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禅院猪猪的家主之路
作者：韫溪枕
内容简介
 直哉第二次重生，回到了禅院，此时他只有四岁，前世的名字不知为何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忆大部分还在，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咒力正在不断消失。 好事啊！ 这垃圾禅院的家主谁爱做谁做经过一世正确的关爱与教育洗礼，三观改善、喜欢平淡，并且实际年龄加起来超过半百的直哉如是想到。 直哉原以为自己会变回如同前世一样的普通人，甚至已经准备好抱紧甚尔的大腿一起跑路，从此脱离咒术界，逍遥自在，心情雀跃。 然而可惜的是，在他跑路成功后刚自由不到一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将他消失了的咒力全部烧回，甚至还觉醒了新的术式...... 直哉：逗我呢？ 阅读注意： 1.CP：五直 2.想写一个性格经过掰正，但没有完全正，不一样的直哉 3.为了凑CP，含有大量捏造魔改剧情 4.剧情偏日常风，可能有一点慢热 5.新手上路，不喜拜拜 

==========================================================
第1章
禅院家的深秋似乎比外面更冷冽些，在外仍旧红似晚霞的枫叶，在禅院家的庭院中，早已化作烂泥，沉入青色的池底。
枯枝偶尔招来几只山雀停歇，叽叽喳喳，成为这沉寂的庭院中唯一的声响。
直哉斜坐在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无人的院子，眼里藏着一些让人捉摸不清的情绪。
若是一个成年人作出这样的神情，那必定让人敬而远之。
可惜直哉现在不过四岁的年纪，脸上尚且带着婴儿肥，露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反差萌的可爱。
“直哉少爷，您该吃药了。”突然，一旁一直安静的侍女出声提醒道。
直哉仍旧看着院子，仿若没有听见。
侍女不知是否该继续提醒。
自从大病初愈以来，直哉少爷安静了许多，大约真是病狠了，连性子都不似从前那般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这几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庭院看。
侍女抿嘴，有些犹豫，“直哉少爷......”
“先去帮我拿几个橘子过来。”直哉突然道，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病弱的无力感，“那些药太苦了。”
末尾的话语消散时，语气中近似有几分似有若无的撒娇。
侍女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
躬身离开了。
庭院重归沉寂。
“唉......”
在侍女离开后，直哉的视线终于从庭院移开，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是一双较之他记忆中，小了好几圈的手，幼嫩，且无力。
“第二次了......”直哉喃喃道。
明明几天前他还伏在桌前熬夜做着翻译工作，第二天醒来时却浑身难受地躺在一间陌生的和室中，身旁还守着一和服模样的女子，见他醒来激动不已，起身向外喊道，“醒了，直哉少爷醒了！”
直哉一愣，无他，那是一句日文。
虽然他的确是日语专业，毕业后也一直做着这方面的工作没错，但不至于连梦里都是日语情景对话吧。
彼时头昏脑涨浑身软绵的直哉只以为这不过只是他一个打工人的社畜梦，并未细想，任由这群大河剧一般打扮的人将自己折腾，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在脑中即时翻译。
只是睡前的汤药苦的他有些怀疑人生。
直到第二天醒来，直哉费力睁开眼发现，还是那间和室。
“......”
