠与三个姑娘相处起来很是自在，可今日不知道为何，与三个人一路走来，总是有些莫名的不适应，仿佛有什么不同，可要说也一时说不上来的。
段棠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秦肃，影影倬倬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直至此时，段棠恍然想到，他同自己一般也是没有吃饭就出了门的，自己都觉得很饿，何况是他。
这人还正在养伤，怕是不能挨饿吧。段棠当下就有些懊恼，可这次的事，真是要去和他认错，那也是不成的，这个涉及到原则，已经不算是小事了。
段棠坐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心里那股不舒服，才站起身来，要朝回了秦肃身边走。
“呵！”柳四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才多一会，就忍不住了？看看，到底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我娘说得对，女人还是得有娘家做依靠，不然一碗抄手钱都给不起，罢了，你若喊我一声好姐姐，我替你给了就是。”
段棠道：“不必了！”
柳四正欲开口，章三忙拽了拽她道：“你快少说一句吧！”
卢二唇角噙着笑，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倒是没有开口。
段棠越发的觉得人都该读书明理，这般的快言快语，不管多好的心，还是惹人生厌。可也懒的和她多计较，她这般个样子，爹娘不管，以后自然有人替他们管。
段棠快步走回了秦肃面前。秦肃坐在轮椅上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来心思来。段棠站了一会，便觉得方才的事，还是不该哄他的，这是极重要的底线。便是他不认同自己，也不能让他有自己认同他的错觉，不然将来他是学不会尊重别人的。
毕竟，往日里他说起章三几个姑娘时，也是多是轻蔑与不屑，以前对自己更是如此，莫说尊重，便是要命杀人的话，也是张嘴就来！其实，这何尝不是骨子里的男尊女卑啊！也是身份上的优越感带来的？可是反过来一想，他如此这般，是根深蒂固的，自己很难扭转，但是同样的和自己也是没有关系的。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世界，人有三六九等，分高低贵贱的。
秦肃等了片刻，段棠却一直站在对面，就是不肯开口说话。秦肃因坐着轮机的缘故，说话都要抬头去望她，这让他心里顿时更加的气闷。
秦肃并未抬眼，冷冷的开口道：“怎么，钱是这般要的？”
段棠撇了秦肃一眼，也冷哼了一声，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回去。
秦肃骤然抬眸，抿着唇，瞪着段棠的背影：“混账！”
徐年躬身道：“不然，属下给小姐送去吧？那几个姑娘都看着呢！”
秦肃冷冷的瞥了眼徐年：“你何时易主了。”
徐年当下不敢再劝，便又讪讪的站了回去。
段棠走回摊子上，摘下了一只手镯递给了那妇人：“这个挡几碗抄手钱可够？”
那妇人眼见段棠摘下来个金镯子，哪里敢接，急声道：“小姐，这可不能啊！太多了太多了，一碗三文钱，总共才十五文钱，这个镯子咱们是万万不敢要的！”便是镀金的也不是几碗抄手能换来的。
段棠道：“没关系的，多的我也不要了，就当送给你了！”
那妇人无论如何都不敢伸手，陪着笑脸道：“小姐快别同我们开玩笑了，我们都是小本的买卖，这人来人往的，你这般的……我们也不好做生意，这十五文小姐要是有就给了，没有就算了！”
段棠目光划过章三几个，却见她们都垂着脸，悄无声息的站在摊子外，竟是没有一个上前支应的。
章三被段棠看的过意不去，上前了一步，却被柳四一把拽了回来。卢二小声斥责道：“你要得罪那家少爷吗！”
人来人往的地方，路过的人都难免看上一眼。段棠便是再不计较，也感觉出几分难堪来，那只递手镯的手僵硬的悬在半空，不尴不尬的。
“妹妹！！妹妹！！”段风在老远的地方，开心的蹦了起来朝段棠挥手，欢快的朝这边跑！

第74章 一枝花段先生啦...
段棠骤然转身，满脸的惊喜，当下转成的笑容，忙朝那边挥挥手：“我在这里！”
段风连跑带跳的，风尘仆仆的脸上涨红一片，抬手就搂住了段棠的肩膀，开心道：“妹妹！妹妹！我可算找到你了！出来那么久，也不知道找人送信回家！我可想死你啦！你怎么又瘦啦！”
段棠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哪里瘦了！瘦了才好看！这都多久才知道找我！还以为你们光忙升官！把我都忘了呢！难道我就不想你和爹啦！”
因段棠一身罗裙，两个人这般搂着，惹来了过路人的侧目，段棠也习惯他这般的动作，很是不以为然。
秦肃从人墙后面看向二人，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徐年躬身对秦肃道：“那是小姐一母同胞的兄长叫段风，在石江城军营任把总一职，负责看护石江城四处城门。”
秦肃自然知段风是谁，可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多看，他一眼不眨的看向段棠的方向，似乎侧耳倾听他们在说什么，可集市上人来人往，十分喧闹，两个人离秦肃到底还有些距离，大声说话还能听到，可此时兄妹二人搂在一处，只要声音稍微低一些，便只能听个隐约的声音。
段风未察觉不妥，搂着段棠的肩膀拍了拍：“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吗？这次怪胡叔报信晚了，我又忙着救灾，天天不着家的，不然就算是差事不要了，也肯定先来找你啦！”
段棠红了眼就又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让胡叔背锅！快帮我把抄手钱给了！十五文！”
段风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段棠一眼，一边拿荷包：“看起来也不落魄啊！怎么混到这般田地，十五文都没有呀？”
段棠扯了扯段风的脸，伸手抢过荷包：“瞎说！肯定有人付账的！不过，别人的钱花起来哪有那么理直气壮啦！”说着话，从荷包里面数出十五文放在了摊上，“东西很好吃，谢谢招待！”
那老板娘顿时笑了起来：“小姐太客气了！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
段棠又走到章三几个人身侧道：“我哥哥来了，今天就不能奉陪啦！”说着话，又从腰间摘掉了柳四送的那个玉佩，放在她的手里，“这东西想送给谁，就自己去送，不必特意过我的手啦！”
柳四抓住玉佩，哼了一声：“谁稀罕！”
段风跟了过来，站在段棠身后，可很是知礼的没有朝小姑娘们哪里看，他听了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挑挑眉。等段棠忙完，两个人肩并肩的朝一侧走，段风凑到段棠脑袋边上，小声道：“这才来几天，怎么就那么多朋友啦！以前也不见你有那么好的人缘呀！这次这么快就融入集体啦！转性了么！”
段棠拽着段风的手快步走到一侧，小声道：“本来我也不明白，可刚才看见你的一瞬间，我突然通透了好多呀！我就说，我不是个招蜂引蝶的人，突然那么多姑娘找我玩啦！按道理……我长那么漂亮，喜欢我的小子都不多，何况是姑娘！”
段风表情很是认真：“你怎么可以日次妄自菲薄！你可是段风的妹妹，被人喜欢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这样的事还分什么男女啊！”
段棠无奈的拍了拍段风的肩膀：“对对对，狗不嫌家贫，哥不嫌妹丑！放心！你是我段棠的哥哥，将来肯定会有许多人喜欢你的！虽然到现在我还没发现一个……”
段风道：“瞎说！喜欢我的姑娘多了，要不是你天天霸占了我，那说亲的肯定都踏破咱家门槛了！你是灯下黑，啥都不知道！传闻我就是咱们石江城西街的一枝花啦！”
段棠扶额道：“很好，石江城西街一枝花段先生……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段风道：“那么多姑娘喜欢你，找你玩啊！”
段棠道：“是这句吗？”
段风斩钉截铁道：“对！就是句啊！”
段棠笑意敛了敛：“那你告诉我，你也想改换门庭吗？”
段风道：“当然了！不然我和爹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为了啥啊！谁想出去搏命，谁想去杀匪患啊！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啦！爹要是能再升一升，你也能说门更好的亲事啦！爹说了，这女人凶是可以凶的，那必须父兄得力啊！”
“我和爹要是没有那么大的力，将来就不会把你嫁到高门大户去！到时候给你找个小门小户的倒插门！唯一的要求就是长的好看！最少要比顾纪安好看！……我和你讲，女人一定不要朝高门大户里挤，尤其是做宗妇，那就太累啦！何况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都是左一个小妾又一个通房的，他将来能好到哪里去？想一想就很不妥，你们年纪相当，男人不易老，到时候你还花一样，他就在外面找花骨朵了！”
段棠忍不住又笑：“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刚才那些才是塑料姐妹花那！”
段风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别说这些我听不懂的！我和你说的都很正经！你听见没有啊！”
段棠站正了，望着段风的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听见啦听见啦！你吃东西都不擦嘴的吗？”
段风捂住嘴道：“别别别……咱们最近这段时间都别说吃东西！”
段棠笑道：“好的好的！我带你吃烤鱼去！”
段风立即道：“别别别！我这辈子都不想不吃烤鱼了！”
段棠回眸，有些奇怪的看了段风一眼：“你不是最喜欢吃烤鱼了吗？你自己来的吗？还是和谁一起来的？你这样子是不是又被人欺负啦？”
段风立即点头：“冯新和我一起来的！这一路上你是不知道啊……”
“很好，闭嘴！你如何吃亏的事我不想听了！一会给你讨回来！”段棠目光四巡了一边，这才发现冯新骑着两匹马站在不远处，想过来，似乎被什么人挡住了，“从小到大和你说了多少遍，让你离他远点，就是不听！你找我就找我，带他来作甚！又不是什么好人！”
段风点头连连：“嗯嗯嗯！不是好人！”
冯新发觉段棠看了过来，这才朝她挥了挥手，那些挡住路的人，在这一挥手间便闪身离开了。
冯新这才走了过来，看着段棠笑道：“阿甜，好久不见了。”
段棠立即谨慎的盯着冯新看了一会，诚恳的对段风道：“他居然叫我阿甜？！他肯定又在算计我！”
段风头连连：“对对对！他就是两面三刀！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你知道的！……妹妹还有什么？你再要补充补充！”
段棠道：“诡计多端、卧薪尝胆、心思缜密、忍辱负重、居心叵测！这些够不够？”
冯新挑眉，从善如流：“段小姐如此夸奖，在下愧不敢当。”
段棠想了一会，斜着眼看冯新：“说！你是不是又做了对不起或是陷害我的事了！”
“对对对！”段风点头如捣蒜，“妹妹真是女中诸葛！这都知道了！我和你讲他忒不要脸了，他居然……”
“阿甜不先带我们拜见一下静王殿下吗？”冯新打断了段风的话，侧目看向坐在路边不远处的秦肃道，“我们这般说话，静王殿下坐在那边，总不太好。”
段棠恍然大悟，这才看向秦肃的方向：“哦……我说怎么那么积极的来找我，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这才是你的画风！”
那地方似是被一圈人若有若无的围住了，只有段棠这边一个方向还露出些许地方，只能看见秦肃在段棠看过来的瞬间就垂下了眼，依旧坐在远处，显然似乎是不在意这边。
段风道：“妹妹，他的账慢慢的算，咱们先去给静王打个招呼吧！明天一早好回家啊！”
段棠深以为然：“是该如此，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段风朝那边也望了一眼，目光微微一敛，小声道：“妹妹，你们怎么一起出来了？你是不是天天还得伺候他？你师父呢？！为什么他头上的发簪和你头上的一样？哇！你当初说过！只有我们兄妹才能穿戴一样！你说这是亲子装啊！？哇，你是不是又用这招骗男孩子了，我和你讲静王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这样的事……”
段棠忙拽着段风，小声哄道道，“快闭嘴吧你！这里条件艰苦，哪有那么选择，两个人用一套头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事一会咱俩再说，静王脾气不好，你少说话，让冯新说，依我们两家老爹比塑料花还塑料的交情，他大老远的陪你过来，只怕就是为了来这边刷脸的。”
段风道：“对对对，我也是那么觉得！可是爹就信了他的邪啊！这事你回去多劝劝咱爹！”
段棠带着段风、冯新走到秦肃的人墙里，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低声道：“王爷，我兄长和……嗯、同窗？哦、和世兄！特来拜见您了！”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微微侧脸，目光划过段风、冯新，目光在段风脸上停了停，这才看向冯新，淡淡的开口道：“是吗？……”
段风与冯新上前一步，猛得跪下，异口同声道：“小的段风/冯新，拜见静王殿下。”
段棠见他二人竟是端正的跪了下，怔愣当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段风跪在地上，轻轻拽了下段棠的衣袖，侧了侧垂着的脸，用口型道：“跪下呀。”
秦肃望着二人，一直没有说话，片刻后竟是移开了目光，他似是闲暇，很是不以为然，竟是垂着眼把玩腰间的荷包。
段棠嘴角的笑意慢慢的不见了，眼神里终于有些复杂，须臾，她慢吞吞的跪在了段风身侧，微微敛下了眼眸，面上已没了表情。秦肃余光见段棠跟着跪了下来，竟是下意识的微微一愣，当下便紧紧蹙起了眉头。
人来人往的地方，外面被两圈人牢牢的挡住，三个人跪下来，只要外面的人墙不散开，便是跪道天亮，也不会被人看见。可是这一刻段棠突然觉得很难受，并非是跪在这里，跪在别人脚下难受。当初她在石江城的后衙一晚一晚的跪过，那时人来人往尚不觉得如何，这时也不会有多大的感觉。
须臾间，段棠的脑海闪过种种过往，有最近的有许久前的，太多太多，一切犹如醍醐灌顶。心理全是这段时日不知天高地厚的难堪，心里错位的难堪，认不清现状的难堪。
最近这段时间太过得意忘形了，撇开秦肃的前世不讲，他对自己已经有救命之恩在前，后来他又为此落了下残疾，若恢复不好，这残疾便是终身了。往日里，他虽不会说话，但对自己也算是百般的谦让。可段棠对他的前世是根深蒂固的不喜，逐渐的用内疚的外壳，换了得寸进尺的里子，不但认为秦肃的改变与听话都是应该的，甚至还在悄悄的计较，要求两个人最终的平等！
段棠虽天天喊王爷，可早忘记眼前这个人是静王，每天都想要去改变他，认为他性格上有各种各样的不足，想当然的要他变得自己想要的样子，一个十全十美心底善良救世主！可是，他小小年纪，性格已是如此，必然和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无父无母又不得祖母不喜，叔父与堂兄又是抢夺了继承权的人，这般的人只怕还不如一个陌生人有善意。生活在哪种环境里，他若当一个善良的救世主，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他这十几年也许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事，段棠却把他当成小孩又哄又骗，一边对他性格都是不满，一边又想要压制他原有的本性。两个人的相处，段棠对秦肃的所作所为，这在多少人眼里，怕都是持宠而娇。陈镇江那么讨厌段棠，只怕也是看得明白。因为段棠根本不喜欢现在的秦肃，甚至怕他变成前世里那个传闻中的那个战争狂人，一点点的改变他，何尝不是对他这个人的全盘否决！
秦肃虽是遭遇了很多，可还是年幼，性格尚未未曾发育完全。他用自己的办法活了下来，可是如果他信任的人告诉生活中的险恶都是假象，人人都是善意的，那他潜意识里是不是也是如此觉得！这何尝不是对秦肃所有一切都不认同！不管他的好，他的不好，都是否认的！若只改缺点就罢了，可段棠做的却是想要重塑他，压制他，让他如段风、段靖南那般，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这个世界，龙生龙，凤生凤，人与人的身份地位，生下来就是不同的。门第之间就是世世代代都难以打破的壁垒，科举也不能让人一步登天。那些中了状元，没有家世、没有官运的，何尝有书香门第的资源，所以许多人中了状元、进士，下一步便要要结一门贵亲，人人都挤破头的想到改换门庭，便是科举也要三代，才能真正换了门庭。
历代皇帝的娘舅家也有小门小户，可同样是做国舅，贵族与寒门还是有所区别！这世道怎么能笑话那些竭尽所能想要向上爬的人？怎么能冷眼看过去，觉得高高在上，不屑一顾，觉得自己能出淤泥而不染。
长得越漂亮的荷花莲子，它的根在淤泥里扎的越深。段棠如今人生所有的轻松，何尝不是因为段靖南、段风在竭尽所能的奔波，用命在挣前程！
那三个姑娘，想尽一切办法接近秦肃，又哪里能是自己轻视的？！这组成人墙的人，在半山腰上，段棠一次也没有见过，可他们肯定早早的住进村里了。但凡是人，哪个不会去揣测半山腰上这个人的身份，怪不得里正见到自己都是客气而尊重，秦肃的一切都是柳婶子亲眼所见，便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何身份，高门大户是跑不了的。
这些姑娘说是爱慕虚荣，可也不见得就是爱慕虚荣。红楼里曾写过，贾家的世仆虽是世代奴籍，可在外的家中，也是腰缠万贯，呼奴唤婢的，哪里是一般的良民可比的？这些姑娘花了所有的心思到半山腰上来，又何尝又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家财万贯的大户人家有能如何？林贤之的身份，冯玲也是早早知道。冯千里是可耻的，他卖女求荣，一个还不够，还卖第二个，每一个都是嫡女！可冯千里没曾隐瞒过，在一开始就告诉了冯玲，林贤之太监的身份。可不管段棠怎么劝，她都执意嫁过去。
那时段棠觉得她想不开，可她一个姑娘想要荣华富贵，以冯家的门第，只要想办法高嫁一些就是了，为何非要嫁给一个太监，还是不是因为太监就是现有的掌权者，嫁到高门大户里跟着少爷，要熬多少年才能当家做主，这一切还不是为了给她自己嫡亲兄弟们奔个好前程！
冯家兄妹五个！冯新、冯宽，身为大富人家的子弟，可吃住都在营里，甚至和段风、段靖南一般的吃苦受累。冯家长女，难道是为了自己才嫁给京城的老头子吗？冯玲自不必提，便是冯桢为了自立，也早早的去挣钱，十几岁便开始写话本！这时候写字是多么累人的差事，悬着手腕用毛笔写在宣纸上，一坐就是一日……
当初，段棠有了顾家的那门亲事，想来段靖南与段风必然是真心高兴的，喜滋滋的以为自家结了一门贵亲，甚至还是女儿自己选的，自己喜欢的。当初顾家来退亲的时候，段靖南如此爽快，何尝不是想着等顾纪安回来还能转圜，便是段风心里也该是如此认为。
他们面上表现的毫不在意，可心里都等着顾纪安回来，但凡这门亲事还有苗头。段靖南何尝不愿意放下脸面再去结亲？哪里还会计较退亲的事？若段棠肯再努力一把，顾纪安真的不会回去抗争吗？
可是段棠却不愿再屈就，说是这是命运的转弯，改变了就是变好了，可有了退婚的本身就是改变，再次结亲也是变数，为何不能屈就？现在回头想段靖南那时肯定特别伤心，特别失望，可因自身的态度坚决，他那样市侩，钻营的一个人，丢下了那么大的诱惑，只字不提了。
若当初这件事换成冯玲，便是心中再难堪，再恼怒，不管如何，都会挽回这门亲事的。何况，段棠是知道以后，顾纪安不但做官顺风顺水，甚至会权倾朝野的！到时若段棠与他感情依旧很好，段靖南、段风能少做多少拼命的事，段家的后代便能跳跃性的上多少台阶！
这十几年，最自私最自得的那个是自己，过得最好最无忧无虑的也是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洋洋得意又任性妄为！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好的好事，对谁都循循教诲，以为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好，为了那个好，高明又高傲。
以为自己活了几辈子，早早的看透这人世是一场戏。
既然所有的人都是戏中人，笑他们对金钱富贵太执着，可是戏中人不明所以，心有执着，为了这些做出的努力和牺牲。自己却还在假仁假义的摇头叹息！这何尝不又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高在上，自私到了极致也不过如此吧？
段风拉下了段棠一把，小声道：“妹妹，王爷叫起来呢！”
段棠骤然抬眸，眼泪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她似乎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用衣袖擦了擦眼，可便是双手按住眼睛，那眼泪也不自主的滑落了下来。她根本无法面对段风那关怀备至的脸，她无法回想段靖南不以为然的笑，这些对现在的她都残忍了。
她甚至无法面对秦肃的脸，不然只会哭的更厉害，她自以为是的报恩，那些想当然的的高高在上，要求的平等与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藐视。简直跳梁小丑一样！
沈池有一句话说得对，自己就是运气好，生在段家，能去读书，能自己做主。遇见的事都是好事，遇见的人都是好人，每每遇险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她以为这个世界本该就是温柔似水的，可太过一帆风顺的际遇，却越发不知惜福，到底有什么可以洋洋得意，有什么可以冷眼旁观的，你本来就是这个世上很不起眼的一个人而已！
秦肃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段棠，可段棠始终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多给他的一个眼神，他的手下意识的紧握住了轮椅扶手，淡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蹙着眉，久久无法言语。
段风忙道：“静王殿下，舍妹是许久不见我的缘故，才如此失礼……”
秦肃看着段棠，轻声道：“有话我们回去说。”
段棠忙将双手放下，垂着头低声道：“殿下若累了，便先行一步，容我和家兄私下说几句话。”
秦肃脸色顿时白了白，他沉默了片刻，好半晌，侧目看了段风一眼，声音带着几分质问：“有什么话，需背着本王说？！”
段风忙道：“无事无事！我们兄妹说话一点不着急……”
徐年躬身轻声道：“王爷，段家兄妹许久不见，有些体恤话也是难免的。小姐不常下山，一会属下跟着他们，等他们说完自会将人送回去。”
秦肃看向段棠，似乎在等她说话。
段棠不敢与秦肃对视，低声道：“谢王爷恩典。”
秦肃赌气的也不看段棠：“回去！”又顿了顿，“带上那个人！本王有话要问他。”

第75章 再喊就弄死你啦...
七月的河风，吹得游人微醺欲醉。
江南的夜，总也透着几分灯红柳绿的暧昧。
何和楼一面临街，一面临水。因是圣驾在此，便是如何低调，进门前也是将二楼的人都清了出去，整个一楼大部分都是暗卫或明卫，大家都或明或暗的守在楼梯口。秦禹许是怕王顺管制太多，都不曾让他跟进来，在一楼等着，甚至让暗卫门都待在了一楼与楼外。
整座二层便只有秦禹父子两个，他们自然也就在最大位置最好的套间里。这套间是屏风隔开的三间大屋子，外间有纱制的屏风隔开，都是崭新的物件，若有唱曲儿的伶人，要在外间的，若无主人的话，是不能踏过屏风的，可秦禹大病初愈，并没有什么雅兴，便不曾找人唱曲儿。
中间的屋子较大，正是宴请之处，平日摆放着一张极大的八仙桌，屋里能做数十个人。内间有一张做工精致的拔步床，便是休歇之处。
因父子本就在沿途一路走，这一路上但凡知名的地点，都被衙门早一天打了招呼。父子两个人进来后，不出片刻，这里的一切被换做崭新的，连桌上的摆设，都是东家早准备好的，藏在私库里的东西。
那张极大的八仙桌被挪出去了，只在靠窗户的地方，摆了一个不大不小价值千金的檀木桌。此时，父子两人临窗而坐，从窗户口眺望水面，能将整座内河收在眼底。当真是此情此景，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江南的酒，微甜似乎没有度数，那微凉的甜滑过喉，带着花果的清香。
秦禹已有小半年光景的没饮过酒了，不小心竟是自斟自饮吃了不少。
秦锐劝了几句，见秦禹难得的兴致好，便也就不再阻拦了，甚至还笑着劝了两杯。
秦禹的身体方痊愈，不敢贪凉，王顺便将冰盆，挪出去了几个。如今喝了些酒，秦禹便觉得热，虽是有河风，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拿起纸扇来。
秦锐给秦禹扇了几次，见他额头有汗，便轻声道：“父皇稍坐片刻，儿臣让人搬个冰箱赶过来。”
秦禹斜依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望着窗外的明月，看似昏昏欲睡，嘴角倒是一直轻扬的，并无打道回府之意，他对秦锐随意的摆摆手：“多搬两个进来。”
‘吱’门响了一声，屋内便静寂了下来。
空气中那百合香的味道越发甜腻，很远的船上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丝竹声，曲调不成意，在这样的夜里反而有种别样的好听。
秦禹的手跟着丝竹慢慢的动，闭着眼猜测是何曲目。这江南的曲风大多温软，便是不诉请也有浅浅的暧昧情谊在里面，让人的心蠢蠢欲动。
醉醺醺的颜薇从一楼包厢跳进屋内，虽是尽量小心翼翼，可不曾想这里竟是换了摆设，窗口竟还放着桌子，跳下来时，带掉了一桌子的碟碗。
“哗啦”一声，竟是掉了一地，好在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倒是没有太大的响声。
颜薇看了一眼地上，急忙关好窗户，倚着窗口，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回身便朝内间走，可侧目便看见身着白袍的男子躺在贵妃榻上，满眸的吃惊，张张嘴似乎要喊人。
颜薇快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喊！不然弄死你！”
秦禹大惊失色，挣扎了起来，可嘴里却被按的很牢靠，‘呜呜’的发不出声音来。
颜薇虽是有些武艺，可此时到底喝多了，一个成年男子在没有力气，也不是她一只手能按住的，于是很快她整个人便趴在了秦禹的身上，才将人牢牢的压制住。
‘吱……’门又响了一声，秦锐带人搬着几个冰箱走了进来。
颜薇急忙拖着秦禹起身，拽着他朝里间走。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床里面，颜薇的手一直捂着秦禹的嘴，用双脚灵巧放下了厚重的床帐。
颜薇单手捂住了秦禹的嘴，迅速的摘掉头上的发簪抵住了他的喉咙，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若我被发现了，就先杀了你！”
一群人搬来了四五个冰盆，本要全部放在外间的。
秦锐见外间没了人，便走到了内间，看见被放下的床帐，他有片刻的疑惑，伸手将床帐打开一条缝隙，当看到背对着自己睡的正好的秦禹时，这才放下心来，再次将床帐合上。
颜薇整个人缩在了秦禹的怀中，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簪子紧紧的抵住了秦禹的下颚，整个人都紧绷着。秦禹虽是知道儿子在看里面，可是有苦难言，动也不敢动，只希望秦锐能再细心一些，朝里面多看几眼。但是他知道这绝不可能，窥探天颜本就是罪过。秦锐虽历来受宠可很是谨守父子君臣之礼，看到自己在睡觉，万不会再看的。
颜薇感觉那人离开了床附近，这才从秦禹的身侧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被压好床帐，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可她还是单手钳制着秦禹，将人压住，让他动也不能动。
突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一个人道：“少爷，这些冰都放在哪里？”
秦锐道：“三个放在里间，外间放两个。”
那人道：“屋里本来就有两个，再放三个会不会太凉？”
秦锐道：“老爷吃了不少酒，幕帘厚重不透风，若屋里凉些睡得也舒服。”
那人又道：“那这香也换了吗？”
秦锐沉默了片刻：“换成助眠的。”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嚣的吵闹声。
秦锐顿时冷了脸：“何时如此喧闹？！”
一个人跑了出去又跑了进来，小声道：“有人家的小姐走丢了，说怕是人上了二楼，一群家丁非要上楼查看。”
颜薇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再次紧绷了起来，侧着耳朵要听结果。
秦锐当下压低声音怒道：“放肆！都出去瞧瞧！”
房门再次响了一声，众人急匆匆的离开了屋子……
颜薇长出了一口，整个人彻底的松懈了下来，她坐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这才看下被坐在身下的人。
秦禹在他看过来时，忙移开了目光：“劝你最好赶快走！”
颜薇听到这话，不怒反而笑了起来。虽帐子内灯光微弱，可却并不妨碍视线。这人长得还挺好看，且越看越耐看的好看。他似乎有三十来岁，生得极好，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身上的是雪蚕丝织起的长袍，头上的琥珀冠，以及琉璃簪，更是一点杂色也没有的极品，此时。他虽侧着脸，努力维持着威严，可睫毛轻颤，坐在他身上，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泄露了他的惧怕。
颜薇笑了笑，用金簪轻轻的划过他的脖颈：“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杀了你。”
秦禹垂了垂眼，冷声道：“朕……我不怕。”
颜薇俯身在他胸口听了听，笑道：“不怕？为何心跳的那么快，呵呵，长得可真斯文，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秦禹是太后一手带大的，历来最听话，不然太后也不会力排众议让他继承皇位。他做福王时也是中规中矩的，对长辈言听计从。虽是很不喜欢粗鄙的周皇后，可太后让娶也就娶了。他自小爱玩乐，但身边的奴才都是太后和武帝的人，将他看护的极好。
武帝尤其不喜儿子近女色，自然对儿子有所把控，对当初的太子，福王的大哥，在这方面掌控到了变态的地步，太子身侧伺候的全部都是太监，但凡有点姿色的宫女都不能近太子身侧。如此一来，物极必反，太子登基后，无人能管，才会在女色人毫无节制，早早的驾崩。
当初福王虽是早早的开府建牙，可身侧也好不到哪里去，王府是有宫女伺候的，可惜周皇后善妒，选在福王院子里的丫鬟不能说貌丑，可也没一个好看的。福王自来安逸，也没什么花花肠子，玩乐也都是极风雅的事，养鸟、丹青、琴艺、古董，便是听曲也是家养的戏子。
做了皇帝后，太后揽去了大半的政事，极少管他，他的生活甚至不如原先自由。他做王爷时，只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妃，本是偏颇柔美的侧妃，在有两个儿子后，侧妃也怀了孕，可惜命不好，死于难产。
后来登基后，整个后院就周皇后一个人，也显得太难看了，也选了一次秀。前朝的事太后尚且忙不过来，后宫便交于周皇后打理，选秀时只留了三个人，长相极普通不说，可大多都与周皇后亲近之人，这让本就不喜周皇后的秦禹，迁怒了那三个贵人，同时也造成了身为皇帝的秦禹是极清心寡欲，一年到头也不去后宫两三次。
秦禹感觉到女子的靠近，立即脸撇到了一边，甚至身子不自主的朝床内缩了缩。
“跑什么？！”颜薇的手轻轻的抚摸上秦禹的脸，柔柔的捏了捏他的下巴，可猛地用力捏住了他的脸颊，将他的脸强行掰了过来：“你们读书人都是老学究！先生，你说是不是？”
“唔……”秦禹感觉到疼痛不禁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疼痛的声音，让颜薇的心莫名的跟着颤了颤，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放松了手，摸上了秦禹的脖子，伸手接他的领扣。
屋内有数盏琉璃灯，灯火通明，可厚重的床帐下，床内的灯光极暗，秦禹看不清眼前的人，可呼吸突然快了很多，许是甜酒的后劲很大，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呼吸都是热的，可是意识却无比的清醒，他抬手按住了那姑娘的手。
颜薇感觉到了秦禹身体的变化，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解开，我看看你们这些读书人有什么不一样……”
秦禹似乎是考虑了片刻，便如受蛊惑，竟是慢慢的松开了手。颜薇也丢了手里的簪子，拥住了眼前的人，轻轻的亲上了他的耳朵。
“嗯……”秦禹竟是下意识的抖了抖，咬着牙才没有惊叫出来。
“呵呵……”颜薇越发觉得他可爱，轻轻的在他耳边吹气：“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这般的敏感？”
秦禹却将脸扭开，低声道：“你先起来，朕……我不治你的罪。”
颜薇低低的笑了起来，轻咬着秦禹的耳朵，一边蛊惑道：“求求您，还是治了我的罪吧。”
“无耻……”秦禹觉得浑身都颤粟了起来，他双手握拳，才克制住自己的手，他动了动，似乎想要起身，他的反抗似乎惹怒了颜薇。
颜薇一只手拽了回来，将人重重的按在身下，坐在了他的身上，笑了一声：“一把年纪了，又不是雏！今日我便女票了你，又当如何！”说完，单手撕开了秦禹的衣襟，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那如白玉般的肌肤尤其吸引人。
颜薇摸了摸那肌肤，似是不解气，将是那长袍从秦禹身上撕扯起来，雪蚕丝织成的绸缎一点都不结实，不过片刻间，秦禹身上的衣服便去了大半。
秦禹微微一愣，似乎气的发抖：“你！大胆！……”
颜薇轻笑了一声，抬手扯开了的衣襟，俯身抱住了秦禹，吻上他的耳朵……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是快乐后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
颜薇重重的趴在了秦禹的身上，全身都泄了力气，搂着秦禹大口大口的呼吸。
秦禹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感觉一阵阵的眩晕，好半晌，才真正的回过神来。他忙将身上的人轻轻的搂在怀里，用被子将两个人盖住。他的呼吸慢慢和缓了起来，手拂过她满是汗水的长发，细细的看她的脸，眼角的细纹微微上扬，一双凤眸溢满了柔情。
颜薇怕热，又朝外钻了钻，任性道：“不要盖着！好热……”
秦禹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屋里的冰放得有些多，热点总无事，万一落了汗，怕你会着凉了。”
颜薇抬眸看向秦禹，一只腿在他身上磨蹭，撒娇道：“先生……我还是有些疼……”
秦禹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女子的第一次哪里会不痛？明日让太……大夫开给你拿些药，好好的养上两日，便好了。”
颜薇低低的笑了起来，抱住了秦禹的脖颈亲了又亲：“你真好！我刚才好舒服，好像要上天了一般，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先生，你可真厉害……”
秦禹当下便觉得脸更烧了，心里却如灌了蜜一般，他将人朝怀里楼了楼：“小妖精，你是特意来要我的命的，是不是……”
颜薇垂下眼，似乎对秦禹更是爱不释手，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唇角，手便又探了下去：“先生……我还想要你……不若……”
秦禹本就年纪不小了，病了那么久，大病尚未痊愈，这般的一次已有些晕眩，哪里还能容她任性再来一次。秦禹忙将那捣乱的手又拉了回来，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柔声哄道：“乖些，你还是第一次，万不可贪欢，明日让人给你看看，以后日子长了，总不会少了你……”
颜薇便只有作罢，可宛若发现了新玩具一般，时不时亲亲，时不时便咬上一口。这咬却不是轻轻的，咬的都爱挺重。每次见秦禹因疼痛皱起了眉头，便忍不住抱着他又低低的笑了起来。秦禹几次都疼的呻/吟出来，竟是一句都舍得苛责。
秦禹见颜薇玩了一会逐渐没了精神，柔声哄道：“这便让人送水，给你梳洗一番再睡如何？”
颜薇眯着眼抱着秦禹，撒娇道：“不要，我不想动，我喜欢你的味道，你也不许动，不许跑哦，明天我们去见我爹，还有好多事呢……”
秦禹心又软又甜，他细细的用手指撩开了她的刘海：“朕……咱们都这般了，我哪里能跑，你爹自是要见的，你不必害怕，万事都有我在……”
颜薇却又睁开了眼，莫名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今晚不能跑，见了我爹再走也不迟！明早我爹就会来抓奸了，只要看见我们已经这样，你看起来又是个体面人，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将你得罪了，更不敢再将我送出去给人做妾了。”
秦禹唇角的笑意当下便不见了踪影：“你是何意？他怎敢要将你送人做妾？”
颜薇搂住秦禹笑了起来，答非所问：“你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吧。先生在哪里教书吗？以后我若得了空可以去找你啊！”
秦禹绷着脸道：“同这些有何关系？”
颜薇道：“一夜春宵，两不相欠，你走你的，问我的将来作甚？你若愿意，可将地址留下，我若无事再去寻你便是……算了，今天真的好困，时间不早了，咱们就睡吧。”
秦禹哪里还能睡着，可刚有了那般的欢娱，当真舍不得同她发脾气。他好脾气的侧过身来，盯着她的脸问道：“出了何事？你先告诉……我，看看我能帮到你吗？”
颜薇眯了眯眼，亲了亲秦禹的嘴唇：“帮不了的，你都这般的年纪了，肯定已经妻妾成群了，方才那个少爷，是你儿子吧，你又不能娶我为妻，哪里能帮我？再说了，你就算是愿意娶我，我也不想给人当后娘了。”
秦禹一时间只觉齿冷，当下便绷住了脸，心里又酸有涩，还有压不住的怒火：“何故？！难道我还配不起你？”
颜薇听见这人变了声音，这才睁开了眼，摸了摸他的脸，又软又滑，哪里像有那么大儿子的人，他生气她也不怕，反而觉得他生气的样子特别惹人爱。颜薇抱住秦禹，吻上了他的嘴……………
颜薇的双手也不老实的在他后背上游移了起来，轻声道：“先生，我们好好的，别生气好不好……”说着又亲上了他的嘴。
秦禹在这方面，一点经验都没有，完全是听之任之，只有紧紧怀中的人，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怒气，欲/望又有抬头之色。
“嗯！……”秦禹突然感觉嘴唇又是一阵疼痛，这人又咬了自己，可依旧没有推开怀中的人，甚至忍着痛还在回应她。
片刻后，颜薇的唇离开了秦禹的唇，手摸了摸他的……，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一晌欢喜，作甚如此认真？我若看不上你，为何委身于你，以前我可没有过别人！不过是我不想成亲，我爹见我年岁大了，便不许我在家里，我嫁人都不想，哪里会给人做妾。”
秦禹又是一阵气闷，可她的手上都是茧子，握住了自己……，让他浑身又热了起来，哪里还能发脾气：“既如此不愿与我在一起，我好好在此，你何故来招惹……”
颜薇搂着秦禹撒娇道：“我真的好累，你又不肯再给我，还不许我睡觉吗？”
秦禹当下便又心软了，将人搂在怀里，拍了拍：“那先歇吧，剩下的事，醒来再说。”
颜薇看着秦禹被咬破有些肿的嘴唇，莫名的心热，又抱着他的脖子重重的咬了上去。
“呃嗯……”秦禹又痛哼了一声，可拍着颜薇的手，也只是顿了顿，仿若无事的又拍了起来，一句怨言都没有。
颜薇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你真好，若你是江南人就好了。”
秦禹道：“哦？为何……”
颜薇眯着眼道：“可做我的入幕之宾呀，你叫什么名字？”
秦禹沉默了片刻：“我小字福安。”
颜薇眯着眼又笑了起来：“这名字怎么像个家丁？”
秦禹点了点她的额头，柔声道：“淘气，还没人敢取笑过我的名字。”
颜薇哼了一声，抱住了秦禹的腰，撒娇道：“身子疼……”
秦禹皱眉，伸手想去摸，却被颜薇阻止了：“朕……我就看看如何了，不行便遣人去找大夫。”
颜薇气道：“你不给我，不许招惹我！”
秦禹好声好气的柔声哄道：“何曾不给，不过是心疼你……”
颜薇却将脸埋在了秦禹的颈窝里，慢慢的闭上了眼：“好累……”
秦禹好气又好笑：“睡吧，别淘了，有事明早再说。”

第76章 时间不早啦...
望后村，平河以东是一片树林。
段棠与段风并排坐在河边，已不知有多长时间了。她似乎是哭累了，头便靠在段风的肩膀上发呆。
段风已经哄了半个时辰了，可段棠怎么都不理他，越是哄，反而越是哭的厉害。这会见她终于不哭了，不禁偷偷的松了一口气。想问段棠受了什么委曲，可又不敢现在就问，生怕又将人问哭了。能让段棠哭成这般，这地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更不想去静王那里去讨好。
段棠从小到大很少掉眼泪，便是被顾纪安退婚，也不曾见她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在静王这里待了几天，就委曲成这般模样。静王不知道遇刺的真相，段棠这段日子尚且如此难过，这皇家的人哪个是好相与的。那冯新还敢跟着回去，这才多大的胆子。
段风见段棠哭成这样，又怎么能说，之所以有这段经历，都是段靖南和冯新策划的。静王那里不发现还好，发现了一家人，也就是抱在一起死罢了。
段棠感觉眼睛肿的厉害，眯着眼都看不清东西：“哥……”鼻音很肿。
段风立即道：“在呢在呢，怎么了？”
段风虽是答应的很好，但是心里真的好难过。段棠从小到大叫‘哥’的时候特别少，除非是伤心或是遇见伤心事的时候，或者是极高兴的才叫。平日里都是‘段风’‘段风’的呼来喝去。
段棠轻声道：“我好累，想回家。”
段风马上道：“回家回家，立即回家！明早和静王辞别，咱们就回去！”
段棠回头看向段风，慢慢又红了眼，哽咽道：“哥，我知道我做错了好多事，可我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可能后面还是改不了，怎么办？”
段风忙道：“哪里错了？你怎么错了？没有的事！你做事自来最有条理，何曾错过，若真有错，也是别人的错！”
段棠抿着唇看段风，笑了笑，却又红了眼睛，又咧着嘴想哭：“坏蛋！又惹我！”
段风忙道：“不哭不哭！再哭眼睛就该看不见了，怎么了这是？是不是静王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些人奴隶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去！我管他是不是静王！”
段棠拽了段风一把，指责道：“他们要是欺负我就好了……我现在都够难过了，你还惹我！呜呜……”
段风立即老实了：“好好好，我错了，我不惹了！你说你说，我的祖宗哎，你快别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看都肿成这样了！”
段棠也觉得眼睛肿的要睁不开了，擦了眼泪又坐在河边发呆，好半晌，才又开口道：“哥，我脸疼……”
段风忙小声道：“哭太多了，河风一吹，可不是脸疼吗？一会回去擦点膏脂，明日一早就好了！”
段棠又侧目看了会段风，轻声道：“你和爹是不是还想和顾家结亲？”
段风沉默了片刻，正色道：“爹只怕还是不甘心，我还好，虽知道能结亲固然对咱们是好事，可是若结不成……说句公道话，顾纪安对你也挺好，我当初巴结他，也不图什么，是知道他还怪喜欢你，就想你们成亲后，他多对你好点……可是后来看他母亲那般的厉害，便隐隐觉得这门亲事也不是那么好。”
“女人嫁人了，是要在后院生活的，他母亲不喜欢你，又那般的独断专行，他家就不适合你。其实……我心里也很可惜，可是一想到他那母亲连四十岁都不到，将来说不得要活到七老八十，你半辈子要受这般的磋磨，我哪里还愿意。”
段棠挑眉，肿着眼看段风：“你连他母亲多大都知道吗？”
段风道：“当然不知道了，但是女儿家十五六成亲，十七八生子比比皆是啦！顾氏书生门第，定然循规蹈矩。他母亲守寡多年，看起来依旧很年轻啊。”
段棠道：“那我若说，顾纪安还愿意娶我，他说会想办法，你说……”
段风笑了起来，拍了拍段棠的头：“蠢！你以后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的嘴！顾纪安当初许多了那么多多，后来一样没做到，高中后便退了亲！你该长教训了！皇上推崇孝道，当初对太后无有不从，顾纪安若当真敢忤逆母亲，只怕那官途也就到头了。”
“若说有办法，不过是让你去做妾！这是万万不成的！实话和你说，这门亲事成的实话，你要说我一点都没有开心过，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你将来过得不好，只怕我心里会更难受。”
段棠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哥，你还记得我给你说我的做得那个梦吗？”
段风道：“哪个梦？……你说的是退婚后那天的吗？”
段棠小声道：“那天我只给你说了一半，我说去给顾家做妾是没有错的，但是开始时却是嫁到顾家的，我和顾纪安是拜了天地的。”
段风摸了摸段棠眯眼笑了起来：“又瞎说，所以说那是梦啊，做不得数！他家那样的门第，怎敢以妻为妾？若是被人知道，顾纪安还有什么仕途？”
段棠道：“并非是他家以妾为妻，而是我出嫁太过匆忙，许多文书都来不及办妥，那个梦里，顾纪安中了状元便回来迎娶我了，前前后后在石江城待了不过七八天的光景，婚书因当时府衙出了事，似乎没人在办公，但是具体我记不清了，好似那时候衙门忙着找个什么人……”
“梦中，爹对顾家没防备，这婚事本就门不当户不对，人家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八抬大轿迎娶我，爹哪里会怀疑什么。婚书的事，爹说下来了他帮我们办好。出嫁第二日，我便与顾老夫人一起去了京城，婚书却一直杳杳无音信。开始我也不甚在意，只是后来在顾家的际遇越发的不好，我几次去信家里催……父亲的信都模棱两可。又过了两年，我想自请下堂回石江城去，却被父亲痛骂了一顿，说既是嫁出去的姑娘，便是泼出去的水，便是死也要死在人家家里！”
段风微微一怔：“怎么可能！按照爹的性子，若知道你过得不好，必然会让我立即接你回家的！哪里会在意是不是顾家不顾家！根本不会让你死在别人家里的！”
“在梦里，顾纪安的官升的很快，婚书的事，顾家若是阻挠，爹是没有办法的……可是爹不许我回家，让我始终耿耿于怀，但是后来你们两个……”段棠紧紧的抿住了嘴，目光闪烁的看着段风。
段风等了片刻，轻声道：“我和爹怎么了？”
段棠垂下了眼睑，许久后才轻声道：“如今想来只怕你们当初便自身难保，若我被自请下堂回家肯定会受更大的牵连吧……”
段风心里肃然一惊，下意识的便想到刺杀静王之事。因静王没死，这件事就无意埋下了隐患，总有一日会东窗事发！可是那是段棠的梦，梦里她是成了亲的！难道还是发生了这件事？也不是，一个梦怎么会那么清晰？甚至，还有一些隐情？
段风定了定神，才轻声道：“那是肯定的，若是无事，我和爹不可能将你一个人丢在京城受欺负的！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没有婚书，那顾家便不认账了？”
段棠点了点头：“后来顾老夫人又相中了一个官家小姐，没多久便迎娶了回来，我便成了良妾……”
段风怔愣了半晌，怒道：“岂有此理！好好娶进门的妻子，无缘无故就成了妾室。那顾家便不怕人家说道吗！嫁给顾纪安的官家小姐也愿意？！京城乃天子脚下，便没有王法了吗！”
段棠道：“我嫁入京城后，从不曾被顾老夫人带出门去应酬，便是家中来了贵客，也不曾让我招待，他们在外一直没有承认过我这个人。何况，我们成亲已有些年头，我一直无所出……京城里只觉顾大人洁身自好，身侧连个人都没有。只当他家是个好去处，那小姐出身极好，父亲乃当朝一品……”
段风道：“顾纪安呢！便一点都不护着你吗！”
段棠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梦中，我与顾纪安虽说是夫妻，实然形同陌路，自成亲后见面都很难。我整日在顾老夫人边上立规矩，他每日忙朝中的事。晨昏定省时，顾老夫人是会故意错开我们的……”
段风目瞪口呆，似是不明白后宅竟是还有这般的手段：“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怎会有这样的事！怎么能……”
段棠却肿着眼看段风着急，好一会，‘扑哧’笑出声来：“好了，我说了这都是梦啦！早就过去了，不可能真的发生了，一场梦就把你气成这样！那我若真要嫁给顾纪安那还得了！”
段风沉吟道：“这一点都不好笑，这梦何尝不是一个预警？若当真把你嫁给顾纪安，京城山高水长，又哪里是我和父亲能看到的。何况，顾纪安状元出身，现在虽只是六品，可到底是翰林院的文官，又哪里是父亲这个六品千总比得了的……我们到时候想要插手也是不可能的。”
段棠忙道：“可是我并没有嫁给他啊！”
段风道：“若说开始还报有侥幸，以为婚事还有转机。那么现在我也在暗暗的庆幸了，幸好啊！这婚事吹了！”
段棠却拽起了段风的手，站起身：“可是……其实我刚才特别伤心！”
段风道：“说说为什么？静王这里你不必担忧，我们不会放你去伺候别人，他是王爷也不会强征良民为奴！”
段棠道：“倒不是他的缘故……我觉得自己以往太自私，光是想自己，想自己开开心心的，不亏心，可是没想过你和爹在外面做事是不是吃力，你看冯玲……”
“打住！”段风立即打断段棠的话，“男人生下来就是该做事奔前程的！哪里需要女人牺牲一辈子！也就是冯新那一家子才如此奇葩，我和爹能升一升自然好，不能升，过现在的日子也没有不好，我们若都闲赋在家，那做人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段风又道：“人一辈子总该自己做点事，不然就太无聊了……”
段棠点头连连：“对！我和你说完我的梦，我又突然不难过了，我要是过得不好，你和爹那么疼我，必然也好不了！我又何必委曲自己嫁到顾家去！我既不能委曲自己，那就只有先委曲你和爹爹，继续好好做事吧！”
段风终于露出笑意来：“我和爹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也不委曲啊！”
段棠道：“就是委曲也没有办法了，我想了那么久，之所以那么伤心，也是因为我只能做我，做不来违心的事，大意便是，我知道错了，或者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怕是改不了，也做不到，但是我以后会注意……毕竟，这世上除了你和爹，我也没有什么了。”
段风揉了揉段棠的头发：“改什么！我都没见过比你更好的妹妹啦！”
段棠歪着头躲开了段风的手，拽着他朝村里走：“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段风笑道：“哇！我们才分开多少天，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段棠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静王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必须要报答他。若不是他，我在坠河的那天便死了。”
段风的笑意僵硬在唇角，好半晌才道：“瞎说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水性比我都好！”
段棠点了点头：“是啊，若不是我水性好，静王就和我一起淹死了。”
段风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那是你救了静王啊！”
段棠却道：“那日过浮桥时正下大雨，师父和静王一起下了车，让我坐在车上。马车走到浮桥中间，那群刺客就来了。因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穿得是静王的旧袍，他们把车里的我错认成静王。一个神射手追着我射箭，两次差点射中我。第一次是静王帮我挡了一箭，第二箭极致命，若是射中我便真的完蛋了……”
段风屏住了呼吸，急声道：“后来呢！？后来到底怎么回事！……”
段棠道：“静王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扑倒了我。我躲开了箭矢，可我们两个一起从山坡上，滚落到河里，我们被冲到了下游，我把静王推上岸，可他腰间的箭似乎又被石头撞进了骨头里，这便不能走路了……我和师父说，肯定能恢复，其实心里没底，脊椎骨上的伤……”
段棠停了停，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他后腰上的箭，也是为我挡的……这个恩情，我若还不了，只怕我的心一辈子不得安宁……”
段风突然攥住了段棠的手，将声音压的极低道：“阿甜，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若要是要还他恩情，是不是要把命给了他？！”
段棠疑惑的看向段风：“你在说什么？”
段风轻声道：“阿甜，有一件事，我本是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现在我得和你说了……”
“小姐，时间不早了……”徐年等了又等，眼看子时将至，终是忍不住催促的喊了一声，“小姐有话，明日再同兄长说也不迟，咱们回去还是走快点吧？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怕只怕王爷等急了。”
段风慢慢的松开了段棠的手，低声道：“你先不管什么救命之恩，报恩也不急于一时，明日一早回家后，这件事要和爹商量了再说！”
段棠见段风难得的严肃，虽是不明所以，还是跟着点了点头：“好，我也是想先回家一趟。”
安延府，何和楼，亥时将过，屋内终于没了声音。
守在外间的王顺带小黄门，终于走了出了，擦了擦额间的汗水，长长的出了一口。
邢久祥是此番秦禹下江南的明卫暗卫的侍卫总统领，他看了一眼关住的门，快步上前，讨好道：“公公，如何了？那个皇上现在……”
王顺摇摇头，小声道：“这会两个人都睡了……”
邢久祥自责道：“这次全怪我的疏忽，哪里能想到，贼人能从临河的一楼的包厢里，还能爬进去人。明日一早我便向皇上领罪。”
“慎言！现在你口中的贼人还在龙榻上……”王顺看了邢久祥一眼，目光颇为复杂，摆了摆手道：“漏洞补上便成了，至于有没有罪，看明天皇上的意思了。”
实然，屋里进了人，郑王秦锐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只是知道秦禹没有求救，必然是生命受了胁迫，余下的人怎敢轻举妄动。秦锐故意在床边说带人离开的时候，不过是出去喊人了。
当时，邢久祥知道内里有贼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若皇上受了胁迫，有半分损伤，只怕自己的小命也就要交代这里了。片刻间，他便调来了大批的官兵与所有的侍卫，将整座何和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楼梯太窄，能上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心腹侍卫守在了外间，只等刺客下了床，便能当场格杀。谁知道邢久祥带着心腹等着等着，床里面就变了味道，这让邢久祥十分的尴尬。
皇上这番南下，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四处衙门以及能搭得上线的大人们，哪里不曾想过这般的问题，可皇上素来喜洁，只用自己用惯了的人，都是从宫中带出的来的，一个陌生的丫鬟都不能放进院里，一是为了皇上的安全，二也是他不喜欢丫鬟伺候。
当然也有人光明正大的进献美人儿，甚至都送到了前院，却被皇上想也不想就张嘴打发了。皇上历来清心寡欲，是真正的不好美色，不说平日里这般的洁身自好，根本没有这般的思维，所以便是有机会，也想不到去打野食，否则对岸那一艘艘画舫，他一路走来当真是视而不见，直奔正经吃饭的酒楼。
哪成想，这般的事，竟是野合了，对方还是个女刺客！邢久祥跟随皇上日久，自以为对皇上很是了解，总有人旁敲侧击的想通过他送美人儿给皇上，他那次不是拒绝，当他从两个人的声音里听出来苗头来，当下便说不出来的滋味，说不上懊恼还是猎奇较多了。早知道皇上好这一口，有多少个美人儿送不进去啊！
王顺站在外间，一听账内两个人的声音不对，立即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急忙吩咐人烧热水，将御医叫来，又安排了五个小黄门守住了门，省得有不相干的人窥探，窥听。王顺自己带着个小黄门老老实实的守在了外间里，等着伺候用水，或是一会伺候。
王顺和邢久祥又不一样，他是从开头听到结束。开始他的想法与邢久祥是不谋而合的，可这一路听下来，心中咂咂不停，这光听两个人说话，皇上就能将人宠成了这般，这以后回了宫还得了。大家都以为皇上温温和和，极脾气极好，其实不然，他骨子里极任性倔强的。
福王那是自小要当富贵王爷养的，从小尽得父母与兄长的真心宠爱，除了皇位外，那当真是说要月亮就得要月亮，便是他看上的东西，当初太子都要退一步让让他，谁都知道福王是被武帝与太后朝废里养的，太子实然对嫡亲的弟弟十分的内疚，便是登基后，有进贡的东西也要要让弟弟先选的。
那时武帝驾崩，太子登基后，是极好女色的，可每每番邦进贡各色美女，不管福王是何种态度，那必然是要让他先过目，先选个喜欢的。太后活着时，虽是压制得皇上，可太后总览了朝政，对当傀儡皇帝的儿子又何尝不愧疚。除了政事，太后从年轻时对皇上也是有求必应。
虽说现在是太子主持朝政，可太子极孝顺，若有大事必然是要问过皇上的。很多事皇上是不管的，但是皇上历来也是说一不二的，比如太后薨后，周皇后想让父兄更进一步。皇上不松口，太子也不敢擅自做主，周皇后乃太子生母，在后宫为了此事气的要死要活，皇上还不是不理这茬。
王顺有预感，这番回京，只怕这平静了十多年的后宫，会起大波澜的！周皇后再不得宠，可仍然生了太子与郑王，只要有这两个儿子在，她不管如何被丈夫冷待，都能风光下去。皇上想要废后，那是不可能的。当然了，皇上当初和周皇后生气的时候，也是要闹到太后那里，非要废后的，可是太子是太后亲手教导的，满意的不行，那里能给嫡出的太子蒙上这般的污点。这废后自然不可能的，但当初为了让皇上舒心出气，太后亲自下令，周皇后被紧闭自己寝宫一年之久！
皇上现在对这个姑娘的态度，可是让王顺开了眼界了，皇上历来都是让人哄着的性子，哪里哄过别人，哪里忍过气，这这这……这分明是老铁树开花了！
秦锐似乎是听到动静，蹙着眉头快步从隔壁走了出来，抬手便要敲门，却被王顺单手挡了下来。
王顺陪着笑脸：“郑王殿下，皇上刚歇下，若是有事，也要等到明日啊。”
“狗奴才！”秦锐骂了一句，似乎不解气，甩了甩袖子在走廊上来回走动！
虽知道现在前去打搅也不过是得不偿失，不过总还是气不过！秦锐都快气炸了，简直是……竟是让人在眼皮地下钻了空子！这定然不知是谁的阴谋诡计，要是被查出来，且等着吧！
当初出京时，秦锐是得了周皇后交代的，让他把皇上看紧点！秦锐一个亲王实然是不能出京的，他舌灿莲花的哄了周皇后，说下江南，特意帮她看住南下的皇上。
江南的女子历来柔美，正是皇上年轻时喜欢的哪种，如今他人在江南。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怎会不按他的心意来，怕只怕他回来时，带上三五个人，那以周皇后的性情，能活活气死过去。
秦锐这般哄周皇后时，实然心里，很是不以为然的！他以为自己对父皇简直太了解的，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父皇虽是一把年纪了，可是对于美色根本就一窍就没开！
郑王秦锐早早的开府建牙，太后要□□太子，又忙于朝政对他历来管教的宽松，周皇后出身低，识字不多，一味的疼儿子，哪里知道教导。倒是秦锐看起来和秦禹的感情特别好，可秦禹万事随心，没有章程，自然也不会将人管教的特别严。
郑王十六岁有了王府，什么风月女子不曾见过，什么伶人不曾捧过。年纪小时，甚至可怜过太子与父皇。太子被太后管的严，谨言慎行也就罢了，可身为皇帝的父皇竟是如此的清心寡欲，身侧连个红袖添香的人都没有，这分明是从小到大就没开窍！！
秦锐是跟在王顺身后，在屋里听了前半段的，身为风月的老手，当下便觉得事情要坏菜！当初吓唬周皇后的那些话，只怕被自己这个乌鸦嘴要说中了，这要是换成别人说的，秦锐能当场抽死他。
现在这番话是秦锐自己说的，他有一瞬间感觉脸‘啪啪啪！’都要被打肿了！他也是做梦都没想到，父皇竟是喜欢这般的性格的女子！不是说当年的侧妃温婉素雅吗？！父皇为了她的死，耿耿于怀数十年吗！！可现在这个女子这般的性格，又是怎么回事！
作为皇帝的父皇何曾与人如此度低做小过，如何的忍着气，当场不发作！自己的父亲，再没有自己更了解了，秦锐觉得这个女子只怕会成为宫里最大的变数！
王顺见秦锐不肯离去，不禁再次笑道：“郑王殿下您看这时辰尚早，您是不是先去歇息，等皇上起身了，奴婢定然先替您禀告……”
秦锐恶狠狠的瞪了王顺一眼，当时若非是这个老刁奴阻止，自己听见不对，第一时间不管如何，定然是要将那个妖女从父皇床上拽了下来！
王顺谄媚的笑道：“郑王殿下……”
秦锐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第77章 要被抓包啦
月夜如水，静寂的山腰上一串串的红灯笼依旧亮着。
秦肃坐在床上，凝望着半开的窗口，如此已不知多久了。
陈镇江站在床侧，有心想派人去找找徐年，可惜秦肃回来后下令，今后任何生人不许踏入这里。方通在晚上时已被赶出了院子，柳婶子以后更是不许靠近。此时，整个院子只有秦肃与陈镇江两个人，虽是外面守着的也有人，可因秦肃的状态很不对，他万不该离开一步。
秦肃自河边回来，似乎连眼都没有抬过。一直魂不守舍的靠在窗侧，转眼都有快两个时辰了，动也不动，茶饭不用不说，甚至陈镇江几次问话，都也不答。那个同段棠的兄长一起来的人，本还等在院外回话，可就在方才陈镇江见秦肃还没有见他的意思，就让人先去休息了。
陈镇江轻声道：“王爷，已是子时，属下先伺候你洗漱。”
秦肃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他侧目看向陈镇江好半晌，低声道：“是你做的吧？”
陈镇江微微一愣，片刻后，低声道：“是，此番几个姑娘结伴同行，是属下前几天特意安排好的。可今晚那些姑娘的所作所为，却是属下……未曾想到了。”
秦肃望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何要这般做？”
陈镇江低声道：“属下跟随王爷多年，也明白些王爷的心思……”
秦肃骤然回首，冷声道：“即是明白，为何要这般做！你能得什么！”
陈镇江沉默了片刻：“属下以为，她既得王爷心仪，便该知福惜福，不该恃宠而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王爷如此待她，将来便是两个人在一起了，她该多担待一些。可近日里她有些放肆了……”
秦肃道：“你怎知她不曾担待本王！放肆不放肆，何曾是你说的算！”
陈镇江轻声劝道：“王爷还小，不懂两个人相处之道的厉害。两个人开始相处，慢慢的便会将模式固定下来。您对她千依百顺尚且不成，她还要事事都要压您一头，若有一日被封侧妃。她根本无法转变自己的身份，必然还会如现在这般对待王爷。可这般的事，在后宅甚至后宫……哪里能生存下去？便是王爷不在意，那王妃呢？那别人呢？”
秦肃道：“别人？呵！……你认为本王与她相处之中一直处于劣势，怕本王将来受制于人，是以，找来了那几个姑娘，好让她心生嫌隙，早些离开本王？”
陈镇江急忙跪了下来，急声分辨道：“王爷怎么可这般想，属下哪里会特意做这些！几个姑娘都是自己想办法接近这里，段姑娘便是最好的由头。属下不过是顺手推舟，本也只想让段姑娘人情身份，明白些人情世故。段姑娘虽身份低微，但却自小备受父兄宠爱，又是失母之女，没有得过很好的教导，有些太过想当然，又不知天高地厚……”
“呵！”秦肃冷笑了一声，低声道，“你好大的怨气！你说她认不清身份，你又何尝认清了？我是主，你是仆！你偏偏自认高她一等！张口便是姑娘！将她与那些村姑相提并论！可你既明白我的心思，那段姑娘也不是你能称呼的！
陈镇江微微一怔，急声道：“属下知罪！……虽是如此，可属下也万不敢擅作主张让段小姐离开您啊！”
秦肃轻笑了一声，侧目看向陈镇江，好半晌才开口道：“本王五岁，父皇驾崩，将你等交于本王之手。那时在后宫中，你进不来，你看不见，自然……根本不知道……”
陈镇江慢慢的垂下了头：“属下失职，这些年一直很自责那时无力保护王爷！”
秦肃轻声道：“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便不要自诩跟随多年，了解本王……”
夜晚，一阵阵的山风吹过，逐渐熄灭了一串串的红灯笼。
月辉如水洒入院中，只有高低的虫鸣声，再无半点声响，竟是无端的让人觉得萧瑟。
秦肃慢慢的转过身来，仰着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许久许久，才开口道：“她与那些人又怎么一样？她不是你能藐视的人……”
陈镇江双手握拳放在膝上，低声道：“王爷要相信属下，那几位村姑的所作所为，并非是属下指使，王爷自小长于深宫，该是知道人心似水……如今咱们的人都在山下住着，际遇虽不是鼎好的，可也不是她们见过的，王爷正直年少，其中又有柳杨氏的女儿，这番是她们自己起了攀附之心，想用段小姐做跳板，才会有那些言语！”
秦肃有些失望的闭上了眼：“你还是不懂……”
陈镇江低声道：“属下愚昧……”
秦肃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她的命，是本王用命换来的，可若无她，本王也已死在平河里……”
陈镇江骤然抬眸望向秦肃，好半晌，才沉声道：“属下明白了……”
秦肃道：“能明白固好，若不明白……”
一阵细微又轻快的脚步，自门外传来，秦肃立即没了声响，望向院子里。
片刻，段棠在前，徐年在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徐年一进院门，下意识的便去看东屋的半开的窗户，虽已是子时，王爷还却还在等人。
前面，段棠却脚步一转，朝西屋的方向走去。
徐年急忙道：“小姐何故不同我去东屋看看王爷？”
夜已经很深了，段棠哭得头疼的很，眼睛肿到要看不见东西了。这会，她又困又累，整个脑袋都是涨痛的，完全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的欲望。况且，她现在也还不想去面对秦肃，本身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段风本是要进来拜见的，可也被人挡在了山下，段棠一个人也就没了应付秦肃的心思。
段风已来接人了，回去的事，明天再说也一样。
段棠道：“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徐年忙道：“您一直没回来，王爷只怕还没有睡……”
段棠道：“那你帮我和他说一声吧。”话毕转身进了西屋。
屋内的秦肃听完这些话，见段棠进了西屋，面无表情的闭上了双眼。
徐年进门看见陈镇江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些许诧异：“王爷，属下回来了。”
秦肃闭目道：“她的声音怎么了？”
徐年沉吟了片刻，小声道：“回王爷，小姐在河边哭个不停……”
秦肃抿了抿唇：“她那兄长在作甚？”
徐年忙道：“他本是哄了的，可越是哄越是哭的厉害，后来便不敢哄了……”
秦肃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吗？”
徐年忙道：“属下当时站得有些远，听不甚清，不过倒是听他们提了几次顾家、亲事……可具体的确实是听不清的……”
许久许久，秦肃似是极疲惫了，长出了一口气：“都起来吧，本王要沐浴更衣……”
西屋内，段棠卸掉了头上的发饰，将那些东西整齐的摆放在桌上，想着明日离开前，便可以将东西还给秦肃。虽是洗漱了一番，可躺下后又觉得眼睛还是疼的厉害，便不得不又起来，用凉水浸过的手帕盖住了双眼。
段棠的身体疲惫至极，本以为沾床便能睡着，可躺下后便觉得大脑却莫名的跳跃着。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又似乎空白一片，虽是尽力什么都不想，可就是难以入睡。甚至，一幕幕跳跃着各种本以为已忘记的破碎的片段。
不过，段棠在现代时，自来身体不好，常失眠，自然最能应付失眠。她不再绝辗转反侧，而是平躺在原地，将呼吸放得平稳了下来，心里默默的数数。当数到快四位数时，只觉自己似乎休息了过来，大脑越发的清晰了，竟是又闪过晚上时秦肃有些无辜有些委曲的样子。
段棠骤然坐起身来，看了眼门口的方向，从回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时辰了，便是现在起来去看他，只怕他也已经睡下了。可莫名的，段棠脑海里都是木制轮椅走在坎坷的路上，秦肃下意识皱起的眉头……
直至此时，段棠反而后悔今日将人带了出去，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是不该受这般的颠簸的，可晚上时不但是受了许多颠簸，又承受了自己的怒气，按他的性格，怕是他这一晚上都不会好过的……
段棠抓了抓头，懊恼到想要撞墙，可便在此时，有异常的香味从门的方向传过来。
段棠习医已经有段日子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用盖住眼的湿帕子捂住了口鼻，当她想坐起来的时，却听见了门栓轻响了一声，她立即躺回了原处动也不敢动。
段棠现在十分后悔，因睡觉的缘故，头上连个发簪都没有，床上更是没有别的利器。若万一还是刺客，现在不知该怎应对，还得给东屋早做预警。
‘吱’很轻的一声门响，有轻轻的脚步声，以及木制轮椅的声音。
段棠微微一愣，便是不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了。她本该第一时间坐起来，质问一番，可莫名的就想知道秦肃要做什么，便佯装睡着，将呼吸放平稳了，一动也不动。

第78章 甜虐是这样啦
徐达与陈镇江无声的将轮椅放在床边，点上了灯。
秦肃看了眼床上的人：“她的眼睛……”
徐年洗了一块棉布递给秦肃，低声道：“晚上的哭了太久，冷敷一晚上就好了。小姐今夜精神不是很好，这睡穴还点吗？”
秦肃接过棉布，摆了摆手：“不了，你们都出去吧。”
陈镇江道：“王爷，属下就守在外面，你若有事……”
秦肃轻声道：“徐年守着。”
徐年躬身道：“王爷，属下守在门口，有事您叫我。”
徐年与陈镇江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关好了门。
秦肃拿着湿了的棉布，细致而轻柔的擦拭着段棠的眼睛，又将棉布摊平给段棠盖在了眼上，做完一切，几乎是无意识的，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眼前的人，瘦瘦小小的，手软软的，整个人似乎都是软绵绵的，清清甜甜的，又闪闪发光的，宛若易碎的珍宝，需要人时时刻刻的护在身侧。她的心，她的整个人，都让他觉得美好，是这世间能触手可及的美好。秦肃只有在这时，觉得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仿佛除了美好，再也没有别的词来形容了。
从小长于宫中，便是父皇不曾去世时，秦肃看整座皇宫都是黑白色。短短的十五年，他在里面经历了太多太多污秽、肮脏以及人性深处的卑劣底下。所有的回忆与经历，都是让他对这个人世，对这世间一切关于美好的词语都是不认同的。
因为许多经历，让他对女性都是下意识的厌恶与排斥，甚至不允许她们有半分的碰触。她们的声音不光是清脆、还是柔和，听在秦肃的耳朵里都是喧闹与嘈杂。有时甚至会一次次的想，这样的生物，如此的浅薄肮脏，污浊虚荣，甚至卑劣低下，为何还能横行宫中？！
为何帝王还要与她们来分享这天下，让她们的后代坐享这天下？那些权势是不该握在这些生物的手中的，她们太阴暗了，太肮脏的。不配享受一切属于世间的美好与荣耀。
可是，秦肃做梦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一个人吸引，这样的吸引甚至是致命性的，完全无法的抵抗。她让他看到了崭新的世间。是美好、是纯粹、是温柔、是包容、是忍耐、是喜悦与欢喜，是一切秦肃需要的东西，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时，秦肃是不屑一顾的，甚至无法想象这人间竟是还有这些的，可见到了就再也无法丢开手了，毕竟这一切美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是自己已经享受到了甘甜，这宛若病入膏肓的仙丹，宛若离不开水的鱼，也相当于飞鸟的天空。
若一直身在沼泽与黑暗的人，见不到这些光明与纯净，便也觉得整个世间便是如此的，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所谓了，世间的一切都是可以被掠夺与剥削的，人都要被打败被毁灭的！这个世间亦然！因为这人世就是沼泽，就是黑暗，是阴谋诡计，弱肉强食，烧杀抢掠。是彼此的陷害与防备，是所有丑恶的共生体。
可是，当他长了十五年，经历了这人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不安，能熟练的运用手下的刀，保护自己，征服别人，屠戮一切的。他以为他已经拥有了，让这个世间都毁灭的力量。他以为只要手中有刀，便可以让所有的人都匍匐在脚下，卑微的认错，便可以杀戮这世间一切的人，夺得最终的权势，最终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戮天下。
可是，他在宫中长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教会他最多的反而是察言观色，他是潜伏的狼，也可以是无辜的羊，他可以是一击必杀的蛇，也可以是一只未曾长大兔子，每一个角色都是一种生存，都是一种掩藏，都是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
而眼前这个人，他若想要，那么第一件事便是要放下手中的刀，或是藏起手中已满是鲜血的刀。这种放下绝非是一时的，而是只要拥着她的时候，便可以有刀，只能让她看见干净的手，露出最脆弱的地方，若是蛇就要给她七寸，若是龙便要将喉咙下没有鳞片的地方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所有的暴戾、灰暗、血腥、以及对人命的无所谓，都要被延长。
秦肃很多时候都会不甘心，那刀是经历了多少极致以为无法忍耐的痛苦，才拿起来的，就为了一件珍宝便要轻易扔了下来，可是秦肃除了扔了刀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想要的不光是她的人，是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要的太多太多，都是她能给的，他不能让这个人受到惊吓……
有些东西，不了解时，便觉得不算什么。可有些美好，一旦见到，便一辈子都无法舍弃，若是舍弃便要将不吝于要将命留给她。若得不到，又怎能甘心？
秦肃久久的凝视眼前的人，只是这般的看着，自傍晚回来后便躁动不安满是暴戾的心，竟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晚上那些所有从角落里再次爬出来的阴暗心思与诡计，竟是烟消云散了。
他到底还身上有伤，这晚上的劳累，以及紧绷的精神上的疲惫，也慢慢的涌了上来。这时，秦肃便又知道了，原来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些搅扰人的心的黑暗与魔魅便会消失，心会变得轻盈与安定。
段棠等了好半晌，终于失了耐心，正欲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小心翼翼的握住，包裹在手心里了。那只手冰冰凉凉的，好似没有一点温度。他虽是男子，可历来体寒，该是从小体弱多病。这半山腰的天气一早一晚有些凉，七月的天气，手竟然也可以凉成这个样子！
段棠从小到大，一年四季手心脚心是烫人的，这般的天气触碰如此凉的肌肤，本就是觉得很舒服，尤其是山上没有冰的情况。这段时日，她也十分喜欢把玩秦肃的手，常常握了左手换右手，有时候也喜欢攥住他的手腕，便是因为他一直手脚冰凉的缘故。
（修文到这里就好想解说命理！其实八字有身强、身弱，也与体质有关系，好想长篇大论，可惜知道你们是要拿钱买字，就不多说了。）
秦肃抓住了段棠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片刻后，轻轻的趴在床边，慢慢的闭上眼。
段棠也终于忍不住拿掉了眼上的布，睁开了双眼。
屋内的亮着一盏灯，虽不是灯火通明，可近处的东西也看的一清二楚
秦肃闭着眼坐在轮椅上，上身趴在床上，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脸侧紧紧的包裹在手里，呼吸平稳，仿佛是已经睡着了。
莫名的，段棠就有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刚发现秦肃主仆进自己的屋子时，段棠其实是很生气的。这般的夏夜，几个男人放了迷香，轻易的进了姑娘的闺房，这是何等的可恶下作！还好，这是在古代，不管多热，睡觉都穿着亵衣，若是在现代是裸睡，又当如何？
当然了，这是在古代，其行径才更显得恶劣，若是普通的姑娘被人发现了，那么这辈子也就完蛋了，除了秦肃也不可能嫁给别人了，若秦肃渣一点，那姑娘非想不开的都要去上吊了！还好，段棠历来不在乎这些！
段棠虽是佯装睡觉，可心里越想越生气，后又听徐年那般问，这手段如此的轻车熟路，绝不是第一次了！段棠后来不睁眼，也是想看看秦肃到底要作什么，可等了又等竟是等来了秦肃握着手睡觉。
当看见他的睡脸时，段棠心中的愤慨，竟是慢慢的散去了，甚至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平日里上午是不许自己接近的东屋的，便是下午在时间也不会太长，两个人虽是相处的融洽，可是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妥当，甚至有时隐隐还有些嫌弃的意思，眉目间都是高傲。
这般的依恋是何时开始的事？为何平日里相处竟是半点没有发现？可是这般的依恋又是怎么可以！
这个人是静王，便是报恩，自己也绝对没有以身相许的想法，先不说他皇家的人总是三妻四妾，何况他好像才十四岁，年纪那么小，对爱情和好感只怕都是很懵懂的阶段，哪里真的懂得男女之情，爱情之事。
今天的一举一动便也说明，他该是没有长大，对自己的感情都是依恋，绝不会掺杂男女之情，否则，一个男人半夜想着办法进了一个女人的房间，又是迷香又是睡穴的，难道真是来纯睡觉或者是坐着看看的吗？好吧，看他的样子是真的来这里睡觉，哪怕是趴着睡，都睡得那么心安理得。那两条总是皱着的眉头，竟也都舒展开了。
所以，假如他误解了这种感情，该要如何给他解释？毕竟，他年纪那么小，自己也真的像爱护子侄那般爱护他，竟也忘了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是好像才十四啊！
每个人潜意识，在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时，几乎都会下意识的推卸责任，当然有些是真的没发现，有的是趋吉避凶的使然。
段棠显然不愿意背锅，完全不承认得到这般的依恋，完全是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不对，更是选择性的遗忘了，两个人才相识没多久时的事。
段棠也是那时知道他了年纪，以为他真的是个罪官的子弟被发卖的伶人，是真的和他商量将他买回家的养成的事。当然，段棠刚被顾家退婚，其实有种被命运给了一棍的懵头懵脑，可买人回来养成的事，决不是信口开河。
段靖南总有老的一天，段风将来是一定要娶妻的。段家父子对她再好，在这个时代，她将来也是要离开段家的。若段风娶了妻子，妻子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会有儿有女，那些才是他以后真正的家人，妹妹便会成为外人。
在这个时候，一辈子不嫁人，也只有两条路可走，青灯古佛下半生，或是一辈子待在段家，有一个院子，做一个格格不入的人。若段棠与段风的妻子三观合适还好，若是无法合适，也许日子会越过越艰难。
这个时代女人是无法顶门立户的，若是被休弃也是要回娘家的，若做了寡妇，有公婆要继续侍奉公婆，有孩子还是有盼头的，顾老夫人娘家十分显达，可是最后她还是要回到石江城里守着顾纪安过日子。可若没有孩子，那也要一辈子在婆家当牛做马，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段棠看见秦肃时，是真的动了这种心思的，当然首先是他长得太好看，其次是如果是官宦子弟，定然是读过书的，受过教育的，并非是农夫不好，善良憨厚的固然有，但是便是农夫也不见得愿意倒插门。
可这样的人买回来，便相当于救了他，有这一份救他出火海的恩义在，万事都好商量。两个人在生活上是可以沟通，段棠也可以好好教养他两年，等长大几年，若能真的彼此喜欢了，那便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若无法喜欢，那么这个家还是段棠的，她也不会耽误他，和离是不可能的了，她会给他纳个喜欢的妾，让他们小夫妻单独过日子。
段棠可以心安理得去自己的庄子里去住，有门有户，如此这般也不会有什么负担了，他们小夫妻的孩子也不会委曲做妾生子，到时候都记在段棠门下，不用立规矩，三个人做两家，当做亲戚来往便是。这便是当时段棠瞬间想到的好办法，那个时候说爱情与欢喜，都太远了。
段棠与段靖南、段风前世缘分浅薄，便是因为早早分开，若今生这般处理了亲事，那么这辈子是能全了一家人的情分的，最少能好好的看顾二人，绝对不会让两个人落得前世的下场的！
可是，不管当初是怎么打算的，当她知道秦肃的身份时，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两个人的纠缠，完全是命运的使然，才有了一次次性命的相托。
段棠此时对秦肃全部的善意，何尝不是来自他的救命之恩，一个人愿意舍弃自己的命去救下别人的人，他的灵魂也必然低劣不到哪里去。这样人都不该被救赎，那么还有谁有这般的资格？……
许是段棠打量秦肃的目光过于的专注，他竟下意识的睁开了眼，有些惺忪的睡眼，有些无辜的望向段棠，也正好对上段棠凝视的眼眸。
秦肃先是微微一怔，瞬间清醒了，猛然坐了起来，可能是坐起来以后，发现自己不能走路，逃不了，与段棠对视的眸子里，竟满是不知所措与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段棠的手，可片刻后又发现了不妥，忙又松开，慢慢的撇开了脸，垂了眼，紧紧的抿着唇。
此时此刻，秦肃浑身上下透着莫名的惶恐，整个人看上去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无辜又显得可怜兮兮的。
段棠瞬间就后悔了，根本不该睁眼的，不该想要找这个人算账。不就是深夜时分，不请自入吗？这也不算多大的事，现在可怎么办？……他发现自己醒着，简直像是换了角色，好似段棠才是夜入别人卧房的人。
这尴尬的场面，让段棠觉得前所未有的棘手，他本身心理病就挺严重，这番若是又在懵懂的感情上受挫，只怕将来想不报社都难了。何况，他本来就有报社的前科啊！这样的性格在外经历便不说了，可自己怎么能继续雪上加霜！
段棠懊恼的无以复加，好好的装睡多好，说不定装着装着就睡着了，两个人平平安安的一夜就过去了，这件事就当做从未没发生过多好，便是明日分开，也好故作不知的先告辞，可是为什么要睁开眼看他？！看了就快点闭上就是，为什么要被他抓包了？！若现在说明天离开的事，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弹？
段棠的心前所未有的纠结，空气里都是尴尬的味道……
两人相对而坐，不知又过了多久，秦肃竟是先开了口，小声的道：“我睡不着……”声音又轻又细，似乎带着满满的惊恐，尾音都在发颤。
段棠觉得自己需要回复一下，可是不知道回复什么，难道说，没有关系？！！若这般说了他下次再来怎么办？还是趁机教训他男女授受不亲，可是段棠本身是没有这个立场的！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男女之防，对他还不是想摸就摸，想牵手就牵手！
但是，夜入闺房，与这些又有不同啊！
段棠思考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想起身喝杯水冷静一下，再和秦肃慎重的谈谈这个看起来非常严重，其实也非常严重的问题。
段棠一动，秦肃骤然又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你说过，以后不和我生气。”
段棠惊诧的看向秦肃，这当真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时看见如此主动，若他是这般主动的去追求别的小姑娘，段棠一定会鼓励他，可是作为一个不自觉的长辈，他现在这般，让段棠的内心更是有些尴尬啊！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先放手。”
秦肃温温软软的眼神，瞬时变得锐利而冰冷，宛若一只扑捉猎物的狼，可这样的眼神在段棠还没有看清的时候，便转眼即逝。他没有放开段棠的手，竟是又紧了紧握住的手，骤然将人拽入怀中，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嘴唇重重的压了下去。
“唔！”段棠完全来不及反应，却被人紧紧的抱住，亲上了嘴唇。
这个吻极生涩，带着侵略与占有，不甘与怨气，以及未曾掩饰干净的慌乱与无措。可惜他真的不懂也不会，唯一的经验，便是半梦半醒段棠唇间的美好的触感，这他有两天看见她的唇，便忍不住想起那一夜，想起那唇与唇触碰的感觉，如此温柔，让人心生眷恋。
秦肃的唇间有一股薄荷的味道，该是喝药以后，用薄荷压了味道。他该是才沐过浴，身上的衣袍该新换的，未曾梳起来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似乎还没有干透。他毫无章法的舌尖一点点的朝想要挤进段棠的闭合的嘴里，一下下的轻啄，那颗不安的显得如此的急切，隐隐仿佛有些求乞之意。
这一刻，段棠发现她不反感他的吻，甚至觉得他的怀抱很干净，清凉而舒适，正是自己喜欢的温度，甚至这个人，这般示弱的吻，都让段棠的心变得更加的柔软的起来，她能感觉到他灵魂深处的纯粹与对自己的呵护、以及深深的依恋。
莫名的，段棠觉得这般的秦肃很可怜也可爱。这辈子的面前的人，和前世听闻的那个人，重重的分裂开来，这般的纯净少年，终是不该成为那般无情暴戾的人。可不管是前身还是现在，他都该是个高高在上的人，也不该去求乞一个人的喜欢。
秦肃感觉不到回应，呼吸越发的粗重，吻也越发的急切，溢满了想要遮盖的慌乱不安，甚至有些自暴自弃。段棠却是能从唇间，感受到来自他的一切情绪，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般的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来，环住了秦肃的脖颈，慢慢的张开了嘴，触碰到他的舌尖，满是温柔的回应着他，手轻轻抚摸他紧绷的脖颈。
这般的回应无意给了秦肃最大的鼓励，他抱着她，似乎是要将怀中的人嵌入了怀中，但却不再是掠夺，而是配和着段棠的亲吻，一下下的回应，一点点的给予，放弃了自我，也放开了所有的防备，想要将整个人交付给段棠。
这般的回应，段棠自然也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一瞬间，段棠的一颗心都热了起来，满满的柔软与怜惜。她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后背，唇舌间的纠缠越发的温柔紧密，抚摸他脖颈的手越发的温柔而急促，甚至段棠的吻里有了一定的侵略星，那些急切的掠夺与索取，让秦肃几乎是无力招架，任由这个人欲与欲求。秦肃的学习能力很强，他似乎是很想取悦怀中的人，接受了段棠的一切，也越发的痴缠。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段棠整个人软在了秦肃的怀中，这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秦肃，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越发的急促。秦肃唇角微勾，将人温柔拦在怀中，一下下的拂过她的后背，亲啄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与鬓角。直至段棠的呼吸逐渐的平稳了，他才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怜惜万分的抚摸上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以及有些肿胀的嘴唇。
段棠的眼睛虽还有肿，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上了水泽，惬意的微微眯着。他似乎喜欢极了她的样子，忍不住的啄吻着她的眼与唇，他凝望着她，一眼也不眨，眉宇间的怜爱与柔情，快从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满溢了出来。
段棠喘息逐渐均匀了下来，人也从这魅惑人心的吻中清醒过来，自然也看见秦肃晶晶发亮的双眼，与那满是喜悦的啄吻。
这一刻，秦肃真想捂脸尖叫起来，她的内心有些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这样一个段棠！！竟是把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给亲。虽然是秦肃先动的嘴，可是在开始她就夺走了主动权，后来竟是……好吧，现在她内心的罪恶感爆棚了，这算什么事啊！这样的事是不是还要负责啊？！可是她明天真的要回石江城啊！
若没有今天的事是要走的，若有刚才那一吻，更是必须走的！若不冷静的想清楚，这以后只怕相处都无法相处了！
秦肃看到了段棠脸，瞬间涨红了，唇角翘了起来，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生气包。”
段棠有些跟不上秦肃的思维：？？？？？？？？？？？？？？？
秦肃对上段棠疑惑的眼神，竟是低低的笑起来：“本王甚是悦你，你意如何？”
如果现在回答不如何，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静王活活打成残废？
段棠唯有慢慢的垂下的眼：“王爷，我们有话可以慢慢说……”
秦肃却攥住段棠的手指亲了亲，极轻柔的说道：“你不是喜欢叫本王静静。”
段棠噎住：“那个……”停顿了半晌，才又道，“我也想……静静。”
秦肃那双好看的眼眸竟是微眯成了月牙，极轻声道：“我也想你了，一晚上都在想。晚上回来便后悔了，便什么都不想做，一直等你回来，这番……是我错了。虽是你和我生气了，可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该一气之下不护着你，让你受了不相干人的委曲。阿甜放心，今晚但凡冒犯你的人，本王一个都不饶了，自然……我也可以能任你处置，让你出气。”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以后有事你要和我好好说，或是给我机会说清楚，你不可以故意气我，或是故意惹我，你与我生气时，我真的很难过。今后，你要对我提任何要求都可以，我们都好好的说，你说什么，我都是会听的，可你万不可不理我。要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凶一些也没有关系，便是打骂两下我也是受得的，可是，不能像今天这般不理我了……”声音越来越小，竟是隐隐有羞涩之意。
从刚才那个吻，和这一番话，这决不再是单纯的依恋，这分明是坠入爱河不得不委曲求全处处退让的男孩。这也就能说通，若非如此，秦肃那样的性格，怎么会表现得越来越温顺。段棠可是清楚的记得秦肃的喜怒无常的，两个人第一次相伴上路，他对自己的恶劣可是半分遮拦都没有。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不说，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奸阴狡诈一样不少，段棠用几辈子的经验都应付不来……
段棠沉吟了片刻：“这不是……”
秦肃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你在迟疑……”
段棠斟酌了片刻，才轻声道：“你先放开我，我们先谈谈。”
秦肃的脸上的笑意瞬间便不见了，虽然情爱能蒙蔽人的双眼，可他一直是个第六感很准的人，虽是没有过被人拒绝的经验，许是对这个人出自内心的不自信，如果是要被段棠拒绝，竟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太惊讶。
秦肃道：“这般便不能谈吗？”
段棠道：“两个人之间这般的事，不该郑重一些吗？或者，你觉得这是一件不需要郑重的事？”
秦肃沉思了片刻，遮盖了眼中的思绪，慢慢的放开了怀中的人：“阿甜……”
段棠起身，却发现秦肃还拽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看了过去：“我不走，只是想去喝杯水。”
秦肃的手指才逐个松开了，可眼睛却没有抬起来。
段棠走到桌前，终于松了口气，起来连灌了三杯水，才彻底的冷静了起来。她将桌上的茶具挪开了，将轮椅推到了桌前，隔着桌子坐在轮椅的对面。秦肃见段棠竟是坐到了对面，这才抬眸看向段棠，双眼清凌凌的，竟是少了些许的温软。
一侧灯架，只亮着一根蜡烛。
相对而坐的人，都能看清彼此，可又似乎显得很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段棠对上那双在灯下尤显晶莹剔透的眸子，越发觉得难以开口：“王爷，我觉得我们之间……”
秦肃抢白道：“你不用担心你父兄，此番回京，我也会带上他们。”
段棠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担心我父兄，我担心的是王爷。我们两个也许有所误会，不若你和我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想得更清楚一些，再来说这个问题。”
秦肃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分开？！”片刻后，才轻声道“如此郑重，你要和我谈的是分开？”
段棠忙道：“分开是暂时的，我打算回石江城一趟，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这段时间我们彼此想一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或者是王爷的年纪还太小，往日里接触的人也不多，有时候许多感情都是不一样的。”
秦肃双眼微微眯起来：“误解？你觉得本王误解了什么？小？本王只比你小两个月，便要用这个理由，被你嫌上一辈子吗！”
段棠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王爷不要多想，我说的误解，非是你想的那样。你年纪还小，可能会混淆一些东西。比如在我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仰望你的，我们几次共患难，我难免就对你缺少了尊重与……仪式感，以平常心待你。如此以来，难免给了你别的错觉，或者你把朋友之情，认错成了男女之间的感情……”
秦肃眉毛微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否认我，你否认了我的感情，否认了我对你的一切！你还在试图说服我，让我否认自己？！”
“你给别的朋友度过药吗？也哺食？看过他们全身？刚才那个吻，是朋友会做的吗！本王是没有朋友，可是也见过朋友相处之道！”
段棠愣住，好半晌才道：“当时情况特殊，王爷性命危在旦夕。我长那么大也就那么一次如此……但是，我以为王爷是睡着的……”
秦肃绷着脸：“刚才呢？你睡着了吗？还是本王睡着了？你若对我没有感情，为何要回应我！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你明明……阿甜，你想要什么？本王虽不是权势滔天，可是也能为你竭尽所能！只要是你要的，莫说是荣华富贵，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
段棠侧目道：“王爷以为我想要什么？是因为你贵为皇族，还是因为你有权势与富贵？”
秦肃并未否认，他的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沉吟了片刻：“你的父兄，本王亲自作保，会将他们调道羽林卫里！入京后，你父亲的职位绝不会低于六品！你的兄长也会有官职！本王手里财帛虽是不多，但是一年亲王俸禄与两广的收益，还是足够养活你全族的！便是你想将族人都接入京城，也不无不可！”
段棠也绷住了脸：“是以，王爷一直以为我靠近你是为了这些？或者是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就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这些？！”
秦肃肃声道：“一次次的！哪里会有那么多巧合！你不是为了这些，还是能为了什么！若是为了本王这个人。本人心悦于你，你为何不欢喜！为何要离开？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有些喜欢我！可你竟是要走！你为何要走！莫不是我给的还不够！否则你为何要枉顾本王的心意！你要什么便说！凡我有的，无不予取予求！”
段棠冷笑两声：“王爷小看了自己！也小看了别人！我要走便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想要！不想沾染你的东西，更不想沾染你这个人！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想做出任何改变！我与你之间的一次次的巧合，并非是我个人所能左右的！若我当真能左右，反而不愿意与王爷的命运纠缠，更不愿意有什么性命相托的情义！最好连萍水相逢都是不要的！”
秦肃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他的眼睛慢慢的红了，可这种红并不是往日难的落泪，是怒火或是别，将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燃起的腥红一片，许久许久，他才轻声道：“你把我否认的如此彻底，便能心安理得的离开了，是吗？”
段棠也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对王爷是有责任的。”
秦肃道：“是吗？”
段棠道：“王爷若不是为了我挡箭，便不会落得这般的模样，不管是何原因造成的，这都使得我很内疚，让我觉得对王爷好，是自己的责任。”
秦肃腥红的眸子里已是冰冷一片，怒极反笑：“不，你嘴里那么说，心里不是那么想的！你心里想的是，若非是我强行带你离开，你便不会遇见刺客，便是遇见了刺客，是我的人想要让你做替死鬼，你便不用面对那个弓箭手。”
“若非前因种种，对方也不会错认了你，你本就是受了我的无妄之灾！所以，便是我救了你，我替你当了箭矢有了现在的结果，何尝不是自己的缘故！但是，你出于自我的道义，却不能袖手旁观，是也不是？”
段棠眼眸微动，竟是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开口道：“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因果，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秦肃轻声道：“怎么没有，若不追究，你又怎能走的心安理得？！”
段棠道：“分开只是很短暂的，对现在的你和我都是好事，我……”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秦肃双拳紧紧的砸在桌上上，重重的喘息，咬着牙道，“本王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尤其是你的！你一个六品武官之女，便是本王选侍妾，你都没有资格！你又凭什么可怜本王！”
段棠绷着脸道：“我从未肖想过做王爷的侍妾，也没有任何欺骗之意，人与人也不光只有利用与权衡利弊，我和王爷在一起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想那么复杂。”
秦肃觉得自己的心，被这样的字里行间的无情，击得粉碎，那胸口全是炙热之气。从没有一个人能轻易的让自己难过，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可以如此的难过，难过道要跪下求乞，难过道要失去一切尊严了，他真的想哭，可性格深处的执拗，却让他不得不保护自己，不管是什么都要尽力的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许久许久，秦肃低低的笑了起来，似乎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是以，你一直都在可怜我……”
段棠沉吟了片刻：“王爷年纪还小，本就是处在需要人疼爱的年纪，这也算不上什么可怜，便不是王爷，换成别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秦肃侧目看向段棠，闭了闭眼，一时间只觉疲惫，累得不想再开口多说一句话。他闭上了双眼，许久许久，让人错以为他都要睡着了，这才又慢慢的睁开眼，看向段棠。
秦肃轻声道：“这世间有几人有资格疼爱本王？你又当自己是谁？因为你想当然的理所当然，本王便该承受一切，你给予的吗？因为你自认为的理智，因为你比我大两个月，因为你需要离开我的借口！所以，所有的一切原因都要在这里吗！&#39;
“段棠！你太自私了！”
段棠道：“若王爷认为这是我的自私，那么就权当是我自私！王爷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长长久久，人和人的相聚大多都是缘分使然，若缘分尽了，不管如何，也总会分开的。”
秦肃感觉一股炽热自胸口涌了上来，他紧紧的握住了轮椅的扶手，咬牙道：“本王便不许你走，倒要看看我与你缘分到底是深，是浅！”

第79章 都是离别啦
段棠皱眉道：“王爷，你这是无理取闹！”
秦肃似乎不想再和段棠交流，抿着唇半晌，低声喝道：“徐年！”
这一声落，徐年、陈镇江急忙走了进来。
秦肃道：“咱们回去！找人看好她！”
段棠怒然站起身来：“王爷！你该知道关得了我一时，关不了我一世。”
秦肃浑身都在发抖，已经完全不想再和段棠交流了，他脸色很不好，紧紧的闭着眼，咬紧了牙关。徐年与陈镇江二话不说，抬起轮椅便朝外走，两个人走的又快又稳。
轮椅刚放在东屋里，秦肃猛地睁开了眼，‘噗！’吐出一口鲜血来，而后宛若失去了支撑一般，跌坐在轮椅上。
“王爷！”徐年、陈镇江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
陈镇江道：“你快将王爷挪回床上，我去南院找沈池！”
徐年忙抱起了秦肃，朝床上挪：“王爷，属下抱你上床。”
秦肃点了点头，却又睁开了眼看了陈镇江一眼：“莫惊了西屋的人。”
陈镇江攥紧了拳，低声道：“属下明白。”
因方通家不够住，沈池便住进了隔壁的柳婶子家。
今日七夕这晚，众人出门本是邀了他，可他素来喜静，便早早歇息了。
沈池一边穿衣服，一边听陈镇江所言，心里便觉得不好，衣服都来不及全部穿好，拿起药箱便朝方通家走。两个人才刚走到，方通的门口，便见一排火把朝山腰上移动。
自上次方通院落入了刺客后，下面村落里又布置了多少人，陈镇江心里有数，如今这些人能平安无事的上了山，只怕是该是官府的人。
沈池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的进了东屋。陈镇江却留在了门口等候，片刻后，便看见大将军柴清带队前来。
卯时刚过，何和楼二楼最大的厢房里。
床内又有了半个多时辰的声响，最后女声的尖叫落了下来。眼看就要到辰时，外面天光大亮，因为明日一早还要回京，今日自然有许多事要皇帝亲自过问的。
王顺又等了一刻钟，虽是不想打扰，还是不得不走到账外：“皇上……”
许是冰盆已消了，两个人方才又是一番云雨后，颜薇便觉得有些热，不盖被子。秦禹是生怕她着凉，一直睡睡醒醒的要给她盖上，这会王顺一叫，便立即清醒了过来。
颜薇被人扰了睡眠，当下便搂住怀中的人：“福安，我好困……不要吵。”
秦禹忙拍了拍了颜薇柔声哄道：“好好好，不吵不吵，朕……我这就让他们出去。”
王顺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皇上已是辰时了，郑王殿下来了几次了，今日午时还要宴请本地官员……”
秦禹皱眉，压低声音道：“午时还早，让郑王先回去准备宴请之事，朕这里还要一会。”
王顺忙道：“是。”
门外秦锐自卯时便来了，眼看着一个多时辰都过去了，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锐几次欲推开门闯进去，往日闯入秦禹的寝宫的事是常有的，也不曾受过责罚，可这次莫名有些迟疑，心里多了些许忌惮。
王顺推门出来，便看见秦锐有砸门的趋势，忙道：“郑王殿下，稍安勿躁。”
秦锐赌气的放下了手：“父皇呢？起来了吗？”
王顺道：“皇上口谕，郑王殿下先行回去准备宴请之事。”话毕行了礼，陪着笑脸道，“时候不早了，郑王殿下还是快点去准备吧。”
秦锐咬牙道：“狗奴才！……我父皇还不曾起来吗？”
王顺忙道：“皇上还没有传人伺候，奴婢一直站在外间，窥视天颜的事，奴婢可不敢做！”话毕留下脸色都有些变形的秦锐，转身又进了门。
账内，颜薇搂着秦禹睁开惺忪的睡眼：“几时了？”
秦禹轻声道：“才辰时，累了就再睡会。”
颜薇却抱着秦禹咬了一口他的脖颈，撒娇道：“身上疼，你方才又弄痛我了……”
秦禹被咬得吸了一口气，嘴角却还带着笑意，柔声哄道：“我都说了，不要了，你却非要。晚上才是第一次，哪能那么快就再来，可不是要受苦。”
颜薇哼了哼，搂住秦禹的腰捏了捏，调笑道：“那怎么一样，你虽然年纪大了些，可长得好看啊！还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啊……这不是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了吗？奇怪……我爹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秦禹按住了颜薇的手，将她的手攥在手掌里，轻斥道：“又胡说，什么叫过了这村没这店，我们还不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吗？”
颜薇答非所问道：“我想洗澡，你抱我，伺候我洗澡。”
秦肃低低的笑了起来，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你亲亲朕……我。”说完这话竟是先红了脸。
颜薇当然不会拒绝这艳福，二话不说，便是一个深吻，吻着吻着便又将秦禹按在身下，咬着他的耳朵脖颈，双腿便忍不住的蹭着他。颜薇眯眼一笑：“不然，再来一次吧。”
年逾四十的秦禹：……
秦禹抿唇一笑：“来日方长，先洗漱吧。”
颜薇翻了白眼：“老头子。”
秦禹笑着坐了起来，扯起了薄被，将人包裹了起来，抱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下了床，他从没有做过这些，整套动作下来，很是笨拙。虽是如此，可也能从动作里，看得出来他是极护着怀里的人。
颜薇眯眼笑道：“不错啊，人家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你还真能抱起来我来呀！”
王顺见二人出来，忙垂下了头，引着秦禹朝水桶边走：“皇上，水早已备好了。”
颜薇看见了王顺，似乎是一惊：“呀！怎么有人！”
秦禹瞪了王顺一眼，低声斥道：“滚出去。”
王顺微微一怔，忙垂着头，快速的朝外退：“是是。”
虽是只抬了一小眼，可王顺也是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秦禹的上身是□□的，那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竟是一块好肉都没有了。青青紫紫的，有些牙印掐痕，竟是清晰可见，还有胸口的两点，已肿的不成样子了，这得下了多重的手啊！别人不了解，王顺比秦禹大十来岁，是武帝赐给秦禹的大伴，两个人这几十年主仆关系，可谓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位别看是个男子，可自小就是娇气的主儿，小时候喝药都要追八百圈，好说歹说，连哄带骗。长大后到现在这个年纪，生病养生都不肯针灸，不管御医好说歹说，都不成，艾灸都怕烫，谁也不能用的。这人如此任性，试问这天下谁还敢让他疼？以前做王爷时尚且不成，何况现在做了那么多年皇上。
木桶准备的很合适，竟是不大不小能坐下两个人。
秦禹方才还不觉得，这会朝热水里一坐，便觉得身上皮肉没有一处不疼，忍不住的‘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颜薇不但不心疼，听见秦禹疼到抽气，竟是‘咯咯’的笑了起来，还坏心的按了按秦禹的胸前肿得发紫的茱萸。
“唔！”秦禹忍不住痛吟了出声，嗔怒的瞪了颜薇一眼，“没轻没重的！”
颜薇当下就抱住了他的脖颈，贼兮兮的开心道：“那么怕疼啊？！你瞪我的样子真好看，快来快来再瞪我一眼！”
秦禹本疼的都哆嗦了，这会听见了颜薇的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淘气，谁说我怕疼了！”
颜薇见他又笑了，有些不开心，便骄纵的将脚放在他身上：“你给我洗洗，身上全是你的味儿。”
秦禹竟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任劳任怨的洗了起来：“那么娇气，以后谁伺候的了？”
颜薇一下又抱住了秦禹：“总有人伺候的啊！你笑起来也好看，好舍不得分开啊。”
秦禹微挑的凤眸：“既是舍不得，以后不分开了便是。”
颜薇眯眼一笑：“那可不行，你太老了！”
秦禹当下便敛住了笑意，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昨夜我便是这般模样，你还不是……”
颜薇用手指抬起了秦禹的下巴，挑眉道：“哟，还生气了？”
秦禹看了一眼水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
颜薇道：“想什么？”
秦禹垂眸低声道：“说不得，你现在已怀了朕、我的孩子。”
颜薇低低的笑了起来，毫不犹豫道：“不可能啦，你肯定是话本看多了，你年纪都那么大了，哪里那么容易有！何况，就是年轻人，哪有两次就有的？我以前可是专门问过懂医理的朋友的，这几天是不可能有的！”
秦禹道：“万一呢？”
颜薇毫不犹豫道：“那就不要了呗。”
秦禹骤然看向颜薇，见她依旧没心没肺的笑嘻嘻的，顿时又气又恼：“胡闹！你敢……若……你还真下的去手！”
颜薇当下就敛了笑意：“昨夜说了好聚好散，怎么一早你还变了卦？！”
秦禹忙将人揽在怀里：“我何曾变卦，昨夜便说今天再商量，这事不是小事，哪里能让你任性？”
颜薇当下推开了秦禹，郁郁不乐道：“男欢女爱能有多大的事！我自不会纠缠你，但是你也管不着我！”
秦禹再好的脾气，也容不下她这般的撒野：“胡闹！你……”
颜薇看也不看秦禹一眼，从浴桶里站起身来，从屏风处拿了东西擦了擦全身，竟是从一侧的衣架上找到了一套衣裙，可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好穿，她只穿了肚兜与亵裤，剩下的衣裙甩手便扔到一边，看一侧还有身长袍，便拿了起来，可惜又大又长，显然就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颜薇道：“去叫你的人给我找身长袍。”
秦禹脸色也不好看，好半晌还是开口道：“听到了吗？”
王顺站在外间忙道：“是是是，已经吩咐下去了。”
颜薇听见王顺在屋里，顿时挑眉道：“大户人家的毛病，屋里还让个男人伺候！”
秦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可似乎在和颜薇生气，也不想说话，自己随便洗洗也站了起来。
屋内已是很亮了，颜薇似乎还是有些不舒服，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便坐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看秦禹穿衣服，可两件衣袍穿了半天，竟是不曾穿好。
颜薇道：“不是吧？你衣服都不会穿吗？”
秦禹沉着脸不说话，可手上的东西也快了不少，可最后也只是穿上了亵衣亵裤。
王顺站在外间，轻声道：“衣袍准备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秦禹却没有说话，黑着脸走到外间，伸手拿走了衣袍，放在了颜薇身侧：“试一试，尺寸不适合再让他们去换。”
颜薇却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仿佛故意刁难道：“你来伺候我。”
秦禹看了颜薇一会，见她都不拿正眼看自己，顿时气闷，可是莫名的不敢发脾气，拿起了长袍给颜薇穿上，他本就不会穿衣袍，从来没有伺候过人，不过片刻，便扣错了两次扣子。
颜薇捏住了他的下巴，不耐将他推开：“年纪那么大了，伺候人都不会，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优点，占了便宜，还敢生气！”
秦禹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是难得有些委曲：“这些事自有下人做……”
颜薇很快就穿好了衣袍，拉了拉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养尊处优，我家可没那么多下人，你可别委曲了，以后也用不着你伺候我啦，就这样吧，有缘再见吧！”
“什么……”秦禹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这话的意思，却见颜薇打开了窗户，竟是直接蹦了下去。
“来人！快来人！”秦禹有一瞬间心都要吓停了，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跳下去，他急忙趴在窗户下，当看到二楼与一楼有那么高的距离，当下便倒吸了一口气，回头问王顺道，“接住人没有！接住没有！”
王顺摇摇头，不及说话。
“养你们有什么用！”秦禹骤然瞪大了双眼，着急忙慌的的朝外跑，一边骂一边朝楼下跑。
王顺拎着鞋：“皇上！鞋！鞋！鞋掉了！”
秦禹赤着脚一口气跑到楼下，便见邢久祥开门走了出来，急忙跪下道：“臣参见皇上，人已经拿住了！”
秦禹看都没看一眼邢久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却见颜薇被两人压住胳膊跪在地上，挣扎不开。颜薇看见秦禹，两个眉毛都竖了起来：“你敢让人抓我！”
秦禹怒道：“放肆！松手！谁也不许碰她！”
王顺跟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皇上让你们放开！还不快放开！”
两个侍卫忙松开了手，跪了下来：“遵命！皇上恕罪！”
颜薇这才看向站在门口的秦禹，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皇上！……”
秦禹下意识的心虚，竟是退了一步：“朕、我……”
望后村的山腰有大批的官兵守卫着。
方通的院落里，被守的密不透风。辰时都快过去了，整个院落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段风、冯新自卯时便站在外面，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两个人虽思绪不同，但是多多少少都有些焦灼。
昨夜是暗卫还好说，今日大批的官兵，必然是从安延府那边过来的。段风一心想接走段棠，心里多少有些思量，可冯新虽是心思缜密，自然想得比较多。昨日那个叫陈镇江的盯着自己看了很久，而静王让自己等在院外到子时，也并未召见自己。
东屋内，沈池收了最后一针，慢条斯理的收拾医药箱，可眉头紧蹙，看起来并不轻松：“昨夜出了何事？”
陈镇江看了柴清一眼：“昨夜……”
徐年忙道：“昨夜王爷生了两场气，情绪有些起伏。”
沈池撇了徐年一眼：“这何止是情绪有起伏，心脉都出问题了，新伤旧伤都是伤，现在心脉又成了这样，还要怎么治？！”
陈镇江骤然转身，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向柴清低声道：“柴将军，王爷如今病得厉害，启程的事，是不是先缓一缓。”
柴清道：“若是平日里缓一缓也无妨，可明日一早王船便要启程回去，皇上的意思是要带静王殿下一同回去的，如今圣旨已下……又有郑王殿下在，若耽误了行程，多少有些不好。”
徐年道：“那便烦请柴将军再等等，怎么也等到下午，这处都是山路，到底颠簸。”
柴清道：“这是必然的，怎么也要让静王殿下缓一缓……皇上虽是不曾想到殿下会伤病的如此严重，不过轿子和车都吩咐了下来，都是御驾专用的。”
徐年忙道：“皇上仁慈，静王殿下定然感念。”
秦肃侧了侧脸，闭着眼道：“徐年……”
徐年忙走过去，恭声道：“王爷醒了吗？皇上派柴将军来接您了。”
秦肃答非所问，虚弱的开口道：“放她走吧。”
徐年微微一愣：“王爷，您说……”
秦肃道：“她说得对，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日……”
陈镇江道：“王爷，皇上的那边定下来明日回京，柴将军今日是一定要将你接回去。”
秦肃仿佛没有听到陈镇江的话，低声道：“徐年去办吧。”顿了顿又道，“莫要多说，也莫冷待了她。”
徐年抿了抿唇，轻声道：“是，属下现在就去。”
西屋内，段棠卯时起来的，整理好东西后，便坐在桌前发呆。
门让人从外面锁住了，总也拉不开，窗户也是被人封死了，虽知道秦肃的态度，可没想到他竟是连屋子都不许自己出了。可时间太早，段棠也不好叫人，昨夜回来的那么晚，秦肃又生了气，只怕这会还在睡，若贸然吵闹，必然是会将人吵醒的。
徐年打开了门：“段小姐早。”
段棠忙站起身来，当看见只有徐年一个人时，也微微一愣：“徐大哥，王爷呢？”
徐年沉吟了片刻：“皇上派人来接王爷了，这会正在见客。”
段棠点了点头：“王爷说要让我走了吗？”
徐年上前将一个包袱放在段棠桌上：“这是几件新做的衣裙，还有一些盘缠。王爷今日只怕没空送你了，你这便回去吧。”
段棠微微一愣：“王爷真的让我回去了？”
徐年道：“本以为还要在安延府待上些时日，谁知道皇上临时改了主意，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王爷也不好独自留下，且京城里的大夫也多一些，早些回去，总也是好。”
段棠道：“东西便不用了，我等王爷会完客，同他告个别……”
徐年忙道：“东西是王爷的心意，便是你不收也是不能的。王爷你也不必等了，柴将军是奉命而来，只怕王爷要一直作陪。段把总还在门外久候多时了，王爷也说了让你速速离开，也省得柴将军瞧见了，难免要问。”
段棠挑眉，看了徐年一眼：“徐大哥，你为何突然对我敌意那么深？”
徐年深吸了一口气，答非所问：“走吧，现在守卫严格，我送你出去，我们边走边说。”
段棠点了点头，快步朝外走，当走到门口便看到门外、院中都是侍卫，东屋门口更是站了四个人，她站在东屋的门口张望着，可是因竹帘只能光亮的地方，并不能看清楚里面。
徐年拿着包袱走了出来，等了段棠一会，轻声道：“咱们走吧，柴将军还在里面，你这样被看见总也不好。”
段棠有些失望，点了点头，有些垂头丧气的朝外走，好半晌才道：“那我去和师父告个别吧。”
徐年道：“沈大夫现在还在王爷那里。”
沈池每日都要给秦肃做复健，正是这会的时间，段棠倒也不疑有他，跟着徐年朝外走。刚出门便看见段风站在门外的守卫外，快步走了过去。
段风见到段棠很是高兴：“王爷要召见我们了吗？”
徐年拱手道：“两位把总，我家王爷今日还有事，便不见你们了。沈大夫要跟着王爷上京，段小姐便教给你们照顾了。”
段风忙道：“这位大人，不必客气，还请大人帮小的谢过王爷。”
徐年将手里的包袱递了出去：“这是小姐的行礼，”
段风接过去：“谢过这位大人了！如此，我们就不耽搁了！告辞了！”
冯新若有所思的朝院中望了一眼，拱手道：“告辞。”
段棠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可还是那些侍卫，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也跟着拱手，轻声道：“王爷明日便要回京了吗？”
徐年点点头：“皇上定的日子，势必要带上王爷的。”
段棠道：“哦……那……”
徐年抢白道：“段小姐，王爷许多事都不是我等能过问的，既是分开了，便该守些本分。”
段棠微微一愣，终于想起来，昨夜和秦肃吵架，徐年就在外面听了全程，只怕这会也在怪自己。段棠吵完也就后悔了，话赶话的说得太重了，本以为今日好好说说，两个人总能和好，谁知秦肃若是不想，竟是见一面都难，这也恰恰的说明，两个人的身份差距，犹若天堑……
段棠道：“徐大哥，后会有期了！”
徐年拱了拱手，正色道：“有期无期总不是我们这些人说的算的，段小姐走好。”
东屋内，趴在床侧的秦肃，无力的将窗户的缝隙合上，慢慢的闭眼，喘了两口气，才压下心底的痛意。他脸色苍白，唇上已没有半分血色，紧蹙的眉头，仿佛在诉说着痛苦。
沈池快步走过去，将一片人参放入了秦肃的口中，低声道：“王爷，现在一定要心绪平和，否则心脉难以承受，这样下去……”
柴清似乎没想到秦肃病得这般重，生怕这一路当真有事：“不若王爷再休息休息，我等去山下等王爷，午后再启程。”
秦肃虚弱道：“不必了，人多路难行，早点回去，省得皇叔惦念。”
柴清忙道：“王爷不必担心皇上那里，毕竟您现在这个样子，若我着急赶路，皇上怕是才要怪罪。”
秦肃道：“柴将军去准备吧，咱们即刻启程。”
柴清客套话说完了，巴不得立即启程，哪怕拉个半死的人回去，也比拉个尸体回去强，他忙拱手道：“我现在就去准备，王爷也好好的收拾收拾！”
柴清话毕朝外走，与进门的徐年擦肩而过。
徐年进门后，走到秦肃身边，才轻声道：“王爷，人已经送走了。”
秦肃睁开眼后，微微一怔，好半晌才道：“走的倒是快……”
徐年忙道：“段小姐走时，本是要见王爷，可被属下挡下了，王爷现在这个样子，总不好叫外人看见。”
秦肃点了点头，似乎方才还有的精气神瞬时就不见了，虚弱道：“更衣，抬我出去。”
徐年微微一愣，看向沈池：“王爷，这……”
沈池道：“这会天气，出去也无事。”
段棠的头脑很乱，脑海里一会是秦肃干净的笑容，一会是是昨晚秦肃满是疼痛与苍白的脸。不知为何昨夜不觉得如何的话，今日想起来满心的内疚不安。
这一路骑马下了山，又慢悠悠的出了村子。今日的村子比往日更是冷清，竟是除了守卫外，连一个四处走的村民都没有，该是皇上的人浄了街，这倒是让段棠越发的不习惯。
段棠勒停了马，朝半山腰望了一眼，可惜太远了，只能看见那片竹林，与一排房屋，再小的东西便看不到了。
段风见段棠停了下来，疑惑道：“妹妹，怎么了？……”
段棠看段风一眼摇摇头，踢了踢身下的马，突然加快了速度，不过片刻间，便出了村落。
半山腰的竹林下。
秦肃坐轮椅上，遥望村里那唯一一条出村的路，直至几道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再次疲惫的闭上了眼。
徐年有些担忧的蹲下身来：“王爷，这里到底有些风，我们先进去吧……”
秦肃道：“她都说了什么？”
徐年知道秦肃要听什么，片刻后，轻声道：“她只说见王爷，并未说不想离开。属下送她的时候，她也只说要和王爷告个别……”
秦肃嗤笑了一声，顿时又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徐年忙给秦肃拍拍背，可换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极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秦肃只觉得胸口越发的疼痛，好像有什么空了一块，这样的咳嗽似乎要将自己这个人都震碎了，只觉一股热意再次涌上喉头，他忙用手帕按住了嘴。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段棠走到村口，可不知为何越走越心慌，想也不想便拉转了缰绳，转了回来，还未上山，便看到竹林下坐的人。
“王爷！”段棠在坡下，蹦下了马，开心的朝秦肃挥了挥手，快速跑了回来。
秦肃顿时忘记了所有的反应，只能怔怔看向那个笑着跑回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眸，突然闪起了亮光来。在她喊出‘王爷’时，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帕子塞给了徐年，侧目看向段棠。
段棠一路跑到秦肃的面前，气喘吁吁道：“王爷……”
秦肃压住了勾起唇角，轻声道：“怎么，回来了？”
段棠小心翼翼的看了秦禹一眼，心虚道：“你不生我气了？”
秦肃不在意的开口道：“本王何时和你生过气？”
段棠蹲下身来，眯眼一笑：“徐大哥说，你明日便要回京城了吗？”
秦肃与段棠平视，低声解释道：“嗯，皇叔要我回去。”
段棠拉住了秦肃的手，轻声哄道：“回去也好，师父说京城里的好大夫更多，对你的伤有好处的……你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凉？”
秦肃眼中的笑意敛了敛，轻声道：“是吗？在哪里养伤不一眼？……”
段棠忙道：“那当然不一样了，京城肯定条件更好一些。我真的有事必须回家去，待我处理家里的事，再去京城里找王爷。”
秦肃抿了抿唇，看了段棠片刻，将手从段棠的手里拽了回来，低声道：“要多久？”
段棠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最快一个月，慢一些要三个月……”
秦肃又看了段棠片刻，轻声道：“本王就等一个月。”
段棠忙道：“好好好，那我回去尽快处理了，你回去得好好吃药，好好养伤，等我去了，要看见你好好的。”
秦肃沉吟了片刻，嗤笑了一声：“段棠，本王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你高兴了就回来抱抱，不高兴了一脚踢开。”
段棠道：“王爷怎么能这么说……”
秦肃道：“你走吧。”
段棠迟疑了片刻：“王爷是不是不舒服？”
秦肃面无表情道：“本王若说不舒服，你会留下吗？”
段棠沉默了片刻：“我去问问师父……”
秦肃脸色冰冷一片：“不必了，徐年送客。”
段棠看了秦肃片刻，难得觉得理亏：“我……”
徐年蹙眉，将秦肃的轮椅朝后拉了拉，低声道：“段小姐，王爷还要准备回京事宜，你莫要耽搁了，况且您的兄长似乎也有些着急了。”
段棠回头看了眼被侍卫挡在山坡下的段风，这才站起身来，又有些不放心道：“王爷，那我……”
秦肃骤然闭上了双眼：“徐年！”
徐年忙上前一步，挡住了秦肃，低声道：“段小姐还是不要为难我等了。”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段棠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朝山坡下走，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缰绳，可是看不清徐年身后的秦肃。段棠卡了一眼段风，这才下定决心，翻身上马。
段风道：“妹妹，出了什么事？”
段棠道：“无事，咱们走吧！”
徐年拿起攥在手中的帕子看了看，上面又是一口殷红的鲜血……
何和楼外，銮驾已等了一会。
楼内，戒备森严，虽是已过了辰时了，可秦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离开。
此时，秦禹身着明黄色的便服，坐在正座，看了眼跪在对面的人。那人瘦瘦小小的还跛了一只脚，看起来和颜薇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可两个人当真是嫡亲的父女。
王顺亲自扶起来了颜勇，笑道：“您快站起来，皇上赐坐呢！”
颜勇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可又不敢不坐，只有半个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小民谢、谢皇上。”
秦禹又是一阵不喜，可还是和颜悦色道：“你叫颜勇？你的女儿叫什么……”
颜勇‘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皇上！小民的的女儿颜薇……都是小民教女不严，惊扰了圣驾！小民这就将人领回家，晚些时候，肯定给皇上一个交代！”
秦禹好了不少，挑眉道：“你要如何给朕一个交代？”
颜勇忙道：“肯定吊起来狠狠的抽她一顿！不不不！两顿！打到她以后老老实实的不可！”
秦禹怒道：“放肆！你倒是下得去手！你……”
颜勇吓得哆嗦了一下：“皇上！小民！我我……小民四十才得了那么一个女儿啊！她自小顽劣啊！小民也舍不得管束，千错万错都是小民的错啊！求您放了我女儿啊！小民……小民薄有家资，若皇上愿意网开一面，小民愿意讲所有的家财进献给皇上啊！只求您饶她一命！”
王顺道：“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差你家那点钱！”
颜勇吓得一直不停的磕头，哭道：“小民不敢！小民不敢！小民……就她一个女儿，哪成想她就闯下了这滔天的大祸啊！都怪小民不好啊！大过节的！昏了头，带她来这地方喝酒啊！”
秦禹瞪了王顺一眼，再次看向颜勇：“还不快人扶起来坐下！爱卿啊，你这女儿昨晚出来过七夕啊？……”
颜勇颤巍巍的起来，只敢坐半个屁股：“皇上，小民的女儿是顽劣，可她绝不敢有别的心思。昨晚也是和小民闹气，这才一怒之下藏了起来……昨日七夕，她在家里和丫鬟们玩闹说是要拜月，本是不愿意出来的，是小民诓骗她出来耍的……”
秦禹挑了挑眉头，低声道：“出了何事，她和你一起出来，竟还一怒之下藏起来？”
颜勇踟蹰了半晌，眼神都是闪躲：“这……”
秦禹不动声色的看了王顺一眼。
王顺喝道：“皇上让你说，你便说清楚！若敢有半分欺骗，便治你个欺君之罪！”
颜勇‘噗通！’又跪了下去，哭道：“小民的女儿今年已经十八了，整日里像个小子一样抛头露面，总不成体统，可小民家只有她一个女儿，舍不得管，也管不了，但是姑娘家总得嫁人。小民自己相中了一户人家，那家人兄弟多，愿意出个儿子到小民家里倒插门，小民和那家人说好了，婚书都写好了。昨日和女儿商量这事，便想着趁着七夕，想让他俩先见个面……”
秦禹撇了颜勇一眼，淡淡的开口道：“朕知道的可不是这样的，她说你要送她出去给人做妾！”
颜勇忙道：“不敢不敢的！小民四十才那么一个女儿，哪能真将她送人去做妾！可小民素来知道女儿性情，就先放出风声去，让她误会给人去做妾，这样她必然不愿意。到时小民再让她看看那倒插门的女婿，这一比，她定然愿意……小民为了她连娶妻都不敢，哪里舍得让她给人做妾啊！”
秦禹轻哼了一声：“即是如此，朕看见她的时候，她怎么醉的那么厉害？”
“这这这……”颜勇支支吾吾半晌，不敢开口。
王顺喝道：“还不快说！”
颜勇小声道：“昨日小的灌了她不少酒，还……还给她喝了一碗鹿血，本想着他俩见了面，有了夫妻之实后，剩下的事就水到渠成，婚礼也可以慢慢补办……”
秦禹不动声色的的看了颜勇一眼：“这么说，你相中的那家人也来了？”
颜勇忙道：“来了来了，昨夜小民才说了开头，阿薇便说要去净房，结果转身就不见了人啊！我俩找了一夜啊！谁知道她竟是跳到楼上去了！小民罪该万死啊！不该将她骗出来啊！早知道在家里，也就没有那么事了！我那女儿素来有心眼，小民怕在家里骗不了她，又怕家里的下人通风报信啊！这才选了这里啊……小民不知道皇上就在上面啊！不然……给草民是十个……不！一百个胆子，小民也不敢啊！”
秦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仿佛不在意的开口道：“他相中的人在哪里？”

第80章 思念啦
王顺忙道：“宣赵骏兴觐见！”
一个二十岁的人，大步走了进来，跪下叩首：“小的赵骏兴参见皇上。”
秦禹挑了挑眉道：“抬起头来。”
赵骏兴抬起头看，垂着眼：“是。”
二十来岁的青年，古铜色的肌肤，剑眉虎目，国字脸，挺直的鼻梁，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看起来是相当精神，当得了一个‘俊’字。
秦禹越看这人越不是滋味，片刻后，低声道：“这名字不好，从今以后就叫赵兴吧。”
王顺道：“还不快谢皇上赐名啊！”
赵兴俯首叩头：“谢皇上恩典。”
秦禹道：“看你还有些规矩，可是有公职？”
赵兴道：“小的是二水军七营的百户。”
秦禹更不高兴了：“既是朕的百户，怎可入赘到别家去？难道百户的俸禄，连个媳妇都娶不起吗？”
赵兴忙道：“并非如此！皇上容禀，小的恋慕颜小姐多年，怎奈兄弟众多，家境不好，年纪越长，心中急切，可却一直不敢前去提亲。这番征战，小的立了几次军功，连升了几级有了百户之职，恰好颜小姐也云英未嫁，才敢前去颜家提亲。”
秦禹道：“那颜家让你入赘，你便愿意？”
赵兴道：“小的自小恋慕颜小姐，便是刀山火海也是愿意，家里兄弟都能传宗接代，入赘这事倒也不算什么！”
秦禹要不是涵养好，早就推翻桌子了，不耐的摆手：“好了好了，不用剖白了，朕知道了，都下去吧！”
颜勇忙爬了几步：“皇上，小民的女儿……”
王顺扯着颜勇朝外拽：“女儿什么女儿，等着圣旨吧！”
两人被王顺几乎是赶着朝外走，刚转了个弯。
一屏风之隔，颜薇背着手，不知已站了多久，饶有兴致的看赵兴，眉目微侧：“阿骏哥哥！”
赵兴看见颜薇，双眼骤然一亮：“阿薇！”
颜薇笑道：“为何不早些不告诉我？还让死老头子吓唬我！”
赵兴微微一愣，低声道：“你不是说……嫁猪嫁狗都不嫁我吗？”
颜薇挑眉道：“哇！那还不是你先说家里穷配不上我吗！让我以后嫁到富贵人家去吗？怎么现在升百户就配得上啦？”
赵兴小声道：“那是自然，再熬上几年千户也升得，虽然武人到底比不了读书人体面，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再送去读书也不晚……”
颜薇道：“这么说，入赘你也愿意啊？”
赵兴笑道：“婚书都写好了，哪里能反悔？”
颜薇眯眼一笑：“那你介不介意我非完璧之身了……”
赵兴眼中闪过惊愕，片刻后，摇摇头：“没关系的，阿薇，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哪能只看一时！”
颜薇当下笑了，快步走了两步，撞开了老泪纵横的颜勇，走到赵兴身侧，歪头道：“那还说什么，回去成亲喽！”
秦禹在后面气得晕眩，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形：“她怎么在这儿！”
王顺无辜道：“皇上不许人碰她啊！这个……这个老奴也不知道啊！”
秦禹也顾不上和王顺生气了，对着三个人的背影怒道：“站住！”
颜薇回眸看了秦禹一会，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啦好啦，老头子生气就更显老了！我们自小相识，要成亲早成亲了，和他开玩笑的啦。”
秦禹狐疑的看了颜薇片刻，沉吟了片刻：“这事也怪不得谁，朕自会赐一门亲事，补偿他。”
颜薇微微垂眸，眼中的笑容有片刻的消失，听话的走了回去，拽住了秦禹的胳膊，笑了笑：“是，你是皇上，你说的算了。”可笑意未达眼底。
颜勇满目震惊的看向颜薇：“女儿你这……”
赵兴看了颜薇一会，当秦禹的目光滑过，他才慢慢敛下了眼眸。
秦禹拍了拍颜薇的胳膊，低声道：“你先同我回去，剩下的事，午后再说。”
颜薇看了颜勇一眼，皱眉道：“现在人都找到了，你还在这里作甚，快回家吧！”
颜勇泪汪汪的看着颜薇，抿着唇，不敢哭出声来：“女儿啊，爹不好哇……”
秦禹当下冷了脸：“送颜老爷回去。”
颜薇见颜勇和赵兴都被送了下去，当下松开了挽住秦禹的手，转身朝外走，冷着脸道：“不是说你午时还有事吗？这会不走了吗？”
秦禹看了眼颜薇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午时的宴，你陪朕、我一起吗？”
颜薇懒懒的开口道：“我困了，要睡觉。”
秦禹有些底气不足的开口道：“车架就在外面，回去的路上，也不妨睡觉的。”
天微黑，离石江城五十里的客栈里。
屋内的灯已经点上了，这屋子虽是朝阳的上房，可隐隐还是有股霉味，该是前段时间发水淹了才是。段棠打开了徐年递过来的包袱，除了几套没有穿过的衣裙，还有个精致的匣子。
莫名的，段棠不想打开这个匣子，也不想知道里面都有什么。才离开一天的时间，段棠竟是莫名的在想秦肃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可是段棠竟是不觉得惊讶，也许是没有离开时便开始思念了。不然，今日也不会出了村子便又反转回去。段棠这一辈子，可从来都不是走回头路的人。
段棠手里把玩着匣子，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慢慢的闭上了眼，可片刻又睁开了眼。她把匣子放在桌上了，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段风端着面进门，看见段棠趴在桌上，眼睛盯着匣子看：“阿甜，来吃面。”
段棠点了点头：“嗯，你吃过了吗？”
“和冯新在外面吃过了。”段风将素面放在了段棠的面前，拿起了匣子，“这是什么？”
段棠仿佛不在意的开口道：“静王给的东西，我还没看。”
段风顿时不好奇了，将匣子又放回了桌上，坐在段棠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吃面：“快吃吧，吃完我们聊聊天。”
段棠侧目看了会段风：“哎？你不好奇吗？怎么不打开看看？”
段风道：“从小到大你的东西，我何时动过？你既是好奇，为何不自己打开看看？”
段棠便不再说话了，吃了两口面，便觉得又酸又辣的，径自推开了：“外面的东西好难吃啊！”
“心情不好，自然吃什么都不好吃了。”段风垂了垂眼眸，顿了顿，又道，“阿甜，你怎么不好奇为何这次冯新会跟着来？”
段棠百无聊赖的靠坐在椅子上，不甚感兴趣的开口道：“你这不是来告诉我了吗？”
段风道：“他向爹求婚了……”
“哇。”段棠很捧场的惊讶了一声，“他口味那么重？”
段风翻了个白眼：“他说从小就挺喜欢你的，两次像爹求婚，说是这次回去就找媒人上门提亲了……”
段棠嗤笑了一声：“他喜欢我？他看的眼神也不像啊，这是又算计什么啊？放心好了，爹不会答应他的……”
段风看了段棠一会，欲言又止：“也不见得……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段棠闭了闭眼，无精打采道：“好啦好啦，我今天很累了，不想聊这些，亲事的事，你也不必担心，只要我不答应，爹他也没有办法。让爹小心点冯新吧，谁知道他又算计什么呢。这样的人哪能在一起一辈子，说不得那天为了前途把一家老小都卖了。”
段风担忧的看向段棠：“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这次的事只怕不简单，阿甜，你是不是喜欢上静王了？”
段棠睁开了双眼，看了段风一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段风当下蹙眉：“不管是不是，你都该知道这个人更不合适，他不会是良人，我家那般的门第……王府岂是那么好进的，难道你还真想后半生与一群女人抢夫君吗？何况，静王确实不……太合适咱们。”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好了，合适不合适，我心里也有数，喜不喜欢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这高门大户啊……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进了。”
段风轻声道：“有些事你也不知道，不光是高门大户的事，静王他……爹这一次……总之，顾纪安都比静王要强好多……”
段棠打断段风道：“好啦好啦！我和静王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你也真是见风使舵，这会看顾纪安都好了！他就是做了首辅，我也不可能回头啦！”
段风道：“你不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妹妹，我肯定是为了你好。”
段棠站起身来，将段风拉起来朝外推，“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我好！这事我心里有数，可是我今天真的不想再听见静王这个两个字了！你快去睡吧！我也好累了！”
段风担忧的看了段棠一会，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口，却按住了门框，又挣扎道：“妹妹，静王真的不行，这客栈不好说话，回家我再好好的和你说……”
段棠道：“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不管静王啦！我这辈子就守着你和爹过日子，只要你俩好好的，我谁都不嫁都成。”
段风忙道：“阿甜，你怎么能这般的想，我和爹还是希望你能过自己的日子……”
“哥。”段棠看了段风一会，“我今天真的很累了，先什么都不要说了，好吗？”
段风忙点点头：“你睡你睡，我也回去睡了。”
段棠送走了段风，拴好了门，站在门口好半晌，深吸了一口，走回了桌前，她又拿起了匣子看了看，再次的坐在桌前。
——“本王甚是悦你，你意如何？”
——“我也想你了，一晚上都在想。晚上回来便后悔了，便什么都不想做，一直等你回来，这番……是我错了。虽是你和我生气了，可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该一气之下不护着你，让你受了不相干人的委曲。”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以后有事你要和我好好说，或是给我机会说清楚，你不可以故意气我，或是故意惹我，你与我生气时，我真的很难过。今后，你要对我提任何要求都可以，我们都好好的说，你说什么，我都是会听的，可你万不可不理我。要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凶一些也没有关系，便是打骂两下我也是受得的，可是，不能像今天这般不理我了……”
——“段棠，本王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你高兴了就回来抱抱，不高兴了一脚踢开。”
段棠慢慢的打开了匣子，匣子本就不大，能放的东西也不多。
一支红宝石的莲花发簪。这本是头面里的一对，昨日一支自己戴着，一支给了秦禹。一节细细的竹子。初来望后村时，段棠折了一支给自己戴，还秦肃折了一支束发。这两支发簪外，里面还有一叠银票，竟有三万两之巨。
段棠抱着头回忆了好久，似乎曾和秦肃说过，家里的银钱，都被她拿出来买了粮食了……
段棠看了会，重重的将匣子合上了，只觉得更加的心烦意乱。她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几圈，反手将那碗素面从桌子上打落……
‘咚！——’那‘碗’应声落下，汁水与面撒了一地……
天色已晚，安延府某大宅内，早已灯火通明。
秦肃脸色没有半分血色，闭目躺在床上。
秦禹缓步走了进来，对一侧正欲行礼的徐年与陈镇江摆了摆手，径自坐在秦肃床榻边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捋了捋他脸侧的乱发。
秦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看见秦禹，似乎有些惊讶：“皇叔，怎么来了……”
秦禹压住欲挣扎起身的秦肃，低声道：“你好好的养伤，余下的事，你养好伤再细细给朕说……这次刺客的事，朕必然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秦肃垂了垂眼，低声道：“我又给皇叔添麻烦了。”
秦禹低声道：“一家人说什么添麻烦，若不是朕非要带你出来，你也受不了那么多苦，受那么重的伤，说起来都是朕自作主张……”
秦肃道：“皇叔不用自责，本就是我非要跟着皇叔出来的，这都是意外，谁也想不到的。这事不能怪在你身上，何况我在石江城时，过得很开心，还认识了姑娘……”
“她长的特别漂亮，性格也好，特别爱笑，也喜欢说话。她给我讲了好多故事和道理，有时候我能听懂，有时候我听不懂。她还救了我的命……待我也好。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整日都是开开心心的，和她在一起，我忍不住的便想笑……”
“她给我讲了一个话本，说是一个姑娘和一个王爷的事，但她历来虎头蛇尾，没有告诉我结局。皇叔，你最喜欢看话本了，可曾知道《三救姻缘》的结局是什么？后来那个王爷和那个姑娘在一起了吗？”
秦禹沉默了片刻：“等皇叔回就京，让人将这本书找来看看，到时再和你说。”
秦肃道：“那皇叔要是找到了，也让人给我送一本。她说她特别喜欢那个故事，我也想多看看，等再见面时，她讲前面，我便装作不知道，她肯定更得意了……”
秦禹轻声哄道：“好好好，朕都知道了，你先睡吧。明日咱们还要上船，等你好些，再慢慢讲给朕听。朕方才问过几个御医了，你现在要多休息，身上的伤还是要尽快回京去，让京城几个好的骨伤大夫一起看看，怎么也有办法。”
“嗯，我听皇叔的。”秦肃点了点头，他似是极疲惫，便又慢慢的闭上了眼。
秦禹在床侧坐了片刻，无声的叹息了一声，才起身走了出去。
月夜如水，院子虽有几个灯笼，可因院落过大的缘故，亭子内还是显得有些暗。
远处，正堂上，有几个御医守着，医童跑来跑去的煎药。
沈池与几个御医围在一起不知再说些什么，时不时有只字片语传过来。
两个小黄门守在亭子外面，侍卫们都被调到二十步之外守着了。
亭子内，秦禹坐在桌前，徐年躬身站在一侧，事无巨细的说着这段时日秦肃的事。
秦禹听前面的时候，面上淡淡的，不置可否。可当听到秦肃早上还在吐血时，眉宇紧蹙，凤眸中溢满里担忧，亦然做不了假。
徐年说完，将染血的手帕双手捧在秦禹面前，轻声道：“早上段姑娘回转，静王殿下生怕那姑娘看见，匆忙塞到属下手里的。”
秦禹看了眼那手帕，紧紧的抿了抿唇，不悦道：“为了女子竟是伤了心脉！当真是个笑话！我大梁朝的皇室子弟要什么样子的女子没有！那般女子哪里会是良配！他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们不知道劝着点吗！方才几个御医都说了，这心脉上的伤可大可小，一时半会好不了，只怕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徐年低声道：“皇上明鉴，静王殿下自小性子执拗，说一不二，又最有主张。这般的事，至亲尚且不好插手。我等……主仆有别，绝不敢逾越，更不能有左右主子的心思！陈镇江不喜段姑娘，自作主张做了些事，被静王殿下得知后，如今已是颇受殿下冷待，许多事已是不肯让他插手了。”
秦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道：“你说的对，主仆有别，这等的事你们也不能左右，可他历来不喜人近身，那女子怎么就得了空子，你可有将人来历查清楚？莫不是有心人使得手腕？静王殿下到底年纪小，有心人使得这等的伎俩，他必然分辨不出来。”
徐年轻声道：“皇上放心，她的来历倒是真的清白，与静王殿下两个人几次相遇颇是阴差阳错。属下看来，许是她与王爷真有几分缘分，否则也不会连着遇见了几次，又一起历险。”
秦禹沉默了片刻：“朕明日去探探静王的心思，不然便替他做了主，侧妃的身份是够不上的，纳个侍妾倒也不算什么。”
徐年道：“静王殿下已说要等段姑娘一个月，如今属下几个，谁也不敢在静王殿下面前提段姑娘，便是怕静王殿下再多思多虑，这事属下看来皇上也不好插手。虽是亲若父子，可这般的事就是亲父子……哪有父亲插手儿子房中的事的……”
秦禹眼中闪过不悦：“理是这个道理，可他素来不喜皇后，也不亲近长公主……那女子可有派人看好？”
徐年低声道：“我们就那么几个人，静王殿下心里有数，这事实在不好，何况静王殿下特地下令不许我等过问……”
秦禹搵怒：“这样不成！那样不成！皇室子弟哪有什么女子求不得！她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便是做个侍妾身份还嫌不够！这般的骄纵不成！朕会派人看好她，到了时间便会催促她入京！”
徐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皇上未曾见过静王殿下与段姑娘相处过，自是不知段姑娘虽是出身乡野，可性格极骄纵。若段姑娘为此感到委曲，必然是要和静王殿下清算的。到时难免被静王殿下得知皇上插手了这事。这男女之情看起来都是小事，可静王殿下年少情浓，这事便可大可小，到时若为此等的事，叔侄二人升了芥蒂，难免得不偿失。”
王顺躬身道：“奴婢觉得徐大人说得对，少年情浓这又是静王殿下第一次喜欢上个女子，心里有所思量肯定都在那人身上，不然怎会伤了心脉。若皇上贸然插手，成了事倒也好，可万一真碰上个性格刚烈的有了万一，只怕亲父子也会有芥蒂啊。”
秦禹凤眸微微一敛，不知想到了哪里，有片刻的出神：“一个小小的乡下丫头，竟是让朕束手束脚，可见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债，那就再等等吧。”
徐年等了片刻，不见秦禹再来问，便轻声道：“若皇上无事，属下便先回去了。自陈镇江因段姑娘失了静王殿下信任后，许多事他都是只让属下过问……”
秦禹道：“这是好事，你快回去吧，尽心伺候着。”
徐年拱手告辞：“属下告退。”
秦禹看着徐年的背影久久不曾站起来，好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81章 相思啦
王顺眼见徐年走远了，才小声道：“皇上是在担忧这女子将来左右静王殿下的心思？说得也是啊，假若真要在一起，若是好的还好，若是个不辨是非的，万一……”
秦禹浑不在意的抬了抬手：“这倒不妨事，一个女子左右不了什么，最高也是个侍妾，回去后朕自会让长公主先帮静王先物色个正妃……”
王顺斟酌了片刻，轻声道：“既是如此，皇上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秦禹侧目看了王顺一眼：“你是真听不到还是装聋？朕刚才没有追问徐年，静王两次遇刺之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王顺噤若寒蝉：“这般事奴婢哪能想到，静王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会不会是贼人认错了人？”
秦禹轻哼了一声：“第一次在石江城里出的意外，先不说如何出的意外，那石江城上面的人谁不知道那是静王？敢下手的有几个人？你那个干儿子不是还在吗？难道他就没告诉里面的前因后果？”
王顺忙道：“他哪能知道啊！他若当真知道了，皇上也就知道了啊！”
秦禹不置可否，低声道：“这番回来的路上，多番算计，这才让静王成了这般模样。静王是临时决定离开石江城的……你觉得在这安延府的地界现在谁有这样的能力？谁又能下这样的手！这个孽畜！朕素来知道他的性子，对他劝了又劝！可是他竟是趁着朕生病又敢下这样的死手！往日在宫里的小打小闹，朕见他是为了护住太子殿下，知他兄弟情深，只做不见！可他竟是变本加厉，竟是要静王的命！”
王顺忙道：“皇上息怒啊，这般的事……也不见得就是郑王殿下做的。”
秦禹怒道：“不是他还能有谁！朕敢带静王出来，便是这地界对静王是安全的，除了他谁还敢谁还有能力追杀一个王爷！他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肯定又是那个愚妇教唆的！好好的孩子放在她的手里，给朕教成了这般的模样！这次回宫后，三个月不许郑王踏入中宫半步！”
王顺忙道：“皇上问也不问，便这样就给郑王定了罪，便是……便是真是郑王殿下，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静王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秦禹瞪向王顺道：“那双腿怕是以后都站不起了，这还叫好！”
王顺偷看了秦禹一眼，缩着头开口道：“刚才奴婢偷偷的问过御医了，静王殿下那双腿肯定是废了，几个人都说没什么机会治好了，可奴婢看来，这静王废了双腿，何尝不是好事……”
“你！放肆……”秦禹心里是真的气怒，当初兄长对自己是真的好，他虽是有了两个儿子，可也不是一点都不疼这个侄儿。这次带秦肃出来，自然有对太子那边的思量，可也真的心疼侄儿的意思，郑王和周皇后都在京城里，三个人总也不能和平相处，可和皇后一比，静王到底差了辈分，难免束手束脚，必然是要吃亏的……
可出了这般的变故，秦肃废了双腿，秦禹虽心里很是愧疚，可心里也是真的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当初太后让秦禹继承皇位时，也曾对大臣有所承诺，待到秦禹将来大行之后，皇位会在堂兄弟三人当中择贤明者继承。虽太后去世前便立了太子，可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静王废了双腿，也就彻底与大位无缘了。如此一来，堂兄弟三个人倒是能真正的和睦了。太子仁厚，便是将来静王坐着轮椅，想要做事也不是不能的。至于郑王，便是有一万个缺点，可到底也是孝顺懂事的，又自来与太子最亲厚，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对静王下手了。说来说去，郑王还是怕嫡亲的哥哥太子之位不稳。当然，这些又与周皇后平日絮絮叨叨的担忧也有关系。
平日里，秦禹去周皇后坐一坐，哪里便不止一次的，周皇后对静王的态度便是养虎为患，郑王在皇后身侧长大，又怎会不受其蛊惑，这些年来郑王一直针对静王，只怕周皇后功不可没。太子素来对静王倒是最仁善，可静王因幼年一些经历，出了对自己这个叔叔外，对其他人也着实寡淡……
夏日的午后，屋内虽有冰盆，炎热仍旧是难免的。
段棠拿着账本已算了半天，可有些地方总也算不清，不禁又拿起了算盘。
冯新坐在对面吃红薯丸，时不时伸头看一眼账本：“你又哪里来那么多钱？这么多粮食，从外省运回来，你家仓库还能放下吗？”
段棠放在了账本：“这些粮食是要放在安延府的，到时候找几个地方租赁着吧。”
冯新吃完了东西，拿着另个账本对了起来，片刻后又道：“灾情都已经过去了，瘟疫也都没了，你买粮大可在本地买，又何必定外地的粮食。虽说现在咱们这地的粮食还是有些虚高，可你这番折腾，折算下来，还没有本地的粮食便宜多少。”
段棠最近做事都没什么心思，当下便推开了账本，叹了口气：“安延府这附近的粮食买一点少一点，这些粮食都是从今年丰收了地方拉回来的，贵是贵点，若有万一，那里的百姓也不会挨饿，否则我自己把一个地方粮食买光了，到时也不知道是行善还是作恶了……其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做得是对是错了，可是不做也是不成的。”
冯新正翻账本看，听见段棠那么说，惊讶的抬眸看她：“你回来好几天，总感觉你魂不守舍的，以前你做事，可没有这些对错的犹豫，哪次不是笃定了，就一鼓作气的做下去，怎么这次回来就变得优柔寡断了。”
段棠看向窗外浇花的丽芸一会，才低声道：“以前我做那么多年的事也不见有变故，可自打顾纪安跟我退婚后，许多事都生了变故，现在有些不敢做了……”
石江城外大堤被冲垮的那夜，内湖水涨。倚翠阁是个画舫，本该没事的。可当天夜里涨水时，将船冲离了岸，谁曾想半夜，船里竟是走了水，一个火船在内湖里飘了半宿，救火的都无法靠近船边，等天亮上，整座船都被烧没了。
船上就逃出了两个人，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以及丽芸。两个人抱着一块圆木在水里漂浮了半宿，那小丫鬟受了烧伤，又淹了水，伤口发炎了，没几天就去了。丽芸身上也有些许烧伤，倒也也不重，虽是也漂了半宿，只是受了惊吓，高烧了一夜，两三天就好了。
听闻那大火起得特别快，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许多人被烟熏醒了后，已经逃不掉了，很多人直接跳了水，可又遇见了决堤，水流又快又急，便是水性再好也是没用的。
前身段棠虽是嫁到京城里，可顾家年年都有人回石江城送节礼，倚翠楼的事是肯定没有发生的，否则那么大的事不可能传不到的顾家去。
这一世，倚翠楼那些生病的人因得了段棠的救治与照顾，有了一些改变，没曾像竟是生出了这般的变故，这让段棠如何不心惊肉跳。自从与顾纪安退了亲，许多事都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比如段棠与秦肃的相识，比如这场大火……
倚翠阁出事后，段棠虽是不在，可胡管家知道丽芸的，便做主先将人接到了帽儿胡同治伤，后来段风知道了这事，总不好让她和病人们住在一起，何况当时帽儿胡同有人染了瘟疫，许多人又被放到了庄子上。
段风奔波了几次，找了些人，将丽芸从官奴里消了籍，报了伤亡。因当时倚翠楼里几乎无人生还，丽芸这个漏网之鱼，不会有人特地的找麻烦，何况，那时官府正缺粮食，段家当时有的是粮食，段风拿出了不少粮食，供应官府，这才给丽芸偷天换日般换了身份。
虽还是奴籍，可却是成了段家的家奴，倒不是段风不想直接给丽芸换成了良籍，不过是段家不肯给林贤之的粮食，却拿出了那么多粮食给个妓女赎身，这就遭了林贤之忌恨，多少的过问了一句，后来下面的人也不敢过分，便只给换成了段家的奴婢。
冯桢拍了拍桌子，这才引来了段棠的注意，他有些担忧的看向段棠：“你是不是把倚翠阁的火灾也算在自己的身上了？”
段棠答非所问道：“冯玲何时走的？她是直接去京城吗？”
冯桢点了点头：“皇上御驾早几天就离开了安延府，他们肯定是直接回京城了。”
段棠叹了口气：“这次我买的那些粮食不失分毫，还多亏了你和冯玲周旋，否则多多少少都要出的。这个时候大家手中都有粮食，虽是救灾倒也不会伤筋动骨，可万一冬日里再……”
冯桢想起了冯玲多少有些忧愁，倒是没有注意段棠后面说什么：“我没出什么力，主要还是二姐说动了林公公。她这一去，我不知多久才能见到她……”
段棠道：“林贤之不是说让你一起去吗？怎么你不去？”
冯桢沉默了片刻：“国子监读书也是明春的事了，我读书你也是知道的……我也不想让我姐欠林贤之那么大的人情。虽说现在是夫妻，看着林贤之对我二姐也不错……可是若没有我拖累，我二姐多少还自在一点，少逢迎些，有我在的话，便难免要给那个太监说些好听的。”
段棠见冯桢如此说，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你说了几句，他总归对你二姐还不错，若是长久的夫妻，也就没有亏欠的事，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二姐嫁给他本也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的前程，现在有资源，说不用人家，也有点太傻了。”
冯桢抿了抿唇：“可我志不在科举啊……”
段棠道：“那便写信和你二姐说清楚，也省得她为了你费尽心机，又白忙了一场。”
冯桢忙道：“我想起了了！我大哥和二哥最近老实吵架，说是大哥要娶你，二哥坚决不同意，都吵到我爹那里去了，你知道吗？”
段棠浑不在意的开口道：“我听我哥说，虽不知道你哥又打什么主意，但是我爹该是不那么容易同意的，这事晚些时候，我再问问我爹。”
冯桢道：“我也觉得大哥好奇怪，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想和你家结亲了……”
段棠又拿起了账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来帮我看看粮食，省得到时候再弄错了。”
冯桢道：“我都看完了，账目都是对的，可是你哪来那么多钱？这是几万两的银子买卖，这般从粮行订货，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几家粮行，何干脆让胡叔亲自跑一趟，自己去那里买了回来押回来，能省不少钱？”
段棠长出了一口气：“我时间不够了，他们直接给我安置在安延府里。到时候派人看着就便成了，若是换成自己的人亲自去买，这一来一回只怕三个月都过去了。”
冯桢道：“可是那么短的时间里，你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段棠沉默了片刻：“我现在也不知道了，总感觉备下些粮食才能安心，这次大水之后，竟是一滴雨都不下了，天气又热的反常，我也是害怕再出事，到时候大户手里的余粮都没了，官府里也没了粮食……不出事自然好，出了事也好拿着这些银子救命。三万两银子也不是我，给他散出去，若当真需要粮食救人，也算帮他积德了。”
冯桢看了段棠一会，才道：“这些事都是莫须有的，这次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段棠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现在来说银子换成粮食也不亏，如今这个时候别的省份的新粮都下来，正是粮价合适的时候，买点也没错。若当真没有事，明年再贱卖出去就是了……”
回京的路本就枯燥，秦禹又是归心似箭，几乎不在任何地方做停留，众人也少了玩乐的心，这无形中让人更觉心浮气躁。
秦肃被安置在王船上，几番诊治秦禹都在，那一身的伤遮都之遮不住，这使得秦禹更是内疚，这十来日，大部分的时间都陪在秦肃身侧。郑王却是不许踏入王船半步，甚至请安都免了，只让他闭门思过。
秦锐自是不知自己有何过错，只当王船上有颜薇在，秦禹怕自己冲撞了她，才不许他上王船。自她来了后，父子两人竟是连坐在一起的机会都不曾有了，没两日秦禹又下令，收回了秦锐议事的权利，让他闭门思过，这便让秦锐更是忌恨颜薇。
这事秦锐不朝秦肃身上想，也是因为往日他也没少欺负秦肃，便是当着秦禹的面也是不惧的，只要不过分。秦禹最多也不过说他两句，惩罚是从来没有的事。在秦禹看来，不管秦锐与秦肃闹成什么样子，他们都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况只要是关于秦肃的事，秦禹对秦锐大多都是细细的劝说，从未有过惩罚。
秦禹给秦肃念了会书，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怎么一直不见好？”
秦肃安慰秦禹道：“皇叔莫要太担心了，御医都说了，病是要慢慢的养的，没有那么快。”
秦禹想了想，轻声道：“你这次就随朕回宫养伤，先不要回王府了。”
秦肃看了秦禹一眼：“我不想去宫里住……”
秦禹又叹了口气：“好，那你回王府，每日朕都让人去看你，这伤一定要好好养着，心脉也要好好治。朕会让御医住到王府里，和你带回来的大夫一起给你治病，缺什么东西就和徐年说，朕自会派人给你送去……”
秦肃低声道：“皇叔，今天是第几日了……”
秦禹似乎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陌生，从善如流道：“第十日了，再几日便要到京城了。”
秦肃道：“你说，一个月是不是太短了，她会不会来不及回来？她说办事耽搁的时间长一些，许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再上京，京城该是很冷了，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怕是不适应，若当真那个时候再来，路上怕是难免要吃苦。”
秦禹抿了抿唇，轻声哄道：“这事皇叔知道了，若实在不成，等咱们回到京城，皇叔便派人去接她入京，到时候有朕的旨意，这一路肯定好走不少。”
秦肃忙抓住了秦禹的手，紧张道：“不可不可，皇叔这事万万不可，你下了圣旨，肯定是要吓到她的……她本就十分忌惮我的身份，怕是不喜欢太过拘束，皇叔不能再把人吓着了。”
秦禹心里顿时恼怒万分，这大梁朝的王爷何至于让人嫌弃至此了，他生生的压了一口气，才面前压住了火气，安抚道：“好好好，皇叔不管，咱们养好伤等她来。”
秦肃这才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又道：“皇叔，我该把哪个院子打扫出来？秀松院？还是云溪小筑？不行，秀松院似乎有些寂寥，看起来太过孤单了。云溪小筑虽好，可离主院有些远了……不若我将主院分割开来，我们两个一起住好不好？”
秦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好好，你说如何就如何……回去朕让工部的人给你看看如何修整修整……”
虽已是晚上了，可石江城依旧热的厉害。
京城来的人，这段时日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段靖南每日应酬都很晚，自段棠回来后，父女匆匆见了一面后，父女已有段时日不曾见过了，更别提坐在一起赏月了。今日正好段风不当值，三个人难得一起用了晚饭，坐在了一起。
丽芸切好了冰西瓜，便拿起了扇子站在段棠身侧，给段棠打扇。
段棠抬眸看了眼丽芸道：“你忙了一天，快歇歇吧。”
丽芸笑了笑：“这一天什么都没干，一点都不累，小姐就让我伺候伺候你吧。”
绿意与雪雯都死在了大火里，尸骨无存。这次段棠回来后，丽芸就越发的黏人，段棠走到哪里，她便跟在哪里。平日里无事还要去帽儿胡同去照看病人，年纪小小的越发的勤谨能干，看起来也少了往日的活泼与开朗，除了对着段棠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笑了。
丽芸自来懂事，虽有几次被段棠看起来眼圈红红的，肯定是躲起来哭，可每次面对段棠的时候，又好像无事一般。段棠几次开口，可又觉得事关生死的事，无从劝起来，只能靠自己慢慢熬过去，失去了相依为命的至亲，许多安慰的话说起来都显得很单薄。
段棠坐了一小会，变有些不耐烦了。这两日账本正在盘点家里剩下的粮食，要四处安置一下，也要装作朝外卖的样子，省得真得大灾的时候，大家都惦记着段家这点粮食，许多事都很琐碎，段棠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便也没有聊天的欲望，只想早早散场。
段靖南今日饭后让兄妹二人一起来赏月，他若是无事，哪有这般的闲心雅致，这明显有话要说。段风这些时日总也无精打采的，不知在想什么，这会似乎也有些百无聊赖，吃了西瓜靠着柱子打起瞌睡来。
段棠见段靖南一直说景色不错，竟是难得沉得住气，这才不得不开口：“爹，有事你就说，时候已经不早了。”
段靖南沉吟了片刻，却又旁敲侧击道：“闺女啊，听说你联合了几家粮行又定了外省的大批粮食，你哪里来那么多钱啊？”
段棠以为段靖南真得打听这事，就道：“朋友的银子，拿来让我给他做点善事，若买了粮还有富裕，便还打算捐到庙里。”
“捐庙里好，这年月不太平啊，就该多去拜拜佛，给自己求一门好姻缘。”段靖南似乎也不关心这事，不过是随便一问，倒也不在乎什么答案，他顿了顿，又道，“闺女啊，你马上就要十七了啊。”
这一声咏叹调，吓得丽芸打扇的手都微微一顿。段风的瞌睡也被吓跑了，他几乎是立即睁开眼看向段靖南，似乎是很紧张等待下面的话。
段棠挑眉：“怎么？十七岁碍着你了？你这是打算卖了我吗？”

第82章 万万想不到啦
段靖南忙道：“那倒不能，爹金尊玉贵的养着你，哪能就为卖几个钱，你也别把爹想得太没有见识了。不过，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爹寻摸了许久，这里有了个不错的人选，虽比不上顾家那般的高门大户，也比不得顾纪安是个读书人，可也是个很知道上进的，家世还说得过去……”
“爹说得不是冯新吧？”段棠似笑非笑的打断了段靖南的话，“爹的眼光突然放那么低，先不说人品家世这些……冯新那样的，兄弟姐妹一大群，家务事更是层出不穷，还有那么个爹……怎么就成不错的人选了？”
段靖南见段棠没生气，便以为有戏，不禁笑道：“冯新身上虽是难免有些瑕疵，可那些都是外在。你和他一起长大的，也是知道，他这个人务实，肯做事，身上也有真本事，且年纪轻轻的入了贵人的眼，将来前途必然不错。”
段棠道：“瑕疵就是瑕疵，还分什么外在内在，我可没和他一起长大，我们更没有什么愉快的记忆，我就知道这人呢，三岁看七岁，七岁看到老，冯新这辈子肯定就是个汲汲营营之辈了，便是有了大出息，我也是看不上的……”
段靖南瞪了段棠一眼：“哪能这般的说？你爹不比谁都汲汲营营，你怎么就看上这样的人了？小时候你们都不懂事，哪能没有误会。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其实这个人选真的还不错，至于其他的事，你入门便是宗妇，又有我和段风在，便是冯千里也不敢过分了。何况，他似乎对你独有青眼……”
段棠嗤笑了一声：“那个阴沉沉，又心思万千的人，我可玩不过他。什么家事都是假的，我和是这个人过一辈子，他又是这般的不择手段朝上爬的人，能有几分良心。他对自己的爹尚且不假辞色，爹你快别做白日梦了，我是不可能嫁给他了！”
段靖南蹙眉：“爹看他说钦慕你的时候也不像假的……这小儿女之间的事，谁说得清楚，不然你先私下再见见？若当真你看他也顺眼了呢？”
段棠站起身来：“好啦好啦，从小没少见他，也没见出个什么来。段千总啊，这事肯定没得商量的，我也不想嫁人了，我得回去整理整理，明日去盘一盘家中的余粮了。”
段靖南道：“这些杂事都可以慢慢做，爹都多久没和你说话了，你这就着急走？”
段棠道：“我哪有时间慢慢做，我答应了别人的，一个月后去京城的，现在都过了十多天了。”
段靖南惊讶道：“你要去京城？我怎么不知道？”
段棠道：“对啊，我现在不是正在告诉你吗？我回来的时候就和静王说好了，一个月后回去，我师父也在那里，这次他也是为了救我才受那么重的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去京城照顾他。”
段靖南道：“他为了救你？不是你救了他吗！”
段棠看了段靖南一眼，再次看向段风：“你回来没对爹说吗？”
段风扭开头看一边：“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自己说吧……”片刻后，他看向丽芸道，“你先回去吧。”
丽芸看向段棠，段棠道：“你先回去，我说了话就回去。”
段靖南眼见丽芸离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才想起来从女儿回来还没问过关于静王的事，那日想着两个人里面有段棠，可是在他看来肯定是静王被追杀，段棠救了他，所以也不着急问这事。
段棠回来那天正好赶上林贤之宴请众人，后来又忙于送走林贤之与京城来的众人，转眼这些天都过去了。这会才想起来，似乎这件重要的事居然没问过，段风回来几次来找段靖南似乎有话说，可每次都说一半又说不下去。直至这会段靖南才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不简单……
段靖南沉吟了片刻：“你将那日你们离开后事，慢慢给我讲一讲……”
段棠见段靖南难得的郑重，便又坐了下来，娓娓道：“那夜，我被静王直接带出了石江城……”
船舱内，因有冰的缘故，虽是不开窗户，也不会觉得太热。
这冰其实不宜储存，不过是每次岸上早早就备下，再送到船上。
沈池号脉后，让人将秦肃屋里的冰盆撤掉，低声道：“王爷，思虑太甚，终归不好养病，心脉有伤之事可大可小。”
陈镇江道：“不若属下派人看着点段小姐，也省得王爷这般日夜挂念，王爷以为如何？”
秦肃垂着眼眸，倚坐在床边，把玩着已有些泛黄的竹子，听闻此言，骤然抬眸看向陈镇江：“你是怕郑王的人注意不到她？”
陈镇江大惊失色，单膝跪下：“属下不过是怕小姐再出意外，万不敢擅作主张！”
秦肃眯眼看了会陈镇江，逐字逐句道：“若无本王在，她会有危险？若你想要借刀杀人，本王绝不会容你，你将石江城的人都撤回来！刺杀之事，待到她进京后再查。”
陈镇江道：“属下不敢，可是段……”
徐年忙道：“这事就按王爷的意思办，那些人早些查，晚些查都跑不了，若此时太惹京里的人注意，只怕得不偿失……”
陈镇江脸上有些许不甘，可还是颌首道：“是！”
秦肃看了陈镇江片刻，对徐年道：“这事你来督办。”
月越发的深沉，脸月亮都隐没在云端，院中只有一盏灯，似乎还透着微弱的光。
一家三人，相对而坐，已是久久的沉默。
段棠听完段靖南说起刺杀当日的情形，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心里满是惊涛骇浪，而后便是压的喘不过气的重负，前身一直不明白的答案，似乎在这里，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前世时，段靖南父子没原由的惨死，甚至连尸骨说是都没有找到。他们不见得就是人害死的，冯家的结果更是抄家灭门，株连了全族……
原来，这一切的因果早在这一年的石江城就埋下了。
也是，段棠早该想到了，在石江城这地界，能将一个王爷逼到如此狼狈，几次差点便丧命，除了冯段两家地头蛇还能有谁。动用不了那么多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除了这些年掌管军营的一切的两家，已经不需要再做他想。冯新也确实沉着冷静，段靖南用兵也颇有手段……
冯家肯定早就不干净了，段棠第一次见秦肃时是在倚翠阁，可是人还没有带出去，就碰见了冯新、冯宽搜查刺客，也是他们小看了段棠与段风，才让段棠顺利将人带了出去。虽然段棠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带走的是谁。可倚翠阁的事，在当时看起来没有破绽，只怕事后以冯新的谨慎是肯定想到了那日自己带走的人不对。
这次吊桥遇刺，自己又与静王在一起遇险，那个神箭手又是冯新。这次又那么积极的和段风一起找了过去，只怕冯新在刺杀那日便觉得的不对了，这才有了当日提亲的一事，虽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想的，可是在他看来，静王大难不死，他那般谨慎的人，只怕会日夜心里难安……
段棠第一次无意救了静王，那么第一次的刺杀段家是被摘出来。第二次刺杀段棠又恰巧又在，这样便是冯家暴露了，段家也不见得能暴露。冯新提亲，只怕也是想撇清关系，或是……想要再找机会刺杀一次……如今，在冯新看来，只有静王真的死了，这件事才会彻底过去……
可段棠却知道，以陈镇江的手段，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便是现在一时查不出，以后也能查出来。江城就那么大，天时地利人和都占的人家也就那么两家……
前世，冯家在静王登基后没多久，便被抄家灭门，株连一族，似乎连出嫁女都没有放过。段氏父子之所以那么久才有事，想必有对顾纪安的顾忌在。当时顾纪安深得静王信任，更有从龙之功。
前世，一直没人说得清楚段氏父子惨死的缘由，便是顾纪安也避之不谈，现在也都能说清楚了。他们不是被人害死的，说不得便是自己寻了死，或是估计接了送死的差事，这样便可以保全在顾家的段棠……
段家门户简单，父子两个死了，顾家不会牵扯其中，更不会连累段棠。那时段家父子是不知段棠在顾家的际遇的，只想着当时顾纪安权势滔天，只要不沾染上这般灭族的大罪，那么段棠肯定能继续做顾家的官太太。
可是，现在想想前世的段棠也算是被顾家救了命，虽然他们的出发点也不见得是救命。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能明目张胆的迎娶新夫人，不光是婚书的事，只怕也与这场刺杀的东窗事发有关，可不管如何，顾家也不算抛弃了段棠。
那么这一世，段棠用心待了顾纪安那么多年，几乎算是照顾他长大，也不算是以德报怨了。当年人家好歹对段棠有活命之恩，虽是过得不好，可这场婚事，本就是咎由自取的……
段靖南似乎终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阿甜，这……”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爹，你信我吗？”
段靖南道：“你是我亲闺女，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去？”
段棠道：“好，这次的事，你一定都得听我的……”
段靖南见段棠说得笃定，下意识的就松了一口气：“好好好！”
段风终于露出了这段时日，第一个比较轻松的笑：“妹妹有办法就好……”
夜晚，王船的甲板上。
陈镇江扶着栏杆看向甲板：“调查的结果你也知道，明知道那些人可疑，为何不让我告诉王爷？”
徐年道：“现在当务之急，哪里是石江城的那些人？王爷年岁渐长，这番回去，不知有多少事要做，不能让王爷将心思都放在这里。”
陈镇江抿唇道：“这件事隐瞒下去，我怕将来对王爷更不利……”
徐年道：“先过了这道坎，以后的事都可以徐徐图之。”
陈镇江低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
夜晚的船队里，一艘船的船舱内。
顾纪安闭目躺在贵妃榻上，唇角轻扬，眉宇间是这段时日难得一见的轻松。
常宁轻轻的拿走了顾纪安手中的书册，将毯子搭在了他的身上。顾纪安也随之睁开了双眼，似乎有片刻的迷茫，看了常宁一会，仿佛才真正的醒过来。
常宁小声道：“吵醒大人了。”
顾纪安看了会明明灭灭的蜡烛，轻笑着摇了摇头：“早醒晚醒都是得醒……”
常宁笑着倒杯水给顾纪安：“方才见大人在笑，可是梦见什么好事了？”
顾纪安低声道：“再好也是梦，人哪能天天的做梦？”
常宁道：“大人，皇上自上船后，叫你陪驾才两次，最近停靠大口岸，也不见他下船走走，下面的官员都早早的准备好，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顾纪安道：“别说我现在见不到皇上，连郑王殿下都见不着，听闻皇上现在忙都紧……”
常宁担忧道：“难道静王殿下就病的那么重吗？听说他是在咱们石江地界遇刺的，这番皇上若下旨彻查，不知道那边有多少人要倒霉了。”
顾纪安轻声道：“放心，牵连不到谁，皇上不会下令彻查的……”
常宁微微一怔：“可看皇上这态度不像对静王殿下不好啊……”
顾纪安道：“王船之上，前番见了皇上从安延府带回来的那个美人儿……”
常宁忙道：“怎么样！他们都说那女子貌若天仙！皇上宠爱的紧，前番在苏州靠岸的时，从织造房那边亲自选了几匹丝绸，专门给那美人送过去。听那些人说，后宫之中连皇后竟还没有人得过这般的殊荣呢！”
顾纪安淡淡的开口道：“美不美倒是没看见，可皇上对她颇为依从……”也是那日，顾纪安知道皇上的乳名竟是叫福安……
常宁道：“大人，你这是在担忧什么？”
顾纪安看了眼被吹的摇摇晃晃的蜡烛，轻声道：“起风了……”

第83章 开始相亲啦
丰古坝，是西北的边陲小镇，因此处算不得紧靠边界，驻兵不算太多，地方倒是算的上繁荣。
虽才是入秋，可天气很快就冷了下来。东城人家都是比较富裕的，家家户户都是早早的购置了石碳，有的条件好的，一早一晚已经开始烧地龙了。
傍晚时分，段家的地龙也烧了起来，屋里便少了些许凉意。因家里人口简单，也就非常安静，有几个帮工也各忙各的。段棠在屋里看药材单子，时不时的勾上几笔，很快几张单子就弄完了。
董婆子快步走过来，敲了敲门：“姑娘，院里的饭弄好了，方才都给大家送去了，厨房我都收拾好了，老爷和大爷怎么还没有回来？”她是段家雇佣来的做饭的婆子，平时不在段家过夜。
段棠疑惑的看了一眼外面：“这个点了，爹他们还没有回来……怕是有事耽搁了吧。”
董婆子欲言又止道：“可不，天都那么晚了……”
段棠道：“他们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婶子就先回家吧。”
董婆子立即笑了起来：“哎哎，今日老何家的告了假，我本不该早些走，可不瞒姑娘说，我家那二小子从凉州回来了，我这就想早些回去，给他整治些酒菜，也接接风。”
段棠跟着笑道：“他难得回来一趟，这里你就甭管了，快回去吧！若是明天有事，便让人来告诉一声就好了。”
董婆子欢天喜地的朝外走：“不用不用，这次他在家的时间长，大部分的时候还得在营里，明天我肯定早些过来！”
段棠笑着点点头，垂着头继续勾勒其中常用的几种药材，这才走到院中看了看。
西北的天长，可昼夜温差极大，这会比刚才又冷了一些。
段棠便走到西院，进了厨房。董婆子虽是离开的早，可案板上肉、菜、饭都是准备好的，火也是埋好的。段棠添了一些柴火，将牛肉先炖上了，将玉米面的饼子贴在锅沿上，又点了另一个锅熬了点小米粥。这个时候都是地锅，得自己看着火，可饭做起来也很快。
现在段家用的人，没有一个是卖身的奴仆，做杂事的都是雇佣来的，且大多都是和段靖南认识的退下来的老弱残，便是做饭的两个人，雇佣的董婆子和何娘子都是军户家的婆娘。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段棠做好的饭刚摆在桌上，段风和段靖南便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两个人洗漱了一番，三个人便如往日一般，坐在饭桌上了，段风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可今天段靖南似乎有些心事，看似有些食不下咽。
段靖南吃了两口便道：“你杜叔吃了吗？”
段棠道：“一早就吃过了，婶子是给他们做好了才走的，今天只有牛肉，该是吃得一样的。”
段靖南道：“那就好，最近天凉了……”
段棠道：“爹放心好了，今年的皮袄、棉袄、棉裤，还有皮靴、棉靴，一样都没有少杜叔的，你和段风用什么料子，都是原样给杜叔做了。”
段风道：“阿甜啊，这些时日你让店里多准备点跌打损伤散，今日从凉州来了个副将说什么来检阅检阅，吓得几个校尉在一起，这一天就光练兵了！我估计那个副将有些猫腻，似乎有常驻的意思。”
段棠道：“不检阅的时候，咱也没闲着，你都是真功夫，怕什么。”
段风道：“也是，可是现在谁也偷不了懒，你多准备点药，准能卖出去。”
三口人很快就吃了饭，碗放在了厨房，明早肯定有人收拾。
平日里，书房只有段棠一个人用，可今日许是那个副将来巡边，破天荒的是段靖南与段风都进了书房，一起摆弄起他们的沙盘来，一会对阵，一会在一起窃窃私语，倒是不知忙些什么。
到了今年冬天，一家三口带着杜威来到漠北，已是第六个年头了。当初段靖南离开石江城时，本是一个人都不带的，身上还背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爆炸的火药桶，哪能连累别人。可杜威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在石江城没家没业的，还跛了一只脚。
因怕有心人的打探到消息，也怕静王有人还在石江城，段家卖了一些家私，可产业都没动过。石江城的家里依旧是胡达在做主，家里便是一直养着杜威也是可以的。段靖南便没有隐瞒的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杜威，想让他留下。可杜威得知所有的事后，反而非要跟着段靖南走，直言他的命是段靖南在战场上救的，要给段家赶一辈子的车，段靖南无法办户籍的时候就多办了一个，只得带上他。
当初撇下石江城的一切就离开，时间上也没有那么快，先是要私下里去外省办了户籍路引。那三万两的粮食到了后，安置在了安延府，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胡达，并告诉他用处，又让冯桢帮忙看着，到时候如何运作。在离开时前，段棠将不显眼的奴婢都放了出去。胡达以及庄子里的人都是退下来的老弱病残，他们本就是段家雇佣的人，不是军户就是良民，便是一直在庄子里做事，是不会被牵连的。
清荣是段风的长随，给了身契与银子，让他自己找个营生。翡翠、珍珠更是给了身契与嫁妆，可丽芸确实没有去处，奴籍的事比较难办。虽是能假造身份，可是这一走，只有颠沛流离，亡命天涯。何况，丽芸天生丽质，本就是老鸨子养着要卖大价钱的，又有雪雯这个姐姐护着，便是在青楼过得也是养尊处优的日子，除了琴棋书画，连杂活都没做过。
是以，这道选择题段棠是不能帮丽芸做的，虽没告诉丽芸出了何事，可还是问了她，要不要一起走。把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独自放在石江城里，多少还是不放心，倒不如换个假身份，做个良籍重新开始。可是丽芸却放不下帽儿胡同里的人，她要留下照顾那些人。
虽然段棠已安排了人照顾帽儿胡同的人，可是那些人与丽芸的情谊到底无法相比，倒是不如托付给丽芸。段棠将丽芸的身契给了她，并拜托胡达、冯桢对丽芸多看顾几分，丽芸还是继续住在段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当然，段棠还是让段靖南将冯新的信物还给了冯新，顺便隐晦的劝了劝冯新。可冯家那么一大家子说离开是不可能，冯新反而觉得段靖南杞人忧天。冯玲已嫁给了林贤之，郑王那边线，冯新可没有断了，他虽也担忧东窗事发，可真的东窗事发也要等到静王能成事才可以，有太子和郑王在，这皇位怎么都不可能轮到静王。
以段冯两家的交情，段靖南不敢也不会给他交底，见劝不动反而被冯新旁敲侧击的鄙视胆小怕事，便就此丢开了手。
安置好一切，办好了新的户籍路引，这前前后后两个月都过去了，四个人九月底离开的石江城，一路辗转反侧，换了三次户籍与路引，直至腊月中旬才进了槐树庄。
槐树庄是丰古坝最西北的一个村落，段靖南早年有个属下叫岳松，犯了通匪的罪，本判了死刑。段靖南知道他也是被匪人蒙蔽了，不忍他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便上下活动了一番，最后判了流放三千里，被发配到这里做了军户。
岳松在这里扎了根，便托人带信给了段靖南，这些年都没断了联系，可有时是一年或者是两年送一封信，倒也不打眼。后来段家三口一起商量，带着杜威便来投奔岳松了。
第一个新年，四个人是在村里租赁的院落过的，次年一开春，段靖南就买了一大块地盖了一个两进的大院子，又在村里张罗着买了二十亩地。因槐树庄极靠近边界，这里的田地都非常便宜，置下家业也就花了四十多两。
这村里男丁几乎都是军户，农闲的时候便在军营里，农忙的时候便回来帮忙收秋，整个村落里只有几家段棠这样的良民。因段家是外来户，也就买了二十亩的良田，大部分也是给别人种，一家三口加上杜威便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段靖南闲来无事便带段棠、段风打猎找药材，本以为日子便是这般没滋没味过了下去，谁知才安顿好一切，才安稳了三个月便碰见了鞑靼进村抢劫。这个村落虽是靠近边界，但极为偏僻，便是鞑靼打草谷也极少会来这里，那日傍晚不知为何二十多个鞑靼便跑进了村里。
这个村落住的本就兵勇的家眷，比起别的地方富裕不少，又有不少半大不小姑娘，那些人没想到能偶遇这般的村落，当下便要疯狂的掠略，可没想到却踢了一个大铁板。
这些人来得突然，可段靖南和段风、以及杜威是村里的闲汉，那日段风和段棠在半山腰摘果子，没见人便听到了一群马蹄声，老远就看见了来人，两个人绕着小路跑了回去。段靖南得知后，便跑到里正那里，将半大的孩子和正直壮年妇人都用上，全村出动挖起了沟渠，会射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带了出去，做了包围圈和陷阱。
后来，段靖南带着一村的老弱妇孺，用了些计策，竟是把这个二十多人包了饺子。当然，这般的大获全胜和段靖南、段风、杜威都是有武艺的关系，可是一村人毫发无损，也是够振奋人心的。
这事以后，里正和村里的人都很感念段靖南三口的，有个百户回家听见自家婆娘说起这事，便推荐段家父子入了军中，两个人本来就是行伍出身，这里又是战事不断，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因这地方一年四季有掠略与小股的争斗，这对段靖南与段风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两年前，大金大汗御驾亲征，气势汹汹而来。大梁朝也调动了大批兵马来援，可双方战斗正酣。大金突然退兵，梁朝大军虽不明所以，但主帅下令追击，这一路将匆忙撤退的金兵截杀了一半，大金元气大伤，大金大汗病死在败北的路上，大梁朝大获全胜，而大金几个大王如今正还在抢夺汗位，只怕十年之内都无征战之力了。
段靖南与段风因赶上了这次大战，顺顺利利的升了百户，官职虽是不高，可父子两个却因在做喜欢的事，两个人倒是不怎么失落了。段棠搬到城里后，开了一家小药铺，平日多买跌打损伤与刀伤药，聘用了两个坐堂大夫，一个治病，一个治伤，虽医术平平，但医德很好。生意不好也不坏，但是这些年做下来，这药是做出来口碑来了。
相较于江南来，西北的风气更是开放，也更适合段棠的性格，最少在这里抛头露面出去做事，也不用特意换上长袍，当年战事最多的时候，段棠有几个月都在军营里帮忙治伤救人，现在也算是一把外伤的好手了，可做了这些在这里却没有受到过什么异样的眼光。
一家人便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了六年，从来不敢主动与石江城的人联系过。时间久了，有时段棠反而觉得石江城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般，这里的生活平淡而真实。
不知何时，段靖南坐到了段棠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段棠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了段靖南的奇怪之处：“爹？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段风从沙盘里抬头看向段靖南：“让我猜猜？”
段靖南不耐的瞪段风：“你闭嘴！”然后看向段棠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女儿啊，今年都二十二了吧？”
段棠道：“哪有二十二，才二十一！过了年春天才二十二，而且是虚岁啊！算起来，我才二十！”
段靖南忙打了一下嘴巴：“怪爹！还多报了一岁！”
段棠这才放下手里的医书，看向段靖南：“什么？……”
段靖南道：“今天王德喜……就是我让你叫王叔的那个，问起了你，他家的一个亲戚从凉州过来了，这次因要阅兵，可能在咱们这待的时间长一些，不行你和那个亲戚见个面？”
段棠挑了挑眉头：“爹，我都二十二了，现在除了要填房的老头子，谁会娶我啊！”
段风点点头：“对啊！我都二十五了，也没见爹着急啊，阿甜在家待得好好的，爹怎么就嫌了？阿甜药铺挣的钱可比咱俩的俸禄加在一起都多……”
段靖南又瞪了段风一眼：“去去去！你懂什么！别添乱，等过两年再看看，爹也给你娶媳妇儿，你一个男人四十岁都能生儿子，有什么可着急的！”
段靖南又扭头看段棠，笑道：“女儿，你王叔的亲戚今年二十七了，听说媳妇儿病死好几年了，有个女儿十一了，好在没有儿子，不行你去见见人，看一眼再说？”
段风道：“二十七了，还有女儿……”
段靖南道：“你闭嘴！我和你妹妹说呢！”
段棠皱眉道：“爹，我不想见……”
段靖南看了段棠一会，斟酌道：“爹知道你的心思，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是再喜欢也该过去了……那事怪爹，爹不知道你中意他，不知道你俩有了牵扯，不然凭那郑王再有权势，爹也不会动手的，爹也不想你嫁人，可是爹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就怕没人照顾你……”
当年段靖南去还冯新信物时，顺便劝了劝冯新，只告诉他可能静王已经知道两家就是动手的人了。冯新倒是反而劝段靖南得想开，不必要吓成那样，只要郑王那条线没断，皇上不追究这事，便是静王想要私下追究也是不能的。
冯新确实缜密，不知看出了什么端倪，竟是告诉段靖南，一家人一起失踪才会惹来嫌疑，何况这石江城的神射手可不止一个，段风可是出了名的好手，若段家三口都不见了，那么刺杀之事等于不打自招了，冯家反而会因此洗脱了嫌疑。
段靖南也能看出来说出这番的冯新是好意，可惜他不光是因为刺杀的事，还有段棠的事，若只是刺杀静王，这倒也不必惶惶如丧家之犬。段靖南绸缪了一场精彩的刺杀，且差点成功的杀死自己的女儿，这就够让段靖南心悸后怕的了，觉得这是遭了报应。
最可怕的是，因这场刺杀，静王还救了女儿的性命，这还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段风说得段棠似乎对静王情根深种，只怕两个人已有了亲密关系……
段风与段棠一起长大的，若说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只怕便是自己这对儿女了。段风那么笃定，又有段棠那段时日的反常在，段靖南根本无法怀疑。
是以，当段棠得知一切后，提议离开石江城，隐姓埋名过下半生的时候，段靖南心里有多少舍不得，这汲汲营营了半生，才有了六品的官职和万贯家业……
如此，在当时看来，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没有刺杀这件事，段棠真的已经是静王的人了，便是做了王爷的侍妾，段靖南和段风也会投靠过去，出生入死的给女儿争一席之地便是，可是有了那一系列的事……
段棠沉吟了许久，低声道：“爹，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西北比江南好，最少这里的女子能做很多事，也少了规矩，便是自立门户也不是不成的……”
段靖南道：“什么自立门户，自立门户也还是家中得有男丁！就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爹才让你提前见一见，你喜欢了，咱们就再说，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也没有损失，又不是立即让你谈婚论嫁，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心里还在怪爹坏了你的……”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好，打住！我去见就是了，不过明天没空啊，明天我都去药铺……”
段靖南道：“没事没事，明天我让他去药铺找你。”
段棠语重心长道：“爹，就咱们家这情况，你觉得我嫁人好吗？万一有一天被查出来……”
段靖南忙道：“查什么查，身份都换了四次了，咱们与石江城也彻底断了联系。这里离京城何止千里，这些年都过去了，不是没事吗！再说了，事情都是我做的，同你和段风也没有关系！……”
“不过，爹也是怕株连，一直没给段风说亲事，就让他再等两年便是，等差不多真的安全了，到时候咱家再娶媳妇儿也不迟。可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无辜，到时候便是查起来，你那时也是和……总之，许多事都是不株连出嫁女的，你嫁了人，爹才能彻底放心。”
现在段靖南所做的一切与前世其实异曲同工，前世他跟着郑王那么久，只怕不光是参与刺杀之事，他既是投了郑王，父子同心，段风必然也参与了许多事，肯定是两个人都摘不出来了，大概两个人也是想着若先寻了死，怎么也连累不到已经出嫁到顾家的段棠，这才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段棠看了段靖南一会：“好，你明早约个地方，明天不拘什么时候，我去见他就是了。”
段靖南大喜：“好好好，一会爹就让段风去说一声……不不不，还是我亲自去，我先去看看那小子到底如何，今日在军营里就晃了一眼，也没看太清楚！”
段棠道：“爹也不光想着我，段风真得该娶妻了，你没事也该帮着物色物色了。”
“哎哎哎？……”段风急忙道，“我真的一点不想成亲，现在多好，多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回家有吃有喝又有穿的，那些成亲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看着是热闹，可好多人在外喝了酒，还怕回家挨打呢！”
段棠‘扑哧’笑出声来：“这倒也是，上次我真的看见一个大婶追着自家相公一条街，手里拿着那么粗的擀面杖啊！满头满脸的抽啊！”
段风心有余悸：“这西北哪里都好，就是女子太彪悍了，好歹咱也读了两年的书，哪里能和女子动手，可到时候真挨了打，必然也不情愿，我倒是想打一辈子光棍了！”
段棠抿唇一笑：“也不见得，也许能遇见一个让你心甘情愿挨打的，挨了打你也开心的，不就成了？”
段风冷笑了一声：“我还真没有这癖好！你可别乱给我点鸳鸯谱了！明天见那个人，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休沐……”

第84章 桃花有啦
秋日的西北，总也是有风，便是中午也没有多暖和。
段棠好不容易打发了段风离开，这才朝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走去。
虽西北民风极为开放，女子抛头露面的比比皆是，当家做主都不稀奇。可是在这里住了五六年了，段棠竟是一次都没去过这般的好酒楼。
刚开始，段棠是真的惧怕，她前世在现代，觉得想要找一个人特别容易，有一张照片便就够了。前一年的时候，看见人都是躲躲闪闪的，甚至不愿意从村里搬到城里来，可过了两三年才明白，在这个时代想找人，抓逃犯，无意于大海捞针。莫说私下里被找到，便是大张旗鼓在城墙上，贴着告示抓人都不是那么容易。
便是如此，段家人也越发的低调，尤其是段棠与段风几乎都改了性情，当初在石江城有多招摇，现在就有多低调。段棠除了药铺与家中，几乎不出门。这些年也改了习惯，不在喜欢扎堆，和小姑娘玩耍的心也淡了。学会了做饭、做衣服、纳鞋底，练了一手的好字，对药材更是熟识。唯一做的出格的事，便是两年前的大战，因有些外科手艺，在后方帮了几天的忙。
段风更是老实，除了军营，就是回家，平日除了练剑、打猎，竟是没有别的消遣了。在军营里的应酬能推就推，几年下来推习惯了，大家喝酒也不怎么叫他了。他比以前孤僻多了，几乎不和人称兄道弟了，也就两三个常来常往的朋友。
段靖南年纪越大，却越发的想做事了，就是每日操练，巡逻，安排那百是来个人，可从不和人多掺和，就是埋头做事，似乎心里有了几分惧怕，现在看钱也没有那么重要了。许是又自觉亡命天涯的意思，抠门的习气也改了，基本上就是该吃吃该花花，也不再说攒多少钱的事。
六年来，段棠整体来说还是非常平静的，除了有时闲暇下来，心里依旧空落落的。时过经年，可不知是内疚还是别的缘故，那人的模样在记忆里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褪色。当初有多真心的想要补偿，后来便有多内疚，偶尔也会想他如今在作甚，过得好不好，身上的伤该大好了吧。
虽是走的匆忙，可临走之前将所有的复健事宜，做成了小册子，以及各种注意事项，都再次的给沈池从驿站送了过去，他年纪那么小，双腿该是恢复了吧。
可思念也好，内疚也好，其实都已经该放下了。最少，不管如何，当初的选择都让段靖南、段风逃开了原本的结局。这一生，两个人的缘分也尽了，余年尚长，日子总还得按步就班的过下去。
推开了雅间的门，段棠快步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的朝下张望，神色里竟是还有几分紧张。
段棠脚步微微一顿，因想事想得太过出神了，竟是忘了敲门了，如今已经走了进来，进退都显得有些蠢了，她只有敲了敲推开的门：“那个……”
男子似乎十分专注的看街上，回头看了一眼道：“饭菜先不着……”
段棠忍不住笑了一声：“失礼了，时间尚早，我以为里面没人……”
男子立即站起身来，笑道：“段姑娘，快请进快请进！”
段棠走了进来，顿时有些后悔没带段风一起来，这样孤男寡女互不熟悉，相处起来还真是尴尬：“你好……”
男子忙道：“好好！段姑娘近来可好？……有什么喜欢吃的吗？这里的鱼和虾做得最好，蒸羊肉也不错，牛肉炖的也不错，还有烤乳猪，这时节吃写青菜更好，还有一道豆腐……”
男子虽说已经二十七了，可看起来不过比实际年纪要小得多，竟像二十出头的样子。虽是军营出身，可今日穿得竟是对襟的长袍，可难得白白净净的，气质纯净，五官竟是长得难得俊美，个子也不低，看起来竟是满身的儒雅。
来漠北日久，便是在段风身上也已看不到读过书的影子，这里军汉随处可见，可这个人竟是难得见了一个儒将，长得还很好看，实属难得，且他似乎比自己还紧张，这倒是让段棠放松了下来。
段棠敛眉垂眸道：“昨日忘记问父亲了，敢问您贵姓？”
男子恍然大悟的笑了笑，忙道：“鄙人姓赵，名越，字子卓。”
段棠福了福身道：“在下段棠，今日前来，实属应家父的要求，饭就不吃，人也见过了，这就告辞了。”
赵越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段棠如此干脆，几乎是下意识的挡住了门：“段姑娘留步，我、我……”
段棠微微一愣，眉头微动：“赵大人这是何意？”
赵越忙放下了手，轻声道：“姑娘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姑娘许是不记得了，两年前，我曾受了重伤，是姑娘给我医治的，救了我的命，这两年我一直挂念着……”
段棠回忆了一下，两年前那般的忙乱，对这个人完全没有记忆：“你可能记错了，若你是个校尉，你这般的职位，是论不到我救的。那时我也不过是给一些士兵包扎用药，上面的人都是要军中的大夫处理的。”
赵越摇头道：“两年前，我因……也是个没有职位的人，当时胳膊与腿上有两处刀伤，又深又长。大夫根本顾不上我，是姑娘帮我止血，缝合的伤口，救下了我的性命。”赵越说着话，便将长袍拽了起来，露出了手臂上缝过的伤口。
段棠看了一眼伤口，便知道这人没说谎。那伤口平整，虽还有些缝针的痕迹，可斑痕却不显眼。这缝合术还是段棠教给别人的，当时除了段棠有这般的针脚，别人还真缝不成这样平整。
赵越见段棠沉默了下来，低声道：“姑娘许是不记得，缝合伤口后，我便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的，是姑娘带着人将我们几个起了高烧的人送回城的。当时我躺的车，还是姑娘亲自推的。那时，我虽是半睡半醒，还记得姑娘一直不停的和我说话，姑娘说，我家中定然还有父母等着，看我年纪还不大，该是还没有娶妻生子，若在坚持坚持人就能活过来了，活下来才可以做这些事……”
段棠挑眉，真不好接这话，因为当初重症的人都是要送回城里安置的，那时马匹根本不可能供应后方，每个重病的人都是用人力推回城里，段棠这般雇佣过的医童，主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些还能救治的人推回去，安置在临时征用的大宅子里。
战时，段棠这些人就在战场后面救人，停战时，便在那个大宅里和大夫一起护理重症病人。当时，那种情况，段棠推回去的人那就多了去了，对重症病人说话都是千篇一律的。
大年纪的就说，家中必然有妻儿等着，父母无人赡养。年纪小便说还有父母等着，没有娶妻生子，人生还不完整……
段棠斟酌了片刻：“赵大人这番作为，若是特地为了感谢我，当真没必要。大人当年浴血奋战，身受重伤，还不是为了护佑大梁与这城池。我等习医救人，为朝廷征用，本就是职责所在，说什么救命之恩就有些太郑重了。”
赵越低声道：“我知道这番……是我唐突了姑娘，不过实在是……敬佩姑娘的为人，也是想当面给段姑娘道一声谢。”
朝廷征用是真的，因战时太需要人手了，虽征用了医童，可段棠是个女子，是不在此列的，若非是自愿，不管朝廷如何征用，都是不用女子跟着上战场。
今天这事根本不是巧合，赵越当年伤重后，家中得知后就直接将人接走了。因当时段棠正好去了前线，连个告别和相互认识的时间都没有。手臂因为伤到了筋脉，伤好后，还是提不起来刀剑来，后来直接到京城里找了大夫，那大夫直说这筋脉接驳的比较好，这才有康复的可能，若是随便缝合住了，只怕这辈子都不能提起刀剑了。
半年前，赵越回到凉州，第一件事便是让人丰古坝打听段棠的消息，因是两年前的事，当年除了医童就是年纪较大的女子，像段棠的那样的小姑娘还是好打听的。当知道她这两年都没还没有成亲，甚至没有定下亲事，赵越本报恩的心思一下就活泛了起来。可他不是凉州人，在丰古坝更没有什么亲近的人，辗转反侧的是不好去认识，若贸贸然的前去，总感觉不对付。
赵越与那王德喜没有亲戚，不过是在下属的下属里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这个与段靖南相熟的人，有了今日这般的约会。
段棠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当初也是拿了朝廷的饷银的，救治大人实属分内之事，不过大人这番心思，我也能懂几分……。”
赵越唇角的笑意也就没了踪迹：“是我冒昧了……”
段棠笑道：“大人一片赤诚之心，我领会了，可以后也不能这般骗人了。”
赵越忙道：“没有没有，我对段姑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骗！”
段棠道：“家父昨日有言，赵大人已二十有七了，有一女已经十一了。可我好歹也读了基本医书，大人今年该是刚二十出头吧？”
赵越脸上露出几分羞怯来，垂了垂眼才道：“我那是不得以……王德喜说段家招女婿的条件……段百户曾直言，要找大一些岁数的女婿，三十岁也不拘，最好读过书，有孩子也成，官职、家世中上便可，不要大门大户的人家……我是怕说了实话，在段百户哪里便过不了关……那连见姑娘的机会都没有了。”
段棠面上露出假笑来：“是吗？我爹找女婿原来是这些条件吗？我也是今日才听说……”这是要多自卑啊！你女儿长得像夜叉么！幸好现在是二十岁，要是三十岁，他还不得找个五十的老鳏夫，有儿有女的！
回！去！算！账！
赵越沉吟了片刻，才小声道：“我今年刚至加冠，读过书，尚未定亲，父母双全，家中兄弟两个，我行二，祖籍……”
“呵呵！”段棠忙打断了赵越，“赵大人！今日这事做不得数的！都是误会！若赵大人为了道谢，那么这也见过了。我爹那里我自会去说！那些话，都是不作数的！”
赵越似乎从未被人如此拒绝过，面上露出几分惊愕来，直言道：“什么不作数？段姑娘对我不满意吗？”
段棠笑道：“不是不是，我说我爹说找女婿的话不作数……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还不想那么早成亲，无奈家中老父恨嫁……”
赵越道：“段姑娘的年岁也不……我知道今日是我太唐突了，便是相亲也没有两个人面对面的道理，可是我这两年一直对姑娘念念不忘……若是实在不成，我们可以认识的再深一些……我们这算是认识吧？”
“呵呵！赵大人真不用客气了，你这谢我现在就收了，我当时也是奉命做事，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都不要挂念这件事了，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段棠福了福身，转身就急匆匆的朝外走。
“段姑……”赵越来不及告别，就见段棠飞快的出了门，转眼就下了楼。他急忙跑到窗户边上，看到了段棠远去的身影……
段棠已经许多年都不曾那么狼狈了，简直算得上落荒而逃，那人眼神越是真诚，段棠就越发的觉得内疚，好似又骗了人似的。何况，越看他那双眼睛，越是莫名的心虚！这才一见面，又有许多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可是，这次真是正经的救人，当时穿得粗布袍子，整天满身满脸的血和尘土，根本没想过还能出这事……
“小姐买到了！吓死啦！还以为没有了呢！幸好买到了！”一个小丫鬟高兴的从点心铺里跑了出来。
“那就好，今天出来晚了，明天再来早些。”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门口停的小轿子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让段棠进点心铺的脚步微微一顿，几乎是下意识的朝轿子的方向看去。一双极白皙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捧着小丫鬟的递的点心，又缩了回去。
小丫鬟忙道：“快走快走！这会都中午了，都到了用饭的点了！”
轿子里的人似乎也是归心似箭，没有声音传出来。
段棠脚步转了方向便朝轿子走去，可能因为小丫鬟这句话的缘故，轿子几乎是瞬间就抬了起来，便朝远处走去。那轿子虽是不起眼，可做工极好，围挡的丝绸在西北这处，上等的人家用来做衣裙都不见得舍得，那两个轿夫也不像普通的轿夫，一看便是练家子。小丫鬟细皮嫩肉的，气质也好，比这里的小姐穿戴都不差，丰古坝何时来了这等讲究的人家。
段棠沉思了片刻，便觉得刚才一定是错觉，声音相似的人那么多，而且口音也不太对……
天还不晚，段靖南就急匆匆的进了门，佩刀仍在堂屋后，几乎没在外面停留，直接去了后院。
“阿甜！”段靖南刚走近后院，便叫起人来，快步进了门，便急声道“女儿啊！今日见了吗？那人如何？长的还不错吧？”
段棠没想到段靖南会回来那么早，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针线：“你不是见过一面，为何还来问我？”
段靖南道：“我就在营地里匆匆的看了一眼，长得很周正，气质也还好，人家好歹是个校尉，我哪能追着去看……”
段棠道：“你是不是在外给我贴了征婚启示？”
段靖南愣了愣，伸手便拿桌上的点心，小声道：“什么征婚启示，你长得那么好，性情也好，除了有些年纪……我段靖南能做那么掉价的事吗？！”
段棠伸手将盘子都端走了，瞥眼段靖南一眼：“王德喜说咱们没段家招女婿，要找大一些岁数的，三十岁也不拘，最好读过书，有孩子也成，官职、家世中上，还不能太好了……这是给段风买的！今天你没得吃！”
段靖南道：“我哪里开过这些条件！不过是……不过是一些毛头小子托人来了几次，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会照顾人！我就随口说了几句，谁知道就被传了出去……”
段风进了门，似乎听见了前两句：“爹，平日里看你那么精明，王德喜看着那么憨厚，你怎么就被那王德喜骗了呢？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校尉，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就是来凉州来巡视的那个赵副将啊！”
段棠也是愣了愣：“他倒是说了，自己是从凉州那边过来了的……”
段风洗了洗手就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看了眼段靖南的表情：“而且看起来家世该是很不错。”
段靖南惊愕的看向段风，片刻后道：“那……他这般处心积虑接近我家，不会是京城那边……”
段风忙道：“爹，别别，别吓自己了，这和京城那边没关系，又是阿甜惹来的风流债！”
段棠还没有从那人是副将这件事里缓过神，便听见段风那么说，立即不认：“什么叫我的风流债！难道还能见死不救？”
段风拿起点心咬了一口：“救救救，没说不让你救，可你这不是又救出来事了？我就说你平时就该凶一点，你非要对谁都和颜悦色的！说什么和气生财！咱家也不用你受那个气，生那个财？合该和以前一样，见谁不顺眼就上去抽几鞭子，我看那些小子们还敢不敢来咱家提亲！”
段靖南狠狠的打了段风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就怕你妹嫁出去了！”
段风挨了一下，不服的撇嘴：“那也比你总怕我妹嫁不出去强。”
段棠道：“等等，我什么时候看不顺眼就上去抽人几鞭子了？你们现在怎么都那么浮夸了？！”
段风哼哼：“那个副将可是一时半会不回凉州，他若有心纠缠，我看你怎么办！”
段棠看了段风一会：“我说呢，我让你走，你怎么那么干脆转身就走，合着这是在哪偷听呢？”
段风不以为然：“你让我走我就能走了，这是西北啊！外面多危险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我管我也不管，可他军汉出身，我能不盯着点吗？”
段靖南坐到了一旁，似乎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这事怪我没问清楚，这副将的职位有点高，还那么年轻，肯定还是有机会朝上升的……”
段风道：“那是很有机会的，他今年才二十，就做到了这个位置，可不光是能力的问题，只怕家世也错不了！”
段靖南深吸了一口气：“这几年安逸的日子过的，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了，还好这次不过是来求亲，若当真是静王的人，真是……让人后怕。”
段风忙道：“爹只管放心，要是静王的人，只怕也不会绕圈子了，肯定直接让人来拿人，何况这里离京城何止千里……”
段靖南抿了抿唇：“再看看吧，难得遇见个条件那么好的，可以再接触接触，若真是有危险……到时候再做打算……”
段棠道：“爹也不用着急，这人我也不喜欢，没打算再见，我若真的找人，肯定按照你的意思找，什么样的人也没有我们一家平安来得重要……”
段江南的焦虑，段棠也是知道的。丰古坝比石江城大的多，因是要塞，对人口的控制尤其紧要，你可以户籍造假的进城，但是户籍造假出去，那是不可能。何况，段靖南才在这里经营几年，也没有这般的能力。可是，拿着现在的户籍也是开不出路引的，不可能走掉的，现在段靖南与段风都是百户，要是突然离开，只怕会被怀疑投敌，或是做了逃兵，一旦动身等于不打自招，也等于万劫不复……
段棠倒是没有静王找来这一层的担忧，前世静王后来虽是回了封地，可他的封地在连广，在老皇帝死后，他是从西南带兵杀入京城的。西南离西北何止千里，简直是地图上的对角，所以，他便是在石江城或者安延府甚至江南留了人手，可是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一家人逃到西北来的。
何况，秦肃知道段棠极喜欢江南的空气与雨天，只怕根本不会朝西北这边想。只要，自己安安分分的根本不会让人发现。

第85章 恶龙归来啦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势均力敌的两方人马正在厮杀。
秦肃身着银甲一骑白马，手持乌青色的斩马刀，追击着黑甲的人。两个鞑靼士兵从两侧，极快速的冲了过去，两把长刀同时砍了过来。秦肃抬起乌青色的斩马刀格挡了一下，勾着马镫迅速斜躺在马背上，反手就是两刀。两个人惨叫一声，同时被砍下马去！
那一直被追击的黑甲人，猛得拉住了缰绳，极迅速的回转。秦肃刚坐正身体便看见急速冲向自己的黑马，他微拉住缰绳，马头微转，身子微微朝外倾，轻巧的躲开了黑马的撞击与对面的长刀。黑马一击不中，立即调转马头，再次朝白马冲过来。
秦肃眉目微动，丝毫不惧，驱赶着马，朝黑甲人冲了过去，两厢对撞，兵器相接，发出金属撞击之声！那人似乎没想到秦肃竟是能接下这满是力量的击杀，他手腕微动，握住长刀的手压不住的颤抖。秦肃紧了紧手中的斩马刀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再次调转马头，率先朝对面冲撞了过去！
两刀相接，炸裂出细碎的火花！
秦肃将黑甲人几乎压弯了腰！脚尖微转，一脚将对面的踹下马去！他一个高跃，翻身下马，斩马刀重重的朝那人劈去！那人滚了一圈才躲开了致命的一刀，可后背被划个深长的口子！殷红的血，飞溅在秦肃的脸上，越显玉容妖娆。
黑甲人就地翻滚，地上拉出一道道的血痕，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秦肃手持斩马刀，快步疾冲向前，高高的跃起来，那黑甲人抬手便挡，可那刀身却生生的被劈成两段，那黑甲人瞪大了双眼，一道血线从双眼之间迸裂开了，那黑甲人慢慢的倒了下去……
主将一死，那一队人马立即溃散了起来。徐年从后面追击，陈镇江从前方包抄，很快便将这些溃兵斩杀殆尽。
秦肃收了斩马刀，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远处，策马回城……
傍晚时分，丰古坝的后衙内，新装饰了一番。
花园收拾的宛若江南园林一番，小桥流水，一簇簇的菊花开得正好，柿子树上累累果实，压弯了枝头。廊下，三五步便是一个灯笼，虽天还亮着，可灯笼已经点行了，整个院落都映照的十分明亮。
赵越百无聊赖的趴在亭子里喂锦鲤，当听见了脚步生，快速的朝门口的地方看了一眼：“表哥！你回来了！”
秦肃面无表情的瞥了赵越一眼，只作不见，转身朝浴房走去。
赵越忙起身追了过去：“这次巡边怎么那么久？都两天了！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秦肃将头盔放在桌上，冷冷清清的开口道：“说。”
徐年忙上前面帮他脱掉身上的盔甲，忙对赵越解释道：“此番巡边遇了一群打草谷的，王爷追了一天一夜，这会精神不好。”
秦肃换了三盆水洗干净满是血迹的手和脸，转身去了屏风后面，脱掉了衣服，走入了不凉不烫的池水里，坐了下来，慢慢的闭上了眼。
赵越知道他的忌讳，倒是不敢进去，站在屏风外道：“表哥，撇开上下属的关系不说，我们好歹是表兄弟，你走了两天了，怎么不问问我结果？”
秦肃冷冷的开口道：“还用问？”
徐年笑道：“表少爷就差把结果写在脸上了，便是我也一眼看出来了。”
赵越的头一次次的撞向身侧的墙，沮丧道：“我哪里不好？最少等我说完话啊！为何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徐年将手和脸都洗干净，才笑道：“你与姑娘都认识两年多了，有什么话还没有说清楚？”
赵越委曲道：“认识的久，也不见得也就了解啊！……其实我还算了解她，可是她不想了解我啊！真是多一眼都没看，以前谁不夸我长得好看……”
徐年端起点心道：“表少爷吃个点心？”
赵越拿起一块，食之无味的咬了一口，絮絮叨叨的开口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的心意啊！为了能单独的见面，我想了多少办法，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啊！她竟是不肯听我多说两句。她以前明明那么温和，为何现在突然变了态度？难道是因为那时我受了伤，现在我好好的吗？可是……现在也没有战事，我去哪里受伤啊！……”
徐年笑道：“也是在西北，若放在京城，你想单独见人姑娘一面也是难若登天。”
赵越扔了吃了一半的点心：“太甜了，不好吃……”
秦肃穿着亵衣走了出来，正好看见赵越扔了点心，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冷了：“徐年送客。”
赵越见秦肃出来突然变了脸，似乎也知道问题出了哪里，嘟囔道：“那个人出去买的点心还不能扔了，不过就是个奴婢……”
徐年见秦肃的脸上更难看，忙劝道：“王爷，这次咱们在这里呆不久，表少爷和您一起住在后衙，若不让他住前院，便要送去后宅了……”
秦肃垂了垂眼眸，顺手拿起了一块点心，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好半晌一块点心也才吃了一半，又将吃剩的放入了盘子里，接过徐年递过来的茶水，灌了进去，这才又拿起那半块点心又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徐年轻声劝道：“王爷，还是要剩点，一块吃完，怕是会起疹子。”
秦肃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放下了点心，又灌了一碗茶水。
赵越虽然已经习惯了秦肃的冷脸，可到底心里有些惧怕：“表……王爷……不能吃便不要吃，作甚要受这样的罪……”
秦肃侧目看向赵越，挑眉道：“有公事？”
赵越摇摇头：“没有……”
徐年道：“表少爷在家中，只怕也没处去。”
赵越忍不住道：“表哥你便如此喜欢那个奴……姑娘吗？她若但凡有些坏心，你……”
秦肃骤然抬眸，冷冷的看了赵越一眼，起身离开。
赵越不敢去追，看向徐年：“徐大哥，你怎么也不劝着点，我长那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徐年沉吟了片刻：“这般的事，也无从劝起，王爷必然有自己的思量……”
午后的时分，乔吉点心铺便停了一个小轿。
丫鬟进去买了东西，便匆匆的走了出来，递到轿子里去。
今日两个人似乎很赶时间，一句话没有说，便朝回走。
段棠从暗处走了出来，快步跟上那小轿，可因看出来轿夫都不是普通人，不敢跟的太近了。好在，今日他们一行人似乎很着急回去，倒是没注意到段棠。
当那顶小轿从后门进了丰古坝的后衙，段棠站在原地好半晌，百思不得其解，慢慢的回了街上，心里有种莫名的怪异感。可仔细想来，又想不出来到底是为何。段棠跟到这里，心里却对轿子里的越发的感兴趣。既是知道她每天都去点心铺，又知道了她的住处，回去了让段风打听打听也是可以的。若当真是她，还是要找个时间问问缘由。
“段姑娘！”赵越满脸的兴高采烈，急忙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身后的人，快步跑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我们想要一块去了，我还说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去你家拜访呢！”
段棠才走到后衙前门，方才还紧闭的后衙大门这会开了一侧的门，似乎在等着赵越进门。段棠有些惊讶：“你不是要检阅营地，不住军营吗？看这样子竟是像是住在后衙？”
赵越顿时又笑了起来：“你连我的住处都打听到了吗？我来的匆忙，不想住营地里，另找宅院也没有那么快，便和表哥一起住在后衙。”
段棠所有所思：“现在后衙住得不是县令一家吗？”
赵越有些失望道：“后衙现在就住着我和我表哥，还有一些下人。你是来找县令他们的啊？那他们现在不住这边了，说是住到被街的宅院去了。哦……他家有个姑娘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该不是朋友吧？”
段棠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许是我认错人了，还以为碰见了熟人了……”
赵越忙道：“段姑娘认错谁了？要是进了后衙的人，我都能帮你找一找。”
段棠想了想才道：“我在点心铺碰见了一个小丫鬟，似乎帮她家主人买点心。那个女主人坐着一个双人抬的小轿，轿夫看起来似乎有些功夫。”
赵越想也不想道：“哦，那个人啊，听说也是我表哥买回来的，但具体我也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我去帮你问问，然后我们找个时间再碰一下，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段棠微微一愣，急忙道：“什么？！也是买回来的？你表哥从哪里买回来的？！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我能见见她吗？”
赵越斟酌了片刻：“我现在出入后宅多有不变，不过……你问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帮你问问旁人，至于见面……我不能保重你就能见到她。看我表哥的样子，似乎还挺宠爱她。”

第86章 马甲掉啦
虽已夜深了，后衙书房还亮着灯。
虽是书房，但这件屋子非常大，书架的对面是一张床，一侧还有贵妃榻。此时，秦肃趴在贵妃榻上，上身穿着亵衣，只着到大腿的短裤。徐年正在用药酒，给秦肃按摩双腿以及腰部。
陈镇江守在一侧，低声说着话，似是丰古坝军营里里的一些事。
秦肃始终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当徐年与陈镇江以为秦肃已经睡着了，却见他慢慢的睁开了眼：“今年年节不去江南了……”
陈镇江怔了怔，低声道：“王爷今年要在凉州过年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本王想去云桂那边看看，那边四季都暖若春日，景色极好……”
徐年斟酌了片刻：“王爷说的对，那地方山水都暖，又有极好的景色，气候合宜。咱们抽出两个月来，去看看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秦肃看了徐年一眼，未置可否。
陈镇江道：“这几年都该是太平的，京城那边的消息，是让咱们现在只管丢开了手。王爷想去四处走走只管去，江南那边属下找人看着，凉州这边有表少爷在……”
秦肃对陈镇江道：“今年你就留守凉州。”
陈镇江眼神微暗了暗，才颌首道：“王爷放心。”
“笃笃笃！”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秦肃不悦的蹙起了眉头：“赶走。”
陈镇江忙颌首，快步开了门，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可还是客气道：“若是有事，明日再说，王爷睡下了。”
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圆圆的脸上有些婴儿肥，可尖尖的下巴看起来又有几分可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还染上了几分无辜与不安，赫然便是长大了丽芸。
丽芸面上有片刻的尴尬，攥住手里的药瓶：“我……我听闻王爷受伤了，方才配了一些伤药，都是小姐当年留下的方子……”
陈镇江并未接那药，冷冷的开口道：“王爷的伤已经上过药了，天色不早了，若是无事，姑娘也回去吧。”
秦肃拉起一侧的薄被盖住了双腿，看了眼徐年。
徐年快步走了出去，丽芸见徐年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徐大哥！我……”
徐年走过来，陈镇江便转身进了屋子，一时间外面只有徐年与丽芸两个人，她顿时也不那么紧张了，忙将药瓶递了过去：“徐大哥，如今沈大夫不在，我总感觉外面的药不好使，我就自己配了药，都是小姐原本留下的方子，你帮我把这个给了王爷。”
徐年接过药瓶道：“好，一会我会给王爷说。”
丽芸又朝内里张望了片刻，她知道屋里还亮着灯，秦肃肯定还没有睡：“王爷近日还好吗？我已有两日没见到他了……”
徐年道：“王爷在忙外面的事，这会已经睡下了。”
丽芸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好，那我明早再过来伺候王爷。”
徐年点了点，看了守在一侧侍卫道：“你将姑娘送回后院。”
丽芸虽是不情愿，可还是随那侍卫离开了。
徐年站在原地，等到丽芸出了院子，这才想转身进屋，不想一个人影趁机窜了进去。徐年有些去拦，可又怕这人速度太快，真的伤了也就不好了，唯有听之任之。
赵越窜了进来后，对徐年得意的一笑，快步走进了内室。
县衙的后衙并没有多大，三步两步便回了后宅，主院内虽是灯火通明，可是只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口，整个后院竟是空无一人。
丽芸脚步一转，走到比较靠北的小院落里，这才给身后的侍卫福了福身，转身走了进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快步迎了出来，赫然便是今日买点心的小丫鬟：“小姐，见到王爷了吗？”
丽芸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婵娟，在这里便不要喊小姐了，还是喊姑娘，省得再惹出事端来。”
“我听姑娘的。”婵娟吐了吐舌头，扶着丽芸走进了屋中。
北院院落很小，院落还有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树，将房屋和院落都笼罩在树荫下。这让整个院落都采光不不足，在秋日里显得十分阴冷。
院落里也就两间屋子，大一些屋子也没有多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以及一个屏风，外面放了圆桌，也就没有地方了，东西虽用的都是极好的，可惜就是屋子太翟洽。
婵娟住在另一个屋子，更是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
婵娟拿起水壶来，可里面的水都冷了：“姑娘等等，我这便去弄点热水。”
丽芸轻声道：“罢了，咱们都洗漱过了，不喝水就是了，跑一趟厨房要绕一个院子，天都那么晚了，你就别跑了。”
婵娟放下了水壶，有些不高兴：“主院那么大，多少间屋子都空着！王爷回来也住书房，好好的院子空着都不让咱们住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丽芸笑道：“可这吃穿用度也么有委曲了啊。”
婵娟哼了一声：“往年表少爷不在，咱们还能住在西屋里，那边好歹离书房和外面都近一些，现在去前院竟是要绕一大圈子，表少爷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咱们也……”
丽芸倒也爱惜羽毛，轻声斥责道：“又胡说，表少爷尚未成亲，咱们住在那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婵娟道：“但凡那些人有些心，那也不该将咱们安置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这是打量着王爷不管后院的事，也不知道这事，否则怎么舍得让姑娘住在这么个地方！明天我便去找管事的说说去！”
婵娟十来岁就被打发过来，专门伺候丽芸的，这些年来下来吃穿用度上都是极好的，便是住因有徐年的安排，也不会委曲哪里。今年因徐年尚未进府，便随着秦肃去巡边，这里的一切都是管事安排的。今年因有赵越的缘故，丽芸与婵娟这样的身份，便不好住得离外院较近，后衙就那么大，剩的地方也不多，自然不会安排太好的地方，这住的地方自然大打折扣。
丽芸望着灯出神，好半晌才开口道：“那却是不必了，巡边而已，在这里最多再住个三五日，这些个琐事闹开了，到底不好。”
婵娟道：“别处县衙也没有那么小，这什么地方又穷又破，一刮风都是风沙！买点心的铺子就那么一家不说，后衙都是最差的！这番出来，我娘让我劝着姑娘些，说姑娘该端着就端着，不该端着就不要端着。”
丽芸咬了咬嘴唇道：“王爷那样的性子，哪里是你我说的算？……”
婵娟忙道：“如今王爷年岁渐长，京城那边年年赐新人，姑娘就是太要脸的，否则……我娘说，王爷是真的宠爱姑娘，否则府里那么多人，可不管走到哪里就只带着姑娘一个人，这得多大的脸面。”
丽芸道：“罢了，这也不急于一时。”
婵娟道：“怎么就不急于一时了！姑娘都跟了王爷多少年了！眼看着年纪也不小！再说，姑娘历来都是本分的人，咱们也没打算明媒正娶，可做个侍妾也就能住到后院去了，以后再不用这般不尴不尬的跟着王爷四处跑了！”
前院书房里，赵越窜了进来，便不客气的走进屋里。
秦肃身上盖着薄被，闭目依在贵妃塌上，显然不打算和任何人交流。
赵越现在多多少少的摸清了秦肃的脾气，只坐在对面的桌前，倒是不朝前凑。
陈镇江谴责的看了眼走回来的徐年。徐年不得不上前道：“天不早了，王爷忙了两天了，表少爷若是有事，明日再说如何？”
赵越道：“你不用照顾我，我和表哥说几句话就走。”
秦肃闭目道：“让他说。”
徐年和陈镇江也都知道赵越的脾气，若是现在不说，只怕明日一早便要跑过来问了。
赵越道：“后院那个奴婢，表哥去哪里都带上。这些年了，也不见有什么名分，不知表哥是从哪里买回来的？那姑娘姓什么名什么，家是哪里的？跟着表哥多少年了？”
徐年与陈镇江对视了一眼，当下又再次看向赵越。
秦肃蹙眉：“你看上了？不给。”
赵越忙道：“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夺表哥所爱啊！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徐年低声道：“那是丽芸姑娘，江南人士，五年前自卖自身跟着王爷的，至于姓氏，好像是姓孙。”
赵越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看了秦肃一会，轻声道：“我明天想把她带出去可以吗？”
秦肃这才睁开了眼，看了赵越一会：“你缺丫鬟？”
徐年忙道：“丽芸姑娘带来个小丫鬟，倒是挺伶俐，若是表少爷要用，她明日可以跟您出去。”
赵越见秦肃当下没同意，便有些讪讪：“我倒不是缺丫鬟……就是……就是她想见见丽芸。”
“谁？！”秦肃骤然坐起身来，“为何偏偏要见她？”
赵越扭扭捏捏的开口道：“就是我昨天说得那个姑娘，今天她来后衙找我，正巧看见了丽芸她们两个，便一直追问我……我也住在后衙里，这……也是怕她误会了我，明天想让丽芸姑娘跟过去解释解释……”
秦肃看了赵越一会，缓声道：“她昨日不是拒了你吗？”
赵越点头，开心道：“今天她来后衙找我，说明事还有转机啊！”
秦肃看了徐年一眼。徐年对赵越道：“表少爷能把今日的事详细给我说一说吗？丽芸身份不同，若是不那么重要，不若明日我跟着你去说一说也可以。”
赵越道：“那不成！人家姑娘点名要见的就是轿子里的人！你去像什么事啊！”何况，你今年都快三十了，家世一般，人也精神，还没有儿女拖累！这是肯定不行的！
赵越再次看向秦肃，小声求道：“表哥！你可是说要照顾我的！现在这是我的终身大事，你都要撒手不管了吗！再说，让那姑娘随我走一趟又能怎样！我真是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不然，你让……”赵越在陈镇江与徐年身上睃了一眼，选择道，“让陈镇江跟着我们就是了！保证不动那姑娘一手指头！”
秦肃沉默了片刻：“明日让她随你去见见。”
赵越达到了目的，高兴的拱了拱手道：“天色不早了，那就不叨扰表哥休息了！”话毕转身就要朝外面跑。
“等等！”秦肃喊住了赵越，看了他片刻，“我记得，你好似说过那姑娘会医术？”
“会的会的！”赵越道，“我都和表哥说了多少次了，我的命就是她救下的！她若嫁人了就算了，她若没嫁人，我怎么也要问问人家要不要我以身相许啊！”
秦肃莫名的冷嗤了一声：“两年多了，她就没有许人家吗？”
赵越道：“表哥，你怎么突然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姑娘感兴趣？”
秦肃面无表情道：“你的婚姻大事，我不该过问吗？”
赵越难得心里有些感动，正色道：“她爹倒是到处给她物色合适的人选，可是她似乎不是那么愿意，好像就这样拖下来了。”
秦肃挑眉，徐年笑了笑，不经意的开口道：“这张罗女儿家的婚事都是娘拿主意的多，哪里就是她爹给她张罗。”
赵越道：“她娘好像是去世了，家中只有父亲和兄长，她……”
“咣当！——”一声巨响。
竟是秦肃骤然坐起身来，不小心将一个托盘从桌上撞了下来，他的手似乎有些颤抖，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冷冽，可似乎又不光是冷冽，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竟也暗沉沉的，让人莫名的有些惧怕。
赵越呐呐道：“表哥，可是有什么不妥？”停了停又道，“他们平日甚少与人交往，听闻是下面的一个村里的人，立了战功才进的城。她自己还有个药材铺子，但是倒也不怎么抛头露面，当初去战地救治伤员，也是因为当地人手不够……这些我都打听清楚了，他们和京城没有牵扯，肯定不是探子……”
秦肃抿了抿唇：“她姓什么？”
赵越道：“段，她姓段！”

第87章 说好的恶龙啦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段家的大门便打开了。
段靖南带着段风走到门口，父子两个正低头说话。
段棠从里面追了过来，将一个大大的包袱递给了段风：“若是临时去巡边，便拿着当干粮吃。”
因这里靠近边陲，秋天一丰收，便难免有些鞑靼三五十人四处掠略，往年秋天便会分出许多小队人马巡边，一去便是好几天。若碰见那些来抢劫的鞑靼，便就地斩杀。因段靖南有些年纪了，段风宁愿自己多出去一趟，也不愿意段靖南出去，如此以来，到了秋天，段风几乎不怎么在家了。
段风掂了掂手里的酱牛肉：“这有二十多斤吧，这次就走了两三天，吃不完就坏了！”
段棠道：“你吃不了就给战友吃啦！大家出去都不容易，咱家都是挣钱的人，哪里用省这点东西。我都用油纸包分好了，一块块的，你到营里就先把肉给大家分了。”
段靖南笑呵呵的看着兄妹：“听你妹妹的，你们出去都是挣命的，有人帮你一把，说不定就能救你一条命。”
段风拍了拍段棠的头：“知道啦！走啦！你好好看家！”
杜威站在门口道：“老爷，大爷放心好了，我会看好家的！”
两个人渐走渐远，段棠却站在原地，朝胡同口的马车看了一眼。很普通的一辆马车，不知是那户人家的，赶车的人有些眼生，段棠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可盯着马车看了好半晌，也看出来个所以然了，便只有作罢，回家关上了门。
那马车上的窗帘，一直有个缝隙，当段家大门彻底关上，那个缝隙也就合上了。车内，又是一宿未眠的秦肃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闭目倚在车厢里。昨夜得知了一切，秦肃片刻都不能等，找来地址后便一直守在门外。
秦肃本也想当下就进去抓人，又怕有个万一，本想让人围住这个宅院，可到底忌惮段家人在这里经营了五六年，万一有人通风报信，说不得就又有变故。
如今这里看似平和，可秦肃从凉州带来的五百侍卫，乔装打扮已将这两条街都塞满了，只等段家人出来再说下一步。这一宿的忐忑，秦肃心里翻腾的厉害，满满的恐惧。经历了太多失望，他真的害怕这又会是一场空欢喜。这六年，每每一得到些许消息，不管人在那里，隔着上千里的路，都要放下手中的一切奔赴过去，早不记得这些年有过多少希望，又被打碎了……
有时候，总感觉一切都是梦一样，梦醒了，又回到了望后村。她站在半山腰巧笑倩兮，朝自己走过来……
徐年轻轻的敲了敲车厢，低声道：“王爷。”
秦肃闭目道：“上来。”
徐年上来，躬身跪在一侧，低声道：“人都抓住了，这会已送去后衙了。”
秦肃道：“嗯，让人好好看着，不许动手，客气点。”
徐年道：“王爷放心，已经交代下去了。”
秦肃未曾睁眼：“盯紧点，将丽芸看好。”
徐年道：“王爷放心，都安置好了，绝不会走漏风声。”顿了顿，又斟酌道，“王爷已连着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不若趁着这会时间回去睡会，人如今已在咱们手里，小姐定然是要去求见王爷的。”
秦肃道：“子卓送走了吗？”
徐年忙道：“走了走了，一早便让人将调令送给了表少爷，这会该是被头儿送走了。”
秦肃闭目颌首：“下去吧。”
徐年小声道：“属下在这里盯着，小姐若是出门，属下立即告诉王爷，王爷睡会，不然……一会见了小姐，若显得憔悴该是不太好……”
秦肃睁了睁眼，好半晌，却起身下了车。
徐年跟着下去，怔然道：“王爷？这是……您不是说，要让小姐去后衙求您吗？”
秦肃却看也不看徐年一眼，径自走到段家大门外。
徐年自然不会再继续问下去，忙上前敲了敲门。
段家内，这会正是早饭的点，大家都在忙碌。
段棠收拾好了药单，听见大门响，见董婆子跑来开门，笑道：“不用不用，我来开门，定然是段风忘记拿东西啦！”
“什么忘了拿了……”段棠打开大门，话说一半，可门口竟是空无一人，她左右看了看，胡同口的马车还停在原处，可却空无一人。她有些莫名其妙，又走回了家中。
董婆子站在厨房门口道：“可是大爷回来了？”
段棠蹙眉，摇头：“外面没有人。”
董婆子不以为然：“定然是哪家的调皮孩子。”
秦肃站在转角处，一只手扶着墙，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发着抖，紧紧的抿着唇，脸色憔悴又苍白，似乎不能呼吸一般，片刻后，他一只手握成拳，按在了胸口前。
徐年这些年一直跟在秦肃身侧，对他身体恢复的情况，还是一清二楚的，可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又难免怀疑沈池的医术：“王爷哪里不舒服？”
秦肃摸了摸心口，才扶住了徐年架起来的胳膊，几次深呼吸，好半晌才道：“你亲自盯着人。”
徐年忙道：“王爷放心，小姐这里，我肯定不错眼的盯着，您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要回去休息，小姐若是求人，必然是要去后衙的，到时候王爷有了精神，也好应付。”
秦肃看了一会段家的大门，才慢慢的颌首：“侍卫我便不带了，若有变故……不要伤了人。”
徐年抬着手朝角落外走：“王爷放心，若小姐真发现了，属下也会想办法将人先稳住，到时再去后衙通知你。”
秦肃的脚步停了停，似乎还是不放心：“她若抵抗，你们只要围住便好。”
徐年忙道：“王爷放心，我早交代下去了，万不可与小姐动手。”
秦肃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又道：“人还是要抓回去的。”
徐年顿了顿，劝慰道：“王爷放心，如今段氏父子在您手里，小姐定然会乖乖的去后衙见你，到时候肯定给你认错，一定会告诉你有什么苦衷的。这中间，肯定不会出任何意外的！属下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
秦肃又停住了，似乎又想起来了：“让那些人把佩刀和兵器都收起来……”
徐年道：“属下一会便吩咐下去。”
秦肃这才又走了两步，两个人终于走出转角了。
秦肃抬眸间，骤然见到了人，似乎颇受惊吓，几乎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有片刻的慌神，清凌凌的眸子也有一瞬的慌乱，转眼即逝。
一墙之隔，段棠不知在这边转角站了多久，她侧目看向极羸弱憔悴的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一别经年，面前的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可长大的模样，竟还是是如此的耀眼。
眼前的人，身着黑色带暗纹的胡服，虽看起来比以前黑了些，但肤色比真正的西北人要细要白。他看起来极憔悴，那双好看的眼眸深沉而清冷，剑眉入鬓，眉眼精致又不失英气，挺直的鼻梁，唇形极好。那脸型也脱了稚嫩，犹如雕刻般俊美无俦。他身上自来有一股冷冽的高贵，开怀时宛若春暖花开熙光乍现。高傲时，又宛若月辉般清缓，十分惹人眼眸。如今，身上又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这些揉在一起，当真是惊艳绝伦，让人错不开眼。
段棠有些不明白自己了，乍一见这人本该是恐惧或是逃跑，可听到真的是这个人找来了，心里竟是全是窃喜，还夹杂着如释重负，却没有半分的恐惧与惧怕。许是跑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就是为了这个人。可惊喜过后，又是忧心忡忡。
秦肃与徐年的对话，段棠听的一清二楚，既然秦肃已来，想来刚才出门的人已落在了他的手里。现在段棠也不确定秦肃知道多少，可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知道当初的刺客是段靖南。可是，段棠还没有蠢到现在开口去问。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竟是率先移开了眼眸，垂着眼不知想什么，可是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段棠竟是下意识的想笑，可到底是怕惹急了他，忍住了：“既是来了，不如进去坐坐？”
秦肃这才抬眸看向段棠，脸上的空白一闪而逝，错身走过段棠身侧，朝段家走去。
徐年还扶着秦肃，自然要跟着一起朝前走，内心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可还是回头对段棠客气道：“王爷似乎有些不舒服……”
段棠眼睛盯着秦肃的腰和双腿看了看，神色上便有了满意之色。三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家门。
董婆子忙迎了过来，笑道：“姑娘，即是来客人了，我一会再多炒两个菜，要等会才能吃饭。”
段棠道：“嗯，清淡点，他似乎有些不舒服。”
走在前面的秦肃脚步微微一顿，这才若无其事的朝堂屋走去。
杜威老远便看见了人，等靠近了看清了便冷了脸，他等人进了屋子，才靠近段棠道：“小姐，我这就去营里通知大爷和老爷。”
段棠摇摇头，极小声的开口道：“不用了，现在爹和段风该是在他手上了。杜叔莫急，看他的神色不像知道真相，我先去稳住他，你切勿露出端倪来。”
杜威绷着脸点了点头。
秦肃在屋里站了片刻，似乎没等到段棠，眉宇间便有些焦躁。
徐年忙轻声道：“王爷稳住，小姐该是在安排早饭，你若是……还是不要将人吓住了。”
段棠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先放在了秦肃的桌上：“你喝些红枣水，才煮出来的。”说着又将另一杯茶水放在徐年的身侧，“徐大哥，这是本地的茶砖，你也尝尝。”
徐年忙双手捧着茶水：“小姐不用那么客气。”
秦肃看了徐年一眼，徐年忙道：“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帮忙的没有。”话毕捧着手中的茶水便离开了。
一时间，屋内就就剩下了段棠与秦肃。秦肃似乎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桌上的茶水也不动。
段棠端起自己的红枣水喝了一口，看了秦肃一眼，哄道：“尝尝，这是我新配的方子，里面有少许茶，枸杞、红枣，方才还给你切了一片人参放进去。”
秦肃见段棠喝了，这才抿了一口，尝了尝见不是甜的，紧蹙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段棠凑过去道：“你何时到的西北，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秦肃瞥了眼段棠，垂着眼喝着碗里的水，还是一言不发。
段棠挑眉道：“我当初不告而别，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好歹我们也算相识多年，这许久不见了，你将我父兄扣在手里，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
秦肃依旧不说话，宛若没有段棠这个人一般，只管垂眸喝茶。
段棠笑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秦肃这才瞥了眼段棠，可还是不肯说话。
莫名的，段棠有种见了受气多年媳妇儿的错觉，眼里的笑意都快要荡漾出来了，她想了想才开口道：“吃饭还要一会，我带你去后宅转转，你先躺一会如何？”
秦肃听闻此言，慢慢的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外走。
段棠也忙站起身来，在前面领路：“我住在西院，在这边。”
段家人如今越发的低调，这宅院也就是个三进的宅院，占地虽然大，可房间却不是很多。段棠因是姑娘自己占了一个小院子，可没有什么花园，院里只种了几棵树，正是深秋的季节，一树枣子，与一树石榴压满了枝头。
秦肃在院落里站了片刻，这才不客气走进段棠闺房里。这屋子有三间，一间做了客厅，另一间是个小书房，对面才是卧室。按道理说，这是段棠的卧室，父兄都不进的，可秦肃竟是没有在客厅里停留，直接走进了卧房。
屋里没有什么床，只有一个简单的土炕，炕桌上还放着段棠的针线。秦肃犹如检阅一般拿起了那长袍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又看向段棠。
段棠竟是十分明白他的意思：“那是给我爹缝的，再一个月他的生辰就到了。”
秦肃这才将袍子放了回去，坐到了炕上，侧躺了下去。
段棠连忙挪开了炕桌：“累了就先躺会。”两个有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虽秦肃这么做很是唐突，但段棠竟也接受的良好，实然从第一次秦肃受伤借宿在步涉村开始，两个人便睡过一张床，后来在望后村更是不少。虽是多年不见，秦肃骤然躺到了段棠的床上，她竟是不觉得不适应。
土炕上垫着厚厚的棉花，又有一层厚厚的皮子，便是段棠开始睡不惯土炕，这些年也觉得这土炕比床睡起来舒服。
秦肃躺在炕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紧蹙的眉头也彻底放松了开来。躺了片刻，便感觉那疲惫感一阵阵袭来，因三天三夜不曾合眼，痛的快要裂开的头，也终于好了许多。可他依旧不敢睡，如今他耳聪目明，便是如此不适，可还是能感觉段棠的呼吸，这让他很安心，可安心也不敢轻易安睡。
秦肃脑海里纷杂着所有的情绪，翻腾的他整个人难受，当初想到找到人会要如何如何，每一次都不同，可此时纷纷冒出在脑海里，可一个办法又一个办法，所有的刑罚，刑具，当初想的好好的，现在几乎是下意识的被否决了，可若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那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秦肃正心烦意乱，可耳朵微微一动，他感觉一直安静坐在对面桌前的段棠，在朝床边走。这一刻，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他心跳的砰砰跳，这般的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显然不是要帮自己盖被子，除非是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图谋不轨。
今日秦肃穿得是胡服，掀开了衣摆，也看不清楚。段棠小心翼翼的摸上了秦肃的束带的白玉扣，轻轻的解开了腰间的束带，轻手轻脚的将束带放了下来，这才慢慢的掀开了他的衣摆，拽开了他的裤腰，段棠正在要朝里面看去，手却被一只满是茧子的手紧紧的攥住。
秦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清凌凌的眼眸看向段棠，神色竟是有些紧张。两个人对视许久，秦肃竟慢慢的垂下了眼眸，不肯再与段棠对视，终于张开了紧闭一早上的嘴：“这会不成，我……我未曾沐浴……”声音极小。
段棠本想着趁着秦肃睡着，看一看他腰间的伤，摸一摸他的脊椎骨，这会虽不知道检查腰间的旧伤与沐浴有关系，可被人抓了包，到底还是有些讪讪，慢慢松开了拉住长裤的手，转身给秦肃拉上了薄被，习惯性的拍了拍秦肃：“累了便睡，有事醒了再说。”
秦肃没有松开握住段棠的手，似乎因拒绝了段棠有片刻不知所措，他紧紧的攥住了段棠的手，低声继续解释道：“这地方太简陋了，总该郑重些，也不该在此处……”
段棠抿唇一笑道：“都那么大了，还是那么娇气，哪有那么讲究？这地方虽不能与江南比，可住习惯了也就好了，你才来必然不适应，等过两日我带你四处走走，有些地方还是不错的。”

第88章 不好哄啦
秦肃攥着段棠的手，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完全没有继续沟通的意思。
段棠想抽回手来，可试了几次也未果。方才，她站在门口将秦肃与徐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倒是不担心段靖南与段风的情况。现在虽然许多问题，可他这样不想沟通的样子，只怕也解决不了，段棠顿时颇有几分债多了不愁的意思。
昨夜整理了一夜的药单，这会本该去药铺整理一番，等着收药材。可是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也去不了，这药铺以后能不能开下去都是未知数，还去收什么药，店里也是有掌柜的。
土炕本身就大，当初段家挖地龙的时候，又将所有的炕都从新盘了盘。段棠便要了半面墙的炕，如今别说睡两个人，就是睡六个人都不拥挤。
段棠也不打算抽回手了，很干脆的躺倒了，从一侧拉了个薄被，盖在身上，闭眼补眠。罪魁祸首还在这里，所有的事都等醒来再想对策。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睡着的秦肃却又慢慢的睁开了眼，他侧目看向段棠，她的呼吸很平稳，肯定是睡着了。秦肃现在无法分辨心头的滋味，他当初以为的找到她后会发生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当他看到这个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没有，只有喜悦，压抑不住的狂喜将他整个人淹没后，又隐隐带着恐惧与害怕。
秦肃挪了挪，将人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拆去了她头发上的长簪，目光划过她的眉眼。直至此时，他才能细细的看着这人，一别多年，她似乎一点都没有长大，还是原本的模样，头发又细又软，柳叶眉看起来就很温顺，奇怪的是那时明明是黑白分明杏仁般的眼，可现在不知是不是瘦了的缘故，眼睛竟是细长了不少，眯眼一笑好像个月牙儿。
她比那时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鹅蛋般的脸上少了些许婴儿肥，下巴上的肉也少了许多。这些年该是没少吃苦，从江南到西北，那么娇气的人怎么会适应，何况连个下人都没带，家业都还在江南，身上能有多少银子，父兄又都是男子对她能心细哪里去？
秦肃执起她的手，放在唇间亲了亲，摸到了手上细细的茧子，当下心中便是微微的钝痛。这双手他是极熟悉的，该是又细又软，若非是需要做事哪里会有茧子。虽是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忘不了石江城时第一次见的那骄纵跋扈又神采飞扬的模样。
西北的深秋，本就不暖和了。
段棠感觉到热源，迷迷糊糊的便知道是秦肃，拉起薄被将两个人都盖好：“睡吧，睡醒再说……”
秦肃搂住人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搂着怀中的人，慢慢的闭上眼了。
西北天长，傍晚时分。
平日里守卫森严的后衙，一下走了不少人，只有寥寥几人，守着后宅的门。丽芸几次端着点心想将人去前院，都被侍卫挡了回去。
婵娟急匆匆的走进了屋子：“姑娘，我方才要出门，却被人挡了下来，这是多少年都没有事……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丽芸摇摇头：“王爷回来了吗？”
婵娟道：“我去看了几次，外院还是没有什么人，似乎连表少爷都没在……昨日才巡边回来，今日不该再去才是……可平日里王爷去巡边，府内谁敢限制咱们？”
丽芸蹙了蹙眉，似乎也有想不通：“昨晚还好好的……”
婵娟道：“那也不见得，我方才用了些银钱，找守门的侍卫打听过了，说是昨夜王爷就带了人出去了，我算了算时辰，就是姑娘从前院回来没多久。”
丽芸回忆了半晌，可也未想出来昨晚哪里有不同，可心里却莫名的不安，她站起身欲朝外走，可是又走了回来，从箱子里拿出一把金瓜子，这才朝外走。
天擦黑，睡梦中的秦肃瞬间清醒过来，他眼睛都未睁开，猛地抓住了腰间那只手，便是一个翻转。
“啊！——好痛！……你松手！”段棠一声尖叫。
秦肃骤然睁开双眼，便对上了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眸，他几乎是下意识便松开了手，急急忙忙的拿着那手腕看了起来，不过是片刻功夫，那手腕已有些红肿。秦肃顿时蹙起了眉头，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便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
“小姐！——”杜威从徐年的阻拦中冲了进来。
徐年没挡住人，也跟着冲了进来。陈镇江眼见徐年不是杜威对手，不得以也跟了进来。
秦肃下意识的用薄被将段棠整个人裹住，目光凌厉的看向来人。
秦肃自己的衣服却很是凌乱，身上的胡服已解了束带的缘故，本就是敞开的，亵衣还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段棠虽是裹着被子，可发髻却散开了，眼有些红，噙着泪花。
杜威见秦肃的模样，当下便红了眼：“我杀了你！”话毕从腰间抽出匕首来，朝秦肃冲了过去。
徐年与陈镇江同时挡住了杜威，眼见他是要痛下杀手，徐年与陈镇江又怎会给他留情面。
段棠忙道：“杜叔！不是你想的那样！快住手！都住手！喂！……”见三个人没有一个理会自己，忙对秦肃开口道，“快让他们住手啊！杜叔年纪大了呀！”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却瞥了眼，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
段棠转身就要下床，可秦肃一只手却牢牢的圈住她的腰，可面上完全不为所动。段棠气恼的看了秦肃一眼，捶打了两下，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段棠眼看杜威被陈镇江连连打了两圈，都快急哭了，她猛地朝秦肃扑过去，将他压在身下。
瞬时，秦肃的脸便冰冷一片，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宛若结冰一般，寒气逼人。这淡淡的一瞥，将段棠吓得心里就是一哆嗦，本是以暴制暴，可现在哪里还敢拿秦肃威胁谁。段棠俯下身去，重重的吻上了他的嘴唇。秦肃黑沉沉的眼中顿时溢满了愕然，可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松开了牙关，让那舌尖滑了进去。他紧紧的抱住了段棠的腰，不知是恐惧还是羞涩，竟是闭上了眼。
陈镇江、徐年、杜威看到这一幕，竟是同时停了手。
陈镇江与徐年的眼神都是别有一番滋味。
杜威却是满眸的震惊，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跟随段家多年，段棠胆大包天的性子他比谁都知道，她小时候什么糟心事没做过！以前还将人家买回来，绑在床上……便是反应再迟钝，刚才进来的那样子，肯定是小姐先对人家动手了，这才被人抓了包。杜威觉得现在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了，这时候，若没有外人，杜威必将痛心疾首，一定要和段靖南好好说道说道，这闺女还是得管啊！可是现在看见的人那么多，真是万分的难堪了……
段棠达到了目的，便很快的结束了这匆忙一吻，却没有放开秦肃，凑到他耳边道：“你打算让他们一直在这里看下去？”
秦肃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屋内还有别人，睁开双眼看了徐年几人皱眉：“出去。”
段棠咬了要秦肃的耳朵，哼哼道：“不许你在我家动手。”
秦肃道：“不许动手。”
“是。”徐年与陈镇江微微躬身，垂着眼退了出来。
杜威怒其不争的瞪了段棠一眼，忍不住道：“小姐！你万不可胡作非为！”话毕，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
段棠听见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楞，随即搂住秦肃的脖颈笑了起来。秦肃当下撇开了脸，段棠才看向秦肃的侧脸，睫毛可真长，她伸出一只手里，放在那睫毛上，他似乎有些紧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好像一把小刷子，一下下的刷过段棠的手心。
段棠玩了一会，见秦肃完全没有转过来脸的意思，便用手将他的脸掰了过来：“来，我看看。”
秦肃又将脸撇开，完全不给段棠对视的机会。
段棠搂住了秦肃的脖颈，从善如流道：“别生气啦，我错了。”
秦肃回头看了段棠一样，可片刻，又撇开了眼。
段棠见他傲得跟天鹅一样，便莫名的想笑，又扎在他颈窝里笑了半晌。
秦肃似乎感觉有些痒，他的肩膀缩了缩，可人却没有动。
段棠见他这般，手就再次摸上了他的腰，正想朝衣服里摸，可却被秦肃攥住了手腕。许是，知道段棠这只手方才就受伤了，倒是没有用力，可这样攥着也不许她再动一分。
段棠皱眉：“我摸摸。”
秦肃慢慢的转过脸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里不成，等回去。”
段棠哼了哼：“怎么，肯理我了？”见秦肃又垂下眼，忙道，“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才怎么好，我都知道错了。”
秦肃知道这些都是敷衍的话，一点诚意都没有，这样的话她以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每次都是信她的道歉，可她从开没改过一次，后来竟还食言……
段棠见秦肃这次竟是那么难哄，可心里不但不怕，反而越发的想笑，若非是还顾忌他还在生气，只怕早忍不住了。其实，段棠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现在秦肃的脾气竟还是这般的好，还记得第一次相处的时候，那真是抬手就打，张嘴就骂，喊打喊杀还是其次，多少次真的动手。
段棠搂住秦肃道：“你饿了吗？我好饿，我们起来吃饭好不好？”段棠见秦肃不理自己，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可却有被秦肃抓住了手，这次十分的干脆抓住，不松手了。
段棠小声道：“手腕疼……”
秦肃停了片刻，这才将段棠的手拿出来看了看。秦肃虽是听见段棠的声音，别松了力道，可下意识的动作却是控制不住，他这些年也没有对谁手下留情过，这手腕真的又红又肿。他是当真躺不下去，托着她的手，坐了起来，又抬手将怀里的扶了起来。
段棠睡觉并没有脱衣服，秦肃身上的衣服却凌乱的很，他将段棠的手慢慢的放在一侧，极迅速的穿好了胡服。这才走了出来，看向站在门口的徐年：“大氅拿来。”
段棠的手腕其实也没有多疼，她见秦肃走出去，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眉头也慢慢的蹙了起来。
秦肃去而复返，见段棠已掀了被子下了炕，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转身又朝外走。
段棠见秦肃一言不发似乎要离开，不禁开口道：“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秦肃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段棠。
段棠立即道：“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怎么就要走吗？”
秦肃这才敛下眉，朝外走，对陈镇江道：“将厨娘叫过来。”
段棠听见这话，当下便挑了挑眉头，快步追上秦肃的脚步，从一侧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去前院等着吧。”
秦肃面无表情，可手却反握住了段棠的手，两个人慢慢的朝前院走。
徐年与杜威都跟在三步之外，莫名的，杜威就叹了口气，担忧的看了眼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徐年侧目看了杜威一眼，真是觉得憋屈。当初王爷心里多少恨怨，多少不甘，如何的信誓旦旦，直至今日还记忆犹新，便说昨日知道了这人就在眼前，当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历历在目。当时徐年都有点想为段棠祈祷了，可转眼，见了面，当初说好的话，就都一点不算了！
这是失忆也是没有失得那么快，那么彻底的。
徐年自检了半晌，想一想从早上到现在自己可有得罪过段棠，当发现完全没有得罪过，心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现在真是无比感谢自己性格上的圆滑，否则……这以后，便是段家不忌恨，王爷自己要是计较起来，只怕也是得多少年都得不得信任。
看看现在陈镇江，明明还是统领，可显然没有自己受王爷器重，想一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算办砸了一个大差事也不能忌惮这些年啊！可陈镇江做得那些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明明也是为了王爷好，这可真是没地说理去啊！
徐年跟着杜威，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89章 你去哪啦
整个段家已被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前院与后院之间的门，已站着守卫。虽没去大门外，可想来外面的人也少不了。认识秦肃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的仪仗。丰古坝这么个小地方，要是有王爷来了，必然是个大事。她竟是来得无声无息的，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
段棠现在真不知道他是无意中得知自己在，还是特意找过来的。若说特意来找人，看样子也不像，可若说不是特意来找人，他似乎真带了不少人手，还先抓走了段靖南和段风。
段棠一天不曾吃饭了，这会站在前厅里朝外看了一眼宛若不在意：“家里的人呢？”
徐年忙快步两步，低声道：“回小姐，人多口杂，今日便让雇佣的那些人都回去了，咱们自己的厨娘正在准备。”
段棠别有用心的看了徐年一眼，‘咱们自己’可真是顺口啊。虽是满是槽点，可段棠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回头看向秦肃，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药铺哪里……”
秦肃看了徐年一眼。徐年忙道：“小姐放心，药铺的事没有耽搁，已经找了大夫去挑药材了。段老爷与大爷营里，也让人知会了，万事都不曾耽搁。”
段棠知道这是有备而来，挑了挑眉，眼眸微动，不再追问，也不敢露半分端倪。她笑吟吟的拽着秦肃的手，两个人坐在了一起，这才松开了手，拿起点心咬了一口。
秦肃不言不语，垂眸看了眼被段棠松开的手，竟是不再抬眼。
段棠觉得气氛突然变了变，忙将自己咬了一口的点心，送到秦肃的唇边：“饿了吧，吃一口先垫垫。”
秦肃抬眸看向唇边的点心，当下蹙起了眉头，沉吟了片刻，免为其难就着段棠的手咬了一口，点心到了嘴里才知道是咸甜的，紧蹙的眉头也慢慢的松开了。
段棠忍不住笑了起来：“肉松做的，多吃两口，现在家里的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若是你喜欢吃，以后再做给你吃。”
段棠喂一口，秦肃便吃一口，不过片刻，一块点心就下了肚。秦肃看了眼段棠，又看了一眼点心。段棠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哄道，“马上便要吃晚饭了，点心可不能多吃。”
段棠说完，伸手将点心端走了，递给了站在一侧的徐年：“徐大哥将这些分下去吧，大家都跟着忙了一天，该是都还没有吃饭。”
不等徐年说话，秦肃便漫不经心的看了徐年一眼。徐年跟随秦肃多年，历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会错过这不经意的一眼，他急忙推辞道：“小姐莫要客气，大家今日都是用过饭的，一点都不饿！点心却是不必了。”
段棠笑道：“这是昨日做的了，不吃也不新鲜了，王爷要吃，晚上我再给他做。”
徐年见秦肃没有看过来，这才接过点心，朝外走去。
段棠等徐年走了，才秦肃的脸颊：“作甚那么凶，大家都害怕你！”
“咳咳！！——”杜威站在门外一侧，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瞪了段棠一眼。
秦肃握住了段棠捏自己脸的手，顺手就攥在手心里。
段棠反手握住了秦肃的手，笑道：“杜叔是怕我占你便宜，一会吃饭，是不是把我爹和段风叫回来，说起来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还没有同我家的人一起吃过饭呢。”
秦肃本有些柔和的脸，当下便冷了三分，他若无其事的看了段棠一眼，便又闭目靠坐在椅子上。段棠看他那样子，便知道他这是又不想交流了。虽段棠知道现在说这有些心急了，可秦肃到底是秦肃，他能对自己手下留情，可不见得就会对自己的家人留情放松。
天已黑透，整个后衙虽是灯火通明，但是却没有几个人。
前院的东次间里，是个独立的屋子，窗户已被封死，只有两扇门已被铁链锁死了，连个透气的门窗都没有，可里里外外竟是守着好三十多人。
段靖南与段风见窗口里又递进来了饭菜，这一天真的就这样过完了。段靖南从早上的坐立难安，到这会的不动如钟。段风倒是比较随遇而安，端了两次才将饭菜都端了回来。
段风一边摆饭，一边笑道：“爹，这里的饭比家里还丰盛，中午是烤乳猪，这会居然有油焖大虾！啧啧，在丰古坝这可是有钱都吃不上的东西！”
段靖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段风倒是不以为然：“他对咱们都那么客气，我妹妹那里肯定没事。”
今日被抓的时候，那些人也没有隐瞒，直言静王请他们去做客，父子两个本是要反抗的，可是后来看围上来怎么也有百十来号人，当下便很识时务的解下了兵器。
说是做客，倒也不假，虽是外面有人看守，可这一天三顿饭也是十分丰盛，这个房子也比较大的，东侧有两张床，屏风隔开了卧室，外面是个厅堂。一侧还有书桌，最北面还有净房。这屋子里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便是段家现在也用不起。
段靖南与段风从早上分析到中午，也觉得刺杀的事必然没有东窗事发，否则这会父子肯定进了大牢了。可是若是没有东窗事发，这被抓了也说不过去。段风心里多少知道一些，可也说不清楚，只得安慰段靖南没事。
段靖南长叹一口气：“希望吧……都是我作的孽……”
段风见段靖南还是不怎么吃饭，不禁开口道：“爹，阿甜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也见过他们相处，她在静王那里吃不了亏……”
天黑透了，秦肃与段棠的饭菜才上桌。
菜色极为丰盛，鸡鸭鱼自不必说，竟是还有手指长的大虾，这就十分难得了。可当最后一盘切好的酱牛肉端上了桌，段棠心情就好不起来。这是又上火蒸了的，这味道是段棠独家的配方，昨日辛辛苦苦的做了一天的牛肉，今天都给段风带走了，可到了晚上竟跑了自己的饭桌上。这人真是……让人憋气！
段棠当下就黑了脸撂了筷子，秦肃忙看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里竟是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忐忑。
段棠恶人先告状，狠狠的瞪了秦肃一眼，气道：“手腕疼！拿不起来筷子！你喂我！”
秦肃清凌凌的眼眸看了眼段棠的手腕，沉吟了片刻。
段棠重重的哼了一声：“那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秦肃站起身来，走到段棠身侧，徐年忙将椅子挪到段棠椅子边上。秦肃拿着筷子，挑拣了几筷子青菜放在碗里，然后才端着碗夹起来喂到段棠唇边。
段棠当下就将脸扭开：“我不吃这个。”
秦肃无法，又换了一块牛肉，段棠才免为其难的张开了嘴，然后道：“吃虾！”
徐年赶忙上前，将虾夹起来，便要伸手剥，可秦肃若无其事的看了徐年一眼，徐年从善如流的将虾放在了秦肃面前：“属下教王爷剥虾。”
段棠挑眉，压住了笑意：“你不会啊？……”被拉长的尾音，颇是意味深长。
秦肃没有抬眼，按照徐年教的模样学了起来。他的手指历来灵巧，剥虾这货都不用怎么学，片刻间便做的很好，虾线也挑的好。段棠单手托着下巴看了会秦肃认真的侧脸，莫名的就不生气了，心里的着急也少了几分。这个人就这么个性格，还是不能着急，必须有耐心，小火慢炖……
段棠无聊了搓着秦肃的耳朵，秦肃肩膀缩了缩，可人却没有躲开，眼睛也没抬。
片刻后，秦肃拿着剥好的虾看了眼段棠的嘴唇，似乎在犹豫，段棠却张开了嘴。秦肃这才犹犹豫豫的抬起手来，段棠脸微微的一侧，就咬住了秦肃的手指与虾。秦肃的手指宛若受到惊吓般极快速的缩了回去，瞬间，他就红了耳根。
段棠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颇是持宠而娇：“还吃。”可到底还是对秦肃心软了几分，伸手捏起几片牛肉来，放在秦肃的唇边，“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现在我做饭的手艺哈不错，改天做给你吃。”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张开了嘴，段棠笑着将牛肉放入了他的嘴里，手指难免碰到了他的嘴唇。秦肃竟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可还是若无其事的剥虾仁。
段棠忍不住笑道：“好乖……”
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一顿饭竟是吃了一个时辰。两个人再次洗漱完了，又漱了口，时间已经不早了，可两个人都整整睡了一个白天，这会都很精神。
段棠道：“这里有宵禁，不然我可以带你出去玩玩。”
秦肃坐了片刻，站起身来，朝外走。秦肃这一动，徐年就忙跟了过去。
段棠微微一愣，忙追了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袖，紧张道：“你去哪。”
秦肃蹙眉看了段棠一眼。段棠忙道：“今天你去哪我就去哪，休想撇开我！”
秦肃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净房。”
段棠微微一愣，颇是讪讪，这才尴尬的松开了秦肃的胳膊，嘟囔道：“我还不是怕你跑了……”