说实话，这样的经历于直哉而言并不算十分陌生，二十多年前就有过一次。
或者应该说，前世。
那时的直哉比现在更惨些，不过两三岁的年纪，嘴里只会咿咿呀呀，而周围人又全都操着一口听不懂的语言，之前的记忆更是好像套了好几层纱布，看也看不清，只隐约记得自己不该是这么小的年纪。
那时的直哉无疑是恐慌且无助的。
好在那时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或者说，那具身体的父母。
直哉顶替了他们因病早夭的孩子。
他们轻声细语，温柔的语气即便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也很好地安抚了当时的直哉。
然而现在，直哉只能靠自己缓过来。
“难怪刚醒来时就觉得有些眼熟......”直哉自言自语，“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耍我好玩吗？”
直哉缓缓抱住双腿，将自己埋在双膝里。
“爸、妈......”直哉闷声喃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若有人在旁听见，便会发现直哉这声父母并非日语中常用的叫法，仅是短而有略些急促的一声单字。
是再标准不过的隔壁的华式发音，甚至还带了点口音。
直哉在想念前世的父母，即便如今他甚连名字都已经想不起来。
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影响着他。
除开那些日常生活，无论是前世的名字，还是父母的名字，仿佛都它被刻意抹去一般，再也找不到一星半点。
乃至连父母亲昵唤他小名的那些日常，也只留下画面，没有一丁点声音。
如果不是还会说华文，也的确能写，直哉甚而怀疑所谓的前世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一场病糊涂了的梦。
三世为人，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直哉实在不理解，自己到底撞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关，要将他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折腾。
一想到这如同牢笼一般的禅院，和将来那个惨死的结局，直哉更加郁闷了。
禅院。
如今这两个字只会让直哉觉得有些恶心，再想到他自己从前那副蠢样，一时间都有些反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若是他直接跳过前世重活一回，估计还是一样惨死，甚至还有可能提前，毕竟活在烂人堆里，根本不会知晓自己活得有多失败，无论给多少次机会，重来多少回，最后也不过都是重蹈覆辙。
“直哉少爷，这是您要的橘子，”侍女不知何时回来，放下木质托盘，又端起其中的药碗，“请喝药吧。”
直哉看着褐黑的汤药，清苦的药味缠绕到了鼻尖，让他更想吐了。
“谢谢，”直哉淡淡道，“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一想到从前那般趾高气昂的直哉少爷竟然也会有向人道谢的一天，侍女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直哉少爷真的好似有些不同了。
侍女悄悄抬眼看了看直哉小而白皙的侧脸，随即应声退下。
直哉自然不管别人是何反应，说实话，即便已经醒来好几天，他依旧觉得不适应，心里犹如这阴沉沉的天空，除了黑色的压抑以外，再没有其他。
看着汤药中自己的倒影，直哉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他那样想要当上禅院的家主，如今却避之不及，只想逃开。
直哉甚至异想天开过，要不要干脆求求甚尔，带着他一起跑路算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先不说他身为禅院现任家主直毘人天赋最强的儿子之一，只要他不是如甚尔一样毫无咒力，禅院绝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更何况他的术式还继承了直毘人的投射咒法。
说到这儿，直哉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模糊记得自己是四五岁的年纪觉醒了术式，算算也该到时间了，可眼下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连自身的咒力都感觉有些过于稀薄。
不过说实话，直哉并不在意。
若是觉醒不了术式，成了‘废物’，能不能被赶出禅院？直哉饶有兴致地想到。
这么想想他竟然还有些小期待。
起风了，萧瑟的秋风卷起了几片枯黄的落叶，让直哉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那碗苦的倒胃口汤药，直哉到底没有喝，而是偷偷倒掉了。
他还想多病两天，乐得清净。
只是在剥着橘子回和室的路上，直哉意外看见了一个人。
是甚尔。
直哉一时间有些恍惚，醒来后多日来的隔阂感，在此刻碎开了一些。
算起来，自醒过来后，这还是直哉第一次看见甚尔，也不奇怪，毕竟在这笼子里，甚尔和隐形人没差别，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人在意他的行踪。
就好像是阴影角落里苟且偷生的四级咒灵，隐秘地蛰伏着，蚕食着黑暗。
只是看着甚尔，直哉不由想到了些别的。
曾经对甚尔的过度推崇，犹如电影剪辑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隔了一世的画面，不管多么真情实感过，直哉如今看着，不禁觉得有些羞耻。
应该说，很羞耻。
仿佛在看年少轻狂时的中二黑历史，越是不想回忆，画面却越是清晰。
不过......直哉看着手里剥好的橘子瓣，撇开这些不提，他对甚尔抱有的好感依旧未变，不然他也不会有抱对方大腿，让人带着自己一起跑路的念头了。
这么想着，直哉朝甚尔走了过去。
那人正靠在斜对面的廊角边上，似乎正在小憩，嘴角的疤痕似是禁制，将人与外界彻底隔离开。
不等直哉再靠近些，甚尔忽地睁开了眼，看了过去。
只一眼，那一瞬间，直哉感觉自己恍惚间看见了一只雨林中匍匐的黑豹，紧致有力的肌肉随时都能一跃而起，将他扑倒，咬断他的喉咙。
直哉有些头皮发麻。
甚尔果然还是甚尔。
若是换做从前的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有些吓蒙了，待反应过来后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大摆嫡子少爷架子。
只可惜，现在这副小孩壳子里的灵魂，已经年过五十，在咒术师里甚至已经算是高寿。
哦，咒术高层的那些老头子除外。
故而直哉并没有被吓到，也很清楚甚尔能感知到他的靠近。
天与咒缚这么好的东西，却被禅院当做垃圾，不论何时，直哉都为此替甚尔感到不值。
甚尔的眼神并没有在直哉身上过多停留，不多时便重新合上了眼。
“吃橘子吗？”直哉突然问道。
“......”不出意外，没有回答。
毕竟算起来统共也没见过几面，直哉耸了耸肩，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将剥干净的橘子瓣塞到甚尔怀中。
“很甜的，送你啦。”直哉摆摆手，离开了，留给甚尔一个背影——背着手，跟一小老头似的。
就当刷刷好感？
直哉想着，却不以为意，倒是此情此景，让他心里回忆起某篇文章，一时没忍住笑出声，逗乐了自己。
待直哉走远后，甚尔睁开眼看着男孩离开的方向，又垂眸看向自己怀里被强塞的橘子。
“呵，”甚尔拿起橘子，懒散里带着些心不在焉的意味，甚尔当然知道直哉，也知道那些仆从间言语中是如何评价这位小少爷。
无非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今天一见，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倒跟传言有些不一样。”甚尔自言自语，拿起橘子瓣就往嘴里丢。
不过到底怎么样，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甚尔有些随意地想到，他只需要继续在禅院做个隐形人，安心等待时机就好。
“啧，是挺甜。”
甚尔一口闷掉剩下的所有橘子瓣，橘子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清甜里微微有些酸味，倒是挺开胃。
快入冬了。

第2章
是他多日不见的父亲，禅院的大忙人以及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看着自己这个与往日里不同，有些过分安静的小儿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退侍众，走到直哉的被褥前坐下，两撇胡须随之微微抖动。
“身体如何了？”静默半响，直毘人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到底是否关心。
一时间，直哉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在过于形式的东西他从来不觉得稀罕，他和直毘人之间也并没有多少所谓的父子之情。
不若说，就连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也比他俩显得更亲近些。
在体会过真正的亲情后，如今他对直毘人的称呼，更仅仅只限于一句疏离的‘父亲’。
只是这场面，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那时的父母，在他生病时，轮流守着他的画面。那时的温暖与呵护，对比现在气氛的冰冷，只让他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想回去。
“已经好了。”
不管心里如何狂风呼啸，直哉的脸上始终没有露出半分其他想法，只是静静地坐着，乖巧地回应。
“......明天恢复训练。”直毘人道，他对直哉无疑是抱有期待的，毕竟是自己唯一天赋极佳的儿子，自小所表现出来的咒力天赋也远强于禅院家的其他同龄人。
只是超然的地位却让直哉的性子过于自大。
直毘人自然知道下人之间是如何碎嘴直哉。
只是直哉在他面前从来都表现恭敬，虽然于三四岁的稚子而言，难免露出马脚情绪外漏，不过装装样子倒也算够用，于是直毘人便随他去了。
左右不过还只是个小孩罢了，禅院直毘人是这么想的。
典型的熊家长。
不过今天直哉的一举一动，却让他略有些惊讶，不同于往日里装出来的恭顺，今日的直哉，神情中所展露的只有淡漠，仿佛对什么都浑不在意一般。