第90章 各怀心思啦
已是亥时，后衙终于有了人声。
丽芸衣衫整齐，听到了声音，便快步朝外面走。
婵娟快步走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姑娘，王爷回来了，他们竟是来了后宅，直接进了主院。”
丽芸眯了眯眼，脚步未停：“主院外可有人把守？”
婵娟叹了口气：“有，今日的人竟是比往日还要多一些，我们若想进去，只怕不容易！”
丽芸道：“你问过了吗？真的不让进吗？”
婵娟道：“不让的，我说了，姑娘有东西给王爷送去，可那些人却是理也不理，我又问了徐年在不在，那些人却说徐大人在忙。”
丽芸朝外走，便路过了主院，只见院落门口竟是站了十多个人，却是黑衣黑甲，竟是静王的亲卫。丽芸跟随静王多年，自然知道这些人是套不进去近乎的，也只听命静王一个人。她脚步微微一顿，从主院前走了过去。
丽芸轻声问婵娟：“你可有找到陈统领？”
婵娟忙点了点头：“姑娘快跟着我过去，这会陈统领正在外院安排侍卫巡逻！”
凉州已是很贫瘠了，丰古坝可谓凉州下最贫瘠的县城了。
段棠真没想到后衙竟是这般的别有今洞天。小桥流水自不必提，可这三步五步的桂花便很少见了，等到了后衙主院，那摆设与家私便有种错入江南的感觉。等到了浴房，才知道何为气派，浴房本身连接着卧室，可却是单独的一大间屋子，竟是引入的温泉，池子是大理石砌成占了半个屋子，进门的地方有屏风隔开，一侧放着长榻。
虽然段棠早就听闻丰古坝有温泉，可却从来见过，这次才知道原来后衙就建在温泉上，且后衙的后院占地面积极大，只怕这些都是原本有的，一点都不像才修建的。可这般的会享受，也不知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温泉的一间房，似乎被人临时隔开成了两间，池子中央的木板，似乎崭新的。如今段棠在这边，这秦肃在对木板的对面。段棠泡了一会，完全听不到对面的声音，不禁蹦起来宠爱那边看，可惜这个放木板的人似乎知道段棠的身高，她便是蹦起来也看不到对面。
段棠只有继续坐在池子里：“王爷……”
段棠等了一会，没有回应，她不禁朝木板那里靠了靠：“不在吗？要是不在，我就过去啦！”
“在。”秦肃立即回道。
段棠唇角翘了起来：“让我看看你？”
秦肃闭着眼，靠坐在池边，毫不犹豫：“不可。”
段棠道：“那你身上的疤痕都还有吗？骨头恢复的怎样？若是阴天下雨，身上的旧伤，可会隐隐作痛，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恢复吗？”
秦肃坐在原处沉默了片刻，骤然睁开了眼，站起身来，走出了池子，随意的擦了擦身上，套上了亵衣便走了出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段棠直至他离开，也没有出声。她知道这是秦肃又想起了失约之事，这事本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也解释不清楚，段棠也不会拿段靖南父子性命来赌秦肃对自己有多在乎，这样的赌注太大了。段棠这次回来唯一的心愿，便是让段靖南父子好好的活着，快快活活的过一生，不沾染这些事。
遇见秦肃不过是这一世的意外，蝴蝶翅膀煽动的效果，可是他到底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若当真要在这个人身上用手段也是使不出来的，心里就过意不去。可是，段棠到底觉得不亏欠秦肃，从相遇到后来，几次遇险，那般纠缠也不光是救命之恩的事了。
这一整天两个人看似和平，段棠虽有隐忧，可看见他的第一时间，也是真的高兴，他腿脚好好的，人也很健康，这比什么都要好，这六年来，段棠唯一担忧的就是秦肃的腿脚恢复的不好，朝廷里也不会有皇家的私事，这里离京城那么远，根本也收不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段棠一家走时，目的地任何人都么说，这些年都不敢递信回石江城，又哪里能打听到秦肃的消息。可当看他腿脚好好的，便由衷的欣慰，他身份贵重，该是不会受什么委曲，身上的伤又好了，虽是气色不好，但是养一养也能养过来。
段棠知道秦肃心里肯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他心里的怨怼还是理解的。可真正算起来两个人也只能是友达以上……这些年，段棠回忆过了许多，不管秦肃平日里对别人是如何的脾气，可他却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水晶般澄澈的心，整个人都是毫无保留的。这样一颗金子般的真心，不管历尽多少，都是第一次见，自己又何尝没有动心？
直至此时，段棠再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的心软愧疚，可又充满了忌惮。当然，这份忌惮只怕也是双方的，秦肃面对多年不见的自己，想来别的情谊也没有忌惮与怀疑来得多。
段棠越显越是心烦意乱，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大家天各一方活得好好的，当初既是选择了失约，那必然也是说明自己对这个人已经完全的放弃了，那么但凡识时务的人都不会再找过来，但凡有点骨头的人便是走在大街上无意中碰见都会装作不认识啊！
可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抓了自己的家人啊！看徐年和陈镇江的表现也不像知道了刺客是谁啊！他这样做，其实不光是难为别人，也是难为自己。他难道就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吗？若说报复，他似乎也没有，可是若是不报复，他显然也是耿耿于怀。
段棠擦干净全身，穿好了一衣裙便朝外走。
走出来才发现这浴池的隔着一个房间，对面就是秦肃的寝房，两个屋子中间有个空屋子，但是都是相连的，对面屋子还亮着灯，这大半夜当真不好进去，段棠也不想过去。
这后衙虽外面守卫森严，可主院里却没有什么岗哨，段棠走了出来，看了眼月亮，慢慢的朝外走去，可当走到主院门口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挡住了。
段棠踟蹰了片刻，问了客房的位置，这才不紧不慢的朝那边溜达。这是主院，秦肃所在的是让主院落的北屋，一片屋子相连紧连着浴池与寝房。客院就在秦肃寝房的东侧，隔了几间屋子。屋内东西都很齐全，也都是好东西，可一看就是没住过人的。
走了这半天，也没看见这院里有伺候的人，段棠摸了摸空的水壶，叹了口气，便脱去了外袍，上床躺了下来。走了这么一圈，虽是不知这后衙还有几个地方，可是段棠有预感段靖南与段风该是就在后衙。
北屋里的灯还亮着，徐年给秦肃的腰腿做了推拿，这才朝外走。
秦肃虽趴在床上，可时不时朝门口看，不过，他出来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对面有动静，心里也难免有点着急。
徐年在外面走了一圈，洗了手，这才回去：“王爷，小姐已自行去了客房安歇了。”
秦肃眼神微滞了滞：“是吗？”
徐年忙道：“方才小姐出来时，咱们正在推拿，门是关上的。小姐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历来不爱麻烦别人，怕是看天色也晚了，这才自己找地方睡了。”
秦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院里添些伺候的人了。”
徐年忙道：“王爷放心，今日一早便去凉州接人去了，伺候小姐还是用咱们自己的人，否则总怕那些个人不尽心。”
秦肃道：“她的贴身丫鬟不是在吗？”
徐年斟酌道：“在是在，可这些年了，她跟着咱们从没做过事，因咱们还能用道她。陈统领还特意给她拨了使唤的人，只怕她一时不适应。”
秦肃当下蹙眉：“那人不安分？”
徐年道：“那倒是不曾，她平时里倒是老实本分，不过是没做过事，怕手脚笨拙。”
秦肃不耐：“不过是个奴婢！她即是打听了这个奴婢，必然是上心的人，还给她。”
徐年忙道：“是是，一会我便让人告诉她，明日一早便让她去伺候小姐。”
此时，外院的小花园里，关押段靖南与段风的院落外。
丽芸站在院落的门槛，朝内张望的了几眼，当看见那屋子的窗户都被木条封死了，门口还守着二十多个人，院里还有巡逻的人，加上今日打听来的消息，已明白的八九不离十了。
陈镇江站在门槛处，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丽芸片刻：“你找我，有何事？”
因院内的灯笼很多，且从天黑亮到天凉，是以，莫说是人，便是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看的很清楚。
丽芸敛下了眼眸，轻声道：“今日前院抓来的两个人……”丽芸看陈镇江面无表情，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是段老爷与段大爷，对不对？”
陈镇江冷嗤的一声：“你消息倒是灵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丽芸道：“陈统领如何才能将人放了？”
陈镇江道：“王爷亲自抓来的人，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放人。”
丽芸沉默了片刻，小声道：“这么说，王爷是找到小姐了。”
陈镇江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她知道抓来了两个人，可却不确定抓来是不是段靖南父子，可刚才说话间便将话套出来的，现在连段棠的消息都有了。徐年好人做多了，御下还是不成，若今天是自己来交代那些守卫，他们不见得就敢泄露消息，这两年太平日子多了，人都是松懈了。
这么个姑娘，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是个极本分的，倒是小瞧了她。可见，这些人从来不能疏忽大意，谁知道事情会出在哪里？
陈镇江道：“若我记得不错，你当年可是自荐，说是能帮王爷找到你家小姐，又自卖自身才有了留下来的恩典，如今王爷找到了人，你为何不高兴？”
丽芸道：“我当初是想找我家小姐，可是这些年了……也不知道王爷找我家小姐到底什么事。这才一见面就将老爷和大爷关了起来……我心里总是不安稳，就怕、就怕小姐哪里惹了王爷。”
陈镇江淡淡的开口道：“那却是不必，以王爷对你态度，你家小姐能比你差到哪里去？你若是来我这里打听消息，却也不必，我同你家小姐不熟，知道的也不多。”
丽芸讪讪，轻声道：“我知道陈统领对王爷最是忠心……”
陈镇江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同徐年少年至今，有些话你还是不必说了。”
丽芸被拆穿了心思，脸色有些不好，好半晌才开口道：“陈统领能想想办法，让我见见小姐吗？”
陈镇江挑眉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丽芸低声道：“那我现在可以见见王爷吗？”
陈镇江看了丽芸一眼，不耐道：“天色已晚，今晚我还要值夜，便不奉陪了！”
丽芸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陈镇江疾步离去，手里的帕子都要扭断了，脸色很是难看。
婵娟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姑娘，如何了？”
丽芸摇摇头：“他不肯通融，话都没让说完。”
婵娟沉吟了片刻，轻声道：“姑娘不要想岔了，若是真的不让你说话，以陈统领的脾性是肯定不见你的。这个时辰，他能抽出时间来见你，必然是将姑娘的话听进去了。”
丽芸沉思了片刻，轻轻的颌首：“你说的对，他倒是都听我说完了，可是确实不肯让我见王爷。”
婵娟轻声道：“我的姑娘呦，王爷哪里是那么好见，像你这般三五不时的送东西还能见上王爷，那凉州里多少小姐巴巴想见王爷都难若登天，不说这些小姐，王爷连丫鬟都不用，那些□□的极好的丫鬟，哪个能近王爷的身。”
“姑娘这些年与别人已是不同，不过王爷贴身的事，该是多和徐年套套近乎，他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王爷贴身的事，也是他办得多。可姑娘非要找陈统领说……不过，陈统领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且他今日虽是拒绝了你，可这不是来日方长吗？”
丽芸摇摇头：“你不懂，我见王爷有事，拖不得……徐年虽是好说话，可是他历来以王爷马首是瞻，陈镇江却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第91章 变故啦
夜半时分，丰古坝后衙主院内，北屋的灯还亮着。
秦肃双手置于腹部，闭目躺在床上，呼吸很是平稳，该是已睡着了。
主屋很是安静，床的对面，陈镇江闭目倚在椅子上，徐年靠坐在床下的脚踏靠坐着。窗外传来，风吹树的沙沙声。陈镇江睁开了眼，当看见徐年靠在脚踏上打瞌睡，便起身，拍了拍他。徐年猛地惊醒看了陈镇江一眼，忙看向床上的秦肃，见他还在安稳的睡着，几乎是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到寝房的屏风边上，陈镇江指了指外面：“子时已过，今日该是无事，你回去睡吧。”
“头儿，你回去睡吧，我看着……”徐年话未说完，只见秦肃骤然睁开了眼，坐起身来！
陈镇江与徐年忙走了过去，徐年轻声道：“王爷……”
秦肃却看也不看两人一眼，眼眸微动，在屋内巡视了一遍，在床上找了找去，似乎没有找到，抬脚下了床。
陈镇江急忙上前：“王爷！小姐正西屋安睡……”
秦肃宛若听不见声音一般，赤着脚朝外走，抬手拿下了挂在墙上的宝剑，‘唰’的抽出来朝外走。徐年急忙朝外跑，秦肃似乎看见了人影跑了出去便持剑追了过去。陈镇江急忙拦住了秦肃的脚步。瞬间，秦肃一双眼眸赤红了起来，持剑便朝陈镇江砍了过去。
段棠迷迷糊糊的听见打斗的声音，她有片刻的恍惚，睁开眼对上了陌生的床帐，骤然醒了过来，这里是丰古坝的后衙。
徐年着急的看了院中打斗的两个人，急忙拍了拍段棠的门：“小姐小姐！快快！王爷出事了！”
段棠来不及思考，披上外衣便朝外跑，刚打开了门，就看见了院中打斗的二人。秦肃竟是与陈镇江打了起来，四周围得都是黑甲的侍卫，竟是严阵以待，没有一个敢朝前一步的。
段棠满眸的不可思议：“这……这是怎么了。”
徐年不及说话，拉着段棠便朝院中间的打斗圈冲：“小姐莫怕，我定然护好你！”
院内都是灯笼，恍若白昼。段棠靠近了才发现秦肃整个人都不对劲，急忙道：“王爷！”
秦肃一如听不见她说话一般，根本没有朝段棠这边看。只是对着陈镇江竟是招招都是杀手，这根本不正常，何况他的眼睛非常的木，一点灵动都没有，一双眼竟是赤红一片，整个人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冷冽。
徐年见段棠喊了一声没有用，秦肃还拿着武器，陈镇江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了，便也顾不上别的，从一侧拽起一根木棍：“小姐先顾好自己，我去帮帮头儿！”
段棠这才回过神来，万分紧张的看着秦肃的一举一动，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那闪着银光的剑身，在月光下显得冰冷异常，充满了杀气，那一招一式都是置人于死地的绝情。
“王爷……”段棠整个人都忍不住发着抖，“王爷！王爷！你醒醒！”
徐年与陈镇江根本不是秦肃的对手，他们两个束手束脚的，哪里能打得过手持利器的秦肃。段棠又上前了两步，急声道：“秦肃！秦肃！静王殿下！”
段棠对黑甲侍卫喝道：“你们一起上！一起上先打晕他！”
可黑甲侍卫都站在外围动也不动，他们似乎也见惯了这事，包围圈竟是跟着都打斗在走，不管徐年和陈镇江有多狼狈，他们始终无动于衷。
秦肃一剑划伤了陈镇江的手臂，一脚将徐年踢了出去，上去便要补上一剑。段棠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双手拽住秦肃持剑的手，秦肃手腕一个翻转，剑便换了另一只手，手肘一动便重重捣在了段棠的心口。“唔！”段棠痛哼了一声，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跳到了急速，可是竟是没有撒手。
这轻轻的一声，让秦肃的身形微微一顿，可是动作太过细微，并没有人看到。
徐年挣扎着站起身来，便要将段棠从秦肃身侧拽回来，可还伸出手去，却又被秦肃一脚踢了出去！秦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要上前补上一剑，可段棠紧紧的拽住秦肃的另一只胳膊。秦肃感觉到束缚，持剑便要朝段棠身上挥去！
“王爷！！不要！！”千钧一发之间，陈镇江踢起木棍挡住了长剑，那长剑才错开了段棠的心窝，划过了她的肩膀。
段棠因疼痛猛地的睁大了双眼，胳膊上的伤口瞬时染红了衣袍，她却没有趁机跑了，却猛地伸出双手，紧紧的环抱住秦肃，轻声道：“王爷，不要……”
秦肃整个人宛若被定住了身形，他蹙眉垂眸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所有人都提着心，看向站在中间的人，陈镇江无声无息的拿起了腰间的刀鞘，徐年因离两个人太近了，动也不敢动，可也是一眼不眨的看着秦肃。
段棠环抱住秦肃，用未受伤的手一下下抚过秦肃的后背，柔声哄道：“静静，乖……”
‘咣当’——秦肃的剑掉在了地上，他看了段棠片刻，有些笨拙的伸手抱住了她，紧紧将她钳住她的腰身：“阿甜？……”
段棠一下下的抚过秦肃的后背，感觉他急促的呼吸慢慢的平稳，才轻轻应道：“嗯，我在。”
秦肃慢慢的闭上了眼，脸窝在段棠的脖颈上：“阿甜……”声音又轻又柔，似乎还带着甜意。
段棠道：“嗯，在呢。”
秦肃笑道：“阿甜……”
段棠柔声道：“在呢。”
秦肃抿唇笑：“你叫我静静。”
段棠笑道：“那你静静。”
秦肃闭眼低低的笑，又正经道：“你得叫我名字。”
段棠忍不住笑出了声了：“静静好乖，静静真好，静静困了吗？”
秦肃闭目笑了起来：“不困，我不睡，睡醒了，你就会不见了。”
段棠的心猛地一抽，低声道：“好，不睡。”
徐年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秦肃身侧轻声道：“王爷……”
秦肃皱了皱眉，可未睁眼：“走开。”
陈镇江并未放开手中的刀鞘，谨慎的站在一侧，低声道：“王爷，小姐胳膊上伤裹一裹？”
秦肃骤然睁开了双眼，愣了愣，才站直了身形，有些迟疑的看向怀中的人。段棠衣衫不整的，长发散在脑后，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侧还扔着一把剑。秦肃抿了抿唇，当下抱起了段棠，大步朝屋里走：“找大夫。”
段棠忙道：“不用不用，去我药铺里拿些伤药便可以了。”
秦肃脚步微微一顿，坚持道：“后衙有大夫。”
段棠不在说话，反而靠在了秦肃怀里，低声道：“好，正好叫过来也给你看看。”
秦肃将人又朝怀里抱了抱，这才大踏步的进了卧室，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床上，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徐年与陈镇江：“你们……”
秦肃一动，段棠便拽住了他的胳膊：“你哪里都不许去。”段棠转头对徐年、陈镇江道，“徐大哥你找大夫去帮陈大人看看伤口。”
徐年、陈镇江却是没动，一起看向秦肃。徐年单膝跪了下来：“是属下擅作主张……”
“你让他们出去！我心口疼！”段棠打断了徐年的话，拽住了秦肃，眼眶红红的看向秦肃。
秦肃沉吟了片刻道：“你们先出去。”
“是。”徐年与陈镇江两个人躬身退了出去，正好与急匆匆来的大夫擦肩而过。
老大夫有些岁数了，气喘吁吁的站起屏风处：“小民参见王爷。”
段棠忙道：“你把伤药和白布留下，去给陈统领看看伤吧。”
老大夫看了眼秦肃，不敢作答。
段棠低声对秦肃道：“你打算让他给我裹伤吗？”
秦肃眼神微动，赌气一般：“伤药留下，你去吧。”
老大夫擦了擦额间的汗，从箱子里拿出来伤药来，放在了床侧的台子上，对秦肃道：“小民告退。”
一时间，屋内就剩下了秦肃与段棠两个人。
秦肃并不与段棠对视，垂着眼拿起了伤药，想拉开段棠的衣服，可手动了动，似乎有些无从下手。段棠单手褪去了外袍，将受伤胳膊上从亵衣里拉了出来，整个胳膊与肩膀便暴露了空气里。胳膊上伤并不重，只是破了皮，不过是伤口太长，流了一些血，可这会已经有些愈合的迹象了。
秦肃凝视着段棠胳膊上的伤，整个人透着几分自我厌弃，他拿着药瓶的手似乎抑制不住的发抖，虽是一直垂着眼眸，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那蝶翼般的睫毛轻轻的颤得很快，也显出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秦肃的手抖得太厉害，又着实笨拙，几次药瓶都碰在伤口上。段棠并未没有动，也忍住痛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再吓到他。大概过了一刻钟，秦肃才将伤药上好，这才拿起白布小心翼翼的给段棠裹伤口，一边裹着伤，一边偷看段棠的神色。虽是手脚不利落，可这伤口倒是包扎挺好，该不是第一次。
段棠长出了一口气道：“拿一件你的亵衣先给我穿。”

第92章 不气啦
秦肃抬了抬眼，段棠的胳膊与肩膀都露在外面，也露出肚兜来。他瞬时就红了耳根，有些慌乱的打开了柜子在里面翻找，片刻从里面扔出来些许长袍，似乎没有亵衣。
段棠抿唇一笑，故意道：“不然让徐大哥进来找？”
秦肃立即道：“不可！”话毕，便拿着一打亵衣过来，展开了一件，笨拙的朝段棠身上比划。
段棠轻声道：“你要伺候我更衣？”
秦肃拿着亵衣垂眸了片刻，将亵衣塞给看段棠，仔细的将床帐放下掖好，人却站在账外没有动。他站了一会，耳朵动了动，听见了床帐里面的动静，整个人越发的局促不安了。他的脚动了动，后知后觉的发现竟是赤着脚，忙走到盆架前将水端了下来，双脚放了进去，笨拙的洗了起来。
徐年与陈镇江在外间裹好伤，便见秦肃站在屏风外洗脚，水都溅在了地上。徐年忙蹲下身来伺候秦肃洗脚，陈镇江将鞋拿了过来，单鞋跪下给秦肃穿好。
陈镇江低声道：“王爷，女子怕凉，属下让人在屋里铺上皮毛毯子，地龙这会便烧上。”
秦肃颌首：“去办。”
徐年道：“方才收到了京里的消息……”
秦肃抬手打断了徐年的话：“明日再议。”
两个人的身高，以前是可以穿同一件衣服的。六年的时间，男女的差距在衣袍上便体现了出来，这件亵衣又宽又长，段棠勉勉强强的才挂在身上，她穿好衣袍，伸手撩开床帐，可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手，眼前一黑，秦肃便坐了进来，将床帐拉好，拔步床与外面隔绝了。
段棠只是微微一愣，秦肃便将人抱在了怀中，小心翼翼又有些笨拙的拉起了被子将人罩住，虽是黑暗中，可自然而然的避开了她胳膊上的伤口。床帐很厚，拔步床本身就又深，虽外面灯火通明，里面倒是黑的很。段棠抬抬头，看不到秦肃的表情，可恰好是这样的黑暗，似乎让秦肃很放松，他的呼吸很是平稳，无声无息的抱着段棠。这般坐了一会，他似乎是有些累了，慢慢的倚坐了一侧。
窗外有很轻微的声音，看不出来人在忙碌些什么。段棠想掀开个缝隙看一看，伸出手却被秦肃无声的拉了回来。段棠倒也没坚持，从认识到现在，这些年了，她与秦肃在一起，从来都不紧张，甚至会莫名的放松。
段棠叹了口气，将头靠在秦肃的胸口，双手环住了秦肃的腰。她明显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整个人紧绷了起来。段棠忍不住的好笑，安抚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多年前，与他初相识，他张嘴便是打杀，自己竟是也不害怕，还颇有随遇而安的轻松感。也许那个时候碰见这么个意外，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期待的。那时才被退婚，若真是开始半个月一直在石江城的时候，心里宛若压了一块石头，实然有些茫然，也不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未来。
因有和秦肃在一起经历波折的半个多月，这件事在心里上才有了缓冲器，实然那时虽是看似秦肃得了自己好处，可自己在那件事也得了好处，最少有时间理清楚所有的事，与正视生命中最大的转折，且也找到这一生要做的事。若不是他受伤，只怕自己也想不起来去习医或是开要药铺。
那一次相遇，已算段棠这一生的从新开始。黑暗中，两个人相依相伴相拥而坐，哪种平静与陪伴，宛若回到了多年前一般。
段棠本来心里虽是有疑问，甚至还是放不下段靖南与段风，可是现在竟是一句都不想问了，什么问题都不想想了，就想和这个人这般的坐。只有这样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的时候，段棠才能放下许多忌惮，才能才敢承认自己对这个人的动心与喜欢。可惜了，人生在世，还是要靠理智才能活得好好的，虽然有时候段棠并不想让自己理智。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下来。段棠也有些困了依在秦肃的胸前，昏昏欲睡，秦肃却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让段棠的姿势舒服一些。可段棠骤然惊醒，猛然坐了起来，秦肃似乎知道自己吓倒了段棠，他忙将人抱住，一下下的拂过她的后背。段棠感觉到自己的发间有温热的触觉，似乎是秦肃亲了自己的长发，可惜黑暗中也看不见。
徐年道：“王爷，屋内都归置好了，还有别的吩咐吗？”声音很轻，但是有些远，该是没站在床边。
段棠欲撩开床帐看看，却被秦肃伸手阻止了。
秦肃对外面道：“去吧。”
段棠忙道：“都忙一夜了，你们都不用守着了。”
徐年与陈镇江对视了一眼。徐年道：“小姐有所不知，王爷睡觉不甚安稳，今日本该陈统领值夜，但是他有伤在身，我与他换了换……”
“今夜我不走了，王爷若是有事，我自会让人喊你们。”段棠说完，又拽了拽秦肃的衣襟。
秦肃开口道：“徐年你可知罪？”
徐年跪下身来：“属下知罪！”
秦肃道：“那你自去领……唔呜……”
段棠捂住了秦肃的嘴：“徐大哥和陈、陈统领都下去休息吧，王爷这会还没睡醒，我陪着他。”
徐年却是不敢答：“谢小姐好意，今日却是我太过鲁莽了，牵连了小姐受伤。“
段棠附在秦肃的耳边，秦肃躲了躲，可段棠又将人拽了回来，强行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听见外面的打斗生才跑了出来，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若非是他与陈镇江护着我，只怕你那一剑便要朝我心口去了……”
秦肃听了这话，几乎是下意识的颤了颤，他拦住段棠腰间的手又紧了紧，沉吟了片刻，抿唇道：“今日不用你们伺候。”
“是！”徐年与陈镇江对视了一眼，一起退了出去。
外面传来关门声，段棠长长的出了口气，伸手撩开了帘子，朝外面张望。秦肃这次倒是未曾阻止她的举动，甚至还自觉的散开了钳制她腰身的手，只是垂着眼盯着手掌，不知在想什么。
寝房的灯还亮着，这间屋子本就装饰的非常好，桐木的拔步床占了半间屋子。不过片刻的功夫，从床下的脚踏，一直到门口的地方，竟是铺上厚重的皮毛毯子。段棠伸出一只脚来放在地上，从脚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忍不住笑了一声，便将双脚放在地上踩了踩。
秦肃抬眸看向段棠，见她在笑，眼神变得更加的温软，眼睛里荡漾着浅浅的碎光。
段棠站了片刻，便觉心口疼，为怕秦肃看出端倪来，便又慢慢的坐了回去，蹙眉想着明日怎么找个大夫给看看。可是现在人在这里，只怕做什么都逃不开这人的眼线：“我师父呢？没有跟着你回来吗？”
秦肃见段棠坐在床边，便撇来了眼，似乎不想说话。
段棠侧目看秦肃，哼道：“刚给了我一剑，现在你还生气啊？！你这是不想理我吗？！”
秦肃沉吟了片刻：“在京城。”
段棠颌首，看了秦肃一会，小心翼翼：“你的病，师父看不了吗？”刚才那样子，怕是病得不是一般的重，且看陈镇江与徐年的样子，这样该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的人在后世肯定是要送去疗养院治疗的。以前，倒是没见过他这般，或是以前没有犯过病？……
秦肃紧紧的蹙起了眉头，答非所问道：“他被皇叔留在了宫里。”
段棠自然感觉秦肃对这个问题的排斥，当下便不多问了，眼见外面天色有些亮了，她避开伤口躺了下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我们睡，我也困了。”
秦肃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段棠竟是躺在自己的身侧，他脸上似乎有片刻的空白，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似乎想朝段棠这里靠靠，可又忍住了，慢慢的将双手置于腹部。
段棠‘扑哧’笑出了声，侧过身来面对着秦肃，拉住了他置于腹部的手，攥住了，轻声道：“哪有人这样睡的？”
秦肃垂下眼看了看被段棠拉住的手，压住了唇角：“嗯。”
段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嗯’什么？我说什么你就‘嗯’？”
秦肃看向段棠的胳膊，低声道：“疼吗？”
段棠道：“疼呀！没想到你对我那么狠心！怎么喊你都不听！吓死我了！”
秦肃紧紧的抿着唇，垂着眼不与段棠对视，好半晌，才抬起手来，将人朝怀里拉了拉，圈在怀里，有过了一会才道：“是你狠心……”又顿了顿，“罢了……”
虽是没有说完，可段棠竟是明白秦肃要说什么，一时间真是完全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她将脸靠在秦肃的怀中的，听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自己那颗不安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许久许久，段棠轻声道：“我不是狠心，只、只是不得以的……”
秦肃眉目都柔和了下来：“嗯。”
段棠轻声道：“我有错，有许多不该，我对你也不够好，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秦肃摸了摸段棠的头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回来便都过去了，都会好……”
段棠搂住秦肃的脖颈，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你还生我气吗？”
秦肃沉吟了片刻，侧开了脸，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段棠忙将那张脸转了过来，捏住了下巴：“快说，还生气吗？”
秦肃沉吟了片刻，应道：“嗯……”
段棠朝上爬了爬，附在他的耳边，又道：“还生气吗？”
秦肃瞬时红了耳根，缩了缩肩膀，依旧道：“嗯。”
段棠道：“好么好么，我错了，别生我气了好麽！亲亲你。”段棠话毕凑过去亲了亲秦肃的嘴唇，一触即开。
秦肃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将脸撇到一侧，却又被段棠捏着下巴转了回来，他抿着唇不说话，可微翘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双本该清凌凌的眼眸里，潋滟着一层层细碎的波光。
段棠看他这样子，一下就心软的不成，忍不住的就想碰碰他，又亲亲他的耳朵，小声道：“今天你打了我，便当给自己出了气，那就扯平了，可不能再和我生气了，不然我多伤心。”
秦肃那双极好看的眼眸闪闪发亮，与段棠对视了片刻，低低应道：“嗯。”
段棠搂着秦肃在他颈窝里吃吃的笑了起来，忍不住逗他：“你‘嗯’来‘嗯’去的，那你现在这个‘嗯’是不生气，还是生气？”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嘴角微翘，小声道：“不气了。”
段棠当下便搂住了秦肃的脖颈，又是内疚又是心软道：“你对我真好。”
秦肃双手搂住段棠，似乎怕她不小心掉下去，一双眼眸始终没有离开怀中的人。
段棠回眸正对上秦肃那双眼，他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温软，柔和的一塌糊涂，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还带着几分宠溺，那样子简直要将人的魂都勾走了。段棠的笑意却骤然敛了起来，支身来盯着秦肃的脸看了半晌，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秦肃双手还扶段棠的腰上，见她骤然起身，急忙将人扶住，眼里还有些不明所以，也被段棠看的有几分不自在，蹙眉：“怎么？……”
段棠斟酌了片刻，小声问道：“你娶妻了吗？”
秦肃立即道：“未曾。”
段棠看了秦肃一会，又小声道：“那身旁有伺候的人吗？”
秦肃想也不想道：“有。”
有什么在耳边重重的敲了一下，段棠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急忙坐了起身来，将秦肃的手从腰上拿来，脸上露出许多复杂来，似乎还有些尴尬：“是……是吗？那、那还挺好。”话毕，段棠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亵衣拉好，下了床朝外走去，可快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了秦肃现在并不适合一个人睡觉。她忙又跑了回来，在柜子里找了找，找到了没穿过的衣袍，又拿出了一床被子。
秦肃支着身体，凝望着段棠的一举一动，从她朝外跑开始，唇角的笑意便凝固了。
段棠将找出来的长袍，利落的套上了身上，虽还是很大，但是因有亵衣两层的缘故，倒是不显得太难看，最少不会露出什么了。她将被子抱到脚踏边上铺好，坐了进去，这才看向秦肃，张张嘴想说些话，可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这个时候，普通的男人三妻四妾尚且不算什么，何况皇家贵胄，他十几岁的时候自然是干干净净的，可是一别六年，又怎会一如从前。不娶妻，有伺候的人才是正常，若是二十岁的成年男子，身侧连个人都没有，才是怪事。更何况，他又是皇家的人，成亲也是要看门户的。
事业，不管这个人有多好，都是没用的，他都不会让一个人独占。实然，段棠现在心里也不好受，若是有一点办法都不想在对着这个人，许多事还是要想一想，虽是想让他放了段靖南与段风，可是当知道他已有了人，真是碰都不想碰他一下。段棠现在只想先熬完这一夜再说，好在也没两个时辰了，再坚持坚持吧。
秦肃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中，片刻的时时间便凝结成冰，似乎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寒气。他双手握成了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而不自知，几次深呼吸，怎么都压抑不住那心口的钝痛。他忍不住的颤抖，不管如何都控制不下来。他闭了闭眼，紧紧的抿着唇，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住了心口，那久违了的疼痛感便这样席卷而来，这个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秦肃慢慢的躺回了床上，将呼吸放得很慢，似乎这样便能减轻胸口的疼痛，可是不行，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这样的疼痛锥心刺骨，让人无法承受了。直至此时，秦肃咬着唇，想冷笑一声，可是完全笑不出来，他不够狠心，若当真狠心，便该现在杀了她！
除了她，这世间还有谁，能轻而易举的让他这般的疼，毫无还手之力的承受她给予的一切。她高兴时说上一句话，他便前尘尽忘，她有半分迟疑，他的心便会忐忑，她哪怕皱了皱眉头，他都充满担忧，生怕他惹了她。
人走了六年，竟是像无事一般。她虽是什么都没有说，可她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便让他想不起来那漫长岁月里的暴怒、惊慌失措与绝望了。一颗心被见到她的喜悦与满足充满了。这整整一日，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她的手里，她一个眼神便能让他的世间换了天地。
秦肃从未像这一刻痛恨这软弱，这样的软肋能给他最美好的一切，也能让他成为这世间最痛苦的人。他知道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个人杀死，让他永远的消失在世上！
那么心里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从此以后，他在这世上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再没有半分的弱点，真正所向披靡。可是他也明白，如果她不在了，那么他对这个人世仅剩的留恋、仁善也会消失了……
段棠便是再迟钝也发现了秦肃的不对了，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额间渗出了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
段棠忙起身，坐到床侧，摸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脖颈的脉搏，他的肌肤冰凉一片。秦肃的眼被冷汗模糊了，可还是看见了凑过来的段棠，他慢慢的伸出手来，朝她的脖颈伸去。段棠几乎是下意识的，攥住了他伸出的手，另一只衣袖擦拭他额间的汗：“来人！快来人！叫大夫！”
段棠感觉到秦肃的手劲非常的大，似乎手骨都要被折断了，可她似乎顾不上这点疼，摸了摸他额头，急声道：“哪疼，你哪里疼？是不是腿疼？身上还有别的伤？”
段棠回头看向门口：“有人吗！快去叫大夫！”
徐年与陈镇江推门走了进来，两个人极迅速的脱去了鞋，换上了木屐，这才快步走到床边，陈镇江站在一侧，徐年凑近看了看，又不动声色的的看了段棠一眼。
秦肃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心思，他骤然施力，段棠忍不住的痛呼了一声，秦肃的浑身便轻轻的一颤，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流到了手上，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是鲜红的颜色，他半垂的眼眸骤然睁大了，眼里灰蒙蒙的雾气散去，只剩下慢慢的惊惧与不安。他骤然松开了手，可又抓住那只手不放，放在手掌里看，当看到那手红肿不堪，便又小心翼翼的查看段棠的脸色。
徐年将药瓶拿了出来：“小姐先喂王爷吃药。”
段棠见徐年、陈镇江都没有惊慌的样子，便知道这只怕也不是第一次，虽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可还是喂了一颗到秦肃的嘴里。秦肃乖顺的吃下了药丸，可却不知经历了什么，眉宇间竟是疲惫至极，他轻轻的握住段棠的手，面朝里，不再看众人。
段棠看向徐年：“这是什么药？”
徐年担忧的看向秦肃，又回头看向满眼疑惑的段棠，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道：“回小姐……”
秦肃转过脸来看徐年。徐年道：“小姐的胳膊还是要重新包扎一下。”
秦肃看向段棠还渗着血珠的胳膊，动了动，可似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目光划过徐年与陈镇江。徐年轻声道：“王爷不用担心，内院里有两个丫鬟，一会便来伺候小姐。”
陈镇江也道：“属下与徐年就在门外守着，不会让人打扰王爷。”
秦肃闭目颌首，似乎疲惫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陈镇江等秦肃闭上眼，才骤然看向段棠，眯了眯眼，眼神十分不善，片刻后，转身离去。
徐年也看了段棠一会，欲言又止，而后对段棠拱了拱手，这才无声的走了出去。
片刻后，从屏风外传来了檀香的味道。
不知又过了多久，秦肃整个人才松弛了下来，松开了握住段棠的那只手……

第93章 被老段抓包啦
天已微亮，段棠重新包扎了伤口，穿上了徐年放在屏风后的衣裙，随意绾了个发髻才走了出去。
徐年与陈镇江果然没睡，一直守在寝房外的客厅里。
徐年听见声音，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看见是段棠走出来时，几乎是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
陈镇江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眯眼打量了一会段棠，冷嗤了一声。
段棠看向陈镇江道：“陈统领有事找我？”
陈镇江傲然道：“在下想同段小姐做一笔交易。”
徐年忙将准备好的披风端给了段棠，低声道：“小姐与统领去院中说话，王爷这里我看着便好。”
段棠看了徐年一眼，忍不住挑眉，这般的给方便，怕是两个人商量好要说什么了。可是和自己相熟的徐年不来说，只怕这对话没有那么友好。
正是深秋的天气，院内的桂花开得正好。在西北这个地界，桂花是极少见的，这些树该是有些年头了，养护的很好。
这里的天长夜短，院内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被吹灭了。
不大的院落里，亭台假山，小桥流水，花树果树，无一不精细。
秋日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段棠裹着崭新的披风倒是刚刚好，她侧目看向陈镇江：“陈统领一直不说话，难道是要和我一起赏景吗？”
陈镇江瞥了眼段棠：“我要和段大小姐做个公平的交易。”
段棠嗤笑一声，颇是不屑：“怎么？你觉得我需要什么？你能出什么价？”
陈镇江道：“我的价格开的高，但也公道。”
段棠不以为然：“你觉得我缺什么？你又需要我做什么？”
陈镇江道：“六年前，我奉命调查吊桥刺杀之事，顺藤摸瓜查回了石江城。下这个命令的人，本是要赶尽杀绝，做事的人虽是很谨慎，到底不是死士，总留下了些许证据，我也是才查出了些端倪。段千户一家三口，一夜之间凭空失踪了。后来，所有的证据以及抓到的落网的人一起指向段千户与段风。”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动：“段风没有参与！”
陈镇江挑眉：“自然，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能随意指正谁有罪。可刺杀之事，乃段靖南一手策划，段风又是石江城远近闻名的神射手，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当初王爷身上的箭伤，段小姐该是记忆犹新吧？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段棠怒道：“你血口喷人！段风那时人一直都在石江城里救灾，若有心去查，便知道他没有作案时间！不是他射伤了王爷！若当真是他，便是离得再远都能认出我来！他根本不可能下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可这事我是不会认的！”
陈镇江笑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冤不冤枉你段家，段小姐心里明白！段风是不是那个神射手有什么重要！这场刺杀谋划人是谁！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便意味着静王也知道了，我不明白，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陈镇江道：“六年前，段大小姐带着一家逃亡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家王爷？”
段棠抿唇道：“我父兄在外做事，我从不曾过问。静王殿下被人刺杀，这件事定然都是皇家自己人的手笔，大位之争也说不上对错来！若不是我心里顾念静王，我父亲为谁做事，必然也能得谁庇护，我也不需要带着全家离开！就是因为我父亲做了这件事，我才更无法面对静王，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陈镇江抿唇冷嗤，不以为然道：“段大小姐不必与我解释这些，我不是王爷，我不想听你找的理由……你说这些也弥补了什么。”
段棠道：“我本也没想找理由，人生本就是有舍有得，我爹和段风被关在哪里？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陈镇江道：“这些年，我从未曾将这件刺杀之事的结果禀告给王爷。”
段棠骤然侧目看向陈镇江，讶然道：“怎么会？”
陈镇江虽是喜欢擅作主张，可对秦肃的忠心确实毋庸置疑的，甚至该是比徐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隐瞒秦肃的事便是徐年来做，都没有那么让人惊讶。
陈镇江道：“我知道沈大夫的复健手册，以及用药、针灸的章程都有段大小姐手笔。也知道段大小姐肯定不知道刺杀这件事，是真的想让王爷康复。当然，你们段家人都不无辜，刺杀皇室的罪名，株连九族也无不可，何况段大小姐一走了之后，对王爷造成的伤害，更是无法弥补……”
段棠微微一愣：“他这样的身份，身边多得是人……”
陈镇江看了段棠片刻后，低声道：“在认识段大小姐之前，王府里还有宫女伺候，但此时以后王爷不许任何女子近身……”
段棠愣了愣：“可是刚才他说……”伺候的人，是不分男女的……
陈镇江没看出段棠的意思来，继续道：“如今段家的产业具在，段大小姐养得那些人都还在，谁也不曾动过。这些东西同大小姐做一笔交易，如何？”
段棠沉默了片刻道：“那我父兄……”
陈镇江道：“王爷不知此事，哪里会真的难为他们？如今他们人都在前院，衣食住行都是比照贵客来的。”便是知道，只怕这事也是不了了之，这才是陈镇江没有禀告的缘故。他追随静王多年，当初得了这个结果后，真的不敢说，那时段棠直至三个月之期过完都不曾上京，秦肃打发徐年亲自去石江城接人，谁知竟是人去楼空……
那些岁月是如何熬过来的，直至今日，陈镇江都不想再回忆，实然他心里根本无法接受段棠不痛不痒的样子，她笑一笑，王爷当年受得那些苦，心里的那些怨恨，便都烟消云散了……
段棠看了陈镇江片刻：“你要我做什么？”
陈镇江道：“给王爷治病……”
段棠道：“我虽开着药铺，绝大夫都是请来的。这些年离了师父虽是没有落下医术，但是还是外伤比较好……”
陈镇江道：“我与徐年将此事隐瞒多年，便是知道王爷这病只能你治。”
段棠狐疑的看向陈镇江：“我师父怎么说？”
陈镇江道：“沈大夫与我等说过，王爷不许人近身，这病只能你亲自来治！”
段棠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份内之事，何况这人又是静王……”
陈镇江看了段棠一会：“这个病没有治不治得好另说，只要您肯尽心，我便保证刺杀这件事会成为永远的秘密。若小姐不肯，那么这件事我凭着失去王爷信任，也会将此事直接禀告皇上。到时候便是王爷能保全小姐，可也不见得能保全罪魁祸首。小姐以为如何？”
段棠冷笑了一声：“既然没有说不的权利，我能如何以为？”
陈镇江道：“如此，那就是答应了。”
段棠道：“别浪费时间了，说说他的病情吧。”
寝房内，秦肃已洗漱完了，手里拿着个信笺，不知在沉思何事。
秦肃道：“让京城的人都老实一些，所有的事都丢开手。”
徐年忙道：“王爷放心，咱们在宫中的人这几年从不曾动过，现在光懿贵妃一人便够周皇后忙乎了，可太子那里……当初王爷不让东宫留人，是以连探子都撤了回来，这中毒的事，当真没有一点预兆。”
秦肃将信笺放在徐年手里：“最近这些消息就不必报来了。”
徐年轻声道：“那明日启程回凉州的事，王爷何时与小姐说？”
秦肃沉默了片刻：“她呢？”
徐年道：“小姐比王爷起了早一会，方才还在院子里溜达，许是看见了桂花有些稀奇吧？”
秦肃低声道：“她……看起来，心情如何？”
徐年斟酌了片刻：“王爷知道的，小姐从不向属下等发脾气……”
秦肃道：“凉州的府邸收拾的如何？”
“王爷放心，前夜得了小姐的消息便先让回去收拾了。”徐年捧着几件鲜嫩的衣袍放在了桌上，“王爷选件衣袍吧。”
秦肃眉宇间还有些憔悴，看了眼托盘上长袍，下意识的皱眉：“往日穿的那些呢？”
徐年轻声道：“往日的长袍不是黑就是灰，只怕小姐不喜欢……”
天光大亮，丽芸在主院外，走来走去，时不时踮着脚朝里张望。
当看见有一个黑甲侍卫从主院走出来，丽芸忙迎了过去，急声道：“怎么样，点心王爷吃了吗？徐大人肯见我吗？”
那侍卫：“王爷这会还没起身，副统领现在也走不开身。他说若是有事，中午以后再说。”
丽芸眼神暗了暗：“那……那院里是不是还有别人？我听闻昨夜……”
侍卫打断丽芸道：“王爷的私事！岂是你能过问的！”
丽芸抿了抿唇，片刻后又道：“那我能见见陈统领吗？我真的有急事！”
那侍卫看了丽芸一眼：“陈统领有伤在身，正在修养，恐怕没空见你。”
丽芸急声道：“怎么会，我昨晚还见了陈统领……”
侍卫道：“方才副统领说了，以后你不必再送点心来了。”
丽芸惊讶道：“这又是为何？”
那侍卫不在说话，转身朝院内走去，迎面碰见了陈镇江，忙拱手道：“大统领！”
丽芸在外面听见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陈镇江快步从主院走出来，疾步朝外院走去。
丽芸忙快步追了上去：“陈统领！……”
陈镇江并未停住脚步，侧目看向丽芸，蹙眉道：“你到底有何事？”
丽芸道：“我能见见小姐吗？”
陈镇江道：“这要看王爷的意思。”
丽芸道：“那陈统领容我见见王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王爷。”
陈镇江这才停住了脚步，朝四周看看看，打量了丽芸片刻，才道：“你有何重要的事，可先同我说，若当真重要，我便再斟酌考量此事，让你见见王爷。”
丽芸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可还是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知道王爷找到小姐了……”
“嘭！——”寝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秦肃骤然抬眸朝门口看去，徐年正跪地收拾着秦肃的衣摆，也跟着抬头看去。
段棠脸色不太好，抬脚将绣鞋踢掉了，踩掉了棉袜，抬眸看见秦肃，不禁微微的挑眉。
秦肃头戴黛色的琥珀发冠，身着黛色对襟长袍，那银丝的花边点缀其中，腰间是以白玉扣的银线镶边的月白色束带。龙凤玉佩从腰间缀了下来带着银白色的丝绦，另一侧还缀着一个银环与细碎的珍珠做成的压襟。他本就长得极好看，这般鲜亮的颜色穿在身上，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眸。
秦肃垂眸盯着段棠□□的双脚看了一眼，下意识的皱眉，还好地上的皮毛比较长，能将脚遮住了大半，徐年又是目不斜视，这才作罢。
段棠看了一眼徐年道：“徐大哥你先去忙，我有事要和王爷单独说。”
秦肃自然能听出段棠的心情，他不明所以的看向段棠，清凌凌的眼中莫名的露出些许忐忑。
徐年躬身道：“王爷，属下……”
秦肃撇开了眼，面无表情：“谁是王爷。”
徐年起身站在了秦肃的一侧，恭敬道：“是。”
段棠已许久不见秦肃这般的硬脾气，似乎也有些吃惊，她听了这话，只是眼眸微转，勾了勾唇角，抬手脱了披风：“那正好，让徐大哥帮我更衣也成。”
秦肃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喊道：“徐年……”停住，这般的出尔反尔，简直是……
徐年立即道：“王爷，方才厨房那边来了几次，似是有事。”
秦肃道：“速去。”
徐年担忧看了眼秦肃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段棠忍着笑，推了秦肃一把，一下却没有推倒，又推了一下，还没有倒。
秦肃似乎不打算理段棠，端正的站在床侧，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情绪，动也不动。
段棠见推不动他，整个人扑了过去，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搂住了她，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
段棠坐在了秦肃身上拽住了他的衣襟，冷着脸道：“为什么骗我！”
秦肃撇开了脸，沉默了好半晌：“没有。”
段棠怒道：“你敢说没有！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着便拔掉了发簪……
徐年站在屏风的地方，急声道：“小姐！有话好好说！那东西又长又尖，万一伤着了可就不好了啊！”
段棠回头看了一眼满眸焦灼的徐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脱了身上的披肩，解上身的衣扣。秦肃忙抓住了段棠的手，看向屏风一侧的徐年：“出去。”
徐年站了片刻，眼里都是担忧，似乎很是沮丧：“是。”快步退了出去。
段棠扔了发簪忍着笑，佯怒道：“王爷，把伺候你的人，叫出来也让我认识认识，顺道说说她们都碰你哪里了。”
秦肃赌气道：“不必。”
段棠挑眉：“除了徐年和陈镇江还有谁？”
秦肃道：“京城里还有。”
段棠颌首，小声道：“是宫女，还是宦官？”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宦官。”
段棠道：“那你为何要骗我！”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抿着唇：“本王未曾骗……”
段棠捏了捏秦肃的脸颊：“不许用本王！”
秦肃道：“没骗。”
这黛色的绸缎这个人的肤色衬得十分的好看，昨夜该是没休息好，可这脸上不见倦色，竟是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当得上秀色可餐。可这对襟的衣服，里面该是还有两层，很是保守。段棠下意识的便拽了拽他的前襟，却看见里面的内衬竟有三层之多。秦肃抬手遮住了裸/露的肌肤，瞪着段棠，满眼的羞愤。
段棠对上那忿忿的眼神，再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摘了他发冠上的长簪，那琥珀发冠落到了床上。段棠伏下身来，啄了啄秦肃的嘴唇，轻声道：“有人这样伺候过你吗？”
秦肃红了耳根，回眸看了段棠好一会，轻声道：“我……我未曾让他们近过身，沐浴穿衣从不曾让人伺候。”
段棠实在受不了秦肃那双水漾又晶晶闪亮的眼睛，单手捂住了他的眼，手心便有些痒，他还睁着眼，那睫毛一直在动。段棠搂着他的脖颈，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昨夜和你生气，是以为你有了别人。”
秦肃虽是被捂住了眼睛看不到，还是立即道：“不曾有别人。”
段棠应道：“嗯，没有才成，有的话那就是人脏了，我真就不要了。”
秦肃拿开了段棠的手，侧目看向她：“没有，除了你，谁也没有。”
段棠道：“我也是啊，认识你到现在，我可是谁都没有过……在你之前啊，和顾纪安也就是牵了牵手，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小，也不能作数。”
秦肃沉默了片刻：“嗯，不作数。”
段棠道：“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何生气，还不来哄我？”
秦肃道：“是我未曾说清楚。”
段棠道：“好，那我相信你了，以后若是敢……吵架你不是我对手，你若动手，我……”
秦肃道：“不敢的，我将侍卫队给了你，若我再动手，你便让他们将我捆起来，如何？”
段棠微微一愣，没想到秦肃那么说，这怕不是临时决定的：“侍卫队啊，守在门口的那些人吗？”
秦肃道：“嗯。”
段棠笑道：“他们可是你的亲卫队，要是都听我的，你就不怕我跑了？”
秦肃微微一怔，似乎是真的没想到：“那……”
段棠打断道：“哦——你现在是要出尔反尔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我……”
段棠道：“你出尔反尔！我又生气了！你要哄我！”
秦肃愣愣的看着段棠，好半晌，侧了侧脸，小心翼翼的亲了亲的唇，一碰即离，他竟是先红了脸，可还是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不生气，我在想想。”
四目相对，秦肃虽是很羞涩，可没有移开眼。他每次只要开心了，双眼便比平时明亮，那清凌凌的光也会变成软软的水波，一层层的潋滟着，极好看的。
段棠俯下身来，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唇。秦肃一只手揽着身上的人，另一只手护着她受伤的胳膊，唇也凑了上去。两个人便这般亲吻着，段棠伸手去扯他腰间的白玉束带，秦肃支起身来，好方便段棠的动作，那束带便应声落了下来。
段棠吻着秦肃，又将压了下去，如愿以偿的将那三层内衬扯乱了，那黛色的长袍更是拽得不成样子。
段靖南被徐年快步引进门来，几乎被这一幕撞得倒退两步，段风忙伸头去看，呆滞当场。
徐年这才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便想将两个人带出去，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徐年这一动，段靖南终于回过身来，怒喝一声：“混账东西！”
段棠动作微微一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来，期间不忘用衣袖擦了擦嘴，回头讨好的看向段靖南，讪讪道：“爹……”
段靖南看向地上的秦肃，他身上的衣袍被扯的七零八落，肩膀都露了出来，长发凌乱的散在脑后，嘴唇似乎还有些肿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段棠身上的衣裙除了有点不整齐，哪里都好好的，刚才还将人家压在身下……
段靖南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受打击，呼吸越发的急促。段风忙给段靖南顺顺气，忙道“爹！吃饭了吃完饭再给她算账！……”
徐年忙道：“对对对！吃饭吃饭！外面已经备好了！”
段靖南终是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的指着段棠：“孽障！孽障！你给老子滚出来！”
段棠回头对秦肃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的跑了过去，快速的穿上了鞋，拽着段靖南便朝外面走：“爹！你怎么起那么早！昨天一天没见你，怎么火气那么大呀！”又给徐年使了使颜色，“徐大哥还不快扶王爷起来……”
父子三人走了出来，便看见站在门外的陈镇江，他站在门口，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也没有与段靖南父子三人一起打招呼的意思。段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他，自然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他似乎是看见了段棠盯着自己看，掩饰的转了转身，快步走进屋里，仿佛故意给父子三人腾地方一般。
主院里虽是守卫森严，只有门口有守卫，院中再也没有别的守卫。这个院落不大不小，走到中央的地方四面都没有遮挡，正好说话。
段棠小声道：“那件事静王不知道，我与陈镇江做了交易，他们会放了爹和段风。”
段靖南根本听也不听，咬牙道：“爹和段风不需要你卖身求荣！”
段棠看了段靖南一会：“不会啊，我还挺喜欢他。”
段静安道：“那也不行！这事现在瞒都住，是因为那些人肯定有用你的地方，可如果你进了静王的后院，这件事同样也能成为威胁你一辈子的把柄！我不同意你喜欢他！”
段风道：“对，纸里包不住火！我和爹会想办法，我们肯定能逃出去的！”
段棠对秦肃那么了解，知道他定然不会让他们再逃走一次，可是如果让段靖南与段风单独逃走，段棠就怕她不在他们身边，他们两个依旧逃不开原本的命运。其实，虽是陈镇江做了保障，可段靖南说得对，有一就有二，这件事他可以拿来威胁自己的地方太多了。
段靖南对段棠也有些了解，不禁劝道：“女儿，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你们现在看着他对你还成……这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更何况，这事只要发生过，就肯定会有暴露的一天，不是今天也是以后，这样两个人哪有长久，将来他知道了这事，必然不能善待你！你别和我说相信他，若是相信他，六年前咱们父子三人也不用背井离乡……”
“我看着那静王年纪要小一些，等过几年，那小姑娘水葱一样，一个个才抬进门，哪里还有你的地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好好的姑娘，怎么也不能去给人做妾室，就是皇家的妾，不还是妾，那生出来的都是庶子……”
段风皱眉道：“你要是真喜欢也不是不可以，要是为了我和爹那就不能！”
实然，从昨日道今天段棠的心都乱的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秦肃这些年过得也不好，陈镇江现在能用得到自己，现在肯定什么不会说的，可若是他的病好了，那就不好说了……
按照陈镇江的脾气，到时候又会觉得自己是配不上秦肃的，他若出尔反尔，自己一家人又能如何。可是，两个人是真心的喜欢，六年前自己一句话不说，便已经算是杀了他一次。一别经年，再见这个人，段棠才明白自己有多少放不下，心里也比想得还要在意他。若这般喜欢，为何不给他一个选择机会……最少自己选择相信他一次。
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亲自和秦肃说清楚，不管什么样回来结果，都该心平气和的接受，若当真有了不可预测的后果，到时再想办法便是……

第94章 回凉州啦
深秋的傍晚，已是十分的冷了。
车马走了一天，因走的不快，虽是赶了一天的路，人倒是不疲惫。
昨日秦肃吃了早饭本是要去找段棠的，可段靖南与段风两个却挡了秦肃，一会喝茶一会下棋，整整耗去了秦肃一早。当日下午，秦肃要去丰古坝的大营处理一些事，带去了段风与段靖南，给两个人的职位正式交接了出去，直至夜半时分，三人才回来。
今日一早，天未亮，众人便离开了丰古坝朝凉州走。
这五百多人的队伍不算短，秦肃往日也骑惯了马，这个天气不算太冷也不热，骑马倒也不受罪，且快马加鞭两日便能到凉州城，但因这次有辆马车的缘故，行程就慢了不少。
回凉州是一早的定下的行程，丰古坝只是巡营的最后一站，出来的日久，凉州这边还有许多事积压下来，京城最近也不甚安稳。当然也有秦肃不放心段棠在这地方住了六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还是将一家人都早早带回凉州来得安稳。
虽说这马车准备的匆忙，可也是里外三间的车架。车内铺着厚厚的皮毛毡毯，小桌长榻以及暗格，除了没有伺候的人，外间也有奴仆呆的地方，还有个烧茶水的地方。
这一天，秦肃不知朝车架张望了多少次，可是却连人都见不到。甚至，他几次故意放慢了速度在车窗外咳嗽，里面的人都是无动于衷。中午小歇了片刻，车里面的人也没有下车，秦肃着实忍不住，悄悄的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隙朝里面。
当看见里面的段棠还在睡，微微放下心来，还想多看两眼，便被段风的拜见打断了，站了一会也不见段风有事，可也不离开站在窗口，秦肃不得不转身走开。
此时，几处篝火已燃了起来，锅里也熬着粥，帐篷也搭了起来。
秦肃坐在火堆边上，抬了抬眼，似乎想起身。
段风却率先一步走到车前敲了敲窗户：“妹妹，起来吃点东西啦。”
片刻后，车内才传来段棠的声音：“不吃了。”
段风忙道：“这都吃了两顿的干粮了，一天都没下车了，下来走走。”
秦肃侧目看了眼陈镇江：“尽快在凉州大营找出两个职位来，忙一些的。”
陈镇江推了推大锅里的粥，轻声对秦肃道：“属下也是这个意思，待到了凉州，自然让他们父子去营里效力。”
秦肃朝车的方向张望，颌首道：“哪个营合适？”
陈镇江道：“王爷放心，属下有分寸，定然不会让他们做危险的事。”
三人说话的功夫，段风竟是上了车，秦肃微微一动，便想朝那边走。可却被徐年挡了挡，徐年朝段靖南那边看了一眼，提醒道：“王爷，粥一会就好了，您可以给小姐送去……”
秦肃只能按捺着性子，坐在原处，还朝马车的方向望去。段风却在这时蹦下了车，快速的朝秦肃这边走，走近了才拱手道：“王爷，咱们带得可有大夫？”
徐年忙道：“这倒不曾带着，本就是一两日的路程，不曾想那么周全。”
秦肃微怔了怔，立即回过神来，顾不上段风，疾步朝马车这边走，跳上车进了车厢。
段棠侧躺在榻上，脸色有些黄，眉头紧蹙着，看见进来的是秦肃，坐起身来：“你怎么来了？段风呢？……”
秦肃脸色不是很好：“哪里不舒服？”
段棠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有些着凉了，肚子疼。”
秦肃转身走了出去，跳下车：“徐年即可拔营，回凉州。”
徐年端着一碗热粥，小跑了过来，低声道：“王爷，小姐怎么了，队里倒是有懂些医术的侍卫，不若……”
秦肃满眸的焦躁：“她说肚子疼……”
徐年看向与段靖南说话的段风，两个人的神色不像太着急，他沉吟了片刻：“王爷，现在最好不要拔营疾行，女子与男子本有不同……”徐年将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的和秦肃说了几句话。
秦肃瞬间红了脸，好半晌才道：“现在怎么办？”
徐年道：“一会我和头儿会挡住段家父子，王爷便去车里……”随后又压低了声音了。
段棠见秦肃又冲了出去，想要起身可又不敢动，虽然车上有净房，今天在车上也说不上多受罪，可着实不好过。虽然月经带什么的，昨日便让人回段家拿来了，可是这东西到底不好用，让人不敢乱动。段棠也确实不舒服的厉害，若是在家中还能配些汤药喝，这一早就出了门，多少着了风，车里虽有棉被毡毯，可到底不舒服的紧，又是一日的水米未进，到了晚上自然越发的显得憔悴。
片刻后，秦肃又上了车，他垂着眼，褪去了外面的长袍与内衬，到内间换成了身干净的亵衣，搓了搓手，这才掀开了段棠的被子，将人揽在了怀中。
段棠很是奇怪秦肃的动作，还来不及说话。
徐年竟也端着托盘进来了，垂首将一碗粥放在桌前，又将一个青铜的小碳炉放在了角落，而后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期间头都不曾抬起来。
段棠见徐年如此，一下就红了脸，忍不住捶了秦肃两下：“你！……你是不是又乱说了！”
“不曾，我只说你有些受凉。”秦肃话毕，将人抱在怀中，用薄被包裹个严实，轻声哄道，“本是有两个丫鬟得用，陈镇江竟是将人提前送回了凉州，你在丰古坝又没用着人，本想着这一两日便去凉州再找合适的，怎么成想今日便疏忽了你。”
段棠没什么力气，见他又难得说那么话：“没事，我好歹算是大夫，明日便好了。”
秦肃一只手抱着人，一只手拿着汤匙，轻声道：“喝些热粥吧。”
段棠摇摇头，蹙眉撇开了脸：“不想喝，你方才不是说拔营，今日我们还要赶路吗？”
秦肃眼里露出几分心痛来：“不走了，你好好睡一觉，等好些再走。”
“多少喝一点，好不好？”秦肃说着话，便将一勺粥放在段棠的唇边，他一只手要揽着人，另一只手要喂饭，本就有些笨拙，这时更显别扭，可他神情极仔细，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便是段棠再没有胃口，也不得不张开嘴。
秦肃见段棠喝了一口，神情上多少有些放松：“小心烫。”说着吹了吹勺里的粥。
如此，一碗粥喝了小半碗，段棠便摇头喝不下了。
秦肃眼见她那么难受，也舍不得勉强，笨拙的伺候着漱了口，擦洗了一番，人又进了被子里搂住了人，他一眼不眨的盯着怀中的人，眼眸里都是小心翼翼。
秦肃的手放在了她微凉小腹上，低声道：“难受的厉害？”
段棠闭目道：“嗯，很疼。”
因段棠来到丰古坝，许多在江南的习惯，便都没有改回来。开始时，也没有条件天天热水洗脸洗脚，又因小看了西北的冬日，准备的衣袍与被褥都算不上多暖和。在屋里还好，有炕在，出门片刻就难免的受凉。西北的冷，生硬生硬的，等到段棠发现身体入了寒气，例假不好时，便有些晚了。
后来，虽是用药养了那么长时间，可气候还是这般的气候，喝药也不及时，便一直不曾将养过来了。这般的病，只怕还是要在南方或者养个三年五载的时时注意才可以。
秦肃低声道：“你早上为何不说，回凉州也不差这一时。”
段棠睁开眼，看了秦肃一会，轻轻的哼了一声：“你为了回凉州，昨日不见人，晚上都不回来，一早出发也不敢来见我，还问我为何不说？”
秦肃本就是私心作祟，怕她露出不情愿的样子，到时三句两句的，自己又难免要顺着她。可她在丰古坝一日，秦肃总也惶惶不安，这才不得以，狠了狠心，一日不见她的面，次日便回凉州，到时候不管不顾的先将人带回去再说。哪成想出了这样的岔子，这会又怎么不后悔。
段棠等了片刻，见秦肃不说话道：“你怎么上车来的？我爹和段风呢？”
秦肃道：“陈镇江陪着他们，这些琐事你不用管……是不是月月如此……”
段棠恼怒道：“不许你问！”
秦肃已打算回去便叫大夫了，忙道：“不问。”
段棠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其实，我有事和你说，可是又怕你生气……”
秦肃低声道：“我何曾与你真的生过气，你现在不舒服，便不要费心这些琐事，等好些再说。”
段棠确实也没有精神，虽然秦肃给自己暖热了一天都冰凉的被褥，可还是不得不开口道：“一会你便下去，如果这般被我爹看到了，肯定是要和我生气的。”
秦肃嘴唇动了动，还不曾说话……
徐年敲了敲车门，这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进来：“王爷，这个要趁热给小姐喝下。”话毕，急忙就退了出去！
秦肃才又抱着人坐起身来，段棠抬头一眼是红糖水，立即恼羞成怒：“还说没有说！定然是人尽皆知了！”
秦肃忙将糖水端了起来，凑到段棠唇边：“这会该是正能喝，喝完我让你打两下出气。”

第95章 摊牌啦
段棠喝了姜糖水，很快便睡着了。
野外的深秋，本就有些冷，何况西北的虽是徐年又无声无息的送来了好几个碳炉，被褥不算薄，段棠总是无意识的靠近热源。秦肃虽是连续许多天都未曾睡好过了，可许是怀中有人的缘故，睡睡醒醒的不放心，可不知为何心里竟是难得的轻松。
段靖南饭后绕了好几个圈，眼看两个时辰都过去了，营地里的人大部分的都去睡了。段靖南却不甚放心，在车外转悠了两圈。虽是亲爹，可也不好大晚上的去敲女儿车窗。段风又不知被徐年指使到哪里去了，可怜段靖南一腔的慈父心肠也不知该怎么用了。但是，女儿摆明在狼口里，这么晚了，静王还不下车，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陈镇江攥住了段靖南正欲敲车门的手腕，低声道：“段老爷，咱们谈一谈吧。
段靖南看了陈镇江一眼，挣开了被他钳制的手腕，敲了两下车门。
陈镇江低声道：“谈谈六年前吊桥上……”
段靖南的手顿住，看了陈镇江片刻，转身朝远处走去，陈镇江快步跟了上去。
段棠被那一声敲车窗的声音惊醒了，想要坐起来，却被人搂着腰。这会她整个人都暖了回来，肚子的胀痛感也少了许多。车厢内，因有几个青铜炉子的缘故，空气都暖了起来。
秦肃将人拉了回来：“外面徐年守着，该是无事。”
段棠却知道如今段靖南与段风都跟着，必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秦肃在车里过夜的。
秦肃将人又朝被子里塞了塞：“饿了？”
段棠却坐起身来，秦肃忙将披风给她罩在身上，将木炭路上一直煮着的茶水倒了出来，放在桌前，这才拿起衣袍来穿戴：“你先喝热水。”
段棠喝了一口热水，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秦肃：“这是要去哪里？”
秦肃道：“我去拿点吃的。”
段棠莫名的有些老夫老妻的错位感：“别去了，我不饿，开关门总要进冷风，车里才暖和一些。”
秦肃动作一顿，翻找车厢的暗格，好在里面准备的都有点心以及肉干，但都是冷的。秦肃便将东西摆在小铜炉上，似乎想烤热。
一时间，两人无话，相对而坐，车内没有点灯，只有篝火的亮光从窗户里透过来。
秦肃终于从段棠生病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这会似乎很不适应两个人在封闭的空间里，他给自己也倒了杯热水，端着有些烫的杯子，靠坐在车厢的一侧。
两个人离得有些距离，可段棠依旧能感觉到秦肃的紧张不安，似乎方才那个应对得当的人并非是他，可这样的气氛又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段棠道：“你下去吃点饭吧？”
气氛仿佛一下就降了好几度，秦肃放下了杯子，将炉子上东西拿了下来，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推到段棠面前。段棠捏起来一块，咬了口，竟是桂花糕，只是不太地道，味道也不是很好。
秦肃也拿起了一块，咬了一口。段棠忙看过去：“别吃！”
秦肃的手顿了顿，不解的看向段棠：“怎么？”
段棠道：“你花粉过敏，这些东西不要吃。我看主院里种了不少桂花，都在角落里或远离路边的，想来也是为了避免你沾染上。”
秦肃迟疑了片刻，也就放下了点心。
段棠道：“你吃肉干吧。”
秦肃却又端起了被子喝了口水：“你……这些年都在丰古坝吗？”
两个人许久不见的生疏与尴尬，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段棠不知是因自己心态的问题，还是秦肃的缘故，两个人似乎又疏远了起来。
段棠道：“是，我们一直都在这里。”顿了顿又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秦肃道：“尚可。”
段棠轻声道：“你的封地不是在江南吗？为何人会在西北？”
秦肃道：“这些年，有皇叔的恩典，可以四处走走。”
段棠道：“那你复健多久可以走路的？大概多久痊愈的？现在腰伤还会疼吗？阴天下雨骨头会疼吗？你在西北总也是骑马，那样对旧伤会不会不太好？这个地方总也不适合养伤，你该住到南方去，也不该让自己太奔波。”
秦肃极小声道：“习惯了，总停不下来……”
段棠没有听清：“什么？……”
秦肃道：“前些年一直在南边，这些年总也去南边。”
段棠道：“都去哪里了？”
秦肃沉吟了片刻：“在京城等了许久……”
段棠垂眸道：“你是想问我当初为何出尔反尔吗？”
过了一会，秦肃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段棠小声道：“我对不起你，也无法面对你。”
秦肃似乎不接受这个说辞，有些怒气：“你若在乎，不管出了何事，都该先来见我。”
段棠知道秦肃算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两个人初相识时，便是他吵不过自己，张嘴便是威胁，可威胁的话却乏善可陈，翻来覆去就喊打喊杀的两句话。可这般的质问，只怕心里的怨气该是很深了。但是，这又不能怪他，人生太短，能有几个六年，当年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可转眼就长高了那么多。
这些年段棠自身深居简出，除了两年前那场大战，几乎都不怎么出门。当初才住进丰古坝的时候，才，常常去南城门上张望，自己都不知道要看些什么，后来也是段靖南与段风很是担忧，这才作罢。
段棠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不想骗你，若相比起来，我当初是不够在乎你。”虽车里两个人都看不甚清彼此的面目，可这句话说完，段棠能清楚感觉到秦肃的情绪里的难过与目光里，她垂下了眼眸，破罐子破摔，“我们虽认识日久，可自始至终相处的时间都不够长。虽然，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我们之间有些牵扯不清的纠葛，可你一个人的分量，还不足以让我冒险，为你舍弃一切。”
好半晌，秦肃才道：“哦……”声音又低又沉，似乎什么情绪都没带。
段棠斟酌了片刻再次开口道：“这件事过去了，解释也不能解决什么，可是我可以补偿的……”
黑暗中，秦肃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需要你补偿什么？”
段棠斩钉截铁道：“不管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尽力办到。”
秦肃再次抬手望向段棠的方向，轻声道：“我没找到你，你会回来吗？”
许久许久，车厢里一点都声音都没有。
秦肃紧紧的抿着唇，望向窗外，好半晌轻声道：“你对我真是狠心……”
段棠忍不住开口道：“我不回去，只是对你一个人狠心，我若回去，那也不光是狠心了……”
秦肃道：“那便是，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段棠道：“我是没有选择你，可也不代表你不重要……”
“狡辩！”秦肃骤然转身，面朝段棠，“既是没有选择，便是不重要！所有的理由不都是理由！你但凡有点心，为何连只字片语都不肯送过来！”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六年前便已经放弃你了！你不找来我，这一生我都不会去找你！我走了，便从没想过回头！”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可空气似乎粘稠了起来，让人的喘息都显得有些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秦肃小声道：“我知道了。”
段棠蹙眉道：“你知道什么了？”
秦肃的手紧紧的攥住桌沿，轻声道：“你想让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也都明白了。”
段棠道：“六年前，吊桥刺杀的策划人是我爹，他受人指使，奉命在石江城界截杀你，所有的计策都是他参与谋划的。你中箭、重伤、掉入河水里差点淹死，全是因为这场刺杀！”
“我得知一切后，如何还能回去？如何能面对你？！我知道你多痛苦！我知道你有多难过！你当时心里恨透了那些刺杀的人！恨不得要将那些人碎尸万段！难道，我要拿我爹的命赌你对我的重视！”
秦肃抬手掀翻了了铜炉上点心与水，那滚烫的水溅到门帘上，木炭被水浇灭了一半。
一时间，车内都是木炭的味道。
段棠急忙起身，摸索着朝秦肃方向移动：“你疯了吗！哪只手？！烫到了吗？”
秦肃轻轻的拨开了段棠，重重喘息着，他似是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有点茫然。
段棠道：“我走了，可不是不惦记你……”
秦肃垂着头，好半晌，才开口道：“六年……呵……”
那炭火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段棠摸索着便要打开窗户，可却被秦肃按住了手，他将段棠挡在里面，才开了个窗缝，让车里的炭火味跑了干净。
段棠感觉有冷风吹了进来，用披风将自己紧紧的包裹住，可车里的热气也逐渐的散了秦肃起身走出了隔间，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段棠张了张嘴，可到底没有发出声音来，虽是不知结果如何，可这件事说了出来便也如释重负……

第96章 故人心易变啦
转眼又是两个多月了，西北的冬日漫长而寒冷。
凉州里静王府，占地极广阔，前院后院。因前院多为办公所用，段棠几乎没怎么去过。这里的后宅布置似乎与丰古坝的后衙有些相似。因是西北要塞大城，这里的格局比那边布置大了许多，整座宅院不但有火墙地龙，院中似乎还埋着铜管，虽是气温极低，有大雪冰冻，可这地龙一天十二个时辰没停过，院中从南方移植来的花草都还鲜活着。
今日有风有雪，可人站在院中，也感受不到多冷。
从丰古坝回来，便有大夫专门给段棠调理身体，每日午后一碗药，喝了药，便要午睡的。可今日段棠心事太杂便不想睡，若在屋里稍微做些事，或是在外面多待一会，便有人跪着请罪。段棠支走了伺候的人，朝后花园走去。
这后花园，两个月多了，段棠依旧无法习惯这里的生活，所有人走路都是无声无息，做起事来都是极有规矩，伺候起来也极精心的，可这偌大的府邸竟是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自那夜秦肃从车上离开，段棠再也不曾见过人了，当夜他便快马加鞭的回了凉州，待到段棠来到凉州时，他人去了大营。开始几日，段棠还问过他的行迹，可所有人都一问三不知，若非是段靖南与段风五日便入府一趟与段棠说说话。恐怕段棠在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可不管过得多闷，都不好在段靖南与段风面前表现出来。
此番，秦肃将段靖南与段风从丰古坝调入了北大营，还是原本的百户职位，可一个月前段靖南似乎歼灭了一股鞑靼，竟又升了如今是升了从六品的副千户。这凉州北大营的副千户与石江城、丰古坝这般县城的千户都不可同日而言。
何况，两个人是从丰古坝平调而来，这一个调度无疑便是官升了好几级。
段风虽不曾升职，可却领了一对轻骑兵，每日不是训练便是巡边，忙的不亦乐乎，看得出来他正在做喜欢的事。段家在凉州也有了自己的宅院，却也不是静王赏赐的。段风来后没多久，回了丰古坝，一口气将所有的家业都卖了出去，如今算是举家搬到了凉州。段风走之前，也问过段棠的药铺该如何，其实问不问，大家都心知肚明，丰古坝已经回不去了。
这药铺从无到有，都是段棠一手经办的，段棠是舍不得卖的，可若长期没有人打理，这些心血也就白费了，于是段棠将药铺半价转给了知根知底的大夫，也就不再过问了。
段风卖了丰古坝的一切，这似乎让静王府这边很高兴，听闻段风买的宅院是徐年亲自经办的。地方离静王府没多远，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还有家具在一起，才花了五百多两。
如今段宅有杜威打理着，段靖南也在上个月给江南那边去了信，这日子因秦肃的到来，似是又转好了，只除了段棠从静王府里出不来，别的倒也与从前有什么区别。
今日又到了入府的日子，初时，段棠为了安段靖南与段风的心，只说是心甘情愿的跟着秦肃。段靖南与段风本就误会段棠心系秦肃，倒也不怀疑段棠的话。段靖南肯定知道段棠多少还是有些无奈的，心里总也不对付，在他看来，若非是他做了刺杀这件事，段棠便是身份再低微，做不了侧妃也该有个名分，怎能将人这般无名无分的放在后宅里。
秦肃对于段氏一家的态度，更是让段棠烦恼，若是他不知道刺杀就罢了，可他明明就知道了，还这般的做，真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将自己圈在后院里，不问不说，可还将段靖南与段风都笼络了去。自私一点的说，哪怕秦肃将一家三口送去当苦力，也比现在心里亏欠的越多来得好。
秦肃似乎单独见过段靖南与段风，不知道三个人在一起说什么。后来，该是在营地里也有相处过，段靖南现在对段棠虽还是愧疚，可是对秦肃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愧疚之余颇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
段风更是不必说，他第一次见秦肃，那时他才十几岁。段风何尝将静王真的放在眼里过，可是这番相处下来，几次张嘴便是王爷如何如何，再不提小小年纪。
段棠拽断了梅枝，重重摔在地上，快步朝前院走。
突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段棠忙拽着披风退了几步，一个人摔在了前面的路上，那人垂着头在发抖，似是很惶恐，转身便想赔罪，可抬头见是段棠，脸上都是惊喜：“小姐！”
段棠看见了那人也是惊喜交加，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丽芸！你真的在这里？！”
“小姐！小姐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丽芸似乎很高兴拽住段棠的手，有些语无伦次，片刻间红了眼眶。
段棠道：“怎么就哭了，你怎么在这里？这些年家中可好？”
丽芸笑容凝了凝：“家中……该是还不错，我自小姐走后没多久，便被静王府的人买了下来。”
段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你当时该是在家中，静王他怎能……”话说了一半，对上了丽芸莹莹含泪的目光，便猜到了，就是因为这人在自己家中才受得牵连，这里与别处不同，若是静王要买个奴婢，也不会管她是不是想要卖身。
一别六年，当时她刚才十五岁，如今二十正是好年华。肌肤赛雪，极细腻，鹅蛋脸上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樱桃小嘴，美貌十分动人。她幼年便长得极美，因为这份容貌，在那种地方，才更难安全。丽芸八九岁时，段棠应了雪雯的求乞，便想给她赎身，可是老鸨不肯放人，又因她是官婢，老鸨若是不松口，不管你花再多手段都是徒劳无功的。段棠为了保全丽芸，便让段风从安延府找来教习师傅，让她学了门技艺。丽芸跟着雪雯学了读书识字。
虽是十二岁便在画舫中抚琴卖艺，但好在老鸨一时也没动过别的念头。可这般的办法，也只能保全她到十五岁，若是十五岁之前没有办法将人赎出来，那还是要被迫卖身的。那时段棠已与段风商量好了，若当真到了那一步，便让段风先将人包个一年两年，到时再想办法。
丽芸站在原地怯怯的开口道：“在丰古坝，小姐在后衙的第一日我便知道，可是那些人却拦着不让我见小姐，后来还将我先送回来凉州……”
段棠又是一怔道：“别哭了，能见面是好事，咱们去屋里说话吧。”
丽芸忙擦干净泪，点点头。
段棠前番就曾问过徐年，丽芸可在府里，可每次问起来这件事来，不是被打断，便是被转移了话题。徐年做起来这些不留痕迹，几次下来段棠都可以，是自己那日听错了，想多了。当初丰古坝的后衙就那么几间屋子，是藏不了人的，后来大家一起回凉州，便没有见过别的女眷。
这番段靖南取信，段棠还特意让他问了问石江城那边丽芸的情况，但如今看来，丽芸该是跟随静王多年，这件事还被人有心人隐瞒了，若不是今日段棠避开了人朝后院走去，只怕到现在还碰不见丽芸。
主院的正房里，温暖如春。
段棠带着丽芸进了屋，两个人头脱去了披风，春兰接走了披风。主院伺候的人除了四个春兰，夏荷、秋菊、冬雪、四个丫鬟外，还有个郑李氏，五十来岁，是这个院落的管事婆子。
郑李氏看见丽芸进门，先是微微一楞，当下笑道：“丽芸姑娘怎么有空过来了。”
丽芸点点头，似乎有些羞涩的垂下了头。
段棠道：“我去后花园走走，正好碰见的她。”
郑李氏见段棠说话有些生硬，笑容僵了僵，忙道：“小姐喝了药就不见了人，咱们一伙人找了好一会，方才差点便要去前院找人了，幸好小姐回来了。”
夏荷将点心端了出来，放在桌前：“小姐今日要的糕点，这会出来了。”
这些名为伺候，实为监督的人，着实让段棠没什么好感，对夏荷点了点头，将点心朝丽芸那边推了推：“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吃红豆糕，这个厨子做得味道还不错，和咱们在石江城吃得差不多。”
丽芸拿起了一块，咬了口，欲说话，可却左右看了看，到底没有开口，垂着头吃点心。
段棠看了郑李氏与春兰一眼：“若是无事，你们便去忙吧，我和丽芸说会话。”
郑李氏垂了出眼，轻声道：“奴婢们这就退下了。”话毕对段棠行了礼，四个丫鬟也行了礼，一起退了下去。
丽芸眼看着众人走了干净，才对段棠笑了笑，轻声道：“小姐，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段棠端起红枣茶来，喝了一口：“总还是不错，可也不比在家里时，也常常惦记石江城里的人。”
丽芸便又垂着头吃点心，她似乎有些顾忌，几次张了张嘴，可不敢说话。段棠乍见了故人的惊喜，见她这般的做派，一时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一别六年，都生疏了起来，她也是真的长大了。段棠在面前这个人身上也找不到亲近感，或是得知她在自己走后，她便跟了秦肃，这些年不管如何都会对新主家有感情，这让段棠多少也起了防备之心。
丽芸将点心吃完，抿唇一笑：“这些年我们常在外面走，王爷最喜欢便是尝外面的点心。一次也吃不多，可各种各样的都喜欢尝试一番。尤其是花糕，每种都要咬上一口，有些地方的点心着实做的好了，王爷便会将方子买回来，让御厨去做。小姐许是不知道，咱们府里的厨子还是皇上赏赐下来的，跟随王爷多年了。”
段棠唇角的笑意僵了僵，放下茶碗：“是吗？我也没吃出来。”
丽芸也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笑道：“王爷虽是不言不语了最是细心，例如小姐现在喝的黑枣茶，实然便是在个偏僻的小地方找的方子。这是将红枣去了核，放在烧热的铁锅里一点点的烤干，直至红枣发黑，然后再泡水喝。这枣虽是少了清甜，可却多了一股醇香，比晒干的红枣好喝了许多，府里那么多茶，我最爱喝的也是这个。”
段棠微微一笑：“这些天我也一直喝，是比晒干的红枣好喝的多。”
丽芸笑道：“这厨子的江南菜也是极拿手的，小姐不吃鱼，厨子却是鱼做得最好的，但是许多甜口的肉也做得好。不过咱们王爷只爱吃鱼，不怎么吃肉。府里都是按照王爷的口味做饭，是以，这甜口的肉也做的少。”
段棠终于知道违和感哪里来了，她把玩着茶盏，几乎是下意识打量着丽芸的穿戴，头戴赤金珍珠步摇，一对红宝石耳铛，脖子上是一串红宝石的项链，一对掐丝金镯，身上的锦缎在北地极少见。这一身，府里的大丫鬟要高好几个档次，何况那双手细致的很，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手。
当初，丽芸在画舫里也不用做事，配着小丫鬟，因要抚琴那双手养得极精细。可在段家时，她说要要自力更生，领着丫鬟的差事，虽是事很少，可端茶倒水的也是难免的。如今段棠与她叙旧，可她张嘴府里，闭嘴府里，都是以主人家自居的，对秦肃的喜好了如指掌。况且，又对秦肃的态度，可谓极维护，说起来又如此熟稔，可话语中又有炫耀之意。刚才郑婆子又喊她丽芸姑娘，该是还没有名分，可一个女孩子能住在后院多年，又以主人家自居，只怕除了名分，别的都有了……
郑婆子在门外听了一会，便虎了脸。
春兰拉住郑婆子急声道：“她怎么这样说……这可怎么办啊！”
郑婆子拍了拍春兰道：“你且看好小姐，我得去外院找我们家那口子一趟！”
春兰急声道：“婶子你快去！不然……等徐大人回来了，咱们可怎么交代！”
郑婆子道：“你且好好听着，都说了什么！”话毕疾步朝外院跑去。

第97章 偷窥狂啦
日头逐渐的偏西了，屋内燃起了檀香。
丽芸坐了好一会，久久不见段棠回话，不禁有些坐立难安：“小姐……”
段棠放下把玩的茶盏，微微一道：“点心吃了，茶也用了，你想说的话，估计也说完了，如此便先请回吧。”
丽芸微微一怔，呐呐道：“小姐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不过是见到小姐很开心，这才口不择言。”
段棠笑道：“我见到你也很开心，知道你过得好便好，许多年不见，咱们都离了家，又不在一个生活圈里，便也没有多少话要说。如今住在静王这里，你要说的这些话，我想知道随时都可以，也不必你特意来告诉我。”
丽芸似乎没想到段棠竟是这般的反应，顿时一张脸苍白了起来，她急忙站起身来，竟是跪在了段棠身侧：“我与小姐相识多年，知道小姐最是良善，一定不忍心见我再次流落出去！自小姐第一日回到丰古坝，我便不能见到王爷了，后来竟是被直接送回了凉州。往日里王爷不管去哪里，也只带我一个女眷，我的丫鬟婵娟事后去求见王爷，一家竟是被发卖出去……”
段棠的笑容敛了敛：“你同我说这些作甚？莫不是你觉得这些都是我做的？”
丽芸眼圈含泪，摇头道：“不会，我与小姐自幼相识，您什么脾性我是知道的，这般事您是做不出来的……不过怕是有人不想让您知道我陪伴王爷多年……”
段棠道：“现在我知道你的存在了，你所担忧的事我自会帮你问一问，来人送客！”
春兰几乎是小跑了进来，先将丽芸扶了起来：“奴婢这便将丽芸姑娘送回去。”
丽芸回头看了段棠一眼：“小姐……”
段棠脸也不曾回，端起了茶盏来。
春兰扶着一步三回头的丽芸，刚走到门口不远处，便碰见了段氏父子被郑李氏迎着走进来。
春兰忙对两个人福了辐身：“段老爷、大爷来了，小姐正等着呢！”春兰话毕，拽着垂着头的丽芸便朝后面走。
段靖南点了点头，便快步进了屋子。
段风却站在门口半晌，看了丽芸的背影片刻，唇角的笑意不见了。
郑李氏道：“大爷您在看什么？”
段风站定，看向郑李氏：“刚才那是？……”
郑李氏忙道：“那个是丽芸姑娘，说是当年王爷从江南带回来的，具体的咱们也不知道。”
段风道：“哦？哪一年带回来的？”
郑李氏忙道：“王爷三年前才道凉州，这女子便跟着伺候了，哪一年带回来的，咱们却是不知道。不过，前番徐统领将人从丰古坝送回来有交代，先将人放在后花园的小院中看好。”
段风紧紧的蹙起眉：“这么说起来她伺候王爷有些年头了……”
郑李氏干笑了两声：“虽是王爷以前待她颇是不同，可那是小姐没来之前，小姐来之后……”
段风挑眉：“我妹妹来了之后，王爷还不没有回过府，是以现在也看不出来什么。陈统领虽是让你们看紧人，你们却也不敢将人得罪死了，这才让人跑到我的妹妹面前来了。”
郑李氏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咱们都是一心一意伺候小姐的，可不敢有外心，可我们都是奴婢，王爷历来待丽芸姑娘有些不同，往日不管去哪里都是要带在身侧的。这……宠爱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够了！”段风话毕，转身进了屋子。
屋内，段靖南将披风递给了秋菊，将油纸包放在桌上：“闺女，爹给你带好吃的啦！”
段棠打开了油纸包，皱眉道：“那么冷的天又去排队，他家的卤野兔最不好买了！”
段靖南坐到了段棠的对面，摸起了冬雪才给上的茶，笑道：“爹没去，是下面的人给的！”
段棠揪着个卤兔肉边吃边道：“嗯，这府里什么都有，以后人家要是孝敬你什么，你也不要总是拿来给我，你先紧着自己。”
段靖南道：“爹知道你在这儿也受不了苦，可到底不比家里，在爹的眼皮子底下照顾的周全，前日我还和徐福统领说，让你跟我回家住几天……”
段棠忙道：“好啊！他怎么说的？”
段靖南道：“他说做不了主……”
段棠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那就让他问他家王爷去！”
段靖南看了秋菊一眼：“怎么说话的，王爷这不是忙吗？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他人了。“
“要我说，反正王爷也不在，阿甜就跟着咱们回家住几天！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段风走进门来，话毕也拽了一只兔子腿吃了起来，埋头吃了起来。
段棠吃肉的动作迟疑了片刻：“真的可以吗？”
段靖南还来不及说话，段风道：“可以，这会徐副统领就在前院，那个郑妈妈去问问吧。”
段棠看了段风一会：“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你又没嫁给静王，怎么还不让咱们回家了！”段风一边撕吃着兔肉，一边满脸大爷不爽的样子。
段靖南听见这句话，不禁皱起了眉头，慢慢的放下了水杯，对段风道：“胡咧咧什么，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段棠沉吟了片刻，看向郑李氏：“你去前面问问徐副统领吧，若是不放心，让人跟我一起回去便去。宅院都收拾好那么久了，我还没有回去看看呢。”
郑李氏偷看了父子三人一眼，强笑道：“奴婢这便去问问！”话毕，掀开门帘便朝外走。
段棠看了秋菊一眼：“让厨房再去做些玫瑰冻送过来。”
秋菊道：“奴婢这就去。”
片刻间，屋内就剩下了一家三口人。
段棠给段风与段靖南斟了一杯茶，对段风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段风看了会段棠，才蹙眉道：“丽芸的事，你还是要问清楚。”
段靖南道：“丽芸？她在这里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段风抿唇道：“那个郑李氏回话说，丽芸伺候王爷很多年了，且王爷待她很是不同。”
段靖南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还有这等事。”
虽是女儿的事，他都不曾过问过，可当年在家里还是见过这个丽芸的，那时虽是年纪小小，已是十分惹眼。因为她这长相，段靖南还特意问过段棠，可段棠却是不许他过问的。在段靖南看来，这般殊色的容貌，又正是鲜嫩的丫鬟，将来肯定是要留在家中，或是直接配了人家的，绝不能做陪嫁丫鬟的，又是那般的出身，笼络男人的手段必然是不缺的。
可那时段棠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婚事可言，且当时段靖南也不并着急嫁女儿，段靖南也不想为了那么点小事惹段棠不开心，便想着那丫鬟在家里养两年却是无碍的。可怎么想多年不见，她竟是先进了静王府……
那晚，陈镇江与段靖南说话，全是威胁之意，那时段靖南何尝不投鼠忌器，毕竟不管威胁与否，一家人都在人家的手里，是圆是扁还不是人家说的算。虽然，次日静王便主动将这件事说开了，可唯一的条件，还是让段棠进府去。段靖南心里千万般的不愿意，可又有什么办法，这件事人家也就是告知你一声，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好的女儿，娇养那么大，也是想让她凤冠霞帔的坐上花轿嫁个好人家，当人家主母的，不管这人身份多高，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进了别人的门，连个身份都没有。
段风见段棠不说话，不禁再次开口道：“阿甜，这件事你不要听外面的人怎么说，若当真心里有疑问，便等静王回来，你亲自去问静王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段棠挑眉看向段风：“此话怎讲？”
段靖南道：“你别瞎指挥，王府里进人才是常态，难道以后进一个人，你妹妹便要质问王爷一次？”
段风斟酌了片刻，才道：“若进别人也就罢了，可是这个人是从咱们家出去的，还是要问问清楚，若当真有什么，到时候也好应对。”
段棠对段风颇为了解，见他这般说，便知道他对丽芸似乎有些忌惮：“嗯，你放心好了，我何时做过糊涂事？”
段风沉默了下来，吃着手中的兔腿，可吃了两口又将吃一半的东西重重扔在了桌上：“你开心就在这儿待着！不开心咱们立即走人！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若静王真要报复就冲着我和爹来！你不必伺候他，我和爹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用你一辈子换了我和爹的前程！我明日就从城楼里跳下来！”
段靖南脸色更是难看了：“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一家人这不是还在一起吗！”段靖南说着说着便有些说不下去了，摸了摸段棠的头，“阿甜，是爹对你不起。如果能再选一次……当时那种情况，这指令是郑王亲自下的，当时虽没有明说要刺杀的是静王，但这般的密令，但凡知道的人，都没得选。何况爹又利欲熏心以为搭上了郑王的线，只要办好了差事，必然是……”
“爹！……”段棠拽了拽段靖南的胳膊轻声道，“你不用解释那么多，这件事我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那时根本没得选，既是郑王亲自见了，又将这计划告诉了你，你若不做这件事，只怕也是活不成的。如果再选一次，其实你也没得选的！不做就是死，成功了从此便是高官厚禄。”
段靖南竟是红了眼，哑声道：“爹知道你是好孩子，不过到底是爹连累了你……”
段风小声道：“爹也不要那么想，阿甜以前就说过人生在世谁还没有选错的时候。那个时候换做我，我肯定也会那么做的，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想不到罢了。”
段靖南道：“爹知道你在这里不开心，等静王回来，爹就去和静王说……”
段棠点头连连：“哪有不开心一家人就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要是真算起来，没有爹这些年的出生入死，说不得我和段风早饿死了，哪里还有后来那么多事。何况，我和爹说了多少遍了，入静王府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真的不委曲！”
段棠拽了拽段风又道：“不相信你问段风，我在望后村的时候就喜欢静王了！若非是知道爹策划了刺杀这件事，我便是要去京城陪着静王的。那时我还犯愁，还不知道要怎么和爹说。因为他伤了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是打算一直陪着他的，若是那时候去了京城，也是没名没分的，我还不是照样会去。”
段风道：“这倒是，若不是知道这么多年她心里只有静王，咱们三个人大不了再逃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入府来！”
段棠忙道：“对的，爹是知道我的脾气的。这与他是不是静王也没有关系，不过是刚好喜欢的是这个人。若他是个贩夫走卒也不会有院子里进人的事了，可他偏偏就是静王……所以，这事与爹根本就没有关系，爹也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段风道：“话是那么说的，可这样的事，你到底得心里有点数，趁着他……嘶！——”段棠重重踩了段风一脚，段风立即道，“对，这般的身份进人才正常，若是守着一个人过日子倒是奇怪了，他愿意，那皇家能愿意吗？”
段靖南扭身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笑道：“不说这事了，都是以后的事了！既是我女儿想回新宅院看看，咱们就和徐副统领好好说说，让段风也带你四处走走，王爷回来你再回府也不迟。”
段棠抿唇一笑：“那我去看看徐大哥来了吗！”
段棠撩开了门帘，抬眸撞见了两个月不曾见过的人。
门帘外，秦肃不知站了多久，他一身的风尘，人比前些时日黑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可此时眉宇间俱是喜色，唇角含着笑意。他身后还站着一排人，所有的人都低眉敛目，垂首站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段棠抿了抿唇：“不知王爷在这站了多久了？”
秦肃颇是矜持的看了段棠一眼：“你要去哪里？……”

第98章 算账啦
段棠撇开眼不看他，淡淡的开口道：“出去玩儿。”
秦肃沉吟了片刻道：“待本王……我梳洗一下，与你同去。”
段棠哼了一声：“哦，那我不去了。”
“扑哧……”竟是有人笑出声来，段棠目光划过那些人，四个丫鬟与郑李氏都低眉敛目头都不敢抬，陈镇江也是风尘仆仆，可满脸的高深莫测。徐年倒是干净光鲜，可也是一脸荣辱不惊。可徐年的身侧竟是还站着一个人，满脸的风沙，让人险些认不出来。
段棠眼中闪过惊喜：“师父！”
沈池比六年前看起来沧桑了许多，眼角已有了皱纹，此时他满眼笑意的看着段棠道：“你这狠心的孩子，还以为要不认师父了呢！”
“见过静王殿下。”段靖南与段风急忙走了出来，忙上前给秦肃行礼。
秦肃唇角噙笑，难得客气道：“不必多礼。”
徐年快步上前将段靖南与段风扶了起来：“两位大人快快请起！”
段棠高兴的拽住了段靖南：“这就是我师父，当年就是他教了我许多！”
段靖南道：“沈大夫！久仰久仰！”
沈池笑道：“幸会幸会！”
秦肃喜气洋洋道：“徐年摆宴。”
夜晚的凉州又起了大雪，众人洗漱了一番，宴席便就摆了起来。
人很多，便挪到外院来了。
院内白雪皑皑，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暖，火墙也全部都烧了起来。
厅堂里虽是开着门，院中的雪景一览无遗。
在西北的这些年，这般的大雪并不少见，可这般宛若坐在春日里看雪景饮酒用热饭，却还是第一次。秦肃坐在主座上，段棠却坐在他左下首，段棠对面本是坐了段风，可才开宴没多久，段风便挪到了段棠的身侧，两个人坐在一个桌子上。
段靖南与沈池的桌子紧挨着，两个人虽是第一次相见，可竟是意外的投契，把酒言欢时不时的低语些什么。陈镇江与徐年的桌子在一起，似是许久不见，两个虽是不一直在说话，但是也时不时的低语。
最后竟是秦肃孤家寡人般的坐在上首，他难得的喝了几杯酒，似乎是想下去与人坐一坐，可看了一圈，竟发现自己竟也无处可去，他几次看向不知和段棠说什么段风，眼神颇为幽怨，可惜大家心情都还不错，没人注意他的小情绪。
段家虽不是大门大户，可段风在外也算是个守规矩的人，素日在家中可以不讲究，可这般的宴席却来到段棠身侧，这让段棠很是稀奇。
段风倚靠在扶手，许多次的欲言又止，最后竟是喝起闷酒来。
段棠端着旧站，看了眼门外的大雪压了压腿上的皮裘：“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现在咱们可是难得单独说话了。”
段风挑眉，摇了摇酒杯：“果酒不好喝啊。”
段棠抿唇一笑：“那我猜猜，你可是遇见心仪的人了？”
段风白了段棠一眼：“是啊是啊，我来两个月出来看你，家都没怎么回过，你觉得我在哪里能遇见心仪的人。”
段棠掰着手指算了算段风的岁数：“都二十五六了也该娶妻了啊！现在咱家也没有官司要背了，其实已经可以相看人家了。”
段风哼了一声：“你少□□的心。”
段棠道：“说说，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段风挑眉：“我要娶个公主，你有合适的介绍一个吗？”
段棠笑道：“好高骛远！来，说个脚踏实地的！”
段风回眸看了段棠一会：“那个丽芸你要小心。”
段棠微微一愣：“怎么又说起她来了？我知道你忌惮她的所作所为，可其实我倒是能理解她的做法，她小时候便常常想着让咱们帮她赎身，她姐姐也攒了不少钱，可惜官婢不能赎身，爹的官职太小了，那老鸨子也有后台，这般的运作似是不成。何况，她八九岁时老鸨便开口要赎金三万两……”
段风嗤笑了一声：“三万两啊……那个画舫能卖三万两吗？”
段棠道：“是啊，所以她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份都耿耿于怀，六年前本以为能做个良民的，谁知又是不成，她一个人逃出来这事总要调查的，又有林贤之过问。后来虽是运作了一番，能将人先留在咱们家，可还是个官婢。”
段风道：“你啊……”
段棠道：“六年前，我想给她换个身份带她走的，可惜她似乎怕前途渺茫，这才不愿意。可一个官婢一直在我们家中，我们又都不在家里，她只怕也是满心的惶恐，就怕有一日谁又想起了她……若真想脱离苦海，也只能跟着静王。”
段风道：“她那么做，你就不生气吗？”
段棠道：“说不上来生气不生气，人生在世，谁活得都不容易吧。”
段风慢慢坐正了身形：“不太理解你们女人的想法，你看上一个人，难道不想独占他吗？你还看着他在去找别人？”
段棠抿唇一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是我的，怎么都是我的，若不是我的，没有丽芸也有别人，真是难得你居然承认我是个女人了。”
段风点了点段棠的脑袋：“是的，不光是女人，还越长越漂亮，可惜要被狼叼走了。”
段棠咧嘴一笑，凑到段风耳边小声道：“那你猜猜，我俩谁是狼？”
段风推开段棠的脑袋，一本正经道：“去，别对我撒娇，我现在可不吃你这一套，别的谁我不管，那个丽芸你还是离她远点。”
段棠小声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段风脸上的笑意不见了，低声道：“倚翠阁失火这案子是刘擅调查的……”
段棠惊奇道：“怎么，不是意外吗？”
刘擅比段风大个五六岁，和段家住在一条街上，那时候石江城的捕头是他爹。段风与刘擅是自小就交情极好，十多年前刘老捕头出去办差出了意外，摔死在山里，那时刘擅还是个衙役，在刘老捕头死后，段靖南走了走路子，让刘擅补了捕头的差。
刘擅为人很是木讷，可极擅长查案，年少时便帮着刘老捕头管事查案，他在这方面也极有天赋，当年查过一个新婚妻子谋杀夫君的案子，让段棠记忆犹新。那新婚的妻子去报案，说是丈夫昨夜喝多了，竟是醉死家中。刘擅只是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看尸身，便指定那人死于他杀。后来，那新婚的妻子供认与情夫一同谋杀亲夫的事实……
段风点点头：“咱们走之前的几日，刘擅曾叫我出来喝酒，让我小心些，劝我不要将人留在家中。那时我让你将她安置在外面，你却怕她没人照顾，被人欺负，非要将人留在家中……”
段棠努力回忆这件事，可当初她回来的时候事情都发展成那样了，家里已将人安置在帽儿胡同了。
段棠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刘擅这个人不爱说话，但是也极少说没有把握的话，可见这件事该是有了端倪，可是话说成这样，该是没有证据。
段风道：“他们这些人，最强的就是感觉。他若真发现了东西，定然是要给我看的，可是那么说，只怕是他心里有了怀疑。咱们俩家又自来亲近，他才那么说……我当时想着，咱们马上就要走了，便是她在家里还是怎样，倒是没想到，她竟是搭上了静王的路子。”
段棠紧紧的抿着唇，脑海里都是雪雯与绿意的样子，可是她最后见到她们的时候，时间太长了，这两个人竟是有些模糊了，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些事情的关联，可若是段风不是十分忌惮的话，根本不会管这些事。他一身侠气，自来最是不羁也不在出身，对一个人那么有成见，也是极少的。
段棠小声试探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段风一噎，看了段棠一会，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揉了揉段棠的脑袋：“想的多，人就老的快……”话说一半，他的手竟是被人拉开了。
秦肃站起一侧，似是不经意的拽住了段风的衣袖，掩唇轻咳了一声：“你喝醉了。”
段风嘴唇动了动，有心吹上一波，就这点果酒和糖水差不多，自己坐着不动还能再喝三五十坛，可静王说你喝醉了，你就是没有醉，那是不是也得表示喝醉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一屋子人都听见了，顿时所有的说话声都没了。段靖南第一个回过神来，起身就走到段风身侧，将人朝一侧拽了起来：“王爷说得对，他喝醉了！我和沈大夫都喝醉了，我们现在就走！”
徐年从善如流道：“客房已准备好了，三位请随我来。”
陈镇江侧目，眼里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起身道：“属下也喝醉了。”话毕也快步走出了屋子。
秦肃眼角抽了抽，冷着脸看众人快速离开，这才若无其事的在段棠身侧坐了下来。
段棠看了秦肃一眼，喝了一杯果酒：“我是不是也喝醉了？”
秦肃手指碰了碰段棠的头上的步摇，眼里都是笑意：“你想醉便醉，不想醉就不醉。”
段棠歪头看了秦肃一会：“静王殿下。”
秦肃沐浴后，换了件稍嫌单薄的圆领的广袖长袍，腰间缀着个简单的浅色荷包，许是在家中宴客，他并未戴发冠，只戴了一只金嵌白玉的长簪，长发随意的绾了起来。侧目之间，便有细碎的发从一侧落了下来。虽还是一样的容貌，可这般的装扮少了往日的冷肃，显得更是柔和可亲。
秦肃若无其事的将双腿也放入了段棠盖着的皮裘里，靠坐在另一个凭几上，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段棠道：“心情不错哦。”
秦肃虽是很克制，可还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尚可。”唇角露出小小的酒窝。
段棠斟了杯酒，不冷不热的开口问道：“你喝吗？”
秦肃沉吟了片刻，看了眼门外，有些羞涩的开口道：“你喂我，我便喝……”
段棠道：“那干脆喝个交杯酒呗？”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沉吟了片刻，矜持道：“交杯酒都是新婚之夜喝的，岂能这般的儿戏……”
段棠点了点头，凑过去小声道：“看这样子，这是不生我气了？”
秦肃道：“本王……我何时同你生气了？”
段棠饮了杯酒，看了秦肃一眼，倚在凭几上，望向门外越发大的雪：“哦，那我还在生气。”
秦肃侧目，轻声道：“你为何生气？”
段棠不理秦肃，只管看向门外的雪景。
秦肃今日的脾气似乎也软和了起来，很是难得的解释道：“那夜我生气，不是为了刺杀的事。你若肯信我半分，哪怕是先将父兄送走，去京城问我一声，我们又怎么会分开这些年？若是我一直找不到你，那岂不是……”错过了一生。
段棠回头看了秦肃一眼：“是以，你转身就走了两个月？”
秦肃朝段棠靠了靠，小声道：“这两个月你想……忙些什么？”
段棠淡淡道：“我天天被圈在院里，有什么可忙的？”
秦肃理亏道：“怪我走得匆忙，没有给徐年交代清楚。自明日起，你想出门随时都可以，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若是想回段家住上几日……”
段棠回眸的看向秦肃，歪着头等秦肃说下面的话。秦肃顿了顿，艰难道，“我便陪着你一起住上几日……”
段棠挑眉，看向秦肃道：“王爷若是不想放我出去，也不必面前自己说违心的话，我回我家住上几日，还要你陪着我？”
秦肃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气焰，小声辩解道：“马上便要进腊月了，我忙完这几日，营里也就没什么事了，家里就你我两个，自然你去哪我就去哪了……北方这边的人是要猫冬的，大家都不怎么出门的，外面大风大雪的，独自外出也不安全……”编不下去了……
段棠盯着秦肃看了一会：“王爷真的不打算追究六年前刺杀一事了？”
秦肃似是方才自己喝了些酒，这会脸红扑扑的不说，连嘴唇都极水润润的，他虽是在西北多年，可历来不喜吃荤，身上便有一股草木清香，又有果酒的发散，整个人竟是有一股水果的清甜。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轻声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常说有得有失，你回来便好了，我再不追究了……”
段棠道：“哦？那就是王爷恕我全家无罪了……”
秦肃那双水润润的眼眸凝视着段棠，颌首轻声道：“嗯，我不追究了，也必然不让别人再追究。”
段棠道：“好！君子一言，从现在开始，静王殿下可不许反悔了！”
秦肃立即道：“绝不反悔。”
“来人！拿笔墨纸砚来！”段棠话毕，回眸笑吟吟的望向秦肃，轻声道，“我虽是相信静王殿下，可是现在我也喝醉了，你也喝了些酒。若明日酒醒咱们一起把这事忘了，就不太好了。再者，这件事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您给我立个文书，可好？”
秦肃今日见到段棠的第一个笑脸，顿时双眼亮了起来，自然无有不应：“好，我现在就写。”
春兰将笔墨纸砚摆放在桌上，段棠亲自磨墨，伺候秦肃写下了信约书。
秦肃写完便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段棠，宛若邀赏般道：“这样可好？”
段棠拿起看了看：“王爷的印鉴呢？”
秦肃摸了摸衣袖，又摸了摸腰间，笨拙的拽出了一个小荷包。段棠嫌他手脚太慢，匆忙将小荷包从他腰间拽了下来。
“你小心些，我自己来。”秦肃却是攥住了段棠的手，不许她拽，自己动手细细的摘掉，将金印拿了出来，盖了章。这又笨手笨脚的将小金印放入荷包里，好好的挂在腰间。
段棠吹干了印鉴，将纸张细细的叠好，好好的放入怀中，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把果酒撤了，给王爷换上烧刀子！”
秦肃微微一怔，没想到段棠会这样，他自小就因体质的缘故极少饮酒，这也是来了西北之后，才饮两杯果酒，那烧刀子在营地里喝过一口，又苦又辣，根本无法入口。
段棠回眸笑了笑：“王爷虽是年纪比我小，可在西北多年，只怕也喝不惯南方的果酒了……难道王爷不会喝酒？”
秦肃一直对自己比段棠小两个月耿耿于怀，作为一个男人，现在必须会喝酒了：“会……会的。”
段棠接过夏荷送来的一坛子烧酒，抿唇一笑：“那就好，王爷有这般的雅兴，我便舍命陪君子就是……”
秦肃愣了愣，虽是不明所以，但莫名的感觉到危险，求生欲很强的挣扎道：“今日天色不早了，若是要饮酒，不若明天如何？”
段棠重重的将酒坛放在了桌上，倒了一碗酒，甜笑道：“那可不行，王爷与我的账算完了，我与王爷的账还没有算！”话毕将酒碗放在了秦肃的唇边。
秦肃抿了抿唇，亮晶晶的眼里终于露出了忐忑之意，几乎是咬着牙将酒喝了下去。

第99章 你要什么啦
三碗酒下去，秦肃越发的面无表情，似乎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倚着凭几半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情绪。段棠又递过去了一碗，秦肃话都没说，抬手饮尽，将碗好好的放在桌上，丝毫醉态都没有。段棠有些怀疑的晃了晃酒坛，不放心的尝了一口，当下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时候酒又苦又涩又辣又难喝，是真的烧刀子！段棠倒是知道秦肃口味清淡，从来不饮酒，方才所有人陪着他喝果酒。
当然，段棠也不从不饮酒，方才已喝了不少果酒，这一口烧刀子下去，当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可她还不至于因为这几口酒就喝醉了。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门外的雪越发的大了，雪花成片成片从灯光处飘落，晶莹剔透又无声无息。雪夜之美，难以用言语表述。
段棠用手指戳了戳秦肃，见他没反应，又捏起他的下巴来，小声道：“静王殿下？”
等了片刻，段棠不见秦肃有反应：“王爷？……秦肃？怀春？？？怀风？？？白痴？傻瓜？”
秦肃抬了抬脸，看了段棠一会，很是矜持的缓声道：“叫我静静……”
段棠捏了捏他的脸颊，从善如流：“好的，那你静静。”
秦肃面无表情的重复道：“你得叫我静静。”
段棠道：“好的，你先静静。”
秦肃着急道：“你叫我名字！”
段棠从善如流道：“好的，秦肃。”
秦肃垂着头在身上找来找去，摸来摸去，才摸到腰间的荷包，指着上面的字，很严肃的开口道：“静静。”
段棠看向那有些陈旧的荷包，几簇乱蓬蓬的竹子，荷包镶的银线镶的边，角落上还有两个勉强能认出来的字‘静静’，这两个字该是就是后来绣上的，线得颜色都竹子不一样，字迹奇丑无比。
“咿，这两个字哪里来的。”段棠说着又要拿荷包仔细看看。
秦肃却急忙拿开了荷包，凶道：“不许你动，这是阿甜与本王的定情之物！”
“荷包我是认识，可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定情这件事，这两个字哪里来的？”段棠捏着他的手便又去抢荷包，“你在撒谎！”
秦肃恼羞成怒张嘴就咬段棠抢荷包的手指，段棠急忙将手指缩了回来，抬手就打了秦肃后脑勺一巴掌：“胆肥了，你还咬人！”
秦肃摸着后脑勺，看了段棠一会，眼神很是深沉，面无表情的将荷包拉到身后挂着：“你大胆！”
段棠倒也不惧他，瞪着眼，恫吓道：“呵，更大胆的你还没有见过呢！”说着就又掐了下秦肃的胳膊。
秦肃急忙将胳膊缩了回来，目光里都是谴责：“来人呜……”
段棠捂住了秦肃的嘴，小声恫吓道：“你敢喊人，我立即把你衣服全脱光，让你被所有人看光！”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垂着眼不说话了，阴阴沉沉的，一点都不阳光。
段棠拍了拍身侧：“静王殿下，来，我们聊聊天。”
秦肃面无表情道：“你胆敢胁迫我，不去！”
段棠笑了笑，轻声哄道：“来，静静最好啦，快来抱抱。”
秦肃怀疑的看了段棠一会，小声道：“阿甜……”
段棠极温柔的笑了笑：“我在这里，过来，我抱抱你。”
秦肃又凑了过去，倚在了段棠的凭几上，将皮裘给两个人盖好，一板一眼很是正经的与段棠靠坐在了一起，强行解释道：“和本王一起赏雪。”
段棠颌首，侧目笑道：“王爷还没有说，这两个月去哪了？”
秦肃沉着脸道：“叫我静静。”
段棠道：“静静还没有说，这两个月去哪了？”
秦肃道：“营里混进了王帐的人，城里与营里都得肃清。京里又出了急事，连夜进了趟京城。”
段棠才来凉州那日，便见城门处极严苛的检查，似乎是四处抓探子，那几日他该是在忙这些。
秦肃不经意般的拿着段棠的手指把玩着片刻，又道：“太子病重，是中了慢性毒，沈池被牵连其中，若我不回去，谁也不敢出面保他。”
太子被人下毒，这般的事，但凡查出来一些端倪来，谁也不敢贸然出手救人，尤其是秦肃这般的身份，但凡沾染这事，大家第一个反应便是秦肃的手笔，沈池也是被秦肃带回京城的。太子与郑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下毒肯定是蓄意已久的谋杀，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静王秦肃。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秦肃最好是不要出面的，可是他竟是想也不想就回了京城。
从凉州回去京城，快马加鞭走个来回，最少也要二十多天，若想光明正大的救人又难免周旋，两个月的时间确实不算太长。今日见沈池的模样，也显得十分憔悴，不过是六年就好像老了十岁一般，怕是这段时日没少吃苦才是。
秦肃将段棠的手指放在脸上，眯着眼道：“阿甜……”
段棠心不在焉道：“嗯？”
秦肃停了停，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你方才说抱抱……”
段棠回过神来，看向在自己手边蹭来蹭去还满脸严肃的秦肃，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抬手抱了抱他，秦肃却趁机抱起了她整个人，将人放在了腿上，歪着头道：“阿甜……”
秦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眯着眼里好像有星星一般，闪闪发光。段棠对上这样的眼睛，就忍不住心软了，叹了口气，抱着了他的脖颈并未撒手：“这六年你过得好吗？”
秦肃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轻声道：“很想你，天天都想，你怎么不回来找我？”
段棠沉默了片刻，慢慢的倚在秦肃的怀里：“我过得也不好，提心吊胆的，心里还惦念着你，也常能梦见你，可是也不敢让爹和段风知道，怕我爹更内疚。我不是给你解释，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好过的时候，我也不好过。我以为我没有那么在乎你，可是分开了，才知道心里特别在乎你，这些年也一直惦念着你。”
秦肃紧紧的将人揽在怀里，低声道：“够了，这就够了，以后再不说这些了……”
段棠亲了亲秦肃的脸颊：“你真好。”
秦肃似是想笑，可又勉强自己不笑：“你也好。”
段棠倚在秦肃的怀里低低的笑了一会，却又坐了起来：“丽芸为什么会跟着你？”声音里没有起伏，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秦肃怔了怔：“谁？……”
段棠侧目看了会秦肃的表情，才又道：“我家的丫鬟。”
秦肃恍然大悟：“那年春天，我又去了躺石江城，别人都说不知道你的去处，她私下里求见我，说能帮我找到你。”
段棠挑眉道：“那你就相信了？你就买了她，带在身边这些年？”
秦肃沉默了片刻：“陈镇江调查过她……你走了，为了别人的安全也不会留下行迹。可是她几岁便得你照顾，临走前还想办法将人赎回了家，心里该是惦念她的。我这里多养一个人也是无碍，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说不得她真能帮我找到你。”
段棠实然一点都不想听他说这些，那时他再次回到石江城，心里该是很绝望，可是却一点希望都不放过。陈镇江的心思那么缜密，一定告诉过秦肃，丽芸在撒谎，她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的。秦肃却在知道这个人在撒谎的情况下，依旧怀着希望留下了这个人，走到哪里都带着。
秦肃小声道：“这次也是多亏了她才能遇见你，这就是你说的善因善果？”
段棠皱眉想了想：“那个赵什么是你什么人？”
秦肃道：“赵越吗？我姨母的儿子。”
段棠恍然大悟，似笑非笑道：“你就是他的表兄啊？他曾对我说过，丽芸是他表兄的姬妾，颇是受宠！”
秦肃立即道：“他说谎！……谎报军情！明日军法处置他！”
段棠颌首，从善如流的穿小鞋道：“是该如此。他随口一句话，我担忧了这些时日，就怕你与别人有了首尾……”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秦肃终于露出了些许着急，“没有的事，都没有！你看看我！”
段棠不以为然道：“看什么？”
秦肃拉着衣襟，可惜今日穿得是圆领长袍，怎么都拉不开。
段棠道：“看不见。”
秦肃忙去解后面与腰间的束带，几乎快要将长袍脱掉了，才露出一些肌肤来：“干净的。”
段棠见他手忙脚乱的拽衣服，看样子也不想要投怀送抱，结果拉开了就说了这三个字，完全不知道他要表达些什么。
秦肃正色道：“本王没有别人。”
段棠不置可否，将秦肃身上的衣袍给他拉好，将露出的地方全部遮上：“既是两情相悦，那咱们做些两情相悦该做的事。”
秦肃顿时脸就更红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什……什么事？”
段棠笑道：“你喝醉了吗？”
秦肃道：“没有。”
段棠笑道：“没什么事了，现在我们之间还算平等了……”
秦肃嘴都微微嘟了起来，可段棠竟说没什么事，他难得有些沮丧：“哦……”
段棠真是受不了他这般可爱的样子，抱着人扑倒地上，亲了亲他的嘴：“你是不是想这样？”
秦肃一下就闭上了眼，好半晌，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段棠拉起了皮裘盖住了两个人，靠在了秦肃的怀里：“跑两个月，累不累？”
秦肃睁开闪闪发亮的双眼：“不累。”话毕，盯着段棠的脸抿唇一笑。
段棠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唇，秦肃这次却将人搂在怀里，反客为主纠缠了起来。舌尖撬开了她的唇，宛若巡边一般没有翻过一丝一毫的地方。段棠几乎要在这吻里窒息了，秦肃才缓缓抬起脸来，手指细细的划过她的额头，双眼，鼻梁、微肿的嘴唇。
秦肃宛若找到了心爱的玩具，一下下的轻啄着段棠的嘴唇，本该冷凝的眼眸柔和的宛若滴出水来：“阿甜……”
段棠一下下的拂过秦肃的脊背：“嗯？”
秦肃轻声道：“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
段棠道：“为什么要分开。”
秦肃侧着身子将人揽在怀中，眼睛眨也不眨，柔声道：“阿甜，你想要什么？”
段棠想了一会：“你想给我什么？”
秦肃道：“什么都想给你，凡我有的，都想与你分享。”
段棠沉默了片刻：“嗯。”
秦肃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敷衍：“我是真的……”
段棠自然相信秦肃现在的说的这些话，可惜有很多事，以秦肃现在的身份只怕还是做不到。两个人没名没分的在一起还成，可秦肃总有一日是要成亲。他的年岁不小了，皇家也不会放任一个王爷一直不成亲。若是要成亲，以段棠现在的身份只怕连个侧妃都够不上。
若是有占着静王妃的身份，分享静王的一切，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那么不管秦肃多宠爱自己，只怕自己都不会心甘情愿的与他在一起。所以，现在两个人算是恋爱，将来算是同居，若真有一日他大婚了，将静王妃迎娶进门，那么自己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再次分道扬镳也是在所难免的。他其实还是不懂，所谓的干净，是一生一世的。
可是最少现在段棠还是能骗自己，他娶妻也好，生子也好，都是将来的事，只要他还不曾订婚，没有未婚妻，哪怕有了未婚妻还没有迎娶进门。那么自己都还不算第三者，这是现阶段最大的安慰了。何况，做夫妻也是要看缘分的，自己上辈子与秦肃毫无交集，只怕也没有修来这样的缘分，这样的感情还是长久不了。
秦肃等了片刻不见段棠说话，又轻声道：“阿甜，你想要什么？”
段棠回神，笑道：“要你啊！”
秦肃绯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腼腆的笑，一本正经道：“我本就是你的。”
段棠摸了摸秦肃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嘴唇：“现在有你就够了……”
秦肃很郑重的亲了亲段棠的额头，轻声道：“我也只要你……”