恍惚间，直毘人以为自己看到了故去的亡妻——直哉的眉眼遗传了母亲，只是往日里神情倨傲，掩去了好看的眼角眉梢，难以让人发觉其本质。
此刻这双眼睛，却让他想起生下孩子后，被虚弱与压抑交织缠身而死去的妻子......的眉眼。
大病一场真的会让人的性格有如此颠覆地改变吗？
“父亲，”直哉忽然道，打断了直毘人的思绪，“明天起，我想让甚尔做我的陪练。”
直毘人闻言皱眉，暂且不再思索其他，“为何，之前的不好吗？”
“但甚尔的体术才是禅院家最强的，不是吗？”直哉歪头道，“我听说没人能打得过他，之前的陪练恐怕也是吧。”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的体术老师是谁就是了。
直哉自然不是忽发奇想提出这么个请求，这几天里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了很多，有前世，有将来。
直哉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到如此偏爱，反复诈死，他既懒得深究，也不想再往复循环，走一条必死的老路，而四岁的身体也难以容许他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更何况还没有觉醒术式，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而前世作为一个普通人，体术也已经荒废许久，顶多还留着些简单的防身术。
所以目前看来，接近甚尔是他最好的选择。
往好处想，说不定还能搞好关系随甚尔一起逃离禅院家，就算不成，能摸到一星半点儿甚尔高超的体术技巧也是好的。
怎么说都是他赚了。
直毘人：“......”
直毘人：“臭小子，好歹给我放尊重点。”说着，将直哉歪倒的脑袋拍正，语气虽是斥责，动作却并没有用力，只是随后，动作一顿，大手抚住了直哉的额头。
直哉垂眸，没有说话，只是手却不自觉握紧。
两人的氛围一时间像是有些软化。
不多时，直毘人收回了手，并未对此作出什么解释，只是道，“我会安排，你好好休息。”
说罢，便起身离去。
直至拉开门时，才听见身后的直哉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似有若无。
直毘人顿了顿，没有回头，离开了。
软化些许的氛围重归冰冷，有几分刻意。
————
饭后，直哉让侍女给他找一株折鹤兰。
“记住，我要的是银边折鹤兰，不需要太大，大概这么大就好了。”直哉将双手靠拢比划了一下。
“是，直哉少爷是想栽种在室内吗？”侍女问道。
“嗯......”直哉应了一声，有些闷，软乎乎的没力气，“记得别弄错了。”
“是。”侍女应下，离开了。
既然想开了，也明白暂时走不了，直哉决定让自己好歹过舒坦一点。
前世的父母也养过银边折鹤兰。
两人将那盆折鹤兰养的极好，一簇紧挨着一簇，叶丛高高耸起，从中抽出的花茎自然垂落，末端又生成一小簇，交织重叠，开花时，白色的花朵疏散在叶丛中。
好看，也容易养活，再合适他不过。
直哉磨蹭指尖，这双手尚未覆盖过多茧子，肉肉的，嫩得能掐出水。
不过直哉在意的并非这个，而是萦绕于指尖的隐约咒力，在刚凝出来的一瞬间，便有消散的迹象。
或许有身体年纪尚小，控制力不足的缘故，再加上之前的二十多年里直哉毫无咒力，若要说作是对咒力的掌控生疏了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直哉心里对此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类似于某种描述不清的第六感，雾里看花，他也分辨不清这感觉究竟是好是坏。
好在四岁过于孱弱的身体也让他没法过多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变强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就是不知道甚尔会不会同意了，直哉心想，现在这个时间点，甚尔大概已经加入躯俱留队浑水摸鱼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脱离禅院，而自己却拜托直毘人让对方做陪练，怕是会打乱他的计划。
直哉很清楚，所以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好歹也送了个橘子，就是不知道吃没吃。”直哉喃喃自语，不再去纠结咒力的奇怪。
享受过普通人的生活，感受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直哉对所谓的咒术师身份，并不在意，也不抱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现在之所以想要训练，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好好活下去，毕竟他还能看见咒灵。
要是咒力真能完全消失，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到时候脱离禅院更方便他去做一个普通人。
说不定还能将翻译的工作继续捡起来，直哉略有兴致地想到，甚至开始思考跑路之后该去什么地方定居。
不知道北海道怎么样，听说下雪很美？而且离得够远，貌似也没啥大事发生过......