第100章 想要孩子啦
自从秦禹将颜薇带回了京城，从贵人一路高升到贵妃，两个人几乎不曾分开过。
秦禹虽为帝王，可有了南征之功，似乎也了了一桩大心事。回来后，便将所有的善后之事交付于太子，着实玩了一段时日。虽太子理政多时，可到底下面的人心浮动，许多事还是要秦禹出面拿主意，可他历来看不懂也听不懂，本也不打算管，可他偷懒不去大朝会，颜薇便很生气，三日不肯见他。
秦禹自小要风得风，何尝吃过闭门羹，当下便拂袖而去。可晚上就念叨着人，整夜都睡不着，次日一早又巴巴的跑了过去，结果还闭门不见。秦禹根本不吃这一套，扭身就走，可那一整日的坐立难安，到了晚上几乎是睁眼到天亮。第三日早起便去上朝，下了朝再去，说了许多好话，这才进得了门。
从那以后，秦禹三日一次大朝会按时按点，虽算是四十岁才开始真正亲政，学起来也很吃力，可是颜薇喜欢看他做事，不管如何咬着牙都做了下去。如今六年了，对平常的政事倒也算得心应手，虽算不上开创之君，但守成总也没错。
自颜薇入宫后，后宫彻底成了摆设，便是初一十五去皇后那里做做样子，颜薇都会生气，秦禹自是不敢去了，如此一来，皇后一个月见不到圣颜一次，也是极常见的。可秦禹却不管皇后如何，怎么开心怎么来，太子秦英来劝了几次，秦禹好歹还给嫡长子些面子，太子来劝一次，便白天去坐坐，喝杯茶就走。
郑王秦锐因为这事也和秦禹闹过，可惜闹了几次，不但没起效果，甚至父子都有了些许隔阂。秦禹许久都不让郑王入后宫来，郑王见秦禹如此强硬，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京城午后也起了风雪，虽才两个时辰，已是厚厚的一层雪了。
皇宫最好的赏雪处，便是皇帝的寝宫正和宫的凭栏阁。
此处，高三层，三面是墙，只一面全部是门，屋内两排铜管，从地上通了上来，不管外面多冷，屋内始终温暖如春。
颜薇身穿浅黄色的亵衣，看起来就很单薄，盖着被子，斜坐在大床上，看着话本，时不时的看向门外的飘雪，倒也一点都不冷。
秦禹从楼梯进来，抬眸便看见颜薇坐在大床上，笑道：“下面有小宫娥打雪仗，朕还以为你在呢，着实找了半晌。”
颜薇朝东侧的花园看了一眼，宫女的嬉闹声不绝于耳，撇嘴道：“她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是你这个老男人啊。”
“朕眼里可没有这些人，你年年都喜欢在雪里嬉戏，朕以为你在玩儿，这才多看了两眼。”秦禹早朝时穿的龙袍还没有脱下，可见一忙完来不及换衣服便跑来了。
颜薇冷哼了一声：“以后有我没我，都不许你多看一眼！否则……哼哼！”说着就狠狠的在秦禹腰间拧了一把。
秦禹‘咝’了一声，可也没躲开，反而坐到床边，陪着笑脸道：“这一天就没下去走走吗？”
颜薇这才放下书卷，双手搂住了秦禹的脖颈：“你从早忙到晚，我哪有心情一个人玩。”
秦禹忙将人抱在怀中：“今日哪里都不去了，这不特意回来陪你了吗？”
颜薇道：“太子殿下那里不去，没事吗？”
秦禹道：“没事了，前几日太医们都说大好了，其实朕也知道早就好了，可朕还是要多待两天，不然不放心，现在彻底稳定了，朕今日便不过去了。”
颜薇轻哼了一声：“看你那小心的样子！亲生的儿子，交给谁都不放心，皇后那个亲娘怎么不去看着，非让你天天过去！”
秦禹低声道：“她……她一到腊月就忙了起来，哪里有空？何况，她们母子相处的少，她在那里太子反而拘束。太子妃眼看就要临盆了，太子身体不好，朕也是该多看顾两眼。”
颜薇道：“我也想要个儿子！”
秦禹微微一愣：“怎么突然想这个？”
颜薇道：“哪天我人老珠黄了，你不要我了，我也好有个依靠！”
秦禹这些年越发的注重保养了，虽是过了六年也不显得太老，可是人老不老是不光看容貌的，两个人虽看似如胶似漆，可床笫之事却是少了许多。秦禹心里是爱极了颜薇，她处处都好，就是在这事上不知节制，但是秦禹只要碰了她，也是节制不了。
三年前，颜薇也曾怀过孕，可不知怎么竟是小产了，后来调理了许久的身体，再也没有怀过孕。秦禹虽是可惜那孩子，但到底月份小，不觉得骨肉亲，倒是心疼颜薇心疼的不成。颜薇小产后，再没提过这事。自三个月前，太子病倒后，秦禹常常忙到深夜，又早早的去议政，往往颜薇睡着了，秦禹才回来。早上颜薇没醒，秦禹便又走了，两个人见一面都难，只怕颜薇一个人在宫中也寂寞了。
秦禹轻声道：“要要要，朕哪能不要你啊！咱们有了便生，没有的话，也不必强求，再过两年朕从宗室里给你过继一个来，不管将来朕在不在，你都能有个依靠。”
颜薇听了这话，越发的搂紧了秦禹道：“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不是过继来的，若真没有孩子，你活着我就活着，你若不在了，我就跟着你去。”
秦禹一颗心都热了起来，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你就是个妖精！早晚要了朕的命！”
颜薇张嘴咬住了秦禹的脖颈，重重的咬了一口：“皇上，我们玩个游戏吧。”
秦禹疼的知抽气，可听了这话心里直哆嗦，又忍不住的兴奋，轻声道：“有什么好玩的？”
颜薇从床内侧捞出个金色的鞭子：“前些时日我从内库里找出来的！好看吗？喜欢吗？”
那鞭子是用金子缠绕的，上面还镶嵌着各种宝石，这般不平整又不规则的鞭子打在身上，只怕好受不了。秦禹脸色变了变，瞪向王顺，迁怒道：“娘娘进内库，你怎么不告诉朕！”
颜薇挑眉，用鞭子挑起来秦禹的下巴，冷着脸：“皇上，您是不是忘了，当初可是说了内库的一切都是给我的，你是不藏私房钱的，如今我在我的库房里拿了一根鞭子，你还迁怒别人？！”
王顺冤枉道：“奴婢……奴婢没看见娘娘朝外拿鞭子啊！不然肯定一准和皇上说了！”
秦禹不耐的道：“好了好了，你这个背主的狗奴才！下去下去！”
“是，老奴现在就下去守好门。”王顺话毕，委委屈屈的走了下去。
颜薇笑了一声，抬手拽住了秦禹的一只胳膊，将人直接拉到了床上，将一只胳膊绑在了床头，又拿起另一只胳膊轻车熟路的绑了起来。
秦禹小声道：“爱妃，是不是先把门关上？朕怕有心人窥探。”
颜薇重重的捏住了秦禹的下巴，不紧不慢的扯掉了秦禹的腰间的玉带，开口道：“这么高的地方，谁能看见？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被人听见吧？”
秦禹撇开了脸：“朕也是怕你冷。”
“这屋里可一点都不冷。”颜薇说着话，一手拉开了秦禹的前襟，虽是有了岁数，可是他的肌肤极细腻，而且最近他忙于政事，两个人已经许久没在一起了。这身细腻的肌肤上伤都养好了，宛若一块上好的白玉一般，在雪景的衬托下，犹若在发光般。
颜薇触手便感觉秦禹一阵瑟缩，那一身的龙袍凌乱的在身上，那张脸虽有些皱纹，可也是极好看的，此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羞怯与惧怕，竟让颜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她俯下身去极为温柔的亲了亲秦禹的唇，细细的啃噬，慢慢的抚摸着他裸露的肌肤。
两个人已有段时间没在一起，才亲了亲，秦禹便有些受不住了，喘息着，低声哄道：“爱妃，给朕解开手上的绳子，朕想抱抱你。”
颜薇却是不理他，一路亲到脖颈便重重的咬了口，手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拧住了秦禹的胸口。
“唔！……”秦禹忍不住便叫出声了。
颜薇捞起鞭子便重重在了他的小腹上连抽了三下。
“啊！……”秦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爱妃，轻……轻一些。”
颜薇笑了一声：“好啊，你求我，我就轻一下。”
秦禹咬着唇，不肯说话了，他与颜薇对视了片刻，帝王的尊严占了上风，扭开了脸，仿佛宁死不屈一般。
“啪！啪！啪！”颜薇冷了笑了一声，用那带着宝石的鞭子一下下的打着秦禹的小腹。
秦禹整个人身子都蜷缩着颤抖着，小声的呻吟着，似乎是极痛苦，可身体竟是起了反应，亵裤被支了起来……
颜薇冷声道：“求饶吗！”
秦禹大口大口的喘息，一双眼眸溢满了水光，怔怔然的望着颜薇。颜薇被这目光看的整个人都发抖，重重的抽打着秦禹的下身。
“啊啊！——”秦禹疼的大叫了一声，当下额头便流下冷汗来，他极小声的开口道“爱妃不可！如此……如此这般，太疼了。”
颜薇笑道：“皇上知道我想听什么……”
秦禹看了颜薇片刻，喘息了片刻，才艰难的开口道：“求娘娘饶了奴吧……”声音又轻又细，满是受辱后的难堪。
颜薇重重的啃着秦禹的嘴唇，狠狠的咬了下去，直至感觉一股铁锈味这才又轻轻的舔舐了起来。秦禹不知是惧怕还是别的，整个人都细细的发着抖，他双腿并拢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都可怜极了。
颜薇的唇没有离开秦禹的唇，摸索着极熟练的解开了秦禹的双手。秦禹双手一得自由，似乎就忘记了方才的一切，紧紧的抱住了颜薇，毫无章法的拽着她衣扣，将人朝自己身上拽。
“参见郑王殿下！”王顺大声喊道。
郑王道：“父皇在不在？”
颜薇与秦禹的动作微滞了滞，可两个人最后谁没有停下来，抱在一起亲吻。
王顺道：“皇上这会正在忙。”
郑王大怒：“滚开！本王找父皇有急事！”
“哎呦喂！”王顺惨叫了一声，很快传来‘咚咚’的上楼的声音。
王顺急声道：“郑王殿下！郑王殿下！你不能上去啊！”
秦禹终是回过神来，抱着颜薇坐了起来，急忙拉住了被褥将人裹住，拉下了白纱的床帐，可惜这个大床只有这一层细纱，什么也遮不住。
秦禹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颜薇的长袍，恨不得将颜薇整个人包进被子里。
秦锐踢开了楼梯上的门，快步走了过去：“父皇！……”
“放肆！谁准你上来的！”秦禹拉了拉身上的龙袍，遮住了身上的伤痕，“出了何事，你敢闯到朕的寝宫里来！”
虽是如此，可他身上的鞭痕还是被秦锐的看了个全部，他双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深吸了一口气，可还是上前走了两步：“父皇！太子危在旦夕！母后天天在宫中以泪洗脸，你竟是还有心和这个妖女寻欢作乐！”
秦禹大怒：“放肆！你敢如此辱没懿贵妃！”
秦锐道：“什么贵妃！若不是用了妖术引诱了父皇！她这般的身份一辈子都是个卑贱的商女！”
“住口！”秦禹怒声打断了秦锐的话，“你给朕滚出去！”
秦锐道：“父皇！太子妃在院中滑了一脚，如今眼看便要不好了，母后已去了东宫！你还要继续在此寻欢作乐吗！”
“什么！竟是有这等事！”秦禹微微一怔，急忙从床上找束带。
王顺忙上给秦禹整理衣袍，系好了要带，跪下身来拉平了衣摆。
秦禹脚步一转，便要走，可走了两步停住：“孽障！滚出去！”
“是。”秦锐侧了一眼床上，躬身退了出去。
秦禹等秦锐退了出去，才走回床边，对颜薇道：“朕去看看。”
颜薇看了秦禹一会，点了点头：“好，那我等皇上回来……”
秦禹安抚的拍了拍颜薇的脸：“好，朕一会肯定回来陪你。”

第101章 不怎样你啦
凉州静王府内书房里，段棠坐在一侧，看着沈池给的脉案。
太子中毒被发现，已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秦肃虽是得了消息便回了京城，可沈池还是在内廷的牢里待了一个月了。他沾染了这种案子，莫说平日里在京城里便没有人脉，便是有些泛泛之交，也是不敢去看他的，好在皇上特意下令过，案件查清之前，人必须是完好的，这才少受了不少罪。
可寒冬腊月的天气，牢狱潮湿冰冷，只有一身棉衣难以御寒，身上多少都落下伤病。回到凉州后的养了几日，今日才搬来一摞的脉案，要与段棠一起查看。
段棠虽在外科上极熟练，可针灸号脉依旧是个二把刀，如今有沈池在，以前自己记录下来的脉案，便都能拿了出来一一问询。段棠在丰古坝的药铺，虽然也有坐堂大夫的，但是这个时候的大夫都是比较封闭的，除非是自家的弟子，否则许多药方、单方以及治病的手法，都不会外传的。
段棠身为药铺的老板，虽然也不能随意查看这些，因事先与大夫们讲好了条件，要留下脉案。药铺愿意多付两成佣金，如此这般，那些大夫也只是选择性的留下脉案。
沈池这些年该是坐堂的机会很少，除了原先段棠看过的那些脉案，再有的就是秦肃自己的，剩下的还有不具名，他今日才开始整理的，这些病情写的很清晰，该是与皇家有关的。皇家的脉案是不能随意查看的，更不可能拿出来的，只有他这般特殊的身份，才能钻了这样的空子。
段棠现在翻看的是秦肃这些年的脉案，这些记录极为详细，比日记都要清晰。那双腿的康复，看似简单，可复健却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这些记录是从他回到京城开始记录的，开始时，秦肃是为极为配和的，喝药针灸与推拿，两个多月的时候，开始学习站立，可一次次的失败。
秦肃头三个月的情绪上，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刚回京城一个月，还看出来什么情绪，第二个月便开始有些轻微的焦虑。沈池从以前的脉案上，就对情绪上的变化极为敏感，是以对这些记录也极详细。虽然沈池没有记录这是焦虑，但是段棠倒是看出来这是轻微焦虑的症状。
秦肃到达京城后两个月，派遣徐年前往石江城后，开始彻夜彻夜的难以入睡，脾气暴躁，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过完年后，约定最长的三个月也过完了，秦肃已不肯治疗，不肯喝药，甚至不怎么吃饭了，似乎有了早期的抑郁躁狂症，甚至打杀了身旁伺候的人，为此皇上亲至了静王府。
没两日，皇上便派人护送秦肃去了石江城，在石江城两个月里，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混乱里，一会想要快点治疗，一会拒绝治疗，每日派遣大量人手出去，一次次的迁怒周围的人。常常自言自语，在一个地方一坐一天，若被打扰，就会大发雷霆，待人极为苛责。
三个月后，秦肃终于放弃回到了京城，整个人骨瘦如柴，每夜每夜的不睡觉，坐着四处转悠，不知找什么。皇上眼见如此，让御医会诊，可惜并无良方。皇上将秦肃接回宫中，依旧如此，狂躁时十多人按不住，甚至开始自残。御医无良方，只有整日将人绑缚起来，秦肃似乎已经出现幻象，一个人自说自话，几天几夜不吃不睡，几次差点将送食的宦官掐死。
皇上张贴皇榜，寻找段家人无果后，听从沈池建议，让秦肃再次回江南，四处走走，大江南北亲自找人。皇上亲自许诺秦肃，若能正常进食，便准沈池所奏。月余后，秦肃离开京城时，又到了一年的初夏……
沈全悄无声息的进来，将一碗药放在沈池身侧。沈池一口将碗中的药饮尽，这才喝了一口白水，看了眼不停落泪的段棠。
沈池从盆架上的拿起手巾，用凉水湿了湿，递给了段棠，低声道：“这些都过去了，本不该让你看的，可他的病尚未好，许多治疗还是要继续的。
屋内的温度很高，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正好能看到一树梅花。
段棠接过手巾盖住了眼，依旧觉得眼睛酸胀：“他的腿，没有好彻底吗？”
沈池摇头道：“陈镇江不是告诉你了吗？他那个伤，并非是腿伤引起的，我左思右想，可能也是心病。”
段棠拿掉了手巾，蹙眉道：“心理障碍？……可心理障碍的行程，都是有条件的。若没人碰过他，他也没有碰过别人，该是不会。何况，他虽是有洁癖，可我与他相处时，也有观察过，他似乎也没有到病态的地步……”
沈池长出了一口气：“是以，我才和陈统领说过，这病只有你能治……”说着话，将一侧起居注，交给了段棠，“晚上回去看看，看完了，咱们再说。你不知道的太多，有些事我也不好同你说。”
段棠看了眼手中泛黄的册子：“如此机密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沈池道：“皇上让徐年送来的，让我多看看，是不是能对症下药。”
段棠抿着唇：“我们两个在一起，也少不了亲密的行为，我见他不像……”
沈池与段棠讨论这件事来多少有些尴尬，虽然沈池行医多年，已比这个时代的人开明不少，可这般的事，他依旧是三缄其口，更不好与段棠说。想来，此时身侧若坐个同行，会更好些吧。
段棠再次的坐了回桌前，翻开了第一页，可心里却极烦乱。上面的字一行行的，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这起居注几乎算是秦肃的生平了，尤其是他的父皇还活着的时候，他是唯一的儿子，还是嫡长子，未来的皇太子。
可这一生，他的转折似乎比所有的人都多。人生的二十年都在三本起居注里，该是还有别的记载，最后一本还有比新的记录与笔记。
沈池指着那一本字迹崭新的本子：“这是陈镇江与徐年补充的，他们不好交给你，托我一起给你了，让你与起居注一起看。”
如此这几个册子里，算是静王生平大小事都在其中了。
段棠望着这几册书，莫名的觉得沉重，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
丰古坝的那夜，秦肃手持长剑，将陈镇江、徐年打伤的那场景再次浮现眼前。段棠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混乱，脑海里一会是秦肃静静发亮的双眸，一边又是亲身那些关于秦肃的传说，一会又成了脉案上的一些寥寥几行字。若他当真有狂躁症，那前身的所作所为倒是有些能说过去，可光一个狂躁症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在现在的段棠看来，前身做下的许多事，都是反人类人格的范畴了。
不知过了多久，段棠再次睁开了双眸，对上一双柔和的眼眸。段棠忙将起居注朝一侧拉了拉，用脉案遮盖住。沈池不知何时离开了，窗外的阳光还没落下，可见时辰还尚早。
秦肃拂过段棠的长发：“困了？”
段棠挑眉道：“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秦肃看了窗外一眼，摇头道：“不曾。”
段棠道：“这几天你不是不出门，便是出去跑一圈就回来了，营地里就那么闲吗？”
秦肃眉头微动，不在意的开口道：“大风大雪的本就无事。”
段棠点点头：“这么说起来，营地里有人在欺负我爹和段风了？”
秦肃道：“此话怎讲？”
段棠似笑非笑道：“他们怎么忙到三五日才回城一次，匆忙吃了一顿饭就走。”
秦肃掩唇轻咳：“明日本王问问。”
段棠看了秦肃一会，脉案上的字跃入脑海里，她抬头摸了摸秦肃的脸颊。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脸凑到段棠的手心里，他才从外面回来，脸颊还冰冰凉凉的，在又暖又软的手心里，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段棠捏了捏秦肃的耳朵：“晚上想吃些什么？”
秦肃道：“我随你。”
段棠搂住了秦肃的脖颈：“你抱我回后宅，我煮饭给你吃？”
秦肃抱起了人，又拿起一侧的大氅将人抱在里面：“水太冷，让下人门做。”
段棠倚在秦肃的肩膀上，小声道：“过两日你若还那么闲，我们两个去泡温泉吧？”
秦肃的脚步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的看了段棠一眼，才轻应了一声：“嗯。”
段棠昨日去在后院转了一圈，在后花园最东侧有地泉引入，是一件极大的屋子，用大理石建造的汤池，连着一件不小的卧室，与丰古坝的浴池及其相仿。
段棠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来捏了捏秦肃的耳朵，哼了一声：“你若不想，也不必勉强。”
秦肃面无表情的又裹了裹大氅，一本正经道：“不勉强。”
段棠侧目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朵，低低的笑了起来，细细的摩擦着他的手腕：“放心，我不会怎样你的。”
秦肃紧紧的将人抱在怀中，脚下却一个趔趄，又连忙站好，正色道：“又胡说……”
段棠眯眼一笑，恍然大悟：“难道你是想让我怎样你吗？”
秦肃十分高傲的撇了段棠一眼，紧紧的抿着唇，怎么也不开口了……

第102章
京城经历了一夜的大雪，天亮后竟是出了太阳。
整座寝宫都无声无息的，仿佛出了颜薇外，再也没有人了。颜薇躺在偌大的龙床上，睁着眼，翻了个身。从昨日傍晚等到此时，睁眼到天亮，可到底没有等回秦禹来。
颜薇从龙床上坐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来人。”
大宫女芍药轻快的走进了宫殿里，站在床帐外，轻声道：“娘娘，您现在起身吗？”
颜薇冷着脸道：“更衣。”
芍药拍了拍手，一排宫女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入，先是打开了床帐，众人分工伺候颜薇梳洗更衣梳妆。
不过片刻的功夫，颜薇便穿戴整齐，坐在梳妆镜前。这寝宫的梳妆台是特制的，秦禹亲自画的图纸，亲自选的木头，与工匠一起做起来的。
颜薇抹上了唇脂，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皇上这会在哪里？”
张合笑道：“这会正在前朝议政。”
张合是王顺的干儿子，也正和宫中的二管事，被秦禹派来伺候颜薇好些年了。
颜薇画了画眼眉：“皇上昨日从东宫回来了吗？”
张合道：“这倒是不曾，今晨是从东宫直接去的前朝。”
颜薇的挑了挑眉，比了比两侧的眉：“皇后呢？东宫那边有事，皇后没去吗？”
张合陪着笑脸，忙道：“去了去了，直至现在还在东宫。”
颜薇的手顿了顿，轻笑了笑，做起身：“一会将本宫的东西收一收，咱们回明萃宫去。”
张合楞了楞：“娘娘这……咱们是不是先和皇上说一声？”
自颜薇入宫以来，从贵人一路到贵妃，早早就赐主明萃宫的。刚进宫时颜薇还住在明萃宫里做做样子，后来没两个月，皇上舍不得放人，一直将人放在自己的寝宫正和宫里。
张合被派来伺候懿贵妃后，也一路从个小管事升成了正和宫的二管事，那是除了王顺这正和宫里说话最算数的大太监了。
转眼就是这些年，那明萃宫几乎没怎么住过人，但懿贵妃得独宠多年，那明萃宫虽是没住过，也没人敢怠慢，宫殿天天有人打扫整理，这些年懿贵妃得的赏赐，也全都入得是明萃宫的库房，那宫殿倒是随时都能住人。
颜薇似笑非笑：“这点事本宫做不了主吗？”
张合哪里敢说个不字，这可是敢对皇上动刀子的主儿：“能住能住！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了！”
颜薇站起身来，点了点纯白色的狐皮披风：“这件吧。”
芍药将披风给颜薇穿在身上，躬身拉好下面的衣摆，轻声道：“娘娘，咱们这会是要去前殿看皇上吗？早膳备好了，您要和皇上一起吃吗？”
颜薇勾唇笑道：“摆驾明萃宫。”
张合惊讶道：“现在就要过去吗？”
颜薇点点头：“你们将东西都收拾收拾，将本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拿过去。”
张合急忙回过神来：“是，奴婢一会便着人收拾。”
颜薇微微一笑，将手搭在了张合的受伤，慢慢的走出了寝宫：“外面真冷啊。”
张合忙笑道：“早晨才停了雪，这会子连个太阳都没有，可不是阴冷阴冷的。”
颜薇道：“一会叫个戏班子过去，唱个小戏儿。”
张合斟酌了片刻轻声道：“东宫昨晚才出了事，娘娘今日便大张旗鼓的听戏，这不太好吧？”
颜薇嘴角的笑意凝固了：“那就叫两个说书的过去，听一会。”
张合谄媚的一笑：“娘娘想听什么书，奴婢念给你听，那些说书的不见得有奴婢念得好！”
因东宫的事，颜薇现在搬了宫殿，若是找个说书的，只怕被人得知了也会以为是在幸灾乐祸。
张合见颜薇冷了脸，一时也不知怎么劝得好，这般的天气，在外面待着都冷，逛园子也没甚看头。这时候任何取乐的事都不能做的。
虽是早晨雪刚停了，可正和宫路上已没有什么积雪了。颜薇走在廊下，能感觉一阵阵的冷风拂过脸颊，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正和宫，踱步朝明萃宫走去。
凉州这几日正是大风，虽有日头，可天气也是冷的厉害。
秦肃又是早早的回了府，可刚走回内院，徐年便匆匆的迎了进来。自段棠住进王府后，陈镇江与徐年除非是跟着秦肃左右，单独根本不会到后院来。若是有事，也是管事的娘子跑腿来问。西北的风气不比京城严谨，段棠虽住在内宅，可也没有身份，徐年和陈镇江本不需要如此郑重。
可段棠这次回来，徐年与陈镇江对其谨慎有礼，进退有度，行得都是主仆之礼。
徐年见秦肃脚步一转便要朝主院走，忙道：“王爷去书房看会书吧？”
秦肃日日归心似箭，哪有心思看什么：“不看。”
徐年轻声道：“王爷，小姐有交代，这会她有事，你若回来了，也先别过去。”
秦肃脚步一顿：“她有何事？”
徐年道：“今日辰时，小姐让人给头儿递了消息，让段大爷来一趟，这会段大爷才从营地里赶回来，小姐正招待他用午膳。”
秦肃眼眸微沉：“本王也没用饭。”
徐年忙笑道：“厨房已准备好了，王爷先在书房用点？”
秦肃看向徐年，徐年对上那黑沉沉的眼眸也笑不出来，艰难道：“小姐怕是有事找大爷，她都说了不让王爷过去了……便是家主也该给女主人一些面前，这般吩咐怕是有私房话和大舅爷说才是。”
秦肃沉吟了片刻：“如此也对。”脚步一转，朝外书房走去。走了两步，秦肃微微一顿，问徐年，“私房话为何不同本王说？”
徐年掩唇轻咳：“娘家人到底有些不同……”
秦肃道：“陈镇江不是说有地方在修水渠吗？”
徐年有些奇怪的看向秦肃：“是，如今乡下四处都在修水渠，这不是王爷一力主张的吗？”
秦肃道：“让段风去监工如何？”
徐年愣住，好半晌道：“这……不太好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哪有做妹夫的把大舅哥特意支出去做苦工的，若被下人知道了，怕是以为小姐失宠了呢……”公报私仇的太明显……
秦肃道：“本王随口一说。”
徐年看了秦肃一眼，从善如流道：“属下也觉得王爷在说玩笑话。”你明明就是认真的！！！
后宅堂屋里，一张小桌子，一个碳锅。
段棠与段风相对而坐，两个人正吃着暖锅。
段风从营里回来，身上本裹得很厚。这屋里的火墙与地龙烧着，本是极暖和的，虽是开着门，可也是吃两口脱一件棉衣，这会身上还剩几层长衫，虽是如此单薄还是不停的流汗。
几盘子肉片下去，段风拍着肚子，放下了筷子道：“阿甜，这辣椒真带劲！哪里来的？”
段棠忙给段风斟了一碗凉凉的果酒：“前院的管家给找的，说侍卫里有四川人，从老家带回来的。”
段风抿着凉凉的果酒，很是惬意：“来西北多少年了，这还是冬天我第一次觉得热，有钱可真好，看你现在还算享福，我也就放心了。”
因怕段靖南内疚，段风与段棠来西北后，从不喊苦，便是段棠冻出病来，也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段靖南打小生活就不好，挨冻挨热，那是常有的事。直至这个岁数，依旧吃苦耐劳，倒也不觉得西北与江南有多大的差别。
段靖南对儿女也算上心，但是女儿家的病，他也不懂。虽是知道段棠每个月总有两日下不来床，可却不知是西北的气候和冷水造成的。段风虽早年也算吃过苦，但是懂事后，段家的日子就好过了起来，虽段棠那时年纪小，但暗地里对他照顾却一点都不少。他虽是在军营里也算吃苦耐劳，可是生活上真是么吃过什么哭，非但没有吃过苦，因段棠会生活，他不做事的时候，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少爷都享福。
这般的人到了西北，当初一家三口住下乡下，又怎能适应了。后来搬到丰古坝，虽是有了地龙和火墙，因为手艺没到，又因石碳太贵，像这般十二个时辰不停火的烧也是不可能，是以家里从来没有这般暖和。
段家的家业都还在石江城，家里的纹银当初也被段棠都买了粮食了，匆忙之下变卖了些东西，可惜也没有多少钱。来了丰古坝后，三口人虽都在挣钱，可生活也无法与石江城里相比。许是有了这般的变故，又几乎丢了全部的家财，在西北算是从头再来，段靖南也被改变不少，虽是同样领兵，也少了官场的油滑，多了几分粗犷，再不像年轻时那般视财如命了。
段棠笑道：“我倒是觉得享福吃苦都无所谓，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便成了。”
段风摸了摸段棠头：“我们一家现在什么都不用怕，自然会好好的在一起，可是男人本就要出去做事吃苦受累的，你却不用这些。我看得出来王爷很宠爱你，不会让你受苦的。”
段棠笑着颌首：“我也很喜欢王爷。”
段风拍了拍段棠的头眯眼一笑：“看得出来！若不是看你那么在乎他，我能让你没名没分的在这府里吗？不过，这名分上的事，我和爹还是要和静王殿下提一提的，总不能在静王府里还做个什么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也得是个夫人吧。”
“我不在乎这个。”段棠抿了一口果酒，“夫人也好，小妾也好，哪怕是侧妃，还不都一样，都是人家的妾室，我不做妾室。”
段风笑容凝固唇角，看向段棠，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早该想到了，你这般的性子，哪怕再喜欢也不会轻易妥协才是……可是做王妃的话，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只恨现在又没有大战，否则……”
“否则你还能拿命去换个官位？”段棠瞪段风，狠狠的揪了他的耳朵，“傻瓜才会那么想，不管有没有大战，你都不能立功心切的拿命去换，你得想想，你若没了命，爹年纪大了，我一个女子，将来能去依靠谁去，便是女儿嫁人了，在婆家的地位也要看父兄是否得力！”
段风道：“哪能去拿命去换，不过富贵险中求……”
段棠道：“我不是要做王妃。”
段风道：“那你是想回家吗？”
段棠道：“不回家。”
段风挠了挠头：“那你想要什么？”
段棠道：“我只叫了你，没叫爹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
段风忙坐正了身形：“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段棠道：“我很喜欢秦肃，现在想和他在一起。但是……他若有一日，娶了妻子，那么我就会离开他。”
段风抿了抿唇：“可是你到时已是他的人了……再想嫁人的话，也许就不大可能了。”
段棠道：“若离开他，我也不会嫁人了……”
段风道：“那便回家来，我和爹本就打算养你一辈子的！”
段棠眯眼笑了笑：“这事我本可以不和你说，可如今你和爹都在他的手下做事，有他的关照自然顺风顺水，可假若有一日，我惹恼了他，恐怕也会连累你和爹……”
段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眯眼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都大的事呢，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说连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自己没有危险，难道我和爹还要管你怎么和静王殿下过日子？何况，你爹和你哥也不是非要靠裙带的人！”
“你是不知道你哥一身好本事，倒是因为你现在受宠于静王殿下，那些人都不敢让我涉险，处处巴结我，你都不知道这多让人难受！你要知道，你哥可本来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没得让他们小看了我！”
段棠笑了起来：“行了！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知道你一身真本事受我连累了，好吧。”
段风与段棠一起笑了起来，好半晌拍了拍段棠的后脑：“小时候就爱瞎操心，长大后又顾忌那么多，你需知道，你对我和爹的心情，就是我和爹对你的心情，女儿家在这世上最是不易，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了，我和爹怎么过都成，别老想我和爹！”
“静王殿下平时就拽的很，你就该把脾气拿出来，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反正咱们也不想什么长久，也不想着做他家的大妇，用不着什么端庄大气雍容大度！你现在喜欢他，那就天天独占他，把他身边的人都赶走，他开不过开心不重要！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反正咱们也不求他的个长久！就求现在过的痛快！他要生气，你就回娘家！”
段棠点头连连：“英雄所见略同啊！你这话可真是深得我心啊！你怎么就那么了解我！这都是我的心里话！下次不准抢我台词啊！”
“好的好的！不抢不抢，下次这样的长句子都留给你说！”段风说完捋了捋长发，哼了一声，“认真的讲，我肯定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了，我可是你亲哥，一个娘生的！”
段棠道：“话是那么说，可你是不是也该娶妻了，少给我想什么三妻四妾的幺蛾子，选中了人就早点成亲，我现在闲得不成，你快生个孩子，我好帮你和嫂子带孩子啊！”
段风忙道：“成成成！等我有合适的，就先给你说！”
书房内，秦肃极快速的将饭吃完了，心不在焉的看了两眼书，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片刻后，干脆扔了书，起身便朝内院走。
徐年忙跟了上去：“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需要备马吗？”
秦肃瞥了眼徐年道：“本王吃完这半晌了，他们也该吃完了吧？”
徐年想了想，斟酌道：“本王今日用饭的比较快，小姐与段大爷这会吃得是暖锅子，怕是没有那么快。”
秦肃当下不满道：“他们吃暖锅，让本王吃冷菜冷饭？”
徐年看了秦肃一会：“都是厨房当下整治的饭菜，端来的时候还烫手……许是路上吹了冷风吧。”王爷！你这样说昧心话，良心就不会痛吗！
秦肃拿起了披风就朝门外走，徐年忙追了过去：“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秦肃便走便系好披风：漫不经心道：“本王该午歇了。”
徐年道：“是……是吗？”骗人！你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生活习惯？！
秦肃道：“昨夜没睡好……”
徐年快步跟上秦肃的脚步，边走边道：“今日起居是属下候在门外，王爷是辰时将尽才出来的吧？”以前几天几夜的不睡也不是没有……
秦肃道：“本王醒得早。”
徐年道：“王爷昨晚酉时便和小姐回寝房了……”
秦肃道：“本王没睡着！”
徐年道：“王爷，书房也有小歇的床榻，不若咱们回外书房睡会吧？段大爷走了，属下会立即禀告王爷！”
秦肃站定，回头上下打量了徐年一会：“你是谁的人？”
徐年忙道：“属下跟随王爷多年，自是以王爷马首是瞻！”
秦肃冷着脸道：“记住自己的身份！”

第103章
静王府后院厅堂里。
段棠与段风并肩坐在地上，两个人靠着凭几，段风拿着筷子敲茶几上的碗。
段棠敲着手指尝道：“一生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哎呀，蝴蝶双双去那边。”
段风道：“错了错了，调子错了，这句该是那么唱！哎呀，蝴蝶双双去那边……”
段棠端起碗果酒一饮而尽：“我认罚！重唱！”
段风却扔了筷子：“什么重唱！该我唱了，你来敲！”
段棠道：“不行！我还要重唱一遍！”
段风当仁不让：“你唱的不好听！”
段棠道：“我声音比你好听！……”
“笃笃！——”秦肃敲了敲乐门重重的咳了一声。
段棠回眸看见秦肃，当下笑开了：“王爷回来啦！来抱抱！”
秦肃面无表情的走到段棠身旁蹲下，捏着她红扑扑的脸，将人抱了抱，面无表情的对段风道：“天色不早了，就不留段大人了。”
“我还没说走……”段风看了一眼门外大好的日头后侧目对上秦肃的脸：“是不早了，我正好想起来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徐年忙道：“我送段大爷出去。”
段棠对段风道：“下次唱给你听。”
段风没回头的摆了摆手。
秦肃看了会背影，这才回眸看向段棠：“唱什么？”
段棠亲亲了秦肃的脸颊：“今天走那么久，好想你！”
秦肃侧了侧眼眸：“明日无事，便不去了。”
段棠搂住秦肃的脖颈：“你早上有没有想我？”
秦肃眼微微眯起了，沉默了片刻才道：“想了。”
段棠低低的笑起来了：“那你也亲亲我呀！”
秦肃干脆搂着人也坐在地上，凑到段棠的唇边细细的吻了起来，好半晌，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了。秦肃才放开段棠，轻声问：“地上冷吗？”
段棠道：“不冷，刚才吃暖锅，一直在流汗。”
秦肃看了桌上的铜锅：“你们吃暖锅，我却只有冷菜冷饭。”
段棠歪头看秦肃一会，眯眼道：“不能吧！你出门后，我先去厨房里炖了一锅牛肉，你方才没吃到吗？冷了吗？不好吃吗？”
秦肃眼眸微动，回忆了片刻，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段棠道：“那可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西北菜了，你不喜欢吃啊？”
“喜欢。”秦肃想也不想就答道，“方才有些不适，用得不多。”
段棠忙拿着秦肃的手腕，有些紧张问：“哪里不适？胃疼吗？让师父来看看吧？徐大哥吾……”
秦肃忙将段棠抱在怀里，啄了啄她的唇：“又好了。”
段棠却摸了摸他的胸口，衣襟是凉的：“以后在去营里便不要骑马了，府中有车，让车夫送你去。”
秦肃眼里都是暖光，抿唇一笑：“嗯。”
段棠与秦肃对视了片刻，抱住了他的脖颈：“静静。”
秦肃道：“嗯。”
段棠道：“我甚是悦你……”
秦肃眼神微微一滞，将段棠拉出怀中，凝视了片刻，又将人紧紧的搂在怀中，好半晌才极轻声的应道：“嗯。”那双本该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有些红，似有潺潺流水，波光荡漾，潋滟出一圈圈的碎光。
京城傍晚的风有些冷冽，寒风吹动树枝，有积雪簌簌的朝下落。
秦禹的銮驾停在了正和宫外，又是一天一夜不曾合眼。自太子缠绵病榻，他时常感觉到疲累，可不管如何，知道寝宫里还有人等着，心里多少都有慰藉与盼头。
天色已晚了，寝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想来颜薇已经睡了。
秦禹寝殿的外殿，将冰冷的外套脱掉，又在暖炉上烤了烤手：“今日殿里是不是有些安静？”
王顺前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奴婢也觉得是，怎么感觉跟少了几十口子一样。”
秦禹将长衫放在火上也烤了烤：“张合呢？”
今日的人走路都无声无息的，一路进殿里，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紧绷着。
王顺朝寝殿看了一眼：“怕是在伺候娘娘，娘娘这不是喜欢听人念话本吗？这殿里唯一识字的便是张合了，皇上若是找他吗？”
秦禹点了点头：“不找不找，等朕烤热了全身，就回去了。”
丹桂将参茶放在桌上，行了礼便想朝外走。
秦禹看向丹桂：“娘娘睡了吗？”
丹桂紧张的摇了摇头，抿着唇不敢说话。
秦禹道：“娘娘昨夜睡得好吗？芍药呢？”
丹桂‘扑通’便跪了下来：“回皇上，娘娘不在……不在殿里。”
秦禹微微一愣：“不在殿里，莫不是在凭栏阁？！……你们都不知道劝着点吗？这么冷的天，那么高的地方，不冷吗？！”
王顺忙道：“皇上，您去年才在凭栏阁装了许多铜管，今年的地龙烧起来，比寝宫里还要暖和。”
丹桂却浑身哆嗦，摇了摇头。
秦禹不禁皱眉：“有话就说！”
丹桂垂着头，极小声的开口道：“今日一早，娘娘便去了明萃宫，将张公公与芍药姑姑伺候的一干人都带走了。”
王顺尖声道：“早上的事，怎么没有去禀告！”
丹桂磕头连连，眼泪簌簌的朝下落：“贵妃娘娘有令，谁若是敢去报信，就乱棍打死！奴婢们都不敢违背娘娘的令啊！”
秦禹看也不看丹桂一眼，快步朝寝殿里走，待在里面的宫人早已俯身跪在地上。殿里摆设都还在，可颜薇常用的东西却都不见了，床上的被褥都少了一条，梳妆台上也空了。
秦禹看了一眼，便朝外走，急声道：“去明萃宫。”
王顺忙小跑了出去：“摆驾明萃宫！”
便在此时一个宦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小宦官看见秦禹便跑着跪了下来：“皇上！太子妃再次见红，这会怕是要发动了！”
秦禹怔了怔：“发动？……那孩子才不到七个月，发动什么！保胎！快让太医们继续保胎！”
小宦官急声道：“保不成了！太医们说，若继续保下去，只怕大人也会不好！”
秦禹急声道：“快快！摆驾东宫！”
天色已晚，可明萃宫依旧灯火通明。
颜薇披着大氅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宫门，已不知站了多久了。
芍药端了杯参茶捧给了颜薇：“娘娘，卯时快过了，咱们去屋里吧。”
颜薇喝了一口，双手抱着杯子道：“你说皇上会来吗？”
张合忙道：“会……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肯定会的。”
颜薇笑了笑，将杯子递给了芍药：“那若是有事呢？”
张合干笑了两声：“就怕东宫那边还不安稳，太子殿下与旁人不同，那可是关乎国家大事。”
颜薇道：“是吗？……”
张合忙道：“是啊！听闻这两日郑王便宿在东宫了，皇后娘娘更是么出过东宫一步，就怕太子有个闪失，且太子妃如今身怀六甲，那可是皇上的嫡长孙啊！”
“回屋吧。”颜薇伸出手来，搭在张合的手上，“你说的对啊。”
张合笑道：“奴婢就是跟着瞎说的，若是东宫无事，不管多晚皇上都过来的。”
颜薇笑道：“怎么叫瞎说呢？那才是一家人，贵妃说得好听，还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妾？”
张合立即收敛了笑容：“娘娘可不要那么想，皇上对您的宠爱咱都是看见的，那可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啊。”
颜薇走进屋内，脱去了大氅：“本宫要星星和月亮有什么用？光是他对本宫宠爱吗？难道本宫待他不好吗？这宫里除了他，本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不照样好好待着？本宫一无兄弟姐妹，二无家眷要拉扯，就只有一个老爹，也不愿沾我的光，如今躲在江南乡下种田度日，就怕给本宫沾染上是非……”
“他贵为天子又如何？本宫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只要个能说话的人。当年本宫在江南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听戏就听戏，想听评书就评书，好多朋友，每日开开心心……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芍药陪着笑脸：“可女子总要嫁人的，便是没有皇上，娘娘也是要嫁给别人的，成了亲，也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颜薇看了芍药一眼，似笑非笑：“是啊，本宫也没有什么不平，这本就是自己选择走的路。”
张合忙道：“娘娘现在心气不平，这段时日皇上是太忙了，等皇上忙完了，你们又天天在一起了，说不定明年还能添个小皇子，到时候娘娘还能养孩子解闷，也就不像现在这般了……”
颜薇笑道：“你们说得对，原本就是本宫想岔了，当初想好的事，选好的路，就该扎着脑袋走下去。”
许久许久，颜薇又道：“不然，我这一生，还能奢望什么呢？”
东宫殿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整个太医院几乎都在东宫里，皇后坐在产房外，时不时喝上一口参茶。
太子秦英才至而立，眉眼还能看出几分温文尔雅来，可因缠绵病态几个月了，看起来极为憔悴，消瘦的也厉害，看起来竟是和坐在一侧的秦禹差不多大。
如今东宫的事层出不穷，父子三人在一起的时间，比这六年共处一室的时候都多。秦禹满腹心事，坐了一会便站起身来走来走去，片刻后，又坐到了秦英的身侧。
秦禹拍了拍秦英的手道：“太子也莫要太担忧了。”
秦英的眼眸从门口收了回来，低声道：“父皇，太子妃该是无事吧？”
秦禹忙道：“无事无事，女人生孩子都难免吃苦。”
秦英轻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秦锐道：“皇兄不要怕，有父皇在此坐镇，皇嫂必然逢凶化吉！”
秦英对这秦锐勉强的笑了笑：“借二弟吉言……”
秦英与太子妃虽是指得婚，可难得的伉俪情深，夫妻感情十年如一日。秦英虽是年近三十尚无子嗣，依旧不曾让侧妃与侍妾们生下庶子。可这虽有太/祖家传的缘故，可年近三十还无子嗣，谁也不会苛责，便是先有了庶长子，秦禹与周后也不会说什么。可是秦英为怕太子妃难过，终是不肯停了那些人的药。
秦禹又安慰的拍了拍秦英的手臂，今年初夏查出太子妃有孕，太子大喜过望，一口气跑到了正和宫亲自给自己报喜事，还历历在目，可谁曾想过，短短的半年竟是出了那么多变故。
东宫太监的总管余禄疾步跑了过来：“皇上！太子殿下！郑王殿下！大喜啊！！！太子妃诞下了小皇孙！！”
秦禹激动的站起身来：“太好了太好了！祖宗护佑啊！祖宗护佑啊！”
秦锐也跟着站了起来：“孩子可还好！！”
余禄道：“众位太医正在查看，皇后着奴婢先一步来给皇上报喜来了！”
秦英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太子妃可还好！”
余禄忙道：“好好好，这会都好着呢！说是母子平安呢！！”
秦英终是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了：“那就好，那就好！”
秦禹脸上也露出喜色来：“好好好！赏！你去问问皇后，朕与二殿下能过去了吗？”
余禄喜气洋洋的开口道：“奴婢现在就去！”话毕转身就朝另一个院落走去。
秦禹侧目看见秦英坐了起来，忙将人扶着躺了下来，将被子压好，笑道：“这下好了，朕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朕一天天的年纪大了，前朝的事到底不力不从心了，太子还是要快点将身体养好，如此以后朝政上的事，朕就不管了，专心养育小皇孙！”
秦锐不咸不淡的开口道：“父皇想养育小皇孙，只怕贵妃娘娘不见得就愿意。”
秦禹沉吟了片刻：“她还年轻，学着带孩子也好，将来若真不成，朕就从宗室里过继个孩子给她。”
秦锐当下黑了脸：“父皇你怎能……”
秦英拽了一把秦锐的衣袖，笑着对秦禹道：“父皇想得周全，我们兄弟两个到底年岁大了，便是有心让父皇开心，也不好对贵妃娘娘亲近。母后生养我们，总不好为了这事让她伤心。若父皇能从宗室过继个孩子，能让贵妃娘娘安心服侍您，那便过继一个就是，我与二弟必然待他如亲兄弟一般。”
秦禹摸了摸秦英的头：“大梁朝能有你这个太子，是这百姓的福气……”
“皇上！太子殿下！……”余禄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门口，跪下身来，哭丧着脸，“皇上！太子殿下！太子妃她……薨了！”
秦禹愣了楞尚未回过神来，秦英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来，急声道：“你说什么！？”
余禄磕头连连：“太子妃产下小皇子后出血不止……这会、这会已经去了！”
“噗！！——”秦英猛地吐了一口血，昏厥了过去……

第104章
石江城的傍晚和风细雨，段棠撑伞出了东江寺，过了寺外的石桥上。
一个泥团在河边的草丛中动了动，拉出长长的痕迹。段棠微微眯眼，才看清楚那似乎是一个人，她快步朝河边走去，因穿着绣花鞋，河边都是泥，走起来很是艰难，不得不放下了伞，蹲下身来，双手扶着地上的草，滑了下去。
雨天的水草又湿又滑，打着伞还不觉如何，扔了伞很快全身就淋湿了。段棠走了半晌终于了靠近了那个泥人，她伸出手碰了碰，还来不及说话，那个泥人就猛地扑了过来，将段棠整个扑倒在地！
段棠挣扎着往后靠，可那个人张嘴恶狠狠的咬住了她的手掌。段棠吓得忘了尖叫，好半晌回过神来，手掌传来一阵剧痛，垂眸便对上一双极凶狠冰冷的眼眸。
那泥人伸着手似乎要掐段棠的脖子，可是他似乎没有什么力气了，几次抬手都没段棠挣扎开了。
段棠疼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还是轻声细语道：“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可又大力的咬了下去，抬眼凶狠的望着段棠的眼睛。段棠感觉手掌上的那块肉都快掉了。她不得不伸出手来，抚了抚那人满是泥泞的长发，小声道：“很疼的，你松嘴好不好？我看看你伤在那里了？”
那个人抬眸望向段棠，四目相对了片刻。段棠努力的露出一抹浅笑来，好半晌，那个人嘴放轻了力道，缓缓的松开了段棠的手掌。
段棠却一直抚摸他都是泥泞的长发，他满身的泥泞，衣服已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被划的一道道的，脸上也都是黄色的泥泞，他似乎是扭到了脚，一直托着腿用手朝前划。
东江寺的东侧院外，本就没有什么人。今日又是雨天，石江城这般的小地方，像段棠这般三五天便要礼佛的人本就不多，这会雨下的大了，来来往往的小沙弥都没有。
那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也瘦小，比段棠还要矮一些。段棠将那个人的胳膊撑在自己的脖子上，搂住了他的腰，轻声道：“莫怕，我先带你先上去。”
那人垂着眼没有说话，可也没有拒绝段棠的帮助。他似乎被困在河岸边上有些时候了，伤了脚却无法上岸。他的手冰凉，身上也没有热气，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在段棠的身上。一个人上下坡，尚且是艰难的事，这会段棠带着一个人，更是难，可地上的草地带着泥水，两个人才走了两步，便一起摔了下去，段棠微微一个用力，那个人便摔在了她的身上，段棠自己反而摔在乱石里。
段棠闷哼了一声，见那个人看过来，忙道：“没事，没摔疼，我身上没有伤，摔一下也不打紧。”
那个人垂下了眼，自己挣扎着从段棠身上坐了起来。段棠这才吸着气坐了起来，又架起了那个人的胳膊，再次站了起来。这次两个人都很小心，段棠走一步，那个人才走一步，两个人这般的合作，用了一刻钟才真正的爬上岸。
段棠此时也满身满手的泥泞道：“你的家人在寺里吗？”
那人看了段棠一会，摇摇头，垂着眼。
段棠道：“我家的马车就在东门外，可以带你进城找大夫。”
那人又摇摇头，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段棠道：“你不想进城吗？你身上似乎有很多伤口，我带你去找大夫吧。你莫怕，我爹爹专管城防的，便是有坏人也不敢来找我的，城里很安全的。”
那人看了段棠一会，眼里露出些许怀疑来。
段棠道：“我不是坏人，我爹爹是段靖南，你认识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松开了段棠的脖颈，想朝外走，可走了两步便又跌倒在地了。段棠叹了口气，跑了两步，蹲下身来，架起来一只胳膊，小声哄道：“莫怕，我不是坏人，附近有我家的庄子，我把你送过去养伤，让人帮你找大夫。”
那人看了段棠片刻，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杜威坐在车檐下避雨，远远的看见段棠架着一个人极缓慢的走了过来，忙拿着油纸伞，一跛一跛的跑了过来，遮住了两个人。
杜威道：“小姐！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乞儿那么多你能救得完吗？一会你将人领回去，老爷又该念叨了！”
段棠看了杜威一眼：“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看他伤得多重，怎么就没人管？咱们先去庄子里避雨，让人找个大夫来看看。”
杜威看了那人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唉！这世道可怜人多了，咱们能可怜几个啊！小姐你……快上车快上车吧！小姐没事竟给老汉找活儿干！你们这样坐一路，明日我又得洗车！”
段棠将那人推上了车，眯眼一笑：“今天那么大的雨，明天你本来也要洗车啦！”
杜威等段棠上了车，自己也跳上了车，嘟囔道：“光洗外面和里外都要清洗能一样吗！”
段棠与那个人一起坐在车厢里，段棠拿出一件很薄的披风给那人披在了身上，笑道：“别理杜叔，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下着雨也不会带我出来礼佛啦！”
那人看了会段棠，不言不语，又撇开了眼，不与她对视了。
段棠却从车里找出点心，送到他的唇边：“尝尝，很甜的，特别好吃！我爹爹每次给我买这个都心疼的很，好几次念叨让我慢慢吃。”
那人看了眼嘴边的糕点，皱着眉，有些嫌弃的咬了一口，咀嚼了半晌，他似乎饿得厉害，不爱吃这个，半晌后才咬了第二口，又咀嚼了半晌。一块小小的糕点，他竟是吃了五口才吃完。
段棠抿唇偷笑，凑到少年身侧，小声道：“你小小年纪，竟是不爱吃甜食呀！……”
那人撇了段棠一眼，微微挑眉，将脸撇到一旁，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了……
段棠猛地睁开了眼，正对了一双含笑的眼眸，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秦肃支着脑袋看着段棠，见她在出神，不禁拿起了她一缕长发把玩：“怎么了？”
段棠怔怔的开口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秦肃露出个浅浅的笑来：“梦都很奇怪……”
段棠道：“我梦见前世了，似乎还梦见了你？”
秦肃挑眉道：“梦见前世？前世你怎么我了？”
段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秦肃半晌：“你一点都不喜欢甜食吗？”
秦肃的手顿了顿，然后将人抱在怀里：“嗯，甜的不好吃。”
段棠道：“我们前世就认识了，你知道吗？”
秦肃玩着段棠的手指道：“知道，我对你自来似曾相识……”
段棠看向秦肃的侧脸，抿唇笑了起来：“王爷都学会说甜言蜜语啦？”
秦肃不以为然的撇了段棠一眼：“不然，我为何要让着你？”
段棠挑眉，翻身将秦肃压在身下：“你让着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徐年以后不要听我的！你还不许我叫他徐大哥，非让我叫他名字！”
秦肃抿唇，撇开了脸，半晌道：“他又背主……”
段棠颌首：“什么背主！还有又，你有什么要瞒着我的？”段棠将秦肃的脸扒拉了过来，郑重的开口道，“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肃道：“说。”
段棠捏住秦肃的下巴：“你先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一眼：“要。”
段棠轻轻的颌首：“那和我在一起了，就是我的人了，对不对？”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后，蹙眉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嗯，算是……”
段棠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没有诚意！”
秦肃道：“是。”
段棠道：“很好，那么我们要把两个人分清楚，对不对？”
秦肃道：“在一起了，要怎么分？”
段棠道：“很好分，从今以后，我的就是我的。”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不屑道：“本王不贪你的。”
段棠假笑：“那很好！”摸了摸秦肃的狗头又道，“你的也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秦肃朝后靠了靠，挑眉看段棠，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这……”
段棠沉下脸：“不愿意啊？”
秦肃支着脑袋，掩唇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为难：“不过……”
“没有但是、不过，不愿意的话，你人你自己领走。”段棠打断了秦肃的话，然后转身背对着秦肃。
秦肃从后面抱住了段棠，轻声道：“都跟了你，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段棠道：“你这是碰瓷，我可还没有拆封，肯定不会认的。”
秦肃沉默了片刻：“以后徐年听你的。”
段棠侧了侧脸：“还有呢？”
秦肃道：“凉州、江南、京城的库房钥匙、房契地契、矿产、盐田、都给你。”
段棠似是没想到秦肃有那么多产业，不禁挑了挑眉道：“还有呢？”
秦肃又蹙眉想了一会：“还有什么？”
段棠颌首：“你也要听我的！若被我知道你外面有幺蛾子……”
秦肃转头看了段棠半晌，抿着唇，才没有笑出来：“你这是在吃醋啊？”
段棠道：“是啊，外面要是藏了人，直接打死！”
秦肃抱住了人，将脸藏在了她的颈窝里，低低的笑了起来：“嗯，打死不论……”
段棠掐了秦肃的脸颊：“是直接打死你！”
秦肃摇咬了咬段棠的手指，眯眼道：“好啊。”
东宫一片素缟，白帆高悬。
太子妃刘氏便停灵正堂上，侧妃带着众姬妾跪坐在一侧，秦锐与几个亲近的总是子弟跪在另一侧。
宫中数得上的嫔妃就那么几个，第一日早早的来凭吊了。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来得大多都是外命妇。因太子与小皇孙都身体不太好，皇上虽是下令礼部丧葬事宜不可马虎，可确是不许停灵太久，以七日为限。
颜薇一身素服，踱步走进灵堂。
秦锐站起身来，挡住了颜薇的去路：“皇嫂受不得你这柱香，贵妃娘娘请回吧！”
颜薇撇了一眼秦锐：“让开，本宫来凭吊太子妃，与你何干？”
秦锐低声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底多幸灾乐祸？！”
颜薇挑眉道：“太子妃薨了，本宫有什么可高兴的？本宫又没有儿子，也不惦记什么？太子仁善，本宫可比谁都盼着他好！”
秦锐冷厉的目光射向颜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薇哼了一声：“这宫中上下谁最怕太子好？太子若不好了，谁最好？大家心里都有数，让你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锐咬牙道：“你敢胡说！”
颜薇冷笑了一声：“本宫胡说？你问问她们，这东宫上下的人要是都不好了，最好的人是谁？不然，太子病重，郑王就哪里不去巴巴守在东宫，难道不是盼着什么吗？”
秦锐勃然大怒，甩手便是一巴掌：“贱妇！”
颜薇脸被打偏了，她又岂是挨打不还手的人，反手便要打回来。秦锐抓住了她的手腕，重重将她推了出去，抬腿便是一脚，踹在了颜薇的脊背上。
“唔！……”颜薇闷哼一声，整张脸都摔在了火盆里。
一屋子女眷都尖叫了起来：“啊啊！！快来人啊！——”
太子侧妃孙氏急忙扶着颜薇坐了起来，可便是如此那张脸上也烫伤了几处：“太医！太医，快找太医！”
颜薇根本顾不上脸，她紧紧的咬着唇，单手捂住了肚子，鲜血从腿间蔓延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袍，也染红了地面……
张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颜薇楞了楞，望着那地上的鲜血，目光里都是茫然……
张合大惊失色：“快来人呢！太医呢！开叫太医！！”
东宫后院，秦禹正亲自喂秦英喝药。
不过两天的时间，秦英的气色越发的不好了，显得十分的灰败，他蹙着眉头，将一碗药喝完了。
秦禹将人扶着躺了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先养好身子，万事都父皇在呢。”
秦英小声道：“劳累父皇了。”
秦禹道：“朕是皇帝，可也是一个父亲。你不但是太子，还是朕的儿子，你好了，朕才能安心……”
秦英道：“父皇放心，我已好了许多。”
余禄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皇上！大……大事不好了！”
秦禹心里肃然一惊：“又出了什么事！可是小皇孙那里……”
余禄道：“不、不是！不是小皇孙！是、是贵妃娘娘来凭吊太子妃，不知怎么、怎么摔了一脚，脸被火盆烫伤了……下身还流了好多血！”
“什么！”秦禹骤然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两步，王顺忙将人扶住。
秦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贵妃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
余禄道：“贵妃娘娘不许太医在东宫诊治，非要回明萃宫！刚又坐上轿辇回明萃宫了……”
秦禹不等余禄说完，便快步朝外疾走。
待到秦禹出去，秦英看向余禄，低声道：“过来说。”
余禄爬着跪到床边去：“太子殿下！奴婢瞧着贵妃娘娘不太好了。”
秦英轻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余禄小声道：“奴婢当时就在灵堂上，郑王殿下与贵妃起了冲突，不知说了什么，郑王殿下就把贵妃打了，贵妃要还手，却被郑王殿下推倒了，贵妃的脸摔到火盆里，郑王殿下趁机狠狠的踢了一脚在她身上……”
秦英咬牙道：“你们一屋子人就看着郑王打贵妃吗！”
余禄小声道：“贵妃娘娘骄纵跋扈，得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咱们东宫的人历来看不惯贵妃娘娘，她自己的人又在门外，谁会去帮她……郑王殿下出手也太快了，根本也来不及拉住他，等奴婢和孙侧妃去拉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英闭了闭眼，好半晌才道：“贵妃娘娘是不是有孕了……”
余禄忙道：“殿下，这个奴婢真不知道，明萃宫那边也没有消息，可是方才奴婢看着好像是，好像是有孕了……她流了那么多血，只怕、只怕有也就没有了。这事真和咱们东宫无关，当时就贵妃娘娘和郑王殿下两个人……”
秦英闭目，轻声道：“人是在东宫伤得，郑王又是本宫的胞弟，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余禄急声道：“那可怎么办啊！这好好的，谁能想出这事啊！这贵妃娘娘也是，好好的来东宫作甚！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秦英道：“住口！”
余禄忙捂住了嘴，片刻后，又放开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秦英轻出了一口气：“现在本宫不中用，你去找母后，将前因后果说一说……罢了，想来郑王已经去了，该说的也说了。便是你将实情说出来，只怕母后也会觉得贵妃的缘故……你现在去和母后说，让她即可去明萃宫，贵妃这一胎最好是保住，否则……”
余禄忙道：“好好好，奴婢这就去找皇后娘娘！”
片刻后，秦英又道：“罢了，不用去了……”
余禄道：“太子殿下？这又是为何……”
秦英道：“母后脾性耿直，到时就怕……顺其自然吧。”

第105章
明萃宫里，芍药几个合力抬着颜薇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
很快，血便渗透了床单，张合急匆匆的便跑出去，将几个从东宫跟着的御医带了进来。
一个御医，跟着跑了进来急忙便扎针，对另外的御医道：“快让人熬止血的药！叫稳婆！”
很快的，一屋子人全忙了起来。片刻后，三个嬷嬷跑了进来，几个御医一起走了出去，稳婆门才打开了被子，整张床上流得都是血。芍药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张合端着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稳婆有条不紊的将药喂给颜薇。
一个人看了看被子下面，开始给颜薇揉肚子，血水汩汩的流了出来。
一个嬷嬷继续道：“切一片老参让娘娘先含着！熬些参汤。”
张合又急匆匆的朝外跑：“奴婢去拿！”
颜薇冷漠的看着众人忙碌，片刻后才道：“孩子还能保住吗？”
郑嬷嬷看了眼流出来的血，福身道：“回娘娘，现在要先将里面清理干净，如此以后才能再有皇子。”
颜薇嗤笑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芍药从外面拿来药膏来，用冷水给颜薇擦干净脸，将药膏细细涂抹在脸上：“娘娘放心，脸上伤得不重，太医说了，过段时间落了疤，脱了层皮，过了夏天便会好的。”
颜薇仿佛并不在意，并未睁眼。
秦禹下了龙撵，便朝寝宫内跑。几个御医却守在外间与廊下，看见秦禹急忙行礼。
秦禹急声道：“人怎么样了！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烫着了吗？”
白太医是专治妇人病的，低声道：“皇上，贵妃娘娘出血太多了，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秦禹愣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什么这一胎……她、她有了？何时有的！为何朕不知道！”
白太医道：“刚两个月，日子尚浅，本就不稳当……”
秦禹扶着额头朝后退了两步，被王顺扶着才站稳当，他抬眸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内室的方向，久久不曾回过神来：“人没事就好……”
白太医小声道：“娘娘这番出血有些多，稳婆们还在忙，便是止住血，这次怕是伤着了，以后还要多养着……”
秦禹推开挡在前面的白太医便朝寝宫里冲，一盆血水从内室端了出来，秦禹只觉头越发的晕眩了，可还是跑进了内室：“阿薇！”
白嬷嬷急忙挡住了去秦禹的去路：“皇上，里面还在给娘娘诊治，你不能进去。”
秦禹拨开白嬷嬷便冲了进去，目光触及颜薇脸上的伤时，瞳孔下意识的缩了缩了，他几乎是有些颤抖的走到床边，握住了颜薇的手：“阿薇……”另一只手想给颜薇捋捋头发，可满脸的伤，竟是不知如何下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发抖，瞬间便红了眼眶，“阿薇，你受苦了……”
颜薇一直闭着眼并未睁开，将脸扭到了里面。
白嬷嬷无法只有将被褥拉高一些，再次按压颜薇的小腹，因过于疼痛，颜薇咬着唇才能忍着没有痛哼出声，可浑身因疼痛却在瑟瑟发抖。
秦禹眼中溢满了水光：“阿薇……你们轻些！看不见娘娘很疼吗！”
白嬷嬷忙道：“皇上，若是不将里面清理干净，只怕以后对娘娘的身体有碍。”
张合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端着碟子，里面放着老参片。
秦禹忙接了过来，将一片人参放在颜薇唇边：“阿薇，张张嘴，含一片便好了。”
颜薇将参片含在嘴里，人才觉得有些精神，可依旧腹痛如绞，一阵阵的热流划过腿间，那些按压还在继续，突然感觉有个软软的东西，从下身流了出来。颜薇瞬间便觉得整颗心都空了，她侧了侧眼眸，一滴泪滑落枕间。
血块出来后，血流得慢了些，几个稳婆收拾东西将下满收拾干净了。
白嬷嬷的端着盛着血块的盆，小声道：“孩子已经出来了，娘娘要看一眼吗？”
颜薇没回头：“罢了。”
秦禹坐在一侧却看个清楚，半盆血水上还泡着一个血块，鲜红的颜色冲得秦禹坐不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耳朵突然响起阵阵轰鸣之声：“这……这就……孩子就没了吗？”
白嬷嬷将盘递给了宫女，忙福身道：“皇上节哀。”
秦禹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紧紧的攥住颜薇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开口说话：“阿薇，别……别难过，好好养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白嬷嬷指挥宫女抬起颜薇来换铺被，秦禹急忙站起身来，将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白嬷嬷惊呼了一声：“皇上这万万不可，娘娘才小产了，血气会冲了您的！”
秦禹怒道：“快点换了！然后叫御医进来！”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床榻收拾干净，在臀下垫上了小褥，正欲给颜薇换衣服，却被秦禹制止了，他脱了鞋子上了床，将颜薇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熟练的给颜薇换上了干净的亵衣，将沾染鲜血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
秦禹道：“宣御医！”
白太医走了进来，正欲行礼，秦禹不耐道：“号脉！”
白太医不敢怠慢，隔着床帐号脉，沉默了片刻道：“皇上，您看一眼，贵妃娘娘是不是撞到了小腹或者是腰间？”
秦禹抱着人，将亵衣拉起来看了看，小腹上并没有瘀伤，可后腰上却有一大块青紫，眼里都是心痛：“好好的，怎么会伤到后腰！”
白太医斟酌了片刻：“娘娘身体历来康泰，孩子虽是月份小，但是摔一跤还不至于如此严重，这怕是撞到哪里了。”
秦禹道：“商量着写方子吧！朕要贵妃尽快好起来！”
白太医道：“是。”说着便匆匆出了门。
颜薇在秦禹的怀中，睁开了眼，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皇上……”
秦禹忙将人抱紧：“朕在，朕在，朕这次哪里都不去了，就陪着你，阿薇阿薇，朕的好阿薇，一定会好起来。”
颜薇轻声道：“我的孩子又没了，这次还是意外吗？……”
张合在帐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您要给贵妃娘娘做主啊！娘娘根本就不是摔一跤，是郑王殿下出手打了娘娘，你细细看看娘娘的脸上还有掌痕！奴婢在门外看得清楚，娘娘是他连踢带踹的打到火盆里去的呀！”
秦禹慢慢的闭上了眼眸，许久许久，才开口道：“朕知道了……”
腊月上旬便要过完了，这几日无风无雪，凉州人也都忙起了过年的事宜。
在家里待了三天，怎么都不肯出门的秦肃，今日一早不得不去营里。秦肃走了没多久，陈镇江与徐年不请自来，两个人虽是分工不同，可平日里总有一个人跟着秦肃。今日竟是两个人一起过来了，段棠心下也是好奇，将人好好的请了进来。
三个人在客厅里相对而坐，茶都续了两次了，可还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近日秦肃每日出去一会，便会早早回来，段棠真怕今日中午秦肃还回来，她去外书房看起居注。因秦肃的形影不离，段棠只有将起居注放在沈池那边。有时间的话，段棠还想去两眼。
段棠道：“两位大人再不说话，静王殿下就要回来了。”
徐年放在茶盏，正欲开口。
“我来说吧。”陈镇江放下了茶盏，“段小姐，对你并无偏见。若此事不关乎王爷，我甚至会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我看着王爷长大，比谁都了解他，我不赞同的是你对王爷的态度。那时你与王爷虽相处的时间短，可对他影响甚大。你又不是我等能掌控之人，若对他造成伤害，对我们来说后果不堪设想。后来，你对王爷失约……可见我所遇见的并没有错。”
段棠挑眉道：“你们不会特意来找后账吧？这时候兴师问罪是不是晚了点？”
徐年道：“我与头儿将王爷的起居注交给了沈池，托他给您，可您一直没有看过。”
段棠道：“不是我不想看，是王爷在家几乎不许我离开他的视线。”
徐年道：“我们知道小姐不得空，今日才特地过来的。”
段棠颌首道：“王爷今日离开，我本是要去看的。”
陈镇江道：“看那个需要的时间太长，如今小姐也没有这般长的时间，今日我便是特地来说给你听。我明面上是静王府的侍卫统领，其实是先景帝赐予太子的暗卫统领。如今的皇上根本没有大梁朝的暗卫，便是徐年表面上是皇上的人，实然也是暗卫里的其中一员，这其中涉及皇室秘辛，我不便与段小姐讲。”
段棠微微一愣：“我也不想知道什么秘辛……你说赐给太子的暗卫？那你现在跟着静王？”
陈镇江道：“静王殿下满三岁，先帝便已写好了传位诏书，以及立太子的诏书，交于顾首辅保存。先帝本是要立静王为太子的，但因安家在西南势大，兵权过重，便想着先压一压，将安家的兵权收回来，再立太子！”
“先帝驾崩后，顾首辅急病去世，诏书便不知去向。皇太后一力主张福王登基，大势不可挡。一年后，当我终于追查处诏书的下落，在外任职的顾大人暴毙而亡，从此后诏书再不见踪迹。”
陈镇江说得两位顾大人是顾纪安的祖父和父亲，段棠记得前世静王是手持诏书才登基的，也就是那诏书便是顾纪安的投名状！
段棠道：“不见就不要找了，从此以后便当没有这回事……”
徐年低声道：“小姐所言差矣，殿下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是做个不问政事的王爷，都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陈镇江看了眼段棠道：“殿下五岁前住在东宫，得先帝亲自教导。那时我外在的身份是侍卫，在先帝的旨意下，算是贴身伺候殿下了，先帝对殿下满怀期望。”
一个侍卫，能在皇帝的默许下，常驻东宫贴身伺候嫡长子，肯定是极受信任的，否则宫中那边的地方又怎会让男人久留。陪伴皇子长大的，不是宫女便是太监，极少有侍卫。
陈镇江低声道：“先帝驾崩后，太后娘娘懿旨，殿下便被接去后宫与先皇后同住，那时我才与殿下分开。”
段棠颌首：“孩子没了父亲，是该和母亲生活在一起。”
陈镇江抿了抿唇，沉声道：“太后曾许诺，若福王登基为帝，那么必然会善待安皇后及其娘家与殿下。皇上在开始也确实给安家大肆封赏，对安皇后面上还是比较尊重。可惜后宫中的手段太多，安皇后母子虽看似身份高贵，实然处境尴尬。周皇后狠毒延又善妒，用尽手段□□安皇后，很快安皇后身侧伺候的人走的走死的死，母子两个在宫中度日如年。”
“安皇后便是那时发了病，大宫女林桃对安皇后忠心耿耿，又不懂其中厉害，一味的替安皇后隐瞒遮掩……殿下从那时便要承受来自母亲的凌虐毒打，每日每日在惶恐与疼痛中度日。安皇后极恨先帝，认为自己落在这一步，全是先帝对嫔妃不知节制的缘故。殿下虽是年幼可容貌又极肖父，于是她便将殿下当做先皇，变着法子的折磨殿下，那时殿下还是五岁的孩童……”
陈镇江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眼圈微红，喉头哽咽。
段棠道：“太后和皇上就都不管吗？这样的事，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徐年道：“开始有林桃帮着隐瞒，过了几个月林桃见安皇后日日如此，便想求见太后，却被周皇后的宫人挡了回来……”
徐年深吸了一口气道：“林桃后来说，安皇后一夜夜的睡不着，也不许殿下睡觉，若殿下闭上了眼打瞌睡，便用发簪一次次的刺在他身上。殿下开始还大哭大叫，可后来发现越是哭喊身上的伤口越是多，便渐渐不再哭闹，再后来便也习惯了也日日睁眼到天亮。”
“殿下儿时极为活泼聪慧，爱说爱笑，后来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这些年也算好了一些，当初更是喜怒无常。”
陈镇江道：“一年后，安氏因剿匪被贼寇报复，满门被屠。安皇后得知后，便发了疯，用匕首一道道的划自己，也一道道的划殿下。安皇后甚至从殿下腿上割下一块肉来，逼迫殿下吃下去……”
“安家这件事至今没有查出凶手……可那时太后与皇上面上都对安皇后十分同情，便是她如此重伤殿下，他母子二人也不曾追究，更不曾将安皇后和殿下分开。”
“两年的时间，安皇后病得越发的重了，有一日疯疯癫癫的要打杀殿下，突然便倒在地上，太医赶到的时候安皇后便已去了，后来太医说是死于心疾……自此后，殿下才被太后从安皇后的宫中接了出来，养在了自己身侧，直至太后薨了，皇上才答应让殿下出宫。”

第106章
陈镇江道：“今日我们和小姐说王爷的往事，是怕沈池不好和你说，一些细节他也不是全都知道。我知道小姐与他人不同，便和头儿商量着打算一次和小姐说清楚。”
段棠道：“师父和我说过王爷的症状，我明白你们在担忧什么……”
徐年道：“王爷在认识小姐之前，除了鱼之外，从不食任何别的肉。在宫中时，王爷不许宫女近身，出来后更是不用丫鬟，自十几岁至今甚至不曾……失精，我和沈大夫也说过，可沈大夫号脉也看不出来，可王爷是不许人近身的，沈大夫看不到，便是我等也看不到一些地方。是以，我和头儿一直怀疑，王爷当初是不是被安皇后伤到了根本……”
西北的月，皎洁而清亮。
秦肃下了马，快步朝院落里走。徐年快步迎了回来，闻见了一股酒气：“王爷，今日宴请可还顺利，怎么回来那么晚，瞧着您这是又喝酒了？”
秦肃抿唇道：“你与陈镇江为何今日不见踪影？”
“今日属下在准备送回京的年节礼，头儿今天带人去送抚恤金，我们两个也是忙了一天。”徐年顿了顿又道，“往年犒劳将士也不见有人敬酒，今日这是谁……”
秦肃道：“段靖南、段风对本王颇是不满……”
徐年挑眉道：“是不是王爷先挑衅了？……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王爷转身就拐走了，这个……实属难免的。”
秦肃脚步一转，没有回主院，却是去了花园东侧的院落。
徐年道：“王爷不回主院吗？小姐下午打发人来问好几次了。”
秦肃没有说话，虽是脚步沉稳，可身上的酒气太大了。这些年秦肃从不喝酒，往日宴会他冷着脸朝席上一坐，根本没人敢去敬酒，在西南时如此，在漠北更是如此。他吃两口起身就走了，那些将领们才敢喝起来，只敢灌自己和头儿。
秦肃直接走进了屋内，转身进了屏风，开始脱衣服。
徐年知道秦肃的规矩，站在了屏风外，小声道：“王爷饮了不少酒，要属下进去伺候吗？”
秦肃穿着亵衣亵裤便走进了温泉池里，拆开了长发，整个人浸入水中，片刻后又站了起来，他确实有些喝多了，热气一蒸腾，便觉酒气上头，找个了地方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眸。
徐年道：“那王爷稍等片刻，属下去给您拿换洗的衣物。”
片刻之后，外面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秦肃感觉有人靠近，可并未睁眼：“放在外面。”
稀稀落落的很小的水声，从一侧传来。
秦肃骤然睁开了双眼，对上一双水盈盈的大眼，她只穿了一层薄纱，脸上都是羞怯，侧坐在池子上面，恰好是月光照进的地方，宛若那细腻的肌肤镀了一层辉光，让她比白日里还要貌美三分。
丽芸小声道：“王爷……。”
秦肃听见她说话骤然睁大了双眼，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骤然站起身来，可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看不出来息怒来。
丽芸伸出一只手摸向秦肃的胸口，怯怯的开口道：“王爷，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秦肃猛地倒退了两步，单手朝腰间摸去，可惜此时腰间并无佩剑，甚至身上的亵衣因被水浸染的缘故，都松松垮垮的。
秦肃面无表情道：“滚出去！”
丽芸坐在了池子旁，一直脚已经放进池子里了。
秦肃怒道：“徐年！来人！”
可等了片刻也不见来人，因后宅里如今住着段棠，秦肃生怕侍卫们打扰到段棠，于是整个静王府都外紧内松，只有主院伺候的丫鬟与婆子多一些。
丽芸整个人已经下到了池子里，朝秦肃走了过去：“王爷，奴婢帮您松松骨吧……”
秦肃满眸的震惊，连连朝后退：“出去！否则本王不客气了！”
丽芸小声道：“王爷，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秦肃退无可退，怒道：“来人！快来人！”
“呀！”丽芸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朝秦肃倒了过去。
秦肃已退到了角落，眼看丽芸便要砸在了他身上。秦肃伸手便要抵挡，可丽芸身上的那层纱已被浸透，几乎算是□□着，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唯有猛地蹲下身去，从一侧转了过去，在池子里，快步朝外走。
丽芸忙追了过去：“王爷，您……啊！——”
陈镇江站在池子外，拽起丽芸的长发，将人从池子里揪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陈镇江拽起一侧的长毯，双手递给池子里的秦肃：“属下来迟了！”
秦肃在水里用长毯将自己整个人包裹严实，这才上了岸：“将这贱婢的双手砍去！”
丽芸急忙朝秦肃爬了过去，哭道：“王爷！王爷！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镇江一脚将人踢了出去，让她不能再次靠近秦肃。
“啊！——”丽芸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踢到了平屏风之外，重重吐了一口鲜血。
陈镇江带来的侍卫，这才快步上前，将人拖到了院中！
秦肃怒道：“人打死，池子清洗干净。”
陈镇江斟酌道：“王爷，这个人我们不好处置，否则她多次以下犯上，属下早就处置了。”
秦肃这便去屏风便上拣自己的衣袍，怒道：“这府里还有本王不能处置的人？！”
陈镇江忙将屏风扶了起来，自觉的站在屏风外面：“这个就是王爷当年江南带回来的人，以前是小姐的丫鬟。您现在将人处置了，若小姐问起来，王爷要如何说？她与小姐认识有些年头，若是没有证据，说她强迫王爷，只怕小姐不肯信……”
秦肃穿衣袍的微微滞了滞，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气弱道：“本王会动一个丫鬟不成！”
陈镇江忙道：“王爷冰清玉洁，肯定不会！”
秦肃穿好衣袍走了出来，看了陈镇江一会，总感觉这个词怪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让人把隔壁温汤准备出来。”
陈镇江道：“前些时日便收拾好了。”
秦肃拽着大氅转身朝隔壁屋走，路过门口时瞥了眼被放在院中的丽芸：“这个人不要留在王府了。”
陈镇江轻声道：“属下知道这个人有问题，当初摸底时，查到了一些事……虽然属下以为这个人不该放在小姐身侧，可若小姐一直不开口赶人，我们总不好越俎代庖……”
秦肃道：“什么事？”
陈镇江凑到秦肃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秦肃紧紧的蹙起了眉头：“还有这等的事……”
段棠抱着几件衣袍缓步走进院，抬眼便看见丽芸身着纱衣，瑟瑟发抖的坐在院中，那纱衣被水浸透了，在洁白的月光下，更像不着寸缕一般，院门口还守着侍卫，看见段棠进门，更是目不斜视。
丽芸看见了段棠，宛若看见了救星，急忙爬了过去：“小姐！小姐救救奴婢！”
段棠脚步微微一顿：“出了何事？”
丽芸哭道：“方才王爷喝醉了，奴婢伺候王爷沐浴……”
“我没有！”秦肃从南侧屋里走到门口，看着段棠又重复道，“我没有！”那清冷的脸，在月光竟是还显出几分委曲来。
丽芸哭得满脸都是泪，伸手想拽了段棠的裙角，可段棠却退了两步。丽芸顿时更加的伤心绝望，大哭道：“小姐救救奴婢吧，事被人撞破了，王爷为怕小姐知道，竟是要杀我灭口！”
秦肃怒道：“你该死！”
段棠看了丽芸片刻，轻声道：“陈统领，你让人先将丽芸送回屋去。”
陈镇江看了眼还抿着唇的秦肃，顿觉指望不上，躬身道：“是。”
陈镇江快步走了出去，两个守门的侍卫再次上前将丽芸提了起来，朝院门口拖。
段棠抱着衣袍这才朝屋内走去，秦肃看了段棠一会，嘴唇微动，到底没有发出声音来。
秦肃等了片刻见段棠不理自己，又是生气又是委曲，拽住了段棠的衣袖，大声的喝道：“本王没有！”
段棠看了秦肃片刻，挑眉道：“你没喝酒？”
秦肃气焰顿时灭了一半：“我……”
段棠皱眉：“一身酒味，和别人的脂粉味，还不快去洗干净！”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嘴唇蠕动，似乎心中不服。
段棠挑眉道：“怎么，难道你还等我伺候你更衣不成？”
秦肃又生气又委曲，可方才那嚣张的气焰已是全部消失，他赌气般的解开了大氅，慢吞吞的脱掉了外面的长袍，露出了湿漉漉的亵衣与亵裤。片刻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抓起了长袍，遮盖在身上，躲躲闪闪的看着段棠。
段棠气笑了：“不让我看，却给不相干的人看？怎么，你是要气死我吗？”
秦肃小声道：“谁也没给看……”
段棠喝道：“还不下去洗干净！等我伺候你洗吗！”
秦肃下意识便抖了一下，忙走进池子里，将衣袍扔了出去。
段棠道：“她是在这里伺候你洗澡的吗？”
秦肃立即摇头，心虚气短道：“不……不是，是东侧池。”

第107章
段棠挑眉，居高临下的看了秦肃一眼：“原来是在东侧池伺候你沐浴的吗？如此说来，我是不是来早了？打扰了静王殿下的好事？”
秦肃站在水里，不可思议的望向段棠，好半晌才道：“你！颠倒黑白……不是这样的……”
段棠冷笑了一声：“人赃俱获，你自己都承认了，我怎么就颠倒黑白了？”
秦肃挣扎道：“不是，我……”
段棠轻声道：“静王殿下是要给我讲道理吗？！”
徐年站在门外，抬手捂住了额头，有些后悔方才去找人，可谁都没想过，不过离开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出了这般的事。早劝过要留些侍卫在后宅，可是王爷就是不肯，这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秦肃垂着眼不说话，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你不知道……”
段棠道：“被人碰了吗！”
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朝水里缩了缩，垂着眼不再说话：“我不曾……”
段棠坐到水池边上：“来。”
秦肃没有抬眸，面无表情的扭开了脸，动也不曾动。
今天上午与徐年和陈镇江见过后，段棠便心情不好，下午又在内书房看了半下午的起居注，晚上又在沈池那里问了一些事。晚上时，躺在贵妃榻上片刻，半梦半醒间，脑海里都是如走马观灯般掠过许多影像，一会是瘦弱孩童不哭不闹的坐在萧瑟的院落里。一会是高头大马上穿着银色盔甲的人，他腰间的长剑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这些镜像都不是段棠的记忆，不是这一世的记忆，也似乎不是前身的记忆，可看到这些更让段棠感觉疲惫。
徐年去后院拿衣袍时，段棠虽知道徐年是借着拿衣袍通风报信，可还是想早一些见到他。进到院中这一幕，并没有让段棠多生气，与秦肃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不算短，可是却是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一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直至今日段棠想看看他，他都十分吝啬，又怎会对别人动心思。
丽芸的所作所为的依旧让段棠很生气，不明白为何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成了这样？竟是满嘴谎话不择手段。若是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这六年在秦肃身边有大把是时间，若真心喜爱一个人，便想尽办法去追也没有错，可是这六年都安分守己的，为何偏偏等到这时候才要如此……
秦肃等了半晌，不见段棠说话，耳边又传来了水声，他侧了侧脸，看见段棠不知何时已脱了衣袍，走下池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一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踟蹰不前。
段棠坐在了水里，靠着后面，缓缓闭目道：“若别人可以看，我不可以看。那以后你容我看，我也不看，不再碰你便是。”
秦肃忙回过脸来，朝前走了两步，见段棠根本不看这边。他垂了垂眼，小心翼翼的靠近，坐在离段棠的身侧，轻声道：“我……”
段棠搂住了秦肃的腰道：“你在外招蜂引蝶，还敢反抗？”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小声道：“你冤枉我。”
段棠挑眉看向秦肃：“冤枉你又如何？”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扭开脸：“不如何……”
段棠忍着笑，捏着他的下巴将人转了回来，吻上他的唇。秦肃立即反客为主，许是晚上有了这些经历的缘故，秦肃这个吻显得很是激烈，比平日里更有侵略性，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单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往日里两个人亲吻，多是温情缠绵，像这般令人窒息的激烈还是第一次。热气蒸腾下，段棠有些晕眩，软软的倚在秦肃的怀中，两个人贴的很近，段棠很明显的感觉道秦肃的欲望，她动了动。秦肃便将她整个人禁锢住，不许她动，但他的动作越发的凶狠，段棠感觉唇都被咬疼了。两个人分开后，呼吸都很急促。
秦肃将人抱在怀中，几次深呼吸，嘴唇划过段棠的脖颈与耳垂。秦肃的亵衣已褪去了大半，侧目便对上段棠晶晶发亮的双眼，秦肃的心似乎被人捏了一下，忍不住再次吻上吻段棠的唇，十分的温情。段棠的手便朝下伸去，可秦肃按住了她的手。
段棠道：“怎么，不能碰吗？”
秦肃亲了亲段棠的唇，轻声哄道：“再等等，不是现在……”
段棠倚在秦肃的怀中：“当初你生病都是我照顾你，你猜我哪里没看过？”
秦肃身形微微僵了僵，抓住了在胸口画圈的手，低声道：“何时不给你看了？”
段棠抿唇一笑：“那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秦肃抱紧了人：“会的。”
段棠道：“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分开？”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不会。”
京城冬日的风，干冷干冷的，外面的枯枝被刮断了许多。
颜薇虽养了好些天，可因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并不见成果，这会倚在床上显得很是没有精神。
秦禹摸了摸颜薇枯槁的脸颊，满眸的心疼，他长到四十岁才遇见这样一个人，她一笑，似乎花都开了，她绷着脸的时候，他的天空便阴沉了。为了让她高兴，他让她为所欲为，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努力变成他喜欢的人，他开始亲政，开始学着做一个好皇帝，也学着做一个好情人，好丈夫。
可这些年，她却是越笑越少，甚至似乎总是愁眉不展。当年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秦禹还记得哪种欣喜若狂的感觉，每日每日的要将这个人捧在手心里，甚至想要含在嘴里，他长到这个岁数，从未如此期待过一个新生儿的降临，如果是女儿那就给她最尊贵的封号，最好的封地，将所有一切的好东西都给她，若是儿子那么就自己带着，像自己的前半生那般无忧无虑的长大。
她身体一直很好，那个孩子也一直很健康。可就在刚四个月的时，她却小产了，一个成型的男婴在血肉模糊的盆里，只一眼便让秦禹断断续续的做了半年的噩梦。他明白，这个孩子不会无故的没有，他虽是没有经历过，可太后历来是个不缺手段的人，他是太后带大的，在后宫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般的手段与残忍。
虽然没有证据，可是他依旧禁了皇后的足，自此后，才让郑王更加的仇视颜薇。那时他便对她说过，养好了身子，孩子肯定还会有的。这些年，两个人都已对这件事绝望了，可是没成想颜薇竟是再次有孕了。
时隔多年，他和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在还不知道的时候便化作了泡影。秦禹又何尝不伤心，不难过，可是那罪魁祸首却是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个还没有成形的孩子，和一个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便是秦禹恨透了他的所作所为，可也不可能真的让郑王抵命。
秦禹一颗心都要被这样没有生机的人撕扯碎了，他情不自禁的抱住了她，柔声道：“阿薇。”
颜薇终于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看向秦禹，笑了笑：“皇上，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秦禹低声道：“今日朕下了旨意，待到年后让郑王去封地，无召不可回京。”
颜薇似是没有什么兴致点了点头：“皇上若是为了让我和他和解，那就大可不必了。他杀了我的孩子，便是我现在动不了他，可不代表我不恨他。若能报仇，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他在不在京城对我来说都没有妨碍。”
秦禹蹙眉道：“太医说了，你再养养身子，孩子还是会有的，朕……朕教子不严让你受苦了，可是他到底是朕的儿子……”
“那我呢？”颜薇看向秦禹，低声道，“我又是皇上什么人呢？若我不重要，皇上为何不放我走呢？放我回江南也成。”
秦禹亲了亲颜薇的额头：“你怎么会不重要，你对朕来说再重要不过了。”
颜薇在秦禹怀里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好半晌才开口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福安这些年待我的心，我都知道，其实福安对我也很重要，可是……福安为何是皇上，你若不是皇上该多好？”
秦禹沉吟了片刻，斟酌道：“待到太子病好，朕便退位好不好？”
颜薇从秦禹的怀里出来，与秦禹对视了片刻，嗤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要你有皇后、有太子、有郑王、是皇上还是太上皇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这些年了，你根本不懂，我们根本就不该遇见，也不该在一起。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上的人，若是没有你，我肯定是个不听话的小姐，天天和我爹，和我家人生气，还能自己挑个喜欢的夫婿，我爹历来对我千依百顺，从不曾逆过我的心意，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会摘给我……”
秦禹道：“朕也可以给你摘星星……”
颜薇道：“我不要星星。”
秦禹道：“那你想要什么？”
颜薇轻声道：“我要你废后，你肯吗？”

第108章
午后，阳光正好。
秦肃从昨日到今日，都没有离开后院半步，今日一早更是让人从新弄了内院的书房，东、西两面各放了一个桌子，来了人便拉上一个屏风，人走了便将屏风合上。段棠在这边抄单方，秦肃便是和徐年、陈镇江说了些事，段棠本是要回避的，可是秦肃确实不许。
他们声音不大不小，段棠完全可以听到，三个人竟是在商量回京的事。徐年本以为今年不回去了，年礼已准备好了，这两日便要启程送回京城里了，可是秦肃竟是临时决定要回京过年，陈镇江对内务上的事基本上没有意见。因西北的冬日基本上很太平，何况本就有坐镇的于老将军，倒是不用担忧。因过年还有二十天，行程定的很紧，便是后日。
秦肃有这样的决定，段棠提前也不知道，但是一个王爷回去过年似乎没有什么可指摘的。段棠倒是觉得分开几天也不错，在丰古坝时，虽也是这般不怎么出门，可却没有这样深的拘束和空虚感。如今在静王府也没多久，便觉得的整日无所事事，想出去走走都不成。
自段棠回来后，秦肃患得患失的越发严重，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府里，便是办事也是速去速回，像前日那般走一日，听闻还是宴请将领，有主帅也有下面的人，甚至破例请了段靖南与段风。许是段靖南和段风都在的缘故，这才安心在外待了一整日。
若是不在府里，也是需要段棠在府里才能安心，是以徐年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如此下来，一日两日还好，时间久了，谁也有些受不了，段棠已算是很难得住寂寞的性子了。秦肃这样的安全感缺失和段棠有很大关系，如此一来，除了陪伴，段棠完全不知该如何消融这种恐慌。
这段时日，段棠让人送去新宅院里许多东西，可段靖南与段风从来没有过日子的概念，过年的许多东西都没有准备，杜威虽是忠心，可是历来不管这些琐事的，家中的仆役只怕都是临时雇佣来的。段棠还一直发愁他们两个要怎么过年，如今秦肃若是回京的话，段棠倒是可以继续和段靖南、段风一起过年。
秦肃握住了段棠的手，将那个字写完，侧目道：“忙完了吗？”
段棠回过神来，屋里就剩下了自己与秦肃，她侧了侧脸：“怎么突然要进京？”
秦肃抱着段棠，握住她的手继续抄单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人要见你。”
段棠皱眉：“谁？”
秦肃道：“在外面，让他进来吗？”
段棠颌首，想从秦肃手里抽出手来，未果，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进来。段棠眼中当下露出了惊喜之色：“胡叔！”
胡达进门，躬身行礼：“小人见过静王殿下，小姐。”
“快起来！”段棠满脸喜色抽出手来，从桌后快步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还有谁来了？”
胡达见到了段棠很是开心：“王爷派人接的，收拾了收拾家里就过来了，庄子以前没走的人都过来了。到了凉州两天了，先在家里安置好了，这才过来给静王殿下和小姐请安。”
段棠忙道：“胡叔，你坐！来人上茶！”
胡达推辞了半晌这才坐了下来，忙道：“小姐如今身份不同，可不能这样叫了！如今大爷都叫我胡管家，你也得那么叫！”
段棠看了秦肃一眼：“王爷若是有事便先去忙，我和胡管家说说话。”
秦肃却视而不见，随手拿起了一本书，靠坐在一侧的卧榻上：“本王无事，你们聊。”
段棠无法，只有对胡达笑了笑：“家里的人可都好？”
胡达忙道：“都好都好！这些年王爷对咱们多有照顾，家中的产业都好着呢！倒是老爷、大爷、小姐在外面受苦了，逢年过节的想传个信都传不了……”
段棠颌首，轻声道：“我临走交给你的粮食，可有妥当安置？”
胡达忙道：“小姐放心！那年冬天第一场大雪后，咱家一口气起了十个粥棚，校场里的棚户早早都搭好了，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的都接受，后来，大家看咱们家施粥，也有几家跟着施粥的，许多普通人家还送去被褥和棉衣，也有药铺免费给熬御寒的药，那个冬天虽是难过，可咱们石江城才没什么饿死的人！”
“安延府的粮食，家里一直都看守的好好的，后来冯桢少爷按照小姐的吩咐，打着静王殿下的旗号将粮食送到衙门赈灾。那些人也不敢太过糊弄，没多久徐大人也来了，还特地在安延府多留了，粮食肯定都用在实处！因有了这些粮食，那一年粮价到底没有高的太离谱，咱们安延府整个地方才少饿死冻死多少人！那个冬天是真难过啊，还好小姐有先见之明。”
段棠虽是想了许多，倒是没想到秦肃会帮忙赈灾，笑着看了秦肃一眼，低声道：“如今冯桢可好？”
胡达道：“冯桢少爷次年安置好粮食便进了京城，前年听闻中了举，最近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冯新与冯宽一早就被贵人看重，和冯桢少爷一起进的京，如今冯家嫡出的几个都在京城呢！冯守备倒是想升一升，可安延府那边似乎压住了。”
胡达又道：“顾大人每年都送节礼过来，前两年我还不敢收，可后来听说他官越做越大了，便也不敢轻易推辞了。”
段棠唇角的笑意凝了凝：“他朝家里送节礼作甚，难道还没有成亲吗？”
胡达道：“听顾家族人说，亲事今年才定了下来，许是来年迎娶吧。”
段棠道：“那就好，不得罪他也是对的。”
胡达似是不经意的朝秦肃看了一眼，才低声道：“小姐走后，静王殿下来过咱们家，当时丽芸私下求见了静王殿下，后来静王殿下便带走了丽芸。”
段棠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胡达轻声道：“不过，没多久刘擅捕头便要拘捕丽芸，似是与画舫着火有关……”
段棠听闻此言，朝秦肃看去。
秦肃感受到段棠的目光，想也不想开口道：“本王不知情。”
胡达忙道：“是是，是王爷走了一个多月后的事，这事我本是不想和小姐说的，可是前天和老爷、大爷说起来，大爷特地交代让我把这事告诉小姐。”
秦肃朝外看了一眼：“本王该午歇了。”
胡达忙站起身来：“小人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家里还有一滩事，这就不打扰静王殿下和小姐了！”
段棠将人送了出去：“胡叔若是有事，便派人来这里找我，年货你就先准备着，如果缺钱的话，就和我爹说。”
“不缺，家里这些年光收成不没人花钱，这次我都带过来了！”胡达待到觉得离屋子远了些，才低声道：“小姐不知道，这些年王爷每年都来咱家住些时日，我瞅着王爷对小姐是真的惦记的……既然又遇上了，小姐就莫要乱想了，王爷把小姐卖出去换粮食的东西都买了回来，嫁妆都好好的在家，就等着小姐出嫁了！”
段棠轻轻的颌首：“好，我知道了。”
段棠送走了胡达，坐在桌前，看了秦肃片刻，突然升出几分荒谬感：“把丽芸送回石江城吧。”
秦肃道：“好。”
段棠沉默了片刻：“王爷可曾让人给她除了奴籍？”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不曾。”
段棠低声道：“若她是清白的，王爷让人不要难为她了。”
秦肃道：“好。”
京城皇宫的前殿。
秦禹看了眼折子，放在桌上，捏了捏眉心，低声道：“静王今年可说回京？”
王顺忙道：“不曾收到折子，想是今年该是不会回来。”
秦禹沉默了片刻道：“静王今年多大了？”
王顺想了想低声道：“过了年就二十有二了。”
秦禹道：“二十二啊，该成亲了吧？”
王顺点点头道：“是该成亲了，也不算太晚，郑王殿下也是二十二才成的亲。”
秦禹道：“让皇后看看有谁家的姑娘……罢了，朕自己看看吧。”
王顺低声道：“静王殿下前些年一直在找那个姑娘，找不到的话，怕是不会成亲，可若是找到了怕是要娶那个姑娘吧？”
秦禹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喜欢是喜欢，便接入府里，封个侧妃顶天了，小门小户的姑娘哪里能娶回来？到时候心养大了，难免要生事，不若找个知根知底清贵的人家……”
王顺道：“皇上说得是，今年是不是下诏让静王回京？”
秦禹闭目颌首道：“眼看没几天了，八百里加急吧。”
王顺道：“是。”
秦禹沉默了片刻，又道：“近日郑王在做什么？”
王顺低声道：“郑王殿下似是知道了皇上不肯见他，便没过来了。这些时日每日早早的进宫，在东宫待一会，而后便去皇后那里，一待就是一日。”
秦禹道：“他年后便要离开了，想在皇后那里多待几日，便让他待着便是。”
王顺道：“皇上今日宿在那里？”
秦禹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吟了片刻：“回正和宫吧。”
王顺微微一怔：“皇上已有几日没去贵妃那里了……”
秦禹长出了一口气：“贵妃这些年被朕宠的，心有些大了……”

第109章
风雪越来越大了。
（如果在这一章接不上前面情节，那是因为作者重写了，麻烦大家从83章再看一遍，虽然加了很多字，可也不需要重复购买。如果盗文网站没有改回来，接不上情节，请不要生作者的气。）
秦肃快步走在回主院的路上，段棠小跑着才能面前跟上他的步伐。她几次伸手去拽他的手，都被他不留情的甩开。因他秦肃着大氅，段棠要一边跑一边还要去找他的手，着实费了一番力气。直至到了主院的廊下，段棠才再次拽住了秦肃的大氅，秦肃不曾甩开，还差点绊了段棠一个跟头。秦肃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段棠一路追来，站在原地喘息了半晌，才去拉秦肃的手，不想有被秦肃重重的甩开。段棠无法，只有抬手，好脾气的开口哄道：“好好好，我不碰你，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秦肃双手在大氅里紧握成拳，片刻，眯着眼低声道：“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本王不需要！”
段棠蹙眉，可还是轻声道：“怎么了，从下午开始便这般的闹脾气，若是心里有不痛快，或是想要什么，你和我说便是，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再说了，你对我有气，又何必在我家人身上撒，这样也太不可理喻了。”
秦肃抿唇，压抑不住的发着抖：“是本王不可理喻？还是你家人咄咄逼人！在你眼里，本王永远是个外人！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是也不是……”
“你这样的问题好奇怪啊！你们本来就不一样，那是我爹和我哥，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段棠深吸了一口气，转折道，“好好好，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咱们不要在这里吵，你也不要为这点小事生气了。这会起风了又有雪，你腿脚不好，不要再着凉了，我们回屋里说，好不好？”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唇角微动，冷笑连连：“段棠，你还说不是因为内疚！既然如此不耐，又何必追着本王过来！”
段棠觉得现在秦肃整个人都无法理喻，可还是好脾气的解释道：“这和内疚有什么关系，我哪有不耐，我同你出来就是为了陪着你……也是怕你再受苦，我们先养好腿脚，以后你再慢慢生气好不好。”
秦肃只觉段棠话语里都是对自己的指责与嫌弃：“本王腿脚如何，与你有何关系！少在这里假惺惺！本王不需要你的可怜！”
段棠还在一本正经的和秦肃讲道理：“你贵为一朝王爷，这天下都是你家的，我为什么要可怜你？我的优越感在哪里啊？静王殿下，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你到底要怎样，你直接说成不成？”
秦肃道：“怎么，不过和本王多说了几句，就不耐烦了？”
段棠蹙眉道：“秦肃！你够了！……”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我没有不耐烦，我们进屋里去，心平气和的说话，不然，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不好？”
秦肃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本王想杀了你！”
段棠抿了抿唇，有气无力道：“静王殿下，你是不是太累了……”
秦肃狠狠的瞪着段棠，咬牙道：“段棠！是你把本王变成这样的！谁需要你的内疚，谁要你的虚情假意！谁要你的可怜！本王不需要施舍！”
段棠好脾气也到了极限，怒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讨好你！是因为内疚！我说的话，都是在骗你！我与你虚与委蛇，就是为了我们一家人！”
廊上的灯光很暗，秦肃紧紧的抿着唇，眼眶竟是有些泛红，他瞪了段棠片刻，转过身去，背对着段棠，冷然道：“总有一日，我杀了你！”
段棠冷笑一声：“好啊！随便你吧！”话毕转身就走！
离两个三丈之外的陈镇江忙上前一步，想要将段棠拦下，可脚步微顿，便见秦肃骤然转过身来睁大了双眸看着段棠的背影。陈镇江一瞥之下，便感觉秦肃那双眼里都是水光，他不得不再次垂下眼眸，如石头柱子一般，放任段棠离开……
一夜的大雪，染白了整个京城。
皇宫里，因太子妃的葬礼才过，小皇孙的身体不好，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人人走路都没有了声音。
这几日，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明萃宫更是沉寂了下来。
颜薇小产后，精神一直不太好，下面也一直在流血。太医换了两次方子，也不见起色，虚不受补，流血的时候反而不能过量的补血，让人更显憔悴。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此时的她看起来苍白了不少，也有了老态。
张合走进门来，见颜薇还睁着眼，勉强的笑道：“娘娘醒了？”
颜薇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看向张合，无力的开口道：“你去找皇上了？”
张合急忙露出一抹干笑，轻声回道：“哪能啊！奴婢就是去东宫打听打听太子殿下和小皇孙的身体是不是好了些……”
颜薇脸上的笑容很淡，调侃道：“皇上不肯见你，吃闭门羹了？”
张合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下去了：“娘娘这是怎么说的，皇上是太忙了，要看太子，还要照顾小皇孙，又要理政，这一天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这才没有空见奴婢啊！奴婢的干爹还嘱咐奴婢要好好的看顾娘娘，等皇上忙完定然就来看您了！”
颜薇低低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咳嗽了起来。芍药忙将人扶起来，轻轻的拍着背，低声道：“娘娘，您现在可不能生气啊！这是要落下病根的啊！”
张合急声道：“娘娘现在也不能伤心啊！奴婢听老人说，这月子里落下的病，可就好不了，娘娘还那么年轻，不能因为这点事便和自己过不去啊！”
颜薇咳嗽的时候都是破音，似乎快要将肺都咳了出来，一刻钟的时候才彻底平复了下来。她就着芍药的手喝了口温水，似乎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有气无力的开口道：“娘娘又不是第一日进宫了，这宫里是什么样子，本宫不比你知道的少？不过是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罢了。”
芍药轻声道：“娘娘不用想那么多，现在咱们就先养好身体。太医可是说了，你若是一直郁结在心，定然会恢复的慢。娘娘该放开心怀开，养好身体，再去想别的。”
颜薇躺回了床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眸，嗤笑了一声：“本宫哪有别的可想？本宫心里只想皇上一个啊……”
张合与芍药对视一眼，却是没有一个人敢接话了。秦禹那夜离开后，已有几日了。颜薇虽是嘴上不说，可有次做梦喊着皇上的乳名醒了过来。太医每日都来诊脉，在颜薇面前虽是不说什么。可是私下里却叫张合和芍药一起劝着颜薇想开些。
张合知道颜薇想见皇上，私下里去东宫找了好几次自己的干爹王顺。王顺在皇上提了两次颜薇，皇上也没说什么。王顺是怎样的人精，等张合后来又去了几次。王顺都避而不见了，到了东宫那边便被门房挡在宫外了。
当然了，秦禹虽有几分避着颜薇不见的意思，可这些时日是真的很忙，太子妃的葬礼虽有礼部的人主持，可太子和小皇孙这里都离不开人。
若说将太子与小皇孙交给皇后看顾，秦禹也是万万不放心的。皇后历来是个会享受的人，当年她生下太子与郑王以后，这两个孩子皇后还没有秦禹带得的多。若是交给皇后，便是让乳母带着，皇后喜静几乎不会将他们放在眼前。
小皇孙因早产，必须十分精心的养育三个月以上，才算是彻底能放下心里。虽然有太子妃去世的打击让太子着实伤心，可许是有小皇孙在的缘故，这两日太子也恢复了不少精神。因太子底子就不好，排毒是个长期调养的过程，最近太医都言太子大好，身上的毒已去得七七八八，秦禹便又少了些许担心，
秦禹白日里在东宫理政，看顾太子父子，夜里便宿在东宫。终于在太子妃葬礼后的第三日了，颜薇小产后的第四日，算是从东宫里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秦禹直至回到正和宫里，望着一室的清冷，才恍然忆起颜薇前段时日便回明萃宫去了。说起来，这段时日秦禹心里也是真的很想颜薇，尤其是亲眼看见她再次小产后，哪能真的不惦念，又哪里能不生气？
那夜，秦禹回到东宫，便看见跪在院中负荆请罪的郑王。寒冬腊月的天气，郑王只着单薄的亵衣，不知已跪了多久。郑王看见秦禹，跪着走过去，抱住秦禹的腿忏悔痛哭。郑王言及自己并不知道贵妃怀孕的事，何况他只是推了贵妃一把，哪里知道贵妃竟是要还手，他脾气不好，一个着急就人踹了出去，这才伤了贵妃腹中的胎儿。
秦禹当时正在气头上，听他这般说，上去便是一脚。郑王竟是生生的吐了一口血，秦禹眼见郑王吐血便有些后悔了，又见他还哭着求贵妃和秦禹的原谅，他是真的知错了。秦禹看郑王胸襟和嘴上都是血，一时也心有不忍，当下甩袖便离去了……

第110章
次日，天未亮，秦禹走出寝房，看见郑王竟是只着单薄的亵衣跪在院中。一整夜，他整个人都冻得神志不清，看见秦禹过来，气若游丝的认错，求秦禹的原谅，否则他便要跪死在这里。秦禹还能如何，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儿子，还能眼睁睁的看他冻死不成？
秦禹亲自将昏迷郑王抱回了寝房，让人找太医诊治。这事惊动了皇后也惊动了太子，皇后难得大义凛然一次，不但没有给郑王求情，还建议秦禹将人送去封地一了百了。秦禹让太医给郑王灌了一碗药，郑王醒来了，皇后竟还强迫他去给太子妃送殡。
郑王历经了这件事，也是真的悔过了，身上滚烫，也不顾秦禹的阻拦，竟真的去给太子妃送殡。待到下午，他是被人抬回去的，浑身热的烫手，烧到不认人了。这些时日，郑王也在东宫养病，人也浑浑噩噩的，直至昨日傍晚人才真正的退了烧。
秦禹见人终于好了，便让人将郑王送回府去，让他闭门思过，何时解禁，再等消息。可这般的处置，又太过轻拿轻放。秦禹生气的时候，便想着先将郑王的亲王爵撸了，再把他赶去封地，无昭不可回京。虽然秦禹知道郑王已经受了教训了，可按照颜薇的脾气，只怕还不能接受。
太子与小皇孙，对秦禹来说，固然重要。可郑王这个儿子也是亲生亲养的，也是很重要的。若真要为了一个连孩子都算不上的胎儿，重重降罪已经悔过的郑王，秦禹还是做不出来。在女人眼里，怀孕了肚子里便是骨肉，便是亲生的孩儿。可男人眼里，怀孕便是怀孕，只要不曾瓜熟蒂落，没有看见孩子，那么便不算是孩子。
秦禹虽是这般想的，可他该如何和颜薇说。不管秦禹心里有多少里有，可颜薇到底是失去了一个孩子，她肯定不接受秦禹对郑王的处置，这也是秦禹一时不想面对颜薇的缘故。实然，在这短短几日里，在孩子上的选择，秦禹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倾斜太多了……
秦禹一生仰慕自己的父皇，依赖自己的母后。在他看来，当年他的父皇与母后那般的培育与重视他的皇兄没有错，便是将自己养成富贵闲人，也是对这个皇朝好。他幼年何止一次听过自己的父皇诛杀兄弟的事，虽是不赞同，可为了皇朝的稳定，那般做也无可厚非。
他这一生总想效仿太/祖，超越先帝，便是将来葬入皇陵也能让太/祖与先帝看看自己的功绩，让母后因自己自豪。是以，他做闲散王爷时，对两个儿子几乎是一视同仁。这两个儿子都算是他亲手带大。当年，因太子能承袭王爵，而郑王可能只能等封个郡王，秦禹是有些偏心小儿子。
可当他登基后，便将太子与郑王的等级明确的划分好了。他很希望郑王如自己当年那般安分。也希望太子有个康泰的身体，将皇朝彻底稳固下去。也是因心里有这一份执念的缘故，他也必须压下自己对贵妃的惦念。
实然，撇开所有的一切都不说。单纯颜薇怀孕这件事来说，秦禹是真的开心的。她有的孩子，与皇后生的是不一样的，不是人生的任务，也不是为了谁才必须要孩子。这个孩子不用背负那么好，将来自己肯定会给他万千的宠爱与人间的富贵。
这个皇朝，三个帝王，前两代都是只有嫡子。秦禹与颜薇，三年多的时间有了孩子，可惜两个孩子都命薄福薄之人，也许是冥冥之中，是太/祖与先帝都不希望这个皇朝有嫡出外的继承人，否则。颜薇常年承宠，怀孕两次，为何都如此凑巧没有保下来。
王顺见秦禹站在寝宫门前，踟蹰不前，便低声道：“皇上忘了，贵妃娘娘如今还在明萃宫里养身体，要不要摆驾明萃宫。”
秦禹未曾言语，而是踱步走进了寝宫里。很快伺候的太监都动了起来，端水的端水，脱衣袍的脱衣袍。一刻钟后，秦禹洗漱完毕，换了衣袍，躺上了龙床，闭上眼睛后，他却觉得这寝宫更空了。秦禹又睁开了眼。
王顺本正要拉上床帐，见秦禹又睁开了眼，不禁小声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秦禹道：“贵妃这几日怎样？太医可有送来什么消息？”
秦禹这几日对颜薇不闻不问，哪个太医会特意送来消息？这些事都是皇帝过问后，才会更尽心，小产又不是什么喜事，谁没事巴巴的过来找晦气？何况，东宫那可是太子的地界，跑去皇后、太子的地界去给贵妃通风报信，只要脑子没有坑的，都干不出来。
王顺斟酌道：“太医们都不曾过来回过话，想来便是没事。若当真有事，肯定要来报的。皇上若是不放心，不若去明萃宫看看？这会还不算太晚。”
秦禹慢慢的坐起身来，王顺忙给他披上一件衣服，然后又去拿常服，披风。秦禹见王顺忙来忙去，叹了口气道：“罢了，还是让贵妃好好养身体，这时候朕要是过去，肯定是要说郑王的事，若她再为此气着自己，倒是朕的过错了。”
王顺收拾东西的手停了停，忙又将东西放下，笑道：“皇上说得是。”
秦禹虽是听王顺这般说，可心里到底还是烦乱。他多想王顺说，他该去看看贵妃，可是王顺竟是他说了下去。秦禹心里既想见颜薇，又怕见颜薇，他根本无法处理这样的事，又真是怕颜薇知道郑王的处理结果，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王顺放下东西又站到了一侧，有心替颜薇说上两句话，嘴巴动了动，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三年多来，王顺与颜薇相处的时候最多。她虽是出身不高，但人是真不错，对人好就是好，也不是施恩什么的。皇上与她在一起过日子时，特别像平常人家的夫妻甜蜜蜜的。她家只有老父，还自己跑去乡下养老，一年到头也难有个消息了。她在皇上身上没有所求，可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皇上。虽然在王顺看来，她比皇上小了二十多岁，可她却把皇上当成了宝。
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贵妃，好就好在，从来不像旁人那般高高再上，不把宦官当人看。她平日里对王顺也多是尊敬，便是与皇上生气，也从不迁怒于人，更不曾骂过奴婢。张合在颜薇进宫前，是敬事房洒扫的小宦官，谁都能踩上一脚。
那次去贤妃宫里送东西，被久不得宠的贤妃拿来出气，拖出去差点打死。当时颜薇才进宫，路过那边，随意就问了几句，无意中救下了张合的性命。颜薇圣眷正隆，那些人见她来过问，哪里还敢下死手，当下便将人放了。
张合知恩图报，伤好后花了所有的积蓄，调到了明萃宫做了做低等洒扫的。因为有眼色又本分，便被颜薇看中了。她不光自己抬举张合，还时常对秦禹夸赞他。说他老实本分还很善良，说这般进宫的人，都是苦命人，合该对他们都和善些。
这些年王顺在宫中，因着秦禹的这份信任，可谓顺风顺水，谁见了还不是点头哈腰的。可惜，便是这般的地位，因皇上脾气过于软和，莫说在皇后、太子面前要做一条安分的老狗，便是郑王也从不曾将王顺当人看。
便是没有这三年多的相处，王顺心里也是愿意帮颜薇说说话。可是最近他一直跟着秦禹在东宫，也算是看明白了。不管那颜贵妃如何喜欢皇上，也不管皇上多宝贝颜贵妃，那情情爱爱平日里再蜜里调油，也没有太子殿下一根手指来得金贵。
何况，太子才是这个王朝的继承人，皇上的年岁也不小了。太/祖与先帝都不是长寿的人，皇上虽现在看起来还是康健，可王顺也还想给自己留一条路走。
颜贵妃在的时候，她的人都忠心，有些话还能说。可颜贵妃走后，这宫里又进了不少伺候的人，这正和宫现在就跟筛子一样，到处都是皇后、太子和郑王的人，若今日他替贵妃说了话，那么明日皇后能直接扇他一个嘴巴子！
王顺长出了一口气：“皇上，切勿优思过重，明日还有大朝，今日便早些安歇吧。”
秦禹坐着发了会呆，听见王顺那么说又躺了回去，可片刻后又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静王？”
王顺低声道：“静王殿下那日送殡回来，旧伤便复发了，这几日一直在京郊的温泉庄子里养伤，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秦禹捏了捏眉心：“没说何时回来吗？”
王顺低声道：“皇上，静王殿下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哪里有准啊！”
秦禹道：“是啊，这个孩子历来跳脱不服管教……静王今年多大了？”
王顺掐着手指算了算：“过了年便要加冠了。”
秦禹道：“二十了？该成亲了吧？”
王顺忙点头：“可不是该成亲了，放在百姓家里，孩子都会跑了。咱家皇家的亲事反倒都不着急了。”
秦禹道：“过了年办了郑王的婚事，便让皇后给静王相看相看人家，看看还有哪家的姑娘性情好一些……罢了，静王的婚事，还是朕自己来看吧！”
王顺低声道：“静王殿下这些年，一直在找江南的那个姑娘，要是找不到的话，怕是不会成亲，可若是找到了怕是要娶那个姑娘吧？”
秦禹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喜欢是喜欢，他将人接入府里，封个侧妃顶天了，小门小户的姑娘哪里能娶回做正妃？到时候心养大了，难免要生事，不若找个知根知底清贵的人家……”
王顺道：“静王殿下性格执拗，这件皇上还是要好好的和他商商议议，若是有合适的人，是不是先给静王透个底？”
秦禹又叹了口气：“你说的是，一个两个都不给朕省心，静王这儿朕还真得费费心。朕这个做叔父的到底隔了一层，便是做得再好，也怕落埋怨。”
王顺忙道：“皇上给的都是恩典，哪能落埋怨，不过年轻人都不知轻重，怎么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皇上也是一片苦心呐！”
秦禹心乱如麻，低声道：“可不是！清贵人家的姑娘定然知书达理，明进退！你看看贵妃不就是小门小户的姑娘。这些年被朕宠着捧着，金尊玉贵的养着。现在出了事，朕为了她的心情也是左右为难。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被宠得心都大了，连尊卑与进退都不知道了！”
王顺知道秦禹在说气话，连忙噤声，片刻后，秦禹似乎还在等王顺的应和。王顺不得不道：“皇上，亥时了，该安歇了……”
荣家胡同，位于京城西城，这里大多都是京城的富户与小官的宅邸。林宅便在此处，这宅院几乎占了大半个胡同，坐北朝南，位置也非常好。
三年前，林贤之自有外宅只要不值夜，便会回家来。他虽是个宦官，可这门亲事是皇上开了口认可的，自然算是过了明面，大家虽是心里稀奇宦官娶妻，心里百般看不上，可冯玲与那些宦官自己抬进门的姬妾与对食都一样，她是真的有林夫人的体面的。
林贤之虽是自小入宫，可他十来岁的时候就认了王顺做干爹。那时王顺也算不上得宠，父子俩与那些后来认的儿子，情意不同。若王顺要找个养老送终的人，那必然是林贤之无疑了。因为这一点上，林贤之比别的宦官过得都好，尤其是这些年王顺颇得圣心，林贤之也是一路飞升。
自江南回来，林贤之便被调入皇后宫中做了大总管。皇后虽是不得圣宠，可生了太子、郑王，该有的权利风光一样不少，周家也跟着沾了不少光，虽算不上顶级的权贵的，可太子的母舅谁人不卖几分情面，如今最得宠的颜贵妃，也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林贤之因在江南便投了郑王，郑王与皇后更是母子连心，自然林贤之深受皇后信任。这宫中虽面上最风光的便是王顺，但因皇后执掌后宫，那最有权势和油水的反而是林贤之这个中宫的大总管。
冯玲如今日子颇是富贵悠闲，上无公婆，下午妯娌小姑。这府里她一个人说的算，便是林贤之说话，都不如她好用。自然，在下人面前冯玲也不会不给林贤之体面，但是私下里林贤之可是个正经的妻管严，对冯玲可谓言听计从啊。
此时，一家三人都坐在客厅里。
冯桢因连着几日去段家找不到人，人就开始着急了。今日堵住了杜威差点以命相逼，这才知道顾纪安将一家三口带了出去，可不知怎么被静王得了消息，将人抓住了，关了起来。
冯桢带着人就去了静王府门口转悠了一上午，就领着一群人拍门要人去了。那王府的人又哪个是好相与的，冯桢带去的人和王府侍卫打成了一锅粥，不知冯桢被谁踹了一脚，从台阶滚了下来，跌了个鼻青脸肿的。冯玲见冯桢这般的回来，自然是不肯依，没等晚上就让人给宫里的林贤之递话，说家里要死人了！
林贤之一听没吓死，半分都不敢耽误，跑去给皇后娘娘告了假，匆匆的朝家里赶，看见冯桢一脸的擦伤也是气怒不已。冯玲与林贤之成亲四年了，这个便宜小舅子一直就跟着两个人，在府里那可是正经的主子。他是个阉人，冯玲不嫌弃他，两个人脱了衣裳上了床，冯玲也从来没嫌弃过他的残缺，甚至因此更心疼他。
他与冯玲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冯玲那般的性格，自然也不愿意收养别人家的孩子。小舅子虽是年纪不小了，可自小就是福窝里长大的，没有受过委屈，来到京城后林贤之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也习惯了，可不管他闯多大的祸，林贤之也没有委屈过小舅子。
林贤之是真心把小舅子当儿子在养啊，连他娶妻生子的事都在琢磨了！这会人好好的出去，被静王府黑不说白不说的就被打成了这样？！这有没有王法了？！
静王虽是听起来名头很大，可那是在外人看来。真正的权贵与顶层的人现在是不会把静王放在眼里的，林贤之在江南时怕静王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对自己有生杀大权，他一个不高兴宰了自己，那也没处说理去！可是现在是在京城，有皇后、太子、郑王在，静王还能上天不成！
冯玲给冯桢上完药，哼了一声：“这事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贤之忙道：“不能算！肯定不能算！”
冯桢忙道：“姐夫你最有办法了，你帮我找找棠棠！静王要是真扣下了棠棠一家，咱们也得把人要回来。”
林贤之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事，咱们得又证据啊！人是在顾纪安那边丢的，到现在顾纪安这边都没有动静，何况咱们也得有立场去救人啊！她与关系再好，可总也没有什么名分，我在宫里也不好回话啊。”
冯桢蹙眉，眼泪汪汪的看林贤之：“姐夫，我小时候谁都嫌我笨，没人和我玩！我从小到大就那么一个朋友，棠棠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她总也夸我！要不是她，我不会中了举，要不是她我也不敢去写话本……”
写话本在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若放在一般读书人家，被家长知道了那是要被打断狗腿的，烧了书的！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候，也是不敢放大名的，就怕辱没了祖宗。可这在冯玲和林贤之的眼里都是值得骄傲的事。好歹冯桢还给考了举子，虽然林贤之也打了招呼了，可他会写话本，那也是有了一技之长，最少离了人也不至于饿死了。
当然了，冯玲如今心里有的是钱，心里还给弟弟惦记着冯家江南的家业，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饿死的。可不管怎样，这在冯玲和林贤之看来，虽是不能拿来细说，可都是值得骄傲的事。甚至，有时候冯玲见有些闺阁小姐在看冯桢写的话本，心里都有隐秘的成就感。
林贤之低声道：“过两日宫中要赏冬衣和腊八粥，到时候静王那边的差事，我亲自去办。先给你打听打听人被关在那里。明日我不当值，去拜访拜访顾大人，到时候再问问缘由，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办，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冯桢担忧道：“可是，当初棠棠一家离开江南，确实与刺杀静王的事有关系……”
林贤之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安慰道：“这算什么大事！刺杀就刺杀了呗。那段老爷不过就是个跑腿的，又不是主事，就是拿来顶包也怕牵连出不该牵连的人。在江南时对静王动手的人多了，皇上都不追究了，静王若是私下追究，那就是对皇上的处置有所不满，到时候就让静王亲自给皇上解释去。”
冯桢听了半天也没听懂：“是不是这件事就没事了？”
“这都没什么！就怕静王到时候找别的理由扣下段家人。”林贤之自己都朝静王下了手，还差点把人给做了，现在还不是照样升官发财。他哪里会觉得这件事是个大事，还觉得段棠一家跑的莫名其妙啊！
冯桢道：“别的能有什么事？”
林贤之笑道：“什么事都成啊！静王要强取豪夺，皇上也不会因为这么一家无关紧要的人让静王不高兴啊！”
冯桢抿着唇：“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贤之笑着摸了摸冯桢的头，笑道：“你和皇家人谈什么王法，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尽力办。”
冯玲却落落大方的攥住了林贤之的手：“段棠平安就成了！别的事我也不管了，可咱们阿桢也不能让人白打了！”
林贤之被冯玲拉住了手，脸上的笑意便收不住了，忙回过头来看冯玲，小声道：“夫人放心，为夫肯定让静王府出出血！”

第111章
腊月的山里，比京城里更冷一些。
王府别院里倒是一点不冷，这处不光有温泉，地龙和火墙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没停过。虽然静王离开几日了，可是下面的人依旧不敢将炭火停下来，生怕他心血来潮再过来。副统领不止一次的说过，王爷的腰腿是不能着凉，所以屋子有多热便要烧多热。
那晚秦肃与段棠吵了架，当夜便回了京城。沈池这回是半分都不敢耽搁，没有和段棠打招呼便跟着离开了。秦肃回到王府后，便闭门不出了，谁也不见，一天也吃不几口东西。
徐年与陈镇江轮番劝了劝，可当下便被赶出了屋子。沈池更是连屋子都进不去。直至今日中午冯桢在大门口一遍遍的砸门，刘徽给徐年禀告的时候，被秦肃听见了，谁知他衣衫都不曾穿戴整齐，便出来了，直接出了大门。
秦肃不但指挥侍卫，将冯桢带来的那群狗腿子打个半死，自己藏在暗处一脚将踮着脚朝王府里张望冯桢踹到台阶下去了，看起来就摔得不轻。
从府外回来，秦肃才算有了好脸，可惜因匆忙出门穿得太单薄了，下午就起了烧。沈池号脉后，便发现他近日思绪过重，身体亏的厉害，让他躺下好好休息睡觉。谁知道药还没有煎好，秦肃便起身非要回别院去，一刻都不能等。徐年甚至委婉的说，可以将段棠接过来，但是秦肃恼羞成怒，大发雷霆，穿戴好了便骑马回别院，坐车都不肯。
傍晚时分，一干人等悄无声息的回了别院，秦肃竟还是不肯休息，让人在主院里挂满了灯笼，在院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沈池着急的不成，他几次拉住秦肃号脉，发现他身上的是越来越烫了，真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劝，可就是劝不动。
所有人都知道秦肃要什么，可他就是不许任何人出院子去通风报信。他这几日又着实的太过喜怒无常，人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春天，甚至比那个时候还焦虑暴躁。
多少人都在祈祷，段棠能看见这通明的主院，过来一趟。可惜段棠在天黑后，泡了温泉汤，便躲在寝房里做针线，根本不知道秦肃回来的事。这几天都是这么过的，哪里会到主院里来。
段风、段靖南倒是看见了，但不如没看见，他们根本不想让段棠与秦肃多见面，不光不会说，甚至巴不得段棠不出来。那日在厨房里，段风早听见有人过来，许多话都是故意说出来给秦肃听的！一个好好的王爷，光明正大的事不做，还学人听壁角！
亥时将过，等了一晚上的秦肃也终于疲累了，这才回了寝房。沈池好说歹说才给人灌下了一碗退烧药，不动声色的点上了安息香，秦肃这算是彻底安睡了下来。
徐年与陈镇江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对视一眼，陈镇江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天空在有月亮的夜里显得很是透彻，因墙角一树梅花早早的开了，空气很冷，还带着清冷的淡香。
段棠裹着披风站在主院外，皱眉看陈镇江道：“半夜三更的，陈统领执意让我出来，所为何事？”
陈镇江难得腰间没有挂着佩刀，沉默了片刻道：“在下想同段小姐做一笔交易。”语气里更是少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无奈。
段棠眉头微动，嗤笑了一声：“不知我与陈统领之间能有什么交易？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又能出什么价？”
这些年陈镇江因为望后村擅作主张的事，一直没有徐年得秦肃信任。陈镇江这些年早已习惯随着秦肃的心意，也不敢在段棠的事情上有半点意见。可是，他即是秦肃的臣仆，看着他长大，若是先皇与先皇后还在的话，秦肃经历这般的事，又怎么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如今陈镇江在这里与段棠对话，其实本就没有什么立场，甚至连平等都谈不上。若是放在以前，陈镇江根本想不到这样荒诞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太/祖时陈镇江父亲是□□的贴身侍卫，一次大战中为太/祖挡下暗箭不治阵亡，母亲得知消息时，投缳而死。陈镇江那时不过两岁，太/祖将人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陈镇江三岁时，先帝降生，从此后陈镇江就成了先帝的大伴，即是伴读又是臣子。他十三岁时，太/祖组建暗卫，陈镇江便是第一批进去的人，明面上却是进了禁卫军。因两代帝王的信任，陈镇江少年得意，二十岁便统领了皇家暗卫，明面的身份是禁卫军副统领，因这双重的身份，富贵荣华与地位都是缺的。
段棠这般门户的姑娘，放在往日里，陈镇江连多看一眼不屑，今日过来说话，实然已算是低人一等，什么交易，不过是变相的求乞罢了。陈镇江一生未娶，从不曾想到有一日，会因为小女儿情从的琐事和人做交易……
陈镇江道：“三年多前，我奉命调查吊桥刺杀之事，顺藤摸瓜查回了石江城。下这个命令的人，本是要赶尽杀绝，做事的人虽是很谨慎，到底不是死士，总留下了些许证据。我才查出了些端倪，段千户一家三口，一夜之间凭空失踪了。后来，所有的证据以及抓到的落网的人一起指向段千户与段风。”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动：“我父亲是参与了这事，但是段风并没有参与！”
陈镇江挑眉：“自然，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能随意指正谁有罪。可刺杀之事，乃段靖南一手策划，段风又是石江城远近闻名的神射手，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当初王爷身上的箭伤，段小姐该是记忆犹新吧？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段棠怒道：“你血口喷人！段风那时人一直都在石江城里救灾，若有心去查，便知道他没有作案时间！不是他射伤了王爷！若当真是他，便是离得再远都能认出我来！他根本不可能下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可这事我是不会认的！”
陈镇江笑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冤不冤枉你段家，段小姐心里明白！段风是不是那个神射手有什么重要！这场刺杀谋划人是谁！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段棠深吸了一口气：“哪又如何！静王又不是不知道这事，我不明白，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为静王讨公道吗？”
陈镇江面上不显，可满心的苦涩，人心都是偏的，秦肃这些年受了那么多苦，他心里又怎会真的不怪段棠。莫说陈镇江如此，便是徐年如今待段棠也是空气有余，亲近不足。可是，这些年眼看着秦肃已是非这个人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镇江道：“小姐带着一家逃亡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家王爷？小姐这些年，可曾因这事内疚过？”
段棠虽是知道在这一条上，她永远不占道理，可是还是不得不开口道：“我父兄在外做事，我从不曾过问。静王殿下被人刺杀，这件事定然都是皇家自己人的手笔，大位之争也说不上对错来！若不是我心里顾念静王，我父亲为谁做事，必然也能得谁庇护，我也不需要带着全家离开！因为父亲做了这件事，我才更无法面对静王，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陈镇江抿唇道：“小姐不必与我解释这些，我不是王爷，对我说这些……也弥补了什么。”
段棠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人生本就是有舍有得，我当初那么做，是觉得他不够重要，是能舍弃的那个……他是静王，要什么都有，我肯定是要先顾家人的。”
陈镇江虽知道段棠说得对，可是在情感上也没有同理心，他没有家人体会不到，他这一生是要为先帝鞠躬尽瘁的。
陈镇江道：“我从未将刺杀的内情禀告给王爷，虽然他知道你父亲曾参与，但并不知道就是策划刺杀的人。”
段棠骤然侧目看向陈镇江，目光露出几分讶然。陈镇江虽是喜欢擅作主张，可对秦肃的忠心绝对毋庸置疑的，甚至该是比徐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隐瞒秦肃的事便是徐年来做，都没有那么让人惊讶。
陈镇江叹了口气道：“沈大夫的复健手册，用药、针灸的章程都出自小姐之手，加以修善，王爷才能康复的那么快。我明白小姐肯定不知道刺杀这件事，是真的想让王爷康复。当然，你们段家人也不无辜，刺杀皇室的罪名，株连九族也无不可。小姐一走了之后，对王爷造成的伤害，更是无法弥补……”
段棠微微一愣：“我那时想的是，他这样的身份，身边多得是人……”
陈镇江看了段棠片刻后，低声道：“王爷的脾气，小姐该知道，十分执拗，我等都左右不了……”
段棠愣了愣：“我当初也不曾想到这些……”

第112章
夜深了，因主院灯光很亮的缘故，徐年掀开门帘，便能看见站在大门处的陈镇江与段棠。
实然，若是怀柔的话，今日该是徐年与段棠说话，可陈镇江怕徐年太过软弱，说出前因后果，只会让段棠更得意，他便自己亲自与段棠谈谈。可徐年也不放心啊，就怕陈镇江态度太过强硬，与段棠不欢而散，到时候再增添了段棠对秦肃的恶感。
此时，安神香还燃着，寝房里是安静。
秦肃双手置于腹部，闭目躺在床上，呼吸很是平稳。徐年看了一会秦肃，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秦肃却在此时，骤然睁开了眼，坐起身来。
徐年轻声道：“王爷，才睡了片刻，怎么便醒了……”
秦肃眼眸微动，在屋内巡视了一遍，在床上找了找去，似乎没有找到，抬脚下了床。
徐年急忙上前：“王爷！小姐正偏院安睡……”
秦肃宛若听不见声音一般，赤着脚在屋里转了一圈，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越发的难看，当即又朝外走，可走了一半又回转，抬手拿下了桌上的长剑。‘唰——’的抽出来朝外走。
“王爷！您稍安勿躁，我这便将小姐找会来！”徐年追了上去，急声道。
秦肃被徐年挡住了脚步，瞬间，一双眼眸赤红了起来，持剑便朝徐年砍了过去……
主院门廊下的人，对寝房的一切，完全没有发觉。
一阵风吹过，沉默许久的陈镇江在此对段棠道：“如今段家的产业具在，小姐家中养得那些人都还在，谁也不敢擅动。以后我也能保证段老爷与大爷的无罪与自由，拿这些同小姐做一笔交易，如何？”
段棠沉默了片刻道：“陈统领请说……”
那时段棠三月之期过完都不曾上京，秦肃打发徐年亲自去石江城接人，谁知竟是人去楼空。秦肃得了消息后，仿佛疯了一般。陈镇江根本没有底气，将全部的事实说出来，甚至避重就轻的为段靖南开脱，说他是被郑王胁迫参与刺杀的。
在秦肃那里，段靖南刺杀这事在三年前早已不了了之的，段家的家业，秦肃也不准任何人擅动和染指。实然，这些年秦肃耿耿于怀的是段棠的离开与不信任，或是说，自己才是被段棠抛弃和不重视的那个。
三年多前的，那些岁月是如何熬过来的，直至今日，陈镇江都不想再回忆，也无法接受段棠回来后的不痛不痒，她笑一笑说两句软化，王爷当年受得那些苦，心里的那些怨恨，可能都要烟消云散了……
段棠看了陈镇江片刻，不置可否道：“你要我做什么？”
陈镇江道：“小姐需要配和沈大夫，给王爷养伤治病……”
段棠蹙眉：“陈统领便是不说，我也会竭尽所能的帮他养伤治腿，这也算不得什么交易。”
陈镇江低声道：“不全是身上的伤，小姐平日里多担待一些，王爷他心里……王爷这些年越发的不许我等近身……”
段棠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陈镇江的意思：“他的事情，沈大夫已同我说了，这件事……”
“小姐不用与我剖白，此事尽力而为便是。”陈镇江低声道，“望小姐日后能多担待王爷几分，这些年王爷为了小姐着实吃进了苦头，虽……虽是与他的性情不无关系，可是王爷自小与旁人便不同，以后还望小姐能多疼惜他几分。”陈镇江知道这般的要求是毫无道理的，可是他不得不说，这几日秦肃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状态，自己开始和自己过不去了……
段棠这才恍悟：“徐统领放心，便是你不说，我以后也不会事事与他计较……前几日也不过是他太过……”
陈镇江忙道：“是的，王爷那日确实……也是我亲眼所见，可除了在与小姐相处上，平日里他还是。小姐只要尽心便好，剩下的事，慢慢的来吧！当然，只要您肯尽心，我保证以后再不提段靖南策划刺杀的事。可若小姐虚与委蛇，那么我便是失了王爷信任，也会将此事直接禀告皇上。到时候便是王爷能保全小姐，可也不见得能保全罪魁祸首……
段棠哪里看不出陈镇江的色厉内荏，可听到这威胁还是觉得不舒服：“既然我没有说不的权利……”便在此时，主院内传来了杂乱打斗声。
院中打斗的二人，竟是秦肃与徐年，分布在主院各个角落的侍卫，纷纷围了上来，可都是严阵以待，没有一个敢朝前一步的。
段棠快速的跑了过去，陈镇江却将段棠挡在身后，谨慎道：“小姐不可，此时的王爷认不出人的！”
院内都是灯笼，恍若白昼。
段棠一眼便能看出秦肃整个人都不对劲，急忙道：“王爷！”
秦肃听不见她说话一般，根本没有朝段棠这边看，对徐年竟是招招都是杀手！秦肃那双眼睛又木又冷，一点生气都没有，眼眶竟是赤红一片，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
秦肃还拿着武器，徐年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了。陈镇江也顾不上段棠了，从一侧拽起一根木棍：“小姐先顾好自己！”
段棠万分紧张的盯着秦肃的一举一动，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那闪着银光的剑身，在月光下显得冰冷异常，充满了杀气，一招一式都是置人于死地的绝情。
陈镇江武艺再好，在面对秦肃的时候也难免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王爷……”段棠整个人都忍不住发着抖，“王爷！王爷！你醒醒！——”
徐年与陈镇江两个人也不过是阻挡秦肃片刻，段棠不得不上前了两步，急声道：“秦肃！秦肃！静王殿下！——”
段棠对周围的侍卫喝道：“你们一起上！先抓住他，或是打晕他！”
侍卫们个个手持木棍，该是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们面上虽是很紧张，但是都站在外围动也不动，包围圈也是跟着都打斗在走，不管徐年和陈镇江有多狼狈，他们始终无动于衷。
秦肃一剑划伤了陈镇江的手臂，一脚将徐年踢了出去，上去便要补上一剑。侍卫们这个时候才动了起来，挡住了秦肃的杀招！段棠趁此机会，冲了过去，双手拽住秦肃持剑的手，秦肃手腕一个翻转，剑便换了另一只手，手肘一动重重捣在了段棠的心口。
“唔！——”段棠痛哼了一声，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跳到了急速，可是拽住秦肃的手，没有撒开。
这闷声一声，让秦肃的身形微微一顿，可是动作太过细微，没有人看到。
徐年挣扎着站起身来，便要将段棠从秦肃身侧拽回来，可还伸出手去，却又被秦肃一脚踢了出去！秦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要上前补上一剑，段棠拽住秦肃的持剑的胳膊。秦肃感觉到束缚，持剑便要朝段棠身上挥去！
“王爷！！不可——！！”千钧一发之间，陈镇江踢起木棍挡住了长剑，那长剑才错开了段棠的心窝，划过了她的肩膀。
段棠因疼痛猛地的睁大了双眼，胳膊上的伤口瞬时染红了衣袍，她却没有趁机跑了，却猛地伸出双手，紧紧的环抱住秦肃，轻声道：“静静，不要……”
秦肃面上露出片刻的错愕，整个人宛若被定住了身形，好半晌，他才蹙眉垂眸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所有人都提着心，看向站在中间的人，陈镇江无声无息的摘了一个侍卫腰间的刀鞘，徐年因离两个人太近了，动也不敢动，也是一眼不眨的看着秦肃。
段棠环抱住秦肃，用未受伤的手一下下抚过秦肃的后背，柔声哄道：“静静，乖乖的，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咣当！！——
秦肃的剑掉在了地上，垂眸看了段棠片刻，有些笨拙的伸手抱住了她，紧紧将她钳住她的腰身：“你……回来了……”
段棠的手抚过秦肃的后背，感觉他急促的呼吸慢慢的平稳了，这才轻轻应道：“嗯，我在……”
秦肃将人抱在怀中，脸窝在段棠的脖颈间，缓缓的闭上了眼眸：“阿甜……”声音又轻又柔，似乎还带着尚未睡醒的甜意。
段棠道：“在呢。”
秦肃微微勾起了唇角：“阿甜……”
段棠摸了摸秦肃的鬓角，将他散乱的长发掖在耳后：“王爷。”
秦肃低低的笑了起来，又小声道：“你叫我静静。”
段棠也跟着笑了起来，宠溺道：“不然，你先静静……”
秦肃抬眸看了段棠片刻，又正经道：“你叫我名字。”
段棠抚摸着秦肃的脸颊：“静静好乖，静静真好，静静冷吗？”
秦肃再次将脸埋在段棠的颈窝里，闭目笑了起来：“不冷，也不困，我不睡……”
段棠心宛若被重重的敲了一下，轻声哄道：“好，咱们不睡。”
徐年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秦肃身侧，小声道：“王爷……”
秦肃皱了皱眉，未睁眼，不耐道：“走开。”
陈镇江也未放开手中的刀鞘，谨慎的站在一侧，低声道：“王爷，小姐胳膊上的伤，要裹一裹。”
秦肃骤然睁开了双眼，愣了愣，似乎才真正的醒悟过来。他站直了身形，有些迟疑的看向怀中里的段棠。纯白色的披风与长剑散落在地上，她的衣袍有些凌乱衣衫不整的，长发散在脑后，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秦肃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抱起了段棠，大步朝屋里走：“叫沈池过来！”

第113章
午夜时分，又是一室的清冷。
颜薇悄无声息的下了床，看了眼在脚踏上睡得踏实的山香，小心的越了过去。小小的碳炉上还温着水，颜薇坐在了桌前，倒了杯水。
倒水的声音惊动了睡在榻上的山香，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看见颜薇坐在桌前，吓了一条：“娘娘！您怎么下了床？！”
颜薇笑了笑：“躺得时间长了，就想起来走走。”
山香拽住了披风，将颜薇包裹好，这才道：“娘娘才好点，可不能着凉，要想坐便床上坐着！大夫都说了，终于不流血了，要注意保暖，若再着凉只怕还会……”
山香年纪小，天真烂漫，可好在心细。芍药从那日一直守到了昨夜，颜薇终于看似大好，才敢让众人轮着值夜。
颜薇倒也不会为难别人，被搀扶着回到床上：“山香，外面是不是又冷了？”
山香道：“可不是！今年冬天比往年都冷。”
颜薇道：“这些年皇上用惯的人都是本宫的，你们都跟着本宫出来了，也不知道皇上那边有没有得用的人了，明日让张合去看看，若是正和宫里人手不够，便调去些人。”
“娘娘放心好了，王总管是个心细的人，娘娘便是不在，他也会照顾周全的。听芍药姐姐说，前日东宫又给正和宫送去了四个大宫女，说是皇上在东宫用惯的人，皇后娘娘也送去了一些人，如今正和宫该是不缺人……”山香说到一半，忙捂住了嘴，偷看颜薇。
颜薇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来，片刻后，反而笑道：“那也是，皇上那里怎么会缺人呢？多少人想去伺候呢。也挺好，以前没有本宫，皇上过得一样好，以后没了本宫，皇上定然一如从前……”
山香忙道：“娘娘可不要这样想，虽然人人都想挤到皇上身边去。可是皇上心里只有娘娘，也最喜欢的还是娘娘啊！怎么会一样好呢？”
颜薇低低的笑了一会，才道：“对啊，本宫当年也是费劲心计才挤到皇上身边去的，可挤着挤着就忘记为什么了，挤着挤着就想和我的福安过一辈子。现在想起来啊，有些后悔了。他们都想我活得平平淡淡的，好好的过日子，我怎么偏偏不肯呢？”
山香低声道：“娘娘是不是没有亲人？奴婢从未没听过娘娘说起家里人。”
颜薇道：“有啊！本宫怎么会没有亲人呢？本宫还有一个亲人，他啊……他啊过得也不好啊。可是本宫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山香想不出来，凭着现在贵妃，哪里有帮不上忙的人和事，可是也没敢深问。在正和宫时，她伺候的时候也不少，真没见过贵妃娘娘为娘家求过恩赐，也没听过贵妃娘娘提过娘家。是以，山香一直以为贵妃没有亲人了。
颜薇道：“你今年多大了？”
山香笑道：“过了年就是十七了。”
颜薇道：“十七正是好年纪，你家中还有什么人？等将来放出宫，要做什么营生？”
山香道：“回娘娘，奴婢的家里穷，爹娘死得早，奴婢的哥哥年纪也小给人做学徒，没有工钱，自己都吃不饱，还得留着吃给奴婢吃。后来，我哥找到了门路，把家里祖传的玉镯子给了人家，奴婢才能进宫，这才能吃饱穿暖。这些年我攒了些俸禄，哥也学出师了，等过了年，哥就找地方租个门面开个饭馆，我将来出宫了能给我哥做个帮工。”
颜薇笑道：“出宫得二十五，还得许多年。”
山香道：“那也没关系啊！在宫里有吃有穿，活也不重，时不时娘娘还给打赏，晚出去就晚出去，还能多攒些钱补贴家用。”
颜薇道：“小丫头倒是想得开。”
山香笑了起来：“娘娘不知道，奴婢一点都不想出去，要是娘娘喜欢奴婢，等以后奴婢年纪大了，留在宫中做个姑姑，也是够威风的啦！”
颜薇叹了口气：“那才是害了你一辈子呢。宦官出不去，是出去了也被人看不起，你们年纪小小的，都是好姑娘，哪能在这里蹉跎一辈子？”
山香道：“怎么算是蹉跎，奴婢也想伺候娘娘啊！奴婢的哥哥就在京城里，想见面也不难……娘娘是想家了吗？”
颜薇侧目看向山香：“想家啊，可不，本宫无时无刻的不想他们……可是本宫没有选择，也没有家可回了。本宫自小顽劣，从来不听爹娘的话……有了今日是自己选的，怪不得任何人。”
山香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好半晌才道：“娘娘不该这样难过。宫里的人，谁不说娘娘过得好。以前没被娘娘挑中的时候，奴婢在膳房里，可是知道那些个娘娘一年连皇上的面见不得几次。皇后更是多年无宠，可是自打娘娘进了宫，皇上和娘娘这些年都没分开过。”
颜薇笑了笑：“是啊，他挺好的，对本宫也好的，他现在这般，本宫反而好过了不少，这世上的事啊，哪有什么尽善尽美的，他腻了才正好啊……”
山香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娘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颜薇道：“如今本宫不如以前了，过了年本宫就给你些赏赐，赐你出宫去。以后，你好好过日子……”
山香道：“娘娘千万别胡思乱，皇上虽然有几日不来了，可是……可是奴婢总觉得皇上心里还念着娘娘，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颜薇颌首：“念着有什么用？你还小，不懂。本宫不是后宫的那些人……”
子夜将过，正和宫内，还亮着灯。
秦禹放下折子，捏着眉心道：“什么时辰了？”
王顺忙醒过神来：“三更都过了，皇上该歇歇了。”
秦禹叹了口气：“朕还不困。”
丛雯端着茶盅，从小方里走了，将一杯参茶捧了过去：“皇上，喝杯参茶吧。”
秦禹道：“你怎么还没睡啊？”
丛雯轻声道：“太子殿下交代奴婢一定要尽心伺候皇上，皇上不睡奴婢怎么敢睡。”
王顺看了丛雯一眼，接过参茶递到秦禹手上：“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孝心。”
秦禹喝了一口茶，对丛雯道：“这参茶里放了什么，竟是半分苦味都没了。”
丛雯偷看了秦禹一眼，轻声道：“回皇上，少放了些炒黑的干枣与枸杞干，安神效果更好些。”
秦禹笑道：“心思巧，手艺也好，又规矩，难得你家殿下舍得。”
丛雯轻声道：“能伺候皇上，是奴婢的福分。”
秦禹笑容淡了不少：“下去吧。”
“是。”丛雯行了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王顺接过秦禹手里的茶盏，低声道：“皇上要安歇了吗？”
秦禹站起身来，拂过桌上的古琴：“王顺，几时了啊？”
王顺微微一愣：“回皇上，子时都过了。”
秦禹垂着头半晌才道：“你说，贵妃睡了吗？”
王顺心里莫名的难过了起来：“睡了睡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娘娘最怕冷了，这样的天气肯定早早的安歇了。”
秦禹道：“是啊，她江南人啊，最怕冷，那明萃宫里是地龙和火墙，也没有什么走水的铜管，肯定不暖和。”
王顺道：“皇上放心，当初这明萃宫可是您亲自看着人收拾的，哪能不暖和，最多不如咱们这里那么热。”
秦禹侧目看向王顺：“也对，要是冷的话，贵妃肯定就回来了，是不？”
王顺想了想才开口道：“娘娘如今正在养身体，哪能出得了门？这个时候最怕着凉，若真是冷着，那可是要落毛病的！”
秦禹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才道：“你说贵妃……想朕吗？”
王顺忙道：“想啊！肯定想啊！您与娘娘这些年都没有分开过，往日里你晚回来一会，她都要人催你，哪能不想您啊！”
秦禹低声道：“是吗？那这次呢？这次怎么不见她让人叫朕啊？”
这宫里历来便是如此，多得是锦上添花，也多得是落井下石。往日里，颜贵妃的人在宫里来去自如，哪有人敢阻挡。如今，贵妃的人想进正和宫只怕不那么容易，除了颜贵妃亲自来，便是张合现在都不可能随意进来。
回到正和宫后，张合只怕也来过，想来别说皇上，就连王顺他都不好见到了。
王顺斟酌了片刻，朝小房间那边望了一眼，才低声道：“皇上忘了，在东宫时，张合来了两次，皇上没见他。后来张合又来了几次，东宫那边怕扰了皇上就挡了下来……奴婢也问过皇上是不是去看看娘娘，那个时候皇上说不得空。”
秦禹回头看了王顺一会：“是吗？……”
王顺低声道：“若是皇上想娘娘了，明日去看看也好，”
秦禹垂下眼眸，好半晌才道：“再等两日吧……”
王顺忍不住道：“娘娘正在养身体，正是需要皇上的时候……”
“若当真需要，她为何不让人来找朕？”秦禹赌气的说完，又补充道，“朕都从东宫回来几日了，她能不知道？她若回来，这正和宫里谁敢阻她？”
“娘娘现在在小月子里，不能见风……”王顺话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皇上说也是，不然奴婢让人去看看？”
秦禹道：“不用你通风报信……若是张合或是芍药来了，便带他们进来见朕。”

第114章
别庄内，秦肃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
陈镇江率先走了进来，徐年拽着衣衫不整的沈池也跟着走了进来。沈池放下了药箱，看了眼段棠的肩膀，拿出了伤药与绷带。
秦肃一动，段棠便拽住了他的胳膊：“你哪里都不许去。”
秦肃看了眼徐年，陈镇江单膝跪了下来：“是我擅作主张，惊动了小姐，与徐年无关……”
秦肃的眼神太过不善，段棠皱起了眉头：“你让他们都出去，我心口疼……”
沈池似乎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将药与绷带塞到了秦肃手里：“老了，夜里没精神，王爷自己会裹伤，我一个老头子哪能给小姑娘裹伤啊！”
秦肃看着手里的药，有片刻的怔愣，他目光在段棠肩膀上的伤停了停，又看向段棠的脸，段棠的眼圈红红的，与他对视。秦肃有片刻无措，抿唇看向徐年、陈镇江：“你们出去。”
沈池道：“来来来，咱们出去，我给你们看看伤！”
片刻后，屋内就剩下了秦肃与段棠两个人。段棠将受伤那只胳膊的外套与亵衣都脱了，瞬时就露出了嫩生生的胳膊与红色的肚兜。秦肃瞬时就红了脸，他垂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才再次抬了起来，停留在身上。
段棠胳膊上伤并不重，只是破了皮，不过是伤口太长，流了一些血，可这会已经有些愈合的迹象了。秦肃目光落在伤口上，蹙眉间透着几分自我厌弃，拿着药瓶的手似乎抑制不住的发抖，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那蝶翼般的睫毛轻轻的颤得很快，也显出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秦肃撒药粉的手抖得越发的厉害，又着实笨拙，几次药瓶都碰在伤口上。段棠忍着痛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生怕再吓到他。
大概过了一刻钟，秦肃才将伤药上好，这才拿起白布小心翼翼的给段棠裹伤口，一边裹着伤，一边偷看段棠的神色。虽是手脚不利落，可这伤口倒是包扎挺好，该是个经常裹伤的人。
段棠看了秦肃的侧脸道：“拿一件你的亵衣先给我穿。”
秦肃如做错事的孩子般，眉宇间都是忐忑，他偷偷抬了抬眼，看了眼段棠裸露在外的胳膊、肩膀，以及肚兜。本已降下温度的脸又瞬时热了起来。他急忙起身，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个跟头，站直后，甚至都不看段棠的反应，慌乱的打开了柜子在里面翻找，片刻从里面扔出来些许长袍，似乎没有亵衣。
段棠忍着笑，故意肃着脸道：“不然让人进来找？”
秦肃想也不想立即道：“不可！”话毕，又打开了两一个柜子，片刻后拿着一打亵衣过来，展开了一件，笨拙的朝段棠身上比划。
段棠看着秦肃不说话，秦肃拿着亵衣垂眸为难了片刻，也不敢抬眼，轻轻的摸索着给段棠将受伤的胳膊套上，而后又有些为难的看另一边。若是要全部穿上，是要将另一边的衣服都脱掉的。
秦肃也不过有片刻的迟疑，便又闭上了眼睛，摸索着给段棠脱衣服。段棠忍着笑，也没有动，抬眸看他的泛着青色的下巴。
段棠道：“王爷……”
秦肃的手僵了僵，片刻后答道：“嗯？……”虽是回着话，可终于将衣服脱掉后，他似乎浅浅的舒了一口气，又摸索着将新亵衣给段棠穿在另一只胳膊上。这才慢慢的睁开眼，小声道，“碰疼你了吗？”
段棠道：“你多久没净面了？”
秦肃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些扎手，他整个人越发的局促不安了，他的脚动了动，后知后觉的发现竟是赤着脚，垂着头站在段棠的身侧，将亵衣拽得老远，生怕会碰到段棠的肌肤，这才扣扣子。
段棠摸了摸他的下巴，感觉有些扎手，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这几日在忙什么？”
秦肃扣完了纽扣，抬眸看了段棠一眼，目光颇是带着一股幽怨，将被子轻轻的裹在了段棠身上，让她躺下，将床帐合上。他沉默不语的走到盆架前将水端了下来，双脚放进水盆里，洗了起来。
徐年与陈镇江在外间裹好伤，便见秦肃站在屏风外洗脚，水都溅在了地上。徐年忙蹲下身来伺候秦肃洗脚，陈镇江将鞋拿了过来，单鞋跪下给秦肃穿好。
秦肃道：“换盆水，净面。”
“属下这就去。”陈镇江颌首朝外走。
徐年小声道：“王爷，女子怕凉，属下让人在屋里铺上皮毛毯子，地龙再烧旺些。”
秦肃颌首：“去办。”
段棠悄悄的拉开了床帐朝外看去，可刚坐起来，亵衣就从肩膀滑落了。三年多为见，男女的差距在衣袍上便体现了出来，以前两个人是可以同穿一件衣服的。如今这件亵衣又宽又长，勉勉强强的才挂在身上。
段棠拉好了亵衣，又将伸手撩开了床帐，可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手，眼前一黑，秦肃便坐了进来，将床帐合上拉好，把人抱在了怀里，拔步床便彻底与外面隔绝了。
秦肃真的抱住了人，才觉得荒芜成片的心，终于被填满了。整个人也从茫然不安中真正的定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又有些笨拙的拉起了被子将人和自己裹在了一起。
虽是在黑暗中，可还是自然而然的避开了她胳膊上的伤口，他悄悄的亲了亲她的发顶，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床帐很厚，拔步床本身就又深，虽外面灯火通明，里面倒是黑的很。段棠感觉发顶有热意，抬抬头，可看不到秦肃的表情。可恰好是这样的黑暗，似乎让秦肃觉得安全放松了下来，他的呼吸越发的平稳，无声无息的抱着段棠，光洁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脖颈。
坐了一会，他似乎是有些累了，抱着段棠慢慢的倚坐了一侧。床帐外有很轻微的声音，看不出来人在忙碌些什么。
段棠想掀开个缝隙看一看，伸出手却被秦肃无声的拉了回来，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放在他的心口。
段棠倒也没坚持，从认识自现在，分离也好，吵架、冷战也罢，她与秦肃在一起，从来都不紧张，人也会莫名的放松，不会考虑那么多，更不会像和顾纪安在一起那般，走一步要想三步，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事先想好的。
秦肃虽然将人搂在了怀里，可还是忍不住的碰触她，在黑暗里他少了许多顾忌，忍不住的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整个人也越发的柔和了起来。
段棠能清楚的感受到秦肃的情绪，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她的胸口，双手环住了秦肃的腰，听着他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她明显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整个人又紧绷了起来。段棠忍不住的微笑，安抚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秦肃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胸口还疼么？”
段棠脸埋在秦肃胸前，压抑不住的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便牵扯到肩膀的伤和胸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秦肃当下皱起眉头来：“不许笑。”
段棠撇嘴：“你打了我，你还有道理了？”
秦肃当下就没了声音，片刻后，宛若讨好一般抚摸着段棠的散在脑后的长发。
记得两个人初相识，秦肃张嘴便是打杀，段棠那时以为他是个亡命之徒，竟是也不害怕，还颇有随遇而安的轻松感。段棠刚经历了退婚，碰见这么个意外，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若那时一直在石江城的里，要面对的亲人的怜惜，外人的幸灾乐祸，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因与他在历经了半个多月波折，这件事在心里上才有了缓冲器。一成不变的人生里，出现些不可预见的意外之喜。
段棠与秦肃遇见，看似是段棠救了他，可段棠也是得了好处，最少她有时间理清楚所有的事，正视生命中最大的转折，且也找到这一生要做的事。若不是他受伤，只怕自己也想不起来去学医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那一次相遇，也是段棠这一世新生的开始。
黑暗中，两个人相依相伴相拥而坐，内心平静而自然，宛若回到了多年前一般。段棠想和这个人这般的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只有两个人，坐到白发苍苍，坐到天荒地老。这般亲密无间的拥抱，与呼吸的交缠，段棠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心里对这个人的动心与喜欢。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下来。
段棠依在秦肃的胸前，昏昏欲睡，秦肃却动了一下，她似乎是想让段棠的姿势舒服一些。可段棠骤然惊醒，猛然坐了起来，牵扯上伤口，低低的呼痛。
秦肃忙将人抱住，伸手似乎想看一下她的伤，可手指刚碰到她脖颈上的肌肤，整个人立即僵硬了下来。段棠感觉到发间的呼吸越来越快，便是身上还在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段棠低声道：“王爷，你是要帮我揉胸口吗？”

第115章
这一句话落，秦肃差点将怀里的人扔了出来，瞬时他的头皮都炸了起来。他动了动，将段棠从怀中拉出些许距离，手足无措，又动都不敢动。
段棠觉得秦肃肯定是快要哭了，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秦肃抿着唇，侧过脸去：“不许闹了。”
徐年在外面道：“王爷，屋内都归置好了，还有别的吩咐吗？”声音很轻，但是有些远，该是没站在床边。
秦肃算是瞬间被解救了，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段棠欲撩开床帐看看，却被秦肃又攥住了调皮的手。秦肃对外面道：“下去吧。”
段棠道：“大家忙了一夜，都不用守着了。”
徐年与陈镇江对视了一眼。徐年心领神会道：“小姐有所不知，王爷睡觉不甚安稳，今日本该陈统领值夜，但是他有伤在身，我与他换了换……”
段棠道：“你们不用担心，今夜我不走了，王爷若是有事，我自会让人喊你们。你们帮我和我爹说一声”话毕，段棠又拽了拽秦肃的衣襟，小声道，“让他们走啦！”
秦肃沉吟了片刻：“陈镇江你可知罪？……”
陈镇江跪下身来：“属下知罪！”
秦肃道：“那你自去领……唔呜……”段棠捂住了秦肃的嘴：“你们都下去休息吧，王爷这会还没睡醒！”
陈镇江却是不敢答：“谢小姐好意，今日却是我太过鲁莽了，牵连了小姐受伤，若真有万一，属下万死不辞！”
段棠附在秦肃的耳边：“你……”秦肃躲了躲，可段棠又将人拽了回来，强行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我那时就在院外，听见打斗生才跑了出来，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若非是陈镇江护着我，只怕你那一剑便要朝我心口去了……”
秦肃缩着肩膀忍着段棠在耳边吹气，可当听见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颤了颤，他抱住段棠的手又紧了紧，沉吟了片刻，抿唇道，“下不为例，都下去吧。”
“是！”徐年与陈镇江对视了一眼，一起退了出去。
外面传来关门声，段棠伸手撩开了帘子，朝外面张望。秦肃这次倒是未曾阻止她的举动，甚至还自觉的散开了钳制她腰身的手，帮她将床帐钩了起来。他做完一切，垂着眼盯着手掌，不知在想什么。
寝房的灯还亮着，这间屋子本就装饰的非常好，桐木的拔步床占了半间屋子。不过片刻的功夫，从床下的脚踏到门口的地方，竟是铺上厚重的皮毛毯子。
段棠伸出一只脚来放在地上，从脚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忍不住笑了一声，便将双脚放在地上踩了踩。
秦肃抬眸看向段棠，见她在笑，没有表情的脸便柔和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的温软，眼睛里荡漾着浅浅的碎光。
段棠站了片刻，便觉心口疼，为怕秦肃看出端倪来，又慢慢的坐了回去。秦肃见段棠坐在床边，便撇来了眼，似乎不想说话。
段棠侧目看秦肃，哼道：“刚给了我一剑，你还生气啊？！你这是不想理我吗？！”
秦肃垂着眼，小声道：“没有。”
段棠撇嘴，却一直手搂住了秦肃的腰身，哼哼：“以后不许对我凶！不许不理我！不许生气就离开！不许发脾气！不许吵架！”
秦肃在段棠抱住自己的一瞬间，便又将人抱在怀中，面目便再次软了下来，许久许久，小声道：“嗯。”
段棠道：“最近你就在这里，哪都不许去，我要帮好好的养养身体。”
秦肃轻轻应了一声。
段棠虽是听见了，可还是揪住了秦肃的耳朵：“我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秦肃低声道：“好。”
段棠道：“什么好？”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又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养身体。”
段棠才心满意足，又躺在了秦肃的怀中，不经意的开口道：“改日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啦？”
“好……呃？”秦肃卡住后，眼眸微动偷看了一眼段棠，见她没有追问，若无其事的沉默了下来。
段棠装作没看见秦肃的小心思，玩了会秦肃的手指，摸了摸那满手的茧子，好半晌，才又道：“那就明日吧？”
秦肃整个人又僵硬了起来，呼吸都变得很轻，抿着唇不再开口。这般的反应，让段棠不忍心在逼迫他。她笑着拿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又亲了亲他的手指。秦肃感受到温热，无意识的缩了缩。段棠便放下了他的手，搂住了人，打了哈欠。
秦肃抱着人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拉起了被子盖在了两个人身上。片刻后，他又支起了身子，将段棠散落的长发拢了拢，拉到被子外面，在被子里将她受伤的手搭在了身上。这才又躺了下来，轻轻的搂住了人，一下下的拍着。黑暗中，段棠顿时红了眼眶，整个人埋了在他的怀中。
秦肃刚才那般不清醒的样子，看徐年、陈镇江的应对，该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样的人在后世肯定是要送去疗养院治疗的，心理与药物一起治疗。中医倒是有镇静药的方子，但是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甚至合成药，镇静剂都是有成瘾性的……
段棠认识秦肃时，他便是个心理问题很严重的少年，转眼这些年，这些东西不但完全没有纠正过来不说，似乎更严重。当然，段棠知道这里也有自己的功劳，可便是追悔也是无济于事的。如今即是回来了，便一点点的纠正就是了。在这种环境下，安逸和爱以及内心的满足，才是治疗心理病的良方。
段棠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搂住了秦肃的脖颈。秦肃吓了一跳，第一个动作竟是托住了她受伤的胳膊，动也不敢动。段棠看了秦肃片刻，吻上了他的唇。秦肃微微一怔，他脸上眼中有片刻的空白。片刻后，他又将人朝怀中揽了揽，细细碎碎的回应着。段棠感受到他的试探与不安与小心翼翼，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吻的更温柔，一点点的撬开了他的牙关，两个人纠缠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段棠软软的靠在了秦肃的怀中，细细的喘息着。秦肃不知是害羞还是别的，他的肌肤滚烫，可眼睛溢满了水光与暖色，片刻后，他若无其事的将段棠的长发掖在耳后，垂着眼吻了吻她的鬓角，低低的笑了起来。
不算太黑的帐内，两个人能看清彼此的模样，段棠瞪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段棠也‘扑哧’笑出了声，又碰了碰了他的唇：“以后不欺负你了好不好？”
秦肃勾着唇颌首：“嗯。”
段棠道：“那你得听话。”
“嗯。”秦肃抱着人躺了下来，又小心翼翼的将她的长发和受伤的手放好，低声道，“天亮了，睡会吗？”
一夜未睡，段棠又累又困，半阖眼：“好，睡醒再和你清算。”
秦肃颌首：“好。”片刻后，他又道，“伤口还疼吗？”
段棠立即睁开了眼，谴责道：“疼啊！没想到你对我那么狠心！怎么喊你都不听！吓死我了！”
秦肃眼中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了，紧紧的抿着唇，垂着眼不再与段棠对视，好半晌，才抬起手来，将人朝怀里拉了拉，圈在怀里，有过了一会才道：“是我狠心，还是你狠心……”又顿了顿，宛若认输一般，轻声道，“罢了，以后不会了……”
秦肃若是吵闹，段棠反而能应付，可秦肃这般的好脾气，段棠压在心里的内疚，便止不住的朝外冒。段棠抬起脸来，吻过他软软的眼眸、眉心、脸颊、唇角，吻上了他脖颈上动脉，感受那一下又一下的脉动。
秦肃手托着段棠的侧脸，动都不敢动，生怕她的动作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从以前到现在，爱也好，欢喜也好，伤心也罢，她给予他的一切，都是无条件的接纳与承受的，根本无法反抗。哪怕是宛若背叛的失约，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怨恨、怀疑、与对整个世界的暴怒与不容，都不见了。
这个人是如此的澄澈，这颗心是如此的珍贵。段棠能轻易的感觉到他的所有的珍惜。两个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可是他每次的动作都是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感受。他从来都说不是个温柔的人，也不是会照顾别人的人，若非是满心的在意，根本没有这些下意识的动作。
段棠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们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秦肃压住了唇角，低声应道：“嗯……”
段棠道：“以后若我做什么你不喜欢，你可以直接对我说。”
秦肃攥住了段棠的手，小声道：“嗯……”
段棠道：“若是想让我做什么，也可以对我说，不许生闷气。”
秦肃轻笑了一声：“嗯……”
段棠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你‘嗯’什么？我说什么你就‘嗯’？”
秦肃眉目都柔和了下来：“嗯……”

第116章
腊月初八这日，天阴沉沉的，冰天雪地的京城，一点暖意都没有。自辰时便有腊八粥从宫中赐出来，皇亲国戚自是少不了，亲近的臣子也有份。
今日宫中也热闹，按照往年的惯例，皇后宴请众多嫔妃熬粥喝粥，大家都早早的聚集在坤宁宫中。前几日大雪，可坤宁宫的院落内，竟是放着各种盆栽与鲜花，从屋内一直延到屋外廊下。坤宁宫院中地下没有埋钢管，这些盛开的盆栽搬出来不到一会，鲜花瞬间结了冰，虽看似鲜活，实然已经冻死了。
往年里，暖房可没有那么多花供皇后挥霍，因颜贵妃喜爱鲜花，大部分的盆栽都要送到正和宫的暖房里去，每个房间都放的满满当当的，尤其逢年过节时，颜贵妃最爱的便是那满室的姹紫嫣红。自颜贵妃搬出了正和宫，皇上便不喜那满室的花花草草，让人都送回了暖房里。如今暖房按照往年那般栽培花草，可不是多出了许多。
今年坤宁宫热闹异常，全因皇上下朝后，竟是来和众嫔妃一起过节。往年这一日皇后与众嫔妃如何，皇上虽有赏赐过来，可是人是从来不会过来的。自颜贵妃入宫，除了春节大宴与祭祖与众人一起过，剩下的都是在正和宫中与颜贵妃一起过。
与坤宁宫相比明萃宫就冷清太过了。
颜薇近日大好，虽还是小月子里，但太医说过只要不再流血，也不要一直躺在床上。屋中温暖，穿上衣袍，手脚保暖，人在屋里走动走动。
丹桂很是尽心，这两日每天早饭后，都伺候着颜薇起来，在屋里走一走。这日腊八，颜薇身体好了，心情也不错，便想好好过个节。
这日一早，颜薇便让人将明萃宫清扫了一个遍，又开了库房，拿出了往日打来赏人的金叶子，一个人各赏了两叶，张合与丹桂各给了一把金豆子。一宫的人也开开心心过个节。
今日颜薇从针线房里找出一块银色的缎子，这会正和丹桂裁剪。颜薇的针线活不是很好，以前做姑娘的时候没有学，后来入了宫也从来没做过。丹桂见颜薇要做荷包，着实高兴的不成，这一早上教她裁剪。
颜薇剪坏了不少布料，可还是没有一个满意的形状，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
山香端着药进了门，丹桂接过颜薇手里的剪刀：“娘娘都忙了一早上了，喝了药睡一会，等睡起来再做吧。”
颜薇不是娇气的性子，端起药碗仰头饮尽，蹙着眉头含住了丹桂递给的果脯：“这布料还是我从江南带来的东西，不是皇上赏赐的，若再这样剪下去，只怕这一匹布都没有了。”
丹桂忍不住笑了一声：“奴婢说呢，这面料也太年轻了些……皇上的衣袍都是明黄色，哪能配得上银色，便服里也多是浅色，这个可不好搭配啊。”
山香欢喜道：“虽是不好搭配，但这布料算是娘娘的陪嫁，意义不同，皇上恐怕更喜欢吧！”
颜薇放下了那布料，坐到了床榻上，淡淡的开口道：“本宫做荷包也不一定非要送给皇上。”
山香快言快语道：“那娘娘打算送给谁？”
颜薇倚在床上，沉吟了片刻才道：“做给自己，这样的颜色，本宫的衣袍都容易搭配。”
丹桂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娘娘只要高兴，怎样都好。”
张合从外面走了进来，见颜薇坐在了床上，躬身笑道：“娘娘这会要歇下了吗？”
颜薇见张合回来，又笑了起来：“不睡呢！本宫要把花都摆起来。”
张合的笑容僵了僵，忙又笑的更夸张了：“娘娘是不知道哟！今个不是腊八吗？那个各宫为了过节，都提前定了花盆，东家两盆，西家两盆，整个暖房都被搬空，咱们去得晚了，竟是一盆都没得了。暖房的人说了，等两日再养一批，到时候先给咱们送过来。”
颜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都不见了，眉头慢慢竖起来：“暖房的人竟敢如此！”
张合忙道：“娘娘，奴婢开始也是不信，后来亲自去看过了，暖房里真是一盘花都没有了。”
颜薇道：“就是每个宫里都送两盆，也送不完！”
张合斟酌了片刻，低声道：“今日坤宁宫宴客，把剩下的那些都搬走了，一盆都没剩下……”
颜薇沉默了片刻：“那你去正和宫里搬去！本宫原本自己养的都在正和宫里！你去带几个人给本宫搬回来。”
张合跑了一遭，怎么没打过正和宫的主意，到了正和宫别说搬花了，连宫门都进不去，后来张合把早上得的那把金豆子都给了那新去的守门的小宦官。谁知道，那小宦官收了金豆子，竟是告诉张合，正和宫里一盆花都没有了。
前几天皇上从东宫回来，便觉得满室都是植物，空间太小，太憋闷了，令人将花都送去暖房了。后来张合又去暖房索要颜贵妃自己的那些花，谁知道暖房的人说，今日一早，皇后娘娘那边点名要颜贵妃亲手养的花，要摆放在院中供人鉴赏。
滴水成冰的天气，便是正和宫院中有铜管，那些娇贵的南方的花异在院中都不见得活得了，何况是什么都没有的坤宁宫。
张合左右为难好半晌才道：“娘娘不在正和宫，咱们都跟着娘娘回来了，皇上怕娘娘的花草别人照料不了，便让人都送去暖房……这会怕都在坤宁宫了。”
颜薇立即站起身来，怒道：“那老妇敢动本宫的东西！更衣！本宫亲自去拿回来！”
丹桂忙道：“娘娘息怒！这会您的身体不能生气，更不能出门！若真着了风，哪能好的了！那些花草以后咱们再养便是……”
颜薇道：“如今一个个的都骑到头上来了，本宫若是今日当了缩头乌龟！她们以后不知道怎么作践本宫！你们把轿子暖好！本宫多穿一些就是了！”
丹桂小声劝道：“娘娘，您不能出门，这不是置气的事，不管如何都要平平安安的出了小月子！那些人这般做，还不是就想惹您生气？现在没人心疼您，咱们才要千万保重好自己，这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置自己的身体不顾？”
张合也道：“娘娘，只有您身体好了，咱们这一宫的人跟着您才有盼头。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沉不住气，想要您生气，咱们可不能上当！这般的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您身体好了，以后再慢慢找回来就是了。”
颜薇沉默了片刻，又坐回了床上，脱了鞋坐进了被窝里，片刻后，竟是笑了笑，低声道：“你们说得对！那个男人本宫尚且不稀罕了，那些花草还不是他给的，本宫还有什么在意的！她们喜欢拣破烂，那就当本宫施舍给他们就是了。”
张合微微松了一口气，忙道：“可不是，别的都是假的，娘娘保重身体才是的。”
颜薇看了张合片刻，笑道：“你那么害怕做什么？”张合僵硬的笑了笑便要说话，颜薇却抬手打断了他，“等等，你不用说，本宫来猜猜。”她看了会垂着头的张合，薄唇轻启，轻声道，“皇上这会也在坤宁宫吧。”
张合垂着脸，半晌后，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挣扎着给秦禹开口道：“皇上一下了朝，皇后娘娘便去请人了。大过节的，皇上也是不好推脱，这才过去看看吧。”
颜薇笑道：“往年也是如此，皇上怎么就推了？”
“这……”张合好半晌答不上来。
颜薇道：“罢了，不管他就是了，今儿不是腊八节吗？既然中宫不曾又腊八粥上次下来，一会咱们自己院里熬点腊八粥，让大家都喝上一口。”
丹桂看着颜薇欲言又止，颜薇忍不住笑了起来：“罢了，有事就全都说了，别掖着藏着了，本宫如今能下床走动了，你们也瞒不了多久了。”
丹桂小声道：“我们的小厨房早就被封了，说是年底宫中禁火，各宫都没有小厨房的往例，咱们明萃宫离皇上那么近，万一走了水，是谁的罪过……最近熬药都是在后院用碳炉熬的。”
颜薇颌首：“还有别的吗？”
张合与丹桂对视了一眼，张合道：“没了……”丹桂老实道，“还有……”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有了。”
颜薇笑了一声，看向山香：“山香，你来说？”
山香瞪大了眼睛，看了会颜薇，又垂下了眼，小声道：“娘娘，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颜薇道：“那就拣你知道的说，现在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山香偷偷看向丹桂与张合，颜薇道：“本宫问你话呢！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山香一个激灵，低声道：“如今奴婢屋里用得都是碳盆，前日宫中便断了咱们的石碳，说是年底要节省，石碳也不是奴婢用的东西……如今只有娘娘的寝房一天十二个时辰，还用着石碳烧地龙，别的屋子都是用的宫中发下的木炭……”

第117章
众人都等着颜薇大发雷霆，可颜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本宫好歹还是贵妃，这该有的分例那老妇也敢明目张胆的克扣！哪一日若是皇上死了，那老妇还不得让本宫陪葬？！……丹桂去开库房，拿出些银子来。张合你找人买些石碳来，越多越好，咱们宫里有得是钱，还是要继续烧地龙。”
张合和丹桂一起道：“是。”
颜薇安慰三人道：“虽然没有了恩宠，可当初皇上对本宫也大方，那内库的一切都随本宫取之用之，还好本宫有先见之明，将那一库的金银都搬回了自己的库房！本宫如今虽没了恩宠，可还有一库房的金银，长了不说，三年五载的奢侈还没有问题。”
丹桂抿唇，小声道：“娘娘……不生气了吗？”
颜薇笑了一声：“气什么？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些早该想到了，要再去争去抢才会生气。皇上本宫都不要，本宫又多得是银子，还怕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张合低声道：“不然，奴婢晚上再去正和宫求求皇上……”
颜薇笑道：“求什么？求他回头看看本宫有多可怜！你们谁若敢背着本宫去正和宫里求乞，也不用回来了！本宫不需要背主之人！”
丹桂忙道：“娘娘，这不是置气的时候，您还年轻……”
颜薇道：“本宫从不和人置气，从此后明萃宫与正和宫井水不犯河水！脏掉的男人，本宫不踩一脚就不错了，还拣回来作甚！”
温汤别院内，虽是午后时分了，可屋内依旧很是静寂。拔步床很深，又有厚重的床帐，倒也不会打扰睡眠。
段棠闭着眼动了动，便感觉有人如拍入睡的孩童般轻拍着自己的后背，还闭着眼，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阿肃……”
秦肃抿着唇微笑，哑声道：“嗯，醒了？”片刻后，秦肃又道，“在叫一声。”
段棠笑着睁开眼，明知故问：“叫什么？”
秦肃垂着眼，小声道：“阿肃……”
段棠挑眉：“怎么，不强迫我叫你静静了？”
秦肃压着唇角，矜持道：“你喜欢，都可以。”
段棠捏了捏秦肃的耳朵，倚在他的怀中：“是你喜欢吧？”不等秦肃开口，段棠又笑了起来，轻声道，“那以后两个都叫，只要你喜欢听，我便一直叫，好不好？”
秦肃抬起了段棠受伤的胳膊，单手将人搂在怀中，好半晌才道：“嗯……”
段棠趴在秦肃怀中：“这地龙烧得也太热了，口渴、想喝水。”
秦肃将怀中的人放好，下了床，又不放心的对段棠道：“外面凉，不要下来，我去拿。”
段棠支着脑袋点了点：“快去快回。”
一墙之隔的东侧间。
段靖南在屋里走来走去，想走出去，可陈镇江却侧着身挡住他的去路。段靖南道：“这都什么时辰？申时了都！王爷还没起吗？”
陈镇江低声道：“段老爷稍安勿躁，王爷醒来，肯定会见你的！”
段风蹙眉道：“爹，现在着急也没用，阿甜不会吃亏的……”
“你住嘴！”段靖南恨铁不成钢的瞪向段风，“你妹妹是个姑娘！夜不归宿还能占便宜不成！”
段风撇嘴：“爹，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段靖南大怒：“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陈镇江道：“段老爷稍安勿躁，王爷起来肯定会第一个见您的……”
段靖南这才又坐了回去，可又不甘心：“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大半夜就来了主院，还和王爷……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说清楚！”
段风道：“爹，他们都说好几遍了，说王爷不舒服，阿甜在照顾他了！”
段靖南道：“那么大的别庄还没有个大夫吗？沈大夫呢？”
沈池忙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在在，老夫在！段千户找老夫吗？”
段靖南忙起身，有片刻的尴尬：“无事无事，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沈池自然知道段靖南是为了何事，笑道：“昨夜王爷突发旧疾，我一个人照看不过来，这才让我那徒儿来帮忙。老夫也是忙到了后半夜，这不也是刚起来。”
段江南听闻此言，才算是相信了陈镇江的话，长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寝房内，秦肃端着一杯水走了回来，在床边坐了下来。段棠却没有动，平躺着挑眉看向秦肃：“你喂我……”秦肃压着唇角的笑意，便想将段棠抱起来。段棠朝里躲了躲，眼巴巴的看着秦肃道：“用嘴喂……”
秦肃的脸瞬间便红了，那双狭长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他端着杯子站在原地一会，想坐下来，可又站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端着杯子几乎是快步跑了出去。
段棠眼睁睁的看着人被自己吓跑了，悻悻的撇嘴，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端起水喝了一口，没想到竟是凉的，她不得不又将水吐到脸盆里，又就着凉水漱口。走到床边找衣服，可衣服上都还带着血，显然是不能穿了。段棠为难了片刻，又听见了声响，忙跳到床上，若无其事的躺好。
秦肃端着水杯进门，偷偷的看了段棠一眼。段棠轻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秦肃。秦肃快步走了过来将段棠翻过来，小声道：“小心些，那边有伤。”
段棠撇了秦肃一眼，气道：“哼！你不是跑了吗？”
秦肃脸还红着，端着水，朝段棠面前送了送。段棠撇来了脸，秦肃喝了口水，单手将她的脸掰过来，压上了她的唇，小心翼翼的将温水一点点的度了过去。段棠瞪大了眼看着秦肃，满眸的吃惊。秦肃脸红红的，不敢与段棠对视，他伸手将段棠的眼合上，好半晌才将一口水度完。
段棠嘴里还残留着青盐的苦涩，秦肃方才跑出去竟是去刷牙了。段棠闭着眼也忍不住的想笑，秦肃却又度了口水过来，段棠张嘴便接，还搂住了秦肃的脖子，更主动的汲取。一杯水喂完，秦肃的心软的能滴水出来，他的手一下下的抚过段棠的鬓角，那双狭长的眼眸溢满了怜惜与柔软。
段棠几乎不敢与他那双眼对视，抱住他的脖颈呻吟。秦肃一直托着段棠的胳膊，见她这般，一下又紧张了起来：“怎么？是胳膊疼吗？”
段棠摇摇头，凝视着秦肃的双眼，假哭道：“你真好……”
秦肃抿了抿唇，没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现在知道了？”
段棠点点头，亲了亲他的唇角：“阿肃……”
秦肃立即应道：“嗯？……”
段棠道：“我有错，有许多不该，我对你也不够好，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秦肃轻轻的摸了摸段棠的头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回来便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
段棠搂住秦肃的脖颈，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你心里还生我气吗？”
秦肃看了会段棠，侧开了脸，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段棠忙将那张脸转了过来，捏住了下巴，小声道：“心里还在生气啊？……”
秦肃沉吟了片刻，应道：“嗯……”
段棠朝秦肃身上爬了爬，附在他的耳边，又道：“要怎么才不生气？……”
秦肃瞬时红了耳根，缩了缩肩膀：“……”
段棠吻了吻他水润润的眼、眉心、在唇角吸了一口：“我错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你别生我气了好麽！我以后天天亲你，好不好？”段棠话毕凑过去亲了亲秦肃的嘴唇，一触即开。
秦肃整张脸、耳根、脖颈都红了起来，他将脸撇到一侧，却又被段棠捏着下巴转了回来，他抿着唇不说话，可微翘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双本该清凌凌的眼眸里，潋滟着一层层细碎的波光。
段棠看他这样子，一下就心软的不成，忍不住的就想碰碰他，又亲亲他的耳朵，小声道：“我不敢丢下你一走了之，我以后都不会了。昨天你也打了我，便当给自己出了气，那就扯平了，可不能再和我生气了，不然我多伤心。”
秦肃那双极好看的眼眸如星星般闪啊闪啊，与段棠对视了片刻，低低应道：“嗯。”片刻后又道，“我不是要打你……我……”抿了抿唇，说不出来。
段棠搂着秦肃在他颈窝里笑了起来，忍不住逗他：“你‘嗯’来‘嗯’去的，那你现在这个‘嗯’是不生气，还是生气？”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嘴角微翘，小声道：“不气了。”
段棠便搂住了秦肃的脖颈道：“阿肃，你对我真好……”
秦肃怕她不小心掉下去，手托着她的后背，那双眼眸软糯糯的，始终没有离开怀中的人。
段棠抬眸便对上他的眼眸，那是从未见过的温软，柔和的一塌糊涂。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还带着几分宠溺，长长的睫毛眨呀眨。那无害有诱人的样子简直要将人的魂都勾走了。段棠的笑意却骤然敛了起来，支身来盯着秦肃的脸看了半晌，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第118章
不得不说，秦肃长得是真的好看，五官犹若雕刻，不会太过精致，也不会太过粗狂。微微侧目间又带着一股禁欲般的矜贵，不拘言笑的冷漠，可内在里纯净有热烈。这样一个人，便是没有尊贵的身份，也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他光凭着长相，段棠过尽千帆的人临时起意将人圈养家中，可想而知。
在这是个时候，普通的男人三妻四妾，尚且不算什么，何况皇家贵胄。以前秦肃年纪尚小自然是干净的，可是一别三年，虽然现在看起来也很害羞，可他对别人是不是也是如此，便不得而知。亲王娶亲自然是大事，可不娶妻，有伺候的人也属应该。虽然沈池与陈镇江言谈之间都忧心他不近女色，可很多贵族身侧是有通房丫鬟的，两人也是青梅竹马般一起长大，情谊与亲密非同一般，将来男子成了亲，这些的人都是要被收入房的。
当然，以前段棠根本不会想这些，那时她还不知自己的感情，也不觉得这是自己该管的事。可现在却是不得不想这个问题，之后的人自然不成，之前的人该如何处置。直至此时，段棠不得不苦恼起来，他的身份在这里，不管他有多好，也许都不会让一个人独占。
段棠顿时难受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若是真想和这个人在一起，许多事还是要想一想，许多事还要面对。许是比顾纪安成亲还不自量力的强求。秦肃本身是没有自由而言的，他若真想与自己在一起，没有名分还好说，可若真的想要名正言顺，他的叔父只怕也不会同意。
段棠看了秦肃的脸片刻，唇角的笑意淡了不少，慢慢松开了搂住他的脖颈。秦肃脸很红，该是很羞涩，一直不曾扭开脸，垂着眼任她看。同样的，段棠的目光逐渐有些改变时，他便清晰的感觉到了，当段棠的笑容不见了又松开了搂住自己的手。秦肃抬眸看向段棠，却看见她在躲闪自己的目光。
秦肃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中，片刻的时时间便凝结成冰，似乎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寒气。他双手握成了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而不自知，几次深呼吸，怎么都压抑不住那心口的钝痛。他忍不住的颤抖，不管如何都控制不下来。他闭了闭眼，紧紧的抿着唇，几乎是下意识的按住了心口，那久违了的疼痛感便这样席卷而来，比以往的每一次反扑的都厉害。
秦肃早就知道，在这世上只有这个人轻而易举的就能取了自己的性命。她一个疏离的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语，都能让自己痛不欲生。
秦肃将呼吸放得很慢，似乎这样便能减轻胸口的疼痛，可是不行，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这样的疼痛锥心刺骨，让人无法承受了。直至此时，秦肃咬着唇，想冷笑一声，可是完全笑不出来，他不够狠心，若当真狠心，便该现在杀了她！
除了她，这世间还有谁，还有谁，不过是一个怀疑的眼神，能轻而易举的让他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的承受她给予的一切。她高兴时说上一句话，他便前尘尽忘，她有半分迟疑，他的心便犹若刀割，她哪怕皱了皱眉头，他都忐忑的不敢入睡。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那跗骨钻心的疼痛，让自己明白了何谓痛不欲生。可她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便让他想不起来那漫长岁月里的暴怒、惊慌失措与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那么多的苦痛，似乎还历历在目，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却只有喜悦与满足。这一生如此可悲，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她握在了手里，轻而易举的让他的世间换了天地。
秦肃从未像这一刻痛恨这软弱，这样的软肋能给他最美好的一切，也能让他成为这世间最痛苦的人。他知道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个人杀死，让他永远的消失在世上！心里对世间一切的渴望，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从此以后，他在这世上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再没有半分的软弱，真正所向披靡。可是他也明白，如果她不在了，那么他对这个人世仅剩的留恋、仁善也会消失了……
段棠再次抬眸时，便发现秦肃脸还红着，可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段棠摸上他的额头，有些热，她又用嘴唇摩擦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似乎还是有些热。秦肃在段棠的唇碰触的自己额头时，睁了睁眼，随机又闭上了。
段棠的手抚摸着他有些烫的脸颊，轻声道：“你不舒服了吗？有些烫？……”
秦肃闭目不语，片刻后，才又抱住了段棠，他激荡的不安的心，也缓缓的平复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他的才睁开了眼，眼角红红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垂眸看了会怀中的人，慢慢的伸出手来，朝她的脖颈伸去，可段棠却在这时抬眸看去，四目相对。秦肃化去了掌心的力道，抚过她脖颈上，手指摩擦着她脖颈上的脉动，片刻后，又叹了口气，再次将人抱在怀中。
秦肃慢慢的闭上眼，抿着唇，好半晌才道：“无事，莫怕……”段棠动了动，秦肃却抱得更紧了，他的脸埋在她的脖颈，低声道：“阿甜……”
秦肃的手劲非常大，段棠感觉自己腰快要被他勒断了，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道：“是在发烧了？方才还好好的……”
许久许久，秦肃如叹息般道：“无事……”
段棠低声道：“可是身上哪里疼？……腿疼？还是腰不舒服？”
“不疼……”秦肃坐起身来，睁开了眼，他的眼圈还泛着红，那双本该清凌凌的眼眸，也显得很是温温软软的。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秦肃便又率先垂下了眼，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阿甜，你心里若有事，直接问我，好吗？”他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几分莫名的虚弱。
段棠没想到秦肃竟是这般的敏感，有些心虚，斟酌了片刻后，小声问道：“你定亲了吗？……娶妻了吗？”
秦肃摇头道：“未曾。”
段棠看了秦肃一会，又小声道：“那你身旁有伺候的人吗？”
秦肃想也不想道：“有。”
段棠心虚立刻不见了，凶相毕露：“谁！你让谁碰你了？！”
秦肃似是被段棠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神里颇有几分不解与小心翼翼：“贴身伺候历来都是徐年与陈镇江……”
段棠知道自己又摆了个大乌龙，有片刻的尴尬，可又用很凶的目光掩饰过去了：“若让我知道你身边还有别的姑娘……”
“没有的！”秦肃不等段棠说完便立即否决，可随机又想到王府后院里那些人，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快速的颤动着，又强调道，“没有别人。”将人搂的更紧了。
段棠立即就看出秦肃的心虚，侧目道：“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是不是有通房？！还是宫女？！你叔父没给过你人？！没催过你的婚事？”
秦肃不敢抬眼，楼着人，一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的更快，完全无法遮盖了心思。段棠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顿时气红了眼，拽着秦肃的手，坐起身来，顾不上心疼秦肃了，当即便跳下了床。走到柜子前找衣服，可扒拉了好几个柜子只有秦肃的长袍。
段棠道：“你让人把我衣裙送过来！”
秦肃跟着坐起身来，这次似乎只有心虚，他抿着唇，垂着眼，慢吞吞的起身，从桌上端过来托盘，放在一侧床上。托盘上放着崭新的衣袍，从里到外都有。
秦肃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好片刻，眼巴巴的看向段棠：“阿甜，那些人我……”
段棠看了秦肃一眼：“你还敢反抗？！”
秦肃紧紧的抿着唇，缓缓的摇头：“不……”
段棠拿起托盘的衣袍，又看了眼垂着头的秦肃：“我胳膊受伤了，你让我自己穿衣服吗？”
秦肃愣了愣，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段棠一眼，拿起了亵衣，很小声的开口道：“阿甜，我伺候你更衣，你别生气了……”
段棠道：“我们还没在一起，你便家暴，还试图隐瞒罪行！现在让你穿个衣衫，你还讨价还价！以后若是在一起了，这周围都是你的，你还不得为所欲为？！”
“不敢的。”秦肃虽是垂着眼眸，可还是立即说道。等了片刻不见段棠回话，又道，“不敢的，我把陈镇江给你，可好……”
段棠瞪着秦肃，听了这话，便瞪不下去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要陈镇江作甚？太老了！”
秦肃似乎很紧张，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绞着衣裙，有些紧张又有些讨好：“他总领王府所有侍卫，他听你的，便是王府都是你的……那些人不是我要的……”
这样的人，这模样，可怜又可爱，让人无法不心动……

第119章
段棠根本维持不了生气的样子，又抱住了人，强忍着才没亲他，哼了一声：“陈镇江太老了，你该找个年轻些的送我！”
秦肃被段棠搂住，便忍不住想要笑，听见这话，抬起眼眸看向段棠，片刻后，才慢吞吞的开口道：“你看我如何……”
段棠撇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本正经道“可从今日起你的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若是让我知道，你被别人碰过……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知道。”秦肃想也不想便回答，而后，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人搂在怀中，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连声道，“没人碰的，那些人都是皇上送来的，这几年我都不在府中……”
“你要立即让人把她们都送走。”段棠等了片刻，不见秦肃回话，立即瞪圆了眼，“难道你还留着他们在府里过年吗？！你前些时日回府是不是……”
“不是！”段棠明明在生气，可秦肃竟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他压着唇角，搂着段棠坐回了床上，才道，“徐年都送走了，我不知被送去了何处，府里没有别人。”
段棠满意的应了一声，又摸了摸秦肃的额头：“先起来喝药……”
秦肃勾着唇角，半阖着眼：“阿甜……”
段棠道：“嗯？怎么？……”
秦肃道：“以后都也依你……”声音又轻飘飘的。
段棠笑道：“那还不伺候我更衣？”
秦肃笑着睁开眼：“好……”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近日的东宫颇为平顺，太子秦英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小皇孙在所有人的悉心照料下，也越发的健康了。太子能康复的这般快，太子妃去世这段时日里，东宫能那么快安稳下来，与秦禹的尽心尽力有很大的关系。
前段时日，秦禹日夜都在东宫，近日虽不管多忙，也都要来东宫走一遭。莫说这是一朝的太子，便是一个路人，秦禹这般的全心全意，这宫中的人也不敢怠慢半分的。
余禄捧着一碗粥快步的走进屋里：“殿下，坤宁宫那边又送了一碗粥来！”
秦英放在了书卷，淡淡的开口道：“早上不是送来了吗？”
余禄将粥捧在秦英面前，笑道：“早上是宫里例行送来的，这一碗可是皇上与皇后一起熬制出来，满打满算也没有几碗。皇上盛出来的第一碗便让人给您送过来了。”
秦英面上依旧淡淡的，拿起汤匙，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父皇在坤宁宫？”
余禄笑的眼都不见了：“可不是！这都多少年了，皇上和皇后都没一起过过腊八了！听说今日坤宁宫特别热闹，满院子都是花，皇上从下了朝便过去，这会都没回正和宫，这一天赏了不少人！今晚怕是要歇在坤宁宫了，咱们这般也算因祸得福，守的云开了！”
秦英垂眸喝粥，喝了两口便放下勺子，面上也看不出息怒来：“明萃宫那边没有消息吗？”
余禄眉头微挑：“怎么没有！那张合一早就去正和宫求见皇上了，可惜皇上去了坤宁宫，他就扑了个空！”
秦英蹙眉道：“颜贵妃便没有出过面？”
余禄笑道：“殿下这就不懂了吧，这女子小产后，也是要做小月子的！颜贵妃这次元气大伤，听说还挺严重的，调理都调理不过来，这天寒地冻的，出门还不是找死？”
秦英深吸了一口气：“今日母后没有趁机求情吗？二弟还要关多久？”
余禄笑容讪讪：“求是求了，皇上说等过年祭祖时再说……”
秦英眼眸微动，颌首道：“父皇到底是心软，这也算是有准信了……”
余禄忙道：“殿下，您也别难过了，这么大的事才关了郑王殿下一个月，已算是轻拿轻放了，何况此番颜贵妃小产后，皇上似乎彻底厌弃了她！郑王殿下这下也算是没白受苦！”
秦英看向书册，笑了一声：“蠢，这事摆明了是颜贵妃不肯和父皇和解，以父皇的性情，只要颜贵妃露个面，后面的事都不好说……”
余禄沉吟了片刻：“不能吧殿下，那颜贵妃再受宠，还能比您和郑王来得重要？”
秦英沉默了下来，翻开了书，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了。余禄便收拾桌子。秦英看了余禄道：“粥你喝了吧。”
“哎！奴婢谢殿下恩典！”余禄欢欢喜喜的谢了恩，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秦英却又将书合上：“父皇自己只怕还不知道吧。”
余禄愣了愣：“殿下说什么？”
“迟钝的人，大多都有福气，痛苦也会比人慢上几拍，只要没醒悟，那便别给他机会醒悟。”秦英对余禄笑了笑，轻声道，“父皇这一生得到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所以他还不明白……”
余禄咧嘴笑了起来：“那可不！那可是皇上啊！还不要什么有什么，便是太子殿下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秦英笑了笑：“不见得每个太子都能做皇上。”
余禄小心翼翼道：“殿下，是奴婢说错话了吗？”
秦英摇头：“不是你说错话了，是狼子野心的人太多了……”
余禄想了想才道：“对了，今日皇上还和皇后说起来静王了。”
秦英转过脸来看向余禄来：“说了什么？”
余禄道：“提了提静王的婚事，说是年前各家进宫请安的时候，让皇后多看看清贵人家的小姐，待到年后办几场花会。”
秦英沉思了片刻：“清贵人家……”
余禄道：“殿下放心，皇上不管如何都是想着您的，他对静王再好，那也是侄子，不会越过你的？”
秦英回过神来：“本宫从来不担心静王，如你所说，他再好也不过个是外人，更何况他身体又不大好……”
天微黑，正和宫已灯火通明。
这会时间尚早，秦禹从坤宁宫回来，没去书房看折子，早早的洗漱好，坐在了寝房里梳妆台前。王顺将秦禹的发髻散开，按着他的太阳穴，秦禹叹了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
王顺笑道：“今日整个后宫都在坤宁宫里，皇上这一日可是不轻松，也怪不得这般疲累。”
秦禹又睁开了眼，手无意识的摸了摸梳妆台：“哪里有整个后宫？”
王顺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贵妃娘娘现在还出不得门，自然不能过去请安。”
秦禹嗤笑了一声：“她便是好好的，只怕也不会去给皇后请安……”
王顺不好接话，低声道：“皇上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一会将晚膳摆在寝房里吧？”
秦禹闭目道：“罢了，不用了。”
王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今日辰后，张合来了。”
秦禹骤然睁开了眼，皱眉道：“为何没人来报？”
王顺低声道：“皇上今日下了朝便直接去了坤宁宫，张合扑了空。”
秦禹转过身来：“这一宫的人都是死的，还是腿都断了！朕在哪里不会找找！这般的事便不用回了吗！”
王顺忙跪了下来：“皇上息怒……”
秦禹道：“谁见了张合，让人进来回话！”
王顺忙不迟疑的起身，朝外走。片刻后，王顺带着一个小宦官进了门。小宦官进门便跪了下来，俯身道：“奴婢见过皇上。”
秦禹看了会那小宦官便皱起眉：“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生？”
小宦官忙道：“奴婢于庆以前是太子宫里的，正和宫前些时日缺人，皇后娘娘指派奴婢几个跟着皇上一起回正和宫继续伺候皇上，大总管将奴婢安排在门房里。”
秦禹道：“今晨就你自己当值？”
于庆道：“平日里当值的有两个人，今个儿过节就奴婢一个人守着。”
秦禹手指在梳妆台上敲了敲：“张合都说了什么？”
于庆道：“今日辰时过后，张公公过来求见皇上。当时皇上还没有下朝，奴婢便让他等一会。张合公公等了一会不见皇上回来，便问奴婢宫中谁主事。奴婢说，主事的还是大总管。张合公公便问贵妃娘娘往日里养的的花草如何了？能不能搬出来几盆回明萃宫，应一应节气？”
“你是如何答的？”秦禹很是急切的问道。
于庆继续道：“奴婢便如实告诉了张公公，正和宫的花草都送去暖房了。张合公公又等了一会，后来便有人来拿皇上日常用的东西，说是皇上下了朝直接去了坤宁宫，要与皇后娘娘一起过节，张公公听罢就离开了。”
秦禹楞了半晌：“张合别的没说什么？”
于庆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拿出了荷包双手捧在头上：“这是张公公硬塞给奴婢的。”王顺接走了荷包，双手捧给了秦禹。
秦禹接过荷包，打开倒出了来十个金豆子，看了一眼，将荷包扔在了桌上：“下去吧，王顺，一会折些银子给他。”
于庆俯身叩首道：“奴婢告辞。”
秦禹拨拉着桌上的金瓜子、花生，面上始终没有表情，好半晌他侧目看向王顺，“什么时辰了？”

第120章
王顺忙道：“酉时过半了。”
秦禹又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不停的拨动那些金豆豆，看向铜镜里映出的模糊影像：“王顺……”
王顺躬身道：“奴婢在。”
秦禹道：“你说，这会贵妃娘娘睡下了吗？”
王顺忙道：“时辰尚早，这会肯定不该睡呢。”等了一会不见秦禹说话，王顺抬眸看了一眼，轻声道，“皇上要去看看吗？”
秦禹却答非所问：“那张合是个忠的，定然会将朕去坤宁宫的事讲与贵妃听，依贵妃的脾气，她焉能不计较？”
王顺陪着笑脸，为难道：“看皇上说的，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还在养身体，便是要计较也找不到人啊……”
秦禹倒也不为难王顺，微微侧过脸摸摸梳妆台，眉宇间满是寂寥，好半晌才道：“这梳妆台是朕亲手给贵妃做的，她也没带走……想来当初和朕置气，肯定也没想过长久住在明萃宫。”
王顺叹了口气：“可不，张合前番说过，贵妃娘娘才去明萃宫的时候，那包袱和箱笼都没拆，每日裹着披风在廊下等到半夜，等着皇上去接她……那时东宫不正好出事了吗？贵妃娘娘这才让人打开箱笼取用东西，可还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秦禹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好半晌才道：“朕那时候不是顾不上她吗？朕也……今日去坤宁宫，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下午时，朕还让特意让人给贵妃送了一碗朕亲手熬的腊八粥，她若有心，便派人找来……那粥送进去了吗？”
“皇上放心，奴婢安排人去送的，粥是送进明萃宫，不过贵妃娘娘正在养身子，只怕吃了这些……”王顺与秦禹自小的情谊，便是再贪生怕死，可也是真的心疼他，片刻后又道，“皇上又想岔了不是，您在坤宁宫里，那可是皇后的地方，若贵妃娘娘亲自来了还好说，若是让人过来，只怕连门槛都越不过去。皇上自小就有福气，哪里知道这宫里的人踩低攀高都是惯例。”
秦禹却是没听明白，自顾自的说道：“她知道那是朕和皇后一起熬的粥，她面上是接了，私下里不砸了才怪，竟是没派人找朕算账，可真沉得住气啊……”秦禹起身走到床边，又坐了下来，摸了摸枕头与被褥，又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又坐回到梳妆台前，好半晌又道“王顺，朕心里空落落的……”声音里竟是带着几分哽咽。
王顺顿时觉得心酸，眼泪一下就涌入眼眶，他偷偷的擦了擦眼泪，才小声道：“皇上是想娘娘了。”
秦禹发了会呆，又道：“朕的阿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王顺道：“皇上若真想见娘娘便去见，又没人拦着您。您这般的想娘娘，又怎知道娘娘不想你？……你们在一起这些年，娘娘何时与您分开过一天？这些时日了，只怕娘娘也在明萃宫里日日盼着您呢！”
秦禹站起身来：“那咱们就去明萃宫看看？”
王顺道：“奴婢给您穿衣服。”
秦禹眉宇间露出急切来：“摆驾！……”
“皇上！皇上！……”于庆领着个小宦官小跑到门口，急声道，“皇上，东宫那边来人，说太子殿下又病倒了！”
秦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怎么回事！人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于庆身后的小宦官道：“本来还好好的，方才喝了皇上赐得腊八粥，殿下便觉得胃不舒服，不一会便满头大汗，片刻的功夫便胃疼的受不住，人就不知事了！”
秦禹立即抓住外袍，一边走一边穿：“太医在吗？”
小宦官忙道：“有的，这会胡太医和刘太医都在！”
秦禹道：“摆驾东宫！”
转眼又是十来天，京城这个冬日漫长而寒冷，大雪一场接一场的下着。
这处别院虽离京城不过三十多里，可位于山林之中，山下还有几处人家和别院，从里侧到山上，周围所有山林、田地、还有更远的田庄，都是静王的私产，故而显得很是幽静和偏僻。
这别院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可占地极广阔。前院、后院、几处花园、温泉汤池，自不必提。后面院子还圈着一整座山头，在三面环山的峻岭，下面有个峡谷，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跑马场，以及成片成片的果园与森林无缝的链接在了一起，这都算是别院的后花园了。
这处别院原先是太/祖的产业，在先帝的做太子时，太/祖赐给先帝。先帝登基后生了秦肃，虽因年纪小没有立太子，可在秦肃周岁时，已将当初自己做太子时得的产业都给了秦禹。是以，这处别庄原本就有人好好的打理，内部也极为奢华。
秦肃十四岁出宫后，几乎没在京城静王府住过，他第一年除非必要要进京，剩下的时间里，都住在这别院里。是以，这里许多地方都修的很舒服，寝房与温泉相连，还隔着两间屋子，便是怕潮气涌入寝房。院中自然走着铜管，花草树木在冬日也不会显得太过萧瑟。后院有一亩地大笑的暖房，听闻是以前专门栽培花卉的，可秦肃不喜欢，便让人全部种上了蔬菜。
这里光温泉汤都修了好几处，还有一个专门用琉璃盖透明的屋顶。听闻，这是秦肃年少时最喜欢的温泉，在桃林深处，郁郁葱葱时，该是隐秘又宽松。因这别院太大了，山里的天气又太冷了，积雪不化。段棠因肩膀上有轻伤，总也不得自由，是以，这么久了，段棠连后院都没逛完。
段风与段靖南两个人最近比较忙，他们是闲不住的性子，知道段棠无事，便寻摸想要出去打猎。段棠本以为便是秦肃允了，陈镇江与徐年只怕也要想一想。没成想，陈镇江不但欣然同意，还带着人亲自与他们走了一遭。当日，一队人满载而归。
段风本就是嘚瑟的性子，开始两日打到鹿和狐狸还来给段棠炫耀，后来估计是打得多了，回来也没有特意和段棠说过。父子两个整日早出晚归的，又不和段棠在一起用饭，段棠是几日也见不到两人。一日傍晚，段棠去门口接他两个人，只见两个人与一队人一起回来，脸都冻的通红，个个还空着手，竟是有说有笑的，不知在讨论什么。
段棠本来还怕两个人被软禁在此，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可这些天两个人得了这微末的自由，就那么高兴，颇是有些如鱼得水的意思。陈镇江与徐年竟是一点都不管他俩的去处，段风竟是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想来段靖南心里终于能放下了刺杀这件事了，段风觉得不被通缉和追捕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丰古坝那看似自由的生活，何尝不是在逃亡。虽是面上不显，两个人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忐忑吧。段风在丰古坝三年多，甚至连一两个知交好友都没有，别人请客喝酒他从不去，他也从不请人喝酒。可这才几天的时间，段棠竟是看见他和几个侍卫勾肩搭背的咬着耳朵一起出门去……
虽然秦肃答应在此专心养身体，可年底了，他一个闲散王爷，每日竟是也忙碌的很，除了用饭与晚上做治疗，在外院书房一待就是一日。段棠的胳膊还没好，他虽是很忙可一日三餐还是会回来。本来秦肃也是一日只吃两餐，可段棠来了以后改了规矩，秦肃自然是言听计从。段棠一直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好好的和段靖南、段风说说自己与秦肃的事，可咱家的父兄浪得没边了，真是整日整日的找不到人，唯有不了了之
最近几日，整个别院又重新整理修善了一遍，这么大的地方，不管用到用不到的地方都烧上了地龙。虽是奴仆没添多少，可侍卫确实多了起来。一天十二个时辰没停过地龙，让这别院里也越发显得烟火味十足。
近日里沈池与段棠倒是常在一起研究脉案，沈池等着段棠养好外伤，要开始给她调理身体。这趟回来，沈池发现段棠的体质比以前差了很多，尤其宫寒的毛病很严重，若不调理，以后受孕困难不说，便是来了月事也定然是要受罪的。段棠认为宫寒和痛经根本不是病，自然不愿意喝一年半载的药。此事便不了了之……
今日有风，晌午时便又飘起了雪，午后门外的积雪便厚了起来。
秦肃用罢午饭，竟是难得的没有去前院。这会段棠正在桌前画图，秦肃站在一侧研磨。沈全端着个托盘进门，一碗药放在了秦肃的面前。
段棠幸灾乐祸的看了秦肃一眼，打算继续画图，秦肃却牵着她坐了下来，端起药碗了，拿起汤勺竟是要喂药。段棠笑意立即凝固了：“我又没病，为何要喝药？”
秦肃道：“沈池说……”
“我师父说什么你都相信啊！我也习医多年了，我觉得我不需要喝药！”段棠不但打算了秦肃的话，瞪着他，“你相信我师父，还是相信我？”

第121章
秦肃似乎有片刻的呆滞，缓缓的垂下眼眸，片刻后轻声道：“阿甜……”
段棠挑眉：“不要岔开话题，我先问的你！”
秦肃垂着眼，抿着唇，低声道：“沈池曾言，我今后怕是子息艰难，你若不喜欢……我们不要便是……”
段棠微微愣住，好半晌才道：“我们说得不是这个问题吧？”
秦肃侧目看向桌角：“你若是嫌弃我，也可直说。”
段棠道：“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这个问题吗？”
秦肃垂着眼，沉默了下来：“阿甜，只要你喜欢，我都愿意……”
段棠被他几句话说得莫名的又内疚起来，差点就将药端起来一饮而尽了，好半晌，总感觉不对：“等等，我们重新捋一捋这件事……”段棠等了片刻，惊奇的发现他竟是没有搭理自己，段棠自回来还没有受过这般的待遇，一时间只觉得十分惊奇，“喂？……”
秦肃站起身来，低声道：“我讲不过你，你总也有道理？”
段棠眼睁睁的看着秦肃说完，竟是要离开了屋子，朝外走去。
“妹妹！！——”段风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段棠一时也忘记与秦肃说话了，快步走了出来，将要出门时，却被站在门侧的秦肃拉了回来，徐年忙垂着眼，将披风捧给了段棠，不等段棠拿披风，段风已风风火火的进了屋，后面还跟着一个裹得像球一样的人。
那人几乎是被段风拎着扔进屋里，他穿得的很多，摔个屁墩，没事人一样起身，对段风重重的哼了一声，颇是不服气。他戴的皮帽子还护着耳朵，似乎有些大，他朝屋里看了一圈，扶起来帽子这才看到段棠，本还很拽的样子，一下就变得可怜兮兮的。
“棠棠！”冯桢哭道，“吓死我了！你一下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抓去坐牢了！我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到！杜叔也不和我多说！呜呜……”
段棠内疚的不成，帮冯桢摘了帽子，脱掉了大氅：“这几天太忙了，我忘了让人给你送消息去了……”
冯桢脱掉了大氅，里面还穿着厚厚的两层棉袍，他穿得太多了，胳膊根本没办法活动，段棠只有帮他脱了外面的棉袍，他才算是真正的得了自由，顿时眼泪汪汪看着段棠，可怜巴巴的哭道：“阿棠，我最近好惨呐！前番我去静王府找你，还被静王府的侍卫给打啦！刚才段风还吓唬我！想把我扔半路上！”
段风翘着二郎腿喝茶，听到此话忙道：“等等，冯少爷你刚才撒泼打滚的非要跟着回来，走到半路你还要骑马！就你这样上马都费劲，还骑马？还有你刚才牛得快上天了，哪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你带着一群人，威胁我！我要是不带你回来，你就让你姐夫绑了我？难道是我听错了？”
段棠瞪了段风一眼：“你什么样我不知道？阿桢在你手里得了好？”
段风无辜的瞪着眼：“妹妹！你别让他骗了！他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学会狗仗人势了！你不知道他在外面都是横着走啊！惯的他啊！”
冯桢摘掉帽子，脸上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伤疤，虽是快好的，但落了疤痕上还是比原本的皮肤要白，整张包子一样白嫩的脸，很有一些惨不忍睹。
段棠抬头立即皱眉：“这脸怎么了？”
冯桢端着桌上点心望嘴里塞，浑不在意道：“静王府的侍卫打的。”
“静王府的人下手也没个轻重？！”段棠抿了抿唇，眉宇间明显露出了几分不喜，坐到了冯桢对面：“慢些吃，怎么饿成这样了？”
冯桢道：“可不！我去静王府找你，他们不让我进门，还打我！那些恶奴凶着呢！……我最近天天蹲在你家附近，饿了就在车里吃点，有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段棠看着冯桢这一脸疤，忍不住的就补偿他：“怪我没想到你会着急，你想吃什么？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
冯桢忙道：“阿棠，你给我做个扬州炒饭吧！我去给你烧火！我好些年没吃过了！你做的最好吃啦！”
段风双眼一亮，忙道：“妹妹，我回家给你搬东西去了，也是早上吃得饭了！”段风想了想又道，“我也会烧火！”
“咳！——”秦肃重重的咳了一声，从门侧走回客厅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宛若不经意的朝厅堂里打量了一眼。秦肃方才站在门侧地方，若不仔细的看，便以为是仆役。这会众人才看见他，段风立即将二郎腿放了下来，冯桢垂了垂眼，朝段棠身后靠了靠。
段棠惊讶道：“王爷不是去书房，怎么还不去？”
秦肃坐在主位上，斜了眼冯桢，矜持的仰着下巴：“本王何时说要去书房？”
段棠看了会半垂着眼的秦肃，颇有些无语。冯桢私下里拽了拽段棠，小声道：“棠棠，我不怕他……”
“嗯？……”秦肃轻轻的嗯了一声。冯桢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战战兢兢的朝上看了一眼。段风抿了抿唇，也站起身来，拱手道：“见过王爷。”冯桢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学生见过静王殿下……”
刚才还满屋子的人烟味，秦肃哼了一声，顿时烟消云散了。段棠道：“王爷今日无事吗？”
秦肃的手端起了茶盏，很有几分傲然。徐年忙道：“晌午前，该忙完的都忙完了。”
段棠挑眉，看了秦肃一眼：“那王爷先在这歇着，我带他们去厨房里吃个饭。”
秦肃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不动声色的看了徐年一眼。
徐年道：“快申时了，厨房怕是已经封火了。段大爷和冯少爷若是饿了，先吃些点心，一会便该吃晚饭了。”
申时未到，也就是现在才未时，离吃饭还有两个时辰！这大冬天的，谁家的厨房会封火！一个王爷，这要多吝啬！
段风、段棠、冯桢一起看向徐年。徐年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今日大厨房修整烟道，一时半会怕是用不得。”
冯桢没想那么多，问段棠道：“那小厨房呢？棠棠，我好饿……”
段棠瞪了一眼秦肃，拽着冯桢的衣袖道：“走！我们找个锅，外面烧柴去！”
冯桢眉毛都要飞起来了，看了秦肃一眼，这才对段棠道：“棠棠，等我穿衣裳……”
秦肃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竟是穿戴好了一起出去了，他抿着唇看向段风，目光里带着谴责。
段风摊摊手，爱莫能助道：“王爷自己都管不了，还指望我？他俩自小就一起玩大的，我管不了啊！不然，等我吃了炒饭，再去叫我爹来管管？……”
徐年轻咳，低声道：“王爷午饭用得也不多，难得小姐下厨，不如再去吃点？”
秦肃眼中露出几分恍然来，快步走到屏风前，拿起了大氅。徐年却将轮椅推了过去，小声道：“王爷自早晨便觉得腿脚不舒服，这会还是坐着轮椅过去吧。”
段风不可思议的看向徐年：“不能吧，我刚才还看见王爷健步如飞……”
段风话未说完，秦肃便已坐在了轮椅上，换个了披风盖在了双腿上，侧了段风一眼。段风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冬日的午后，有些风，还有些雪。
林贤之偷得浮生半日闲，带着自家的娘子也来了别庄。今日晌午后，冯桢便让人带信回来说是和段风出城去看段棠去，今日便不回来了。
这几年来，林贤之宫中很忙，冯桢也没离过家，是以这些年来，夫妻两个从来不曾单独的出来玩过来。前日，林贤之在宫里跌了一跤，摔着腿了。皇后最近顺风顺水，人就越发的和善了，不但赏了林贤之，还准了他十天的假，让他回家好好养养腿。
林贤之今日得了冯桢不回来的消息，便着人给冯桢收拾了点洗漱的东西与银子。这就带着冯玲来了自己的温泉别院，这处院落离顾纪安的别院没多远。两年多前，林贤之托人买下的，院落虽是不大，但也该又的都有。
因院落只是两进两处的缘故，温泉这个屋子很大，还带着贵妃榻与隔间，过了隔间便是寝房。林贤之伺候着冯玲脱了衣服下了水，林贤之这才自己脱了外袍，穿着亵裤下了水。冯玲虽看见了，可也没说什么。
屋内并没有伺候的人，林贤之很忌讳别人看见自己的身体，除了冯玲外，便是平日里洗澡也是不许人在身侧的。
林贤之不到十岁就认了王顺为义父，那个时候虽是跟着秦禹，但是王顺将林贤之当儿子养，自来没人他做过什么粗活，后来去了王府里，王妃那边有自己的亲信，自然也用不到林贤之，而伺候秦禹的活，王顺是从来不假人于手。
后来，林贤之做了总管，自然不在做这些伺候人的事了。自打娶了冯玲没多久，但凡他在家中，冯玲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便是跪着给冯玲穿衣裙，也是甘之如饴。冯玲本是不许他那么做的，可是他是真的欢喜，也就随他了。
虽是成亲多年，林贤之坐在温泉里，离冯玲还有些距离，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沐浴，冯玲提出来了，林贤之便是心里有些不愿，可也不愿扫她的兴致。不过到了水里，还是有些拘谨的，不敢朝冯玲看。
冯玲倒是不会特意去吓他，不经意的开口道：“那日你去给静王送腊八粥，他看起来如何？”
林贤之道：“等了一天，人都没见到，说是旧伤复发，不宜见人。”
冯玲道：“那皇后娘娘便没有说什么？”
林贤之道：“如今皇后娘娘正是得意，可就是对静王没有办法，他说旧伤复发，皇上听了都内疚，难免想起郑王来。郑王现在还在闭门思过，皇后哪里敢拿这事去告状，就怕皇上再想起静王腿伤的事。”

第122章
冯玲道：“静王的腿真的治不好了吗？“
林贤之沉吟了片刻：“太医们都是那么说，只有那个石江城一起回来的沈大夫还在坚持给静王治，虽然现在能走路了，可是其实该是没好……”
冯玲微微侧目道：“既是能走路，那就是好了，怎么就叫没好呢？他一个王爷，以后还下地干活不成，那般重的伤，都能治好，也亏得是皇家的人……”
林贤之想了想，轻声道：“他是伤了腰，腿虽看似好了，其实走路也是停，走不了几步。若想恢复往昔只怕不大可能，还是其次……听闻还伤了下面，具体是怎样，连皇上都三缄其口，忌讳的很，怕是不好治了……”
冯玲瞪大了眼，低声道：“那你还说皇后想给静王相看人家，皇上却是不许？……皇上倒是心好，若真是成了，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林贤之叹了口气：“皇上不肯，是信不过皇后，他是要亲自给静王相看，确实是想给静王相看一个好姑娘。皇上对静王说不上坏，原先还有些忌惮，可自打静王伤了腿和腰，说是今生都不能人道了……静王这般对皇位再没有半点威胁的人，放在别处，心狠的也是要被赶尽杀绝，可放在皇上那里就只剩下了内疚。皇上若要杀静王，太后死后就能下手了，可是皇上与先帝到底手足情深……”
“当年主少国疑，福王由太后做主登基为帝。太后怕先帝遗臣反弹，便与皇上一起承诺，待到皇上百年之后，皇位是要还给先帝这一支的，也就是静王。是以，若是皇上立太子，也该是静王。可是，当初安家说是被海匪灭了门，后来安皇后身死没多久。太后和皇上就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林贤之侧目看了冯玲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身份贵重，皇上要得也不是权贵人家的女儿，便是权贵家的女儿，也不是各个都值钱。皇上让皇后多看看清贵人家名声好的女儿，那些不过都是徒有虚名的人家，既是清贵那就是没有什么权势，要的就是女儿的品性真的好，不会亏待静王。”
冯玲不动声色的搂住了林贤之的肩膀，轻声道：“皇上倒算得上是个好人。”
林贤之微微侧目，笑了笑：“是啊，是个仁君，可也糊涂。干爹心疼他，我倒是觉得他是个可怜的人……”
冯玲侧目看向林贤之，眼眸微动，笑道：“人家可是皇上，有什么可怜的？”
林贤之下意识的安抚拍了拍冯玲低声道：“是啊，是皇上啊！太子、郑王、皇后都是皇上的家人吧？他为了太子和郑王，对皇后百般忍耐。太后与周后不和，在世时便握住了周后的把柄，不止一次的要皇上废后。皇上对皇后自来就谈不上喜欢，登基后两个人更是形同陌路。可皇上怕太子、郑王难堪、难过，到底没有废后，可太子和郑王对皇上……”
冯玲感叹道：“世上的慈父也最多如此，我爹若能做到一两成，我们兄妹五个也不会与他成了这般模样，我大姐更不会早早的就……”
林贤之轻声道：“你心里怪你爹，可我倒是怪感激他的，若不是他，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奢望娶到你？……”
冯玲抿唇一笑：“你这样的人怎么了？你这样的人多好，我也是命好才能遇见你，有了你，便是给我个皇上我也不换……”
这般的话，很是大逆不道的。林贤之实然骨子里是个循规蹈矩的奴婢，一群人进宫时数他年纪小，数他最是规矩，也数他最坚强，熬过了发烧，不然也不会被王顺相中了。若往日里听见亲近的人说这话，必然会受到惊吓，可他心里最爱的就是冯玲这份惊世骇俗，平日里但凡能在宅邸伺候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不然她这样的口无遮拦，他在宫里如何受宠，也是放心不下的。
林贤之笑了一会，附在冯玲的耳边小声道：“有了你，我也不愿意做皇帝，他有什么好，现在病恹恹在宫里，心里想见一见颜贵妃，也是被人百般阻挠。他是个糊涂人，还拉不下脸来，如今心里不知多难受，干爹说了他这病啊，多半也是思念成疾，自己不明白，别人谁敢说？……”
冯玲微微一愣：“皇上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林贤之叹息了一声道：“不过是风寒而已，可不知道多少人巴着他去死呢！皇后高兴的都笑出声来了，就差叫个戏班子唱两场了。那么大的宫里，别人都翅膀硬了，许就颜贵妃对许是有点真心，她没有孩子，也没有奔头，若皇上好好的，她怎么也能继续荣华富贵，若皇上没了，以皇后与郑王母子的性情，只怕她也得去殉葬了……”
冯玲从身后搂住了林贤之的腰身，抿唇笑道：“这京城里的人真是坏啊，若不是我有了你，说不得会像我大姐那般……”
“胡说什么！别的都能说，你万万不能那么说自己个！”林贤之侧了冯玲一眼，低声道，“你知道我忌讳这些，你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你是要长命百岁的！有我在，也不会让你像了别人！”
冯玲忍不住便亲了亲林贤之的耳朵：“好好好，我都听你的，那你可不能比我先死了！不然，那些人要是欺负我，我一个弱女子，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你若死了，我也给你殉葬去……”
林贤之转过身，也抱住了冯玲，闭目道：“不能够的，咱们没有孩子，我留下你也不放心，我将来肯定是先打发了你，再去找你的……”
冯玲亲了亲林贤之的嘴唇：“好啊，我们要葬在一起，棺材都不分开，我们买个双人棺材，你那天觉得不成了，就赶快回来躺我身边，剩下的事让阿桢办了……如果我那个时候成骨头了，你怕不怕？”
林贤之抚过冯玲的鬓角，低低的笑了起来：“哪能让你等那么久？我是那么狠心的人吗？你要是走太快了，我都怕追不上你，是该让阿桢办，最近多事之秋，等过段时间太平了，你该给阿桢相看亲事了，他天天朝段棠身边凑，那天说不得就让静王收拾了……”
冯玲笑道：“不管他！他就那样的性子，以前也没少让顾纪安收拾他，教不好也打不改，段棠拿他当孩子，当年就像个老妈子带着他，教起来比我和大姐都上心，别看他那样，最能拿得住就是段棠的脾气，静王还能怎么他，到时候也和你一样，就当自己多个小舅子呗……”
林贤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止不住的笑了半晌，点了点冯玲的额头：“好好好，不管不管，他长得慢，那咱们就慢点老，怎么也等他长大……”
林贤之长相不算顶好，可看起来很清秀，也很干净，那双眼是标准的丹凤眼又长又亮，很是耐看。他头发柔顺，肌肤细腻，天生就是个柔顺的脾气。虽然已年近三十了，可看起来还好心二十出头。冯玲从未见过他在宫里是如何的，在石江城时看起来着实也跋扈了几日，可这些年他的温顺都将那些模样都冲淡了。
冯玲凝视着林贤之好半晌，越看越是爱，忍不住叼住了林贤之的嘴唇，轻轻柔柔的吻了起来。她历来便是这般热情如火的性子。林贤之心里便是再害羞也从来不舍得推开她，这会屋内亮若白昼。林贤之双颊顿时便红了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回应怀中的人。一吻后，冯玲还意犹未尽的笑了起来，手中的两个人，脸都有些红了，她的手在水中摸了摸的他的肌肤，轻声道：“之之，你可真好……”
林贤之紧紧的抿着唇，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狭长的眸子眯着，脸颊和耳根都红了。
往日里，两个人的床笫之事，都是在黑暗安幔帐里。此时，这般的情境，让林贤之内心都紧绷着。他拽住了冯玲的手，红着脸看向别处，很小声的开口道：“娘子，咱们别在这处，我抱你回房，好不好……”
“这不是房里吗？……”冯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还轻声诱哄道：“这地方怎么了？我便不能碰你了吗？我若不能碰，你又打算让谁碰？……”
“没有谁……”林贤之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靠着身后的石壁小心翼翼的喘口气，他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移动着，可也不曾躲开这个人的拥抱。
冯玲笑道：“那你怕什么？莫不是在怕我不成？夫君……”
夫君两个字拉得又长又绵软，腔调里还带着江南人的尾音。这声音，宛若在林贤之的心间拨动了琴弦。林贤之每次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便会溢出甜蜜来，可现在听着，竟是有些腿软，他紧紧的抱住冯玲了，喃喃自语可是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冯玲抬眸看他垂着眼小口的呼吸的样子，如受蛊惑，亲了亲他的唇……
林贤之骤然瞪大了双眼，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好半晌，才喘上气来，呼吸快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厉害，整个人宛若要脱了水的鱼儿一般……

第123章
众人来到别院的大厨房里，竟是真的熄了火，只有两个帮厨看着连个碳炉，一个在煎着汤药和一个在煲汤。
冯桢找到了段棠，心情很是好。二话不说，将两个帮厨遣了出去，轻车熟路的生火。徐年将秦肃也推来了厨房，当下接下了煎药的活儿。
冯桢虽看起来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包子，可是小时候没少跟着段棠逃课，两个人一到秋天在课堂上就坐不住，见天的朝城外跑，摸鱼抓鸡，摘莲蓬摘果子，挖红薯掰棒子。那时，顾纪安常因两个人不上课，教育冯桢，可段棠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干脆将顾纪安都带了出来。
石江城外，秋高气爽的节气里，小溪边池塘侧，草丛上，野地里，树枝上，常能见到三个人身影，一个少年领着两个小童，无所事事的闲逛，三个人饿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生活烤玉米，埋红薯，烤鱼，做叫花鸡。
那时候，段棠与顾纪安收拾食材，拣柴生火的事都是冯桢来做的。开始，冯桢生活还灰头土脸的回去，被冯玲拎着耳朵揍了两顿，爬树之前知道脱外套，烧火的时候绝对弄不到身上，轮起来烧火，冯桢比厨房里烧火丫头都差不到哪里去。
顾纪安历来小心，从来没被家里捉住把柄，也没有耽误过学业。段棠倒是不管这些，他爹和他哥，都不管他去做什么，只要不出事就成了。段棠倒是带段风出来过两次，可段风是个大嘴巴，回家就和段靖南炫耀，结果被段靖南暴打一顿不说，还被段靖南专门领去夫子那里特意说了一声，但凡他不去上课，烦请夫子让人过去通知他一声。
段靖南实然当年对段风颇有望子成龙的心愿，那时不管公事多忙，回来很晚，还是要检查他的学业，可惜段风真不是个读书的材料，这才不得不撤学去了军营。
段靖南倒是不管段棠去不去上学，她年纪小不说，且将来也不用顶门立户，出去玩就出去玩，只要到点回来就成，那顾纪安与冯桢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倒也不怕他们带坏了女儿。
因算是王府的厨房，里面的食材自然丰富。冯桢将锅里加上水，先在灶膛下埋了三五个小红薯这才开始生火烧火。段家人来自江南，这些时日主食吃得最多的就是米饭，大厨房里剩了不少米饭。段棠便将剩下的大米反放在盆子里，放到了院子里冻了冻。
段风玩着菜刀就把胡萝卜与泡的香菇就切了，将一指长的大虾挑了虾线剥皮切成段。很快就做完一切，闲着无聊，找了块南瓜雕着玩。
秦肃进门后也想帮忙，可人坐在轮椅上，腿上还围着个贵重的皮裘。与这厨房越显格格不入。他一进门，段棠便将他拉到地锅旁，比较温暖的地方，安抚了抚了抚他的鬓角。
徐年煎着药还要看着另一个锅里的水，忙里偷闲的还要注意秦肃，凑到他身侧小声道：“王爷不必找事做，他们现在吃得都是您的东西，你在这里陪小姐做事，自该心安理得。”
徐年自认为声音不大，可这会屋里除了切菜的声音，就数他的说话，剩下的三个人都听见了。段风现在心里有别的想法，也不会真的去挑秦肃的理，可冯桢却对那日从静王府的台阶上滚下来还怨愤在心，要不是段棠说秦肃这些时日一直在别院，冯桢倒是真的觉得那日踹自己下去下去的人身形越发的像秦肃。
秦肃眉宇间这才露出几分轻松来，唇角微动，对段棠道：“若还缺什么便让人去后面暖房里去取。”
冯桢对段棠道：“棠棠，这厨房太小了，两个火我自己就能烧，不用劳烦王爷和那个大人……”
段棠看了冯桢一眼，小声道：“想吃饭，就要学会闭嘴。”
“哦……”冯桢撇了撇嘴，立即闭了嘴，安安分分的烧火。秦肃唇角微翘，不经意的看了冯桢一眼，眉宇间颇有几分自得。
段棠算着众人的饭量，炒了一盆饭，又特意做了鲜虾蒸水蛋。饭菜一出锅，段棠去蒸蛋的空隙，段风二话不说抄起来铲子就盛了一大碗饭。
徐年不动声色的的端走了第一碗，段风眉头微动，倒也没说话。秦肃的身份也该是吃第一碗，段风又欢快的盛了第二碗，徐年又端走了。徐年好歹也出力了，身份也算不低了，端走第二碗也说得过去。当徐年又来端第三碗，段风用了二十几年的修养，才没有一铲子砸过去。
冯桢立即炸毛：“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段风听见冯桢恼怒的声音，倒是先回过神来，眼眸微转，脸上竟是半点意见都没有了：“徐副统领若是不够吃，这里还多。”
段棠眉毛都挑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段风一眼，从中间端走了碗，挡住了徐年的手：“王爷胃弱，一会还有蒸水蛋，不能吃那么多。”
徐年回头看了眼，已经慢条斯理用饭的秦肃，这才罢了手，欲盖拟彰道：“小姐误会了，是我吃得多。”
冯桢重重的‘哼’了一声：“骗子！你……呜呜……”
段风捂住了冯桢的嘴，把第三碗炒饭放再了他的锅台前：“快吃，吃完了，我好送你回城去！”
冯桢端着碗，也不闹了，坐到火塘侧的马扎上才道：“我不回去了，我姐会让人送来换洗的衣服，我近日无事，要在这里住几天。”
这里又不是段风的家，他自然是没意见。
秦肃吃着嘴里的饭，唇角一直挂着浅笑，听到这话却看向冯桢，眼神便没有刚才温软对徐年道：“这是谁？……”
段风‘扑哧’就把嘴里的炒饭吐了出来，轻咳了一声，然后装作什么都发生般继续吃。
段棠撇了秦肃一眼，低声道：“王爷，我的朋友不能住在这里吗？”
这几日里，段棠很少叫那么严肃的叫秦肃‘王爷’了，若是真叫不是调侃就是叫得软绵绵的，秦肃心里自然受用的很。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是叫‘阿肃’便是喊‘静静’。
秦肃被段棠喊了一声，唇角收了收，淡淡的开口道：“那住吧。”
冯桢嚼着炒饭，看了秦肃一眼，眉飞色舞道：“棠棠！你做的炒饭是最好吃的了！改日我带你打猎，咱俩烤野猪吃啊！”
“噗嗤！——”段风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饭来，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不起哈！实在忍、忍不住了……哈哈哈哈……你们还打野猪……还烤野猪……我……哈哈哈……”
段棠与冯桢一起怒目看向段风，段棠道：“你吃饱了？”
段风立即憋着笑：“妹妹，我这也是担心你……这胖子打小没少坑你！他还买竹叶青让你炖蛇羹，你不记得了？！”
冯桢气鼓鼓的脸顿时憋了下去，弱弱的开口道：“我那时候不是被骗了吗？……”
段风立即道：“对啊！知道啊！所以，我只是在提醒你们啊！”
段棠捶了段风两下，段风闭了嘴。冯桢对段风翻了白眼，安生吃饭，不再说话。秦肃侧目看向三个人，眼中的笑意也逐渐淡了下去，他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情绪。他是京城人，历来不爱吃米饭，可他也真的觉得这米饭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米饭了，还有蛋羹也是，入口即化，又清淡又鲜嫩。直至今日，秦肃才知道，原来段棠竟是还有这般好的厨艺。
秦肃几次抬眸看向段棠，看冯桢正在她身侧叽叽咕咕的小声说话，语速非常快，又是石江城特有的口音，段风该是能听的清楚，时不时眉头轻动，又时不时的忍着笑。可是秦肃却是十句听不懂八句，仿佛怎么也融入不进去一般。
一顿饭吃完，冯桢颇是意犹未尽，凑到段棠面前道：“棠棠你可真厉害，现在会蒸水蛋了，还能那么好吃啊！！”
段棠道：“你近日不忙了吗？”
冯桢从灶膛里朝外扒拉小红薯，一边扒拉一边道：“不忙了不忙了，要过年了，怎么也要歇一歇。这几日，我姐夫一直在家里，我姐姐没空搭理我。本来我一个人也好好，可他俩吃饭还非叫我一起吃，我看着他俩真是……”
陈镇江站在门口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王爷，顾大人有事求见。”
众人一侧看向门口的方向，顾纪安垂着眼站在陈镇江的一侧，那双凤眸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目光在冯桢与段棠手下的小红薯上停了停，这才看向秦肃：“下官见过静王殿下。”
秦肃接过徐年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唇角，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不知顾大人贸然登门，所谓何事？”
顾纪安抿了抿唇，低声道：“下官奉命前来，皇上有口谕给静王殿下。”
秦肃有片刻的怔愣：“皇叔怎么会让你传口谕？”
顾纪安道：“皇上病了几日，如今皇后在照顾皇上……”

第124章
话虽是说了一半，可大家都知道，皇后不喜秦肃。皇上在养病，这后宫历来又都是皇后做主，只怕皇上碍于许多，或是有些话想要背着皇后和秦肃说，不好大张旗鼓的传旨。
秦肃淡淡的开口道：“说吧。”
顾纪安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目光平视秦肃，听了这话终于动了动眼眉。徐年忙对顾纪安道：“顾大人见谅，王爷腿脚不便，往日里便是有圣旨，皇上也特许王爷不跪。”
顾纪安颌首道：“皇上口谕。”
徐年、陈镇江、段风、段棠、冯桢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跪了下来。
顾纪安道：“让静王一会进宫来，朕有事同他说。”顾纪安话落，低声道，“众人请起，两位大人准备吧，皇上让下官护送静王即可进城，将人送到宫门口。”
冯桢起身后，撇了顾纪安一眼，很是友好的对秦肃道：“王爷吃了红薯再去吧！”
段风似没有看见顾纪安这个人一般，蹲下身来，拍打红薯上面的草木灰。徐年将两个炉子上煎好的药，分别倒出了两碗。陈镇江转身就出去了，该是准备进京的车马去了。
一时间，只有段棠与顾纪安相对而站，秦肃坐在轮椅上，垂眸不知想了什么。
顾纪安朝段棠看过来，那双凤眸里宛若弥漫着雾气，又仿佛透着亮光。段棠缓缓垂下眼眸，蹲在了冯桢身侧，拣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薯，拍了起来。
秦肃微微侧脸，看了段棠一眼，这才抬起眼来，嘴唇带着几分客气而疏离的笑意，很难得的开口道：“徐年，给顾大人搬个椅子。”
徐年正在凉药，闻言从一侧拿个马扎，放在了顾纪安脚边，客气道：“顾大人请坐。”
此时，顾纪安身着纯白色的狐裘披风，他本就长得极好，这一身纯白的立领披风，越发显得他面冠如玉，俊美无俦，玉树临风。他垂着凤眸看了眼马扎，婉谢了徐年，整个人站在外面的风中，也越显与这厨房格格不入了。
冯桢斜着眼偷看，忍不住就‘扑哧——！’笑出声来。段棠用胳膊撞撞了他，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他又捂住了嘴偷笑，满脸满嘴的草木灰不自知。
段棠将掰开的红薯，剥好一半，要了一口，双眼一亮，捧到秦肃面前：：“王爷，这个很甜，你可以吃这一小块。”
秦肃眼眸微动，没有伸手，就着段棠的手咬了一口，抿了抿唇，难得露出了一抹浅笑来，片刻后道：“嗯，很甜。”
秦肃吃了两口，段棠便拿回了手：“王爷，先喝药，这个不能多吃。”
秦肃素来不喜甜食，倒也不会说什么。可他吃完后，却将下巴抬了起来，似乎等着什么。段棠伸出灰黑色的手来，给秦肃看：“王爷是要我伺候擦嘴吗？”
秦肃看段棠满手的灰，脸色僵了僵，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徐年递过来的帕子，自己擦了擦嘴。段棠回去洗了手，不动声色的踢了段风一脚。
段风撇嘴，可还是拎起来一个红薯，走到顾纪安面前，毫无诚意道：“顾大人吃饭了吗？要不要来一个？”
顾纪安垂眸看了眼灰突突的红薯，竟是从披风里伸出来手接过：“谢过段兄。”
段风没想到他真的接走了，嘴巴动了动，才道：“客气客气。”
徐年将凉好的药，端到秦肃身侧道：“王爷先用药。”
秦肃看了眼汤药，若有所思道：“药都停了。”
段棠看了眼药碗，侧目看向秦肃：“你……”
徐年倒也没劝秦肃，只是端起了另一碗药：“小姐，你也该用药了。”
冯桢与段风一起看向段棠。冯桢担心道：“棠棠病了吗？快喝快喝！”
段棠瞥了眼秦肃，这才端着药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来。段风见段棠还在小口的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这药就要一口喝下去，不然多受罪。”
段棠忍着恶心终于把药喝完了，段风将一勺白糖塞到了段棠嘴里，幸灾乐祸道：“越大越听话啦！”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一眼，秦肃不等徐年开口，默默的端起自己的药来，一饮而尽……
陈镇江准备好一切，带着几个人又走了回来：“王爷，可以启程了吗？”转身又对段棠道，“小姐，今日回府将您的丫鬟带了回来。”
一道身影从陈镇江身后冲了过来，段风眼疾手快，将段棠拽着退后了几步，将那个人挡了下来。丽芸满脸的惊喜：“小姐！小姐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傍晚的正和宫里，花木凋零，说不出的萧瑟。
秦禹脸色苍白，半阖眼倚坐在偌大的龙床上，接过秦英递来的汤药，一口饮尽了。秦英连忙接过药碗，递给了王顺。秦英裹得很多，脸色也不是很好，坐在床侧。秦肃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抬眸看着两个人。
秦禹对秦英道：“太子尚未痊愈，宫里还有孩子，早些回去吧。”
秦英颌首道：“那父皇与三弟说说话，明日我在来。”
秦禹道：“明日也不必来了，不过是个小小的风寒，朕躺两日就好了。你在宫里好好养身子，这两天的折子你一会带走批了吧。”
秦英起身道：“父皇好好养病，别的事先不要想。”
秦禹颌首：“去吧去吧。”
秦英对秦肃道：“三弟，你陪陪父皇，若是来不及出宫，便宿在宫里吧。”
秦肃道：“是。”
秦英对秦禹躬了躬身，这才朝外走去。秦禹看了眼秦英的背影，开口道：“太子……”
秦英转身道：“父皇还有别的事吗？”
秦禹嘴唇微动，片刻后道：“罢了，回去吧。”
秦英一离开，王顺便跟着离开，整个宫殿都静寂了下来。秦肃历来不是话多的性子，可秦禹不知想什么，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王顺抱着二十多个卷轴走了回来，放在一侧的桌上，秦禹这才回过神来。
秦禹看向秦肃道：“静王进宫时，可觉得朕这正和宫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此时，屋内一点风都不透，很是暖和。香炉里依旧燃着龙涎香，桌上很干净，摆设素雅了许多。秦肃这些年来极少入宫，便是这趟回来，因颜贵妃常住正和宫，他也是在前殿和秦禹见面，打量了一圈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秦肃道：“往日是什么样？”
秦禹的目光也跟着巡视了一圈，指着一侧道：“往年里，那边有一树茶花，玫红色的花开满枝头，把绿叶都遮盖住了。这边会有大叶叫不上名的树，该是南方常见的。那边桌上放着开白花的盆景，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花……”
秦肃道：“皇叔病了，下人们也不好将那么多花放在屋里。”
秦禹笑道：“是啊……”
秦肃道：“皇叔今日叫我来，可是有事？”
秦禹道：“前些时日，贤妃生辰，宴请了些小姐，有几家小姐看着着实不错，名声也好。朕特意让人要了画像，你先看看。你年岁也不小了，府里也该有个王妃了。”
秦肃难得坐正了身形，看向秦禹道：“皇叔，我找到想要的人了。”
秦禹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朕说呢，你怎么舍得回京了，原来竟是找到了人。这是好事，怎么还藏着掖着呢？改日也带入宫里，朕让贵……贤妃给你相看相看，朕顺便也见见。”
秦肃将王顺递过来的画像推开，低声道：“前番太子妃薨了，宫中正是忙乱，我不好领着人给皇叔添乱，不过本也没打算隐瞒，想着过了年就带过来给皇叔看的。”
秦禹道：“那正好，你看看卷轴，有合适的人正好定下来，到时候正妃、侧妃一起进门也好。”
秦肃摇头道：“画轴我便不看了……”
“那好，朕帮你看看，定然给你选个贤良大度的王妃。”秦禹似乎生怕秦肃再说出什么来，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秦肃道：“皇叔，没有侧妃，也不用你来相看，我只想娶她一个人，没有别人。”
秦禹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好半晌才开口道：“这是胡闹，你喜欢人你可以宠也可以爱，但是正妃必须能上的了台面，这是皇家的门楣，岂是谁都能般配的？那些乡野出身的姑娘，便是再好，教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今后往来宴请，她若处处失礼，你还不是要跟着丢脸？”
秦肃与秦禹对视了片刻，低声道：“我是静王，这大梁朝的王爷，便是她处处失礼，谁有敢真的取笑我？何况，如果是她的话，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会觉得很好，也不会觉得丢脸……”
秦禹有片刻的怔愣，当即又道：“这件事朕不同意，情爱有期，过了年限便是要后悔的，我大梁朝的好好的亲王娶了个乡野的姑娘，你让大臣们怎么想朕……朕如何给你死去的父皇交代？！”
秦肃道：“皇叔，她很好，哪里都很好。我其实哪里都配不上她的，我同在她一起的时候，想得最多的便是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好，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若因为我的身份太高不愿嫁我，或是我因身份不能娶她，那么我可以舍去这个身份……”

第125章
秦禹沉吟道：“你年岁还小，想得简单，过日子光喜欢哪里够？朕现在若是同意了，说不得将来你便会后悔。”
秦肃与秦禹对视了片刻，唇角微勾：“皇叔，任何事我都可能后悔，但是她若肯嫁我，我这一生唯一要做的，便是不让她后悔。”
秦禹抿着唇，眼角露出些许不喜来：“你素来乖巧听话，从不会忤逆长辈，这事……她是如何蛊惑你的？”
秦肃眼中也逐渐少了温软：“皇叔，我年岁不小了，能明辨是非，也懂得事理。她根本不知道我要与她成亲的事，是我擅作主张。还有，我不是素来乖巧听话，而是不肯听也忤逆不了，也就听之任之了。这些年来，许多事我都听皇叔与皇祖母的安排，只有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秦禹沉默了许久许久，低声道：“阿肃，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皇叔？”
秦肃坦然的看向秦禹，低声道：“不，若皇叔说的是皇位的事，那我从来没有怪过皇叔……皇叔仁善，当年登基前也曾犹豫不决，那时皇叔蹲在身来问过我的问题，我是怎么回答的，我都还记得。所以，这些年来，我从不曾因为此事对皇叔有过怨怼。”
秦禹缓缓的垂下眼眸，低声道：“是皇叔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管好皇后和锐儿……”
秦肃显然不愿意说这个问题，垂眸把玩着腰间半旧的荷包，低声道：“事情都过去了，皇叔自责也没用了……”
秦禹长出了一口气道：“别的事，我都不管，婚事的事，你就听皇叔吧……”
秦肃骤然抬眸，看向秦禹道：“皇叔，别的事我都无所谓，唯有婚事，没得商量。除了她，我谁也不娶，若皇叔实在不喜，我可以带她回封地再成亲，在皇叔的有生之年都不再回京。”
“混账！”秦禹怒然坐正了身形，指着秦肃道，“朕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张嘴就来！莫不是你真以为朕拿你们没有办法！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那姑娘把你迷成这般，以后这静王府当家做主的还不知道是谁！光这一条朕看就不成！”
秦肃道：“我父母皆已不在！这静王府本就是我的宅邸，谁当家做主还不一样！何况，我也不是皇叔，便是天天不早朝，又有谁会说我？！我如今人还在轮椅上，皇叔还想我做什么事？”
秦禹一下就泄了火气，沉默了好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除夕家宴，你将人带来看看。”
秦肃抿唇一笑：“谢皇叔成全。”
秦禹不耐道：“成全什么成全，朕还没见人，成不成全还说不准呢！”
秦肃道：“那也谢皇叔愿意给这个成全的机会。”
“去去，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秦禹停了停，继续道，“这画轴你也拿回去看看，若万一有相中的人，你再来说，省得到时候后悔。”
秦肃此时也不会特意与秦禹对着干，颌首道：“那我便拿回去。”
秦禹这才满意，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可又皱眉放下了：“马上要过年了，府里要是还缺什么，就和王顺说。”
秦肃道：“沈大夫说我的腿在有温泉的地方更好，过年怕是也要在别庄里过。如今我每日都是要做复健，今年除夕大宴后，便不陪着皇叔守夜了。”
秦禹‘哼’了一声：“说什么复健！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积极，以为朕不知道，你是想回去……罢了，治腿要紧，你若肯好好的治，哪里需要等到今日，有空让沈池进宫一趟，朕有话问他。”
秦肃微微一愣，看了秦禹片刻，可不做应答。
秦禹皱眉道：“不是太子宫中的事，是别的事……这后宫的事，以往朕没管过，如今也不知道哪个人能信得过，沈池当初那般，朕也是不得以，总得给皇后一个交代。太子出事，她又历来最不放心……朕也难啊。”
秦肃不置可否道：“如此，我会给沈池说。”
王顺道：“皇上，晚膳摆在哪里？”
秦禹道：“静王素来不喜龙涎香，摆在外间吧，屋里也太闷了……”
秦肃道：“皇叔，时候不早了，若再耽搁下去便不好出城了，今日我便不陪你用膳了。”
秦禹抿着唇，气闷道：“你现在陪朕用膳的空都没有了吗！”秦肃是有腰牌，便是城门关了，他还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秦肃笑道：“往日里和皇叔用膳，皇叔都恨不得我不要吃，说完话就快点走。今日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回娘家了吗？”
秦禹闻言，看了秦肃一眼，慢慢的靠在了床上，闭上眼，眉宇间的疲惫尽显：“是，你这会怕是不想吃就想快点回去，陪你的人。”
秦肃轻声道：“皇叔该知道，她离不开我，若晚回去，不知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秦禹瞪着眼看秦肃，片刻后，仿佛有些恼羞成怒道：“朕不知道！滚滚滚！”
秦肃道：“那便不打扰皇叔了。”
王顺站在一侧欲言又止：“王爷，您……”
秦禹道：“给静王把卷轴带上！让顾纪安将王爷好好的送回去。”
“是。”王顺点头连连，忙把卷轴装在了一起，放在了轮椅后面，这才推着人朝外间走。
宫苑深深，满园的枯枝败叶，都是蔫嗒嗒半死不活的花树。秦肃虽是不常入宫，可上次来过正和宫，花园里还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秦肃的目光在一株已死了的树前停了停：“地下走着铜管，这些都冻死了吗？”
王顺跟在轮椅一侧，小声道：“该不是冻死的，前年冬日那么冷，这些树新载的都不曾死伤，今年这般的天气，哪里会冻死。”
秦肃看了会满园的枯枝，轻声道：“本王打算在花园里走上暖管，等过了年，皇叔有空了也给静王府画张图。南方的冬日也是绿树长青的，到了京城里竟是都是枯树枝，只怕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王顺伺候秦禹多年，平日里也没少见秦肃，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秦肃一次说了那么多话。可眼看着满园的枯枝，也不得不感叹道：“往年都是贵妃娘娘带着人打理，今年贵妃娘娘……王爷，奴婢求您个事儿。”
秦肃眼眸微动，有些惊讶的看向王顺。
王顺轻声道：“静王殿下能去明萃宫请一请贵妃娘娘吗？”
秦肃微微一怔：“本王已是成男，怎好去见贵妃？”
王顺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皇上都病了好些天了，心里想着贵妃娘娘，这病总也不见好。自打贵妃娘娘走了，带走了自己的人。如今宫中都是新人，便是老奴说话也多有不便。皇上病了些时日，怕是贵妃娘娘还不知道呢……”
王顺话说得颠三倒四的，可见是真的着急了，可秦肃倒是真不知道正和宫里的事，好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肃斟酌了片刻道：“皇叔若想要见贵妃，不会派人传唤吗？”
王顺道：“可不是那么说的吗！皇上和娘娘置气呢！本以为没几天的事，谁知道，这都月余了，娘娘前番不是因为……小产了，这事因涉及到郑王，皇上便轻拿轻放了，娘娘受了委曲，怎能不气。如今……太子殿下也不是那么希望贵妃娘娘对皇上的影响太大了。”
“皇上与娘娘分开后，这般拖拖拉拉的月余了，皇上自打有了贵妃娘娘后，两个人是一日都没有分开过，哪里受得了。太医私下来都和老奴说了，皇上这是心病，怕是思虑过甚了。老奴这些时日都不敢让人守夜，皇上是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太子殿下来了几次，明知道……可是……静王殿下，奴婢真没有别的人可求了，你若是真心疼皇上，就替皇上走这一趟吧！”
王顺不等静王开口，急忙道：“您是皇上的子侄，是自家人，这会时辰还早，你便是去拜见一下贵妃也没什么……你若愿意过去，奴婢这便回了皇上，说您也想冬日里种花，过去问问贵妃娘娘。”
秦肃沉默了片刻：“好，你让人带路，徐年推我过去。”
王府别院，主宅的小客厅里。
丽芸美眸含着泪，擦拭个不停。眼睛有些红肿，望着段棠又哭有笑。
段棠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坏了。”
一别近四年的时间，当时丽芸刚才十五岁，如今十八，正是好年华。她本就生得极美，因为这份容貌，在画舫那种地方，才更难安全。丽芸八九岁时，段棠应了雪雯的求乞，便想给她赎身，可是老鸨不肯放人，又因她是官婢，老鸨若是不松口，不管你花再多手段都是徒劳无功的。
段棠为了保全丽芸，便让段风从安延府找来教习师傅，让她学了门技艺。丽芸跟着雪雯学了读书识字。虽是十二岁便在画舫中抚琴卖艺，但好在老鸨一时也没动过别的念头。可这般的办法，也只能保全她到十五岁，若是十五岁之前没有办法将人赎出来，那还是要被迫卖身的。
那时段棠已与段风商量好了，若当真到了那一步，便让段风先将人包个一年两年，到时再想办法。可后来还不等段棠动作，石江城就发了水，画舫就着了火。