啊，不过他有些怕冷，还是算了吧，虽然也很想看看那儿的积雪到底有多厚就是了。
就在直哉胡思乱想天马行空之际，身后的影子却在不动声色间加深了几分，甚至越发凝实，如同泼洒的浓墨，难以晕染开。
然而，这样的变化却只维持了不过几个呼吸，待直哉起身后，又重归于寻常。
只是......
“啾——！”一声轻鸣在最后时刻，于黑影中传出，很轻。
直哉一愣，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什么也没有。
“奇怪......”直哉皱眉，刚才他明明就听到一声响动，可屋子里门窗紧闭，物品也摆放整齐，唯一的声响，只有秋风不时透过窗户细微缝隙所发出的声音。
“......难道我真睡糊涂了？”直哉不由叹息，就算身体再这么年轻，灵魂却已经逐渐老去，大概还是有些影响吧。
“唉，真的老了。”
直哉摇头晃脑，不住叹息，活脱脱一副老大爷模样，然而配上他那张小脸，只让人觉得反差萌，分明就是小孩刻意模仿大人，一股子故作成熟的违和感。
不过直哉这声感慨是发自真心的。
那声短暂的幻听，让他想起自己上辈子养的小鹦鹉了。
是一只珍珠玄凤，他十四岁那年“父母”送的生日礼物，他叫它点点，就因为那身斑点色的羽毛，十分简单明了。
算起来，点点也陪他十年了，按玄凤鹦鹉的年纪来算，点点如今也是老姑娘一个，本就是攀禽，上了年纪更懒得动弹，平日里就爱蹲在他肩头上打盹。
直哉做翻译工作有时熬夜太晚，也是它陪着。
或许真的太想念了吧，直哉有些无奈，连幻听都出来了。
搓了搓脸，便也不再去多想。
————
饭后，侍女已经将直哉所嘱咐的银边折鹤兰放到了他房间的桌上。
虽还只是小小的一棵幼株，不过精神瞧着却挺好，浅浅的青翠中带着银丝，很好看，直哉忍不住用手轻轻揉搓了一下它的叶尖，丝滑中又不乏韧劲的触感，有点上头。
好在直哉记得这不过只是一棵幼苗，没有过多折腾，见盆中的泥土略微湿润，料想侍女已经浇洒过水，故他只是将花盆略做调整。
可惜已经过了花期，只能等明年夏天了。
房间里的温度应该足够它过冬了，直哉心想。
“争口气，努力长快一点哦。”还是忍不住揉搓折鹤兰的叶尖，直哉轻声笑道，难得心情有些放松，就好像已经看到眼前的折鹤兰簇簇成群，郁郁葱葱。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子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再次缓缓凝实，愈发暗沉。
正专注调戏小折鹤兰的直哉并未发觉什么。
是夜。
寒冽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渗入，流淌至熟睡的直哉身旁，而白日里古怪的影子，大概已经憋了许久，借着月光的挥洒迫不及待地一涌而出，将直哉所在的房间完全笼罩吞噬，只留下那抹月光，以及桌上那一小株银边折鹤兰。
在这诡异的一团漆黑之中，那株折鹤兰却仿若感应到了什么，又或是于其中吸收了什么，身形逐渐舒展开来，不住舞动，而与之相随的，是黑暗中由远及近，越发明显的鸣叫声。
“啾...啾——！”
不过，鸣叫声的主人并没有现身，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壁垒的阻拦，有些着急，正不断撞击这层屏障，发出一声声闷响，试图将其突破。
“咚、咚”
幽黑虽然带来了鸣叫，却又将它隔绝，连带着小株折鹤兰都似乎有些为之着急，抖动的更厉害了。然而月光不等人，随着时间推移，又顺着缝隙逐渐回淌，而黑影也因此开始溃散。
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连那小株折鹤兰也徐徐重归平静。
只是在最后一刻，一根羽毛却从破碎的裂痕中缓缓飘下，掉落到了直哉身上。
那是一根带着黄灰色斑点的羽毛。

第3章