第126章
丽芸喝了口水，擦干净眼泪，这才开口道：“小姐这些年在哪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段棠笑道：“一家人在一起哪里会吃苦？我过得还挺好。倒是时常惦记家里的人。你呢？怎么从石江城出来了？别人都还好吗？”
丽芸垂着眼，小声道：“小姐走后没多久，王爷的人便来到了家中，因找不到小姐，王爷便留下人手帮家中的事，更是让人接手了帽儿胡同的病人。我留在家中无所事事，便想要找小姐。”
段棠道：“可是王爷的人为难你了？”
丽芸垂眸沉默了片刻，小声道：“那倒是不曾，不过我到底是官奴，小姐不在家中，我若是想不回去，便只有自己想办法，后来王爷再来石江城的适合，我便卖身给了静王府做了奴婢。”
段棠在丰古坝见过丽芸，也知道她卖身的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缘由，官婢到底身不由己，最好的出路，便是去位高权重的人身边做个丫鬟，或者是伶人。
段棠微微颌首：“我也想到了，若我们都不在了，你这般的身份，只怕不好一直在家中待下去，当初，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丽芸轻声道：“哪里是小姐的错，是我不想离开石江城，不说帽儿胡同的人要照顾，便是姐姐还埋在石江城，这都让我却步，何况我自小长在石江城，根本不敢想外面该如何艰辛。”
“可是小姐没走多久，我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没了小姐一家的庇护，我素日里出门都要小心又小心，本以为若有事还能求助冯少爷，可是……冯少爷没多久也进京了。”
段棠道：“如今帽儿胡同那里……”
丽芸低声道：“小姐放心，王爷特地安排了大夫，只要不是重症，该是都没事，若是重症也会好好的治病……不过大家都身不由己，画舫没有了，当初便是好了也不知会被分到哪里去，还好有王爷庇护，出去了际遇便会好上许多。”
段棠道：“大家都好，便好。”
两个人相对而坐，竟是半晌不知该说什么。这几年没在一起，若是丽芸留在家中，段棠自然要问许多事，可段棠离开没多久，丽芸也跟着离开了。两个人近四年来几乎毫无交集，一时间段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何况，现在丽芸算是静王府的人了，不管当初多亲近，算起来两个人也是又远了一层。
丽芸道：“小姐，我以后还跟着伺候你好吗？”
陈镇江今日回来，不光带回了丽芸，还带来了春兰，夏荷、秋菊、冬雪、四个丫鬟外，以及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郑李氏，方才陈镇江临走之前，将人交代给了段棠。
段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等王爷回来，我先问一问吧。”
丽芸忙道：“我本就是小姐的丫鬟，再跟着小姐也属应该。只要小姐愿意，王爷定然也说不出什么来。主院那么大，四个丫鬟，一个婆子又怎么够？肯定还是要添人手的。”
段棠道：“你如今是静王府的人，我也不好直接做主。我听徐年说，往日里王爷是不用丫鬟的，今日送来了四个，还不知王爷是不是知道。今日王爷进城怕是不会回来了，待到明日我问一问再说吧。”
丽芸眼中露出些许不舍来，看了段棠片刻：“那小姐一定替我求求王爷，若是不伺候小姐，我其实也无事可做。静王府只有王爷一个主子。他平时的衣食住行都有徐副统领做主，我说起来是个卖身的丫鬟，可是历来也是无事可做的。”
段棠微微一愣：“即是卖身给王爷，又怎会无事可做，徐年便没有给你找点事做吗？”
丽芸缓缓的垂下头，小声道：“没有的，这些年虽是跟着王爷东奔西走，可是着实无事可做，后来因在路上不方便，徐副统领还专门找了个小丫鬟给我作伴……”
段棠想起了那个跟在轿子一侧的小丫鬟，眼中露出些许恍然，再次打量丽芸。她梳着简单的双环髻，头上缠的是银丝绦，一侧还戴着个样式简单的赤金珍珠步摇，一对红宝石耳铛，脖子上是一串红宝石的项链，手腕上一对掐丝金镯，身上的锦缎也是尚好的。
段棠方才是见过四个丫鬟的，虽是匆匆的一眼，可是她们与丽芸穿得也不一样。这一身的装扮，便是段棠现在也不过如此，甚至有些细节的地方，只怕还不如丽芸。何况，她那双手细致的很，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手。
当初，丽芸在画舫里也不用做事，配着小丫鬟，因要抚琴那双手养得极精细。可在段家时，她说要要自力更生，领着丫鬟的差事。可那时她年纪小，珍珠、翡翠极照顾她，虽不舍得让她做事，可端茶倒水的也是难免的。可再看此时的她，便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
明萃宫不算大，院子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可一路走来一个人宫人都不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领路的小宦官对秦肃连连赔不是，又给王顺陪着笑脸，这才疾跑去后院找人。
后院的水井边上，张合正在亲手砌井沿，颜薇正在挑选青砖上的花纹，因怕泥浆结冰，山香要不停的搅动泥浆。芍药在一侧烧着火熬着米汤，这般季节想把井沿砌的结实了，必须有米汤，也必须达到一定温度。
小宦官气喘吁吁跑到后院，见全部的人都围着水井，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娘娘，静王殿下和王大总管来了！”
颜薇冷冷冷：“谁？……”
小宦官忙道：“王大总管过来了！怕是皇上找娘娘啊！”
颜薇道：“还有谁？！”
小宦官道：“静王殿下跟着一起来的！”
颜薇双眼一亮，裹着披风便朝前院走，一边走一边说：“走走走！都不干了，明天再弄！都跟着本宫回前院！张合你找一找有没有今年的大红袍了，只要百年老树上的那种！今日中午咱们吃得不是虾饺吗？当做点心端过去，静王怕是还没有用晚饭，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咸口的点心都一并端过来。”
张合喜笑颜开道：“娘娘放心！那茶平日里娘娘都舍不得喝，哪里会喝完！”
芍药道：“娘娘别着急，那虾饺现蒸的的好吃，这会该是饭点了，我去棚里看一看，还有什么现成的东西。”
颜薇健步如飞，笑道：“快去快去，咱们明萃宫里好久都没有客了，今日可得好好招待。”
秦肃坐在厅堂里，将这宫房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眼：“这里是不是比别的宫里冷？”
明萃宫里比正和宫还要萧瑟，院子里全是干枯的树枝，花园里还有厚重的落叶。这屋内温度不太高，脱了披风竟还有些冷。听秦禹说起来，屋内一点绿叶都不见。屋内的摆设也显得很朴素，置物架上甚至都空荡荡的。屋内虽收拾的干净而整齐，可完全看不出主人的喜好，看样子竟像是可居于此。
王顺垂下了眼睑，轻声道：“这里的地龙，是皇上看着重新收拾的，年年冬日皇上和贵妃娘娘都要过来住两日，说是暖暖屋子。虽比不过正和宫，可也不是这个温度，该是下面的人耍滑头……”
颜薇匆匆的跑到门口，而后站定，抚了抚的发髻和头上的钗环，这才领着丹桂缓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秦肃。
王顺见颜薇进门，立即躬身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秦肃抬眸与颜薇对视了一眼，等了片刻，见颜薇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看向自己的腿。他不禁皱了皱眉，眼眸微动：“贵妃娘娘？……”
颜薇骤然回过神来，也并未忌讳：“静王的腿还没有好吗？”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颜薇问这个的问题显得十分唐突。秦肃抿了抿唇，虽是不有些不喜，可还是答道：“好了许多，不过路还是不能多走。”
颜薇坐在了秦肃的一侧，看着他道：“我倒是听几个太医说过，你的腿在大好之前，还是要少走些路。年纪越大便越不好恢复，现在吃些苦，以后便可以脚步如飞，倒也划算。”
秦肃微微颌首道：“贵妃娘娘说的是。”
张合端着茶走了进来，颜薇站起身来，亲自给秦肃斟了茶，笑道：“这是今年的极品大红袍，我宫里还余些，你若喜欢喝，把余下都给你装好带走。这百年母树上，每年就结那么点嫩芽。”
“我进宫前，那些茶商都是用小树上的茶糊弄皇上，也就我能喝出不同来，这追究了下去，每年进贡所有也就那么一点，都给了宫里也不够。我这里的还是皇上的，他不爱喝这个，只爱喝些淡而无味的瓜片。”
秦肃听了颜薇的话，这才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在西北喝了茶砖，再喝清茶也是寡淡。不过，我素不爱茶，贵妃娘娘便是让我品，我也品不出来。”
颜薇笑道：“哪有什么，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喝茶，这茶就拿回去慢慢品就是。张合把剩下的茶都给静王殿下装上。”
“是。”张合应了一声，便朝外走。
秦肃倒是不知该和这个自来熟的贵妃说什么，只有端起茶盏来喝水。王顺着急的不成，可方才竟是一句话都插不上，这会颜薇许是也说累了，也端起茶喝了起来。
王顺笑了笑：“娘娘近日可好，这一身有是泥又是土的，可是又去伺候花树了？”
颜薇仿佛此时才看见王顺，不得不又放下了茶盏，不在意的抚了抚披风的土：“后院的井沿坏了些时日了，报了几次也没人过来修，本宫便和他们一起修了修。”
王顺大惊失色道：“哎呦！娘娘您这才出了小月子几天，哪能做这样的粗活！这井沿坏了，你去正和宫说一声便是，哪里能自己动手去修啊！”
颜薇翻了个白眼：“本宫待着也是待着就去看看，瞧你说的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本宫还没问呢，您那么忙，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冷宫里来了？”
王顺陪着笑脸：“这不，静王殿下想冬日里园子里种花，特地来请教娘娘。皇上听说了，怕静王殿下不知娘娘这里的规矩，立即便让奴婢跟着来了。”
颜薇闻言，再次看向秦肃道：“静王想要冬日里种花吗？你都想种什么花？”
王顺说完这话，擎等着颜薇问起来秦禹来，可她转眼又去和秦肃说话。王顺在这边着急的不成，站在颜薇一侧使劲的给秦肃眨眼间。
秦肃忍着笑：“江南的花树都是不拘的，娘娘家乡的花便都可以。”
“我家乡啊……”颜薇恍然，好半晌才道，“安延府那边的花在这边都好活，更南边的便不太好活。但是院子里种花，地下要走许多铜管的。那个东西我不太懂，埋多深，埋多长，怎么埋我也不动。等开春了，让皇上去你园子里看看，到时候帮你画图，夏天就能弄好。明年冬日前，我给你养上一批树苗。”
秦肃看了颜薇一眼，听了这话，莫名又想笑，可还是忍住了，放下茶盏了，莫名就有亲近之意：“谢娘娘的好意，皇叔日理万机，哪里为这点小事奔波。”
颜薇看了秦肃片刻道：“你怎么想起冬日里在园子里种花了？是找到了那个姑娘了？”
秦肃没想到颜薇连这个都知道，不过当初秦肃找人也闹得满城风雨，她日日跟着秦禹在一起，知道一些内情，也属在所难免。
秦肃轻声道：“嗯，找到了。”
颜薇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颜薇看了秦肃眉眼的笑意，缓了缓道，“这番入宫是来求旨成亲的吗？”
秦肃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本不想多说这件事，可对上颜薇好奇的目光，莫名的就开口道：“本想等着年后再与皇叔说这事，谁知皇叔竟是私下里相看好了几个姑娘，让我进宫来拿卷轴。”
颜薇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你皇叔不同意你娶她？帮你相看好正妃了？”

第127章
芍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给秦肃行了礼，笑道：“静王殿下，娘娘这些虾饺都是现蒸的，还有刚炸出来的春卷，鸡蛋菠菜馅的。”
颜薇忙将东西推到秦肃面前，笑道：“知道你不爱吃甜口的点心，这才让棚里另做了小吃，快尝尝合不合胃口？可有忌口的东西？”
那虾饺看着就极鲜嫩，皮不像是面粉做的，呈现在透明色，难得的好看。秦肃看的都有些饿了，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捏出一个放在了唇边。
颜薇帮端着个巴掌大的小碟子放在了秦肃的嘴下面，眼睛盯着那蒸饺看。王顺看见颜薇的动作，微微一愣，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往日里便是秦禹吃东西，颜薇也不曾那么殷切过。莫说是用碟子去接人家漏下的汤汁。两个人在一起，哪次不是秦禹哄着她吃东西，殷切小意，陪着小心。
颜薇后知后觉，发现这动作确实太过唐突：“呵呵呵，我是怕弄脏了静王的衣袍，这里面有汤汁……我有个弟弟和静王这般大的年岁，一时情急……”声音越来越小。
“无妨。”秦肃瞥了眼颜薇，一时觉得她真的很可怜，忍不住开口替她解围，又就着那碟子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竟是双眼一亮，这虾饺不知用了什么，入口即化，除了鲜香外，似乎连一丝一毫的佐料都没有用到的样子。
王顺伸着脑袋，看着秦肃吃东西，见他两口便吃完了，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颜薇眯眼一笑：“好吃吧？这是我自己配的方子，北地可是吃不到的！你喜欢就多吃一些，以后入宫我再做别的给你吃！”
秦肃接过颜薇手中的碟子，自己端着，低声道：“娘娘心灵手巧。”
颜薇推着春卷道：“说什么心灵手巧，厨艺都是我自己研究的，别的都不成。你一会还要出城，怕是没有那么早吃饭，再尝尝这个，多吃一些垫一垫。”
王顺眼看着秦肃在这里不紧不慢的吃起东西来，而且吃了不少，心里大急，忍不住又凑了过来，陪着笑脸道：“娘娘什么时候学的厨艺，奴婢竟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吃的东西倒是稀奇。皇上病了好些时日了，一直没有胃口，娘娘若是做得多，不若一会奴婢给皇上带走些，让皇上也尝尝。”
颜薇这才看向王顺，讶然道：“皇上病了？”
王顺心里舒了口气，忙道：“可不，病了好些天了，娘娘没听说吗？皇上身子不好，精神也越发的不好了，胃口也不好，睡也睡不着！”
颜薇若有所思道：“太医说了什么病了吗？”
王顺道：“看了又看，说是着了风寒，可是那么多天了，吃着药也没有起色，皇上又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自己睡不着也不许奴婢和太医说……”
颜薇笑了一声：“人都病了，还有精神相看小姑娘，怕是也没你说的那么重吧？小小的风寒，太医院都治不吗？”
王顺忙陪笑脸道：“娘娘您可别误会了皇上啊，今年静王殿下难得在京城，皇上着急他的婚事，这人都是给静王殿下相看的，皇上也就去贤妃那里做了做……”
颜薇道：“静王殿下都这般大了，心里有谁就娶谁，哪里用得着他相看？莫不是找个由头，想扩充后宫？”
王顺笑道：“可不是，可不是，天地良心啊！宫中琐事众多，这样的心思皇上哪里会有！皇上最近这段时日，是想给殿下相看个正妃，剩下的，也都会按照殿下自己的意思来。”
颜薇冷笑了一声：“娶自然说的就是正妃，剩下的妾室进门那就不是娶了……”
王顺道：“这……娘娘这般的大事，哪里有奴婢插嘴的地儿啊。”王顺沉默了片刻，看了会颜薇，小声道，“皇后娘娘为了这事整日去正和宫，她似乎有了合适的人选了……”
颜薇冷哼一声，眉毛都竖了起来：“这老妇什么都想管，莫不是又是她周家的姑娘？快省省吧！她家的姑娘哪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秦肃听见颜薇那么说，难得觉得舒心，吃了不少东西，拿起手帕来擦了擦手：“今日时辰不早了，便不叨扰了。”
颜薇愣了愣，朝沙漏看了一眼，眉宇间露出几分失落来，片刻后，才道：“无事无事，改日静王殿下进宫再过来，我将养花的一些东西，给殿下写好。”
秦肃道：“劳烦娘娘了。”
王顺很是着急，小声道：“殿下殿下！您……”
秦肃与颜薇对视了一眼，缓声道：“这屋子烧得不暖，院里也很冷清……娘娘若是无事便去正和宫看看，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颜薇顿时就红了眼眶，好半晌才道：“好好好……”垂着头擦了擦眼，可又道，“是我让下面的人不要烧那么暖的，屋里外面的走，若屋里太暖了，进进出出的容易着凉。我在明萃宫也还好，那些人怎么做，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就没人欺负得了我……你不用担心我。”
秦肃虽对担心一说有些不明所以，可还是微微颌首：“告辞。”
颜薇忙站起身来，殷切道：“张合，把茶拿来，芍药将剩下的东西都打包，给静王殿下带回去。那姑娘是江南人，定然爱吃这些。等过些时日静王殿下将人带进宫来，若是方便的话，也带过来给我看看……我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肯定亲近。”
秦肃沉吟了片刻，才道：“若是方便的话……”
颜薇立即道：“方便方便，只要你们来，我随时都方便！”
王顺着急道：“娘娘……那个、那个最近皇上胃口也不好……”
颜薇不耐瞥了眼王顺：“皇上的御膳房里什么都没有，还能和侄媳妇争嘴吃不成？”
王顺急的团团转，可还是立即噤声，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点心，一一的被装了起来。什么侄媳妇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秦肃勾了勾唇角，压住了笑意，这才道：“我这里也……”
“这不是给你吃的，是带回去给你的王妃吃的，你不要分给别人，在京城里吃到地道的小吃也不容易。”颜薇立即打断秦肃的话，又怕他在秦禹那里不好做人，不禁又道，“皇上那里你不用管，自有人会做给他吃。”
秦肃抿唇笑道：“多谢贵妃娘娘。”
天微黑，京城的街上已没有什么人了，马车飞快的跑在路上。
虽是静王府的马车，因顾纪安已接了旨意，要护送秦肃回到别院，这一个多时辰，便一直等到车内。车内放着两个碳炉，虽说不上暖和，但是顾纪安穿得多，倒也不冷。
秦肃上车先是看见了顾纪安，又嗅到了烤红薯的味道，两个都不算客气的见了礼。秦肃慢条斯理的倚坐在软塌上，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薯皮。
顾纪安道：“静王殿下见谅，我的马车晚上不好出城，便让他们回府了。”
秦肃道：“那顾大人如何回城？等本王的马车来送不成？”
顾纪安道：“那是不必，明日无朝事，我今夜也宿在别院。”
秦肃挑眉，冷着脸道：“没想到，顾大人竟也喜欢吃这些乡野的东西。”
顾纪安终是侧过脸看秦肃，抿唇笑道：“王爷说哪里的话，我自小就喜欢吃这些。那时，一到春秋季，我与段棠便课也不上，城外满野地乱跑，找野鸡蛋，抓鱼，掰玉米，拔红薯，什么事不是一起做的？这埋在草木灰里的红薯，我也不是第一次吃。”
秦肃脸色更冷，片刻后道：“那又如何？”
顾纪安道：“不如何，只是和王爷说说往事。那夜她从我的别院离开后，我做了一个梦，等梦醒了，我反而放下了许多事，这才能心平气和的与王爷说说话。”
秦肃冷笑道：“哦？……”
顾纪安笑道：“王爷不懂，我此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人与人的婚事该是注定好了的，我也许已经得到过了，此生也不必争也不必抢了……”
秦肃冷笑连连道：“你也得争过？……”
顾纪安侧目看向秦肃，淡淡的开口道：“王爷此言差矣，我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年纪虽小，不过却教会了我要怎么好好的生活，带我重新认识世间的一切。这些都是别人无法替代的，王爷后来才遇见这人，何尝不是你们的缘分不够深？我因母亲的擅作主张失了婚事……”
顾纪安的目光划过车厢一侧的卷轴，浅笑道：“王爷的婚事，能自己做主否？”
秦肃绷着脸，抿着唇道：“这不是顾大人操心的事。”
顾纪安收回眼眸，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王爷许是不知道，她啊，曾是注定要与我在一起的。这一生，说不得还是为了我回来的……”
秦肃脸色铁青，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你做梦。”
顾纪安低低的笑了起来：“可不是做梦，我梦到了她嫁给了我……”说着说着这些话，顾纪安的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好半晌又道，“若王爷不能娶她，也请高抬贵手，今生我定然会对她好。”

第128章
明萃宫里，颜薇沐浴了一番，又细细的装扮了一番。
傍晚的时分，外面风很大。颜薇带着芍药走到厅堂里，屋内确实不暖和。虽颜薇和秦肃说是因为自己不愿意烧火，其实是颜薇拿着钱也买不到石碳。内务府不给石碳，想要东西送进宫，哪里只是钱可以办到的。
颜薇的目光划过周围的一切，看向张合道：“你说，咱们是在明萃宫好，还是回去的好？”
张合沉默了片刻：“虽然奴婢觉得娘娘回去会过的好，可是娘娘若是真不愿意，那么在这里也挺好。”
颜薇抿唇一笑：“还是你会说话啊，对啊，本宫虽然觉得这里过得也挺好，可是咱们在这里，外面的人会过得更好啊。”
张合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停了停才道：“娘娘，皇上这般处理郑王不说您心里有气，便是奴婢心里也生气，您跟着皇上这些年，那是一心一意，何曾为家里要过什么？可皇上固然让您失望了，可那些人更见不得你好……”
“这才一个月您也看见了，咱们这一宫人还剩下几个？不说平日里如何克扣，便是咱们想好好过日子，她们都不让。既然她们不让咱们好好的过日子，那么咱们就回去！您若一直在明萃宫，那些人还以为您真的怕了她们了呢！”
颜薇笑道：“本宫和那些不相干的生不着气，只不过本宫也不能让皇后那老妇太得意了！准备暖轿，咱们回正和宫！”
芍药脸上立即绽放了笑容：“奴婢这就去！”
颜薇道：“将咱们的箱笼都带回去，省得明日再回来拿。”
张合也跟着笑道：“是是是！奴婢这就让人来抬东西！”
京城外，王府别院。
最近这些时日，秦肃对段棠一家也是真的好，他知道了刺杀的事，可平日见了段靖南也是难得的尊重，对段风虽上面上没有什么，可私下里该是多有笼络。当初，段风多少对秦肃还是有些敌意，可最近不知为何，段风难得的不在与秦肃对着干了，甚至时有维护。
前几日，段靖南已经给江南去了信，报了平安。最近京城的家中一切都有杜威打理。虽无人软禁，可秦肃也没说要放人走。段靖南与段风便安心的在别院里住了下来。
段靖南与段风最近一直早出晚归，段棠知道他们不一定是去打猎了，可是他们两个不说，段棠也不想问。现在大家都跟着秦肃，他们最多是私下来帮秦肃做事，走不了岔路。毕竟，秦肃绝非表面上那般不问世事，否则当初他用什么回京城？
自段棠住在了别院，三口人仿佛又回到了丰古坝日子，段靖南与段风早出晚归，段棠大部分的时候在家里，偶尔也去药铺转一圈。
天色擦黑，段靖南终于从外面回来了。屋内段风、段棠、冯桢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这次段靖南说是打猎，走了一天也就带回来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段棠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段靖南半晌，不相信大冬天还能打到这么肥美又活蹦乱跳的兔子。
段靖南丝毫不尴尬，随手扔给了身后的随从：“让厨房给炖了它！”
冯桢跟着众人进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就放着光盯着段靖南看，很是谄媚的看向段靖南：“世叔，你下次去打猎带上我呗！”
段靖南看见冯桢也是有片刻的惊讶，揉了揉他的头：“你小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冯桢道：“段大哥带我来的！”
段靖南道：“天太冷了，现在带你们出去是受罪，等天气暖和了，到时候带你们跑一圈。”
冯桢倒是不挑，笑道：“好嘞！”
段靖南道：“你们凑在一起在作甚，王爷不在家吗？”
段风不等段棠开口，便道：“方才正在和阿甜说丽芸。”
段靖南微微一愣，皱眉想了片刻，才道：“怎么想起她了？若是阿甜还想用她，待我再给江南寄信，让胡达带着她一块过来……不过，我记得她好像是官奴，不见得能离开石江城。”
段风道：“丽芸在王爷去江南的时候，已经自卖自身跟了王爷，如今她是静王府的奴婢，今日陈镇江将她带到别院里来了。”
段风如此一说，段靖南立即想起了丽芸当初的模样，虽是女儿屋里的丫鬟，段靖南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可还记得那姑娘长得是极好看的。凭良心说，在一般人眼中，说起江南的柔美与娇俏，那般的才叫真的漂亮。
何况，若记得不错的话，那丽芸似乎比静王还要小一两岁，这才是真正的年纪相当。若是静王年纪小的时候，娶个年纪大一两岁的姑娘也无不可，可如今静王都要加冠了，可自己的女儿还要比他大上些，这总归让人感觉有些不般配。
段靖南道：“丽芸的事，你找王爷问个清楚，到底是丫鬟还是别的……”段靖南忍着叹气，可后面的话竟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她便是被静王收入房里，又当如何，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谁家的王爷会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问不问其实没差的。
段风无不忧虑的开口道：“我看她穿得也不像是个丫鬟……”
“对呀对呀，我方才在隔间里还听见她在静王府里快四年了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惶恐，其实心里说不得多得意呢！”冯桢想了想又道，“你看她穿得比那四个丫鬟好多了，只怕在静王府里肯定也高人一等！”
段靖南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还有这等事。”
虽女儿的事，段靖南都不曾过问过，可当年在家里见丽芸过，因她样貌十分惹眼，段靖南特意问过段棠她往日如何。可那时段棠却是不许他过问的。
在那时的段靖南看来，这般殊色的容貌，又正是鲜嫩的丫鬟，将来肯定是要留在家中，或是直接配了人家的，绝不能做陪嫁丫鬟的，又是那般的出身，笼络男人的手段必然是不缺的。
段棠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婚事可言，段靖南也不并着急嫁女儿，不想为了那么点小事惹段棠不开心，便想着那丫鬟在家里养两年却是无碍的。可怎么想多年不见，她竟是先进了静王府……
陈镇江与段靖南私下说过话，其中将静王这些年的现状都说了，甚至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些年静王对段棠的心意。段靖南得知这些，内心是欢喜的，不说静王身份地位如何，单凭女儿喜欢的是静王，段靖南也是愿意的。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段靖南实然看破了很多，人也没有当年那么爱财了。可是，这静王妃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做，便是静王愿意，只怕皇上也不愿意。以后府里进人才是常态，丽芸必然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段家门楣太低了，莫说做不成王妃，做了王妃又能如何，腰杆也不见得能挺直。
好好的女儿，娇养那么大，谁不想让她凤冠霞帔的坐上花轿嫁个好人家，当个能管理中馈的主母的，不管这人身份多高，段靖南也是愿意让段棠做个妾室，甚至可能还是个没有名分的侍人。
若想让段棠过得好，还是得拼一把，好在自己还不老，有段风在。这些高门大户里，女子过得如何，全看父兄是否得力。不管如何，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段风斟酌了片刻，对段棠郑重道：“若进别人也就罢了，可是这个人是从咱们家出去的，还是要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当真有什么，到时候也好应对。”
段靖南道：“段风也别太担忧了，王府里进人才是常态，难道以后进一个人，你妹妹便要质问王爷一次？”
段棠对段风颇为了解，见他这般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些话似乎不方便当着人说：“爹，你放心好了，我何时做过糊涂事？”
段风紧紧抿着唇，似乎很是怏怏不乐：“阿甜，你开心就在这儿待着！不开心咱们立即走人！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若静王真要报复一个人，就冲着我和爹来！你不必伺候他，我和爹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用你一辈子换了我和爹的前程！我明日就从城楼里跳下来！”
段靖南脸色也不好看了：“什么死不死的！一家人这不是还在一起吗！”段靖南说着说着便有些说不下去了，摸了摸段棠的头，“阿甜，是爹对你不起。如果能再选一次……当时那种情况，指令是郑王亲自下的，当时虽没有明说要刺杀的是静王，但这般的密令，但凡知道的人，都没得选。爹又利欲熏心以为搭上了郑王的线，只要办好了差事，必然是……”
冯桢捂住了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段风就去掐冯桢的脖子：“你听见什么了？……”
冯桢扒拉着段风的手：“没没没……我没听见……”
段风瞪了冯桢一眼：“若让我知道你乱说话……”
“不敢不敢！”冯桢心有余悸的捂住了脖子，“这般的事，我肯定一个字也不说！对我姐也不说！”

第129章
段棠轻声道，“爹，这件事我没有怪过你，你那时也没得选，既是郑王亲自见了，又将这计划告诉了你，你若不做这件事，只怕也是活不成的。不做就是死，成功了从此便是高官厚禄，换成我也那么选了。”
段靖南道：“爹现在就怕你过得不开心……”
段棠点头连连：“哪有不开心一家人就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要是真算起来，没有爹这些年的出生入死，说不得我和段风早饿死了！我在望后村的时候就喜欢静王了！若非是知道爹的这件事，我便是要去京城陪着静王的养伤的。”
“那时我还犯愁，我想入京不知道要怎么和爹说。他伤了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是打算一直陪着他的，等他好了再说。若是那时候去了京城，也是没名没分的，我还不是照样会去。”
“呀！！”冯桢伤心的看着段棠，眼泪汪汪的道，“棠棠！你怎么可以喜欢他！！不是说好了，将来要是没人娶你，我要是没喜欢的人，你就嫁给我么！”
段棠道：“你快闭嘴吧！哪里都有你，知道那么多秘密，小心段风杀你灭口！”
段靖南看了眼冯桢，有些郁闷道：“我现在倒是看着阿桢比静王好些……”
冯桢点头连连：“世叔，我现在不光又举子的身份，还攒了不少钱！我姐正张罗着给我买宅子呢！”
段靖南对上冯桢眼巴巴的样子，慈父心大发，揉了揉他的发髻道：“好小子，看不出来现在出息那么大！当初该把段棠许配给你啊！”
“爹！你快别逗阿桢了，万一他当真了！”段棠忍着笑又道，“爹，这与他是不是静王也没有关系，我不过是刚好喜欢的是这个人。”
段风迟疑道：“话是那么说的，可这样的事，你到底得心里有点数，趁着他现在还没有王妃，你就把他吃……嘶！——”段棠重重踩了段风一脚，段风立即道，“对，这般的身份进人才正常，若是守着一个人过日子倒是奇怪了，他愿意，那皇家能愿意吗？”
段靖南摆了摆手：“不说这事了，都是以后的事了！我们今天不吃兔子了，阿甜去弄些暖锅咱们一家一起吃，当给冯三接风了！”
冯桢笑道：“好好好！我最喜欢吃暖锅了！这地方太冷了！”
段棠抿唇一笑：“那我去厨房看看。”撩开了门帘，抬眸撞见了站在门外的人。
门帘外，秦肃不知站了多久，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比较大，眉宇间俱是喜色，可下巴还微微抬着。他身后还站着一排人，陈镇江、徐年、以及今日才来的四个丫鬟，所有的人都低眉敛目，垂首站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段棠抿了抿唇，侧了秦肃一眼：“王爷在这站了多久了？”
秦肃颇是矜持的看了段棠一眼：“你去哪里？……”
段棠撇开眼不看他，淡淡的开口道：“出去玩儿。”
秦肃沉吟了片刻道：“待本王……我换下衣袍，与你同去。”
段棠哼了一声：“哦，那我不去了。”
“扑哧……”竟是有人笑出声来，段棠目光划过那些人，四个丫鬟都低眉敛目头都不敢抬。陈镇江满脸的高深莫测。徐年绷着脸，一脸荣辱不惊，可唇角还有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徐年抱着一打卷轴，轻咳一声：“属下只是想问，这些东西要放在哪里？”
秦肃道：“烧了。”
段棠的目光在徐年怀里抱住的卷轴上停了停：“这是什么？……”
秦肃不等段棠再问，便率先拽了段棠的衣袖进了门，他本是想要牵手，可段棠却抬手躲开了。兴高采烈的秦肃虽只拽住了衣袖，可眼角的喜色半分未减。
“见过静王殿下。”段靖南、段风，以及不是那么心甘情愿情愿冯桢，一起给秦肃见礼。
秦肃唇角噙笑，难得客气道：“不必多礼。”而后秦肃喜气洋洋又道：“传令摆宴。”
夜晚的正和宫里，灯光微弱，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暗淡。
王顺空着手回来，也没什么话带回来。这一晚上伺候秦禹都不敢抬头，秦禹便是不问，也知道怎么回事。秦禹本来下午只是有些精神不济，到了晚上一口东西都没吃，甚至药都喝不下了。
外面似乎又起了风雪，屋内虽是温暖如春，可当冬风吹过窗帘时，屋内似乎也有了莫名的冷意。
秦禹洗漱完了，可坐在梳妆镜前不肯上床。王顺站在秦禹的身后，细细的给他梳着头发。丛雯端着香炉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站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王顺梳理好了长发，给秦禹挽了个松散的发髻：“皇上，该歇了。”
秦禹抚着梳妆台没动，好半晌才道：“王顺，朕不舒服，头疼，身上也疼……”
王顺忙道：“奴婢这便让人去请太医。”
“不用了。”秦禹停了片刻，轻声道，“贵妃可知道朕病了？”
王顺斟酌了片刻，低声道：“奴婢去之前，怕是不知道。贵妃娘娘那里人手少了许多，她又闭宫不出，养病月余，也是才能出了屋子没多久。”
秦禹颌首道：“那朕病了的事，你和贵妃娘娘说了，娘娘是怎么说的？”
王顺道：“娘娘问太医给皇上看了吗？还问皇上得了什么病……”
秦禹等了片刻，不见王顺继续说话，不禁回过头来，看向王顺：“贵妃还说什么了？”
王顺陪着笑脸道：“娘娘就没在说什么了……”
秦禹脸上的急切慢慢的淡了下来，片刻后又道：“静王和贵妃说了什么吗？”
王顺道：“都是些家常，明萃宫许久不去人了，今日静王过去，娘娘看起来心情很好，还拿出自己做的点心给静王吃。不过奴婢看过去，那些点心都是咸口的，见都没见过，怕太过油腻，就没敢要。”
秦禹迟疑了半晌才道：“贵妃要自己做事了吗？”
王顺忙道：“娘娘说是自己琢磨着做的……”
秦禹道：“她才出了小月子几日，怎么要自己做东西了？明萃宫的人呢！都死了吗！当初她走时，可是走了二三十个人！明萃宫就那么一个主子，他们都伺候不了吗！”
王顺道：“奴婢过去的时候……明萃宫里也没有那么多人，想来是中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吧。”
秦禹绷着脸抿着唇，喘着粗气，骤然站起身来，突然感觉到晕眩，朝后倒了两步。丛雯到底年轻，比王顺伶俐上前扶住了秦禹：“皇上……”
王顺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不动声色的看了丛雯一眼，柔声道：“皇上，让丛雯扶您床上躺一躺吧？”
秦禹闭着眼点了点头，丛雯小心翼翼的将秦禹扶上了床，将人妥帖的安置在床上，又轻声道：“皇上可是头疼？”不等回答丛雯又道，“在东宫时，奴婢跟着医女学过推拿，奴婢给皇上按按头可好？”
颜薇缓步走了进来，挑眉看向弓着腰快将脸凑到秦禹脸上的丛雯，冷笑了一声：“来人！给本宫将这小贱人的手剁了！”
秦禹骤然睁开了眼，有些怔愣的看向颜薇。正和宫里这段时日灯火都不太亮，这个时间，秦禹的内殿里尤其显得昏暗，可莫名的秦禹觉得对面的人，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宛若世间最美好的珍宝一般，在黑夜里闪烁着惑人的光芒。
于庆这才跟着跑了进来，告罪道：“皇上！奴婢拦不住人……”
秦禹骤然回过神来，怒道：“放肆！这是贵妃的家，谁给你们的胆子拦人的！王顺把这个奴婢拖出去杖毙！”
于庆急忙跪下身来，呼喊道：“皇上！冤枉啊！奴婢……奴婢不知道是贵妃娘娘啊！皇上饶命啊！”
丛雯满脸的讶然变成了惶恐，‘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奴婢知罪！求娘娘饶了奴婢吧！
颜薇嘴角还挂着些许不明的笑意，在两个人的求饶声中，走了进来。
王顺凶狠的瞪了于庆一眼，这才喝道：“住口！”
秦禹几乎是慌不择路的下了床，接住了颜薇脱下的披风递给了王顺。屋内的两个还跪在原地，颜薇侧目看了于庆一眼：“这个人眼生的很，哪个宫来的？”
于庆忙道：“回贵妃娘娘，奴婢以前是在东宫当差的！娘娘饶命！娘娘饶命！笑的实在不知道啊！您也没对奴婢说自己是谁啊！”
颜薇挑眉看了一眼秦禹，对于庆轻声道：“这么说来，除了本宫，这段时日还有别的娘娘晚上来正和宫啊？”
“没有的！”不等于庆开口，秦禹急忙道，“阿薇，晚上没人来过的，便是皇后来探病也是白日里坐一坐就回去了！”
颜薇没理秦禹，对于庆轻声道：“本宫问你话呢。”
于庆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正和宫晚上闭宫早，谁也不敢打扰皇上休息！”
颜薇挑眉一笑：“既然是太子宫中的人，若当真拖出去杖毙那太子脸上也无光，王顺将新进的那些面孔，但凡本宫没见过的，不管那个宫的，立即给本宫赶出去！”
王顺忙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颜薇侧目看向垂着头的丛雯，缓步走了过去，用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看了又看，“这个姑娘倒是水灵的很，皇上看看，她是不是比本宫年轻好看？”
秦禹唇角微微一颤，片刻后便道：“朕都没注意过她的长相。”
丛雯这才真正的慌了神，叩首连连：“贵妃娘娘！奴婢也是太子宫中的人啊！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贵妃娘娘若是不喜便将奴婢也赶回去吧！”
颜薇慢慢的又坐回了椅子上，把玩着今日新修的指甲，注视着丛雯的一举一动，片刻后道：“王顺，把她那双手砍了，给太子送过去。”
丛雯惊惧万分：“贵妃娘娘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皇上！皇上！您让贵妃娘娘饶了奴婢吧！”丛雯说着话就朝秦禹的方向跪爬了过去，不等她抱住秦禹的腿，秦禹抬脚就将人踢开了。
秦禹道：“王顺，还不快将人拖下去！”
丛雯满脸都是泪，哭道：“贵妃娘娘！奴婢做了什么！你要如此！奴婢、奴婢也是太子宫中得用的人啊！”
颜薇笑道：“那有如何？太子若亲自来给你求情，皇上肯定放了你。不过，本宫亲眼看见你将皇上扶上床的，若今日本宫不回来，你是不是也要上床去？你的手碰了本宫的人，那本宫就要你一双手！”颜薇说完看了一眼秦禹，轻轻的笑了笑，“皇上以为如何？……”
秦禹忙道：“阿薇不要胡思乱想，便是今日你不回来，朕也不会……”
颜薇笑了一声，打断秦禹的话：“最好没有！本宫的床脏了，那床就不要了，本宫的男人要是脏了，也可以不要。”
秦禹立即道：“王顺，还不快把这人拖下去，按娘娘说的办！”
王顺立即到门口叫来了两个年轻的宦官，将惨叫着求饶的丛雯脱了下去。待到所有的人都离开后，偌大的寝殿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烛火明明灭灭的，将人映照的并不清晰。秦禹似乎是感受到颜薇身上的凌厉，坐在原地竟是动也不敢动，好半晌才想起要说什么：“阿薇，你好了吗？”
颜薇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身上的伤都好了，脸上的伤脱了皮，虽然颜色还有些不对，太医说过个夏天就好了。”
秦禹道：“那就好那就好……”
颜薇笑道：“皇上，您怕什么？我又不会怎样你？”
秦禹停了半晌，轻声道：“那……你用饭了吗？”
颜薇道：“在宫里用过了。”
秦禹道：“那你要洗漱吗？朕这就叫人准备水……”
颜薇道：“我在宫里沐浴后过来的。”
秦禹如坐针毡，总感觉哪里不对，人虽是回来，还是在笑，可莫名的就少了些什么。秦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颜薇身侧，可却不敢碰触她，好半晌又忐忑道：“阿薇，你还在生朕的气吗？”

第130章
颜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为何要生气？以前生气，是想不开，自己跟自己较劲。可是转身一想。皇上都不在乎的孩子，我又何必在乎？实然，我们有不了孩子，何尝不是好事？”
秦禹心似乎被扎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刺痛感。这种感觉是那日亲眼看见一盆血肉模糊的东西都没有产生过的恐慌感。那些时日，发生了大多的事，光东宫的事便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太子又给他添了个金孙。若非是太子妃早产又薨了，光这件事只怕都够秦禹高兴一年的了，最少也要大肆庆祝一场。那时，那时知道颜薇有孕受伤，他只想着只要颜薇人没事就够了，哪里真的在乎那么个孩子。
秦禹这般年纪了，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便是当年不喜欢周皇后，可是在知道她身怀有孕时，还是欣喜若狂，甚至是充满希望的。太子与郑王不但是他的期望，更是在太/祖与太后的的期许下降生的。皇家子嗣单薄，若是嫡出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些年了，宫中从来没有过庶子，所以在秦禹的潜意识里，庶子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可若说真得不期待与颜薇有个孩子，也是没有的事。他知道颜薇第一次小产的时候，也是深受打击，亲自伺候了月子，也不舍得让她搬出去。
秦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慢吞吞的开口道：“你怎么能那么说……朕、朕……你若有了孩子，朕也是高兴的。”
颜薇抿唇一笑，支着手，歪着头看向秦禹道：“那臣妾先谢过皇上隆恩了，不过臣妾在做完小月子后便已饮了绝子汤了。”
秦禹望着颜薇，怔愣当场，好半晌才道：“为、为何要这般？你、你若是不开心，怎不和朕说？为何要这般？”
颜薇甩了甩手绢，笑道：“我不高兴，便是想告诉皇上，也得能见到皇上啊。”
秦禹望着颜薇，嘴唇动了动。
颜薇笑着笑着，眉宇间逐渐没了笑意，好半晌，才道：“皇上，您不是想哭吧？”
当颜薇发现他眼底似乎有水痕，这一刻，她的心也微微一动，居然有些厌烦了。当年开始喜欢这个人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太可怜了吗？
瞧瞧他，自以为自己很好，过得也很好，父慈子孝，夫妻内里虽交恶，面上相敬如宾，君臣和睦。他纯善可又软弱，是非不分还优柔寡断，该狠心的时候不够狠心，该柔和的时候又任性自私，对谁都手下留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慢半拍，便是伤心也比别人来得慢了许多，如果这是伤心的话。
这才是个真正的可怜人……
颜薇站起身来，搂住了他的脖颈，轻声道：“福安啊……”
秦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又被什么撞了下，有些疼又有些钝，可是最多的还是说不出的心安与柔软。他想也不想便将颜薇抱住，紧紧的搂在怀中，喉结轻动，好半晌才道：“阿薇，以后……以后你别和我生气了，这回我、我是真的难过了。”
颜薇单手拂过了他的后背，小声哄道：“好，气完了也没什么可气的了。”
秦禹听着这话似乎还是不对，可惜他根本无法分辨这些，他这一生太顺利，太想当然了。
秦禹想了又想，才道：“阿薇，这回是我不好，你不要和我计较好吗？锐儿他年纪太小，不太懂事，我……”
颜薇骤然放开了秦禹，皱眉看向秦禹：“皇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你的家人了，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年纪小不懂事，我也不用惯着他。何况你那个儿子比我还大些，你让我怎么不计较？我不气你，可不代表要原谅所有人！”
夜晚的京城又起了大雪，别院的宴席也就摆了起来。因为人很多，这次宴席便挪到外院来了。
院内白雪皑皑，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暖，火墙也全部都烧了起来。厅堂里开着门，院中也灯火通明，雪景一览无遗。段棠在西北的这些年，皑皑白雪并不少见，可这般宛若坐在春日里看雪景饮酒用热饭，却还是第一次。
因是地龙的缘故，这宴席一人一桌，均是席地而坐，不过地上还铺着厚重的皮毛毯子。此时，秦肃一人一桌，坐在主座上。段棠坐在他左下首，冯桢坐在段棠的身侧，段风本是坐在段棠对面的，可才开宴没多久，段风便挪到了段棠的身侧，两个人坐在一个桌子前。
段靖南与沈池的桌子紧挨着，两个人虽是道不同，可竟是意外的投契，把酒言欢时不时的低语些什么。陈镇江与徐年的桌子在一起，两个虽是不一直在说话，但是也时不时的低语。
最后看来看来，秦肃竟是孤家寡人般的坐在上首，他难得的喝了几杯酒，似乎是想下去与人坐一坐，可看了一圈，竟发现自己竟也无处可去。他几次看向不知和段棠说什么段风，还有伸长了脖子偷听他俩说话的冯桢。那眼神也越发的幽怨，可惜大家心情都还不错，没人注意他的小情绪。
段家虽不是大门大户，可段风在外也算是个守规矩的人，素日在家中可以不讲究，可这般的宴席却来到段棠身侧。段风倚靠在凭几，看着段棠许多次的欲言又止，最后竟是喝起闷酒来。
段棠端着侧靠着桌子，端着酒盏，看了眼门外的大雪压了压腿上的皮裘：“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你现在那么忙，咱们可是难得单独说话了。”
段风挑眉，摇了摇酒杯：“果酒不好喝啊。”
“那也没办法，王爷还是个孩子，只会喝果酒啊。”段棠调侃完了，又抿唇一笑，“你先别说，那我猜猜，你可是遇见心仪的人了？”
段风白了段棠一眼：“是啊是啊，我们才来京城多久，你觉得我在哪里能遇见心仪的人。”
段棠掰着手指算了算段风的岁数：“段棠，你都二十五六了也该娶妻了啊！现在咱家也没有官司要背了，其实已经可以着手相看人家了。”
段风哼了一声：“你少操我的心。”
段棠道：“说说，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段风挑眉：“我要娶个公主，你有合适的介绍一个吗？”
段棠笑道：“好高骛远！来，说个脚踏实地的！”
段风回眸看了段棠一会：“那个丽芸，你让她离你远点，不行就让她去外院伺候王爷去。”
段棠微微一愣：“怎么又说起她来了？我知道你忌惮她的所作所为，可其实我倒是能理解她的做法，她小时候便常常想着让咱们帮她赎身，她姐姐也攒了不少钱，可惜官婢不能赎身，爹的官职太小了，那老鸨子也有后台，这般的运作似是不成。何况，她八九岁时老鸨便开口要赎金三万两……”
段风嗤笑了一声：“三万两啊……那个画舫能卖三万两吗？”
段棠道：“是啊，所以她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份都耿耿于怀，画舫失火后，她本以为能做个良民的，谁知又是不成，她一个人逃出来这事总要调查的，又有林贤之过问。后来虽是运作了一番，能将人先留在咱们家，可还是个官婢。”
段风道：“你啊……”
段棠道：“那时候，我想给她换个身份带她走的，可惜她似乎怕前途渺茫，这才不愿意。可一个官婢一直在我们家中，我们又都不在家里，她只怕也是满心的惶恐，就怕有一日谁又想起了她……若真想脱离苦海，也只能跟着静王。”
段风道：“她那么做，你就不生气吗？”
段棠道：“说不上来生气不生气，人生在世，谁活得都不容易吧。”
段风慢慢坐正了身形：“不太理解你们女人的想法，你看上一个人，难道不想独占他吗？你还看着他在去找别人？”
段棠抿唇一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是我的，怎么都是我的，若不是我的，没有丽芸也有别人，真是难得你居然承认我是个女人了。何况，我觉得静王不会如此……”
段风点了点段棠的脑袋：“是的，不光是女人，还越长越漂亮，可惜要被狼崽子叼走了。”
段棠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好半晌才道：“那你猜猜，我俩谁是狼？”
冯桢忍不住奉承道：“他就是个纸做的，你是最厉害的！！”
段风推开段棠的脑袋，又驱赶捣乱的冯桢，一本正经道：“去，别对我撒娇，我现在可不吃你这一套，别的谁我不管，那个丽芸你还是离她远点。”
冯桢又凑过来道：“你家的那个丫鬟，我姐也说她不是善茬，还不许我给她赎身！”
段棠挑眉看向冯桢：“怎么你还打算给她赎身吗？按道理你可以啊，那个时候你姐夫在石江城都能只手遮天啦！”
冯桢道：“我去赈灾的时候，她跟着算了两天账，我看她还怪可怜的，就想着给她赎身。我回家和我姐说了，我姐说考虑考虑，可和我姐夫说完，转身就让我离她远点，还专门给我找了个账房，又把她送回你家啦！”
段棠唇角的笑意不见了，转身看向段风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段风沉默了片刻，才道：“倚翠阁失火这案子是刘擅调查的……”
冯桢趴在段棠的桌子上，凑过头来，惊奇道：“怎么，不是意外吗？”
刘擅比段风大个五六岁，和段家住在一条街上，那时候石江城的捕头是他爹。段风与刘擅是自小就交情极好，十多年前刘老捕头出去办差出了意外，摔死在山里，那时刘擅还是个衙役，在刘老捕头死后，段靖南走了走路子，让刘擅补了捕头的差。
刘擅为人很是木讷，可极擅长查案，年少时便帮着刘老捕头管事查案，他在这方面也极有天赋，当年查过一个新婚妻子谋杀夫君的案子，让段棠记忆犹新。那新婚的妻子去报案，说是丈夫昨夜喝多了，竟是醉死家中。刘擅只是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看尸身，便指定那人死于他杀。后来，那新婚的妻子供认与情夫一同谋杀亲夫的事实……
段风道：“咱们走之前的几日，刘擅曾叫我出来喝酒，辗转说了失火的事，劝我不要将人留在家中。那时我让你将她安置在外面，你却怕她没人照顾，被人欺负，非要将人留在家中，但是我私下来又交代过管家看着点她……”
段棠想了又想失火这件事，可当初她从望后村回来的时候，画舫已经被烧得尸骨无存了，家里已将丽芸和受伤的另一个小丫鬟，安置在帽儿胡同了。
段棠也忍不住蹙眉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刘擅这个人不爱说话，但是也极少说没有把握的话，可见这件事该是有了端倪，可是话说成这样，该是没有证据。
段风道：“他们这些人，最强的就是感觉。他若真发现了东西，定然是要给我看的，可是那么说，只怕是他心里有了怀疑。咱们俩家又自来亲近，他才那么说……我当时想着，咱们马上就要走了，便是她在家里有管家看着，还能怎样，倒是没想到，她竟是搭上了静王的路子。”
段棠脑海里划过了雪雯与绿意的模样，可是她最后见到她们的时候，时间太长了，这两个人竟是有些模糊了，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些事情的关联。段风若不是十分忌惮的话，根本不会管这些事。他一身侠气，自来最是不羁，也不在乎出身，否则当初也不会不阻止段棠与雪雯、绿意说话。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对一个人的成见那么深。
段棠小声试探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段风一噎，看了段棠一会，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揉了揉段棠的脑袋：“想的多，人就老的快……”话说一半，他的手竟是被人拉开了。
冯桢凑过来的脑袋也早被人拽到了一边。秦肃居高临下的站起一侧，似是不经意的拽住了段风的衣袖，随手扔在一侧，掩唇轻咳了一声：“你喝醉了。”

第131章
段风嘴角抽了抽，有心吹上一波，就这点果酒和糖水差不多，自己坐着不动还能再喝三五十坛，可静王说你喝醉了，你就是没有醉，那是不是也得表示喝醉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一屋子人都听见了，顿时所有的说话声都没了。
段靖南第一个回过神来，起身就走到段风身侧，将人朝一侧拽了起来，又拎起来了冯桢：“王爷说得对，他俩都喝醉了！我和沈大夫都喝醉了，我们现在就走！”
徐年从善如流道：“属下去帮冯少爷看看房间准备好了吗？四位请随我来。”
陈镇江侧目，眼里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起身道：“属下也喝醉了。”话毕也快步走出了屋子。
秦肃眼角抽了抽，冷着脸看众人快速离开，这才若无其事的在段棠身侧坐了下来。
段棠看了秦肃一眼，喝了一杯果酒：“王爷，我是不是也要喝醉了？”
秦肃手指碰了碰段棠的头上的步摇，眼里都是笑意：“你想醉便醉，不想醉就不醉。”
别院主院的寝房内，屋里铺满了皮毛的毡毯。秦肃抱着人稳稳当当的进了外房，踢掉了鞋，这才走进了寝房。
自那夜秦肃伤了段棠后，段棠便没有回过偏院。她本是要住在主院侧间的，可秦肃却是不许，非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养伤。他让人搬来了一个宽大的贵妃榻放在床的另一侧，于是两个人现在算是纯洁的同居关系。
秦肃将人放在贵妃榻上，跪下身来，将鞋给段棠脱掉了，放在了屋子外面。段棠脸颊有些坨红一片，支着胳膊笑嘻嘻的看着秦肃：“静王殿下……”
傍晚，秦肃从宫中出来，先去是沐浴了一番。此时他脱去了披风，里面穿着稍嫌单薄的圆领的广袖长袍，腰间缀着个简单的浅色荷包，许是在家中宴客的缘故，他并未戴发冠，只戴了一只金嵌白玉的长簪，长发随意的绾了起来。侧目之间，便有细碎的发从一侧落了下来。虽还是一样的容貌，可这般的装扮少了往日的冷肃，显得更是柔和可亲。
秦肃若无其事的将双腿也放入了段棠盖着的皮裘里，靠坐在另一个凭几上，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段棠道：“心情不错哦。”
秦肃虽是很克制，可还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尚可。”唇角露出一对小小的酒窝，竟是觉得特别可爱。
段棠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今日不做复健了吗？”
秦肃道：“停一日，无妨。”
段棠从一侧拎起了酒壶，正是她方才拎了一路的：“再喝点？……”
秦肃打量了段棠一眼，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你想灌醉我？”
段棠点头：“是滴呀。”
秦肃沉吟了片刻，从一侧拿起了空的茶盏，有些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你喂我，我便喝……”
段棠道：“那干脆喝个交杯酒呗？”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又沉吟了片刻，矜持道：“交杯酒都是新婚之夜喝的，岂能这般的儿戏……”
段棠点了点头，凑过去小声道：“哦？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咱们谈谈吧。”
秦肃微微一怔：“什么？”
段棠笑道：“随便谈谈，比如人生和理想？”
秦肃有些懵的看向段棠：……
段棠又笑了笑：“这个范围太大了，那我们谈点别的，比如王爷今后打算抬多少人进门？将来打算养多少后院？”
虽然段棠脸上还在笑，可是秦肃历来有种动物的直觉，他听完这句话几乎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那双狭长的眼眸盯着段棠的表情，警惕又谨慎。
秦肃侧目，好一会，才轻声道：“没有的，你……你为何生气？”声音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小心翼翼与讨好。
段棠捏了捏秦肃酡红的脸：“王爷以为呢？……”
秦肃沉默了半晌，决定自救，轻声道：“我也生气好久了。”
段棠挑眉看向秦肃：“哦？王爷气什么？”
秦肃道：“当初，你若肯信我半分，哪怕先将父兄送走，来京城问我，我们又怎么会分开这些年？若是我一直找不到你，那岂不是要错过了……”错过了一生。
这本该理直气壮的一些话，不知为何对上段棠那双眼却越说越没有底气，说到最后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段棠道：“所以，你便将一些……人养在王府后院里？”
秦肃面上有片刻的空白：“阿甜，那个……”
段棠淡淡道：“怎么？那是别人强迫你的？……”
秦肃点头连连，小声道：“我近日无事，自明日起，我便只陪你一个，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段棠回眸，歪着头等秦肃说下面的话。秦肃顿了顿，艰难道，“那些人，我先前让人都送走了……”
段棠红口白牙道：“是吗？那你在石江城里抢走我的丫鬟，又怎么算！”
秦肃似乎被段棠的黑白不分惊呆了，好半晌才分辨道：“不曾的……哪个……”
段棠捏住了秦肃的下巴：“哪个？你强买了我多少个丫鬟？……我听闻，那静王府本来满后院的女子，王爷自十来岁开府建牙，便来者不拒！”
秦肃抿着唇看段棠，好半晌道：“那胖子说的？”
段棠想了片刻，才知道他说的是阿桢：“不是他，不过，这不是实情吗？怎么？你还要打击报复举报人吗？”
秦肃蹙眉道：“没有的，不是……那些是、送走了都……”秦肃见段棠真的生气，平日里冷清的眼眸里，难得露出几分焦急之色。好半晌，他似乎才理清楚琴音后果，小声辩解道：“没有的，我没见过那些人，那个丫鬟，是自己卖身的非要卖身……她说知道你们的行踪，徐年试探了一两次，发现她在说谎，便丢开了手，当个闲人养着。”
段棠冷着脸：“那王爷做什么了吗？”
“做什么？……”秦肃看向段棠，因为饮酒带着水泽的眼眸中，竟是有些无辜。
段棠立即道：“没什么。”
秦肃似乎突然反应了过来，生气了：“我没有。”声音大了许多，微微眯起的眼睛也瞪大了。
段棠道：“没有就没有，喊什么？你买了人，就说明你有了别的想法！你还有道理！”
“我没有！”秦肃根本不管段棠说什么，执拗的开口道，“你冤枉了我……”说着说着竟是真的着急了，那双眼眸里竟露出委曲。
段棠莫名就心软了，摸了摸他的耳朵，小声道：“那王爷以后，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追究刺杀的事？”
秦肃喝了些酒，这会脸红扑扑的不说，连嘴唇都极水润润的，他身上便有一股草木清香，又有果酒的发散，整个人竟是有一股水果的清甜。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眼神又变得软软的，水水的：“你回来便好，我什么都不想追究了……”
段棠道：“那我替我爹谢谢王爷……”
秦肃拽住了段棠的衣袖，轻声道：“我不追究了，也必不让别人再追究，你再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段棠忍不住便露出一抹笑意来：“君子一言，静王殿下可不许反悔了！”
秦肃立即道：“绝不反悔。”
“来人！拿笔墨纸砚来！”段棠话毕，回眸笑吟吟的望向秦肃，轻声道，“我虽是相信静王殿下，可是现在我喝酒了，你也喝了些酒。若明日酒醒咱们一起把这事忘了，就不太好了。再者，这件事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您给我立个文书，可好？”
秦肃今日见到段棠的第一个笑脸，顿时双眼亮了起来，自然无有不应：“好，我现在就写。”
不想，守在门外的竟是徐年，他将笔墨纸砚摆放在桌上，看了秦肃一眼，欲言又止。段棠亲自磨墨，伺候秦肃写下了信约书，便挥手让徐年下去了。
秦肃写完后，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段棠，宛若邀赏般道：“这样可好？”
段棠拿起看了看：“王爷的印鉴呢？”
秦肃摸了摸衣袖，又摸了摸腰间，笨拙的拽出了一个小荷包。段棠嫌他手脚太慢，匆忙将小荷包从他腰间拽了下来。
“你小心些，我自己来。”秦肃却是攥住了段棠的手，不许她拽，自己动手细细的摘掉，将金印拿了出来，盖了章。这又笨手笨脚的将小金印放入荷包里，好好的挂在腰间。
段棠吹干了印鉴，将纸张细细的叠好，好好的放入怀中，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来人，把果酒撤了，给王爷换上烧刀子！”
秦肃微微一怔，没想到段棠会这样，他自小就因体质的缘故极少饮酒，也是去了西北以后，才饮两杯果酒，那烧刀子在营地里喝过一口，又苦又辣，根本无法入口。他根本无法喝那个。
段棠回眸笑了笑：“王爷虽是年纪比我小，可当初在西北多年，只怕也喝不惯南方的果酒了……难道王爷不会喝酒？”
秦肃对自己比段棠小两个月耿耿于怀，作为一个男人，现在必须会喝酒了：“会……会的。”

第132章
夜半时分，京城的雪越发的大了。
东宫中，秦英裹着披风，倚坐在门前饮酒。因太子妃刚薨了不久，院中的灯笼还是白色的，这般颜色的灯笼虽是能换下来，可是秦英却不许换下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被惨白的灯笼映照的更显凄凉。
于庆跪在廊下，冻得瑟瑟发抖，可是秦英不开口，他也不敢多嘴。他身后还站着一群伺候的宫人，可是众人竟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东宫的总管余禄也缩着头站在一侧。
不知又过了多久，秦英突然开口道：“贵妃回去了？”
于庆哆嗦了下，忙道：“回去了！一个时辰前，她将咱们和皇后娘娘的人都赶出去……还、还处置了丛雯。”
秦英笑了一声：“这个女人倒是能忍，这么久才回去。”
于庆左右看看不敢接话。
余禄忙道：“可不是，这都是一个多月了，那么被人磋磨还能住得下去，若换成别人，早找皇上去哭了，她这份韧劲，也是少见。”
秦英饮了一口酒：“她这般的性格，父皇才喜欢。回去就好了，剩下的事，是要好办了。”
余禄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也该歇了。”
秦英瞥了眼余禄，余禄下意识的朝后退了退，秦英对于庆道：“还有别的事吗？”
于庆小声道：“贵妃娘娘虽是刚回来，可看那样子像是兴师问罪，发落了所有人。便是皇上……皇上在一侧也不敢多言多语，甚至还有些讨好。”
秦英嗤笑了一声：“下去领赏吧。”
午夜时分，城外别院。
寝房的窗户打开了一侧，整个寝房的地面上，铺满了裘皮，毛茸茸的垫子隔开了地上的凉气，两个人倚在凭几上对酌。
三盏烧刀子下去，秦肃越发的面无表情，似乎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倚着凭几半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情绪。段棠又递过去了一碗，秦肃话都没说，抬手饮尽，将碗好好的放在桌上，丝毫醉态都没有。
段棠有些怀疑的晃了晃酒坛，不放心的尝了一口，当下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时候酒又苦又涩又辣又难喝，是真的烧刀子！段棠倒是知道秦肃口味清淡，从来不饮酒，方才所有人陪着他喝果酒。
当然，段棠也不从不饮酒，方才已喝了不少果酒，这一口烧刀子下去，当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可她还不至于因为这几口酒就喝醉了。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窗外的雪越发的大了，雪花成片成片从灯光处飘落，晶莹剔透又无声无息。雪夜之美，难以用言语表述。
段棠用手指戳了戳秦肃，见他没反应，又捏起他的下巴来，小声道：“静王殿下？……”等了片刻，段棠不见秦肃有反应：“王爷？……秦肃？怀春？？？怀风？？？傻瓜？”
秦肃抬了抬脸，矜持的看了段棠一会，缓声道：“叫我静静……”
段棠捏了捏他的脸颊，从善如流：“静静乖哈。”
秦肃面无表情的看了段棠一会，傲然的将脸扭开：“怎么，有事求我？”
段棠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呀，静王殿下是不是……”
秦肃又转过脸来，很是严肃的重复道：“叫我静静。”
段棠道：“好的，你先静静。”
秦肃蹙眉道：“你得叫我名字！”
段棠从善如流道：“秦肃。”
秦肃垂着头在身上找来找去，摸来摸去，才摸到腰间的荷包，指着上面的字，很严肃的再次重复：“静静。”
段棠看向那有些陈旧的荷包，几簇乱蓬蓬的竹子，荷包镶的银线镶的边，角落上还有两个勉强能认出来的字‘静静’，这两个字该是就是后来绣上的，线得颜色都竹子不一样，字迹奇丑无比。
“咿，这两个字哪里来的，不是我绣的呀。”段棠说着又要拿荷包仔细看看。
秦肃急忙拿开了荷包，凶道：“不许你动，这是阿甜与本王的定情之物！”
“荷包我是认识，可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定情这件事，这两个字哪里来的？”段棠捏着他的手便又去抢荷包，“静王殿下！你在撒谎！”
秦肃恼羞成怒张嘴就咬段棠抢荷包的手指，段棠急忙将手指缩了回来，抬手就打了秦肃后脑勺一巴掌：“胆肥了，你还咬人！”
秦肃摸着后脑勺，看了段棠一会，眼神很是深沉，面无表情的将荷包拉到身后挂着：“你大胆！”
段棠倒也不惧他，瞪着眼，恫吓道：“呵，更大胆的你还没有见过呢！”说着就又掐了下秦肃的胳膊，“凶什么！还敢咬人！”
秦肃急忙将胳膊缩了回来，目光里都是谴责：“来人呜…呜…”
段棠捂住了秦肃的嘴，小声恫吓道：“你敢喊人，我立即把你衣服全脱光，让你被所有人看光！”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垂着眼不说话了，整个人阴阴沉沉的，一点都不阳光。
段棠拍了拍身侧：“静王殿下，来，我们聊聊天。”
秦肃面无表情道：“叫我静静！”声音竟还带着几分气愤。
段棠笑了笑，轻声哄道：“来，静静最好啦，快来抱抱。”
秦肃怀疑的看了段棠一会，小声的试探道：“阿甜……”
段棠极温柔的笑了笑：“过来，我抱抱你。”
秦肃怀疑的看了段棠半晌，才又凑了过去，倚在了段棠的凭几上，将一侧的摊子给两个人盖好，一板一眼很是正经的与段棠靠坐在了一起，强行解释道：“阿甜，和本王一起赏雪。”
段棠颌首，侧目笑道：“静王殿下，你是不是很喜欢……”
秦肃又沉着脸道：“叫静……”
段棠打断他的话道：“我啊？”
秦肃楞了楞，突然扭开脸，看向一侧的角落，好半晌才小声道：“嗯。”
段棠托着秦肃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侧目道：“嗯是什么？”
秦肃垂眸抿着唇：“嗯……”
段棠道：“哦，原来静王殿下不喜欢我啊……”
秦肃立即道：“不是。”
段棠忍着笑道：“那是什么？”
秦肃垂眸看着段棠的手，好半晌才小声道：“喜欢。”
秦肃说完话好半晌，不见段棠开口。他又抿了抿唇，饮酒后亮晶晶的眼里露出了几分忐忑，端起一侧的酒盏，又喝了一杯，回头看段棠，“阿甜，我……你。”
段棠被秦肃看的心就软了下来，与他对视道：“我也是。”
秦肃愣住，那双狭长的眼眸，有内外惊讶都瞪圆了。段棠轻啄了下秦肃的嘴唇，小声道：“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是一样的。”
秦肃酡红的脸，因这轻轻的一啄，变得火红一片，耳根、脖子都成了涨红色。他抬了抬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段棠：“阿甜……”
段棠歪着头笑了笑：“嗯？……”
秦肃极小声的开口道：“你方才说抱抱我……”
段棠忍着不笑出声来，可对上满脸通红又神情严肃的秦肃，怎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秦肃当下扭开了脸，段棠却笑着从身后将人抱住了，秦肃回头便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眸，他感觉心突然就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跳越发的快了，手脚都有些发麻，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抱起了她整个人，将人放在腿上，搂在了怀中……
段棠埋在秦肃脖颈间低低的笑了起来，秦肃整个人都僵硬了，似乎下意识的瑟缩了下，可是又忍住，嗅了嗅她的长发，叹息道：“阿甜……”
秦肃眯着眼里好像有星星一般，闪闪发光。段棠抬眸对上这样的眼睛，就忍不住心软了，叹了口气，抱着了他的脖颈：“阿肃，这些年，我好想你，就怕你过得不好的，也怕你腿不好……”
秦肃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轻声道：“那为何不回来找我？……”
段棠倚在秦肃的怀里：“那些时候，我整日提心吊胆的，心里还惦念着你，常能梦见你，可是也不敢让爹和段风知道。我不是要推脱，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好过的时候，我也不好过。我以为我没有那么在乎你，可是分开了，才知道心里特别在乎你，时常惦念你。”
秦肃轻声道：“那年春天，我又去了趟石江城，别人都不知道你的去处，你的丫鬟私下里求见我，说能帮我找到你。”
段棠微微蹙眉，才知道秦肃在解释丽芸的事，小声道：“你就相信了？你就买了她，带在身边这些年？”
秦肃道：“陈镇江调查过她……你走了，为了别人的安全，也不会留下行迹。可是她几岁便得你照顾，你临走将人赎回家，心里该是惦念她的。府里多养个人也是无碍，说不得她真能帮我找到你。”
这会段棠实然一点都不想听他说这些，那时他再次回到石江城，心里该是很绝望，可是却连一点希望都不放过。陈镇江的心思那么缜密，一定告诉过秦肃，丽芸在撒谎，她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的。秦肃却在知道这个人在撒谎的情况下，依旧怀着希望留下了这个人，走到哪里都带着。
秦肃握住段棠的手，小声道：“这次也是亏了她才能找回你，这就是你说的善因善果？……”
段棠吻上了秦肃的嘴唇，细细的亲着，轻轻的舔舐。秦肃先是一僵，然后呼吸很是急促，几乎是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人，他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紧紧的将怀中的人更靠近自己些，他似乎有片刻的喘不过气息来，而后便很激烈的毫无章法的回吻怀中的人，他的心跳的很快，感觉自己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肃才慢慢松开已软在怀中的人，可还是意犹未尽的亲啄着她的唇。秦肃紧紧的将人揽在怀里，俯在她耳边道：“这便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提那些了……”
段棠感觉到耳边传来炙热的气息，忍不住缩了缩了脖子。秦肃低笑了一声，段棠感觉到被秦肃取笑了，瞪了他一眼。秦肃呼吸有急促了起来，他竟是主动吻上了段棠的唇，蛮横的闯入，纠缠不休……
段棠拽着秦肃的衣袍，可拽了好几次都拽不开，两个人分开后，段棠忍不住笑了起来。秦肃这会倒是不害羞了，蹭了蹭段棠的脸：“笑甚？……”
段棠道：“在西北时，那个赵什么是你什么人？”
秦肃亲了亲她的鬓角：“赵越吗？我姨母的儿子。”
段棠似笑非笑道：“他是你的表兄啊？他曾对我说过，丽芸是你的姬妾，颇是受宠！”
秦肃蹙眉道：“他说谎！……谎报军情！改日军法处置他！”
段棠颌首，从善如流的穿小鞋道：“是该如此。他随口一句话，我担忧了好长时日，不然也不会从西北跑到京城来，生怕你与别人有了首尾……”
秦肃目光露出几分焦急：“没有！你看我！”
段棠拉着秦肃的衣襟，可惜他穿得是圆领长袍，怎么都拉不开道：“看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秦肃似乎有些害羞，还还是解后面与腰间的束带，将长袍脱掉了，拉着亵衣才露出一些肌肤来，撇开脸，小声道：“看吧……”
段棠摸了摸他的肩膀，手又朝下面伸了伸，秦肃的身体猛地绷住，屏住了呼吸，动也不动。段棠偷看了秦肃一眼，双手便开始作怪，手指动了动。秦肃轻轻喘了一声，猛地将人抱住，钳制在怀中，好半晌才呼吸均匀了，弱弱的开口道：“阿甜，本王、我从来没有别人……”
段棠的手挣了挣，可秦肃似乎非常紧张，不许她动。段棠坏心了咬了一口秦肃的脖颈：“既是两情相悦，那咱们做些两情相悦该做的事。”
好半晌，秦肃期期艾艾的开口道：“什……什么事？”
段棠笑道：“那我的静王殿下喝醉了吗？”
秦肃唇角微勾道：“没有。”
段棠笑道：“没喝醉就算了。”
秦肃嘴都微微嘟了起来，可段棠竟说算了，他很是有些沮丧，低低的应了一声：“哦……”
段棠受不了他这般可爱的样子，抱着人扑倒地上，双手在他亵衣摸了摸，亲了亲他的嘴：“你是不是还想这样？”
秦肃就闭上了眼，好半晌，才颌首，轻声道：“嗯……”
段棠拉起了皮裘盖住了两个人，靠在了秦肃的怀里：“今日忙了一天累不累？腿疼了吗？”
秦肃睁开闪闪发亮的双眼：“不疼……”
段棠又亲了亲他的唇，秦肃这次却将人搂在怀里，反客为主纠缠了起来。舌尖撬开了她的唇，宛若巡边一般没有翻过一丝一毫的地方。段棠几乎要在这吻里窒息了，秦肃才缓缓抬起脸来，手指细细的划过她的额头，双眼，鼻梁、微肿的嘴唇。两个人乐此不疲的亲吻。
秦肃那双本该冷凝的眼眸柔和的宛若滴出水来：“阿甜……”
段棠一下下的拂过秦肃的脊背：“嗯？”
秦肃轻声道：“我们今后都不分开了……”
段棠道：“为什么要分开。”
秦肃侧着身子将人揽在怀中，眼睛眨也不眨，柔声道：“阿甜，你想要什么？”
段棠道：“你想给我什么？”
秦肃道：“凡我有的，都想与你分享。”
段棠笑了起来：“嗯。”
秦肃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敷衍：“我是真的……”
段棠自然相信秦肃现在的说的这些话，可惜有很多事，以秦肃现在的身份只怕还是做不到。两个人没名没分的在一起还成，可秦肃总有一日是要成亲。他的年岁不小了，皇家也不会放任一个王爷一直不成亲。若是要成亲，以段棠现在的身份只怕连个侧妃都够不上。
若是有占着静王妃的身份，分享静王的一切，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那么不管秦肃多宠爱自己，只怕自己都不会心甘情愿的与他在一起。所以，现在两个人算是恋爱，将来算是同居，若真有一日他大婚了，将静王妃迎娶进门，那么自己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再次分道扬镳也是在所难免的。他其实还是不懂，所谓的干净，是一生一世的。
可是最少现在段棠还是能骗自己，他娶妻也好，生子也好，都是将来的事，只要他还不曾订婚，没有未婚妻，哪怕有了未婚妻还没有迎娶进门。那么自己都还不算第三者，这是现阶段最大的安慰了。何况，做夫妻也是要看缘分的，自己上辈子与秦肃毫无交集，只怕也没有修来这样的缘分，这样的感情还是长久不了。
秦肃等了片刻不见段棠说话，又轻声道：“阿甜，你想要什么？”
段棠回神，笑道：“要你啊！”
秦肃绯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腼腆的笑，一本正经道：“好。”
段棠摸了摸秦肃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嘴唇：“我有你就够了……”
秦肃很郑重的亲了亲段棠的额头，轻声道：“我只要你……”
段棠倚在秦肃的怀中，低低的笑：“阿肃，你真好啊……”
秦肃侧目凝着段棠的笑脸，摸了摸她的脸：“你也好……”

第133章
京城，皇宫。
除夕这日，算是一年当中除了万寿节宫里最忙的了。太子以及妃妾，亲王及王妃、侧妃都要早早的起身，与宫中妃嫔一般，齐聚在皇后的坤宁宫中用早饭。
这日一早，颜薇也难得早早的起了身，将自己收拾的极精神。她还亲自给秦禹选了全身的行头，难得的温柔小意，动手帮秦禹打理好全身，上下将人打量一番。
秦禹看了颜薇一会，眉宇间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两个人朝夕相伴好几年了，往年这个时候，他虽也是要去坤宁宫里坐一坐，吃一口东西，立即回来。颜薇也总是会生气的，肯定是要大闹一场，甚至会立即将他推去洗漱，然后不等穿上衣袍便被压在榻上，又掐又拧……
虽是如此，可那时的秦禹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她历来便是如此，恨不得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便是与别人在一个宫里坐一坐也是不可以的。秦禹也从未对颜薇这般强硬的占有欲有过半分的反抗，他自小到大从未得过这般的待遇，甚至为此暗暗窃喜。
两个人已和好已十多天了，可是直至今日颜薇都没有碰过他。在遇见颜薇之前，秦禹本就不是个欲重之人，年轻时再漂亮的妃子也宠不过几日，床笫之事更是清汤寡水。年少时与皇后更是少之又少，也没有新婚燕尔一说。打算要孩子的时候，是按照太医给的时间，按时行房。每个月也不过两三次，都是匆匆交代，后来有了颜薇，他便再也没有找过别人。
可是这般的事，秦禹不会主动。那时，他拉一拉颜薇的手，看上她一眼。她便会忍不住的亲他，想和他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做这样的事时，都是她在主动。他喜欢她主动，也喜欢她的触碰，不管她怎么对他，在这件事他都甘之如饴。
颜薇蹲下身来，给秦禹整理好衣摆，笑吟吟的看着他：“皇上今日可精神，这一出去，定然将那些人都迷死了。”
秦禹莫名的就红了脸，她历来口无遮拦，他也喜欢她用言语说一些露骨的话。他牵着她的手，轻声哄道：“朕去去就回。”
颜薇笑道：“有些人一年也见不到皇上一次，皇上还是要多坐一坐，多和人家说说话。这后宫历来讲究雨露均沾，哪又我一个人白日黑夜的霸着皇上的道理。”
秦禹脸上的红润立即散去了，他水润润的目光看了会颜薇，有心开口说两句，可是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颜薇说得并没有错，可是她为何要说这些话……
颜薇道：“皇上说今日静王殿下会带那个江南姑娘过来，大概是几时？到时候让那姑娘直接来咱们正和宫如何？”
秦禹道：“静王现在每天都要诊治双腿，今日该是诊治后再从别院赶来，怕不会来得太早。按规矩，她来了，也需先去拜见皇后，若是你想见，到时候朕再让他们一起来正和宫……”
颜薇轻声细语道：“皇上也说静王来得晚，那姑娘尚且还没有名分，哪有什么资格去见皇后，不若我先见见，如何？”
秦禹倒是知道，因为那个姑娘是颜薇的同乡，颜薇对她很是好奇，问了好几次了。若非是颜薇好奇，秦禹也不用为了讨好颜薇，特地在除夕夜家宴前召见那姑娘。皇家的除夕宴，也是家宴，除了几皇亲国戚便是极受宠的大臣，哪里会让一个乡野丫头过来。
不过，秦禹本身也想见一见那姑娘，他听闻那个江南的姑娘比静王还大一些，也是在当年在江南时静王认识的。前些年突然消失了，过了三年多再回来，还能将静王迷城这般模样，只怕不是个好相与的。何况她又肖想那正妃之位。这皇宫不怕什么，就怕寒门里有心计又一心朝上爬的女子。
颜薇等了片刻，不见秦禹说话，双手握住了秦禹的微凉的手：“皇上……”
秦禹感觉到颜薇手心的热意，顿时一颗心都是热乎乎的，他有些茫然的看向颜薇：“什么？”
颜薇低低的笑了起来，摸了摸秦禹的脸：“皇上想什么呢？我说让静王带那姑娘直接来咱们正和宫，早上皇上在外面随便吃点，不要吃太多。中午我亲自下厨给皇上做些点心，咱们一起等着看看那个姑娘，如何？”
秦禹顿时满心的欣喜，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颜薇的红唇，又垂眸道：“这个……”
颜薇立即垫起来脚尖，捧着秦禹的脸，细细的吻了起来。她这次的亲吻前所未有的温柔，细细的，碎碎的，缠缠绵绵的。秦禹不自主的伸手抱住了颜薇，浑身都有种使不出力气的绵软。秦禹跌坐在龙床上，颜薇便趴在他的身上，将他彻底推到，手指细细的抚摸过他的耳垂、脖颈，在他喉间细细的一边边的摩擦……
秦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难耐的收紧了双腿，轻轻的磨蹭着颜薇。颜薇自然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可是手却没有朝下走，她重重的在他唇间咬了一口，秦禹低低的痛哼了一声，喘息越发的重了，整个人似乎都紧绷了起来，恨不得将怀中的人吞入腹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秦禹还紧紧的抱着颜薇不肯撒手，他的喘息尤其的粗重，身体尚未平复。他那双眼睛微眯着，仿佛要溢出水光来。他的唇又红又肿，唇上还有个小小是伤口，该是被咬破了，可他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般，那唇还微微撅着，似乎还在索吻……
秦禹眉宇间带着几分意犹未尽：“阿薇，我不舒服……”声音里带着欲望的沙哑。
颜薇起身，坐在了他的腰间动了动。秦禹重重的哼了一声，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满怀期待的看向颜薇。颜薇却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皇上要快些过去坤宁宫了，这个时辰大家都该到了。”
秦禹唇角的温软瞬时便散了不少，他看了会颜薇道：“那朕会早些回来，与你一起等静王过来。”
颜薇眼角露出几分笑意来：“嗯，我等福安回来啊。”
颜薇牵着秦禹的手，将人好好的拉了起来，又细细的将身上的皱褶的拉平，给他擦了擦唇角，当看见他唇角的伤痕时，难得有些自责道：“疼不疼？……”
秦禹已许久没有被那双温热有软和的手抚摸过了，一时间只觉得心满意足，他捧着颜薇的手，笑道：“无事。”
颜薇起身朝梳妆台前走，拿起了粉：“我给皇上遮遮吧，这般出去，被看见了，到底不好。”
秦禹却不那么想，他莫名的就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实然，以前他的脖颈上、嘴唇、甚至耳朵上都有咬伤，两个人情最热的时候，秦禹日日都是满身的伤，新伤罗着旧伤，后背更是一块好的地方都没有。刚开始时，王顺伺候沐浴看见秦禹这满身的伤痕，难免的要哭上一场。
往日里，秦禹也为遮不住的伤痕而苦恼过，毕竟让朝臣与儿子看见也不成样子。可两个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在一起过了，甚至连触碰都很少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也不愿意遮盖这伤痕，这宫中的人谁不知道贵妃最喜欢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这般的伤让别人看见了，知道他与贵妃还是一如往昔的恩爱，便让秦禹的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满足于窃喜。
秦禹躲开了颜薇的粉扑，低声道：“无妨。”
颜薇倒也没有非要遮盖，她其实也没想咬他，不过是习惯使然。可颜薇知道，秦禹这般出去无异于颜薇再次的像整个后宫宣战，让然颜薇也不在乎这些。
她从认识他开始，便不想让他舒服好过，可谁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时，不管她怎么对他，他都毫不在乎，甚至乐在其中。往日里，颜薇也以为这般的甘之如饴就是喜欢与爱。可经历了两次小产后，她也知道他从来没有保护她的心。爱一个人或是喜欢一个人，不该是如此的。他要顾念的是他的朝廷、他的家人、以及子嗣，那些才是根本。
幸好，她在情爱里也醒悟的及时，从此以后才能不再痛苦。颜薇从入宫开始，也从未想过以后，否则这样的日子不知该多煎熬。当然，这宫中也没有颜薇需要在乎的人了，包括秦禹在内……
秦禹在龙床上，坐了一会，这才平复了身上的欲/望。颜薇细细的给他裹上了披风，牵着他的将人送到宫门外的龙撵上。秦禹看了会颜薇，张张嘴，想让颜薇与自己同去。可是往年，颜薇是不去的，今日郑王解禁入宫，颜薇怕是更是不会去了。
自从颜薇回到正和宫后，他一时一刻都不愿意与她分开，也幸好腊月二十六便封印了。他没有朝政处理，太子那般也没有出什么事，秦禹便日日在正和宫里不肯出门。这般不愿与颜薇分开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过的。
他甚至一会见不到颜薇，心里就会莫名的焦灼，患得患失的。这样的情况，在颜薇回来后，一日重过一日，他与她明明每日都在一起，可是她又仿佛离的那么远，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秦禹坐上龙撵踟蹰了片刻，再次朝站在宫门的颜薇看了看，却见她不等起轿，人早就转身离去……

第134章
京城外，午后的王府别院。
温泉池里氤氲着雾气，时不时有压抑的闷哼响起来。
一个镂空的长榻放在汤池边上，秦肃的复健每日要用一个半时辰。沈池要先给他针灸腰与双腿，再艾灸熏穴，最后才是推拿。这一遭走下来，便是沈池也满头大汗，秦肃的负担似乎很大，看起来更是疼的很，疲惫又虚弱。
往日的复健都是晚饭后半个时辰开始，今日因是除夕，一会还要进宫的缘故。这复健比往日早一些，这会才是申时。沈池这才收了手，将薄被子给秦肃搭在了身上，便已收了手。沈池从屏风里走出来，沈全连忙上前给沈池擦拭额间的汗水。
段棠闭着眼做在长榻的另一侧，她一只手与秦肃的手交握在一起。等沈池脚步渐渐远去，段棠才睁开了一眼，秦肃脸上都是汗水，闭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都被打湿了，看起来软弱无力。
段棠拿起准备好的帕子细细的的给他擦拭脸上与脖颈上的汗水。秦肃微微睁开眼眸看了眼段棠，便又攥住了段棠的手。
那日秦肃说闲了下来，这十多日似乎真的没有事了。他每日蜗在后宅中，有事去前院书房也待不了一会，便匆匆回来。段棠最近无事想绣些东西，秦肃在的时候，也绣不成。他自己若是无事便坐在一侧，什么也不干，可他的一只手必然要与段棠的另一只手交握着。他会和段棠同看一本书，他拿着书，段棠翻页，可也是不肯撒手。
午后时分，他会先看段棠喝了药，而后自己喝药，两个人躺在一起午歇片刻。晚上的复健，秦肃开始是不愿让段棠看的，可他又舍不得让她离开，便要段棠闭着眼睛，与他在一处。针灸时，可能还不太疼，他便把玩着段棠的手指，让段棠自己看书。
待到熏艾时，他有心让段棠出去一会，可是段棠却也不肯，到了推拿的时候，必然要脱衣服，他不愿让段棠见自己的露出来的肌肤，这才让段棠闭上眼睛。
过了一小会，秦肃才再次睁开了眼，他侧目与段棠对视了一眼：“紧张吗？”
段棠翻阅的是宫廷礼仪方面的手札，因昨日才接到口谕，今日要随秦肃入宫，段棠这才临时抱佛脚。徐年、陈镇江都有意让王府的老嬷嬷过来教一教段棠礼仪，可却被秦肃否决。后来，徐年没办法，临时写了手札给段棠送了过来。
段棠摇头：“还好。”
秦肃坐起身来，段棠起身便要出去，秦肃却拉着人不肯撒手。段棠回眸抿唇一笑：“静王殿下，要与我同浴吗？”
秦肃垂了垂眼眸，当下又松开了手，段棠见他如此，却又不走了，坐回长榻上，扶着他坐了起身。段棠勾了勾了秦肃的下巴：“静王殿下，怎么了？看起来似乎不高兴啊？”
秦肃将脸扭到一侧：“你……”
段棠挑眉道：“我？……”
秦肃在某些方面是极羞涩的，他被段棠斜着眼看着，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红了耳根。好半晌，秦肃似乎自暴自弃了，低声道：“罢了……”
两个人如今正是情义正浓的时候，便是秦肃不说，段棠也知道秦肃在想什么。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红的快滴血的耳垂，笑道：“静静，是不是想让我……你……”
‘唰’一下，秦肃整张脸都红了，紧紧抿着唇，长长的睫毛颤动的很厉害，呼吸都轻了许多。虽是没有开口，可答案已呼之欲出。
两个人算是同宿同食十多日了，可除了醉酒的那晚有过肌肤上的碰触。这些时日，除了交握的双手，段棠几乎从来没有碰过他，便是午休的时候，两个人躺在一起，也只是握着手而已。但是握着手也是秦肃主动的，不肯撒开。他好几次鼓足勇气，想去亲吻段棠，可都会莫名其妙的躲开。
这般的事，秦肃不能理解，可也不好去问周围的人。别院里的书房，他看了又看，可惜也没有这方面的书卷，于是这般的过了十多日。他开始害怕段棠看到自己肌肤上伤痕，是以才让她闭上眼，可当她每日都好好的闭上眼，到了时间便出去，这让秦肃心里越发的没有底。
秦肃虽是说不出，可从才认识段棠开始，他便知道段棠最喜欢的是他的脸。在画舫上被她看中，到求娶。两个人在步涉村的时候，在望后村的时候，她常常的托着下巴，偷看或是干脆明目张胆的看自己。那时，他总是斥责她，可是内心却是欢欣的，可是今日段棠看书的时间都比看他的时候多，一日也没有看着他发呆过。
段棠似乎也想到了缘故，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秦肃虽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竟是慢慢的松开了段棠的手。段棠笑了一会，见要惹事了，便又坐在他的对面，搂住了他的脖颈：“傻瓜，你每天做完治疗，命都要去了半天，我怎么还忍心欺负你啊。”
秦肃扭开脸不与段棠对视，可是段棠抱住他的脖颈，他却动也不肯动。段棠凑过去，咬住了他快滴出鲜血的耳朵，吮了吮。秦肃猝不及防，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重重的喘息了一声，有些无力的倚在了长榻靠背上。他刚做完治疗，该是身上本就无力，这轻轻的一下，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几乎魂都要丢了……
段棠双手依旧搂住他的脖颈没有松开，凑了过去继续啃噬、吸吮他的耳垂。秦肃本是屏住呼吸的，可这会呼吸逐渐有了变化，他的双手紧紧的攥住身上的薄被，不自主的握住了拳，可却动也不敢动。段棠慢慢的松开了他的耳垂，秦肃紧绷的身体刚有些放松，可段棠再次凑了过去，轻轻了亲了亲他的耳垂，秦肃不设防下，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
段棠附在秦肃耳边轻声道：“原来我家静静的耳朵这么敏感啊……”
秦肃侧目看向段棠，那双极好看的眼眸里，氤氲雾气，又宛若潋滟着浅浅的水波。他的双手慢慢松开了身上的薄被，搂住的段棠的腰身，哑声道：“阿甜……”
段棠与秦肃对视了片刻，宛若迷失在这双满是柔软似水的眼眸里，忍不住覆上了秦肃的唇上，轻轻柔柔的吻了起来。她细细碎碎的舔/舐、吸/吮着，灵巧的舌叩开了他的牙关，很快的纠缠在一起，满是珍惜与温柔。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在他腰身上抚摸。
不知是碰到了哪里，秦肃粗喘了一声，不知是疼还是舒服。段棠急忙收了手，正欲离开秦肃的唇，可不等离开，却被秦肃的手按住了后脑，根本不许她离开自己。他将人抱到自己身上，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双手有些急切有毫无章法的解着段棠身上的衣袍。
因温泉地暖的屋子太暖了，段棠穿得也不多，她身上只有夏衫与亵衣，秦肃虽是笨拙，可拽了几下也是将那衣襟拽的凌乱，散开了不少，他的手碰触到段棠腰间的肌肤，这是第一次触摸了段棠手以外的肌肤。他整个人更是激动，全是都绷了起来，那一只搂住段棠的更是用力，恨不得将人嵌入肉里。
段棠却是慢慢的松开了他，安抚的吻了下他的嘴唇，眉心。可这对现在秦肃来说完全不够，他的胸口似乎有一把火在烧，整个人都是渴望。他的双手紧紧的搂住段棠的腰身，嘴唇擦过段棠的脸颊与脖颈，很是急切。
段棠抱住他，一下下的拂过他的后背，想要安抚他的欲/望。可是，这完全行不通，虽是隔着薄被，段棠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热度，身下有硬的东西。段棠被这灼/热烫的低低的喘息了一声。秦肃抬手便扯开了段棠的衣襟……
“王爷，时候不早了。”徐年在门口的屏风外敲了敲。
段棠吓了一跳，秦肃的动作一僵。段棠忙去推还埋在自己脖颈里的秦肃，可秦肃虽是不动了，可肌肤滚烫，呼吸很是急促，似乎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
好不半晌，秦肃才从段棠脖颈里抬起头来，眼里似乎还有些哀怨：“阿甜，我有些难过……”
段棠摸了摸他滚烫的脸，爱怜的吻了吻他的极好看的眼眸：“静静乖，再缓一缓，不着急。”
秦肃唇抿成了一条线才忍着笑，看着段棠道：“你……也喜欢。”
段棠抿唇笑了起来：“当然喜欢，我最喜欢你，哪里能忍得住？不过是心疼你罢了。”
秦肃终是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抱住段棠，片刻后，又拉了拉她身上的被扯乱的衣襟，可扯着有忍不住吻上了段棠的脸颊。段棠虽是没有躲，可还是捧住了他的脸，不许他动了。
段棠道：“徐年还在外面……”
秦肃道：“不管他……”
徐年站在门外道：“王爷，申时要过了……”
秦肃皱眉看向屏风，段棠低低的笑了起来，亲了亲他因不悦抿住的嘴唇：“静王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第135章
夕阳西下，正和宫内，依旧是一片繁忙。
这院中的花树，在颜薇回来后便换了一个遍，但因不是好好养育的，开花的甚少。颜薇本是不喜喧闹的性子，往日正和宫的院中的灯笼并不多。这一下午她怎么看宫苑都有些萧瑟，于是便让人在长廊处与较高的地方都挂上灯笼。
那一株又一株的树上都用大红的绸缎绑缠绕上，一朵朵的绢花缭绕在枝丫间，让这宫苑看起来很是热闹。这会天色只是有些微微的暗淡，颜薇便让人将灯笼都点上了。
秦禹坐在后院的小客厅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看书，桌上还摆着两样简单的点心。他时不时的抬眸看向在院中忙碌的颜薇。
今日的颜薇打扮的很是精神，秦禹已许久没见过她穿得如此郑重了。往日里她在正和宫时打扮的很是随意，便是除夕家宴也不过是多戴一些钗环。
今日虽也没有穿属于贵妃品级的正装，可身上的夹袄与裙子看起来便喜庆又精致，外面镶嵌着银边的纯白色的披风，让里面的衣裙在行走间若隐若现，楞是将冬装穿出几分轻盈来。她梳着飞仙髻，那红宝石流苏的步摇在灯下尤显华贵，将脸上的妆容衬得越发精致。
秦禹眯着眼看了会灯下的颜薇，捏着酥糖咬了口，不自主的便微笑了起来。这个除夕的颜薇很是用心，便是这酥糖也是秦禹最喜欢吃的，听闻是颜薇亲自看着人做出来的。从早上忙到现在，也是往年不曾见过的。
张合急匆匆的跑进院子来：“来了！娘娘！人快到门口了！”
颜薇顿时喜笑颜开：“这么快？”
张合笑道：“还不娘娘让自己的轿辇去接的，不然光宫中这段路静王殿下坐着轮椅，不知得走多久呢！”
颜薇快步朝外走：“走走，咱们去迎一迎。”
王顺却从小客厅里走了出来，笑着对颜薇道：“娘娘，皇上让您过去。”
颜薇唇角的笑意凝了凝，对张合摆摆手，这才攥住披风，似是想了想才朝小客厅走。秦禹慢悠悠的放下茶盏，见颜薇进门，这才笑道：“静王是小辈，哪里用你亲自去门口？……”
颜薇笑着走到秦禹身侧：“正和宫许久不曾又过客人了，一高兴便忘记了。”
秦禹忍不住的就握住了颜薇的手，细细的打量了她的脸颊：“阿薇今日看起来真是精神。”说着话，秦禹抬手便去摸颜薇的鬓角，可颜薇几乎是下意识的躲开了。
颜薇拍开了秦禹的手：“皇上不要动，一会乱了，让人笑话。”
秦禹的笑容在唇角僵了僵，片刻后，才若无其事的端起了杯子，喝了口水，侧目看向了眼身侧的人。颜薇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可伸着头朝外看，似乎有些焦急。
秦禹道：“你若是喜欢家乡人，等过了年，便让人征些江南的女孩进宫陪你。”
颜薇并未回眸，不以为然的笑道：“皇上若是喜欢江南的女子只管自己去选，我这里是不用的，不过选了也不能放正和宫中。这后宫本就空旷，是该多来些人才热闹。”
秦禹当下冷了脸：“贵妃这话有什么意思？”
颜薇这才看向秦禹：“皇上难道不是在江南遇见的我吗？”
秦禹抿着唇：“贵妃想岔了，朕在江南的第一日，下面不知送来多少人，朕也一眼都不曾见过。若非是贵妃那夜……朕也不会、朕本身对贵妃也没有别的意思，那时贵妃喝醉了……朕、朕不是独钟江南女子。”
颜薇唇角的笑意也不见了：“是是，皇上冰清玉洁，是被我这等无知的小民玷污了。”
秦禹立即皱起了眉头：“贵妃怎可……怎可说出这般粗俗的话！”
颜薇挑眉看了秦禹一眼，眉宇间露出几分不耐来：“这不是事实吗？哪里粗俗了？皇上若是后悔当初的事，那也没有办法，木已成舟。我当初便是与你做了苟且的事，也不是非你不可！皇上千般好万般好，我与您也不过是酒后的误会罢了！你怎知我次日起来不曾后悔？”
秦禹骤然站起身来：“贵妃！你！你怎么能这般说的！？”
颜薇嗤笑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家又不是多贫贱，金银是不缺的！我也不是非要什么荣华富贵，更没有什么需要我帮扶的亲戚。皇上以为你与我自小相识的青梅竹马在一起时，我的心是怎么想的？”
秦禹的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指着颜薇道：“你！你！放肆！……”
颜薇挑眉一笑：“放肆又如何？皇上还想将我放逐冷宫不成？”
秦禹与颜薇对视了片刻，只觉得胸口的郁郁之气难散，心里难受极了也委曲极了。颜薇侧目间见秦肃竟是与个姑娘手牵手，在张合的指引下朝这边走，她也顾不上气得脸色发白的秦禹，快步迎了出去。
王顺这才上前扶住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的秦禹：“皇上哟！娘娘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说要江南的女子，她能不生气吗？这生气啊，也是因为心里太在乎你了啊！”
秦禹在王顺的搀扶下，才慢慢的坐了下来，可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又一阵不舒服。虽是保养的极好，一双手很白很细，虽是平日里一点都不显，可但上面也有些细细的纹路了。他微微侧目，细细的打量了一会王顺，片刻后：“王顺，你今年多大了？”
王顺忙道：“老奴比陛下大几岁，今年四十八了。”
秦禹十五岁便有了子嗣，转眼太子都要三十了，可不是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颜薇呢？她比郑王还小上一两岁，正是双十好时节。她那青梅竹马，虽长相粗俗，可也正是年轻力壮……
颜薇笑盈盈的迎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张合，快让厨房将点心端上来。丹桂去煮些清茶过来。你们快坐，静王腿脚不好，就该好好的坐在轮椅上，怎么好走着过来？”
秦禹抬眸看了眼笑到眯着眼的颜薇，又看了眼自己的侄儿。说起来，皇家人的样貌都极不错，不说逝去的先帝，便是如今的秦禹已到了这个岁数了，那容貌说起来也还是很不错的。可惜太子与郑王的长相许多地方都随了他们的母亲。周后只能算是端庄，算不上多漂亮。但是安皇后却也是极好看又娇俏的南方女子。
虽是不愿承认，可静王当真算得上这一代人当中，样貌最出众的那个。他为人有冷淡，看过去宛若一座冰山，可听闻年纪不大的姑娘都喜欢这样的性情与容貌……
秦肃站了一会，又喊道：“皇叔？……”
秦禹恍然回过神来，眼眸复杂的看了会秦肃片刻，淡淡的开口道：“来了。”
秦肃将段棠朝前拽了拽：“皇叔，这是段棠。”
段棠有些紧张，根本不敢抬眼：“民女拜见皇上。”说着话便要跪下。
颜薇忙从一侧将人扶了起来：“这是回家了，自是不必拘礼！”
秦禹看了颜薇一眼，垂了垂眼：“规矩就是规矩，家里人也要讲规矩。”
段棠微微一愣，才屈身行了宫礼：“民女段棠拜见皇上。”
秦禹看了眼段棠，并未细打量，淡淡的开口道：“听闻你与静王是在江南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段棠抬眸道：“静王殿下在石江城养伤时认识的……”
颜薇暗地里扯了扯秦禹的手，轻声道：“皇上，人家孩子年纪还小，你不要吓着了人，有什么以后慢慢的问了。”
秦禹将手从颜薇的手里扯开，蹙眉道：“她既是想要嫁给静王，难道朕还不能问上两句？”
秦肃起身攥住了段棠的手，绷着脸道：“皇叔私下里问我便是。”
颜薇瞥了眼秦禹，目光也冷了几分，可面上丝毫不显。张合捧着个托盘走到了颜薇身侧，颜薇拿起了两个荷包，笑道：“这是见面礼，你们两个都有。”说着话，便将荷包塞到段棠手里一个，又递给了秦肃一个。
那两个荷包正是这段时日颜薇起早贪黑的绣出来的，秦禹本以为她是绣给自己的，暗中还开心了一段时日，不曾想今日竟是将这两个荷包一同送了出去。一时间，秦禹的面色更难看了。
秦肃沉吟了片刻，这才接了荷包：“谢过贵妃娘娘。”
段棠攥住荷包，对颜薇道：“谢谢娘娘，我这次来得匆忙，不曾给皇上与您……”
刘徽捧着个礼盒上前一步：“这是静王殿下孝敬皇上与贵妃娘娘的。”
颜薇顿时喜笑颜开，亲手接过了礼盒，放在了张合的托盘上：“难得你们年纪小小的，这般的有心了。”
秦禹看了三人片刻，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面上越发的冷淡了。秦肃见秦禹对段棠这般态度，也是不喜，叔侄两个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你们快坐，看看桌上的点心都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多吃点，一会家宴让人多，还不知能不能吃好呢！”颜薇说完，便坐在秦禹的身侧，挽住了他的胳膊。
秦禹身形有片刻的凝滞，可那只胳膊却没有从颜薇的胳膊中抽出来，脸色也好了不少：“点心都是娘娘亲自给你们准备的，尝尝吧。”
秦肃拉着段棠不客气的坐到了下来，先挑出来的水晶虾饺，放在段棠的小盘子里，旁若无人小声道：“我前番从宫中拿回去的，也是贵妃娘娘赏的，你喜欢就多吃些，一会家宴是没什么可吃的。”

第136章
秦肃自小便话少，为人冷淡。后来，先帝去世，安皇后那里生了些变故后，更是寡言少语。平日里对着皇后与郑王也鲜少给好脸色，对太后也不怎么理睬，除了对自己这个叔父能应对几句，只对着太子还有些客气。
秦禹从未见过秦肃这般轻声细语的和人说话，那眉宇间都是温软，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淡。这满桌子的点心，可谓非常丰盛，竟还有水煮的花生与河虾。颜薇这哪里只准备了点心，若再加些汤，这就是一顿饭了。
那个姑娘看起来也没有多大，许是才进宫，还是有些拘谨。许是因秦肃太过旁若无人的缘故，那姑娘偷偷的瞪他。秦肃毫不自知，自己没吃几口，笑着挑出一些点心放在姑娘的小盘子了。秦禹看来，那笑意里真的有几分讨好的意思，可又觉得不大可能。这个侄子历来看起来软和，其实脾气硬的很，当初连太后都不肯去讨好，哪里会讨好一个姑娘。
片刻后，秦肃又洗了洗手，开始给姑娘剥虾吃，这次并非是放在盘子里了，直接放在姑娘的嘴里，很是旁若无人。秦禹看了会，莫名就有些生气，这一屋子人，两个人如此作为，也太不成体统了。
颜薇与秦禹夫妻四年了，几乎是朝夕相处，他表情一变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时候，有秦肃与段棠在，颜薇是不想让他们难做的。她小心的拽了拽秦禹的胳膊，歪头笑了笑，小声道：“我给皇上熬了些鸡汤，放了参片。皇上晚上还要带着孩子们去守夜，多少也喝些，好有精神。”
除夕以后，照例是要守夜的。虽说是守夜，是宴席结束后，送走了外臣，一家子待在一起到子时，倒也不是整整一夜。秦禹的年岁大了，这两年能熬到子时已是极限，一大家子在一起要守规矩也很拘束，其实还挺无聊。
往年颜薇是不守夜的，吃了饭一个人早早的回正和宫来。秦禹因自己熬不住，也不舍得让颜薇吃苦，从不苛责她，但别的人，就没有这般好的待遇了。上到皇后、太子，下到嫔妃宗亲，总是要到子时才散的。
颜薇侧目对张合道：“把鸡汤端过来。”
张合匆匆出去。秦禹的面色这好了不少，捏起来一块酥糖放在嘴里。颜薇笑者也捏了一块，放在秦禹唇边：“皇上也多吃些点心，省得晚上吃那些生冷的东西。”
张合带着人端着鸡汤过来，正欲动手。颜薇起身，亲自给秦禹盛了一碗，捧了过去：“皇上尝尝，这是我亲自给你熬的。”
张合忙盛了两碗，一旁的宫女给秦肃、段棠送了过去。秦肃还好，尝了尝便拿起汤勺喂给段棠，可等了又等也不见段棠张嘴。段棠偷偷的朝颜薇和秦禹看了一眼，这才快速的喝了秦肃汤匙里的汤水。
秦肃眯了眯眼，又舀了一勺送到段棠唇边，小声道：“不错吧？”
段棠不好回答，只有颌首道：“你放着，我自己来。”
这些动作虽是不大，可小厅没有多大。两个人的小动作与说的话，被颜薇与秦禹听得一清二楚。颜薇忍不住笑了一声，虽是赶快捂住了嘴，可段棠显得更拘谨了。
段棠悄悄的掐了掐秦肃一把，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注意点。”
秦肃被段棠掐了下腰，忍不住一抖，可到底没有躲开。片刻后，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腰身，喝起自己的汤来，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将段棠的汤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先喝汤。”
秦禹看了会莫名的觉得有些酸还有些生气，他正欲动手喝汤。颜薇却又端起了碗，将汤匙放在秦禹的唇边：“皇上也趁热，多喝一些。”
秦禹看了眼唇边的汤匙，有片刻的窘迫，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秦肃那边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似乎正是情浓根本没朝自己这边看。他抬眸与颜薇对视了一眼，虽心里更是窘迫了，可还是着颜薇的手喝起汤来……
一碗汤喝完，颜薇给秦禹细细的擦了擦嘴，这才附在他耳边：“皇上……你随我到隔间来……”
秦禹看了秦肃一眼，颜薇悄悄的拽了拽他的袖子：“别管他们了……”
天已微黑，今年暖房的鲜花都在坤宁宫里，周皇后有历来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大红大绿历来不拘，这宫灯更是从宫外一直延伸到宫内，三步便是一个，便是一眼望过去都觉得喧闹异常。
此时，酉时将至。坤宁宫暖房里只剩下周皇后、太子秦英、郑王秦锐三个人。郑王妃因有了喜讯，便被周皇后安排在内间里躺一会。母子三人收拾的都很精神，周皇后满头的珠翠尤显得华贵，郑王头戴金冠，身穿浅黄色的长袍，腰间的束着红宝石镶嵌的束带，腰间还挂着金镶玉。因太子妃新丧的缘故，太子穿得稍嫌寡淡，头戴银冠，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的束带也极简单，只挂着一个简单的玉佩。
周皇后不耐的朝外面看了一眼，对站在下手的林贤之道：“你去看看静王怎么回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没到？”
郑王看这林贤之匆匆跑出去，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往年也没有特意给母后请过安，今年也不见得过来。”
周皇后知道静王自持身份，历来不将她放在眼中，当年太后还活着的时候，最讲规矩，可是静王不来给她请安，太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更是不会管，每次周皇后抱怨起来，皇上便只说静王年纪还小，周皇后不该如此苛责。
实然，周皇后知道因自己出身贫寒，虽是给皇上生了两个嫡子，可是依旧被人看不起，太后活着的时候太后压制着，不肯让周家出头，这好不容易熬死了太后。太子竟是对皇上言听计从，从来不肯抬举母舅家的人。那么大一家子，也只有周皇后自己与郑王秦锐真的母舅家亲近。
周皇后在宫中实然对宫外的事是没有办法掌握的，但是秦锐开府建牙后，但凡手里有些差事总是先想到周家人，有些好东西也朝周家送去。他那些表弟虽是职位不高，可也每个都是他在提拔。可惜秦锐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实权，这也是为何周皇后历来最偏疼小儿子的缘故。
周皇后和颜悦色道：“你懂什么，这次静王找到了自己看上的那个民女，给你父皇闹了好多次了，要娶她为正妃。今日是那个民女第一次入宫觐见，自然要先来坤宁宫。”
郑王挑眉：“他看上那个民女儿臣是知道，可他要娶正妃这个……静王看起来可没有那么傻，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母后可千万别上当！”
周皇后道：“你这傻孩子，这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便是他不娶这民女，你父皇心里也有数，前番让贤妃挑选的女儿家都是诗书传家，没有什么实权。”
太子皱眉道：“母后，莫要那般说，这些清贵人家名声最好，且大多都是先帝时都有名望的人家。父皇也是好心好意的。”
周皇后面上立即露出几分不喜与恍然来：“竟是如此吗？这有名声也是好事，本宫就说你父皇不会那么亏待了他才是！没想到还有这等的事！”
郑王浑不在意的开口道：“母后何必为这般琐事烦恼，只要他不娶那些带兵的掌权的人家的女儿怎么都好！他不是想娶那个民女吗？父皇历来疼他，现在虽是不松口，只要他不改初衷，到时候父皇还得顺着他，不若母后做做好人，帮他得偿所愿不是更好？”
周皇后抿唇而笑：“还是锐儿聪明，不过一想起来让他得偿所愿……”
郑王笑了笑：“母后万莫一时之气，因小失大了。不过，他历来仰着下巴看人，能让他念念不忘的民女也不知什么长相。”
周皇后看了太子一眼，这才对郑王道：“你可莫要胡来，不管那姑娘长得如何，都与你无关！”
郑王忙道：“是是是，儿臣就随口一说。”
太子道：“母后勿要担忧，二弟历来有分寸，不会惹您生气的。”
周皇后满怀慰藉的看向太子：“他哪里有你懂事，自小到大你才是不曾让母后操心过。孩子这些时日可还好？”
太子道：“前日染了风寒，这两日好了些。”
周皇后道：“这东宫还是该有主事的人，等过了年，本宫让你几个表妹入宫住上几天，到时候你也来看看。”
太子蹙眉道：“母后，这件事还不着急，我还不想那么快就……”
周皇后打断太子的话道：“你那太子妃本就病弱，若非是她身体不好，你能到现在才有嫡子？当初本宫就不同意，若非是你喜欢，本宫焉能让她做了你的正妃？前番母后都依了你，这番你也该随了母后的心。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到时候母后定然给你选个合心的。”
郑王道：“母后，大哥不愿意你也不要逼他，让他缓一缓也好。”

第137章
周皇后看向小儿子，面上又露出几分欢颜：“母后最欣慰的便是你们兄弟二人和先帝与你父皇一般，自小关系便好。”
太子垂着脸微微皱了皱眉，饮了口茶水后，面上再没有露出半分。反而是郑王走到太子身侧，笑道：“大哥，我府里有个伶人眉眼长得极好，改日给你送过去。”
太子道：“罢了，我近日没有那心思。”
郑王知道太子与太子妃的情义非同一般，倒也不强求，想了想又道：“前些时日，下面的人孝敬我一方砚台，听闻是极好的，改天我给哥拿过来。”
林贤之匆匆的跑了回来：“皇后娘娘，静王殿下在宫门时，便被皇上的人叫走了，如今人去了正和宫，怕是不会过来了。”
周皇后唇角的笑意一收，眉宇间都是不喜：“皇上不是说了先让他们先来拜见本宫吗！怎么临时叫走了？可是有了什么事？”
林贤之为难的摇摇头：“奴婢问了，周围的人都不知道。”
郑王坐到太子身侧，端起了他身侧的茶，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才冷哼了一声：“我前番听人说那颜贵妃对静王一见如故，静王要娶的民女还是颜贵妃的同乡，她在明萃宫的时候便对静王说要见一见那女子。”
太子侧目看向郑王：“二弟别胡说，你近日一直在王府里闭门思过，去哪里听说了这事？”
郑王道：“我人是在王府，可这般的事我想知道也不难！”
太子抿了抿唇：“你这般，若再被父皇知道，少不得又要斥责你……”
郑王不以为然道：“父皇的心这些年来都在颜贵妃的身上，又怎会知道？”
周皇后绷着脸，恼怒道：“这个小贱人！狐媚子！她对静王一见如故又能如何！自己生不出来，还指望静王给她养老？！这算盘打得倒是好！可静王又能如何？她得先有命出宫才成！”
郑王垂眸沉思了片刻，笑了笑道：“母后说什么养老，她才比静王大几岁？她既如此看得上静王，那母后便和父皇好好说说，我与大哥两个儿子在，她看个年纪相当的侄子亲近，又是什么道理？”
太子侧目看了郑王一眼，眉头微挑：“你又要胡说，这般的事若传出去，父皇还不的气死？……”
周皇后也有些为难：“你父皇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见不得本宫说静王的事，但凡沾染上静王不管有心无心都不许本宫过问。那颜贵妃，是你父皇的心甘肉，更是碰不得！平日里母后在你父皇面前，莫说指责一句，便是提一句，你父皇便能转身就走了。”
郑王又饮了一口茶，笑道：“父皇当初不就是看中了颜贵妃那张脸吗？静王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颜贵妃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母后也不用多说，只要提一句两个人年纪相当。父皇再怎样，也都不年轻了……”
太子蹙眉道：“胡闹，父皇心里全是那颜贵妃！若是知道此事，心里指不定多难过！这些年父皇为了哄得颜贵妃对自己一心一意，还要将身段放得多低。你随口一句，这得给他添多大的心事和负担。他本就觉得自己年纪渐长，力有不逮……”
周皇后本是不以为然，可听了太子这话，忍不住目光微凝，冷笑了一声：“这般的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随便说一句，若真没有你父皇也不会多想，太子想的多了。”
正和宫小厅里，此时只剩下了秦肃与段棠，以及伺候在一侧的张合、刘徽。
两个人都因颜薇与秦禹的离开，段棠放松了不少。今日的段棠虽没有刻意打扮过，可也不曾失礼，身上所穿所戴，都是徐年精心准备好的。
她梳着简单的百合髻，头上只戴了两个镶嵌着粉色碧玺的流苏花胜，发髻上还缠绕着小拇指大小的珍珠串，上身是象牙白的带小夹袄，下身是妃色的撒花拽地裙。脖颈上还有秦肃亲自戴上的多宝项圈。段棠本就长得极可人，这般的简单的配饰，将她的脸衬托的越发的精致，年纪趁得越发显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日秦肃今日头戴银冠，穿着与段棠同种料子象牙白的直裰长袍，腰间束着银丝带白玉扣，下面缀着带妃色流苏的玉横。两个人脱去披风，乍一眼看过去，从衣袍到样貌都是极为般配的。
秦肃喝了汤，歪着头看了段棠眼，眼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轻声道：“多吃点，宫宴难吃。”
段棠佯怒瞪了秦肃一眼：“你方才就一直朝我嘴里塞东西，这会我是吃不下了，这点心都有二十多样，又不是喂猪，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啊！”
秦肃抿着唇，不肯笑，好半晌才道：“喂你。”
段棠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抬手便想拍秦肃一下，可秦肃却扭身躲开了，伸手握住了段棠的巴掌，小声道：“晚上你坐我身边。”
段棠蹙眉道：“这样好吗？不是说男女不同席吗？”
“你不用管。”停了停，秦肃又道，“你坐别处，我放心不下。”
张合凑了过去，笑嘻嘻的开口道：“静王殿下放心好了，我们家娘娘肯定会照顾好姑娘的。娘娘说了，静王殿下既是要求皇上同意婚事，这两日还是不要拂了皇上的意思。”
秦肃侧目看了会张合，当张合的笑脸都有些绷不住的时候，秦肃才道：“知道了。”
段棠从秦肃的手里拽不出自己的手来，便只有听之任之的让他拉住，对张合道：“谢谢公公提醒。”
张合忙道：“小姐快别说谢了！您和我家娘娘是同乡，这一早我家娘娘就盼着您能进宫和她说说话呢！”
段棠道：“原来是同乡啊，娘娘的官话说得真好，我都听不出江南的口音来。”
秦肃不等张合再开口，拿着一侧的打湿的手绢给段棠擦了擦唇角，又洗了洗手绢，才细细的给段棠擦手指。张合很有眼色的不再开口，刘徽这还是第一次见段棠，从开始两个人下轿子秦肃对她的小心翼翼，就让刘徽跌破了眼睛，这期间，他几次上前，都找不到献殷勤的地方，这才老老实实的跟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段棠没想到出门在外的秦肃如此的主动有任性，众目睽睽下她也从秦肃手里拽不出来手，也不好再和别人说话，只有老老实实的坐着。
一门之隔，是个静室。
这是平日里秦禹看书累了，小歇的地方。因是隔间，空间并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不算太宽的贵妃榻。
颜薇温温柔柔的牵着秦禹进静室，可不等王顺将门关上，便从一侧抱住了秦禹的腰身。秦禹身形微微一滞，垂眸看向颜薇：“贵妃……”
颜薇不等他开口，便踮起脚尖抬头堵住了他的嘴。秦禹有片刻的迟疑，可身体渴了许久，几乎是反射性的抱住了颜薇，两个人急匆匆的跌在了榻上。
颜薇很快便爬在到了秦禹的身上，拉扯着秦禹身上的衣袍。两个人这次的吻极为激烈，颜薇的舌灵巧的探入秦禹的口中，不管不顾的啃噬，纠缠着秦禹那与性格一般软绵绵的舌头。片刻后，颜薇几下拽开了秦禹的衣袍，手触碰他温热的肌肤，重重的咬着他的唇……
秦禹闷哼连连，抽着气，可双手还是紧紧的搂住颜薇的腰身不肯撒开半分。颜薇的手还在秦禹的衣襟里，不知捏住了那里，秦禹‘咝丝’的抽气，可整个人更是激动，脸颊与耳朵都红了起来，喉咙深处压抑不住低低的呻/吟。
颜薇双手没有离开，看了眼眯着眼的秦禹，眼里似有冷光闪过。她的手不知道又在哪里重重的抓了一把。秦禹连连闷哼，似乎有隐忍不住，可那双眼眸越发的迷离。颜薇的手慢慢的朝下走去，朝下走去，一把攥住了他的……
秦禹整个人猛地一抽，低低的痛叫了一声，喘息半晌，低声道：“阿薇，轻些，我、我有些受不住……”
颜薇手没有松开，攥紧了他，躺在了秦禹身侧，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他的耳根，小声道：“福安啊……”
“唔嗯……”秦禹意乱情迷，低低的应了一身。
颜薇柔声道：“还生我的气吗？”
秦禹水润润的眼眸看向颜薇，有些迷茫，沉默了片刻：“你不该那么说……”
颜薇另一只手摸了摸秦禹的鬓角，柔声哄道：“我让你伤心了？是我的不该，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秦禹看了颜薇一会，微微颌首，有些委曲的开口道：“你明知我对你的心……”
颜薇一下下的吻着秦禹的鬓角，轻声哄道：“那你也不该要找江南的女子，难道你这样说，我就不会伤心吗？我若真不在乎你，管你要找谁？”颜薇的手动了下。
秦禹重重的喘息一声，好半晌呼吸不上来，他双手紧紧的抱住颜薇：“阿薇，别、别那么用力，有些疼……”

第138章
颜薇笑着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你方才脸色那么难看，在胡思乱想什么？”
秦禹垂着眼不肯与颜薇对视，呼吸虽是急促，可抿着唇不肯说话。颜薇的细细的啃噬着秦禹的耳朵，可手却在衣袍下重重的动了几次。秦禹重重的喘息，忍不住就呻吟出声：“呃嗯，阿薇不可……”
颜薇的手重重的用力，掐在了秦禹的胸口。秦禹压抑不住的痛叫了一声，想起来这里与小厅才一门之隔，猛地有咬住了唇，才没有让自己喊叫叫出来。他身体整个都绷直了，等颜薇松开手好半晌，才慢慢的舒缓了，可还是小口小口的低低喘息，很是难受。
屋内温度正好，可这般下来，秦禹已是满头大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怜。颜薇爱怜的给他擦拭了额间的细汗，柔声道：“我与福安心意相通，方才你那样子，可是想瞒我什么……”
秦禹低低的喘息半晌，与颜薇柔和至极的眼眸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道：“我……我想到你与静王年纪相当，他样貌极好……你往日对人冷清，我……我……”
“你胡思乱想什么？”颜薇爱怜的亲了亲他的唇角，柔声道，“我若当真在意这些，当年也不会选了你。我与你在一起时，便知你的年岁，何曾在意过？那时就算喝醉了，可还是看清你人了。我的福安啊，长得最好看了，哪里是静王那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比得了的？”
秦禹心里更是委曲：“可你方才还要那般说我……”
颜薇小声道：“那还不是话赶话说得吗？若不是皇上要找别的江南女子，我能说出那般的话吗？我心里有多在乎你，难道你不知道吗？若没有了你，这宫中我是一刻都不想待的。”
秦禹以前是笃定颜薇对自己的感情，可是这分开一个多月后，颜薇再回来，两个人日日相对，她再也不曾碰过他，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这些时日，他面上虽是没有什么，可日日总在想，颜薇是不是厌倦了自己。往日里两个人在一起时，颜薇对床笫之事满是热情，可近日不管秦禹如何暗示，她甚至连他的手都不想碰。
秦禹自两个人相识，心里极介意自己比颜薇大二十多岁，平日里她闭宫不出，秦禹心里也很是愿意的。她不与太子、郑王、静王见面，秦禹会故意让自己忽略年纪，可这见多了，便知不管怎样，她都与自己还差着一辈人……
虽说男子比女子大些也没有什么，莫说二十岁，便是相差三十、四十的也不少。可是颜薇却是不同，秦禹捧着自己能得到的所有，这是天下多少人趋之若鹜的，便是与自己成婚二十多载的皇后也不见得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可颜薇真得什么都不想要，金银也好，珍宝也罢，她总也淡淡的。秦禹多想她有宗族家人，如此这般便是有些绑缚。可是她唯一的老父，在秦禹还来不及多想的时候，便抛下家业，云游隐居去了。
秦禹生怕哪天再也留不住这个人，这般的噩梦都做过不知多少场，那种患得患失是他自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可是，越是如此，他心里还越是不服。在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就想扼制她的气焰，让她回来求自己，哪怕是说上一句软话，或者是人主动回来都好。
她竟是在明萃宫里一待就是快两个月，那两个月，忙起来在想，闲下来更是要想。秦禹这才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到了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赌这口气，可是他就是想等个结果。他从来不敢过问她在明萃宫的生活。一方面希望她过的舒心些，毕竟还要好好的养身体。可一方面，她又希望她过得不好，若是受了委屈，是不是就会早些回来。
秦禹虽然等到了她主动回来，也算是两个人在一起，她第一次主动低头，可是秦禹却发现了，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回来。他甚至有点后悔和她赌气。这般的事，原不该赌气，那时她没了孩子，独自在明萃宫中，该是多难过。
她才搬去明萃宫时，张合和王顺还来说她常在院中等人，后来王顺也不说了，张合也不来了。他知道他让她失望了，可是他真的后悔了，他现在受不了她待自己客气而冷淡。虽然又在一处了，可是两个人似乎比以前更远了。
秦禹小声道：“阿薇，以后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颜薇的手慢慢的动了起来，爱怜无比的亲吻着秦禹的脸：“我要是真舍得福安，这次就不会回来……”
秦禹半阖着眼，脸色绯红一片，低低的喘息了起来，他耳边听着这般的甜言蜜语，心里又安定不少，现在颜薇又肯再碰他了。虽然她的手依旧很重，可是他现在竟是觉得身心都满足了。片刻后，整个人再次绷直了，忍不住叫出了一声，又重重的咬住了唇。可正在关键的时候，颜薇另一只手在衣襟里重重的掐住了他胸口……
“啊！——”秦禹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尖叫了一声。
颜薇在秦禹衣袍上擦了擦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秦禹眼神有些涣散的看向颜薇。颜薇亲了亲的他打湿的睫毛，笑道：“福安还未说，方才你在想什么？”
秦禹还未曾回过神来，有些虚弱道：“什么？……”
颜薇轻哼了一声：“你方才看着我与静王的眼神都不对了，还想狡辩？”
秦禹被说中了心事，立即就闭上了眼眸。颜薇与他夫妻这些年，这样细微的动作代表什么，她自然知道。颜薇挑了挑眉，眼中有了冷色，可人低低的笑了起来，人也躺在秦禹的身侧，搂住了他的腰。用脚挑起了被子给两个人盖好。
颜薇道：“福安不肯说，那我自己猜了。你是想到我与静王年纪相当，我又待他不同？”
秦禹睁了睁眼，可随即又闭上眼，慢吞吞的开口道：“朕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颜薇趴在秦禹的脖颈间笑了起来：“福安一心虚就会对我自称朕。”
秦禹眉宇间还有发泄后的倦怠，这会脾气也极好，虽是有些恼羞成怒，可却觉得自己与颜薇的关系有近了几分。他有些难堪的扭开脸，不再开口。
颜薇见秦禹如此，故意道：“说得也是，静王与我年纪相当，且他长得极好，几乎不输皇上，个头似乎还比皇上高一些。虽说有了腿伤，可是眼看着已经大好。静王不光是有亲王爵，封地也是在极好的地方，我还听闻，当年先帝在静王出生后，可是将自己做太子时的产业都给了他。这么说起来，他条件确实不错，似乎只比皇上差了一点点……但是，我们年纪相当这一点，似乎……“
秦禹猛地捂住了颜薇的嘴，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眸与颜薇对视了片刻，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这般的性子，他可是生受不住，他是个不成的！”
颜薇心底猛地一抽，眼神凝了凝，惊讶道：“什么不成？！难道……”
秦禹当下便又闭上了眼眸，不肯多说一句。颜薇自言自语道：“不该啊，这般小的年纪，这宫中哪里有秘密，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些……”颜薇见秦禹不肯睁眼，也不肯说话，不禁摇了摇他，“莫不是你哄我……”
秦禹闭目摇头，安抚的拍了拍颜薇，似乎因为说出这些来很是懊恼，也不欲多说了。
颜薇沉默了片刻，趴在秦禹身上摇着他，低声道：“是因为那时伤了腿吗？太医们给看过了吗？那……那个江南来的沈池就没看出来吗？他们都束手无策吗？”
秦禹被颜薇晃得受不了，这不得不睁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哑声道：“不是因那时伤了腿，他少时便一直没有夜遗，那个时候朕便让太医去看了，可太医说他年纪太小，许是知事晚。可后来伤了腿后静王府有消息过来还在说没有这般的事……太医我是不敢用的，否则不出三日该知道的便知道了。”
颜薇听见秦禹这般说，心里多少有些安慰：“皇上仁善……”
秦禹拍着颜薇的肩膀道：“后来，我让沈池也看了，可他也看不出缘故来，只说再缓一缓，等腿大好再说。可是后来腿好了，静王府那边的人过来还是这般说。可这般的事，我怕静王难堪，也不敢大张旗鼓的给他治，这事皇后、太子、郑王都不知情的……”
颜薇慢慢的抿着唇道：“既然沈池都诊不出来，是不是……”说到此处颜薇下意识的看了秦禹一眼，便转口道，“小小年纪，还怪可怜的，怪不得那般不拘言笑的性子……”
秦禹难得叹了口气：“是啊，静王是个命苦的……”
王顺一直背对着贵妃榻，对着房门站着。他等了片刻，听不见二人继续说话了，才开口道：“皇上，娘娘，时辰不早了……”

第139章
酉时过半，仁和殿里的人已到齐了一会了。
往年家宴都是酉时一刻便开了，可今年因为秦禹一直不曾到，宴席便迟迟未开。周皇后派了好几波人去催，可等到现在也不见人。
周皇后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又有郑王时不时的添油加醋，这宴席没开，周皇后早已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她本是要亲自前去迎一迎人，可却被太子劝阻了。
酉时将要过完，秦禹才带着颜薇、秦禹、段棠姗姗而来。秦禹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面色红润，只是发间还带着未干的水气，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沐浴后的慵懒。
周皇后见秦禹这般的样子过来，哪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当下便折断了指甲。周皇后现在是不敢为很的当众为难颜薇的，虽是颜薇也从来没有给她好好行过礼，当初她为此便惩戒了颜薇，让她在坤宁宫跪了一会。
次日，周皇后的嫡亲的两个兄弟，一个爵位当下被降了一级，一个官位降了一级，反而抬举了她的庶弟赐了个子爵。从那以后，颜薇再也不用去坤宁宫给周皇后请安了，是以，周皇后内心深处对秦禹还是有些惧意的。
这大庭广众之下，宗亲都在的适合，周皇后更不能去为静王。是以，当段棠给周皇后见礼的时，周皇后便装作视而不见，端起了茶盏。秦禹自然也不会特意给段棠解围，秦肃正欲上前时，却被郑王故意挡住寒暄，推都推不开。
颜薇是从来不和周皇后打交道，这会却亲自过去将段棠拽了起来，对周皇后笑道：“皇后都一把年纪了，何必为难个小姑娘。”说着话，看也不看周皇后一眼，牵着手段棠直接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让她与自己同坐。
颜薇这番举动是极不合时已的，段棠也不该坐在这里，按照排位，她说不得就要被放在女眷这般最末的位置了。秦禹虽是都看见了，可颜薇一个浅浅的眼神过去，秦禹当下就扭开了脸，特意过去和周皇后说了几句话，打断她剩下的话。
秦禹轻声笑道：“今个让皇后久等了。”
周皇后道：“皇上，你看到了吗！那个民女哪里能做在这般的位置上！”
秦禹低声道：“那是静王的心上人，便破例一次。今日族人都在，何必惹的静王不爽快？”
周皇后立即气白了脸，又道：“皇上往年也不曾误了时辰，今个这是什么绊住了脚，莫不是……”
“皇后。”秦禹本还笑着，闻言皱眉打断了周皇后的话。他一进门便对众人解释过，说是自己睡过了，这才了误了时辰。夫妻二十多年，这会周皇后想说什么，秦禹几乎不用想便知道，想也不相救立即打断了她。
太子忙插话，不让周皇后再开口道：“父皇，听闻教坊司排练了不少新东西，一会咱们一起看看。“
郑王也笑着开口道：“父皇不必介怀，我们与母后也才到没多久。”
秦禹看见太子开口，脸色缓和了不少，当有看见郑王那讨好的笑，当下便不喜的扭开了脸，没有开口。他有心让郑王除夕后继续闭门思过，不过是怎么也让他高高兴兴的过完今天再说，否则光周皇后都要闹得大家过不好年。
周皇后见秦禹给郑王脸色，重重哼了一声，白了秦禹一眼，这才坐在主座上不再言生。
颜薇历来自由，更不会与太子、郑王主动寒暄。她坐在皇后的下首处，她下面便是赵贤妃赵秀贞与郭淑妃郭函佩，岳贵人、李贵人，以及两个不知名的美人，这些人便是秦禹整个后宫全部人了。太子、郑王、静王都在对面，秦禹的下首处。
仁和殿算不得小，厚重的门帘遮住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太后活着的时候便爱热闹，秦禹也是个和善的性子，喜欢与众人同乐。是以，今日这宴席不光是有皇室的宗亲拖家带口的，还有一些受宠的大臣携家眷而来，整个人仁和殿都塞的满满当当的。
颜贵妃多年来，盛宠在身，又独来独往，大家自然都知道。今年她拉着一个姑娘坐在了嫔妃的位置，可那女子还梳着未出嫁的少女发髻。众人心里多少有些好奇，可私下打听了一番，竟是没人知道是谁。
段棠自见了颜薇，便莫名的觉得面善亲近。她跟颜薇坐在一起，反而很是自在，时不时还能与秦肃对视一眼。秦肃看起来却很焦灼，他便是与人说话，也要下意识的朝段棠这里看上一眼，紧蹙的眉头，平日面无表情的一个人，这会难得的心思外露。
段棠坐的高些，对下面的人一览无遗，下面的人看她也是毫无遮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颜薇总是帮她遮挡了一些下面的人目光。从相见到现在，段棠感觉到颜薇释放的善意，她从正和宫时便也有意无意的护着段棠，这让她无形中减少了不少压力。
段棠见了颜薇也是莫名的有好感，在来之前，徐年是和她委婉的说过，贵妃娘娘比较骄傲，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秦肃更是让她能相处便相处，不能相处应酬的话都不用说。可段棠见了颜薇第一眼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是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
颜薇也看见了秦肃那边的时不时的目光，掩唇想笑。指着下面的自己认识的人或是重要的人给段棠看，两个人凑的很近，时不时的闲聊一句。她们两个本就差不了几岁，颜薇身上自由一股宫中没有的爽利，小半个时辰，两个人便熟稔了起来。
颜薇掩唇轻笑：“到底还是年纪小，静王的眼神都不知道遮掩遮掩……”
段棠抬眸过去，却意外碰上了一双菱形眼眸，那眼神充满了打量与趣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段棠从进入了大殿开始，便感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自己身侧打转，她几次寻找总也找不到痕迹，不想这次正是对个正着。那个人见段棠看过去，唇角勾了勾了，还眨了眨眼。
虽是不认识对面的人，但是那个位置该是郑王的。段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会太子正拉这秦肃说话，他垂着眼眸，表情十分专注，不曾注意到段棠的目光，也不曾注意到郑王的小动作。
颜薇将郑王的这番动作看在眼中，当下脸上的笑容便散尽了，小声的对段棠道：“一会不管去哪里你都跟着我。”颜薇顿了顿又不放心的对段棠道，“那个郑王，心术最是不正，对静王可没安什么好心思，以后你们要少与他打交道。”
段棠轻声道：“娘娘放心，这个我是知道的，当年我与王爷在江南认识的，那时王爷被刺客追杀时，我就在他身边。”虽段棠不曾直说刺杀的幕后指使，可这段话也辗转说了她知道内情。
颜薇握住了段棠的手，低声道：“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不要瞒我，静王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段棠微微一愣，轻笑道：“娘娘放心，静王恢复的还不错，不过腿虽还是不能多走动，但是平日里生活是无碍的。因是伤了筋骨，还要再慢慢的调养了几年。”
颜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说的也不是……前番皇上对我说，静王进宫求自己的亲事，说是已与你有了亲密，你们年岁也不小，有些事便是早一些也没无甚关系……”
段棠虽然心里一点羞怯的意思的没有，若放在现代两个亲近些的女孩在一起讨论这般的事，也是没有什么的。何况，她莫名的不觉得颜薇这般说话唐突。
段棠沉吟了片刻道：“娘娘，我与静王尚且不曾有过肌肤之亲……”虽亲是亲过了，但是这样的亲密绝对是颜薇说的那种亲密。
颜薇眼神微动，掩唇轻笑：“虽是要明媒正娶，可这般的事也不必等到新婚之夜，你上午公婆，下无正经的小叔小姑，谁能挑你的理不成？”
段棠道：“倒不是我在意，实然是静王似乎很在意礼数，这才不曾……”
颜薇看了会段棠，轻笑了一声：“你性子又不是那般拘谨，又何必听他的？这般的事男人哪里能做得了我们的主？你若不会，一会我好好的和你说道说道。”
颜薇多年来盛宠不倦，便是段棠从来不知宫里的事，在入宫前也听徐年说过颜薇的事情。自她入了宫，四年来，皇上就没在别人的宫中歇过夜，便是皇后那里也只是初一十五去坐一坐。段棠听了这话虽有片刻的懵，可也绝对相信，颜薇在床笫之间是很有手段的，否则皇上今年都快五十了，还是动不动就能……
在正和宫时，两个人就在小厅的隔间里，那声音压在再小，哪里能遮得住。秦肃听见了第一声便挥退了伺候的人，他自己却红着脸听了全部。段棠也是好奇死了，这隔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虽是压的很低，可也能听出来都是皇上一个人的声音。

第140章
秦肃后来，甚至捂住了段棠的耳朵，可对上段棠那双眼睛，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满是懊怨的看了眼隔间，可那双手却也不肯放下来。段棠想听，就握住了他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拿了下来，很自然的攥住了秦肃的手。片刻之间，秦肃手心里都是汗水，整个人更是拘谨。
后来，皇上与颜贵妃两个人若无其事的从隔间出来，皇上眉宇间倦怠，脚步虚浮，衣襟虽是整理过还是有些散乱，身上的衣袍本是为了家宴准备的，可也都是皱褶了。王顺急忙让人抬热水伺候皇上沐浴。
颜贵妃走出来，很是自然的对段棠笑了笑，亲亲密密的将皇上送出了小厅，让他去沐浴了。她也只是发髻稍微有些乱，随手整理整理便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身上甚至连皱褶都没留下来。所以，那时段棠特别好奇，都想问颜贵妃，您到底把皇上他老人家怎么啦啊！
现在面对颜薇的话，段棠更是惊讶，难道宫里的人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已经能相互交换或是传授这些了吗？！！可这般说话的风格，又有些似曾相识……
段棠看了颜薇片刻，越看越眼熟，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耳后，竟是不意外看见了一颗很小的红痣。颜薇在段棠看向自己耳后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片刻后，见段棠满眼的惊讶又看向颜薇。
颜薇暗中捏了捏段棠的手：“阿甜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蠢的让人不能直视，都说到这里了，你才认出来？”
段棠顿时满眸的震惊，终于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安……唔……”不等段棠多说，颜薇便掩住了段棠嘴唇，又忍不住低低的笑了笑。
颜薇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你长得和小时候可一点都不一样，若非将你的家事打听清楚了，早知道这人是你，我也不能一眼就认出来了。”
段棠虽是极力压制，可一双杏眸里都是笑意：“你与以前也一点都不一样了，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这……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入宫，所以根本没有朝那边想。”
颜薇叹息了一声：“是啊，转眼就过了那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得长成个假小子呢。”
段棠想大笑，可是忍住了，片刻后道：“阿姐也没长成劫富济贫的大侠啊！”
颜薇掩唇轻笑，微微侧目，却遇上秦禹转过来的目光，当下敛了敛笑意，却视而不见，转开了脸，好半晌才道：“如今，大家都还好吗？”
段棠道：“好啊！你知道吗！清泉书生就是阿桢呀！你看过他的话本没有？”
颜薇眼中闪过讶然：“书我是看过了，我本还以为是个落拓的书生写得……那话本写得很不错，怪不得我觉得里面有好多熟悉的段落，是不是有我当年给你们说得故事。”
段棠点头连连：“他二姐嫁给了林贤之，就是皇后宫中的大总管，过得也不错。段风这段时日该是跟着静王在做事，不过还没有成亲……顾纪安和我的亲事解除了，更前面的事。我都写信给你说了，不过是后来阿姐不再回信，我便没有再写了。”
颜薇眼神微动，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太过喜形于色，只有听到段风尚未成亲时，手指还是微动了动。颜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后来又搬了几次家，有了变故，便也不好再给你们写信。”
段棠虽好奇颜薇为何会改头换面入得宫，可是现在绝非问这些的好时候，且如今离那时已经十多年了，若非是段棠历来就有记忆，不见得就能将人记那么清楚。一别经年，如今的人从样貌到气质，与当年一点都不一样，只有细看时，还能看出那眉眼有些熟悉。
段棠依稀还记得颜薇是在自己六岁那一年搬来的，当时颜薇也不过才十来岁的年纪，她独自带着两个仆人一个婆子，租住在段棠家的宅子里。那宅子就在段家的隔壁，这本是段靖南买下来打算将院子打通重新翻盖房子用的。
不过，那两年段靖南的钱还不够凑手，人也特别忙，段风、段棠的年纪都还特别小，他还要照顾孩子。买了那宅院一年都没有动工，后来不知怎么就把它租了出去。安薇便是在那个时候住进段家隔壁的，她性格风风火火的，整日穿着短打，只有读书时才穿长袍，可从来不曾穿过裙装。
颜薇与段风年纪相当，两个熟了以后，很是投契，自来勾肩搭背在一起。可她更喜欢段棠，没事就领着她四处玩耍。段棠小小年纪学会逃课，安薇功不可没。因两个院子就隔着一堵墙，段靖南买下宅院的时候就开了一个门，可是安薇租住后，段靖南才将那道门锁上。
后来，安薇与段风、段棠常常在一起，段靖南见隔壁家也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虽有两个仆人，一个老妈子，可看着也是孤单可怜的慌。安薇又有段家兄妹投契的很，段靖南也就不再防备，从此后，便没有再锁过那个门。
段棠家的那条胡同住得都是殷实之家，家中的孩子大多都被送进书院读书的。安薇入乡随俗，也被仆人送进了书院里。那时段棠也是才入书院没多久，安薇便坐在她后面。在一屋子豆丁里，安薇的身高尤是显眼。
安薇虽是上的蒙班，可还是有些底子的，那些字她大多都认识。大概两三个月后，她便跳级去了段风那个班里。不过，她与别人不同，她从开始读书便每日只上早晨的课，下午是不去上课的，雷打不动的要在家中习武。
安薇虽只带了两个仆人，但是相处的久了，便知道其中一个仆人虽然身有残疾，可确实个高手。安薇的武艺，便是他来教授的。
有了前几个月的相处，两家非常熟稔了。安薇的女儿身也就瞒不住了，安薇也早早的就知道段棠是个姑娘。那时候，安薇带着她扎马步，投壶，射箭。再后来，两个人便滚到一个被窝里去。那时候，段棠以为安薇父母早亡，她带着家财与仆人，为了安全才扮作男孩。
次年租约到期后，安薇又续租了一年，段靖南本是不要她的租金了，可是她却是非要给的，段靖南这才不得不手下。可是就在半年后，租约还没有到期时，安薇便带着仆人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莫说段棠、段风，便是段靖南也不知道她们要离开的事。
三个月后，段棠收到了安薇的来信，很是兴奋，立即给安薇回了信，问她为何突然离开。可那时安薇并不在安延府，甚至不在江南，而是在江西，大约这般过了两三年，她才又回了江南，但是信的地址也说不定，今日是这里，明日在那里。不过两个人每月或是两个月便是一封信，当年段风也会写，并乐此不疲，但是都夹在段棠的信封里，可惜安薇没有给过她回信就是了，
这般两个人断断续续的联系，一直到了段棠十三岁。那年后，段棠又写了几封信再也没有收到回信，还难过了很久。安薇每次消失都是悄无声息，上次离开是如此，这次没有了音讯也是如此。那时，段棠以为安薇该是嫁人了，两个人以后只怕再难遇见了，没曾想竟是在这里又遇见了。
转眼便十几年过去了，虽有书信常通，两个人的长相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是安薇，当年她说官话都有股闽南的味道，可如今她虽还是不曾学会说安延府的话，可官话最是正统，再也不见闽南音了。两个人虽是见面也不再相识了，可儿时的那种亲切的感觉竟是还在。
此时，宴会已是过半了，颜薇历来不吃自己宫外的东西，段棠在正和宫吃饱过来的，桌上的东西都是冷的，也无甚特别，两个就都没动。因这是皇家的家宴，皇上几乎不曾中途退场，他性格又宽厚，下面的人年年如此，便也不拘谨。
酒过三巡，下面很快就热闹了起来，有歌有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相熟的人也坐在一起说话。太子那里迎来送往的都是过来搭话的臣子很是热闹，郑王那处桌子却稍嫌冷清，他倒也不生气，一个人自斟自饮，颇是悠哉。让人没想到的是静王这边也有许多宗亲在围着说话。秦肃与宗亲说话时，虽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人看起来不如平日里那么冷清。
秦禹与周皇后高高坐在上首，两个人不知私下说了什么，这会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颜薇拉着段棠的手，两个人朝殿外走去，也没甚人注意到。
夜晚的温度要比白日还低一些。颜薇与段棠都裹上了厚厚的披风，一起来到仁和殿西南侧的隔间里。这里虽也是专供贵人们更衣后休歇换衣，但因是最偏僻的一处，平日里并无人前来，幽静也安全，外面守着人，说话最是方便。

第141章
张合将一个盒子捧了过来，放在了桌上。颜薇将东西朝前推了推，笑道：“这个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等会我让王顺给你个腰牌，若是有事你可以随时入宫找我。”段棠有心打开看看，可是发现上了锁。颜薇笑道：“都说了，等回去了，找没人的时候再慢慢看。”
段棠的羞涩之心复苏，难免有些脸红，颜薇虽是没有明说，但是想也知道她拿得是什么东西。刘徽来之前因得了秦肃的吩咐，在宫中要对段棠片刻不离，这会人也在。
刘徽上前一步，笑道：“不然，奴婢给姑娘先收着。”
段棠将盒子递给了刘徽。颜薇对张合、刘徽道：“你们去外面守着，站远些，本宫有私话要与姑娘讲。”
门被合上了，颜薇才看向段棠：“阿甜，你有什么话要问我？”
段棠斟酌了片刻，小声道：“那秦肃的母亲是……”
颜薇轻声道：“安皇后是我嫡亲的姑母。”
如今再见改头换面的安薇，她的姓氏本就说明了问题。段棠也终于明白，当初为何安薇为何独身一人带着仆人，又为何行踪不定，在哪里都不长久了。在安皇后未死之前，东南安氏一家掌握东南三十万水军，可一夜之间被海匪灭门，连嗷嗷待哺的幼儿都不曾放过，安薇是安家的漏网之鱼。
前身时，五六岁的时候的记忆太模糊了，段棠依稀记得那时家中隔壁也搬来过人，可前身时那时是真正的五六岁，也没有去学堂，完全不记得搬来的是什么人。但是，前身时，段风曾与一个人通信十多年之久，这件事段棠是知道的。
前身时，宫中也是有个宠妃的，入宫两年多的时候，便死于难产。段棠能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因为那段时日，皇上因此非常伤心，罢朝四十多天，顾纪安闲赋在家中。后来，秦肃得了天下，罗织了十多个罪名，将周皇后贬为庶人，命人驱赶她沿街乞讨，给皇上秦禹追封了一个新皇后，似乎也姓安。但是，今生的事改变太多了。
安薇笑着拍了拍段棠的手：“怎么，吓到了？我记得阿甜可没有这么胆小。”
段棠抿了抿唇，轻声道：“不是吓到……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很不容易吧？在石江城有什么不好，为何非要到这里来？先不说，是不是能报仇，便是报了仇又能如何？何况，有秦肃在，你为何不去找他？”
安薇沉默了片刻，极轻声道：“阿肃的日子哪有那般的好过，我若来投奔他，怕是只会连累他！太后那老虔婆，人老成精又心狠手辣，可不像秦禹这般好糊弄。若我来找阿肃，不出几日她便会知道。”
“那周皇后又蠢又坏，做事顾头不顾尾，多少次明着苛责阿肃。郑王更是骨头都烂透了，歹毒的很，日日以欺负阿肃为乐。便是自己的兄长做了太子，还日日想着怎么让阿肃去死！那太子再会伪装，可终究是他抢了阿肃的位置！”
段棠虽知道秦肃的童年不甚好过，但是也不曾喜想过，如今听到这些，心里也很是不好受。段棠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好在这些事情都过去了，静王如今人在宫外，过得还算舒心。”
“当初太后与我安家说好了，秦禹百年后便将皇位还给阿肃，我祖父与父亲才同意秦禹登基！可是，不过一年的光景，他们便迫不及待诛杀我安氏满门，逼死了姑母，便改立秦英为太子！莫说我一家上百口人命还横在其中，便是我没死，又岂能咽下这口气！”
“可惜，那老妇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入宫！”安薇接过段棠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握住段棠的手轻声道，“好在阿肃也长大了，什么苦楚也到头了，等以后成了亲，你们两个就好好的过日子，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若是可以，过继一个给安家，以后每逢清明，我安家也能有扫墓的人……”
段棠抿唇道：“安家还有你，你还好好的，为何要说这些话。若你在宫中实在不开心，便与阿肃说，他会想办法的。老皇帝人都那么大了，便是生了孩子，在这宫中……”
安薇攥住段棠的摇了摇头：“我是不成了，便是离了他，也有不了孩子了……何况，我也没打算离开，他的孩子不要也罢，这不见得是坏事。”
段棠与安薇通信多年，是明白安薇的，这些年来安薇也常常迷茫，常会问段棠许多乱七八糟，似是而非的问题。
段棠十三岁定亲那年，是与安薇通信最后一年，也是最频繁的一年。安薇得知段棠定亲后，曾和段棠说过婚姻与感情的问题，她说自己很迷茫，不知该如何抉择。当初段棠以为安薇自卑自己是个孤女，还鼓励她大胆放肆的追求自己所喜所爱。女追难隔层纱，只要肯捅破这层纱，所有的事都迎刃而解。
安薇若非是个大胆奔放的性子，段棠可不敢说这些羞耻感爆棚的话，可现在回头想，也许后来颜薇一直打着进宫复仇的主意，那时才会问那些感情与婚姻上的问题，也许她曾有别的选择，所以踟蹰不前。段棠误会了这其中的意思，反而鼓励她勇往直前。
安薇选择好了，便不再与段棠通信，这般便是东窗事发，什么东西也查不到段家来。段棠想通了这些，更是难受，搂住了安薇的肩膀：“我们出宫去吧，以前我什么都不懂，都是胡说的，人这一生是要朝前走的，那些仇恨，那些怨念，都会随着岁月消散的。若你的父母都还在，他们绝不想看见你为了复仇搭进去一生。”
安薇拍了拍段棠的手笑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惜我那时凭着一腔孤勇，认为自己所向匹敌，不肯听人劝阻，自己私下里行事。最后，我与老皇帝真的春风一度后，我那老仆还带着已有了新身份的儿子巴巴的来帮我脱身，可惜……开弓哪有回头箭，选择了，便不能后退了。”
当初安薇家的那对下仆，年长的武艺很好，年少的比安薇大上几岁，可安薇从未将那年少的当做仆役，当初还将他送去学堂读书了。那时那个少年年纪不大，可却是一身好武艺。
段棠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莫说她根本没有能力将安薇带离皇上身侧，便是秦肃只怕现在也没有能力。虽今日只是一个照面，但是皇上盛宠贵妃绝又没有半分的虚假。
虽是不知道安薇为何没有保住自己的孩子，想来不光是皇上对她的保护不够，也有她根本不想给皇上生孩子的意思。虽然当初屠杀安氏一门，不见得就是秦禹的主意，毕竟现在这个皇上在太后死后，才开始打理朝政。
太后是个权利心很大的老太太，她活着的时候，莫说将政事都揽了去，便是太子的教育也不肯让别人插手。来之前，徐年曾将宫中的行事与众人都说了一个来回。徐年曾言，太后活着的时候，秦英对太后言听计从，甚至不敢与皇上表现的太过亲近，生怕让太后忌讳。这也是为何，太后愿意改立秦英为太子的缘故。
安薇扶了扶段棠的发饰：“这个步摇还挺好看，阿肃送你的吧？”
段棠知道安薇有意岔开话题，也跟着笑了笑：“那自然是，我……我与家人离开石江城那么多年，漂泊在外的，哪有钱买这般贵重的首饰。”
安薇按了按眼角，片刻后才道：“段叔做的事，我也知道，都过去了，人无大碍就没有什么。你们一家人也不要再有什么负担，将来只要你好好的跟阿肃过日子，就什么都有了。”
如今安家的血脉，只剩下安薇以及秦肃，安薇将秦肃看得有多重，从方才的交谈也能看出来。段靖南虽是无意，可也是伤害过秦肃。安薇能说出这般宽慰的话，已是非常难得了。
安薇道：“你作甚一脸感动的看着我？你可别多想了，我也不是不计较，不过是你三番两次的救过阿肃，若非是你，只怕我现在也见不到人了。”
段棠蹙眉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安薇勾唇一笑，正欲说话，外面便传来很大的响声。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安薇坐皱眉道：“张合，出了什么事？”
段棠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正欲开门，可是门却从外面骤然被撞开了，一股酒味扑面而来，一个人突兀的撞进了段棠的怀中。
那人跌跌撞撞的进来，当下搂住了段棠才站稳了身形，他利落的反手插上了门：“美人儿，可让爷好等……”说着话，便将脸凑了过去。
段棠惊呼一声，骤然推开了人，连连后退：“你！郑王？……你认错人了！”
颜薇抓起桌上的水壶便朝郑王砸去，怒道：“混账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第142章
郑王甩手挡开了水壶，那微热的水撒了段棠一身，段棠惊呼了一声，朝后退了两步。郑王许是喝了许多酒，脸潮红一片，呼吸很是急促，见段棠湿了头发与衣服。他不退反进，骤然朝前扑了过去。颜薇快步上前，一脚将人从一侧踹了出去。
颜薇绷着脸，怒道：“来人！来人！”
郑王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肋下钻心的疼，可这般的疼痛不但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整个人更是亢奋。他呼吸越发的粗了，看了颜薇一眼，笑了一声，气喘如牛：“贵妃娘娘不要心急，你们一个一个的来。”
段棠被郑王的无耻的话震惊了，她看了会郑王，总感觉不妥：“他喝醉了吗？我看似乎不全是……”
颜薇看了郑王片刻，眼眸微动，未置可否，怒然道：“狗东西！你若敢再朝前一步，明日我便让你父皇阉了你！”
“哈哈哈，笑话！父皇会为了你动本王！你前番被本王踢到坠了胎，破了相，今日本王便先做了你！”郑王说着话便朝前扑，段棠真怕他扑到颜薇，急忙拽住了他的胳膊。
郑王转身看见段棠立即又放弃了颜薇，转身就扑到段棠身上，他们两个离的很近，颜薇根本来不及阻挡。郑王双手就抱住了段棠的腰身，段棠剧烈的挣扎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朝屏风倒去。
屏风重重砸在地上，两个人齐齐的跌在了屏风上，段棠在下面，郑王在上面，段棠的后脑便重重的撞在了一侧的台子上，只觉脑后一阵剧烈的疼痛，她便失去了意识。颜薇惊呼了一声，一只手便将郑王拽了起来，扔到了一旁，颜薇着急查看段棠的伤势，正欲抱起来段棠……
郑王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翻个身就蹦了起来，扑过去将颜薇压在了身下，去撕扯她的衣袍，颜薇挣扎了片刻，可郑王不知为何力气却出奇的大。颜薇微微一动，双腿挣了挣，她的腿不知碰到了郑王哪里。郑王整个人更是兴奋，那双菱形的眼睛通红一片，唇角都微微抖动。
颜薇挣扎着朝屏风外爬去，可她越是如此，郑王越是兴奋的不能自制，他追着颜薇，抬手撕扯了她后背的衣袍，很快那带着薄薄棉絮的衣袍却被扯的七零八落。颜薇爬到远离段棠的地方，翻过身来，望着郑王慢慢朝后面挪。
片刻后，颜薇脸上都是恐惧与惊慌，高声道：“啊！——滚开！……来人啊！……”
郑王一步步的逼近，等到颜薇退倒床榻墙角，退无可退，才狞笑了一声，扑了过去……
“啊！！——”颜薇尖叫了一声，挣扎道，“来、来人……救唔……”
郑王宛若报复般将她前面的衣袍撕个粉碎，大笑了起来：“你不是高高再上……”
守在门外的小宦官。将里面的声音听得很是清晰，他们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快步离开，朝仁和殿主殿走去。
此时，仁和殿里是最后一个压轴的曲目，听闻是今年年初时太子得知太子妃有孕，亲自谱曲编纂的入阵曲，这场上三十个舞者都是百里挑一的禁军勇士。这本是要在万寿节献给皇上祝寿，可没等弄好，太子便被查出中了毒，东宫便连连出事。
这曲子金戈之气特别重，看似在演武，但又有种男子特有的柔和在，这该是太子性格带出来的，倒也不会让人不适。这批禁军该是被挑选出来的，每个都长得极好，身高也差不多。
那小宦官急匆匆的跑到皇后身侧，附耳轻说了几句话，周皇后骤然看向颜贵妃空无一人的位置，又看向郑王的位置，顿时脸色突变。
颜薇已经出去了一会，秦禹心里挺惦记，时不时的朝那边看。女子更衣本就很慢，贵妃又是个随心的性子，若是累了，去小屋里躺一会也没准。秦禹从两个人分开两个月后，再次在一起后，一会不见颜薇便莫名的焦灼。尤其是今日又有了些亲密，他心里是极依恋对方，只想着赶快过了今夜，好回去和人温存，这会便是一时看不见颜薇有些焦躁。
可这般的公众场合，若是秦禹特意让人寻找，也难免有些兴师动众。且若颜薇真去了偏殿休息，那些人反而会打扰到她，让人知道她提前退席，也多有不好。
秦禹与周皇后坐的那么近，他的心思本就没有在这舞上，这会周皇后的一举一动，自然落在她的眼中。秦禹下意识的便觉得不好，侧目道：“皇后，出了何事？”
周皇后青着脸，对秦禹露出个十分僵硬的笑容：“不曾不曾，哪里有事！不过是……锐儿有些喝多了，吐了……”
段棠出去一会，秦肃坐立难安已是表露无遗，若非是秦肃亲眼看见她和颜薇相携而去，只怕早已出去找人。可平日里处事淡然的太子，今日饮了一些酒，竟是出奇的热情，拉住秦肃不停的闲聊。秦肃虽是听得心不在焉，可也不得不应酬几句。
今日这般的宴会，是不许任何人带侍卫前来的，徐年、陈镇江都是不能来的。是以，秦肃只能带上刘徽和一个小宦官。刘徽是正和宫出来的人，当年秦禹赐给秦肃坐总管的，也是个人精，有他跟着也不该有什么。
那边小宦官一进门，秦肃便注意到了。周皇后的反应，被他也看在眼中，不等秦禹那边有所反应，秦肃骤然站起身来，开始是疾走，可不等出了大殿便跑了起来。
秦肃骤然起身，太子微微一愣，也跟着起身，快步朝外走：“三弟！……”
这边的骚动自然也引起了秦禹的注意，他几乎想也不想就跟了出去。周皇后哪里还能坐得住，从另一个方向朝外走，那小宦官见此吓得瑟瑟发抖，片刻后，趁着人不主意也朝殿外跑去。
秦肃茫然的在殿外站了片刻，便听到了隐约的声音。这会殿内因秦禹一家人的离去，金戈般的乐声已经停止了，可殿里还有哗然的喧闹声。仁和殿是个大殿，院落很大，秦肃站了片刻，便朝几处更衣的地方跑。
秦禹几乎是下意识的跟在秦肃的身后，片刻后，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侧目看向一侧的皇后：“皇后！人在哪里！”
周皇后不知是害怕还是感觉寒冷，嘴唇哆嗦了片刻：“什么……本宫不知道皇上时候什么。”
太子在秦肃身后道：“三弟！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肃站在原地片刻，耳朵动了动，转身便朝更外面跑了过去。秦禹也没空与周皇后说话了，快步跟了上前。
秦肃远远的便看见两个人被人绑在树上，那个更衣间竟还守着三个小宦官，竟都是皇后宫中的！秦肃冲了过去，那三个小宦官一哄而上，其中一个人道：“静王殿下……”
“啪！——”不等那小宦官在开口，秦肃便一掌将人打开，要朝里面冲，可是那三个小宦官其中两个一个人抱住了秦肃一条腿，让他动弹不得。那个被打开的宦官又道：“静王殿下……奴婢叩见皇上！”不等说完，那个小宦官便看见了秦禹竟是跟着跑了过来，慌不择路的跪下身去。那两个抱住秦肃腿的小宦官立即松开了手，爬着跪在了地上。
秦肃一脚踹开挡路的小宦官，抬脚就去踹门，他双腿无力，用了几次大力气，便已有些止不住的发抖。可里面女子的尖叫声，呼救声，每个人都听得分明。秦禹微微一怔后，竟忘了所有，跟着秦肃一起踹门。
“咣当！——”那木门终于被踹开了，秦肃挤开老皇帝就冲了进去。入门便见郑王正扑在女子的身上。那女子尖叫的声音的早变了腔调。秦肃顿时红了双眸，他单手拽住郑王领子，没成想郑王的衣带早已解，这一拽，生生的将他的几层衣袍拽了下来，郑王顿时裸了上半身……
秦肃扔了衣袍，拽住郑王的头发将人生生的从女子身上拖了下来，当看见下面的人是颜贵妃时，他立即撇开了眼，扔下了郑王。秦肃挪开，秦禹便看见了里面的清醒，当下后退了两步，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秦肃目光又在屋内巡视了一个来回，直至看见里间地上的段棠，这才跑了过去，抱住了人……
秦肃搂着段棠便摸到了她脑后的鲜血，顿时惊慌失措：“传太医！”
“啊！！！——”一声惨叫从郑王口中传了出来。
秦禹重重的踹了□□着上身的郑王一脚，急忙便朝角落走。颜薇看见有人过来，当下将自己缩成一团。秦禹伸出手去，颜薇便尖叫了起来！
“啊！！滚！滚！！——”颜薇发髻散乱，拽住身上已没剩多少的破布，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对着秦禹尖叫。
秦禹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喘息了一声，轻声道：“阿薇……”
周皇后扑到郑王身上，忙用披风将人裹住，哭道：“皇上！不要被那贱人骗了！一定是那个贱人勾引锐儿的！”

第143章
郑王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说些什么。秦肃抱着段棠，走到郑王身侧，抬脚便重重的踹了过去。郑王当下又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骂着人。秦肃面无表情一脚又一脚，毫不留情踢了过去。
周皇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着将郑王拉入了怀中，怒斥道：“贱种！你敢对郑王动手！”
秦肃抿着唇，不开口又是重重的一脚，竟是朝郑王裆下踢去！周皇后想也不想便俯在了郑王身上，挡住了这重重的一脚。皇后痛哼了一声，怒喝道：“来人！快来人！把这贱种拖出去打死！”
太子终于站不住了，拉住了秦肃，轻声劝道：“三弟消消气，这事父皇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周皇后听了此话，尖叫道：“太子！你居然帮那个贱种！他打的可是你的亲弟弟！”
秦肃上去又是一脚，重重竟是踢在郑王的裆下！
“啊！！——”郑王猛地睁大了双眼，捂住了裆下尖叫不已！
周皇后抱住郑王：“来人！传太医！传太医！！来人！快来人啊！”
太子这会才又扯住了秦肃，低声道：“三弟，这姑娘伤着头了，你抱着她也不改这般的轻举妄动，不然会牵扯到伤势。”
太子说着这话，秦肃才离开了郑王的身侧，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太子忙道：“三弟莫急，太医这就到。”
屋内一团乱，秦禹根本顾不上任何人，他小心翼翼的蹲在瑟瑟发抖的颜薇身侧，伸出手去，轻声道：“阿薇，是我，福安啊……”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睛红红，虽是极力压抑，可还是带着泪意。
颜薇朝一侧躲开，神情慌乱的摇着头：“滚开！滚！……”
秦禹眼泪都又要落下来了，伸出的手都微微颤抖着，可是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动都不敢动，片刻后，才又柔声道：“阿薇，我来了……”
颜薇小心的抬眸看了秦禹片刻，眼泪慢慢溢出了眼眶，好半晌才道：“福安……”
秦禹手便放在颜薇的脑后，抱住了人，接过王顺递过来的披风，将人裹在了怀中，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颜薇在他怀中抖的特别厉害，压抑了许久，终于小声的啜泣着。
秦禹安抚的拍着颜薇，一下下的抚过她的后背，柔声道：“无事无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声音还带着哽咽。
颜薇摇着头，满脸都是泪，半晌后，似乎是反应了过来：“阿甜！还有阿甜！阿甜怎么样了！阿甜呢！是我把她带出来的……”
秦禹朝秦肃怀中看了一眼，低声道：“她也无事……”
颜薇慌乱的拽住了秦禹的衣襟，紧张道：“她在哪里？我看看！我看看她！人呢？……”
秦禹忙对秦肃道：“静王，快将人抱来给阿薇看看。”
秦肃却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太子不好过去，低声对坐在椅子上的秦肃道：“三弟，父皇叫你呢。”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的腿，动不了了……”
颜薇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她微怔了怔，而后抖得更厉害，不敢哭出声音的落泪：“福安，是我……都怪我……”
秦禹忙道：“不是、不是……”
颜薇勉强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猛得站起身来，朝一侧的墙上撞去！王顺眼疾手快拽了一把，可颜薇似乎存了必死的决心，王顺拽一把也不过是缓冲了一下……
“咚！！——”的一声，颜薇撞在了墙上，额头血流如注，软倒在地……
秦禹瞪大了双眼，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朝颜薇爬去：“阿薇！！——”满眸满脸的惊惧，他手忙脚乱的抱住了人，大声吼道，“传太医！传太医！——”声音里都是恐惧，显得十分的破碎……
除夕之夜的正和宫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寝宫的龙床上，颜薇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头上的裹着厚重又很宽的布条，那布条上依旧渗出了鲜血。
秦禹握住颜薇的手木楞楞的坐在床侧，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看向跪在一侧使劲扇自己脸的张合，低声道：“再说一遍。”
张合慢慢的放下了手，带着哭腔道：“娘娘与段姑娘一见如故，在殿里说了会话，便结伴出来更衣。为怕被人打扰，娘娘特意绕到了没什么人用的小偏殿里。娘娘和姑娘似乎说女儿家的私房话，便让奴婢与刘徽关好门，去远些的地方守着。奴婢和刘徽不敢走远了，便在门口廊下三五步远的地方站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奴婢远远的看见有人走了过来，奴婢与刘徽怕来人惊扰了娘娘与姑娘，便一起迎了过去，想拦住来人，可刚走到走廊一侧，便被打了闷棍，当下便失去了意识。”
“奴婢是被屋内的声响惊醒，奴婢和刘徽都被塞住了嘴绑在屋对面的大树上，奴婢醒来才踢醒了刘徽。因绑在屋对面的大树上，奴婢、奴婢清楚的听见娘娘驱赶郑王殿下的声音，再后来娘娘甚至求郑王殿下饶了自己……”
“皇上！奴婢未曾尽责，死不足惜！可娘娘在宫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皇上您啊！您一定要给娘娘做主啊！”张合说完话，便一下下的叩首，地板上发出‘咚咚！’撞击声。
秦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无声的落下，他看了会张合：“你这等无用的奴才留着也是多余……”
“皇上！要怪就怪奴婢吧！娘娘体恤奴婢身体不适，这才不曾带着奴婢过去……”芍药跪下身来叩首，她的双眼已哭到红肿，“娘娘历来最信任的人便是张公公，若是您现在处置了他，娘娘醒来只怕会更伤心呐！”
太子快步走了进来，绕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轻声道：“父皇……”
秦禹迟钝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向太子：“静王如何了？……”
太子轻声道：“许是方才太过用力了，三弟腰身以下现在已没了知觉，太医用银针刺穴，又推宫过血，效果也不太好。”
秦禹木然的低声道：“你多安抚安抚他，让他安心的在宫里养伤……哪里都不用去，便住在朕的偏殿里。”
太子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三弟执意离开，已让人备了车马，我也劝不住，似乎是立即就要出宫了……”
秦禹提了一口气，又缓缓落下，半晌后无力的摆摆手：“随他去吧。”
太子忙道：“父皇不必难过，三弟并非是责怪谁，想来是怕……那个姑娘毕竟没名没分，在宫中尤其在父皇殿里，到底与礼不符……”
秦禹未置可否，摆手道：“你去送静王吧。”
石江城的傍晚和风细雨，段棠撑伞出了东江寺，过了寺外的石桥上。
一个泥团在河边的草丛中动了动，拉出长长的痕迹。
段棠微微眯眼，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人，她快步朝河边走去，因穿着绣花鞋，河边都是泥，走起来很是艰难，不得不放下了伞，蹲下身来，双手扶着地上的草，小心翼翼的滑了下去。
雨天的水草又湿又滑，打着伞还不觉如何，扔了伞很快全身就淋湿了。段棠走了半晌终于了靠近了那个泥人，她伸出手碰了碰，还来不及说话，那个泥人就猛地扑了过来，将段棠整个扑倒在地！
段棠挣扎着往后靠，那个人张嘴恶狠狠的咬住了她的手掌。段棠吓得忘了尖叫，好半晌回过神来，手掌传来一阵剧痛，垂眸便对上一双极凶狠冰冷的眼眸。
那泥人伸着手似乎要掐段棠的脖子，可是他似乎没有什么力气了，几次抬手都没段棠挣扎开了。
段棠疼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还是轻声细语道：“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我不是坏人……”
那个人没说话，可又大力的咬了下去，抬眼凶狠的望着段棠的眼睛。段棠感觉手掌上的那块肉都快掉了。她不得不伸出手来，抚了抚那人满是泥泞的长发，小声道：“很疼的，你松嘴好不好？我看看你伤在那里了？”
那个人抬眸望向段棠，四目相对了片刻。段棠努力的露出一抹浅笑来，好半晌，那个人嘴放轻了力道，缓缓的松开了段棠的手掌。
段棠却一直抚摸他都是泥泞的长发，他满身的泥泞，衣服已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被划的一道道的，脸上也都是黄色的泥泞，他似乎是扭到了脚，一直托着腿用手朝前划。
东江寺的东侧院外，本就没有什么人。今日又是雨天，石江城这般的小地方，像段棠这般三五天便要礼佛的人本就不多，这会雨下的大了，来来往往的小沙弥都没有。
那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也瘦小，竟是比段棠还要矮一些。段棠将那个人的胳膊撑在自己的脖子上，搂住了他的腰，轻声道：“莫怕，我先带你先上去。”
那人垂着眼没有说话，可也没有拒绝段棠的帮助。他似乎被困在河岸边上有些时候了，伤了脚却无法上岸。他的手冰凉，身上也没有热气，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在段棠的身上。
一个人上下坡，尚且是艰难的事，这会段棠带着一个人，更是难，可地上的草地带着泥水，两个人才走了两步，便一起摔了下去，段棠微微一个用力，那个人便摔在了她的身上，段棠自己反而摔在乱石里。
段棠闷哼了一声，见那个人看过来，忙道：“没事，没摔疼，我身上没有伤，摔一下也不打紧。”
那个人垂下了眼，自己挣扎着从段棠身上坐了起来。段棠这才吸着气坐了起来，又架起了那个人的胳膊，再次站了起来。这次两个人都很小心，段棠走一步，那个人才走一步，两个人这般的合作，用了一刻钟才真正的爬上岸。
段棠满身满手的泥泞，看了会那人，才小心的问道：“你的家人在寺里吗？”
那人看了段棠一会，摇摇头，垂着眼，并不打算开口说话。
段棠道：“我家的马车就在东门外，可以带你进城找大夫。”
那人摇摇头，警惕的看了段棠一眼，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段棠道：“你不想进城吗？你身上似乎有很多伤口，我带你去找大夫吧。你莫怕，我爹爹专管城防的，便是有坏人也不敢来找我的，城里很安全的。”
那人看了段棠一会，眼里露出些许怀疑来。
段棠道：“我不是坏人，我爹爹是段靖南，你认识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松开了段棠的脖颈，想朝外走，可走了两步便又跌倒在地了。段棠叹了口气，跑了两步，蹲下身来，架起来一只胳膊，小声哄道：“不怕，我不是坏人，附近有我家的庄子，我把你送过去养伤，让人帮你找大夫。”
那人看了段棠片刻，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杜威坐在车檐下避雨，远远的看见段棠架着一个人极缓慢的走了过来，忙拿着油纸伞，一跛一跛的跑了过来，遮住了两个人。
杜威道：“小姐！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乞儿那么多你能救得完吗？一会你将人领回去，老爷又该念叨了！”
段棠看了杜威一眼：“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呀！你看他伤得多重，怎么就没人管？咱们先去庄子里避雨，让人找个大夫来看看。”
杜威看了那人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唉！这世道可怜人多了，咱们能可怜几个啊！小姐你……快上车快上车吧！小姐没事竟给老汉找活儿干！你们这样坐一路，明日我又得洗车！”
段棠将那人推上了车，眯眼一笑：“今天那么大的雨，明天你本来也要洗车啦！”
杜威等段棠上了车，自己也跳上了车，嘟囔道：“光洗外面和里外都要清洗能一样吗！”
段棠与那个人一起坐在车厢里，段棠拿出一件很薄的披风给那人披在了身上，笑道：“别理杜叔，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下着雨也不会带我出来礼佛啦！”
那人看了会段棠，不言不语，又撇开了眼，不与她对视了。
段棠却从车里找出点心，送到他的唇边：“尝尝，很甜的，特别好吃！我爹爹每次给我买这个都心疼的很，好几次念叨让我慢慢吃。”
那人看了眼嘴边的糕点，皱着眉，有些嫌弃的咬了一口，咀嚼了半晌，他似乎饿得厉害，不爱吃这个，半晌后才咬了第二口，又咀嚼了半晌。一块小小的糕点，他竟是吃了五口才吃完。
段棠抿唇偷笑，凑到少年身侧，小声道：“你小小年纪，竟是不爱吃甜食呀！……”
那人撇了段棠一眼，微微挑眉，将脸撇到一旁，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了……

第144章
段棠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这屋子的装饰与床都是完全陌生。外面是隐隐约约传来了操练的声。段棠有一瞬间以为又回到石江城。段棠年少时，段靖南是千总，倒是时常去营外找他，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
段棠动了动，发现后脑处有些疼，一只手还被人紧紧的握着。秦肃猛地睁开了眼，正对上段棠那双有些茫然的眼。他抬手就想抱住人，可手伸出去，却又收了回来：“徐年！快唤沈池！”
段棠看了秦肃片刻：“你……”
秦肃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头还疼吗？”
段棠楞了好半晌才道：“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秦肃紧紧的绷着唇，脸色顿时煞白：“梦都是很奇怪的，做不得真的……”
段棠道：“我梦见前世了，还梦见了你，我们前世就认识了吗？……”
秦肃攥住了段棠的手，轻声道：“你……还认得我吗？”
段棠看了秦肃片刻，低声道：“阿肃，怎么了？”
“是我！”秦肃攥住了段棠的手，如释重负，半个身子趴在床上，他那双微挑的眼眸里有些泛红，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呐呐道，“我还以为……沈池说你伤到了头，会有些不清醒……”他似乎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一眼不眨的注视着她。
段棠哑声道：“我们好久之前就认识了，你知道吗？”
秦肃道：“知道。”
段棠道：“骗人！你根本不知道。”
秦肃立即道：“那不知道。”
段棠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秦肃道：“你本就让我似曾相识……”
段棠低低的笑了起来：“似曾相识算是甜言蜜语吧？静王殿下，何时学会说甜言蜜语啦？”
秦肃侧目道：“不然，我为何要让着你？”
段棠道：“你让着我？什么时候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徐年以后不要听我的！”
秦肃抿唇，半晌道：“他又背主……”
段棠颌首：“什么背主！还有又，你有什么要瞒着我的？……”段棠摸了摸秦肃满是胡茬的下巴，忍不住道，“你现在好丑。”
秦肃道：“不丑。”
段棠道：“这都多少天没洗漱了？”
秦肃抿了抿唇，紧紧的攥住段棠的另一只手：“你睡了四天，怎么都不醒……”
段棠微微眯着眼，沉吟了片刻，骤然坐起了身，先是痛叫了一声，顿时又觉得头晕目眩。秦肃紧忙将人揽入怀中：“别动！伤了头，不能这般的动。”
段棠道：“安……贵妃娘娘如何了？！是她救了我，若非是她，只怕我就……”
秦肃抱着人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片刻后才道：“她伤的重，还没有醒。”
段棠急忙道：“是郑王！是郑王伤了她！抓住了郑王了吗！”
秦肃点了点头：“这事你不要想了，我会处理好。”
段棠攥住了秦肃的手，看了他的脸一会，低声道：“贵妃对你……和我都很好，她在宫里的日子该是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你帮帮她，可好？这次若非是她，我肯定逃不掉的，郑王也不是冲着她去的……”
秦肃眼眸中溢出一抹杀气来，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
段棠攥住了秦肃的手，低声道：“这件事是意外，你不要迁怒别人好不好？那刘徽他……”
“他无事。”秦肃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惩戒了他。”
段棠想了片刻，又道：“他……”
秦肃打断，将一个盒子递给了段棠道：“这是你的，你安心养伤。”
这盒子正是颜薇送给段棠的，她接过盒子，有心再给秦肃说会颜薇的事，可此时，窗外又传来了操练声。段棠下意识的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是哪里？”
秦肃轻声道：“别院后山。”
段棠道：“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秦肃道：“王府与别院里人多眼杂。”
这件事段棠倒是听徐年说过，王府里人都是宫里塞进来，因是早早的准备好的王府，里面还有太后在世时给的人，皇上给的，皇后送的，太子给的，郑王虽是明面上没给过人，但肯定也少不了。
这处别院远离京城，虽是相对安全点，可也不是滴水不漏。若是皇上的人一个进不来，他那样的性格的又难免会多想，可说是皇上的人又不见得全是皇上的人。是以，徐年才特意嘱咐段棠在别院里也要少出主院。可现在秦肃连别院都不住，想来是真是的感觉不到安全了，也不在意皇上会怎么想了。
段棠蹙眉道：“外面的声响是……”
秦肃拂过段棠鬓角的乱发：“在练兵，这处地理位置不同，声响不会传出去的。后山的田庄在太/祖时便是用来屯兵的。这先是太祖的产业，后来是先帝做太子时的，先帝登基后便将这处给我了。”
这处山脉从打下天下时便是皇帝自己的私产，只有下面山腰有几处别院，听闻开始也是静王的产业不过后来卖了出去，可买的几家人中，竟是有顾纪安与林贤之……这山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田庄，本来大家都以为从那边过来该是很艰难，可是有了这处山坳和操场，那边田庄的人想过来，不过是片刻的事。
因是从建朝便是皇家的庄园，都是皇帝、太子的私产，更没有赋税一说，也不会有官员将手伸到了这里来。段棠曾从这边山上看过两眼，那处村落看起来很大，有不少工坊，肯定是能自给自足的，只要有银子，养个两三万人该是不在话下，何况那边本身就有上百倾土地……
徐年也说过，因这离皇城有些距离，不算是皇城附近，在建朝初这里的土地是不值钱的，何况皇帝圈了一块地，又看似是山地，不会有什么。但是，没人知道，只有能继承皇位的人，才能继承这片土地，这也是为何太/祖在做先帝做太子时就给了这块地方，而先帝登基后，虽是看秦肃年纪尚小，不曾立太子，但是他把做太子时所有的产业都给了秦肃。这处练兵的地方，这里的兵，只怕才是皇帝最后的保障……
段棠这会也明白为何段靖南、段风整日不在别院中，想来他俩早就知道这处地方，或者是早就被徐年、或是陈镇江招揽了，日日在这处练兵才是。
段棠看了会秦肃片刻后，不禁开口道：“贵妃娘娘哪里……”
不等段棠再开口，一连串的脚步声便靠近了。徐年带着段靖南、段风，进了门，不过徐年、段靖南与段风都站在了屏风外，只有沈池走了进来。
沈池拎着药箱走进来，便看到段棠坐了起来，急声道：“坐不得坐不得！快躺下！这会不能乱动！”
秦肃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扶段棠侧躺了下来，眉头再次蹙了起来。沈池坐在一侧的方凳上，先是诊脉，后又看了眼伤口，低声道：“人醒了就好了，这两天不要起身，不要走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跑跑跳跳，先好好的躺上两日。伤口不深，愈合的很好，就怕撞到了头里面，伤口不要用手碰，每日要换药。”
段棠看向沈池道：“我没什么事了。”
沈池从药箱里拿出药粉来：“有没有事不是你说得算的，得按老夫说的来。”
段棠看了沈池片刻：“阿肃，你带沈大夫入宫给贵妃娘娘看看吧？“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沈池状似无意的收拾药箱，听到这话，侧目道：“我们何时动身？”顿了顿又解释道，“若是今日去，我还要先去准备准备药材。”
实然，颜薇至今未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已经几次传口谕让沈池去看看，可秦肃却用沈池上山采药归期未定的借口，将人打发了。
秦肃看了沈池一眼：“午后。”
沈池提着药箱，躬身走了出去。段靖南、段风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两个人这次也不遮掩了，段风身上的盔甲尚且不曾脱掉，笑着朝床边挤。段棠正欲开口，秦肃却道：“她要静养。”
段风笑容僵了僵，段靖南拨拉开段风：“静养，先静养，等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他。”段风瞥了眼秦肃，才对段棠道：“妹妹，你好好养病，过两天我给你带好东西来！”
直至屋内的人走了干净，段棠瞪向秦肃：“现在连我父兄都听你的，你开心了？”
秦肃笨拙的给段棠盖好薄被，绷着脸：“不开心，你睡。”
段棠闭上了双眼，片刻后又睁开了，注视着秦肃。秦肃被段棠看的就是有些局促，他抬手盖住了段棠的双眼：“你睡，我去沐浴。”
段棠低低的笑了起来，拽住了秦肃的手：“骗你的，不丑，看起来很憔悴就是了。不然，你上来和我一起睡？”
秦肃沉吟了片刻：“午后还要入宫。”
段棠道：“这会似乎太阳都没出来，时辰尚早，不怕的。”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竟是转身离开了。段棠很是吃惊：“喂？！……你跑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当段棠已再次入睡时，迷迷糊糊感觉身侧有人，虽是没有凉意，可还能感觉到水气。她不禁再次睁开了眼，正对上双忐忑的眼眸。秦肃轻声道：“吵醒你了吗？”
段棠捏住秦肃的下巴：“贵妃娘娘和我说了，与你成婚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秦肃心情似乎也因段棠醒来放松不少，洗干净后，也净了面，人也精神了，他安抚的拍了拍段棠，轻声道：“这事，你不必担心……”
段棠道：“那我们先不说成亲的事，你和我在一起了，就是我的人了，对不对？”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后，蹙眉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嗯，也算……”
段棠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也算！没有诚意！”
秦肃立即：“是。”
段棠道：“很好，那么我们不用把两个人分清楚？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秦肃蹙眉道：“尽量……”
段棠道：“那好，我们分一分如何？很好分，从今以后，我的就是我的。”
秦肃撇了段棠一眼，压住唇角忍着笑：“不贪你的。”
段棠笑：“那很好！”摸了摸秦肃的狗头又道，“你的也是我的！以后但凡你所有都是我的！”
秦肃朝后靠了靠，挑眉看了会段棠，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这般算是强取豪夺……”
段棠当下便沉下了脸：“这不算啊，我强迫你了吗？……”
秦肃支着脑袋，掩唇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为难：“不过……”
段棠道：“没有不过，不愿意的话，那便是算了，我不要你了。”
秦肃蹙起了眉头：“有事你便说，不用绕圈子，以后也不可说‘不要’这般的话。”
段棠道：“那你想办法将贵妃娘娘接出来好不好？你不是最有办法了吗？好好的想一想，她在宫里，如今身上还有伤，怕只怕那些人又起了歹心。那天晚上，若不是她，只怕我也不想活了。”
虽然这样算是威胁的话说出来不好，且段棠也不会因为失身就会要死要活的人，可颜薇不是别人，是他的表姐，想来是这世上血缘较近的人了。虽然皇上一家也是秦肃的亲人，可那样的亲人，不提也罢了。
秦肃沉默了片刻：“她不好出来，她对皇叔很重要。”
段棠道：“我记得在西北时，你有个表弟还是表兄，那个赵什么，是你姨母的孩子吗？”
秦肃谨慎的看了会段棠：“你找赵越做什么？”
段棠道：“我就问问，那是你姨母的孩子吗？”
秦肃道：“他的姥姥与我的姥姥是一个母亲，是安皇后那一支的表亲。”
段棠若有所思道：“那就远了许多。”
秦肃道：“还好，他的母亲与安皇后算是一起长大，后又一起嫁入京城，算是密友。”
段棠忙道：“贵妃那里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秦肃侧目，对上段棠那双满怀期待的双眼，虽然段棠没有直说，可是这两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关系，段棠突然这样问，该是有缘故。
秦肃沉默了片刻道：“今日我入宫时，试一试。”
段棠道：“太好了！只要你肯帮忙肯定成的！！”
秦肃沉默了片刻：“以后徐年跟着你。”
段棠道：“监视我呀？！”
秦肃道：“听你调遣。”
段棠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还有呢？”
秦肃捏了捏段棠的耳朵，低声道：“凉州、江南、京城的库房钥匙、房契地契、矿产、盐田、都给你，这处别院，将来留给我们的儿子……”
段棠蹙眉：“那我若一直生女儿呢？”
秦肃微微一怔，似乎从来想过这样的问题，好半晌才道：“这处产业不同别处，若是如此，这处产业还是要给要做皇帝的人。”
段棠看向秦肃道：“你的意思是我生不出来儿子，你要和别人生？……也不对，这处产业怎么……”
秦肃用手盖住了段棠的双眼：“睡觉……”顿了顿又道，“不会有别人。”
段棠拉掉了秦肃的手，威胁道：“若被我知道你外面有幺蛾子……”
秦肃转头看了段棠半晌，抿着唇：“你在吃醋？……”
段棠道：“是啊，外面要是藏了人，直接打死！”
秦肃搂住段棠，盖住了她的眼，才勾起了唇角，半晌道：“嗯，打死不论……”
段棠掐了秦肃的脸颊：“直接打死你！”
秦肃眯眼道：“你舍得？……”
晌午时分，别院的主院门口，丽芸带着婵娟徘徊的站在廊下，眼见陈镇江疾步走了出来。
丽芸快步跟了上去：“陈统领！”
陈镇江脚步顿了顿，回眸看向来人，有些惊讶：“你为何在此？”
丽芸小声道：“我见下人准备了马车，是王爷要出去，还是小姐要出去？我已多日不曾见过王爷和小姐了，不知王爷和小姐现在可有空见我？”
陈镇江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不悦：“王爷的事，岂是我等能做主的！”
丽芸低声道：“前番好似还看见了段老爷与段大爷了，也没有来及打招呼，他们最近是不是也在忙……”
陈镇江冷嗤一声，上下打量了丽芸一眼：“你耳目倒是灵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徐年好人做久了了，御下还是不成，若非今日是陈镇江跟着王爷出门，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奴婢能打听出那么多事来。这里的守卫世世代代都只效忠一个人，暗卫转明前更是严苛，他们不见得就敢泄露消息。可下面的仆人在徐年手里太平日子多了，都松懈了……
这么个姑娘，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是个极本分的，倒是小瞧了她。可见，这些人从来不能疏忽大意，谁知道事情会出在哪里？……
陈镇江道：“若我记得不错，你当年可是自荐，说是能帮王爷找到你家小姐，又自卖自身才有了留下来的恩典，如今王爷找到了人，你有何打算？若你想要求个恩典，我可以替你像王爷说。”

第145章
丽芸道：“我不求什么恩典，我自小想着便跟随小姐身侧，小姐历来对我也是看顾有加，我们两个情谊非同寻常。我若离开了，心里也不会安稳，就怕、就怕小姐那般的脾气哪里惹了王爷。”
陈镇江看了丽芸片刻，不客气道：“你的意思是，当初你家小姐是打算让你做陪嫁的，固宠之用？”这陪嫁的贴身丫鬟，又是如此貌美的，大多都是为夫家准备的妾室，用来固宠的。京城如此，江南此风更甚。
丽芸顿时红了脸，慢慢的垂下了头，一截脖颈在寒风里尤显得细弱：“小姐虽为明说过，可她毕竟比王爷还大一些，到时候难免……”
陈镇江淡淡的开口打断道：“实然不必，你家小姐十年内是不必担忧此事的。倒是王爷整日因为自己年纪小些，而耿耿于怀。……你若是来我这里打听消息，却也不必，我同你家小姐不熟，知道的也不多。”
丽芸讪讪，轻声道：“我知道陈统领对王爷最是忠心，徐副统领……”
陈镇江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打断她道：“我同徐年少年至今，有些话你还是不必说了。”
丽芸被拆穿了心思，脸色有些不好，好半晌才开口道：“陈统领能想想办法，让我见见小姐吗？”
陈镇江挑眉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丽芸低声道：“那我可以见见王爷吗？”
陈镇江看了丽芸一眼，不耐道：“时候不早了，这会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丽芸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陈镇江疾步离去，手里的帕子都要扭断了，脸色很是难看。
婵娟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姑娘，如何了？”
丽芸摇摇头：“他不肯通融，话都没让说完。”
婵娟沉吟了片刻，轻声道：“姑娘不要想岔了，若是真的不让你说话，以陈统领的脾性肯定是转身就走了。这个时辰，他能停留这半晌，必然是将姑娘的话听进去了。”
丽芸沉思了片刻，轻轻的颌首：“你说的对，他倒是都听我说了，可是态度却……也不肯让我见王爷。”
婵娟轻声道：“我的姑娘呦，陈统领在王府里可是仅此王爷的人了，他历来不讲情面，能站在那里听你说几句话已是难得的很了。王爷哪里是那么好见，以前你这般三五不时的送东西还能见上王爷，那凉州里、京城里多少大小姐巴巴想见王爷都难若登天，不说这些小姐，王爷连丫鬟都不用，那些□□的极好的丫鬟，哪个能近王爷的身。”
丽芸道：“话虽如此，可现在小姐回来了，往日那些借口也用不上了，说是来伺候小姐的，如今那些人都不许咱们接近主院。”
自打丽芸被接来别院，原先在王府里刘徽拨给她的两个丫鬟，在来别院之前被徐年遣散了。婵娟被冷落了许久，这番终于有出谋划策的机会。她忙道：“姑娘这些年与别人已是不同，现在那小姐又是姑娘的旧主，与你情谊不同一般。人在别院，那小姐自然能霸占着王爷，可若回了王府，那后院里送出去的哪个身份不比那个小姐出身贵重？皇上也不会只让一个人霸着王爷。到时候，她还是要找姑娘的帮忙的……”
丽芸道：“前番我们见面，她似乎对我有了成见……”
婵娟忙道：“姑娘该是多和徐年套套近乎，他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王爷贴身的事，也是他办得多。姑娘为何非要陈统领说？……”
丽芸摇摇头：“徐年虽是好说话，可是他历来以王爷马首是瞻，陈镇江却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皇宫正和宫寝房内，颜薇躺在龙床上，面上毫无血色。
沈池本是想让医女诊脉的，可惜秦禹却是不许，非让沈池亲自诊脉。这两日颜薇一直发烧，昏昏沉沉的不知人事，在梦里都在瑟瑟发抖，哭喊着救命。
沈池诊了脉，当下便皱起了眉头，他翻开颜薇的手看了又看，看向秦禹低声道：“皇上，小民可以看下贵妃的眼睑吗？”
秦禹显得很是心浮气躁：“准。”
沈池掀开了颜薇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慢慢的放下手。秦禹不耐道：“若是看好了，便快点开方子！”
沈池沉吟了片刻道：“皇上这……我先出去开方子。”
秦禹看了王顺一眼：“将无关人等都赶出去！”说着话便朝外间走去。
秦肃今日是坐着轮椅过来的，他亲自将沈池大夫送过来，可秦禹着急颜薇病情，也没有来及和他说上话。这会沈池在开方子，叔侄两个便坐到了一处。秦禹这才能有片刻的喘息：“你的腿如何了？”
秦肃道：“动不了。”
秦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然，朕再送几个太医过去，你安心养身体，别的事不用管了。”
秦肃微微侧目道：“皇叔，听闻你命人打了秦锐三十大板，打了一半还被皇后娘娘挡住了？如今他人只在家中闭门思过？”
秦禹蹙眉道：“朕会择日将他赶去封地，今生不得诏令，不得返京。”
秦肃看了秦禹片刻，低声道：“你便打算如此给贵妃娘娘交代？”
秦禹心里何尝对郑王不恼恨，当时他看见颜薇那般，若真以为那畜生得逞了，当时他都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他这一辈子从未对两个儿子动过手，可当时能踢那么一脚已说明如何气怒了，不然按照他的性子也不会眼看着秦肃一副要踹死郑王都做视而不见。在秦禹看来，侄子如何亲也是亲不过骨肉的。往日里后宫的事，他知道多，可管得少……
此番颜薇被王顺拽了一把才性命无碍，且身上别处都是有挣扎的皮肉伤，可秦禹看见颜薇这般的受苦，心里便恨不得当场杖杀了他，可到底是心软，让人打他三十廷杖。按照下面人的态度，这三十廷杖他们也不敢朝实里打，可周皇后连这三十廷杖都受不得，竟是只身挡在了廷杖下。
那毒妇不但不思己过，将好好的儿子教成这般，还扬言是颜薇勾引郑王，一直诅咒颜薇去死。这才让秦禹怒上加怒，当夜让人将郑王送回王府，传下圣旨，让郑王府众人月底前必须离京去封地，此生无召都不许回京！
郑王的封地还是太后在世时做主封的，不算是个好地方，太后有讨厌周后便有多讨厌郑王。太后可不止一次说过郑王像足了周后不堪大任，又妒贤嫉能，以后只能做个富贵散人。那时，秦禹本就未曾打算让郑王回封地度日，只想着便是岭南那般的地方也无甚，大不了以后多给他些私产，将他一辈子留在京城便是。
是以，当周皇后听说要将郑王遣送封地，今生无诏不得入京，当场便撒泼，抱住郑王不撒手，甚至大骂秦禹鬼迷心窍，无情无义。后来在太子的阻拦下，周后才放开了昏迷不醒的郑王。这处置于郑王与周后来说不谓不重，但是在秦肃看来也算轻拿轻放。
秦禹沉默了很久才道：“难道朕还真杀了那逆子不成？”
秦肃不置可否，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半晌后道：“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是皇叔必须答应我与段棠的婚事。若皇叔不肯，哪怕拼着皇叔不喜，我也要打断郑王的腿。”
“胡闹！”秦禹立即皱起了眉头，“那可是你二哥！”
秦肃放下杯子，片刻后道：“他打算动段棠时，可曾想过自己的身份？于我如此？于皇叔呢？”
若只是段棠遭遇如此，在秦禹看来不过是个民女，没名没分的，若当真秦肃与郑王为此女起了冲突，那么罪无可赦的必然是这个民女。谁知她是不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想要攀附天家。可这次事情最大的受害者确实颜薇，那么现在秦肃说得对，郑王有这般的心思，甚至敢付诸于行动，可见于自己往日对他一次次的纵容有关系。
毕竟，前番他与颜薇动手，导致颜薇小产，自己也不过让他闭门思过，且不过是短短的月余就让他出来过除夕了，甚至没有说过后续的处罚。这便让他以为自己比颜薇重要，甚至踩着自己的底线一次次的试探。
如今他这个岁数，成亲有段时日了，甚至马上便要做父亲了，又岂是孩子不懂事胡闹能解释过去的。颜薇再不济也是自己亲封的当朝一品皇贵妃，自己在世尚且弹压不住他！若自己哪一日不在了，以太子的心慈手软，他不知要胡闹成或是有恃无恐到什么程度！
秦禹再次回过神来，便见沈池站在一次，他接过沈池开的方子，一眼看过去，微微一愣：“这……这怎么是解毒的方子！”
沈池抿着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贵妃娘娘中了与太子殿下一样的慢性毒，好在时日尚浅，对身体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秦禹骤然站起身来：“不可能！别的太医都看了好几次了，为何没人诊治出来！”

第146章
沈池看了秦禹片刻才道：“当初太子中毒时，也不是没人诊治出来。”
“混账！你……”秦禹停顿了片刻，脸上的怒意慢慢消失了，楞了好片刻，“你能看出贵妃中毒多久了吗？”
沈池道：“指甲隐约可见，毒只能在眼睑处可见，尚不及眼球，最多不过半个月。”
秦禹颓唐的坐了下来，摆摆手道：“去熬药吧。”见沈池躬身而去，秦禹又不放心的开口道，“你亲自拣药看着熬。”
王顺站在秦禹身后低声道：“奴婢这便去彻查。”
秦禹颌首，而后再次端起杯子，可他的双手发抖，杯子与盖子发出清脆的碰撞的声音。秦肃操控轮椅靠近些秦禹，握住了秦禹的手腕，帮他稳住了手中的杯子。秦禹抬起眼来看向秦肃，许久许久，整个人似乎才回过身来，满眼的惊惧。
秦肃道：“皇叔，是慢性毒，人无事。”
秦禹一口气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呐呐道：“是，是，还好，还好……那些人不敢，在朕的寝宫里明目张胆的……朕、朕再去看看阿薇。”
秦肃却按住了秦禹的手腕：“皇叔镇定。”
秦禹又坐了回来，愣愣的抬眸：“太后活着的时候，正和宫好似铁桶一般，有谁敢将手伸入朕的寝宫来！”
太后活着的时候对皇帝的保护也到了一定程度，这宫中上下莫说是周皇后的人，便是太子的也绝不能对正和宫的事也要避嫌。太后虽然很疼太子这个一手教导的孙子，但是她是真的很爱自己的次子，先不说这是自己亲生又亲手带大的孩子。毕竟她这一生，对她唯一一个言听计从，愿意对她分享所有的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这个儿子。这种说是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掌控，可皇帝本人乐在其中，又有谁会质疑太后的行为。
秦肃道：“身侧的人，要查清楚，否则皇叔也不安全……”
秦禹紧蹙着眉头，好半晌才道：“他们还不敢……”
秦肃道：“贵妃娘娘在宫中养伤，已不安全，不若让她去我的别院养伤？”
秦禹立即道：“不成！……哪有这个道理，好好的宫里不住，去外面养伤。”秦禹本以为秦肃还要劝自己，可等了片刻不见他开口，便轻声道，“你将沈池留下来……”
秦肃看了秦禹片刻，轻嗤道：“皇叔是知道的，前番是因为太子殿下，我不能说不。这次是贵妃，在我们皇家贵妃如何尊贵还不是皇叔的妾室，莫不是她能比你的侄儿还重要？何况，这毒谁都可以解，我的腿只有沈池能治。”
秦禹绷着脸，很不高兴，虽然他知道秦肃说得对。前番是东宫子嗣的缘故，借来沈池，便是耽误秦肃治腿，也不会被人诟病，后来查出来太子中毒，更不会有大臣在这地方自找没趣。可如今，贵妃再尊贵在朝臣看来，也是个年轻美貌又一无所出的妾室。若秦禹为了贵妃不顾秦肃的死活，那就是昏庸、贪恋美色。
再者，因太子中毒的事，那些人用脏水泼向了秦肃与沈池。秦禹也想找找幕后的人，甚至他也曾怀疑过沈池，毕竟他是秦肃带来的人，别人是没有理由害太子的，可是秦肃却有……后来太子自己查出来了些许端倪，且当时秦肃常年不在京城，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几群人，查来查去后来最没有嫌疑的便是秦肃，秦禹这才放下心来。可是他看来为了保护沈池也不能早早的将人放出来，谁知道他无依无靠的，竟是在刑部大牢里吃了苦。
如今秦禹在想留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过他倒也不会在乎沈池会怎么想，只是担忧除了沈池，怕就怕这太医院的人没有人真心给颜薇治病。颜薇的毒谁都能看出来，可满院子的太医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不说，便是治也没有秦禹真正信任的人，要如何治？
这正和宫自前番颜薇走了之后，便是谁的人都有，这段时日颜薇虽是清理只怕不可能一网打尽，毕竟你能塞进来人，也能收买别人。可秦肃的腿确实真真切切的需要沈池治疗，何况他又因那日腿伤又加重，若当真以后不能走路了，又当如何是好，自己给前朝遗老也无法交代。
秦禹几次张嘴，可对上秦肃那双清凌凌的双眼，到底不曾说出话来。沈池却在这时走了进来，躬身对秦禹道：“皇上，小民以为静王殿下的提议可行。”
秦禹道：“这有什么可行的！解毒在哪里不一样？我看是你这个老匹夫不想在宫里！……你以后每日进宫一趟便是！”
沈池却道：“能为皇上与娘娘出力，小民万死不辞。可娘娘不光是身上有毒，该是还喝了大寒的绝嗣药。她当初小产后，没有调理好身体，又自行服用了这虎狼之药，若不及时调理，这身上的新伤旧伤又有余毒，不用太久一年半载便能熬成病根，于寿命有碍届时再去医治只怕为时已晚……”
秦禹楞了好半晌道：“胡扯！几个太医都来诊脉，可不曾这般的说！”
沈池道：“小民诊出来的这些，皇上可找太医中人再次印证。”
太医院的人秦禹也是知道的，贵妃伤了头便是伤了头，即便诊出来她身体虚弱，只怕也不会说是因为什么，且服下虎狼之药这事，秦禹是听下面伺候的人说过，甚至亲耳听颜薇自己过，今生不会有孩子。可太医却没有一个人提这件事！
秦禹的唇抿成一条线：“你要如何治？宫里不成吗？！”
沈池道：“王府别院那处有地泉，那地热对寒毒入体有奇效，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想来娘娘便能痊愈。”
“三个月？！”秦禹嘴唇抖了抖，“治病要那么久吗？”
沈池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秦肃道：“又不是让皇叔三个月都不见贵妃娘娘，只要皇叔能脱身，随时都可以去别院看望娘娘。若娘娘想念皇叔，皇叔脱不开身，那我会亲自护送娘娘回宫与皇叔相见。”
秦禹沉默了许久，却摇头道：“不成……”
沈池急切道：“皇上！你若……”
秦肃却抬手制止了沈池的话，地上道：“月底郑王便要离开，想来还会入宫，这时贵妃娘娘还在宫中，于谁都不好受……”
秦禹打断道：“不必说了，朕自己看着人尚且不放心，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孤身在外！”
午后，阳光正好。自段棠醒过来，为掩人耳目，便在当日又搬回了王府别院。
可自打段棠醒来，秦肃便没有离开主院半步。今日一早更是让人从新整治了内院的书房，东、西两面各放了一个桌子，来了人便拉上一个屏风，人走了便将屏风合上。段棠在这边养病看话本，秦肃便这边处理年前年后积压的事。若是来了人，说一些粮草与军务，秦肃也是不许段棠回避，他经历了这一遭，似乎也有了心病。越发的患得患失。
这会，徐年、陈镇江与秦肃正在说话。他们声音不大不小，段棠完全可以听到，三个人在商量粮草的事。这好几万人在，每年光粮草都要不少，虽说有上百倾土地，可打出来的粮食也是不够吃的，每季要用很远的地方辗转反侧的运粮过来，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来，实然很耗费人力、财力以及心力。
这段时日，段棠让人送去京城新宅院里送了许多东西，虽是一家人都很少回去，但是那毕竟才是段家，前些除夕的时候，段棠随秦肃入宫，段靖南与段风也不好留在王府别院，便回去过了个年。虽说现在段靖南与段风也是常驻后山军营，但是家还是该有个家的样子。
段棠抬眸，看见秦肃拉开了屏风：“忙完了吗？”
秦肃道：“不忙，有人要见你。”、
“是谁？”段棠头上的伤很轻，先是昏睡了四天，这又好好的养了三四日，其实早没什么事了，可平日里秦肃是不许人来打扰的，这会段棠见他这般说，很是好奇。
秦肃道：“进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进来，段棠眼中当下露出了惊喜之色：“胡叔！”
胡达进门，躬身行礼：“小人见过静王殿下，小姐。”
“快起来！”段棠满脸喜色，急忙坐正了身形，“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还有谁来了？”
胡达见到了段棠很是开心：“王爷年前派人接的，收拾了收拾家里就过来了，庄子以前没走的人都过来了。到了京城两天了，先在家里归置好了，这才过来给静王殿下和小姐请安。”
段棠忙道：“胡叔，你坐！来人上茶！”
胡达推辞了半晌，才偏着身子坐了下来，忙道：“小姐如今身份不同，可不能这样叫了！如今大爷都叫我胡管家，你也得那么叫！”
段棠看了秦肃一眼：“王爷若是有事便先去忙，我和胡管家说说话。”
秦肃却视而不见，随手拿起了一本书，靠坐在一侧的卧榻上：“本王无事，你们聊。”
段棠无法，只有对胡达笑了笑：“家里的人可都好？”
胡达忙道：“都好都好！这些年王爷对咱们多有照顾，家中的产业都好着呢！倒是老爷、大爷、小姐在外面受苦了，逢年过节的想传个信都传不了……”
段棠颌首，轻声道：“我临走交给你的粮食，可有妥当安置？”
胡达忙道：“小姐放心！那年冬天第一场大雪后，咱家一口气起了十个粥棚，校场里的棚户早早都搭好了，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的都接受，后来，大家看咱们家施粥，也有几家跟着施粥的，许多普通人家还送去被褥和棉衣，也有药铺免费给熬御寒的药，那个冬天虽是难过，可咱们石江城才没什么饿死的人！”
“安延府的粮食，家里一直都看守的好好的，后来冯桢少爷按照小姐的吩咐，打着静王殿下的旗号将粮食送到衙门赈灾。那些人也不敢太过糊弄，没多久徐大人也来了，还特地在安延府多留了，粮食肯定都用在实处！因有了这些粮食，那一年粮价到底没有高的太离谱，咱们安延府整个地方才少饿死冻死多少人！那个冬天是真难过啊，还好小姐有先见之明。”
前番虽听了冯桢说的，可是却没有这些细节。段棠笑道道：“那还得谢谢王爷。”
秦肃从书中抬起眼眸里，一本正经道：“不必拘礼。”
胡达道：“冯桢少爷次年安置好粮食便进了京城，前年听闻中了举，最近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冯新与冯宽一早就被贵人看重，和冯桢少爷一起进的京，如今冯家嫡出的几个都在京城呢！冯守备倒是想升一升，可安延府那边似乎压住了。”
这些消息虽然段棠早早的就知道，但是听着胡达说来，又莫名觉得亲切。
段棠笑道：“我与阿桢常常能见到。”
胡达又道：“顾大人每年都送节礼过来，开始我还不敢收，可后来听说他官越做越大了，便也不敢轻易推辞了。”
段棠唇角的笑意凝了凝：“他朝家里送节礼作甚，这般……以后不要收了。”
胡达道：“小的来之前，还听顾家族人说，亲事去年年底定了下来，许是今年迎娶吧。”
段棠道：“那就好，你们在石江城里，不得罪他也是对的。我走后，家中还有别的事吗？”
胡达似是不经意的朝秦肃看了一眼，才低声道：“小姐走后，静王殿下来过咱们家，当时丽芸私下求见了静王殿下，后来静王殿下便带走了丽芸。”
段棠道：“这件事我也已经知道了。”
胡达轻声道：“不过，没多久刘擅捕头便要拘捕丽芸，他拿着拘捕令，似是与画舫着火有关……”
段棠听闻此言，朝秦肃看去。秦肃感受到段棠的目光，想也不想开口道：“本王不知情。”
胡达忙道：“是是，这是王爷走了一个多月后的事，这事我本是不想和小姐说的，可是昨日先见了老爷和大爷，大爷特地交代让我把这事告诉小姐。”
秦肃朝外看了一眼：“本王该午歇了。”
胡达忙站起身来：“小人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家里还有一滩事，这就不打扰静王殿下和小姐了！”
段棠起身，秦肃拉了一下，可被段棠打开了。段棠起身，亲自将人送了出去，便走便道：“你们来了那么多人，那家中只怕住不下……”
胡达忙道：“小姐放心，我们另租赁了一个大院子，如今人都在院子里住着。老爷让小人四处打听买个庄子，等买好了庄子人也就有处安置了。咱们家宅院确实有些小了，索性家里还有些余钱，等忙完了庄子，咱们再找一处宅院。”
段棠道：“如此一来，需要不少银钱，只怕我爹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胡达笑道：“老爷怎么没有，咱们石江城的家业可都在呢！家里这些年光收成不没人花钱，这次我都带过来了！”胡达待到觉得离屋子远了些，才低声道：“小姐不知道，这三年，王爷每年都来咱家住些时日，我瞅着王爷对小姐是真的惦记的……既然又遇在了一切，小姐就莫要乱想了，王爷把小姐卖出去换粮食的东西都买了回来，嫁妆都好好的在家，就等着小姐出嫁了！”
段棠轻轻的颌首：“好，我知道了。”
段棠送走了胡达，坐在桌前，看了秦肃片刻，突然升出几分荒谬感：“把丽芸送回石江城吧。”
秦肃道：“好。”
段棠沉默了片刻：“王爷可曾让人给她除了奴籍？”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不曾。”
段棠低声道：“若放火……她是清白的，王爷让人不要难为她了。”
秦肃道：“一个奴婢，还不至于。”
虽已过除夕，可皇宫里因除夕的事，连日里一点热闹的气息都没有，众多宫人走路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惹了谁。
颜薇虽养了好些天，可因接连的伤病，这次又失血不少，脸色很差，这会她倚在床上显得很是没有精神，好看的眼眸里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秦禹长到四十岁才遇见这样一个人，她一笑，似乎花都开了，她绷着脸的时候，他的天空便阴沉了。为了让她高兴，他让她为所欲为，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努力变成他喜欢的人，他开始亲政，开始学着做一个好皇帝，也学着做一个好情人，好丈夫。
可这些年，她却是越笑越少，甚至似乎总是愁眉不展。当年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秦禹还记得哪种欣喜若狂的感觉，每日每日的要将这个人捧在手心里，甚至想要含在嘴里，他长到这个岁数，从未如此期待过一个新生儿的降临，如果是女儿那就给她最尊贵的封号，最好的封地，将所有一切的好东西都给她，若是儿子那么就自己带着，像自己的前半生那般无忧无虑的长大。
她身体一直很好，那个孩子也一直很健康。可就在刚四个月的时，她却小产了，一个成型的男婴在血肉模糊的盆里，只一眼便让秦禹断断续续的做了半年的噩梦。他明白，这个孩子不会无故的没有，他虽是没有经历过，可太后历来是个不缺手段的人，他是太后带大的，在后宫里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般的手段与残忍。
虽然没有证据，可是他依旧禁了皇后的足，自此后，才让郑王更加的仇视颜薇。那时他便对她说过，养好了身子，孩子肯定还会有的。这些年，两个人都已对这件事绝望了，可是没成想颜薇竟是再次有孕了。时隔多年，他和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在还不知道的时候便化作了泡影。秦禹又何尝不伤心，不难过，可是那罪魁祸首却是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个还没有成形的孩子，和一个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便是秦禹恨透了他的所作所为，可也不可能真的让郑王抵命。
这件事，所有人都以为过去了，郑王禁足也只禁到除夕，所有人都以为秦禹也是打算轻拿轻放，包括秦禹自己都以为，这件事会很快就过去，可是并没有。秦禹心里没有过去这个坎，他一次次的告诉自己，颜薇再好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妃子。
当在他除夕之夜看见郑王笑嘻嘻的过来时，竟是想抬手再给他一个耳刮子。他没忘了那一盆血水，也没有忘记当时躺在血泊中盛世不买的颜薇。那让他心生恐惧。但是从太/祖到先帝，在这大梁朝里再高贵的妾室都不算什么。太/祖有过宠妾，先帝更多，可是一旦有事永远都是一家人重要，这就是秦禹根深蒂固的思维。
因为这件事，秦禹与颜薇之间的感情已经有一道很大的缝隙。当那日午后，颜薇再次碰触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许久不见的激动、喜悦、期待与满足。那绝非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他需要颜薇，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说会笑会撒娇的人。
在某一刻，他甚至想着，愿意为颜薇付出所有，哪怕是所拥有的一切，只要她能继续与他像从前一般就好了。在除夕晚的前，他以为他可以和颜薇重新开始了，他知道颜薇开始碰触他，便是要接纳他了。否则，她绝不会因为得到所谓的宠爱委曲自己。
秦禹那时便想，等除夕过完将郑王再关一段时间，可是转眼就又出了这样的事！他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该如何处理，换成太/祖的脾气，只怕便是儿子也要打死了！可是秦禹下不去手，他当时恨不得一脚踹死郑王，可是他不是太/祖，他骨子里就没有杀伐果决。
秦禹摸着颜薇枯槁的脸，一颗心都要被这样没有生机的人撕扯碎了，他情不自禁的抱住了她，柔声道：“阿薇……”
颜薇毫无光亮的眼睛看向秦禹，哑声道：“皇上说什么？”
秦禹低声道：“前日朕下了旨意，待到年后让郑王去封地，今生无召不可回京。”
颜薇道：“他杀了我的孩子，还侮辱了我，便是现在动不了他，我也不会放过他！若能报仇，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他在不在京城对我来说都没有妨碍。”
秦禹蹙眉道：“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要想这些，朕……朕教子不严让你受苦了，可是他到底是朕的儿子……”
“那我呢？！”颜薇猛地尖叫了一声，“我又是皇上什么人呢？若我不重要，皇上为何不放我走呢？！”
秦禹攥住了颜薇的手：“你怎么会不重要，你对朕来说再重要不过了。”
颜薇大笑了起来：“我对你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对你重要！！这真是个笑话！皇上！谁对你最重要都有可能！但是肯定不是我！”
秦禹紧紧的攥住颜薇的手，抱住了他道：“待到太子病好，朕便退位好不好？你想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
颜薇完全不为所动：“只要你有皇后、有太子、有郑王、是皇上还是太上皇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我们根本就不该遇见，也不该在一起。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上的人，若是没有你，我肯定是个不听话的小姐，天天和我爹，和我家人生气，还能自己挑个喜欢的夫婿，我爹我娘历来对我千依百顺，从不曾逆过我的心意，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会摘给我……”
秦禹道：“朕也可以给你摘星星……”
颜薇道：“我不要星星。”
秦禹道：“那你想要什么？”
颜薇轻声道：“我要你废后！杀了郑王！”
秦禹慢慢的松开了手，好半晌才道：“静王那边有一处温汤，太医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颜薇冷笑连连：“皇上是要送走我吗？”
秦禹低声道：“等郑王去了封地，朕亲自接你回来……”
这一日，秦肃一早就去了后山操练，可午后便又早早的回来，
可刚走回内院，徐年便匆匆的迎了进来。自段棠住进别院后，陈镇江与徐年除非是跟着秦肃左右，单独根本不会到主院来。若是有事，也是管事的娘子跑腿来问。京城的风气不比江南严谨，段棠虽住在内宅，可也没有身份，徐年和陈镇江本不需要如此郑重。可自从这次段棠回来，徐年与陈镇江对其谨慎有礼，进退有度，行得从来都是主仆之礼。
徐年见秦肃脚步一转便要朝主院走，忙道：“王爷去外书房看会书吧？”
秦肃日日归心似箭，哪有什么心思看书：“不看。”
徐年轻声道：“王爷，小姐有交代，这会她有事，你若回来了，也先别过去。”
秦肃脚步一顿：“她有何事？”
徐年道：“今日辰时，小姐让人给头儿递了消息，让段大爷来一趟，这会段大爷才从营地里赶回来，小姐正招待他用午膳。”
秦肃眼眸微沉：“本王也没用饭。”
徐年忙笑道：“厨房已准备好了，王爷先在书房用点？”

第147章
秦肃看向徐年，徐年对上那黑沉沉的眼眸也笑不出来，艰难道：“小姐怕是有事找大爷，她都说了不让王爷过去了……便是家主也该给女主人一些面前，这般吩咐怕是有私房话和大舅爷说才是。”
秦肃沉吟了片刻：“如此也对。”脚步一转，朝外书房走去。走了两步，秦肃微微一顿，问徐年，“私房话为何不同本王说？”
徐年掩唇轻咳：“娘家人到底有些不同……”
秦肃道：“陈镇江不是说田庄有地方在修水渠吗？”
徐年有些奇怪的看向秦肃：“是，田庄那边打算修个新水渠，调走了一些人。”
秦肃道：“让段风去监工如何？”
徐年愣住，好半晌道：“这……不太好吧，这才刚过完年，大家都歇着，哪有做妹夫的把大舅哥特意支出去做苦工的……”公报私仇的太明显……
秦肃道：“本王随口一说。”
徐年看了秦肃一眼，从善如流道：“属下也觉得王爷在说玩笑话。”你明明就是认真的！！！
后宅堂屋里，一张小桌子，一个碳锅。段棠与段风相对而坐，两个人正吃着暖锅。一干人等都占在外面。
段风从营里回来，身上本裹得很厚。这屋里的火墙与地龙烧着，本是极暖和的，虽是开着门，可也是吃两口脱一件棉衣，这会身上还剩几层长衫，虽是如此单薄还是不停的流汗。几个丫鬟进进出出，倒是觉得不妥，可徐年没有说什么，大家便不好多说。
段风拍着肚子，放下了筷子道：“阿甜，这辣椒真带劲！哪里来的？”
段棠忙给段风斟了一碗凉凉的果酒：“前院的人给找的，说侍卫里有四川人，从老家带回来的。”
段风抿着凉凉的果酒，很是惬意：“来北方多少年了，这还是冬天我第一次觉得热，有钱可真好，看你现在还算享福，我也就放心了。”
因怕段靖南内疚，段风与段棠来西北后，从不喊苦，便是段棠冻出病来，也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段靖南打小生活就不好，挨冻挨热，那是常有的事。直至这个岁数，依旧吃苦耐劳，倒也不觉得西北与江南有多大的差别。
段靖南对儿女也算上心，但是女儿家的病，他也不懂。虽是知道段棠每个月总有两日下不来床，可却不知是西北的气候和冷水造成的。段风虽早年也算吃过苦，但是懂事后，段家的日子就好过了起来，虽段棠那时年纪小，但暗地里对他照顾却一点都不少。他虽是在军营里也算吃苦耐劳，可是生活上真是么吃过什么苦，非但没有吃过苦，因段棠会生活，他不做事的时候，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少爷都享福。
这般的人到了西北，当初一家三口住下乡下，又怎能适应了。后来搬到丰古坝，虽是有了地龙和火墙，因为手艺没到，又因石碳太贵，像这般十二个时辰不停火的烧也是不可能，是以家里从来没有这般暖和。
段家的家业都还在石江城，家里的纹银当初也被段棠都买了粮食了，匆忙之下变卖了些东西，可惜也没有多少钱。来了丰古坝后，三口人虽都在挣钱，可生活也无法与石江城里相比。许是有了这般的变故，又几乎丢了全部的家财，在西北算是从头再来，段靖南也被改变不少，虽是同样领兵，也少了官场的油滑，多了几分粗犷，再不像年轻时那般视财如命了。
段棠笑道：“我倒是觉得享福吃苦都无所谓，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便成了。”
段风摸了摸段棠头：“我们一家现在什么都不用怕，自然会好好的在一起，可是男人本就要出去做事吃苦受累的，你却不用这些。我看得出来王爷很宠爱你，不会让你受苦的。”
段棠笑着颌首：“我也很喜欢王爷。”
段风拍了拍段棠的头眯眼一笑：“看得出来！若不是看你那么在乎他，我能让你没名没分的在别院里？不过，这名分上的事，我和爹还是要和静王殿下提一提的，总不能在静王府里还做个什么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也得是个夫人吧。”
“我不在乎这个。”段棠抿了一口果酒，“夫人也好，小妾也好，哪怕是侧妃，还不都一样，都是人家的妾室，我不做妾室。”
段风笑容凝固唇角，看向段棠，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早该想到了，你这般的性子……可是做王妃的话，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只恨现在又没有大战，否则……”
“否则你还能拿命去换个官位？”段棠瞪段风，狠狠的揪了他的耳朵，“傻瓜才会那么想，不管有没有大战，你都不能立功心切的拿命去换，你得想想，你若没了命，爹年纪大了，我一个女子，将来能去依靠谁去，便是女儿嫁人了，在婆家的地位也要看父兄是否得力！”
段风道：“哪能去拿命去换，不过富贵险中求……”
段棠道：“若是如此，我不是要做王妃。”
段风道：“好好好，不做不做。”
段棠看了段风一会：“前几日堵胡管家他们来了，我听杜叔说，那个柴姑娘最近无事便去咱们家里做客……”
段风侧目道：“她说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将人带回家的吗？”
段棠惊讶道：“可是她说是你的朋友啊！”
段风与段棠对视了一眼，才蹙眉道：“是吗？最近她过来都是打着你的名义来的，我也不好赶她，她也不会客气……”
段棠若有所思道：“那你倒是不必为难，我与她只是一面之缘，不过倒是听说老段挺喜欢她，还让她没事就常过去，你……是怎么想的？”
段风鸩酒的手顿了顿，莫名其妙的看向段棠道：“我想什么？”
段棠观察了会段风，才道：“哦，那可能是我的误会了，不过你若是没有别的意思，就让她少进家门吧，如今家里连个女眷都没有，一个姑娘家天天过来，难免落人口实，伤了人家的名声。”
段风毫不犹豫道：“那我回去便对管家和胡叔说，今后不让她进门了。”
段棠看了会段风，好半晌才叹了口气：“你……那姑娘长得不错，年龄也相当。”
段风嗤笑一声：“对，家世还不错，听说是柴将军嫡女，骄纵的很。”
段棠道：“若是你觉得家世不般配……”
段风揉了揉段棠的发髻：“小丫头，我何尝在乎过这些，你也别胡思乱些了，她太吵了，那样的性格别说了喜欢了，我都有些不适应……”
段棠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安薇那样的吗？我记得她也不是个安静的人。”
段风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她……她多年没有音讯，怕是早就嫁人了。”
段棠看了会段风笑道：“嫁人也有和离的，嫁人也不见得就过的很好……”
段风侧目看了段棠一眼，这才不经意的开口道：“你碰见她了？”
段棠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碰见了如何，没碰见又如何？”
段风看了会段棠道：“她嫁了权贵？……”
自除夕后段棠便没有出过门，而除夕之前并没有异常，可见该是除夕之夜碰见的。她除夕是在皇宫里过的，若是碰见了，只怕就是权贵或是皇亲的家眷。
段棠垂眸道：“算是吧。”
段风长出了一口气：“好了，别乱想了。”
段棠道：“你是怎么想的？”
段风笑了一声：“我想什么？只要你以后过得好就好了，我对别的没想法。”
段棠道：“如今你和爹都在王爷做事，我知道都是为了我。若只是为了我也不是不必……”
段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眯眼笑了起来：“你别乱想了，我和爹做的事，都是我们做惯的了，也是喜欢做的事。你是不知道，如今我每天起来都觉得日子有奔头，和在西北时一点都不一样。王爷除夕又领着你都去见皇上了，可见他心里有你的，不管侧妃还是正妃，只要他身边没有别人不就好了吗？”
“你是不知道，因为你现在受宠于静王殿下，那些人都不让着我，处处巴结我！你要知道，你哥可本来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没得让他们小看了我！”
段棠笑了起来：“行了！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知道你一身真本事受我连累了，好吧。”
段风与段棠一起笑了起来，好半晌拍了拍段棠的后脑：“小时候就爱瞎操心，长大后又顾忌那么多，你需知道，你对我和爹的心情，就是我和爹对你的心情，女儿家在这世上最是不易，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了，我和爹怎么过都成，别老想我和爹！”
“静王殿下平时傲得跟鹅一样，你就该把脾气拿出来，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反正咱们也不想什么长久之计，这皇家的大妇也不见得就轮得着咱们，用不着什么端庄大气雍容大度！你现在喜欢他，那就天天独占他，把他身边的人都赶走，他开不过开心不重要！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咱们就求现在过的痛快！他要生气，你就回娘家！”
段棠点头连连，看了段风一样，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道：“你这话倒是和薇薇姐说得差不多，她不光那么说了，还给写了不少怎么拿捏别人的条陈，还给我几本……反正你们总是所见略同啊！”
“光我们两个略同吗？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段风垂了垂眼眸，说完捋了捋长发，“认真的讲，我肯定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了，我可是你亲哥，一个娘生的！”
书房内，秦肃极快速的将饭吃完了，心不在焉的看了两眼书，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片刻后，干脆扔了书，起身便朝内院走。
徐年忙跟了上去：“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需要备马吗？”
秦肃瞥了眼徐年道：“本王吃完这半晌了，他们也该吃完了吧？”
徐年想了想，斟酌道：“王爷今日用饭的比较快，小姐与段大爷这会吃得是暖锅子，怕是没有那么快。”
秦肃当下不满道：“他们吃暖锅，让本王吃冷菜冷饭？”
徐年看了秦肃一会：“都是厨房当下整治的饭菜，端来的时候还烫手……许是路上吹了冷风吧。”王爷！饭菜就走了那么一小段路，还都在放着滚水的箱笼了！怎么会冷！！你这样说昧心话，良心就不会痛吗！
秦肃拿起了披风就朝门外走，徐年忙追了过去：“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秦肃便走便系好披风：漫不经心道：“本王该午歇了。”
徐年道：“是……是吗？”你一个人的时候有这样好的习惯？！以前晚上都不睡，哪里有该午歇这件事？！
秦肃道：“昨夜没睡好……”
徐年快步跟上秦肃的脚步，边走边道：“今日起居是属下候在门外，王爷是辰时将尽才出来的吧？”以前几天几夜的不睡也不是没有……
秦肃道：“本王醒得早。”
徐年道：“王爷昨晚酉时便和小姐回寝房了……”
秦肃道：“本王没睡着！”
徐年道：“王爷，书房也有小歇的床榻，不若咱们回外书房睡会吧？段大爷走了，属下会立即禀告王爷！”
秦肃站定，回头上下打量了徐年一会：“你是谁的人？”
徐年忙道：“属下跟随王爷多年，自是以王爷马首是瞻！”不过，你前些时日不是让我以后跟着……
秦肃冷着脸道：“记住自己的身份！”
静王府后院厅堂里。段棠与段风并肩坐在地上，两个人靠着凭几，段风拿着筷子敲茶几上的碗。
段棠敲着手指尝道：“一生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哎呀，蝴蝶双双去那边。”
段风道：“错了错了，调子错了，这句该是那么唱！哎呀，蝴蝶双双去那边……”
段棠端起碗果酒一饮而尽：“我认罚！重唱！”
段风却扔了筷子：“什么重唱！该我唱了，你来敲！”
段棠道：“不行！我还要重唱一遍！”
段风当仁不让：“你唱的不好听！”
段棠道：“我声音比你好听！……”
“笃笃！——”秦肃敲了敲乐门重重的咳了一声。
段棠回眸看见秦肃，当下笑开了：“王爷回来啦！来抱抱！”
秦肃面无表情的走到段棠身旁蹲下，捏着她红扑扑的脸，将人抱了抱，蹙眉道，“伤还没好，怎么能饮酒？”随后又面无表情的对段风道：“天色不早了，就不留你了。”
“我还没说走……”段风看了一眼门外大好的日头后，侧目对上秦肃微黑的脸：“是不早了，我正好想起来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徐年忙道：“我送段大爷出去。”
段棠对段风道：“下次唱给你听。”
段风没回头的摆了摆手。秦肃看了会背影，这才回眸看向段棠：“唱什么？”
段棠亲亲了秦肃的脸颊，抱住了他的脖颈：“今天走那么久，好想你！”
秦肃侧了侧眼眸，耳根红红的，低声道：“明日无事，不出去了。”
段棠搂住秦肃的脖颈：“你早上有没有想我？”
秦肃眼微微眯起了，沉默了片刻才道：“想了。”
段棠低低的笑起来了：“那你也亲亲我呀！”
秦肃干脆搂着人也坐在地上，凑到段棠的唇边细细的吻了起来，好半晌，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了。秦肃才放开段棠，轻声问：“地上冷吗？”
段棠道：“不冷，刚才吃暖锅，一直在流汗。”
秦肃看了桌上的铜锅：“你们吃暖锅，我却只有冷菜冷饭。”
段棠歪头看秦肃一会，眯眼道：“不能吧！你出门后，我先去厨房里炖了一锅牛肉，你方才没吃到吗？冷了吗？不好吃吗？”
秦肃眼眸微动，回忆了片刻，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段棠道：“那可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西北菜了，你不喜欢吃啊？”
“喜欢。”秦肃想也不想就答道，“方才有些不适，用得不多。”
段棠忙拿着秦肃的手腕，有些紧张问：“哪里不适？胃疼吗？让师父来看看吧？徐大哥吾……”
秦肃忙将段棠抱在怀里，啄了啄她的唇：“又好了。”
段棠却摸了摸他的胸口，衣襟是凉的：“以后在去营里便不要骑马了，府中有车，让车夫送你去，腿还疼吗？”
秦肃眼里都是暖光，抿唇一笑：“嗯，不疼。”
段棠与秦肃对视了片刻，抱住了他的脖颈：“嗯和不疼是两个意思吧？”
秦肃笑着看向一侧，不与段棠对视。段棠窝在他的脖颈轻轻的笑了起来：“阿肃。”
“嗯？……”
“静静。”
“嗯……”
段棠道：“我甚是悦你……”
秦肃眼神微微一滞，将段棠拉出怀中，凝视了片刻，忍不住的亲了亲她的唇，又将人紧紧的搂在怀中，好半晌才极轻声的应道：“嗯。”那双本该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有些红，似有潺潺流水，波光荡漾，潋滟出一圈圈的碎光……

第148章
转眼又是半个月，眼看便是月底了，这些时日，正和宫内说不上太平。
虽秦禹打算将人送到静王府别院去，颜薇死活不肯离开皇宫，秦禹心里对颜薇也是真舍不得，见她不愿意离开，也就顺水推舟，让她留了下来。颜薇在宫里，秦禹也不好过，自那天晚上后，她再也不肯与他多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给的少，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发脾气。
颜薇头上的外伤虽好得差不多了，可却时常头疼，一夜一夜的睡不好，秦禹心疼的很，对太医们不知发了多少次脾气，可也只有沈池的针灸有用，沈池虽是从辰时到午后这段时间都在正和宫中，可秦禹恨不得沈池能随叫随到，可是秦禹又不好对秦肃提出这般的要求。
经过了此事，秦禹根本无法对宫中的太医有半分信任，看谁都疑神疑鬼的。当年残害太子处置了不少人，可是凶手没有找到。如今颜薇又中了这般的毒。可见那个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虽是这毒能解，也在追查凶手，可秦禹也是日日忧心，生怕周围的谁在出黑手，将正和宫的人筛检了好几个回合还是不放心。
秦禹还坚持亲自掌控颜薇能入口的东西，这每日的拣药煎药的活儿必须沈池亲自来做，沈池若是不在，也必须王顺跟着。这般熬了几日，秦禹便也开始不舒服了，本只是伤风，可高烧后转了低烧，慢慢的竟越发的虚弱了，可因要照顾颜薇，又不好卧床静养，每日都是勉强起床，一日憔悴过一日。
太子来时，颜薇又砸了药碗，秦禹神情憔悴，面色苍白，满身都是药汁，很是狼狈，走出寝房就看见候在外面的太子。秦禹也是很尴尬。
太子却状似看不见秦禹的狼狈，低声道：“贵妃娘娘还没有好些吗？”
秦禹无不忧虑道：“一直头疼，也看不出来原因来，常常梦魇……”
太子叹息了一声：“娘娘是受了惊吓，还要多将养些时日。父皇也不要太累了，这一开年朝里的事多，贵妃这里您还这般，也是儿臣的身体不争气替您分担不了……长此以往，哪里能熬得住？”
秦禹道：“朝上的事你不用挂心，先顾好身体。小团子最近怎样？父皇也是忙得顾不上你们，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好好的照顾孩子。”
太子眼神微动，片刻后才道：“父皇放心，儿臣和孩子都好。”
秦禹点了点头，低声道：“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颜薇虽从不说太子，可是因有周后与郑王的缘故，她对太子也是很不喜欢。这会秦禹只想让太子赶快离开，省得被颜薇知道了，又受了刺激。
太子道：“过两日，二弟便要动身离开京城了……儿臣想出宫看看他。”
秦禹微怔了怔，看了太子片刻，才道：“你想去，便去看看吧。”
说起来，太子此时这般做，秦禹非但不会觉得他忤逆了自己，反而难得觉得他们兄弟情深。自打周皇后来闹了几场，朝臣有些不明的人，也被周家鼓动着替郑王说情。秦禹几次斥责了周后都无用，气恼之下便下旨斥责周家教女无方，褫夺了周皇后嫡兄的爵位。周后眼见如此，再也不敢来闹了。这事以后，周围的人再也不敢沾染郑王的事，别说给郑王求情了，便是在秦禹面前提都不提郑王了。
太子躬身道：“谢父皇。”
秦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去吧。”
王府别院，因秦肃对外宣称腿伤未愈，要静心养伤，年后杂事也少了许多，秦肃似乎确实闲暇了下来，他每日晨起去后山两个时辰，便早早回府，如今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外面，也确实难得的岁月静好。
虽颜薇不肯出宫，可沈池每日都会入宫诊治。颜薇有什么消息，便让沈池给段棠带了回来。听闻她的伤情越发的大好，心情也不错，段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昨日冯桢准备齐全的早早的过来，因今日秦肃临走时说过，这一日都不在府中，只怕要到晚上才回来，段棠闲着也是闲着，两个人当下便决定去山里春游加行猎。徐年亲自跟了过去，本打算派人通知秦肃的，可此番秦肃回京城是有秘事，不好让人过去，于是便没有特地通知他。谁知本该忙到晚上的秦肃归心似箭，未时便回到别院。
回到家中不见人，秦肃心焦的很，当下便要派出人搜山，陈镇江难得的劝了几句，后来秦肃不知听进去了那一句，搜山的事便不了了之。秦肃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人，难得有了脾气，自己提前洗漱就关了房门睡下。
段棠酉时将过才回到家中，后来得知秦肃早早的歇下了，又见寝房那边没有亮着灯，便在主院内找偏房睡下了。秦肃知道段棠回来，难得气鼓鼓的转过身，等她进来哄人，可辗转反侧半个时辰也没有等来的人，便招来人问。后又得知段棠随便洗洗在偏房睡下了，秦肃当下就坐起身来，走了两步，可又退了回来才没有跑到偏房去。秦肃一宿几乎是睁眼到天亮，可是为了堵这一口气，硬是不起床。
直至辰时快过，因今日还有事要出去，在陈镇江的催促下，秦肃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整理自己。段棠起来后，本是要去找秦肃的，可走到门外便被侍卫堵着了，说是秦肃昨夜睡得晚，还没有起来。
段棠没多想，便和冯桢一起用了早饭，吃了早饭又等了一会，眼见住寝伺候的人进进出出了，可段棠依旧被两个脸生的侍卫挡在门外……
“嘭！——”寝房的门，猛地被踹开了。
两个侍卫目瞪口呆的看了会段棠，这才在门口跪了下来。内间里，秦肃从屏风处，抬眸朝门口看去，徐年正跪地收拾着秦肃的衣摆，也饶过跟着抬头看去。陈镇江站在外间，不动声色的朝门口看了眼，当下又垂下了头。
段棠脸色不太好，眼睛盯着秦肃。缓步走到外间，因里间的地上铺满了兽皮，她抬脚将绣鞋踢掉了，踩掉了棉袜，抬眸看见秦肃。
秦肃头戴黛色的琥珀发冠，身着黛色对襟长袍，那银丝的花边点缀其中，腰间是以白玉扣的银线镶边的月白色束带。龙凤玉佩从腰间缀了下来带着银白色的丝绦，另一侧还缀着一个银环与细碎的珍珠做成的压襟。他本就长得极好看，今日这般鲜亮的颜色穿在身上，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眸。
秦肃垂眸盯着段棠□□的双脚看了一眼，下意识的皱眉，还好地上的皮毛比较长，能将脚遮住了大半，徐年又是目不斜视，这才作罢。
段棠看了一眼徐年道，轻声道：“徐副统领先出去，我有事要和王爷单独说。”
秦肃错开了眼，看向一侧，不肯与段棠对视，只是眼眸深处还有掩藏不住的忐忑。
徐年躬身道：“王爷，属下……”
秦肃面无表情：“谁是王爷。”
徐年起身站在了秦肃的一侧，恭敬道：“是。”
段棠已许久不见秦肃这般的硬脾气，似乎也有些吃惊，她听了这话，只是眼眸微转，勾了勾唇角，抬手脱了披风：“那正好，让徐副统领帮我更衣……”
秦肃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喊道：“徐年……”停住，这般出尔反尔，简直是颜面无存了……
徐年立即道：“王爷，方才厨房那边来了几次，似是你的早膳准备好了，属下去看看。”
秦肃立即道：“速去。”而后又看了眼门外的陈镇江道，“你一起去。”
徐年担忧看了眼秦肃一眼，躬身退了出去与陈镇江站在了一起。
段棠根本无法真的对秦肃生气，她忍着笑，推了秦肃一把，一下却没有推倒，又推了一下，还没有倒。秦肃似乎不打算理段棠，端正的站在床侧，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情绪，动也不动。段棠见推不动他，整个人扑了过去，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搂住了她，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
段棠坐在了秦肃身上拽住了他的衣襟，冷着脸道：“为何不让我进来？这可是我的寝房！”
秦肃撇开了脸，沉默了好半晌：“没有。”
段棠怒道：“你敢说没有！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着便拔掉了发簪……
徐年站在屏风的地方，急声道：“小姐！有话好好说！那东西又长又尖，万一伤着了可就不好了啊！”
段棠回头看了一眼满眸焦灼的徐年，忍不住笑了起来，脱了身上的披肩，解上身的衣扣。秦肃忙抓住了段棠的手，看向屏风一侧的徐年：“出去，都出去！。”
徐年站了片刻，眼里都是担忧，似乎很是沮丧：“是。”快步退了出去。陈镇江抿着唇，可眼底都是笑意，也转身走了出去，给两个人关好了门。
段棠扔了发簪忍着笑，佯怒道：“王爷，昨夜可是有人把你伺候的很好，这才不许我进门？”
秦肃高傲的看了段棠一眼，低声道：“是。”

第149章
段棠挑眉道：“哦？……那把伺候你的人，叫出来也让我认识认识，顺道说说她们都碰你哪里了。”
秦肃赌气道：“不必。”
段棠挑眉：“哦，那除了徐年和陈镇江还有谁？男的女的？……”
秦肃道：“你不回来，这会要倒打一耙？……”
段棠道：“昨日我回来见你早早的睡下了，这才去的偏房，到底是谁要倒打一耙？”
秦肃垂着眼，将脸扭开，不与段棠对视。段棠道：“我认床呢！睡偏房一点都不习惯，早早的醒来就来找你，可你却让脸生的侍卫挡着我！”
秦肃立即道：“我不曾。”早上等人回来道歉，不知等了多久，背都躺酸了，怎么会派人阻拦？
段棠道：“骗人！刚才跪在外面的那两个侍卫不是吗？”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抿着唇：“本王未曾骗……”
段棠捏了捏秦肃的脸颊：“不许用本王！”
秦肃倔强道：“没骗。”
这黛色的绸缎这个人的肤色衬得十分的好看，昨夜该是没休息好，眼底还有些红，可这脸上不见倦色，竟是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当得上秀色可餐。可这对襟的衣服，里面该是还有两层，很是保守。段棠下意识的便拽了拽他的前襟，却看见里面的内衬竟有三层之多。秦肃抬手遮住了裸/露的肌肤，瞪着段棠，满眼的羞愤。
段棠对上那忿忿的眼神，再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摘了他发冠上的长簪，那琥珀发冠落到了床上。段棠伏下身来，啄了啄秦肃的嘴唇，轻声道：“昨夜有人这样伺候你吗？”
秦肃红了耳根，回眸看了段棠好一会，轻声道：“我……我自来不曾让人近过身，沐浴穿衣从不曾让人伺候。”
段棠实在受不了秦肃那双水漾又晶晶闪亮的眼睛，单手捂住了他的眼，手心便有些痒，他还睁着眼，那睫毛一直在动。
段棠见声势夺人、强词夺理已算是差不多了，这才搂着他的脖颈，低低的笑了起来，小声道：“我昨天回来，见你睡了，不忍打扰，这才去了偏房。”
秦肃虽是被捂住了眼睛看不到，还是认真道：“屋里不曾有别人。”
段棠应道：“嗯，没有才成，有的话那就是人脏了，我真就不要了。”
秦肃拿开了段棠的手，侧目看向她：“没有，除了你，谁也没有。”
段棠道：“我也是啊，认识你到现在，我可是谁都没有过……在你之前啊，和顾纪安也就是牵了牵手，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小，也不能作数。”
秦肃沉默了片刻：“嗯，不作数。”
段棠道：“那你不许我进门，让我在偏房住了一夜，又冷又孤独，现在还不来哄我？”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道：“下次不会了。”
段棠道：“好，那我相信你了，以后若是敢……吵架你不是我对手，你若动手，我……”
秦肃垂眸小声道：“不敢的，我将主院的侍卫都给了你，若我再动手，你便让他们将我捆起来，如何？”
方才秦肃也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人，怕是真的拦住了人，可这般的事，只有两个人能做，一个是陈镇江一个是徐年，最近徐年都是跟在段棠身侧的，肯定不会那么做，剩下的就是陈镇江了
段棠微微一愣，没想到秦肃那么说，这怕不是临时决定的：“侍卫队啊，刚才守在门口的那些人吗？”
秦肃道：“嗯。”
段棠笑道：“他们可是你的亲卫队，要是都听我的，你就不怕我怎么了你？也不怕我四处跑了？”
秦肃唰一下便红了脸，垂下眼撇开了脸，轻声道：“我……”
段棠打断道：“哦——你现在是要出尔反尔吗？”
秦肃沉默了片刻：“那……”
段棠道：“你出尔反尔！我又生气了！你要哄我！”
秦肃愣愣的看着段棠，好半晌，侧了侧脸，小心翼翼的亲了亲的唇，一碰即离，他竟是先红了脸，可还是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不生气，我再想想。”
四目相对，秦肃虽是很羞涩，可没有移开眼。他每次只要开心了，双眼便比平时明亮，那清凌凌的光也会变成软软的水波，一层层的潋滟着，极好看的。
段棠俯下身来，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唇。秦肃一只手揽着身上的人，另一只手护着她受伤的胳膊，唇也凑了上去。两个人便这般亲吻着，段棠伸手去扯他腰间的白玉束带，秦肃支起身来，好方便段棠的动作，那束带便应声落了下来。
段棠吻着秦肃，又将压在了地上，如愿以偿的将那三层内衬扯乱了，那黛色的长袍更是拽得不成样子。段棠坐在了秦肃身上，掐住了他的脸颊，拣起了一侧的发簪，威胁道：“侍卫队给不给我！以后还敢不敢把我关在外面！？”
秦肃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可是人坐在自己身上，他动也不敢动……
段靖南被徐年快步引进门来，几乎被这一幕撞得倒退两步，段风忙伸头去看，呆滞当场。徐年这才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便想将两个人带出去，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徐年这一动，段靖南终于回过身来，怒喝一声：“混账东西！你把王爷怎么了！”
段棠动作微微一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来，期间不忘用衣袖擦了擦嘴，回头讨好的看向段靖南，讪讪道：“爹，我没……”
段靖南看了眼地上的脸都被掐红的秦肃，那身上的衣袍被扯的七零八落，肩膀都露了出来，长发凌乱的散在脑后，嘴唇似乎还有些肿着，一副惊魂未定受了折磨的样子。段棠身上的衣裙除了有点不整齐，哪里都好好的，刚才还将人家压在身下，拿着凶器，逼人就犯……
段靖南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受打击，呼吸越发的急促。段风忙给段靖南顺顺气，忙道“爹！咱们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再给她算账！”
段靖南拨拉开段风，手指颤抖的指着段棠：“孽障！你给老子滚出来！”
段棠回头对秦肃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的站起身来：“爹！你怎么起那么早！两天没见你，怎么火气那么大呀！”
秦肃坐起身来，拽住了段棠的手，片刻后才开口道：“这两日杂事很多，我怕是要回京城，院中的侍卫都给你，让你爹和你哥统领着，我也好放心……”
段棠这才皱起眉来：“你今日不回来吗？”
秦肃抿唇道：“回来，会晚一些。”
段棠看了会秦肃，他却垂下了头，段棠轻声道：“有危险吗？”
秦肃忙道：“没有。”
段棠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秦肃看了段棠一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今日不可，皇叔病了，我要入宫探病去。”
这一日是难得的艳阳天，正和宫内，因今日郑王便离开京城，难得风和雨顺。
经过了二十多日的调养。颜薇头上的外伤好了许多，这两日头疼的症状也轻了不少。不过因头上原本的伤口很重，额头上倒是落下了一块红红的疤痕。因照顾的仔细，人倒是看起来一点都不憔悴。
秦禹这两日见颜薇大好，心放松了下来，可许是郑王要离开的缘故，他也有心事放不下来，身上的病又重了许多，这番彻底起不来床了。
秦肃坐在轮椅上，坐在龙床一侧：“太医怎么说？”
王顺站在一侧忙道：“太医说正是偶感风寒，但调养不当，又心火太胜，这才低烧不退。若是想要好，还是要心情轻松。”
秦肃看了秦禹一会，才道：“皇叔要保重身体。”
秦禹靠坐在龙床上，低声道：“你去送锐儿了吗？”
秦肃道：“皇叔又旨意，我焉能不去，看了一眼才入宫了。”
秦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还在怪他？”
秦肃道：“皇叔不怪了吗？”
秦禹道：“朕怪他，是以在朕的有生之年，已不会让他回京了，可朕若死了，只怕太子还是不舍得胞弟，定然是会让他回来的，到时候你们还是要相处的，朕也是为了让你们兄弟和睦……”
秦肃不以为然道：“那便等他回京再说吧。”
秦禹叹了口气，片刻后才道：“朕老了……”
秦肃垂了垂眼，并未接话。秦禹看了秦肃片刻，低声道：“朕意已决，待到三月春祭后便退位，让太子登基……阿肃，你可有异议？”
秦肃看了秦禹一眼：“你与太后商议好的，与我又有什么干系？……皇叔怕太子殿下今后苛责我？”
秦禹道：“这个朕倒是不担忧，太子性情温和，待人宽和，将来肯定会善待你等兄弟的。”
秦肃道：“即是如此，皇叔有何可担心的？”
正和宫南殿，这是一处荷塘紧挨荷塘的小厅，此时屋内门窗大开，抬眼便能看见正殿的方向，是一处开阔的地方。颜薇除了阁楼里便是最喜在此处赏景，秦禹也极喜欢这个地方，不管在正和宫的那处，只要打开窗户便能看见颜薇。
今日陈镇江陪同沈池进的宫，因颜薇有些想念段棠，便招来陈镇江问话。秦禹虽是极不喜颜薇与外男接触，尤其是武将的出身的外男。可最近这段时间颜薇极少有什么要求，也很少与秦禹说话，今日秦肃来后，颜薇百无聊赖，提了提这事，秦禹因要与秦肃说私话，便也准了。
这会张合守在廊下，芍药伺候一侧，沈池与陈镇江坐在下首，屋内难得的不拘谨。颜薇将一碗药喝下，慢慢的放下药碗。芍药收了药碗，转身出了门，可却没有离开，守在门廊稍远的地方。
颜薇这才看向陈镇江，低声道：“本宫在宫里也听了些关于安皇后的传闻，不若陈统领来说说吧？”
颜薇自得了沈池日日入宫，能得的消息也就多了起来，自然要传消息也方便了许多。放在一个月前，这般与陈镇江光明正大的在一处，是想也不敢想的事。陈镇江与沈池对视了一眼，可沈池却率先垂下了眼眸，不肯与陈镇江对视。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陈镇江也是知道几分的，静王三岁那年，安大人从西南回来述职，她与母亲安魏氏第一次进宫已有九岁。陈镇江第一次见她时，她正给哭泣中庶妹递鞭子，让庶妹去抽刚才有了争执的小姑娘。
那时她年岁不大，看起来便是极有主意又厉害。后来这些年，她凭一己之力整饬安家西南旧部，并通过家将，将安家的私藏的财富与人脉大部分都转交到静王手中，中间甚至静王都以为是那家将得了遗嘱的个人所为。若非是那日陈镇江在东宫门口亲眼看见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表小姐还活在世上。
说起来，沈池当年就在江南也不是巧合，他当年是被表小姐收拢的人，后来虽算是机缘巧合下救下了王爷，表小姐见王爷处境艰难，便将计就计，将沈池安排在王爷身边。
颜薇放下手中的茶盏，低声道：“怎么都不说话？沈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陈镇江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我明面上是静王府的侍卫统领，其实是先景帝赐予太子的暗卫统领。如今的皇上根本没有继承到大梁朝的暗卫与皇帝的私兵，实然根本不算正统，便是徐年表面上是皇上的人，实然也是暗卫里的其中一员，这其中涉及皇室秘辛，我不便与贵妃娘娘多讲。”
颜薇沉吟了片刻，低声道：“本宫现在也不想知道皇帝的秘辛……你既然是赐给太子的暗卫，为何现在跟着静王？”
陈镇江道：“静王殿下满三岁，先帝便已写好了传位诏书，以及立太子的诏书，交于顾首辅保存。先帝本是要立静王为太子，但那时安家在西南势大，兵权过重，便想着先压一压，将安家的兵权……收回一部分来，再立太子！”
颜薇冷笑一声：“我姑母便是皇后，我安家历来忠心……”

第150章
颜薇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实然先帝担忧的不无道理。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怕外戚势大，可静王又是先帝唯一的儿子，那时因安老元帅的霸道作风，安家已算是整个西南的土皇帝。若不将安家放在眼皮底下，只怕先帝也不会安心，若当真有一日……怕会成为安家的傀儡。
陈镇江见颜薇神色稍等了片刻才又道：“先帝驾崩后，顾首辅急病去世，诏书不知去向。皇太后一力主张福王登基，大势不可挡。一年后，我终于追查处诏书的下落，在外任职的顾大人暴毙而亡，从此后诏书再不见踪迹。如今，皇上的侍读顾纪安便是顾大人的独子……”
颜薇道：“诏书若是没有被太后的人找到，只怕还在顾家，当初顾大人的死……”
陈镇江低声道：“说是急病而去，发病三日便没了人……很是蹊跷，不过顾家只剩下孤儿寡母，很快便回乡了。前番殿下去石江城便是为了顾家的诏书，可惜那顾纪安当初年纪特别小，所知甚少……”
颜薇道：“有没有诏书，阿肃都是皇位的继承人！当初王太后势大，可皇上这两年有意收拢王家的朝中势力，周家又陆陆续续从郑王与太子手中分了不少王家的势力，如今这两家斗的厉害，早已不足为惧。这些事以后都可以慢慢说，本宫想知道的是阿肃的私事。”
颜薇目光划过陈镇江与沈池，低声道：“听闻你们在他小时候就照顾过他？沈池以前可从未和我说过。”
陈镇江垂眸道：“殿下五岁前住在东宫，得先帝亲自教导。那时我外在的身份是侍卫，在先帝的旨意下，算是贴身伺候殿下了，先帝对殿下满怀期望……”
一个侍卫，能在皇帝的默许下，常驻东宫贴身伺候嫡长子，肯定是极受信任的，否则宫中那边的地方又怎会让男人久留。陪伴皇子长大的，不是宫女便是太监，极少有侍卫。
陈镇江低声道：“先帝驾崩后，太后娘娘懿旨，殿下便被接去后宫与先皇后同住，那时我才与殿下分开。贵妃娘娘该知道，太后曾许诺，若福王登基为帝，那么必然会善待安皇后及其娘家与殿下，将来会立殿下为太子。”
颜薇脸上闪过意思冷意：“安家的事，你不必多说，我只想知道皇后娘娘母子到底如何，其中沈池昨日与我说了一些，但是还不太全……”
陈镇江沉吟了片刻，低声道：“皇后娘娘不曾……不曾善待殿下，周皇后在做王妃时与安皇后便有龌龊，这后宫太后是不管的，皇上也很少过问。周后掌管了后宫，该是一点都不曾善待安皇后与殿下，很快安皇后身侧的人走的走死的死……”
“因太后过于强势，暗卫虽是能私下里照顾母子，但也不敢过于露行迹。那时，也是我等忽略了，总以为母则强，谁知安皇后会将所有事都怪到殿下头上。后来我无意间得知自先皇驾崩没多久，因殿下容貌肖其父的缘故，安皇后便再也没有善待过殿下……”
颜薇虽知道这肯定是有安皇后性格上的懦弱与卑劣，甚至是对整个皇室的迁怒。可是安皇后到底是安家人，又是她嫡亲的姑姑，对颜薇更是疼爱的很。不管她后来是如何的，可是她有生之年都对安家一直一心一意。许多姑娘嫁了人，对娘家人会比对夫家人好，便是亲生的儿子，有时候甚至不如嫡亲的侄子，毕竟不管在何种境地里，只要娘家强大了，女方在夫家的地位便会更加的巩固。
先帝活着的时候，安皇后在后宫风光无限，总揽整个后宫。太后也不过孀居一宫，从不过问外面的事，安皇后虽对太后恭敬有加，可是也是不许太后插手后宫之事。当然，以太后之胸襟也看不上后宫的三瓜两枣，可太后也是个强势的人，安皇后的做派，只怕在那个时候就让她不喜。这也是为何太后对安皇后母子的遭遇不闻不问的缘故。
安皇后肯定是知道先帝是因为忌惮安家才不肯立秦肃为太子，先帝那时还年轻，想稳住安家后再徐徐图之，可谁知竟是早早的死在女色上面。先帝的死说起来还是掏空了身子，他对女色的不节制，只怕也早伤了夫妻间的感情。
颜薇虽是心疼秦肃，可心里也难免维护安皇后，低声道道：“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本宫只想知道为何阿肃会……会不近女色，可还有别的法子？”
这件事因沈池早早的离开了皇宫，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并不多。不过，沈池曾有言，若秦肃的身体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心病还须心药医，这里面的事沈池是不知道的。
陈镇江道：“既然贵妃娘娘询问殿下病情，便不可能绕开安皇后对殿下的所作所为，殿下那时小小年纪，若得母后善待，根本不会成了后来这般模样！”
颜薇见陈镇江的眼神微敛，可还是忍不住道：“这事虽是本宫姑母不对，可当时阿肃受苦时，他的皇祖母和皇叔就都不管吗？难道他们夺了皇位，阿肃便不是他们的至亲之人吗！这样的事，哪里又能怪姑母一个人？在这宫中孤儿寡母何其艰难，何况沈池也曾讲过，姑母本身就精神有些不好……”
沈池忙道：“是，那时太医院也曾向太后进言安皇后心情郁郁，不若让母子二认去皇庄生活，离开这里也能让安皇后心情改善。可太后却怕离了宫中，不能随时掌控，那时拥戴先帝的臣子也有些多，当时福王登基后，这些人尚未全部收拢，各种考量在一起。这才不同意太医院的提议。”
陈镇江道：“太后与皇上日理万机，哪里会发现皇后的异常，便是我时常注意宫中动向，可安皇后虐打殿下本就及其隐秘，又有大宫女林桃帮着隐瞒。这样过半年之久，林桃见安皇后日日如此，便想求见太后，却被周皇后的宫人挡了回来……”
陈镇江看向颜薇道：“林桃后来亲自同我说过，安皇后一夜夜的睡不着，也不许殿下睡觉，若殿下闭上了眼打瞌睡，便用发簪一次次的刺在他身上。殿下开始还大哭大叫，可后来发现越是哭喊身上的伤口越是多，便渐渐不再哭闹，再后来便也习惯了也日日睁眼到天亮。”
“殿下长在先帝身侧，儿时极为活泼聪慧，爱说爱笑，后来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这些年也算好了一些，当初更是喜怒无常。”
“殿下过了一年这般的日子，后来便是安氏因剿匪被贼寇报复，满门被屠。安皇后得知后，便发了疯，用匕首一道道的划自己，也一道道的划殿下。安皇后甚至从殿下腿上割下一块肉来，逼迫殿下吃下去，自此后……”
颜薇紧紧的抿着唇：“这哪里只是姑母的缘故！他们都是凶手！想我安家一门忠烈……他们生生将我好好的姑母逼疯了！还不肯善待阿肃！”
“安家出了事后，太后与皇上面上都对安皇后十分同情，便是得知安皇后如此重伤殿下，他母子二人也不曾追究，更不曾将安皇后和殿下分开。两年的时间，安皇后病得越发的重了，太医束手无策。”
“有一日她疯疯癫癫的要打杀殿下，突然便倒在地上，太医赶到的时候安皇后便已去了，后来太医说是死于心疾……自此后，殿下才被太后从安皇后的宫中接了出来，养在了自己身侧，直至太后薨了，皇上才答应让殿下出宫。”
颜薇抿唇道：“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阿肃会变成这般？”
陈镇江低声道：“贵妃娘娘担忧的这些，如今我倒是不担忧了。自从王爷认识段小姐以后，在许多方面都比以前好上许多，往日里王爷除了鱼之外，从不食任何别的肉，王爷不许异性近身，可如今这些在段小姐面前都不曾表现出来。王爷也会在小姐面前卸去防备，看起来与这个年纪的人也差不多……”
颜薇蹙眉道：“你的意思，就是只要阿……段棠在阿肃身边，他就一定会好吗？”
陈镇江道：“不敢欺瞒贵妃娘娘，我开始对段小姐极不喜，便是因为她对王爷的影响甚大。王爷性格内向且执拗，但是段小姐便能轻易的将人拿捏住，甚至让攘业对他言听计从。为此，我与徐年才会对段小姐很是忌惮，她不是我等能掌控之人，若对王爷造成伤害，对我们来说后果不堪设想。后来，段小姐对王爷失约，以至于让王爷在一段时间里，情况恶化了许多……”
颜薇蹙眉道：“段棠是个极不错的人，但是她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陈镇江低声道：“我与徐年商议后，希望贵妃娘娘能在皇上这里用用心，早早的促成王爷与小姐的婚事。如此一来，王爷才能真正的安心。”
颜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件事本宫定然会办妥的，便当是为了给姑母赎罪……”