直哉醒来时总觉得浑身酸软，人懒懒的，不想动弹。
然而今天就要开始进行训练了。
直哉觉得很痛苦，尝试过普通人生活的快乐，再回到这里只会觉得更加郁闷难以接受，虽然打工人的生活也并不轻松，但是，吃着粗茶淡饭的日子让他感到很安心，而且不会承受身体上的痛苦。
这里特指被打的痛苦。
没错，直哉已经准备好站着挨揍了，只希望甚尔能下手轻一点。
开玩笑，就算他前世一直坚持健身，那不过只是一些强度一般的无氧运动而已，况且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小孩子。
才四岁！
若是以前的陪练，说不定还能勉强应付一下，若真换成了甚尔......不用多说了，安心躺着吧，直哉心想，打了个哈欠，对自己现在的定位十分清楚，软弱无力的人肉沙包罢了。
直哉心态很好，不仅不会害臊，乃至还有些理直气壮。
现实并不允许直哉逃避，虽然距离训练他还有一个早饭的时间，但眼下他已经赖床四五分钟了，小孩正在发育的身体让他很难睡饱，脑中昏昏沉沉，刚睁开眼连手都有些看不清，迷迷糊糊的，直到直哉坐起身来缓了一小会儿，才发现被子上多了什么东西。
“嗯？”直哉揉了揉眼睛，“什么玩意。”
说着，将那东西抓了凑近一瞧。
很轻，是一根羽毛。
直哉愣住了，不仅仅是因为这根羽毛存在的突兀，更是因为这根羽毛对他而言十分的眼熟，他曾无数次拾捡过这样类似的羽毛，常在春秋换羽之际。
是点点的羽毛。
直哉有些不确定，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它，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翻来覆去认认真真地看，恨不得将上面的每一根细毛都看个清楚。
“......怎么可能？”
看的越仔细，直哉眉头皱得越深，不仅仅是因这根为羽毛疑似来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点点，更因为这羽毛上还带着些许咒力的痕迹。
和他的咒力一样。
不如说，这就是他自己的咒力，而这也是直哉最感到奇怪的地方，就算他自身的咒力最近有些逸散，但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只散落到这根羽毛上，而完全忽略中间的被褥。
直哉看了看四周，也并未发现有任何入侵的迹象。
况且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潜入禅院，只为悄无声息地给他留一根羽毛？更何况他刚醒来不过几天，并未透露过点点的存在，之前也从未表现过对类似鹦鹉的喜爱。
说起来，这根羽毛很好看，大概是滤镜作用，直哉觉得羽毛上的黄灰羽斑分布匀称，具有美感，光泽细腻，让人移不开视线，越看越喜欢。
也正是因为这样，直哉现下心里十分纠结，理智告诉他，这羽毛出现的诡异，或许有什么潜藏的危险，应该尽快处理，然而感情却在不断促使他留下它。
无他，只因为它太像是点点身上掉下来的羽毛了。
“唉，算了。”叹了口气，理性终究还是难以为继，直哉最终选择留下羽毛，“走一步看一步吧。”
将羽毛放在了折鹤兰边上，又顺便拭弄了一下兰草的叶尖，直哉轻轻笑了笑，这才出发前往训练场。
只是却不想，在直哉离开房间后不久，那根羽毛却如同灰烬一般开始逐渐破碎，最终缓缓消弥于空气中。
就好像从不曾出现过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待到了训练场后，直哉仍旧有些不着边际地思索羽毛的由来，神游天外，不过很快，他就没办法继续咸鱼走神了——甚尔走了过来。
对方脸上依旧挂着冷淡散漫的神情，整个人与禅院仿佛格格不入。
就和现在的他一样，直哉心想，不等甚尔开口，先发制人问道，“橘子甜吗？”
甚尔：“......”