第151章
京郊的月，皎洁而清亮。
郑王离京也有几日了，这些时日秦肃都比较忙，因新年刚过，又在正月里，京城往来的帖子也就多了起来。这里面大部分的人是不用管的，可是宗室间的走动也是难免的。
郑王离开，许是让颜贵妃解开了心结，最近她开始亲自照顾生病的秦禹。周皇后闭宫不出，皇宫内太平了许多，可也似乎突然萧条了许多。太子许是深感孤寂，这几日，太子几乎每日都会让人接秦肃入宫。便是没有这些事，秦肃过了元宵节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后山军营里度过。
今日午间宗室宴会后，秦肃又被太子半路接到了东宫，两人一起饮了些酒，直至天黑时分，宫门快要下匙，太子本有意让秦肃留宿，可是秦肃还是执意出宫回了别院。
虽是紧赶慢赶，秦肃戌时一刻才回到别院时。
徐年手持灯笼站在廊下，见秦肃竟是骑马回来的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王爷的腿还不见好，怎么就骑马回来了？”
陈镇江牵住了马：“出了城王爷嫌马车走的太慢，路上没人。”
秦肃身上的酒气很大，徐年刚一走进，便低声道：“王爷又饮酒了？”
秦肃急促的脚步微微一顿，转了弯，没有回主院，却是去了花园东侧的院落里。
徐年忙追了上去道：“王爷不回主院吗？从傍晚小姐便一直在问了……”
陈镇江扯住了徐年，低声道：“你跟好王爷，我去将守卫在重新布置一番。”
徐年蹙眉道：“为何突然……”
陈镇江无声的摇了摇头：“许是我的错觉。”
这些年秦肃从不喝酒，往日宴会他冷着脸朝席上一坐，根本没人敢去敬酒，在江南时如此，在漠北更是如此。他吃两口起身就走了，那些将领们才敢喝起来。可在京城里，宗室之间的往来，以及太子的面子，多少也是要顾及的。
东侧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温泉池里，不过这里离后花园比较近，素日里没人过来罢了。秦肃走进了屋内，转身进了屏风，站起温泉池边，脱衣服。
徐年知道秦肃的规矩，站在了屏风外，小声道：“王爷，要属下进去伺候吗？”
秦肃穿着亵衣亵裤便走进了温泉池里，拆开了长发，整个人浸入水中，片刻后又站了起来。他确实有些喝多了，热气一蒸腾，便觉酒气上头，有些难受，找个了地方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眸。
徐年道：“那王爷稍等片刻，属下回主院给您拿换洗的衣物。”
段棠自入了别院，似乎整个人都闲了下来。年前的时候，还能每日与沈池一起抄抄脉案，去田庄那边给人看看病，可自除夕之后，沈池每日要朝宫里跑，便也没有时间指导段棠了。
虽已是二月了，可京郊的天气还是很冷的。
整座别院的地龙也没有停，但因烧得有些热，屋内的窗户大部分都露出一些缝隙来。这会段棠正趴在地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书。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段棠急忙坐起身来，将书册塞入了一个木盒子里。那木盒子正是除夕当天颜薇送给段棠的东西。段棠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来，却见徐年站在外面，段棠朝外看了看：“王爷呢？”
徐年低声道：“王爷在东花园的温泉里，属下回来给王爷拿换洗的衣服。”
东花园的汤池内，有细碎的水声，片刻之后，屏风外面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秦肃感觉有人靠近，可并未睁眼，懒懒的开口道：“放在外面。”
秦肃因酒意冲头，思绪很乱，且总感觉这两日的事不对，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便在此时，稀稀落落的很小的水声，从一侧传来。
秦肃肃然一惊，骤然睁开了双眼，对上一双水盈盈的大眼，她只穿了一层薄纱，脸上都是羞怯，侧坐在池子上面，恰好是月光照进的地方，宛若那细腻的肌肤镀了一层辉光，让她比白日里还要貌美三分。
丽芸小声道：“王爷……”
秦肃眼里都是震惊，当听见她说话仿佛才醒过神来，骤然站起身来，可站到一半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光线太暗，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丽芸伸出一只手摸向秦肃的胸口，怯怯的开口道：“王爷，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秦肃猛地倒退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手，下意识的单手朝腰间摸去，可惜此时腰间并无佩剑，甚至身上的亵衣因被水浸染的缘故，都松松垮垮的。
秦肃面无表情道：“滚！”
丽芸坐在了池子旁转身，一直脚已经放进池子里了。
秦肃又惊又怒：“徐年！来人！”
等了片刻也不见来人，因后宅里如今住着段棠，秦肃生怕侍卫们打扰到段棠，于是整个静王府都外紧内松，只有主院伺候的丫鬟与婆子添置了一些。
丽芸整个人已经下到了池子里，轻轻巧巧的朝秦肃走了过去：“王爷，奴婢帮您松松骨吧……”
秦肃满眸的震惊，连连朝后退：“出去！否则本王不客气了！”
丽芸小声道：“王爷，您怎么了，饮酒了吗？不舒服吗？”
秦肃退无可退，怒道：“来人！来人！”
“呀！”丽芸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朝秦肃倒了过去。
秦肃已退到了角落，眼看丽芸便要砸在了他身上。秦肃伸手便要抵挡，可丽芸身上的那层纱已被浸透，几乎算是□□着，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唯有猛地蹲下身去，从一侧转了过去，在池子里，快步朝外走。
丽芸忙追了过去：“王爷，您……啊！！——”
陈镇江站在池子外，拽起丽芸的长发，将人从池子里揪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陈镇江拽起一侧的长毯，双手递给池子里的秦肃：“属下来迟了！”
秦肃在水里用长毯将自己整个人包裹严实，这才上了岸：“将这贱婢的双手砍去！”
丽芸急忙朝秦肃爬了过去，哭道：“王爷！王爷！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镇江一脚将人踢了出去，让她不能再次靠近秦肃。
“啊！——”丽芸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踢到了平屏风之外，重重吐了一口鲜血。
陈镇江带来的侍卫，这才快步上前，将人拖到了院中！
秦肃怒道：“人打死，池子清洗干净。”
陈镇江斟酌道：“王爷，这个人我们不好处置，若非如此……属下早就处置了。”
秦肃去屏风处上拣自己的衣袍，怒道：“这府里还有本王不能处置的人？！”
陈镇江忙将屏风扶了起来，自觉的站在屏风外面：“这是王爷当年江南带回来的人，以前是小姐的丫鬟。您现在将人处置了，若小姐问起来，王爷要如何说？她与小姐认识有些年头，若是没有证据，说她强迫王爷，只怕小姐不肯信……”
秦肃穿衣袍的微微滞了滞，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气弱道：“本王会动一个丫鬟不成！”
陈镇江忙道：“王爷历来洁身自好，冰清玉洁，肯定不会！”
秦肃穿好衣袍走了出来，看了陈镇江一会，总感觉这个词怪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让人把隔壁温汤准备出来。”
陈镇江道：“前些时日便收拾好了。”
秦肃拽着大氅转身朝隔壁屋走，路过门口时瞥了眼被放在院中的丽芸：“这个人不要留在别院了，先找个没人的地方送走。”
陈镇江轻声道：“属下知道这个人有问题，当初摸底时，查到了一些事……虽然属下以为这个人不该放在小姐身侧，可若小姐一直不开口赶人，我们总不好越俎代庖……”
秦肃道：“什么事？”
陈镇江凑到秦肃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秦肃紧紧的蹙起了眉头：“还有这等的事……”
段棠抱着几件衣袍缓步走进院，抬眼便看见丽芸身着纱衣，瑟瑟发抖的俯身跪在院中。春夜寒重，那纱衣被水浸透了，在洁白的月光下与微弱的光线下，更像不着寸缕一般。院门口守着侍卫，看见段棠进门，更是目不斜视。
丽芸看见了段棠，宛若看见了救星，急忙爬了过去：“小姐！小姐救救奴婢！”
段棠脚步微微一顿：“出了何事？”
丽芸哭道：“方才王爷喝醉了，奴婢伺候王爷沐浴……”
“没有！”秦肃刚进了南侧的屋子，立即从门内走了出来！看见段棠后又重复道，“我不曾！”那清冷的脸，在月光竟是还显出几分委曲来。
丽芸哭得满脸都是泪，伸手想拽了段棠的裙角，可段棠却退了两步，避开了她的手。丽芸顿时更加的伤心绝望，大哭道：“小姐救救奴婢吧，这事被人撞破了，王爷为怕小姐知道，竟是要杀奴婢灭口！”
秦肃怒道：“你该死！”
段棠看了丽芸片刻，轻声道：“陈统领，你让人先将丽芸送回屋去，明日派人将她送回石江城，交与石江城衙门。”
陈镇江低声道：“是。”
丽芸眼里终于闪过惊慌之色，抱住段棠的腿哭道：“小姐！小姐！这……丽芸已经王爷的人了，您打骂都好，万不能将奴婢送走啊！若当真回了石江城，奴婢只怕还是会被人送去那些地方！倒不如直接杀了奴婢吧！”
段棠垂眸看向丽芸：“你的卖身契不会送过去，不过是石江城那边的衙门希望你回去配和调查画舫失火的事。若你是清白的，到时候我会让王爷给你消了奴籍，好好的安排你的去处。”
丽芸哭道：“小姐不要啊！衙门那样的地方，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何况今日奴婢……奴婢算是得罪了王爷，他们焉能放过奴婢！”
陈镇江看了眼还抿着唇不知如何分辨的秦肃，顿觉指望不上，躬身道：“小姐放心，这件事属下会督促信任的人去办，绝对不会冤枉了她，也不会让石江城衙门的人胡作非为。”
丽芸急声道：“失火的事已过去多年！为何又有人突然提起来，莫不是那些人别有用心！”
段棠看了会丽芸，可光线太暗了，也分辨不出丽芸的神色来，她沉默了片刻道：“在你和静王离开石江城没多久，衙门的人便找了过去，不过是后来一直寻你不到，这件事才拖延了下来。我本是还在犹豫，可是你方才说得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小姐！小姐求你！求你不要送我回石江城……”丽芸紧紧的抱住了段棠的腿，陈镇江急忙上前将人扯开，抬手扔给了两个侍卫。两个侍卫再次上前将丽芸提了起来，将还在尖叫中的丽芸朝院门口拖。
段棠没有回眸，抱着衣袍朝屋内走去。秦肃看了段棠一会，嘴唇微动，到底没有发出声音来。段棠走到秦肃的身边，脚步不曾停顿，秦肃见段棠不理自己，又是生气又是委曲，拽住了段棠的衣袖，低声道：“本王没有！”
段棠看了秦肃片刻，挑眉道：“你没喝酒？”
秦肃气焰顿时灭了一半：“我……”
段棠皱眉：“一身酒味，和别人的脂粉味，还不快去洗干净！”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嘴唇蠕动，似乎心中不服。
段棠挑眉道：“还等我伺候你更衣不成？”
秦肃又生气又委曲，可方才那嚣张的气焰已是全部消失，他赌气般的解开了大氅，慢吞吞的脱掉了外面的长袍，露出了湿漉漉的亵衣与亵裤。片刻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抓起了长袍，遮盖在身上，躲躲闪闪的看着段棠。
段棠气笑了：“我看不得，却给不相干的人看？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秦肃顿了半晌，气弱道：“谁也没给看……”
段棠绷着脸道：“你不下去洗干净，等我伺候你洗吗？”
段棠虽看似没有发脾气，可还是下意识便抖了一下，忙走进池子里，将衣袍扔了出去。
段棠看了会秦肃道：“平日里防我像防贼一般，一眼都不给看，王爷在外面倒是大度。方才她是在这里伺候你沐浴的吗？”
秦肃立即摇头，心虚气短道：“不……不是，是东侧池。”
段棠挑眉，居高临下的看了秦肃一眼：“原来是在东侧池伺候你沐浴的吗？如此说来，我是不是来早了？打扰了静王殿下的好事？”
秦肃站在水里，不可思议的望向段棠，好半晌才道：“你！颠倒黑白……不是这样的……”
段棠冷笑了一声：“人赃俱获，你自己都承认了，我怎么就颠倒黑白了？”
秦肃挣扎道：“不是我……”
段棠轻声道：“静王殿下是要给我讲道理吗……”
徐年站在门外，抬手捂住了额头，有些后悔方才同意让段棠送衣袍过来了，可谁都没想过，不过离开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出了这般的事。早劝过要留些侍卫在后宅，可是王爷就是不肯，这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秦肃垂着眼不说话，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你明知道……”
段棠打断道：“被她碰了哪里？”
秦肃几乎是下意识的朝水里缩了缩，垂着眼不再说话：“不曾……”
段棠坐到水池边上，对池中的人挥了挥手：“来。”
秦肃没有抬眸，面无表情的扭开了脸，动也不曾动。
最近段棠从书房里找了一本起居注，里面记录了秦肃从小到大的事。虽不知是谁将这些放在段棠的书房里的，可从墨迹来看，起居注有新有旧，该是故意放在段棠随手的地方。那起居注儿时的记录墨色很旧，而十多岁开始都是新墨，该都是新写上去的。里面还夹杂着秦肃的脉案，旧的的那些该是在皇宫时的，新的那些都是沈池的笔记。
有两天了，段棠看完了起居注和脉案，便想与秦肃谈谈，可开春之后，秦肃就非常非常忙，早起离开，晚上回来用了饭，还要去后山走上一圈，等到他回大多都是戌时过后，段棠早已熟睡了。
今日下午，段棠做了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瘦弱孩童不哭不闹的坐在萧瑟的院落里。一会是高头大马上穿着银色盔甲的人，他腰间的长剑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这些镜像是梦境有像是段棠的记忆，可不是这一世的记忆，也似乎不是前身的记忆，这些影像让段棠感觉疲惫……
段棠与秦肃虽看似亲近，每日同睡同起，可秦肃的防备心特别重，他根本不需段棠有近一步的靠近或是亲密。这里面固然有两个人没有成亲的缘故，可连换衣服都要防备，那在段棠看来，却有点不对。她这几日总也难免胡思乱想，这才找到颜薇给的匣子打开看了看……
段棠看了会那些，心情才有些好转，又得知秦肃已回到别院里，便想早一刻见到这人。抱着衣服兴冲冲的过来，谁知竟是看见了这些。
当然这些也并没有让段棠多生气，与秦肃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不算短，可是却是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一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直至今日段棠想看看他，他都十分吝啬，又怎会对别人动心思。
可丽芸的话依旧让段棠有些生气，或者是失望，这小姑娘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便是段风来说也好，还有胡达也来说了，段棠实然不太相信她会与纵火有关系，毕竟前身时是没有这件事的。
可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成了这样？满嘴谎话又不择手段。丽芸虽是身世不好，可也没有吃过多少苦，毕竟小时候有她姐姐对她的护佑，以及段棠的照顾，十四五岁离开画舫更是没有吃过苦，在段家不会有人为难她。在秦肃身边，她过得什么日子，西北时段棠是亲眼所见的。
秦肃等了半晌，不见段棠说话，耳边又传来了水声。他侧了侧脸，看见段棠不知何时已脱了外袍，穿着亵衣走下池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一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踟蹰不前。
段棠坐在了水里，靠着后面，缓缓闭目道：“若别人可以看，我不可以看。那以后你容我看，我也不看，不再碰你便是。”
秦肃忙回过脸来，朝前走了两步，见段棠根本不看这边。他垂了垂眼，小心翼翼的靠近，坐在离段棠的身侧，轻声道：“我……”
段棠搂住了秦肃的腰道：“你在外招蜂引蝶，回来还敢反抗？”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你冤枉我。”
段棠挑眉看向秦肃：“冤枉你又如何？”
秦肃看了段棠片刻，扭开脸：“不如何……”
段棠忍着笑，捏着他的下巴将人转了回来，吻上他的唇。秦肃立即反客为主，许是晚上有了这些经历的缘故，秦肃这个吻显得很是激烈，比平日里更有侵略性，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单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往日里两个人亲吻，多是温情缠绵，像这般令人窒息的激烈还是第一次。热气蒸腾下，段棠有些晕眩，软软的倚在秦肃的怀中，两个人贴的很近，段棠很明显的感觉道秦肃的欲望，她动了动。秦肃便将她整个人禁锢住，不许她动，但他的动作越发的凶狠，段棠感觉唇都被咬疼了。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后，呼吸都很急促。
秦肃将人抱在怀中，几次深呼吸，嘴唇划过段棠的脖颈与耳垂。秦肃的亵衣已褪去了大半，侧目便对上段棠晶晶发亮的双眼，秦肃的心似乎被人捏了一下，忍不住再次吻上吻段棠的唇，十分的温情。段棠的手便朝下伸去，可秦肃按住了她的手。
段棠道：“我不能碰吗？”
秦肃亲了亲段棠的唇，轻声哄道：“等成亲后……”
段棠倚在秦肃的怀中，低低的笑了起来：“在望后村时，都是我照顾你，你猜我哪里没看过？”
秦肃身形微微僵了僵，抓住了在胸口画圈的手，低声道：“何时不给你看了？”
段棠抿唇一笑：“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秦肃抱紧了人：“会的。”
段棠道：“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分开？”
秦肃与段棠对视了片刻：“不会。”

第152章
辰时才至，余禄快速的走进房内。
太子正在用早膳，看见余禄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何事如此匆忙？”
余禄轻声道：“殿下派去盯着静王的人昨夜回来了。”
太子慢慢的放下银箸：“怎么？别院那边有事？“
余禄低声道：“昨夜有一女子半夜从别院逃窜了出来，咱们的人帮她逃过搜捕……”
太子侧目道：“女子？……”
余禄颌首道：“这女子殿下也知道，是静王这三年在外，唯一能跟在他身侧的妓子出身的侍女。”
太子低声道：“可知出了何事？”
余禄低声道：“人刚抓回来，还来不及询问。不过，后宅争宠这般的事屡见不鲜，怕是和除夕入宫的那个姑娘有关系。”
太子眉眼微动：“人现在在哪里？”
余禄低声道：“好好的安置在外殿的厢房里了。”
太子立即起身道：“走！去看看！”
因前几日的夜里丽芸出逃，陈镇江没有抓回人，并派人连夜封闭了前山后山，以及所有的路口。可惜，这人宛若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了。很快，徐年将别院内的守卫与仆人再次梳理了一个来回，可是没有可疑的人，可是也看谁都可疑。
因皇帝病了，时不时的让秦肃入宫侍疾，用这个借口，秦肃与陈镇江商议了一番，所有人都搬回静王府里居住，整个别院看似闲置起来，其实是被戒严了。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盯着静王府了。在所有人都搬回京城静王府后的几日，陈镇江再次派出几路人马，搜山、调查，又四路追踪的一番，可仍旧没有找到丽芸，这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自然，这些事段棠是一无所知的。
秦禹最近似乎病情又有反复，太子接手了部分朝政。秦禹也不知怎么想的，反倒开始和秦肃亲近了起来，每日都将人宣召入宫。开始都是半日半日的，可这些时日不知怎么，一去就是一日，连秦肃下午要治腿都要沈池和太医在宫里完成。秦肃难得的好脾气，竟是没有执意要回来。
连着几日下来，段棠难免担忧了起来，怕是秦禹真的不好了。这时候，段棠倒也不怎么担心秦肃，不管皇帝是谁，他都是静王，便是太子登基后想要动他，只怕也要等三五年后，彻底坐稳皇位后了。若是皇上当真驾崩了，只怕颜薇的处境会很不好。便是太子仁厚肯放过颜薇，只怕皇后也是断断不肯的。若太子登基，只怕很快郑王就要回来，以他那般的个性，只怕也不会放过颜薇。
前一段时日段棠有心将人从宫里弄出来，好不容易秦肃也答应了，可是颜薇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也不肯出来。她真不肯出来，沈池回来说，皇上对她也狠不下心来，也不会将人强行送出宫来。如今，皇上病情反反复复，想要出来，只怕不容易了。
段棠追着问了几日秦肃皇上的病情，得知皇上并无大碍，见秦肃不像是撒谎，这才彻底的丢开手。段棠回了几次京城的家中，段风与段靖南吃住都在后山营地，家中一如在石江城时般，见家里被胡达打理的紧紧有条，倒也不用担心。
二月中旬的天气，京城里还是很冷。这两日冯桢为了躲开冯玲安排的相亲，每日早早来找段棠带她出去逛京城。秦肃知道了此事，竟是难得的大度，只嘱咐徐年跟好段棠，还要多带些人，似乎倒也不担心。段棠来了京城后还不曾正经的逛过街，这会难得有地头蛇带着，于是也就穿上了长袍，跟着冯桢看了看风俗，吃起了京城的小吃，颇有几分回到小时候的趣味。
这日申时后，段棠和冯桢听了小戏才结伴回了王府，才进门，陈镇江便匆匆的迎了上来。陈镇江见段棠还穿着长袍，低声道：“小姐，先去换身衣服，宫中来了旨意，段老爷和大爷都在前面。”
段棠肃然一惊：“出了什么事？”
陈镇江道：“小姐放心，自是好事。旨意已经接过了，单等你回来入宫谢恩。”
段棠皱了皱眉：“我谢什么恩？”
冯桢道：“你先去换衣裙，我先去看看。”
直至段棠被几个丫鬟梳洗打扮了一番，在段靖南与段风欣慰的目光下和秦肃一起上了马车去宫里，这赐婚的旨意突然而来，让段棠坐在车里还有些恍惚。
秦肃心情似乎很好，自上了车便一直攥住段棠的手，也不说话，唇角的笑意显得很是骄矜，虽是极力压抑，可眉宇间俱是欢喜之色。
段棠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你近日入宫那么勤快，便是因为此事？”
秦肃看了段棠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也不全是。”
段棠见秦肃故作淡定的样子莫名就想笑，她从秦肃手里拽住自己的手来，宛若不经意的开口道：“如此说来，倒是皇上的恩泽了？你去像皇上求婚，可曾像我家求亲？我何时说要嫁给你了？”
秦肃眼神微动，看了段棠一会：“你……这是何意？”
段棠道：“我何时说要嫁给你？我对你求亲了吗？还是你对我求亲了？”
秦肃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了，侧目看了段棠好一会：“明日我便找人去你家提亲。”
段棠掀开了窗帘，朝外瞄了一眼：“前面车里是谁啊？和我们一起进宫吗？”
秦肃道：“宣旨的人。”他顿了顿，“可你父亲和兄长都答应了我们的亲事。”
段棠抿唇笑了笑，轻声道：“是吗？那你就去娶我爹和段风就是了。”
秦肃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段棠的手抓在手心里：“你这几日跟着那个胖子都去哪了？”
段棠道：“现在阿桢一点都不胖，你这样叫人家胖子，小心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个胖子！”
秦肃抿了抿唇看向段棠：“我若胖了，又当如何？”
段棠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笑道：“那肯定不喜欢啊！你不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张脸啊！你若老了、丑了、胖了、那我肯定要再想想清楚啦！外面的年轻又好看的小哥那么多！”
秦肃道：“你没机会了。”
自打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到现在，段棠还是第一次见秦肃如此自信。诚然，秦肃在任何人面前都显得很冷淡，遇事不慌不忙，可年少时的那份心狠手辣与疑心病，段棠也是见过的。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他反而变得更不确定，在分开又在一起后，更是显得没有安全感，两个人在一起时，甚至都带着几分说不出小心翼翼和多思多想……
段棠看了秦肃片刻，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那我要是老了、胖了、丑了呢？”
秦肃抿了抿唇，双眼竟是闪了闪：“也好。”
段棠瞪了秦肃一眼：“好什么好，我……啊！”
一只羽箭直至的射入了段棠侧脸边，秦肃抱着段棠猛地趴下去，片刻之间，箭矢破风之声不绝于耳，秦肃将段棠整个人都藏在怀中，两个人紧紧贴着车板。
很快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陈镇江低声道：“王爷，隐蔽处只怕还有弓箭手，您先别出来！”
秦肃抱着段棠坐了起来，不过只敢贴着地面坐，他先是上下查看了段棠一番，直到看见她毫发无伤才轻吐了一口气。段棠满脸的惊魂未定，可很快就闻见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看向秦肃的胳膊：“你受伤了！”
秦肃摇头道：“不碍事，一点小伤。”
段棠目光在秦肃伤口上闪了闪，这画面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闪过，她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她伸了伸手，可又不敢现在就拔掉羽箭，好半晌才道：“静王府离皇宫那么近，这会天都没有黑透，怎么会有刺客！”
秦肃紧紧的搂着人，听着外面渐渐小的打斗声：“无事，有我在。”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外面终于没了声音。陈镇江低声道：“王爷安全了。”
秦肃搂着段棠撩开了车帘看向外面，目光划过地上那些尸体，捂住了段棠的眼。段棠虽是极力控制，可还是被地上血肉模糊的的人吓得抖了抖。顾纪安这会也下了车，快步跑了过来：“段、小姐和王爷可有受伤？”
陈镇江看了眼秦肃的胳膊：“王爷，我们现在是不是先回府？”
秦肃沉吟了片刻：“进宫。”
陈镇江蹙眉道：“王爷！今日咱们带出来的守卫不多，且一会属下也进不去……”
顾纪安不动声色的看了车内一眼，低声道：“王爷，现在返回去反而更不安全，马上便要到宫门了，宫里也有太医……”
秦肃看了顾纪安一眼，难得认同道：“顾大人说得对，继续走。”
秦肃话毕放下了窗帘，单手抱住段棠拍了拍：“莫怕，马上便要入宫了，那些人不敢来的。”
段棠眼睛还有些发直，好半晌才抬眸看了秦肃片刻，目光闪了闪。今日秦肃难得穿了身白色圆领长衫，上面还有兰花暗纹，他的发髻有些散乱，腰间挂着一对白玉葫芦，以及一个青色的荷包……
段棠摇了摇头，可依旧甩不开那心慌的感觉：“阿肃……”

第153章
马车很快再次动了起来，秦肃单手将人搂入怀中，低声道：“不会有事。”
段棠努力的甩开脑海中模模糊糊的影像，看了眼秦肃的胳膊，那血液刺目无比。她只感觉头一阵阵的刺痛：“你的胳膊……”
秦肃低声安抚道：“无事，沈池还在宫中，这是小伤。”
段棠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顿时黑暗一片……
秦肃急忙抱住了昏迷不醒的人，冷静自持的脸上露出一抹慌乱来：“快！快入宫！”
东宫殿，太子正看着奏折，余禄快步走进门来在太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太子目光沉了沉，重重的将奏折拍在桌上：“可有抓住人！知道是谁下的手吗？静王可有受伤，传太医了吗？”
余禄小声道：“正和宫那边本就有沈大夫在，静王殿下似乎是受了轻伤，不曾传太医。听闻没有活口，但是敢在皇城附近行凶的人……”
太子脸色阴沉沉的，低声道：“准备车架，本宫去正和宫看看静王。”
“小姐、小姐！”段棠在熟悉的声音中醒来，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还在马车里。她撩开了车帘看了眼外面的人。
杜威看起来比前几日见到的时候老了也瘦弱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眉宇间满是愁苦。前几日，段棠才回过家，见过杜威，他脸色红润，看起来很是精神，说话嗓门很大，除了腿脚不好，看起来也很开心。和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杜威轻声道：“小姐看上一眼，咱们还需回庄子里，一会天亮了，人都起来了，怕是会发现您不在了。”
段棠道：“杜叔放心，不会有人在乎的……”
段棠抬眸看向杜威指的方向，正是前世顾家在京城的宅邸，此时大门大敞，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红袍，胸前佩戴红花的人。虽隔着一条街，但是顾家门口两排红灯笼很亮，也照的那人越发的光彩照人。段棠宛若不受控制般下了车，快步朝顾家门口跑去。
杜威追了两步，便又停住了脚步。段棠却自己停了下来，她这边动作虽是不大，可是天还没亮，街上除了顾家门口，几乎没有人，方才那马车停在胡同里没人注意，可段棠一跑出去，便有几个人看了过来。顾纪安朝这边看了一眼，段棠知道他看到了自己，可顾纪安率先扭开了脸。
常安快步跑了过来，朝段棠的方向看了一眼：“大人，那边好似是夫……段姨娘。”
顾纪安低低的应了一声：“嗯，是她。”
常安低声道：“老夫人安排她去了庄子……这会她过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小的找几个人先将她送去庄子里，先让人看着她？”
顾纪安骑上马道：“不必管她。”
常安道：“大人，怕只怕到了吉时……”
顾纪安道：“吉时还早，我这会有点事要出去，她若不闹，你便装作没看见罢了。”
段棠看见顾纪安骑马过来，心跳不禁快了几下，她满怀期待的仰望着马上的人，可顾纪安看都不曾看段棠一眼，骑着马快速的从她身边擦了过去。段棠站在原地望着飞驰而去的骏马，隐忍许久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慢慢的走回马车里。她昨天傍晚便入了城，人在马车里坐了一夜，二月的天气，车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了，此时车里和车外一样冰冷。
杜威见段棠回来，叹了口气：“小姐……”
段棠道：“回庄子里吧。”
常安站在门口看那马车慢慢的离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吆喝着人尽快将门口冲洗干净。
杜威披着厚重的皮毛毡毯，倒也不觉得冷：“小姐，城门怕是还要等会才开，车下箱子里有棉被和披风，您拿出来挡挡风。这些都是当年老爷和少爷给您备在车里的，这些年我时不时拿出来晒一晒，用包袱皮包着，都很干净。”
段棠看了眼刚燃起的暖炉，又听见杜威的话，心里更难受了，眼泪落个不停，好半晌才止住了。
杜威拽停了马车道：“小姐，咱们不能等在城门口，今个庄子里的人肯定要送菜和肉过府里来的……”
段棠撩开了窗帘朝外看了一眼，这会天色将亮，城门未开，门内还没有什么人，但是想来城外已经等满了入城的人。段棠看见街口有卖早点，便走下车去：“杜叔等着，我去买点早点。”
杜威道：“小姐在那边吃了再过来，车这边冷。”
对面胡同有个卖馄饨的摊子，这会城门未开，人还挺多。段棠等了一会，才买了两碗，端着朝对面的走，杜威看见了，忙迎了过去，可惜他身又残疾，反而没有段棠灵便。段棠将两碗馄饨和两个酥油饼放在了车旁一侧。杜威拿出了挂在一侧的马扎，给段棠支开了。
杜威正欲端碗蹲到一侧吃，段棠却又支起了一个马扎放在对面道：“杜叔也坐吧。”
杜威看了段棠一眼，没有推辞，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的，吃了起来。过了一会，杜威快吃完的时候，段棠也放下了勺子，一碗饭动的不多。杜威道：“小姐有什么打算？”
段棠看了杜威一会：“若我想回江南……顾家会放人吗？”
杜威想了想：“若小姐想回去，咱们现在就不回庄子了，直接回石江城……”
段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顾纪安新娶，若我这般回了石江城，只怕顾老夫人不肯。她那般的心思也怕我回去会乱说话，到时候败坏了顾家的门风，她不会放过我爹和段风……”
杜威低声道：“可这般的事，该是让老爷和大爷知道啊！”
段棠低声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顾纪安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只要顾家不松口，便是敞开门让我走，我哪里敢？……”
杜威道：“小姐若是当下身段，不若去求求姑……顾大人，他虽是不管家中的事，可也不曾苛待过小姐，一日夫妻百日恩……”
段棠垂着眼又落下泪来，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顾纪安这些年根本没有碰过自己，她这几年都是在顾老夫人面前立规矩时才能看见顾纪安，可是他从未多给过她一个眼神，甚至在后院中碰见也总做视而不见。他那个表妹常年住在顾家，也不张罗亲事，可最是防备她与顾纪安见面……
杜威忙道：“小姐莫哭，先等等吧，现在他家另娶了，也不见得就光盯着咱们了，等老夫人哪日心情好了，您再去求求她。”
段棠将剩下碗和勺子还给了摊子，又买了些酥油饼，这才又上了马车。杜威感觉马车晃了晃，忙道：“小姐？……”
片刻后，段棠才道：“杜叔，我不小心碰了下。”
杜威放下心来：“小姐，坐稳了，城门开了，咱们还要快点赶回去。”
马车内，段棠应了一声，才谨慎的看向那个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他脸上都是血污，让人看不清面目，胳膊、肩膀上有伤，还有血在流了下来。那本该是白色的长袍，都是斑斑血迹，腰间还缀着一对白玉葫芦。
杜威拿着顾家的腰牌很快便出了城，路上的人声逐渐了少了。那个人不曾松开手中刀，撩开车窗朝外看。段棠垂着眼，不敢与那人对视。那人的目光却转过了来，打量了段棠片刻：“你石江城人士？”
这个人的声音又轻又低，可莫名的好听，可又是京城口音，不知为何会询问石江城的事。段棠斟酌了片刻，才道：“是……”
那个人又打量了段棠片刻：“你姓什么？”
段棠这时才朝对面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漆黑如墨，又冷清的厉害，一点波动都没有。段棠的沉默，似乎让他很不耐烦，刀子朝前推了推，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和杀意。段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我姓段。”
那人的手微微松了松，淡淡的开口道：“这是你们石江城的大姓？”
段棠摇了摇头：“这个姓氏不是那么多，我家也没什么亲戚在石江城。”
那人又看了会段棠：“你是段靖南的女儿。”
段棠骤然抬眸看了那人一眼，又连忙垂下眼睛，可只是这一下，那个人似乎确定了段棠的身份，马车里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那人又看向段棠的发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段棠几次抬眸偷看那人，可终究是没有再问。
如今，她在顾家身份尴尬，若是被故人知道反而更显难堪，段棠不好承认身份。可这个人那么年轻看起来也不像与段家有旧，她对这个人也没有丝毫的印象，京城这地方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蒙混出城，只怕也不会是干净清白的出身。
那人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何时成的亲？”
段棠垂着眼，好半晌才答非所问道：“你身上的伤要紧吗？”
那人盯着段棠看了会，小声道：“都是皮肉伤，不打紧的。”声音又低又轻，也少了许多戾气。

第154章
车内突然陷入了沉默，段棠感觉一侧的目光，也不那么冰冷了。她自昨晚到现在已耗费太多心神，这会也不曾回过神来。这个人肯定是趁着方才两个人去对面上的车。在京城这般守卫森严的地方，多少年都碰不上一个恶徒，今日竟是又碰上了，段棠有些想笑，可又忍不住自暴自弃，若是方才能被这个人一刀杀了也不错。
那人看了段棠一会，见她怎么都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何时成的亲，嫁到了京城哪家？”
这口吻有些熟稔，似乎邻里邻居在说话，可段棠根本不认识他，不过她历来是个温驯的性子，低声道：“成亲几年了，嫁……在了江和胡同。”
那人沉吟了片刻道：“江和胡同，今日顾家迎亲，你认识那家人吗？”
段棠的手下意识的一抖，片刻后颌首道：“认识。”
那人从怀中拿出个腰牌来，很随意的递给了段棠道：“你若有难处，可找顾纪安帮忙。”
段棠连忙推拒：“不、不用了！”
那人道：“这是你该得的。”那人停了停又道，“今日若没有你，本……我也出不了城。”
车厢内很暗，这人脸上都是血污，只有一双眼睛，显得尤其的明亮。可惜，段棠没有半分熟悉感：“你身上的伤，不需要处理吗？”
那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段棠，才不在意的道：“皮外伤。”
这人说话，虽是声音很低也很轻，该是想将声音放得轻柔，可惜他似乎天生的与人不亲近，说出来的话总显得特别的冷淡，
车已经停在了路旁，杜威是个武人耳聪目明，方才便听见了车厢里的动静，一路不动声色，直至下了官路，停在一边，才道：“小姐，已经在城外三十里了，里面的人该出来吧？”
那人侧目看向车窗外，段棠忙道：“那是我家的车夫……”
那人微微颌首：“知道。”他撩开窗帘，道“去荆山。”
杜威嘴巴动了动，将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那人与段棠共处在一个车厢，似乎觉得没有威胁感，不像才一上来那么紧绷。他似乎很疲惫，这会也不说话了，闭目依在车厢里。
片刻后，对面的人呼吸逐渐的平稳下来，该是很真的睡着了。荆山山下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听说都是权贵人家的别院，半山腰和后山都是皇亲国戚产业，是不许人山上去的。
一年前顾纪安在荆山山下买了一处不大的别院，顾纪安不上朝的时候，反而喜欢在别院里待着，这人若是也住荆山，该是和顾纪安熟稔的。
虽然有这样的意外，可今日的段棠也没有心思多关注对面的人。杜威赶了半辈子马车了，这马车又快又稳，很快便道了荆山下。可那人似乎睡的很沉，段棠叫了几声，那人都没有醒来。
他身上两处该是箭伤，箭尾折断了，血也不流了。他手背上有些擦伤，长袍还有些擦痕，该是和人打斗过。看起来很狼狈，睡着的样子，竟是还有些可怜。虽看不清他的面目，眉宇间也都是冷淡，可看起来真是年轻。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那人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段棠骤然垂下眼，那人睡眼惺忪的楞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我竟睡着……到了？”
段棠侧着脸，微微颌首。
那人道：“我睡了多久？”
段棠小声道：“有一会了。”
那人颌首，二话不说，起身下了车。段棠来不及长出一口气，那人却又撩起了车帘，淡淡的开口道：“段小姐，后会有期。”不等段棠回话，那人又放下了窗帘。
段棠将窗帘撩起了一个缝隙看了过去，那人腿脚似乎有些不好，走路的姿势有些问题，但是却走得很快，片刻间，便消失在转角处。
杜威道：“小姐，无事吧？”
段棠撩开车帘道：“无事。”
杜威叹了口气：“方才咱们出了城片刻，城门就再次被封了……不管怎样，算是救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段棠颌首道：“不管好人坏人，总归是一条人命。”
杜威再次跳上了马车：“耽误了那么久，咱们还要快点回去。”
段棠道：“无事的，不会有人在意我不在的。”
段棠坐回了车上，余光便看见那枚玉佩。她拿起来看了看，龙凤中间刻着‘怀风’两个字……
夜半时分，正和宫里还灯火通明，若细细听来，偏殿里还有低低的读书声。
今日正和宫里的伺候的宫人比往日多了一些，颜薇站在寝房的窗下听了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秦禹迷迷糊糊的醒来，见颜薇穿着亵衣站在窗下，不禁轻声道：“阿薇，那个姑娘还没有醒？”
颜薇摇摇头：“一直没醒，也不知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秦禹道：“你身体不好，便不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再忧思了。若真不行，便贴皇榜再找大夫，也许又大夫见过这般的症状的。”
一天一夜了，沈池看不出来原因，太医来了好几波，可是没有一个能看清症状的，有几次甚至连呼吸都不见了。秦肃慌不择路，院中香案摆了起来，神佛都求了一遍了。如今人还躺在正和宫的偏殿里，有太医怀疑是车晃动的时候撞到了头，谁也不敢让静王将人拉出宫去。
颜薇不语，秦禹低声道：“婚已经赐了，朕也听你的让那姑娘做了正妃，可那姑娘竟是个没有福气……”
颜薇紧紧的抿着唇：“皇上怎么不问问，皇城脚下，怎么有人敢行刺杀之事？静王到底碍着谁了！如今还要连累无辜！”
“咳咳咳！……咳咳！”秦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颜薇在原地站了一会，眼眸微动，许久才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回了床侧，抚了抚秦禹的后背，低声道：“你好好养病，这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出来的。”
秦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可脸色已经潮红一片：“刺客的事，太子已经让人追查去了……如今锐儿也不在京城……谁知道哪个人竟是如此胆大包天……咳咳……咳咳咳！”
秦禹听见有刺客，第一反应还是将郑王摘出来，可见当初这个儿子用了那么多手段整治秦肃，只怕秦禹心知肚明。颜薇心里又气又恼，可对上秦禹憔悴的脸，一时间也发不出来脾气。
颜薇深吸了一口气，扶住秦禹躺回了床上：“我也没怪你，只是如今段……姑娘还躺在那里，若是这话让静王听见，怕又是要伤心了。你也该好好的养病，太子到底太年轻了些……”
秦禹攥住了颜薇的手：“朕没事，你不要担心。”
正和宫侧殿里，摆设少了许多。
秦肃坐在床前，单手拿着话本，一只手却握着段棠的手，念到了一个地方却了下来，低声道：“若非知道那胖……冯桢还不曾定亲，真以为是那个老叟写的……好人家的少爷定然要自尊自爱的，哪里会吃丫鬟的唇脂。”
“六郎年纪也不小了，马上便是要成亲的人了，哪能如此不自爱，屋里放那么多丫鬟，他起居方便吗？”
段棠已醒了一会，可是听着秦肃低低柔柔的说话声，竟是不舍得睁开眼，可听到这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人家的王爷吃过丫鬟的唇脂吗？王爷若是羡慕，不若明日让徐年也给你放一些在屋里？”
“你醒了！”秦肃急忙丢下书本，双手攥住了段棠的手，若是自己看，可看见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发抖，片刻后，才镇定了下来。
段棠看了眼油灯：“我睡了……很久吗？”
秦肃忙道：“不久，才一会。”顿了顿又道，“是我心急了。”
段棠道：“总感觉头有些疼……”
秦肃道：“若是不舒服，先躺一会，我这便去叫沈池。”
段棠却拽住了秦肃的手：“我没事，天色那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秦肃看了会段棠才道：“也好，不过你方才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就昏倒了？头疼吗？”
段棠几乎没有见过秦肃这般患得患失的样子，那双有些冷的眼眸突然变得软软糯糯的，虽极力掩饰慌张，可眉宇间都是担忧，说起话来竟还顾忌重重，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段棠拉了拉秦肃的手：“没事了，就是……”
秦肃忍不住凑了过去：“就是……如何？”
段棠轻轻的咬住了秦肃的唇又松开：“不如何，就是想亲亲静王殿下。”
秦肃抿着唇可还是翘起了唇角，耳朵也红了起来，他摸了摸段棠的额头，侧开了脸，小声道：“不要胡闹……再等等，钦天监正在看日子了……”
段棠笑了一会，拽了拽秦肃腰间的葫芦：“你如今还没有二十，怀风这个字是谁给你取的？好好的皇室子弟为何要叫怀风？”
秦肃道：“先帝在去世之前给取的。”
段棠道：“先帝不是猝死的吗？为何会在去世前给你取好字？”
秦肃摇头：“许是巧合，在他去世前几日突然去了中宫，心情还不错，就同皇后说给我选了字，拿出个玉佩给了皇后。”
段棠道：“是个龙凤配，中间有怀风两个字吗？”
秦肃颌首：“你见过？”
段棠沉默了片刻才道：“好像是见过，但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第155章
夜半时分，东正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大批人马趁着黑夜入了京城，很快便将皇宫的东正门围住。周鹏清指挥着几队人马开始攻城，这时几个人推着冲车朝这边走。
周鹏清挥手挡住了那些人道：“不用这个！”
这次跟着的副将姓李名岷，虽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十四岁便在军营里打滚了。他见周鹏清不让用冲车，急忙跑过来劝道：“周大人，东正门可是皇宫的正门，若是没有冲车撞木的话，只怕攻不进去，若等到天亮，到时候再生变故……”
周鹏清狠狠的瞪了李副将一眼：“四处城门还在酣战，援兵来不了那么快，何况京城附近才几个人，宋将军那里可还有三万人马！”
李副将低声道：“周大人，攻下皇宫才能速战速决……”
周鹏清不耐道：“宋将军派你过来不过是给本大人差遣，这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李副将蹙眉，忍不住道：“周大人许是不懂兵事……”
周鹏清大怒，反手就抽了李副将一个耳光斥道：“住口！本大人才是主将，冲车先撤下来，让人用撞木撞城门，只要将东正门的人都牵制在此处便可，剩下的事自会有人去做！”
李副将微微一愣：“可是郑王殿下还在……”
周鹏清高声打断道：“你听令行事，剩下的你不用管！若有人追究，还有本官在！”
子夜时分，京城四处城门厮杀声一片，逆贼本是被牢牢的挡在外面，可有一路上千人的叛军不知从京城哪里出来，突然杀到皇宫的东正门。整座皇宫的人都动了起来，太子闻讯便带御林军前去东正门督战，片刻后，厮杀声与奔跑声不绝于耳。
段棠才醒了片刻才又睡着，秦肃还坐在床侧读着书，外面便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他目光凝了凝，脸色沉了沉，熟睡中的段棠似乎也被吵到了，皱着眉头翻了个身。秦肃放下了书册，轻拍了拍段棠，直至她再次睡安稳了，这才起身朝外走。
秦肃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刘徽：“看好小姐，不许任何人进来，本王去去就来。”
刘徽垂首道：“王爷放心，奴婢定然寸步不离。”
宫人来来回回的奔走，正和宫正院里灯火通明，三五步便是一个御林军。正和宫的宫人似乎都挤在了正院，各个神色慌张。秦肃一进院门，便看见王顺快速的进了屋子，
寝宫内，秦禹脸色有些苍白，眉宇紧蹙的坐在床上，听着王顺小声说着话。颜薇坐在一侧，秦禹紧紧的攥着她一只手，时不时的安抚性的拍上两下。颜薇脸色也不是很好，目光里都是焦灼，时不时看向门口，当看见秦肃进门时，眼里有光亮闪过。
秦禹见秦肃进门，不等他开口便道：“宫里无事，你安心睡吧。”
颜薇却急声道：“静王，有叛军正在攻打东正门！太子已带着御林军前去御敌，想来不出片刻便会有援军来了！不过，如今四处城门还没有消息，不知是个什么结果。段……姑娘醒了？正和宫这里不安全，你和段姑娘找个偏僻的宫殿躲一躲？”
秦禹忍不住皱眉道：“阿薇，莫要胡思乱些，正和宫这处最是安全，哪里会不安全？！莫不是叛军还真敢来杀朕不成？”
颜薇道：“我也是怕到时候叛军不敢拿皇上动手，静王身份特殊，又是是皇亲……怕只怕，到时候那些人会……”
秦肃不等颜薇说完，便垂眸道：“贵妃娘娘不必担心，皇城固若金汤，那些人不见得能攻进来，援军很快便会到的。”秦肃话毕，又看向秦禹，低声道：“皇叔，可知是谁领兵攻打皇城的？城门四处如何了？”
秦禹皱眉道：“太子派人来说是宋城麾下的一个小副将，带得人也不多。他们成不了气候，太子必然能荡平逆贼！……亏得朕那么信任宋城！真没想到他竟是要造反！”
如今的京城军队分南北二衙，北衙称为府兵，主要是负责京城守卫，统领是宋城，副统领却是周皇后的堂弟周鹏清。南衙负责皇城内禁军守卫，有左右御林军，左右骁兵。
京城有府兵三万，除了京城城门四处分不同的守卫把手，京城内的的治安与维持主要以府兵为主。皇城内的禁军也不过才有三万多人，还分别掌控在四个人的手里。若是单单是宋城要造反的话，根本没什么可能，他一个人还能改朝换代不成。他如今可算是秦禹的心腹，若没有人开出更高更好的条件，谁会在这个位置上反水。
颜薇对这些心知肚明，不想和秦禹争辩，看都未看秦禹一眼，对秦肃道：“北衙府军的副统领是周鹏清，那李副将还不知听命于谁……怕只怕他们不敢对皇上动手……又偏偏是在你入宫的时候，只怕今日皇城处的刺客也可能就是这些人的手笔！”
秦禹攥住颜薇的手，安抚的拍了拍：“阿薇放心，太子本就是周家人的亲外孙，周家的人不会参与这事的，怕是怕朕将宋城的心喂大了……”
秦肃挑眉道：“如果是府衙的人，现在京城的城门该是禁军的那些人？如今宫中有多少御林军，太子殿下又带走了多少人？”
秦禹道：“府衙还有十二卫，也非都是宋城的人。四处城门是柴清的人，他的忠心毋庸置疑。太子反应的及时，已带着御林军去抵抗了。骁兵守着剩下三个城门，还有百十来个人都守在正和宫外。”
秦肃看了秦禹片刻：“皇后娘娘以及各宫娘娘处，还有多少人手？”
秦禹下意识的看向颜薇，轻咳了两声才低声道：“太子该是有安排，她们待在自己的宫中该是无事……”
颜薇微微侧目道：“皇上此话差异，如今侍卫都在正和宫内，保不齐谁就能浑水摸鱼，皇后和各种那里的人还是该都带到正和宫里来，省得万一出了事，皇上的面子也不好过。何况，这些娘娘跟着皇上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能放着不管？”
秦禹小心翼翼的舒了口气：“贵妃说得对，静王你带五十人前去，将各宫娘娘都护送到正和宫里来！”
秦肃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如此也好，不过偏殿那里……”
秦禹忙道：“一会朕会让人多注意偏殿，你放心便是。”
秦肃拱手道：“如此，阿甜便劳烦皇叔与贵妃娘娘了。”
颜薇忙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颜薇又对秦禹道，“皇上，静王到底年轻，又是子侄，只怕各种娘娘不知是皇上的意思，别的娘娘还好，就怕皇后娘娘多有刁难，到时还不是让静王白跑一趟？”
秦禹沉思了片刻，将腰间的牌子解下递给了秦肃：“静王拿着朕的令牌，带五十个人前去，将所有娘娘都带回来。”
秦肃颌首道：“若只是带娘娘回来，只需三十人便够了……”
颜薇不等秦肃说完，便又道：“正和宫外危险，静王还是要多带些人防身。”
秦肃道：“贵妃娘娘不必担心。”再次看向秦禹，低声道“皇叔可知此次叛乱幕后之人是谁？”
秦禹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太子那边还不曾送来消息……”
秦肃与秦禹对视了片刻，等了片刻不见秦禹再开口，秦肃才转身离去。
秦禹等秦肃离开，那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抬眸正对上颜薇的双眼，秦禹正想开口说话，可却感觉喉咙有些痒：“咳咳！咳……唔……”秦禹用手帕捂住了嘴又闷咳了半晌，才停了下来。他显得十分的疲惫，倚在床上喘息着。
王顺倒了杯水捧给了颜薇，颜薇接过来垂眸吹了吹。秦禹抬眸看了颜薇一眼，这才将染血的帕子快速的掖进了床内侧。秦禹抿着唇将水喝完，空盏递给了王顺，又紧紧的攥住颜薇的手。
颜薇侧目看向秦禹：“皇上今日为何一直看我？”
秦禹对王顺道：“你带几个侍卫守住偏殿，莫让人打扰了静王妃。”
王顺道：“是，奴婢现在就去。”
正和宫这处偏殿，比正院还要靠后一些。开始的慌乱已经过去，这会偏殿里相对于更安静一些。秦肃进院，便见刘徽带着两个小宦官守在门外。
刘徽看见秦肃快步上前，低声道：“小姐还睡着。”
秦肃颌首，挥退了刘徽，悄悄的推开了门，快步但又无声的走到床边，当看见段棠还在安睡。秦肃忍不住便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他弯腰将被子给她朝上拉了拉，这才转身再次出了门。
秦肃走出门后对刘徽道：“别的事都不用管，将人守好便可。”
刘徽忙道：“王爷放心，奴婢肯定好好的守着。方才小六去外面看看，正和宫内外都还太平，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
秦肃朝天空看了眼，冷嗤道：“不会乱太久。”
正和宫内外守着上百个侍卫，孙敏材见到秦肃快速迎了过去，拱手低声道：“王爷。”
秦肃道：“本王要去一趟坤宁宫，你把守好正和宫，不许任何人进来！”
孙敏材皱眉，小声道：“王爷，统领有交代，让小的务必保护好您。如今咱们的人都在正和宫这边，您也不该四处走，若是有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是了。”
秦肃道：“有郑王的消息了吗？”
孙敏材摇头道：“查过了，几处人马都没有郑王的身影，谁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秦肃颌首，沉吟了片刻道：“那坤宁宫，本王还是要亲自去的。”
东正门那边已经有了火光，秦肃看了眼那边对孙敏材道：“让人带十个人去各宫把几位娘娘接过来，再找三十个好手跟本王去坤宁宫。”
孙敏材道：“王爷既是要去坤宁宫，还是多带些人过去吧！”
秦肃道：“不用，你将正和宫守好，这处可不光有皇上和贵妃。”
孙敏材忙道：“王爷放心，统领与副统领都有交代，让属下保护好王妃。”
正和宫偏院，比较靠后，依旧显得很平静。
王顺快步走过来，看向刘徽低声道：“姑娘还在睡吗？”
刘徽道：“醒了一会了，问了王爷的去向。”
王顺道：“静王殿下去接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去了，皇上与贵妃娘娘怕姑娘一个人在此孤单，让我过来带准王妃过去。”
刘徽沉吟了片刻才道：“奴婢先进去问问。”
王顺道：“是该如此。”
屋内点了两盏灯，段棠披着衣服在床上看话本。刘徽敲了敲门才走进，段棠侧目道：“王爷回来了吗？”
刘徽道：“回小姐，奴婢方才派人去宫门处迎着了，王爷去了一会。王大总管过来了，说是皇上和贵妃娘娘让您过去说话。”
段棠虽知道宫里出了事，却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个时辰让过去说话倒是稀奇。刘徽看出了段棠的疑惑，才不得不道：“有叛军攻打东正门，方才王爷去了坤宁宫接皇后娘娘了。皇上和贵妃娘娘不放心您，让大总管过来请您过去。”
段棠道：“怎么让王爷去接皇后？”
“这……王爷没给奴婢说，还是孙大人那边送来的消息。”刘徽见段棠沉默不语，又低声道，“王总管还在外面等着，小姐是不是先梳洗一番，再去见皇上与贵妃娘娘？”
段棠这会还披着衣服坐在床边，闻言连忙起身：“也好。”
正和宫寝宫内，秦禹倚坐在床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颜薇。前段时候，他听了众人的劝，是真想将颜薇送出宫养病，也是真心为了她好，可自他感觉不舒服，本是小病，可拖了几日，却越发的厉害，这时，他再也舍不得让颜薇离开自己半步。
颜薇虽是看起来和往日一样，可是他知道，她心里对自己还是有隔阂。这段时日，虽是两个人还是在一个寝宫中，甚至因秦禹养病的缘故，可谓寸步不离。郑王也被赶去封地了，可两个人似乎怎么也回不去以前了。
秦禹病后，连太子与小皇孙的事都不甚在意了，皇后来探病，甚至都被他拒之门外，无时无刻的不想讨好她。虽然秦肃的婚事，秦禹并没有多上心，可是他素来极好名声，也不想让静王娶那么一个乡野姑娘，否则宗室和前朝遗老会怎么想他？
除夕后，皇后几次直言让他成全了秦肃与那个乡下姑娘，可是他心里知道皇后那是不安好心，想让秦肃娶个没有丝毫助力还惹人耻笑的人，他虽是不想让秦肃在朝中有助力，可是多少清贵人家的好女儿都是良配。可是，颜薇只旁敲侧击说了一次，他觉得颜薇该是感怀自己的身世，想让静王与那姑娘有个好结果。他心中虽是百般不中意这婚事，可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下了赐婚的圣旨。
颜薇朝外看了一会，才低声道：“皇上，宫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秦禹攥住颜薇的手拍了拍：“莫怕，有朕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累不累，若是累了，在朕身边躺一会。”
太/祖那时也有过几次叛乱，可每次都是无惊无险的，乱臣贼子想要入京本就难，想要入皇城那就更难了。是以，秦禹对皇宫的防御还是很放心的。太/祖那时对谁都不放心，京城与皇宫的侍卫更是分属不同的人，若一个人叛乱，那更是不足为惧了。
颜薇心里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这次的叛乱又让人太过措手不及，又故意拣在秦肃在宫中时，只怕那些人就是冲着皇位来的。当然，颜薇怀疑郑王根本没有离开，可是她也是不会开口对秦禹直说。
颜薇低声道：“我还不累，皇上脸色不好，若是疲累便先睡会吧。”
秦禹本就生着病，早已觉得疲惫不堪，可是颜薇显得很是焦灼，这让他有些放心不下：“阿薇，你在担心什么？”
颜薇道：“倒也不是担心，我……不曾经历过这些，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秦禹看了会颜薇，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怕此事是郑王所为吗？”
颜薇抬眸看向秦禹，沉吟了片刻，才道：“郑王去封地的时候，皇上不是派了人去送了吗？”
秦禹道：“虽是如此……罢了，那个孩子虽是顽劣，可还不至如此，可能是朕想岔了。”
颜薇凝视秦禹了片刻，‘扑哧’笑了起来。秦禹抬眸看起，便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心下微微一动，忍不住又握住了颜薇的双手。
颜薇笑道：“即是如此，皇上吉人天相，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秦禹却道：“朕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动乱都见过，什么富贵都享过了，不管今日是谁来造反，朕也根本不怕。这段时日，朕时常后悔，因为一些举动伤了你的心。若是过了这次，朕便下旨退位，将这皇位交给太子，以后再也不管乌七八糟的事，咱们两个去西山行宫，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颜薇道：“这般事哪里是现在考虑，等咱们真能过了这一次再说也不迟。”
秦禹眼神黯了黯：“好，朕……以后都听你的。”
颜薇目光在秦禹苍白的脸上定了定，低声道：“我曾说过，便是死也要与皇上死在一处。虽是时过境迁，但是我既是答应皇上的事，也不会反悔。”
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虽然有月亮，院内也挂着几盏灯笼，但偏殿离正殿还有一段距离，因宫人都不去了正殿，这会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王顺领着段棠与刘徽一群人，突然一个小宦官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小宦官急声道：“大总管！大总管！有……有逆贼闯到皇上那里！”
王顺顿时慌了神：“快快！咱们回去！”
那小宦官道：“贵妃娘娘让段小姐去后面躲一躲！”
段棠蹙眉沉吟了片刻，刘徽道：“小姐！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咱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顺忙道：“对对！小六快带着段小姐去后花园里偏僻处躲一躲！……小姐，前面还不知道怎么样，老奴得回去看看！”
段棠目送王顺离开，眼神也逐渐凝重了下来。刘徽脸上也露出了慌张之色，那唤作小六的小宦官在前面引路，低声道：“段小姐跟奴婢走。”
小六对正和宫该是极为熟悉，走的非常快，段棠快步跟了过去，心里也乱糟糟的，可走了一段路后，也越来越偏僻。虽是知道要藏身在偏僻处，可她越想越不对，猛然停住了脚步，可是本该跟在身后的刘徽却不见了踪影。
段棠不等询问，便感觉脖颈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坤宁宫外守卫重重，秦肃带着三十多人，每个人都手持火把，已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坤宁宫里一直无声无息的，仿佛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秦肃又站了一会，正打算下令撞门。
林贤之从墙头露出个头来，看向火光冲天的门外，高声道：“奴婢见过静王殿下，皇后娘娘问您有什么事？”
一个守卫从秦肃身后站了出来，高声喝道：“静王殿下奉皇上之命，迎皇后娘娘去正和宫！”
林贤之缩下头，高声道：“皇后娘娘说，坤宁宫外有太子殿下留下的御林军，没有危险，就不劳静王殿下挂念了！”
秦肃抬手拿出了皇上给的令牌，高声道：“开门！皇上有令，即刻护送娘娘去正和宫。”
林贤之看了眼秦肃手里的东西，好半晌低声道：“静王殿下稍等片刻，奴婢现在就去和娘娘说。”
坤宁宫门内，冯宽腰配跨刀，身侧还站着十来个侍卫，他们团团的将坤宁宫的大门守住。
因冯新与冯宽对林贤之从不曾有过好脸，虽冯新与冯宽跟着郑王做事多年，林贤之与两个人关系也没有多好。这段时日，冯家兄弟在周皇后这里当差，林贤之本也有意改善改善彼此的关系。可惜，冯家兄弟多年如一日打着出人头地，将妹子拉出林贤之这个火坑！
林贤之下了墙头，便道：“冯大人，静王殿下拿得就是皇上的令牌，该是做不得伪的。我这边去回了皇后娘娘去。”
冯宽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皇后站在坤宁宫正殿朝门口的方向张望，林贤之和冯宽从那边匆匆跑过来，周皇后不禁急声道：“静王走了吗？”
林贤之道：“回皇后娘娘，静王不肯走，他还带着皇上贴身的令牌。”
皇后看向冯宽道：“冯侍卫，静王带了多少人？”
冯宽道：“属下看着约莫有三十四个人。”
周皇后皱眉道：“那可如何是好，我们宫中也只有二十来个侍卫。”
林贤之微微一怔：“娘娘，太子殿下不是留下了五十多人，那郑王殿下……”
冯宽打断了林贤之的话，低声道：“娘娘，静王殿下这个时候过来，只怕来者不善，为了太子殿下与郑王殿下娘娘万不能让自己涉险！”
周皇后沉吟了片刻，抿唇道：“说得对！皇上那里也不见得有本宫的坤宁宫安全，传令下去，本宫哪里都不去，让静王离开！”
林贤之斟酌道：“静王拿得可是皇上贴身令牌。这时候，皇上既然让静王殿下来接咱们，也是一份好心，若娘娘执意拒绝，怕只怕皇上那边会怀疑……”
周皇后道：“咱们宫中的人，都是锐儿的心腹，比谁都可靠！皇上那里的人谁会尽心尽力的保护本宫，何况，皇上不是喜欢他的贵妃吗？今后就让他守着他的贵妃好好的过吧！”
门外，秦肃又等了片刻，这边的侍卫也将粗大的撞木搬了过来。秦肃让开了正中的位置，十来个人，抱着撞木重重的撞向坤宁宫的大门。
哐！哐！！哐！！！——
三声巨响，将周皇后吓得倒退了两步，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对冯宽道：“静王这是要造反不成！”
一个小宦官匆匆的跑过来道：“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静王殿下说您被叛军劫持了！这会正在撞咱们的大门说是要将您救出去呢！”
周皇后顿时白了脸，看向冯宽。冯宽拱手道：“皇后娘娘勿慌，咱们现在还有二十个人了，不见得就输给他们！”
冯宽话毕便匆匆的朝大门处跑，众人用横木顶住门，可那两扇门已被撞的摇摇欲坠。秦肃背着手站在门外，蹙眉看向东正门的方向。片刻后，坤宁宫的大门已被撞开，三十多人跟着冲了进去！
冯宽也是算是好手，可惜领着一群府军的乌合之众。历来皇城内的府军，都是有门路的子弟兵，惯是游手好闲。二十来人对上禁军的精锐，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冯宽被几个人按在了地上，绑缚了起来，秦肃拎着骤然朝里走去。夜晚的坤宁宫里布满了火把，倒是显得的很热闹。
周皇后看了眼被绑缚的冯宽，仰着下巴站在正殿门口，怒视着秦肃喝道：“静王！你想造反吗？”
秦肃冷漠的转开眼：“谁在造反，娘娘心知肚明。”
周皇后唇角动了动，冷笑道：“你回去告诉皇上，本宫就在坤宁宫里，哪里都不去……”
秦肃道：“娘娘想在哪里，本王不想勉强，不过听闻坤宁宫里有逆贼作乱。”
周皇后喝道：“胡说！本宫这里哪里来的逆贼！”
一队人从宫闱后转了一圈又回来：“回禀王爷，后院与花园没人！”
秦肃蹙眉，不动声色的的看了林贤之一眼。周皇后身后的林贤之微微摇头，秦肃骤然抿着唇，片刻后肃然一惊，喝道：“快！随本王回正和宫！”

第156章
正和宫内，大批的府兵从后院里涌了出来，已经从里面将正和宫包围住。外面的禁军被里面突然涌出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郑王秦锐唇角含笑，站在了寝宫的厅堂上。秦禹脸色很难看，瞪着郑王。颜薇端坐在秦禹的身侧，倒是满脸的镇定。
秦锐笑道：“父皇，考虑的如何？”
秦禹瞪着郑王怒道：“退位诏书，朕不会写，更不会传位给你！”
郑王微微一笑，像往日般轻声对秦禹道：“那是自然，父皇近日身体不适，儿子也没想让父皇亲自动手写，这不是将顾大人也请了过来吗？平日里，父皇最信任的便是顾大人了，往日的诏书几乎都是顾大人的手笔，这退位诏书让顾大人动手也是一样。”
秦禹抿唇道：“郑王，素日里朕与太子待你如何？”
郑王看了颜薇一眼，眯眼笑了起来，眉宇间颇有一股不善：“皇兄待我自然是好，父皇以前待我也不错。”
秦禹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怎能有这般的想法！你现在威胁朕，是不是一会还要弑兄？这皇位，朕无论如何不会给你的！”
郑王咧嘴一笑：“我和皇兄如何，那都是后面的事，父皇不用管那些，先写退位诏书。来人！伺候顾大人笔墨！”
顾纪安被松了绑，俯身跪在了秦禹的面前，低声道：“皇上……”
秦禹紧紧的抿着唇看了顾纪安一眼：“顾纪安，你也想做那乱臣贼子不成？！”
郑王嗤笑一声：“父皇，又何必这般逼迫顾大人？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他一家人的性命都在他一念之间，哪里还有得选？”
顾纪安看了郑王一眼，拿起了桌上备在桌上的砚台，重重的砸在右手手腕上。众人清晰的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纷纷看向顾纪安。一直不曾抬眼的颜薇，这才抬眸细细的打量顾纪安。
顾纪安俊美的脸上惨白一片，额间已冒着细汗，对秦锐道：“顾某自来与母亲相依为命，顾某从不惧身死，母亲那里，想必她也会赞同顾某的做法。”
郑王唇角的微笑凝了凝，随即又道：“倒是个忠的……”
“秦锐！”秦禹抖着唇，半晌才说出话来，“你自小顽劣，朕从不与你深较，可这次你却过了！莫说你没有这份才干，便是你有治国之能，这皇位也轮不到你！”
郑王看向秦禹的目光也冷了下来：“那父皇以为谁有治国之能？这皇位又该轮得到谁？静王吗？！”片刻后，郑王冷笑了起来，“原来你真的要遵循誓言，将皇位给了那个贱种！”
秦禹怒道：“朕便是传给静王也实属应该！哪里有你质疑的余地！不管朕打算将位子给谁，可都不会给你！”
郑王挑眉，脸顿时阴沉了下来：“父皇将皇位给那个贱种，可曾为我与皇兄考虑过！我与他素来不和，若他登上皇位会放过我！”
颜薇绷着脸道：“何谓贱种！那是先帝子嗣，正宫嫡出，不比你身份贵重……”
“贱妇住口！”郑王怒喝一声，踢开了身侧的椅子，起身便拽住了颜薇的发髻，将她从龙床上的人生生的拖了下来，说着话便将颜薇的头朝一侧的柜子上狠狠的撞了过去，桌上的花瓶随机碎了一地，郑王一下又一下将颜薇撞的头破血流，“我们父子说话哪有你个贱妇插嘴的余地！”
秦禹焦急万分，可是剧烈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人扑了下来，从床榻上摔了下来，“咳咳咳——”秦禹的手朝颜薇的方向伸着，可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住手！畜生！”
郑王又连连撞了两下，转脸笑了一声，松开了颜薇，走到秦禹身侧蹲了下来，将人扶起来，好声好气的安抚道：“父皇何至于生那么大气，这个贱妇的生死，还不是咱们父子一念之间？那顾纪安不中用了，不若父皇亲自来起草退位诏书？”
秦禹终于止住了咳嗽，咬牙道：“你这个畜生！”
郑王笑道：“我这性子，还不是父皇母后故意纵出来的？现在想让我改，只怕也来不及了。”
秦禹看向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颜薇，又看向郑王，闭了闭双眸道：“你先传太医，退位诏书，朕会给你。”
郑王笑了笑，不以为然对外面道：“让人找个太医过来。”
秦禹重重的推开了郑王，跌跌撞撞的走向颜薇，将人抱起来蹒跚着的朝龙床走去。颜薇眼睛动了动，哑声道：“皇上，你不能……”
秦禹将人放在床上，掩住了颜薇的嘴，低声安抚道：“别说话，朕不会让他再伤了你。”
昏暗的宫墙外，刘徽在奔跑，他的脸上头上都是血，已经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本来面目了。
远远的一队人朝这边奔跑，刘徽眯着眼缩在墙角，张望了片刻，当看到队伍前面的人时，他急急忙忙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王爷！王爷！……”
秦肃看见了来人，顿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刘徽！你怎么在这里！”
刘徽道：“王爷！正和宫里有奸细，小姐……小姐被人劫走了！”
秦肃脸色更加的冷厉：“郑王在正和宫？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刘徽道：“王爷走没多久，大总管就过来了说是皇上和贵妃娘娘让小姐过去，奴婢就跟着小姐前院走，谁知走到一半，郑王的人杀了进来，大总管要回前面去，就让人带着小姐和奴婢去偏僻的地方躲躲，谁知道走了一半，奴婢便被人暗算了。等奴婢醒过来，郑王的人已经将正殿围住了！奴婢远远的看了一眼，靠近不了，奴婢从后院跳墙出来。”
秦肃道：“郑王有多少人？”
刘徽道：“奴婢看了看，约莫也有百十来人。”
秦肃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才道：“他哪里来得那么多人？”
刘徽想了想道：“奴婢觉得掠走小姐的人，不见得是郑王的人……”
外面虽是乱成一团，但是东宫因与正和宫都有兵将牢牢把手，东宫又远离正和宫以及后宫，基本没有受到波及，宫内依旧井然有序。
东宫西南角有一个房子，往日专门用来堆放木柴以及杂物，偶尔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宫人，它紧连着外宫的后门，十分的偏僻又方便进出。
段棠躺在草垛上的还未睁开眼，便感觉脑后一阵阵的疼痛。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入眼的是一盏橘色的宫灯。一个宫女装扮的美人便坐在灯旁，笑吟吟的望着段棠。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段棠才慢慢的从草垛上坐了起来，又打量了眼四周。她坐在草垛上，身后是一墙劈好码好的柴火。此时，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了，双脚也被麻绳紧紧的绑住了。
丽芸看了会段棠，缓声安抚道：“小姐忍耐片刻，待到外面事了，太子殿下自会放了你。”
段棠侧目看了丽芸一会，又慢慢的垂下眼眸，没有开口。
丽芸的笑脸有些僵硬，把玩着指甲，又开口道：“小姐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在此吗？你又为何会在此吗？”
段棠淡淡的道：“你这般的性情，投靠谁，出卖谁，我都是不稀奇的。”
丽芸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眼睛里溢出了冷光：“瞧小姐说得什么话？我何尝不是个安分的人？若王爷愿意的话，便是没名没分，我也是愿意继续跟在王爷身侧的。其实这几年，我在静王身边过得还不错，没有打算换地方。小姐不回来和回来，与我何碍？我求得不过是王爷后院一个小小的位置，本也碍不着谁。为何这般的小事，小姐都容不下？”
段棠嗤笑一声，瞥了眼丽芸，似乎是不想说话，靠着柴墙又慢慢的闭上了眼。
丽芸轻声细语道：“小姐就是小气，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不是我也是别人。我陪了王爷这些年，为何这个位置不能是我？”
段棠道：“你如今投了太子，他可曾在后院给你留了一席之地？”
丽芸骤然站起身来，冷着脸看了段棠一会才道：“我与太子已有了夫妻之实，可如今太子妃新丧不到一年，也不好现在就给我名分。等到来日太子殿下登基后，凭我这般的样貌与忠心，这后宫之中自然有我一席之地！”
段棠冷笑了一声：“也对，凭你这般的蛇蝎心肠与心狠手辣，将来在后宫怎么也会有一席之地。”
丽芸抿唇道：“我心狠手辣。若非是小姐非要让人遣送我回江南，我也不会出卖王爷和你！这些都是小姐逼我的！”
段棠道：“当初烧死一船人，也是我逼你的？！那虽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众人也是对你也算爱护有加，你又可曾放过她们？！”
丽芸目光一转，眼中露出一丝杀机：“对！这件事也是你逼我的！”
段棠不可置信的看向丽芸：“我逼你的？……”

第157章
丽芸冷笑一声：“看看，你就是用这种无辜的样子迷惑静王的吧！！你怕是早就不记得了，当年你曾许诺在我十五岁之前，定然将我赎出去！”
段棠愕然，看了丽芸片刻才道：“你该知道，为你赎身根本不光是多少银子的事，除非得到赦免，否则你根本本就无法赎身。我想了许多办法，可这是便是我爹亲自来办也不那么简单，何况你的样貌越发的出色，那鸨母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是绝对不会放你的……”
丽芸道：“既知道做不到，为何还要许诺？我自小便在你身侧讨好逢迎，听你的话学习琴技，平日里对鸨母更是不敢有半分违抗，为得便是能早早的出了那肮脏的地方！你答应了十五岁之前给我赎身，你答应了我以后不必接客！可是你食言了！你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若你一开始不曾有这样的承诺，我也许不会有什么痴心妄想！毕竟我姐姐和周围的人，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每月还送银钱过来，找来琴师也是大家，这都让我以为我会和她们不同！我的姐姐从小就告诉我，你是的贵人，让我好好的伺候你，说我以后不会和她一样，我会做个清白干净的人！”
“可是你辜负了我的期盼！也辜负了我姐姐对你的信任！眼看着我就要十五了，你却对我姐姐说没有办法！我姐姐明知道你没有办法，还在骗我，等我再等等！说便是赎不身，肯定不会让我接客！可我长大了，有了分辨的能力！以你段家的能力，你们根本没有办法！”
段棠冷着脸道：“你怎知道我没有成算！我段家是没有能力为你赎身，可是我已经和你姐姐商议过了，等到你十五岁，不管鸨母开何等的价格，我都会将你包下几年。到时候你虽是出不去，可是依旧不用迎来送往，也不用再应酬任何人了！”
丽芸咬牙道：“你胡说！如果真有这件事，我姐姐为何不曾告诉我！”
段棠道：“那段时间，我自己有事，这件事是在画舫前半个月左右我们商量好的，只怕她还没有机会和你说这事，画舫就失火了。”
丽芸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拿着帕子的手也不自主的绞着：“呵，死无对证，你现在怎么说都可以。”
段棠道：“这件事我食言了，我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可是你姐姐呢？绿意呢？她们何曾负过你！”
丽芸沉默了下来了，慢慢的坐了下来，许久，才笑了笑：“她们待我不错，我也没想伤害她们。”
段棠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画舫上的那场大火就是你放的！”
丽芸道：“不是我！”
段棠道：“若不是你，为何我只是把你送回江南，你就要逃走？江南本就是你的故乡便是将你送回去又如何，画舫失火，你配和调查也不算什么事！你为何如此恐惧，甚至要投奔太子！”
丽芸冷然道：“若是回了江南，黑得白的还是那些官差说的算！你若想害我，以如今静王对你宠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便是你不想害我，那些人知道不喜我，又怎会放过我？！”
段棠看了丽芸一眼讽刺道：“我若想害你，根本不必将你送回江南，在京城就能动手！那画舫有六十七条人命，和你一起逃出来的丫鬟，也没能多活几日，除了你无一生还！你若当真是无辜的，为何不敢回去给自己洗刷嫌疑！”
丽芸骤然站起身来，尖叫道：“放火的人不是我！是船在风雨里颠簸，灶房不知怎么就起了火，夜里人都睡下了，就没发现。我不过是浇了些油在船上，想让火势大一些，好趁乱死遁！当时还在下雨又在水中央，我以为浇油也烧不起来！不过是乱上一乱，谁知道那火会突然那么大？！”
段棠怒道：“船在水中央，风那么大，你在火上浇油，那么点小雨怎么够灭火的！火烧起来后，你为什么不救人？！便是救不了别人，你姐姐呢？绿意呢？！她们两个你也不救吗！”
丽芸红着眼睛尖叫道：“二楼根本下不去！船舱下面的人也上不来！我在下面喊着让姐姐和绿意姐跳船，她们却是不敢！我嗓子都喊破了！我怎么知道会成那样！那个烧伤的小姑娘跳下水，也是我被我拽上岸的！我不想的！那些人不是我害死的！火也不是我放的！我凭什么要背负这样的罪名？我想救人的！除了鸨母，那些人我都救上来！”
段棠沉默了片刻：“若非是你起了歹心，这些人本不会死。”
丽芸站在原地怔了怔，慢慢的红了眼眶：“这是天灾！与我没有半分关系，即便是我起了逃走的心思也是你的缘故！若非是你不肯给我赎身！若非是你告诉我，我会和那些人不一样，我又怎会起了这样的妄想！我从湖中央带着人游回去，也是九死一生！”
段棠看了丽芸一会，闭口不言。
丽芸却连连上前两步：“你为何不说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本来我姐姐不该死的！绿意姐也不该死的！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段棠冷哼一声：“因为我从你六七岁便开始无条件的供养你，因为我让段风托人给你找了最好的琴师，让你学了一技之长？因为我们一心想救你出去，却没有成行？所以，你才放火烧死了六十七口人，所以你才成了今日这般？”
丽芸有片刻的怔愣，然后冷笑道：“你觉得不是吗？！你知道我为了练琴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少期盼吗！可是后来呢！一切都成了泡影！就因为这些的幻灭，才有了今天的我！”
段棠看了丽芸一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你觉得背负了那么多人命能过得好便成。”
丽芸咬牙道：“收起你那伪善的样子，你这样让我看了恶心！”
段棠冷笑：“你眼里看的是我，心里望着的是自己！你以己度人才觉得我是这个样子！你才是最可悲可笑的一个人！你这般的性情，便是做个清白的人，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丽芸大怒，弯下腰来一把拽住了段棠的发髻：“你说什么！说什么！谁不清白了！贱人！唔……”
段棠仰着头看丽芸，双手终于从粗绳扣里挣脱了出来，她从身后抽出慢慢的一根木柴，重重的敲在了丽芸的脖颈上。丽芸重重的倒在了丢上。段棠快速的解开了双脚的麻绳，拿起丽芸掉落的手帕就堵住了她的嘴，又用麻绳绑住了她的手脚。
做完一切，段棠从门缝里朝外看。许是丽芸许是说话不愿意让人听见，所以将守卫支到了对面的树下，离这个屋子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他们是对着门站着，若是从门口出去，那必然是要被看见的。段棠只有看向一侧有些高，被木棍封死的窗户……
正和宫内，太医正在给颜薇包扎头上的伤。
秦禹从书桌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郑王站在他的身后，当秦禹用钥匙将盒子打开后，郑王先一步拿出了里面黄绢，缓缓的摊开了。
这正是一封退位诏书，还是秦禹亲自写的，可是才写了一半，还有日期尚落款，可这上面已经明明白白的写上将传位给皇太子秦英！
郑王看了一会诏书，脸上的狂喜逐渐退去，慢慢冷凝了下来，他不知想到什么，眉目轻动，看了眼秦禹又看了眼诏书这才道：“父皇何时起了这心思的？既然诏书已写好，为何太子哥哥从来不知道这事？”
秦禹抿了抿唇：“朕的事，还不用和你们商量！”
郑王看了秦禹一会，才道：“既然如何，那你为何让我们误会你会传位给静王？”
秦禹莫名其妙的看了郑王一眼：“朕不知道你为何会误会皇位要传给静王，可朕从来无此意。何况退位的事，朕也曾露出口风给太子，至于你……呵！你都做了什么，难道还让朕来说吗！”
“什么！太子哥哥知道你要退位的事？！”郑王脸色越发的凝重。
秦禹道：“这般的大事，朕自然要知会太子，他知道又有什么奇怪……”
“不可能！为何他没有对我说过……”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冯新快步跑了过来，急声打断了郑王的话，“王爷！太子殿下已让人将正和宫团团围住，让您交出皇上！”
郑王脸上有片刻的空白，片刻后，他仿佛才回过神来，有些不信的开口道：“是太子殿下亲自带兵来的？”
冯新道：“属下在墙上看得很清楚，正是太子殿下亲自领兵！”
郑王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他看了会手中的诏书，又看向秦禹，好半晌才道：“好好好！原来打的是这般的主意，可真是的好兄长！”郑王说完，又看向秦禹，冷笑连连道，“父皇！这诏书你必须要重写了！”

第158章
秦禹道：“你不是只怕朕将这皇位传给静王吗？如今你看到这个还有什么不放心，莫非你的皇兄还会亏待你不成！”
郑王沉默了片刻，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片刻后才缓声：“若说今日这局面是太子一手促成的，父皇信还是不信？”
安静跪在一侧的顾纪安，默默的抬眸看了郑王一眼，随即又慢慢的垂下了头，不知神思何处。
秦禹勃然大怒：“荒谬！你自己想要谋权篡位，还将此事推到太子头上！你兄已经是太子，本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为何要这样做！”
“是啊，他为何要这样做呢？……”郑王眼眸低垂，好半晌笑了一声，片刻后断断续续的笑容，变成了疯狂的大笑，他双眼通红，嘶吼道，“哈哈哈哈！！——这皇家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只有我还以为太子与我是亲兄弟！”
秦禹蹙眉道：“秦锐！你闹够了没有！你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要污蔑太子！你可还有一点人性！”
郑王慢慢的止住了笑容，看向震怒的秦禹，轻声道：“父皇，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
秦禹蹙眉道：“自然是。”
郑王道：“那你想不想让我活命？”
秦禹低声道：“你现在放了朕和贵妃，朕可以当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至于下面的人，你也不必再管了，等过几日，朕派人送你回封地去。”
郑王知道秦禹这是让周家的人给他顶包，这番的事周家倾尽全族之力了，现在想来只怕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脸让周家如此卖命，可是这些年太子从未管过周家的事，所有的恩宠与官职，都是自己从父皇那里为他们求来的……
郑王低声道：“父皇想过没有，为何周家的人会如此帮我？我和太子是亲兄弟，不管我们谁做皇帝，周家都是母舅。周家如果只是为了我，没必要冒那么灭族的风险……”
秦禹道：“你母后历来只当拿你当儿子，她与太子素不亲近，只怕周家人怕是以为在太子身上得不到好处，才转投了你这个天天给周家求爵求官的郑王！”
“父皇如此以为，只怕世上也是这般想的。”郑王话毕，好半晌又笑了笑，走到火盆前，将先前的诏书扔了进去，拍了拍手。
秦禹骤然站起身来：“逆子！你想夺位除非朕死了！”
郑王歪着头，轻声道：“父皇，你怎么还这般天真，你以为我现在还有退路走吗？这番你若执拗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或者我们父子一起死！”
“但是，你现在写个传位诏书给我，你和我都不必死，至于太子……虽然他对我无情，可我也不是无义之人，最少我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秦禹怒道：“休得妄想！你今日敢胁迫朕，明日焉能放过太子？！”
郑王看了一眼冯新，低声道：“休想吗？……”
一直站在郑王身侧的冯新，快步走到床侧，将长剑抽了出来，放在了颜薇的脖颈上。颜薇猛坐了起来，虽是极力镇定，但是脸上有惊惧一闪而过。冯新的剑因为颜薇骤然的动作，收势不及，利剑在她脖子上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秦禹见此，双眸赤红，骤然站起身来，却被郑王伸出胳膊挡住了去路。
秦禹怒道：“孽障滚开！”
郑王哼笑了一声：“父皇，我从小便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郑王话刚落，冯新的长剑就在颜薇的胳膊上划了一下。颜薇惊叫了一声，当即又忍住了。秦禹眼睁睁的看着冯新划了这一刀，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床前，看向太医：“快给娘娘止血！！”
王顺快步上前拿了一块绢布就捂住了颜薇的伤口。秦禹的手也按在了那伤口上，急声道：“快！拿止血药来！”太医很是面嫩年轻，该是太医署新进的医官。他听了秦禹的话却浑身哆嗦，动也不敢动，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皇上恕罪！”
郑王慢慢的坐了下来，唇角噙着笑看着颜薇。冯新的佩刀再次架在了颜薇的脖子上。秦禹不可思议的看向郑王，片刻后如战败了一般，低声道：“好，朕……朕写……”
颜薇脸上都是冷汗，面色苍白拽住了秦禹的衣袖：“皇上，郑王狼子野心，万不能让他……”
秦禹掩住了她的唇，轻轻的摇了摇头：“朕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先治伤要紧。”
“咣！——”一声巨响，众人一起望向院中，撞木撞击大门的声音仿佛撞在人心上，一下下的，让人的心随之也颤抖。
郑王眼眸里都是焦急之色，看向秦禹低声喝道：“父皇，就算是他们现在冲进来，儿臣照样能先要颜贵妃的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正和宫外，围满了人。太子站在墙下的阴影处，让人看不清面目。
撞木一下下的撞击着正和宫的宫门，短短一刻钟的功夫，那宫门已被撞的摇摇欲坠，便在这时，王顺从墙头上吆喝了一声：“住手！太子殿下快让人住手！”
太子虽听到了这喊叫，可人站在阴影处，既不上前，也不过去问，更不曾下令让人住手。他身侧的将军看起来年纪很是年轻，也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面目。他显然也听见了王顺的声音，但也不过是看了上面一眼，便开口喝道：“继续撞！快点快点！”
王顺在墙头看了片刻，在对面墙壁的阴影下找到太子秦英的身影，急声道：“太子殿下！皇上有旨，让众将士住手！”
有些兵勇不自主的停下了动作，朝太子的方向看去。片刻后，一个接一个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时间整座走廊都安静了下来。太子抬眸望向王顺的方向，低声喝道：“皇上已被郑王劫持，生死不明！王顺假传圣旨！大家随本宫冲进去救驾！”
这句话落，只听一人高喊：“快！快撞！救出皇上！论功行赏！”
众人再次行动了起来，这次的动作甚至比方才还少了几分迟疑。王顺站在墙头又连喊了许多声，可是没有一个人再次看向他的，甚至最后不知哪里飞来一支羽箭，险险的擦过王顺的肩膀，差点将人射下去。王顺不敢在墙头上在做停留，快速下了墙头，跺跺脚朝正殿跑去。
整座皇宫，不知何时已停了金戈之声，没了人潮的喧嚣，平静了下来。此时走在皇宫大内，半个时辰前的城门的乱象，宛若黄粱一梦。
柴清营中有两万人，自郑王出事被放逐京城后，已是时刻待命。秦肃养在后山的那一万人，足以应付皇城会出现的任何事。何况宫中与皇帝身边，这些年也安插了不少人，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担心的。
方才秦肃将周皇后关押在坤宁宫，已知道四处城门也被控制在柴清与陈镇江的手里，有他们带来的人守皇城，便是周家人再搬来救兵，一时半会也冲不进来。秦肃本是运筹帷幄的回正和宫，可惜半路上得了段棠失踪的消息，顿时那颗踌躇满志的心坠入了冰窟。
皇上突然要给他与段棠赐婚，陈镇江与徐年以及几个幕僚，怕这里面只怕不会那么简单，是劝阻过秦肃不要立即入宫的，最少要布置一下。可是在秦肃心里，能与段棠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渴望，压过了这一切的顾虑。秦肃为了防备太子兄弟二人，甚至防备秦禹，已准备了那么多年，也相信他们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可当秦肃得知段棠从正和宫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瞬间就溢满了后悔与懊恼，他甚至想自己与段棠的关系以及婚事，又何须秦禹的认可与恩赐！只要段棠一直在他身边，便就足够了！
秦肃健步如飞，带着大队人马，直接闯入了东宫。一个个宫殿搜索下来，他的心也逐渐的彻底坠入了谷底。如果那些人抓段棠，不是为了威胁自己，只是为了没有理由的杀人泄愤，那么想秦肃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将没有一丝一毫的意义了。
徐年与陈镇江交接完毕，在赶往正和宫的路上，看到东宫门外的侍卫都被驱赶到一处，被自己的人看守着，便上前询问，当听到了缘故，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徐年低声道：“王爷，可有小姐的踪迹？”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还没有。”
徐年斟酌了片刻才道：“王爷，小姐让我来找吧！正和宫被太子殿下围住了，您还是要尽快赶过去，否则……怕多生变故。”
秦肃听了此话，看也没看徐年一眼，继续在东宫四处搜索。东宫本就占地面积不小，秦英做了太子后，秦禹又将东宫扩建了几次。太子秦英因专情于太子妃，后院并没有多少美人。因宫中动乱，侧妃带着美人们都等在正院里，静王的人也没有特意为难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
虽然秦肃带来不少的人，可本来就要看着太子的留在宫中的人，那么大的面积，便是人多，搜索起来着实有点杯水车薪。
时间过得的很快，似乎也很慢。搜索到后院东北角的时候，虽然秦肃看似笃定段棠还在东宫，可心底也难免有些动摇了，徐年等人都已不抱希望了。
角门在这个院落，任谁捉了人，也不会放在门侧囚禁，可秦肃依然走了进来，当两个带刀侍卫撞入眼眸时，秦肃的眼中迸发出神采来。
两个侍卫早早的看见火把过来，但因前院没有什么骚动，东宫也没有乱起来，故而还以为太子的人过来，不但不曾戒备，甚至在没有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上前迎了两步。当看清楚来人不是自己人时候，两个人转身便朝门里面跑，可因得了里面的人命令，他们离大门很近，离柴房有些远，才跑了两步便被人抓住了！
秦肃根本没看那两个人，跑到柴房便踹开了门房，目光停留在角落里蠕动的人，只看了一眼那明亮的双眼便再次暗了下去，转身走了出来。徐年跟在秦肃的身后，快步走进去入眼是一道桃红色，他却没有离开，想了想蹲下身去，拿出了她塞在嘴巴里的布条。
徐年道：“王爷！是丽芸！”
秦肃欲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一眼：“杀了。”
丽芸眼里都是惊恐急声道：“王爷！小姐从窗户上跑了！！太子殿下的人抓了小姐！是我将那些人谴开将小姐放走的！”
秦肃不等她说完，便快步朝角门走去，他的脚步很急促，说起走，不若说是跑起来。徐年却没有离开，他看了丽芸一眼，冷笑一声：“好好的看着她！等找到小姐再处置她！”
有两个侍卫留了下来，徐年快步跟上了秦肃的脚步。
正和宫门已摇摇欲坠，撞木一下下的撞在门上。郑王的神情越发的焦灼，他眉宇间都是疯狂与狠戾。他紧紧盯着秦禹写退位诏书，只要秦禹敢慢上一分，他的刀便逼近颜薇一分，当秦禹终于撂下了笔，郑王这才扔了手中的刀子，急急忙忙的拿起诏书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传位于皇二子秦锐时，眼里的焦灼与急躁全部化作了兴奋与狂喜。片刻后，他一字不落的看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有些扭曲的笑意，可才笑了两声，又骤然停了下来。
郑王吼道：“御玺呢！御玺呢！还不快盖上！父皇的私章呢！快点！盖上！”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是尖叫了起来。
王顺急忙起身去拿御玺，秦禹开盒子拿私章，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秦肃怎么都扣不开那盒子上的扣。郑王粗暴的推开了秦禹夺过来匣子，便打开，众人都紧张的望着郑王的一举一动。
“咚！——”的一声巨响，正和宫的大门轰然倒塌，很快就传来众人的吆喝声与厮杀声。
郑王也听到了这一声响，先是朝外看了一眼，然后急忙开匣子，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他整个人都发抖几次抖着手，匣子骤然掉落地上。
冯新目不转睛的看了片刻，可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冯新看了郑王一眼，提着刀便跑了出去。郑王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拣起来了匣子，不等抬头，便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顾纪安扔了砚台，极快速的从官靴里掏出了匕首，便扎向郑王。
郑王挨了一下，尚未回过神来，便感觉到危险，几乎是下意识的用胳膊去挡了一下！那匕首便重重的扎在了他的胳膊上，郑王惨叫了一声。顾纪安那只被砸的伤痕累累的手腕圈住了郑王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对着郑王的脖颈。
“顾纪安！”秦禹几乎是下意识便叫了一声，可叫完以后，嘴巴动了动才道，“不要伤了郑王性命……”
颜薇浑身都是伤，虽都已止住了血，可整个人看起来也很凄惨。她在秦禹喊顾纪安时候抬起眼看向秦禹，当听到他后面那句话时，又慢慢的垂下了头。
顾纪安点头道：“皇上与娘娘在此等候，臣这边将人押给太子殿下。”
秦禹想了片刻又道：“郑王已伏法，朕同你一起去。”
顾纪安道：“皇上若要出去，最好站在臣的身后。”
秦禹颌首，坐起身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髻与衣袍。
“我同皇上一起去。”颜薇起身走了过来，单手帮秦禹扶正了发冠，将秦禹搀扶了起来。
秦禹看了颜薇片刻，目光划过她身上几处伤痕，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手，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跟着顾纪安朝外走。
院中的人火光闪烁，犹若白昼。两方人马还在厮杀，因郑王带着的人盔甲上坠有红缨，倒是好辨别的很，地上的尸首大多都是身带红缨的人。郑王虽是带了百十来号人过来，可太子的人更多，那些身戴红缨的人，已被杀到了内围。冯新身上已有几处刀伤，可还是剩下的几十个人，死死的护住正殿的门口。
顾纪安挟持住郑王大步走了出来，高声喝道：“郑王已被生擒！叛军立即缴械投降！”
冯新回头，看见郑王浑身是血的被劫持住，瞳孔缩了缩：“王爷！顾纪安你……”
郑王到底惧死，急声道：“冯新！快让人放下武器！”
冯新与郑王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刀扔了出来，跪在了一侧。郑王的人见冯新如此，众人纷纷效仿，都毫不犹豫的丢下了手中的长刀，跪了下来。
一时间，郑王的人便全部放弃了抵抗，正和宫也安静了下来。
郑王见冯新如此听话，着实松了一口气，他微微一动，想要挣脱顾纪安的钳制，可顾纪安却紧盯着太子的人，不肯放手。秦禹紧绷了一个晚上，也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便在此时，一枝利箭从黑暗的角落，骤然射了出来正中郑王胸口！
郑王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垂首看着胸口的箭，抬手摸了摸胸口的血，这才又望向太子秦英的方向。
所有人都有片刻的怔愣，仿佛不曾从这变故中醒过神来，就连颜薇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
“锐儿！”秦禹一声悲痛的喊声，终于将众人拉回神来。
“王爷！”冯新目眦尽裂，朝郑王扑了过去。
顾纪安忙将郑王放了下来，急声道：“太医太医！”
冯新扑过去，攥住了郑王的手：“王爷！”
郑王双眸似乎已有些看不清人：“冯新……”
冯新急声道：“卑职在！王爷！你坚持坚持，太医马上就来！”
郑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他紧紧的攥住了冯新的手，挣扎道：“我们上了太子的当，他计谋周详……”话未说话，大口大口的喘息。
冯新双眸赤红，低声道：“王爷不必多说，卑职都明白！王爷为太子卖命，却上了他的当，太子想要一石二鸟，不光要借咱们的刀杀了静王，他还要将您的命留下！”
郑王轻轻的颌首：“冯新，太子狠毒……”话未说完，便没了气息。
火把下，冯新的眼圈都红了起来，他咬牙道：“卑职明白……”
秦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将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当郑王睁着眼，没了动静，他仿佛才从这几句话里醒过神来，抖着手去摸郑王的鼻息，而后便恸哭了起来。
“郑王谋逆造反，挟持皇上！已被正法！大家同我拿下郑王余孽，救出皇上与贵妃！”太子这边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众人再次扑向前去！
冯新抄起刚丢弃的钢刀，高喝道：“太子谋逆，众将士与我一同保护皇上杀出重围！”
两方人马再次厮杀了起来。
王顺尖叫道：“护驾！护驾！”
顾纪安眼看着太子的人毫无顾忌的冲了过来，也拣起了一侧的钢刀，将刀柄用布条绑缚在手上，护在了秦禹与颜薇的身侧！太子从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风轻云淡的看着一切，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光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才侧目道：“静王呢？”
周鹏举低声道：“方才问过了，静王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这会该是要快来了。”
太子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个民女……”
周鹏举忙道：“太子殿下放心，那个民女已被关在东宫，若真如丽芸姑娘所说，静王回来后也必然投鼠忌器！”
东宫角门离皇城北门没有多远，平日里这处极为偏僻。皇城虽是平静了下来，可城门附近也都戒严了，东边是皇城的内护城河，西边就是城门，若是不想回东宫，要不就是从北门下面路过，要不便是游泳出去。
从水路出去，必然是要潜水的，段棠虽是会游泳，但是在不熟悉水路的情况下，潜水出去也是行不通的。段棠身上湿了不少，裹着怀里的东西，也不敢离北门太近，找了三处靠墙的地方躲了下来，好在这里有几处原先护城河边的水缸，她将整个人都缩在空空的大水缸里，动也不敢动。
这里离东宫角门也没有多远，不知过了多久，段棠便听见急匆匆的脚步生，该是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跑了过来……
段棠知道，定然是东宫的人发现了自己不见了，追捕了过来。她敛了敛怀中的人，将自己贴在缸里，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看，甚至因为紧张而闭上了双眼。又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脚步越来越近，在附近停了下来。火把似乎就停在头上，段棠缩成了一团，大气都不敢喘，裹了裹怀中的人。
秦肃将手伸入缸中，摸了摸段棠有些散乱的发髻，紧绷的唇角，有了柔软的弧度。段棠蹲在水缸里发着抖，当感觉头发上有温度，她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慢慢的抬眸望向上方。
四目相对，段棠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是落了下来。秦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火把下映照的越发的明亮。这一刻，宛若有万千星辰落入了他的眼眸中，细碎的柔光几乎要从满溢出来。秦肃没有说话，抬手抱起了水缸里的人，大步的朝来路返回。段棠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从怀里将一个小小的婴孩抱了出来。
段棠道：“方才东宫的人将这个孩子扔进了河里。”
孩子身上的襁褓是明黄色的，他虽是着了水，可是一直被段棠裹在怀中，用体温温暖着，倒也不曾苦恼，竟是好好的睡着了。
徐年急忙脱掉上身的衣服裹住了小婴孩：“东宫的人竟是要暗害小皇孙？！”
秦肃也蹙起了眉头，看向那孩子，似乎对这样的变故也很难理解。东宫有皇后看顾，又有秦禹的人，算是铁板一块了，不管宫里有多乱，外人若是要暗害小皇孙，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郑王是不可能对小皇孙动手，皇后更不会，秦肃也不屑要为难一个孩子……
徐年也跟上了秦肃的思路：“会不会东宫后院那些嫔妃动了心思？孩子在发烧，咱们在宫中也没有可信任的人，不若先将还送送给皇后娘娘？”
秦肃裹了裹怀中的段棠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派人送过去，咱们去正和宫！”
徐年道：“王爷，正和宫现在定然不太平，不若想将小姐送去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
秦肃道：“不必。”话毕，抱着人转身离去。
徐年明知道秦肃的举动很不合时宜，可也不敢深劝。方才将人放在正和宫的后院里，有人紧紧跟，前后门还都留的有人，尚且丢了人，何况这会四处动乱尚未真正的平息。按照秦肃的性格，除非将人放在自己身侧，否则怎么都不会放心。

第159章
正和宫内，血流成河。
郑王此番总共带入宫中一百五十人，其中有二十认留在了坤宁宫里保护皇后。正和宫里这一百三十人，该是不敌太子人多势众的，可惜在郑王投降后，被射杀当场，剩下的人也就明白了，此时便是对太子投降，也难逃一死。如今唯有保护好秦禹，等到救援前来，众人才可能保住性命。当然，求生虽是本能，可郑王的惨死也激起了众人的士气。
郑王虽是性格上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是对自己人确实真的好，对母舅周家虽有利用，可也有亲情，可谓照顾有嘉。冯新兄弟二人，自多年前跟随郑王身边，一路高升，风光无限。虽是众人都知道冯氏兄弟是郑王身边的两条恶犬，可郑王不但待两人很好，对石江城的冯家更是优待，也让冯家的富贵更上一层，这些年冯千里连连升值后，对冯新兄弟更是言听计从。
郑王虽是个混不吝，对太子的忠心毋庸置疑。冯家兄弟虽是跟随郑王，但暗中也是效力太子的。这次行事，当初计划很周详。
周鹏清领着人佯装攻击城门，太子将宫中大部分侍卫都带走，去城门处佯装抵抗。郑王便可趁此时机，逼迫皇上写下退位诏书，助太子拿到传位诏书，郑王还要趁此将困在宫中的静王、贵妃等人一网打尽。
郑王想在宫外便将静王射杀，这本是违背了太子的意思，这才让计划不得不提前执行。可冯新却也觉得既本是要杀，哪里都一样。宫外埋伏，反而比宫内更安全一些，胜算更大一些。在原计划里，郑王这次几乎没有危险。可是郑王生性不惜财，这一百五十个贴身保护郑王的人，都算是往日里的心腹，郑王提前给了大笔安家费。
正和宫本就是个寝宫，皇宫的侍卫也是有数的，太子便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将大批人马带入宫中来，何况太子与郑王原本的计划，冯新作为郑王心腹中心腹，也是知道的。外援入不了宫，是以太子手里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百人。虽是一敌五，可悍不畏死的搏命与又顾忌的拼杀还是有差距，这场本该是太子方面压倒性胜利的斗争，显得异常的惨烈。
太子的目光盯着被紧紧护在身后秦禹与颜薇，眼里闪过挣扎之色。周鹏举站在太子身侧，眼看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可太子迟迟不肯下令，眼里溢满的焦躁之色。
周鹏举急声道：“殿下，郑王已被射杀，皇上那里肯定都知道了……静王尚且逍遥法外，若皇上因为郑王改变了心意，到时候只怕……”
太子目光盯着已满是伤痕的冯新，低声道：“这份忠心倒是难得，可惜了……”
周鹏举道：“殿下！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太子闭了闭眼，片刻后再次睁开眼，没有看向秦禹，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抿了抿唇轻声道：“动手吧。”
一队弓箭手在周鹏举的手势下，从太子身后奔出，躬身朝内围射箭。
片刻间，箭如雨下，秦禹攥着郑王逐渐冰冷的手发呆，箭矢铺天盖地飞来……颜薇在郑王被射杀后，便盯着太子的动静，当看见那一排人骤然举起弓箭时，想也不想扑到秦禹的怀中，不及开口警示，便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一下失了所有的声音……
秦禹还陷在太子谋逆，郑王身死的悲痛里。他这一生平安和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不曾遭遇过任何磨难，莫说大变故，连小小的挫折都不曾有过。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竟是遭遇这般天大的变故，让他原本自以为的一切，瞬间变得面目全非，久久不能接受。
当颜薇扑来的那瞬间，他涣散的眼神，还不曾有焦距，可感觉到怀中的温度，他楞了楞，虽尚未回神，可还是下意识的搂住了怀中的人，安慰般的拍了拍，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顾纪安到底是文人，虽是手中有刀，可才挡了两支箭，胳膊和腿上便中了一箭，体力不支重重的倒在地上。
颜薇搂住了秦禹的脖颈，眼中被水光覆盖，片刻后，喘息了一声，轻声道：“福安啊，要保重啊……”
秦禹拍着颜薇的手，感觉有热流落在了手上。他抬起手来，火光下，整个手掌已经染满了鲜血。他的眼神依旧茫茫然的，整个人僵硬的了片刻，才侧脸看向怀中的人。可颜薇却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颈，不许他看……
秦禹试探的小声道：“阿薇……”
颜薇无声的笑了笑，虚弱的开口道：“福安，这一生，许多事我都曾后悔过，可从未后悔遇见你……”
正和宫外，孙敏材自太子领兵过来，便让自己的全部退到一侧的刚抱你走廊上，不管里面怎么厮杀，他始终不曾带人出现。
陈镇江带着大批人马从皇城北门进来，半路与秦肃混合，一起朝正和宫疾奔过来。孙敏材奉命守在正和宫门外，方才见太子的人过来时，他不得不带着几十号人藏到暗处去，这会见到秦肃才带着众人从暗处出来。片刻间，秦肃的人便将正和宫的出口全部围好，徐年与陈镇江便带着大批人马率先冲了进去。
太子与周鹏清站在正门的房檐下，根本想不到秦肃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竟能调动大批人马冲到正和宫里。当从门外传入脚步生时，太子根本不及逃跑，错愕间便被后面的人生擒住了，周鹏举跟着也就束手就擒了。
“贼首秦英已被生擒！乱臣贼子放下武器！”
陈镇江一声高喝后，太子的带来的人都慢慢的停了动作。可郑王的人也没剩下几个了。冯新身上都是羽箭，奄奄一息的躺在一侧。方才的厮杀让他离太子很近，可惜在要突入内围时，被一群弓箭手斩断了去路，被乱箭射杀在太子几步之外。
冯新努力的抬着脸望向太子，看见他双肩背人扣住，脸压在地上。很快，一双洁净的官靴便映入眼眸，静王站在门口，垂眸看被压在地上的太子。太子看见静王，用力挣了挣可是还是没有挣开钳制。
太子怒道：“静王！你这乱臣贼子，带人闯入正和宫射杀郑王！意图行刺皇上！”
冯新却没有再注意他们两个人，因为他看到了秦肃身后的人。她披着厚重拖到地的狐裘，整个人宛若缩在厚厚的毛皮领子里，她没有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该是很惧怕，眼睛不敢乱看，安安静静的垂着眼，站在了静王的身后。
冯新等了片刻，可惜没有等来与她的对视。冯新唇角露出了一抹浅笑，慢慢的垂下了眼，躺在了原地，胸口宛若破旧的风箱般，重重喘息着。
秦肃并没有在这里门口停留，快步朝里面走去。徐年的人已救下了顾纪安，将他扶到了一边，王顺跪在秦禹身侧在哀哀的哭泣。
秦禹搂着颜薇的腰，她的脸无力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除了头上包扎的白绸，她的脸上很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若非身后四支羽箭，会让人以为她只是睡着了。郑王睁着眼躺在一侧，秦禹另一只手还握着他冰冷的手。当秦肃走到秦禹身侧，他仿佛终于醒过身来，抬眸看向秦肃。
秦禹眼神里已没有丝毫光彩，好半晌，他嘴巴动了动，发出了有些嘶哑的声音：“静王来了啊？……”
秦肃道：“皇叔。”
秦禹微微颌首，片刻后，又道：“太子？太子呢？”
秦肃看向徐年，徐年连忙给压住太子的人使眼色，那人便压住太子的肩膀朝这边走。秦禹似乎听到了动静，有些机械的扭脸看向太子的方向。
火把下，太子的脸色很难看，因方才被人压在了地上，头上的发冠也有些歪了，脸上都是灰尘，显得很是狼狈。
安静的夜里，火把燃烧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响亮。这一刻，在这个到处是血和尸首的地方，恍若人间炼狱……
太子的脚步，莫名的有几分迟疑，根本不敢看向秦禹的方向。便是在此时！躺在黑暗处的人，骤然暴起，挥刀斩向太子。押着太子的侍卫，反应也极为灵敏，拽着太子朝一侧偏了偏，那直戳心脏的刀也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可这一刀来得太急太快了，虽是避开了要害，可是太子的右侧手臂却被那一刀生生削掉了！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太子口中溢出。
那个刺伤太子的人不等侍卫动手，便再次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他身上腿上有数支羽箭，半阖的眼眸，还有闪动微弱的光，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前似乎有无数个光点慢慢的落下，又缓缓的散去了……
冯新从窗外，望向院中的桃花树。
一袭红裳立在树下，歪着头的人与冯新对视后笑了笑。冯桢跑到了树下，两个人凑到一起，自以为很小声的窃窃私语……
“那是你大哥？怎么那么严肃，绷着脸看起来像个大叔。”
“嘻嘻！英雄所见略同啦！”
冯新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慢慢的阖上了双眼……
太子还在地上惨叫，秦禹望着在地上太子，脸上依然有些滞然，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分麻木。
一片雪花，自天空落下。
秦禹抬眸望向天空，松开了握住了郑王的手，接住了一片雪握住。那细碎的雪花，很快便在他的掌心里消失不见了，再不见痕迹。
秦禹摊开手心，笑了一声：“阿薇啊，春天都来了，可又下雪了……”他等了片刻，可并未等到怀中的人回答，他眼中的水雾又慢慢的聚集了起来，眼泪无声的落下，一滴又一滴。片刻后，终是哭出了声音，紧紧的抱住怀中的人，喊着她的名字，嚎啕大哭……
春雪很短暂，稍纵即逝。这场短暂的雪，并没有洗刷掉正和宫里的血污，皇朝的动荡持续了很久。
太子被废，贬为庶民。周皇后被废，责令落发出家。周家满门抄斩，守卫皇城的将领也换了一波。周皇后在被废的当夜便吊死在了坤宁宫，郑王的事便没有人再提了，还是以亲王下葬，可没有谥号。秦肃被立为太子，颜贵妃封了后，秦禹亲自拟定了七个字的谥号。
正和宫里旨意一道道的出，可秦禹已四日不曾上朝了。
礼部很快忙完了郑王的葬礼，也准备好了颜皇后的非一般规格的葬礼，可正和宫里并没有将颜皇后的尸身送出来，甚至礼部的人，几次硬着头皮去催，都被王顺亲自挡在了外面。除了这件事外，皇朝的一切都在轨道上，和以往一般没有变化，除了实际掌权人换成了现在的太子。
第五日，秦禹在正和宫内召见了许多大臣，在众人的见证下，写下了传位诏书，正式退位，将皇位传给了才册封为太子的静王。
第六日，秦禹去了太庙，祭拜了父兄后，自己在庙里跪了许久。守在太庙外的人曾言，太上皇在太庙里自说自话两个时辰，可没人知道他都说了什么。
第七日深夜，大梁朝再次响起了丧钟。秦禹驾崩，留下最后的旨意，与颜皇后同时下葬，合葬帝陵。

第160章
大半年来，大梁朝的新皇帝很忙碌，登基、成婚、立后一起办了。前前后后忙了半年多，眼看着一切都上了正轨，帝后看起来很是和乐。可新登基的皇帝却还是日理万机，农耕、修河渠，抚边，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每日都忙的不亦乐乎。如此一来，难免冷落后宫。
太极殿是皇帝的寝宫，礼后大典是出乎意料的隆重，可皇帝并没有特地给皇后修缮宫殿，帝后二人这段时间内都住在了太极殿的寝殿里。虽然偌大的后宫，现在也就皇后一个人，皇帝除了上朝，每日都是在太极殿内理事，帝后二人也看似形影不离了。可亲近伺候的人却都知道，看起来恩爱的两个人时至今日，竟还是不曾圆房。
这件事，大臣们是肯定不知道的，帝后二人上面也没有太后一类的长辈，便是皇后家中也只有两个大老爷们，这样的闺房事，他们别说不知道，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启齿，于是这件事便在皇帝的不作为，皇后的无所谓上一日日的拖着。
大内总管王顺自先皇驾崩后，便自请守皇陵。秦肃虽是挽留了一回，给他个闲职在宫中养老，可是他去意已决，最后只有作罢。如今的大内总管是林贤之，说来也是运气好挡不住。本来大家都以为皇后与周家倒了，这个跟着皇后风光过的坤宁宫大总管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可是，架不住人家鸿运当头，当初先帝赐婚的夫人，正是如今皇后娘娘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皇后虽是没有强大的外戚，可架不住自己受宠，这后宫中的琐事基本上都是皇后娘娘一人说的算，内廷大总管的职位落在林贤之的身上，也就无可厚非。
如今帝后成婚半年不曾同房，最着急的竟是林大总管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让皇后独宠后宫，圆房也是越早越好，何况家中夫人几乎见到林贤之都要过问此事了。林贤之每三日才回家歇一天，可这一天几乎都要在这个问题中度过了，因两个人没动静，林贤之也没少被自己的夫人冷落，这人生不可谓不艰难了。
太极殿外书房里，是皇帝议政的地方，来的都是外臣，便是皇后也该避嫌。可皇帝登基后，将外书房用屏风隔出了两间来，他在这边办事，皇后便隔着屏风绣花或是看书、画画，甚至是会友。不管是做什么，大多都不能离开皇帝的眼皮底下。
当然，段家剩下的都是男人，段风性格不羁，一直不肯娶妻，因柴将军亲自跑来说了自家女儿与段风是事，皇帝和皇后不及着急段风过问，段风便跑去抚边去了，现在段棠想见他也难。如今段靖南虽有了侯爵，可迷上查案，在大理寺挂了闲置，但是查案子来比谁都积极，根本没空天天来看女儿。
太极殿里，皇后接待最多的便是冯家兄妹了。冯新去世后，冯宽虽也参与了此事，可是秦肃也没有深追究，当初死在正和宫的所有人都没有牵连家人。非但如此，秦肃登基没多久，还赏了冯玲一个四品夫人的诰命，冯桢也给了个正六品闲置领俸禄。人人都猜测，这是皇后的枕头风，可是只有段棠知道，林贤之该是一早就跟着秦肃做事了，这般的赏赐，也冲着林贤之去的。但是，秦肃似乎很乐见其成众人误会。
冯玲在冯新死后，几乎以泪洗面，后来又为冯宽担忧许久，直至知道秦肃不再追究此事，才和段棠见面。冯桢也是如此，在那段时间里，怕段棠难做，不管心里多担忧，都不曾用冯宽的事找过段棠，反而是事后，秦肃忙起来，冯玲无事便去陪伴段棠。冯桢倒也想去，但是求见三五次，能见上一两次便也不错了。后来，段棠得知此事，不知和皇帝说了什么，冯桢才有了冯玲的待遇。
此时，秦肃坐在太极殿里，看着战战兢兢的冯玲片刻，才回过神来：“让冯宽过来吧。”
今日冯玲像往日那般递牌子入宫，可是走到太极殿竟是让林贤之通传，要求见秦肃。林贤之也不知道冯玲想要做什么，可他自来是个耙耳朵，对冯玲言听计从，想也不想便通报了。
秦肃性格虽一如既往的孤僻，但是对冯氏兄妹也难免的优待，人既然是要求见，自然是要见的。可没想到冯玲竟是带着冯宽求见。
冯宽进门，竟还抱着个婴孩，看不出来多大，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嘴角还有口水，看起来并不机灵。因是七月的天气，孩子穿的很少，可身上竟是青青紫紫的，一眼看过去竟是没有完好的地方。
冯宽抱着婴孩跪了下来，沉声道：“求皇上救救这个孩子？”
秦肃沉默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缓声道：“站起身说吧。”
冯宽低声道：“小民有罪……不敢站起来。”
秦肃微微蹙眉：“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罪？”
冯宽沉默了片刻：“小民在庶人英那里抢走了孩子，他似乎已去状告小民了。”
太子秦英被贬为庶人后，因少了一只胳膊，也翻不起什么浪来，秦肃特地给他找了一处宽畅的宅子，也赐下了奴仆。宅院外面虽有守卫，他也算是被圈进了起来，可他衣食无忧，奴仆也有，日子并不难过。
宫变时，秦肃在坤宁宫里没有找到郑王，也没有为难皇后，只是让人将皇后等人看守了起来，冯宽也是因此躲过一劫。当初段棠救下小皇孙后，因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虽是将他捂在胸口，可是他那时还是有些发烧，当下就送去了坤宁宫。
皇后虽是被看守了起来，可坤宁宫里本就有医女，当下就救治了小皇孙。可他到底是早产，体弱的很，后来便一直不曾退烧。待到宫变的结果出来，短短三日，太子断臂，郑王身死，周皇后被废，周家满门抄斩，那时坤宁宫里谁也顾不上这个小皇孙了。
颜薇的死，已让秦禹了无生趣，在他安置后一切后，甚至不曾想起这个小皇孙来，在第七日的夜里便饮下了毒酒与颜薇一同去了。以至于等到林贤之发现报到秦肃这里，小皇孙几乎已去了大半条命，后来整个太医院忙碌了半个月，才险险的将这条命救回来，可到底是烧坏了脑子。不过，小皇孙到底是秦英的亲骨肉，秦肃也有道理将人养在宫中，后来在他好转后，便将人给秦英送了过去。
冯宽等了片刻，见秦肃一直沉默不语，才战战兢兢的开口道：“郑王虽是做错了很多事，可孩子是无辜的！郑王殿下虽是已不在了，可是他到底是以亲王名义下葬的，小主子到底是他的亲骨肉，求皇上看在先皇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恩典吧！”
秦肃震惊的看向冯宽，片刻后才道：“你说什么？”
冯宽咬了咬牙才道：“这个孩子，不是庶人英的，是郑王殿下的亲骨肉！当初因太子殿下坏了身子，根本无法留下子嗣，于是串通了周废后与郑王殿下，迷惑了太子妃这才有了当初的小皇孙……”
秦肃的父亲当初是死在女人身上的，这让太后心里对女色极其厌恶。当初太子是教养在太后宫中，太后似乎是怕太子赴了大伯的后尘，更是不许太子早早的接触女色。太子长至十六岁，最好奇的便是男女之事，某日出宫玩耍，便在邀宠的小太监的带领下去了烟花之地。
虽是去了这般地方，可太子到底是太子，要得也是个尚未□□的姑娘。烟花之地的酒水与熏香都有些催/情的作用，太子又是初次，当下便迷失在那种感官刺激中。那小姑娘许是被用的多了，便出血不止，后来死在床上。
这件事对太子的刺激很大，当下便不成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自此后再也不近女色，直至二十四五岁在先皇的强迫下才娶了正妃，可是却根本无法圆房。
这般的事，要瞒住太子妃，又万万不敢让皇上知道，若太子不能人道，那这太子之位也就岌岌可危了。若只有郑王继位还好，可先帝在朝中的势力又一直支持静王，若太子不能继位，只怕这皇位也轮不到郑王身上。
周皇后与周家想尽办法的给太子治病，终究是无果，太子与太子妃成亲许久都不曾圆房，太子妃家的女眷便入宫找周皇后几次。后来，周皇后与太子实在无法，只有在一些地方买了些迷香，不知用什么办法让太子破了身。
东宫传言，太子对太子妃情有独钟，也是因为太子只宠幸太子妃一个人，平日里对她更是千依百顺，可如此过了几年，太子妃迟迟不能有身孕，不光是大臣在问，就连皇帝都时不时的要问上几句，后来甚至找人给太子妃调理身体。
如果以来，子嗣之事再次被提到朝堂上，太子治病多年，可根本不见好，反而有越发恶化的趋势，后来还是周皇后提议让郑王代替太子行房。当然周皇后提议是让郑王找个侧妃宠幸一番，有个子嗣再说，以后嫡子还要看太子与太子妃二人。
太子想了两日，同意了此事，可是他似乎对治病这件事彻底绝了心思，反而要求让太子妃生下嫡子，一劳永逸。开始周皇后是不同意的，便是郑王也不愿意，反而是太子将二人劝下了。太子还曾对周皇后与郑王承诺，郑王的子嗣本就是他的亲子侄，他这般的身体莫说现在治不好，便是能治好，将来能继位的也会是嫡长子。
后来，母子三人再次用了迷香与催情香，郑王夜间出入东宫近半年，太子妃传出有孕的消息。周皇后母子三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便是个公主，也对众人有了交代。许是早期用了迷香的缘故，或是别的缘故太子妃早产而死，只留下了小皇孙。
太子秦英被贬为庶人后，并不曾善待这个孩子，甚至因为他的态度，下面的奴仆也难免虐待于他。冯宽几次过去，都见这小小的孩子身上，新伤添旧伤，从不曾好过，这才没有办法才将孩子抢了出来，通过冯玲求见秦肃，为郑王留下这个血脉。
听完这一段后，秦肃当下也没有答应给孩子恢复身份的要求，只让冯玲先照顾着孩子。冯宽自然是知道，这个要求不大可能实现，毕竟这个孩子的身世算是皇家的大丑闻了，即便是过继也怕别人猜出端倪，何况秦英还活着。
冯宽进宫说了那么多，也只是为了能不将孩子送回去。如今这孩子交给冯玲与林贤之照顾，他自是一万个放心。
送走了冯氏兄妹，秦肃坐在原处久久难以平静，直至此时他才明白，在宫变的夜里，为何有东宫的奴仆会将这孩子扔进护城河里去，该是太子本人授意的才是。
若当时秦肃与郑王都在在了正和宫内，那只有太子能继位，可小皇孙必然更是名正言顺，按照秦禹的性格必然要早早的立小皇孙为太子的，到时候太子便是登基了想要小皇孙的性命只怕都不是那么容易。若以后治好了隐疾只怕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太子之位。倒是不如趁着宫变斩草除根，到时候将小皇孙之死嫁祸在秦禹身上就是。
可秦肃反过来想，也许太子根本没有想那么远，他虽是让郑王替自己生了子嗣，只怕心里也不会好受。当初沈池曾说过，太子妃的死绝非偶然，周皇后是没有理由动手的，郑王更不会动手了，在东宫之中想不懂声色的除掉太子妃，只怕再没有太子最方便了。
秦肃坐了片刻，便朝屏风处看了眼，可那里依旧空无一人，接连好几日了。段棠嫌屋里闷，许多人来来去去又吵闹，便不愿待在秦肃眼前了。
自那夜宫变后，秦肃虽是面上没有什么，可是心里几乎是无法忍受段棠离开自己眼前一时半会，恨不得上朝都让她坐在身侧，可惜段棠不肯起早，更不肯陪着他吃这一份苦。
秦肃提笔想批复奏章，可才写了几个字，心里就如长草一般，干脆扔了御笔。
林贤之研磨的手顿了顿，低声道：“皇上可是在为了那个孩子忧心？”
秦肃看了林贤之一眼，缓声道：“皇后呢？似乎有半日不见了吗？”
林贤之道：“哪里有半日，方才奴婢送内子出去的时候，看见娘娘在院前的小花园里与顾大人说话呢。”
秦肃侧目，淡定伪装不下去了：“顾纪安？”
林贤之道：“正是，顾……”没等林贤之说完，秦肃早一阵风的走了出去。
太极殿前花园有一处池塘，在炎炎夏日的傍晚，池塘边有风，树下也难得的凉爽，这会正是傍晚，往日这个时候，段棠大多都是在屋中不肯出来，可今日她不知怎么来了兴致，竟是坐在树下亭子里。桌上放着些瓜果与酒水，该是来了有一会了。顾纪安看起来倒是守礼，垂首站在一侧，两个人一来一往，不知是说写什么。
秦肃站在池塘对岸便觉得这画面十分的刺眼，他脚步极快，林贤之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当快走到两个人身侧的时候，秦肃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扶了扶头发上发冠，慢慢的踱步走了过去。
秦肃边走便道：“皇后与爱卿在聊什么？”
段棠侧目看向秦肃，眯眼笑道：“在叙同窗之谊？”
秦肃沉默了片刻，看向段棠道：“是吗，朕正好对皇后念书的事也很好奇，若是不打扰的话，朕坐在这里一起听听？”
段棠忍不住笑了笑：“那若是打扰了呢？皇上折子批完了吗？”
秦肃面上有片刻的空白，不得不转脸看向顾纪安：“爱卿的手腕上的伤，听闻刮风下雨还会疼痛，不若现在找来太医再看看。”
顾纪安不曾抬眸，听闻此言也没有什么表现，低声道：“时候不早了，臣家中还有事，不敢叨扰皇上与娘娘了，这就先告辞了。”
秦肃立即道：“那就不勉强爱卿了。”
等顾纪安出了院门，段棠才回眸笑吟吟的看向秦肃，指了指身侧的位置，摆了摆手：“来，坐这里。”
秦肃紧绷的唇角，就勾起了弧度，他快步走过去坐到了段棠身侧。段棠伸手便搂住了秦肃的肩膀，亲了亲他的耳朵。林贤之带着太监宫女立即背过身去，可即便如此秦肃的身体也僵硬了起来。他虽是与段棠亲近，可从未在天还不曾黑时外面，与她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他似乎想挣开段棠的拥抱，可是又勉强忍住了没有动。
秦肃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段棠伏在他的肩头忍不住笑了起来。秦肃僵硬的侧了侧脸，低声道：“怎么饮酒了？”
段棠不以为然：“洗了澡还是惹，便喝了几杯果酒，放在冰里很好喝，你要尝尝吗？”
秦肃蹙眉：“沈大夫不是说不让你吃寒凉之物吗？尤其是冰上的东西。”
段棠颌首道：“是啊是啊，他是怕我体寒不好孕育子嗣，可我们两个现在连肌肤之亲都没有，又何必想那么远？”
秦肃的脸上有片刻的不自然，慢慢的搂住了段棠的肩膀，轻拍了拍。段棠宛若没有骨头般倚在秦肃的怀中。秦肃将人抱了起来：“咱们回去吧，到你午休的时间了。”
段棠依在秦肃的怀中，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岔开话题，好吧，准奏。”
太极殿虽只布置了一个寝殿，可若进去便会发现，龙床一侧用屏风隔开的地方，有一个宽大的贵妃榻，该是平时便是有人用的模样。寝殿放了几个冰箱，很是凉爽，可段棠还是先用凉水洗了把脸，躺在了床上。
秦肃给段棠拉了拉薄被，也坐了下来。段棠却又坐起身来，歪着头看秦肃。
秦肃摸了摸脸：“怎么？……”
段棠道：“还要去书房吗？”
秦肃道：“奏章积压……”
“你每天批到半夜，清晨又天不亮就走了，我们虽是住在一起，可晚上我几乎见不到你，你如此辛劳，奏章竟还在积压？”段棠不等秦肃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秦肃沉默了片刻，才颌首：“事情很多……”
段棠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秦肃几乎没有停顿，立即开口道。
段棠点了点头，继续若有所思的看向秦肃。秦肃被段棠这样盯着看极为不自然，他心中告诉自己要离开，可坐在床上，连站起身来都不肯，片刻后，他甚至想干脆躺下算了。书房那般的地方，谁会愿意回去。
许是心中有所想，秦肃竟是真的躺了下来，段棠歪着头盯着秦肃，四目相对，秦肃有片刻的愣神，慢慢的撇开了眼，想坐起来，可竟是浑身无力动也动不了。
段棠单手支着头躺在秦肃的身侧，片刻后，好奇道：“动不了？真动不了？”
秦肃紧紧的蹙着眉：“阿甜，你做了什么？”
段棠笑着坐了起来：“没做什么，我早上便见了冯玲和冯宽，知道了那孩子的身世，又去看一趟太医院找了沈院正，你猜我都做了什么？你闻闻这屋里的香味是不是不一样了？放心放心，我师父……沈院正给了我解药，我已经提前吃下了，只有你一个动不了而已。”
秦肃脸色变得异常的精彩，后来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我以为是你不愿，若是你愿意……为何不对我说？我何尝又愿意躲着你？”
段棠笑道：“今日不管皇上如何巧言令色，我也是不会给你吃解药的。林贤之。”
段棠的话音一落，外间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寝宫的门更是从外面紧紧的关上了。段棠这才从被褥下拿出了布条扭成打好了绳扣的绳子。
秦肃：“我不会动，你……”
“我意已决，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皇上还是省点力气吧。”段棠不等秦肃说完便利落的套住了他一只手腕，绑在了床上。然后是另一只手腕，最后是左脚和右脚。
最后将床帐放了下来，撕开了秦肃身上的龙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