甚尔不由挑了挑眉，“你就想问这个？”
直哉点了点头，从鼻腔中“嗯”了一声，满脸“不然你以为呢”的表情。
这发展倒是有些出乎甚尔的预料，不由嗤声一笑，虽然眼里依旧没多少光彩，不过神色倒是好了几分，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我做你的陪练的？”
直哉神色自若，也不怕甚尔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听说你的体术很强。”
“所以呢？”甚尔双手抱肘，对直哉的夸奖不以为意。
“我还给你了一个橘子。”直哉想了想，说道。
“......”
“所以，让你教教我不过分吧？”直哉挺起胸膛，越想越理直气壮。
理不直气也壮的猪猪.jpg
听罢，甚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抱拳将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无声威压的气势顿时散开，扑了直哉一脸。
被这股气势所逼，直哉不由自主想要往后退，好在及时刹住，这才保住面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又道，“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开玩笑，要是甚尔那个堪比他脸庞大小的拳头砸下来，他怕不是得原地去世，谁能保证他会不会欺负小孩。
“嘁。”甚尔不屑，并没有兴趣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居高临下道，“一个橘子就想打发我，臭小鬼，你是不是有点想得太美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直哉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甚尔真就会欺负小孩。
“你有什么？”甚尔反问。
直哉：“......”
禅院.身无分文.只有一盆折鹤兰.小可怜.直哉。
反正他早已经将整个房间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任何私藏小金库的迹象。
想到这儿直哉心中顿足捶胸，恼恨自己从前傻，竟然都不知道留下几分钱财以备不时之需......禅院家罪加一等！
禅院向来对族中幼子信奉苦难教育，虽不会缺衣少食，但也不会给予过多钱财，大多都是等能够独当一面后，自行接取任务拔除咒灵赚钱，六岁以下的幼子更是没有一分零花钱。
毕竟足不出户，吃穿用度皆在族内，大多时候也多在训练场中度日，的确没什么可花销的地方。
直哉虽然是家主嫡子，却也没有超出规矩太多。
更何况直哉从前那样的脾气，自然也是留不住钱的。
“那......我再给你几个橘子？”直哉有些尴尬，试图蒙混过关。
甚尔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直哉，看得直哉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强烈、犹如幻化出实体的视线给射穿了，串成烧鸟。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安静，只有沙沙作响的枯枝。
其实甚尔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而来。
今早，禅院直毘人派人来躯俱留队，直接找上他，说什么直哉少爷点名要他作陪练，让他做好准备，眼里还带着几分没藏好的不解与鄙夷。而当这个消息在躯俱留队中传开之后，周围人看向他的视线也有了不同。
无非就是些嫉妒，或是暗恨，也不乏神色死寂和无所谓的。
垃圾，甚尔想，不知是指传话的人，还是周围的人，又或许是指他自己。
“你知道我没有咒力。”甚尔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让人分辨不出在想什么。
闻此，直哉倒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呢，紧张了半天，“嗯，我知道，那又怎样。”直哉顿了顿，“族里没人是你的对手。”
甚尔没有说话。
“你没有咒力也能赢，这不是比那些空有咒力还自以为是的人更厉害？所以我认为你是最强的，想让你教教我。”说完，直哉还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
“呵，”沉默半响，甚尔笑了笑，大手按住直哉的头，狠狠揉搓了一番直哉一头顺滑的软毛，让其彻底凌乱，不咸不淡道，“你倒是比那些家伙有意思些。”
“你愿意教我了？”闻言，直哉惊喜，也顾不得阻挠甚尔捣乱的手。
甚尔却很是随意，“看心情吧。”
直哉：“......”
好气！还没有办法。
“那你今天过来干嘛。”直哉没好气道。
“那当然是我心情还不错。”甚尔道，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直哉，再配合他说出的话，特别嘲讽。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甚尔不愧是甚尔，直哉只觉得跟他待在一块，什么烦恼忧愁伤春悲秋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脑海中只留下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愿望，那就是将拳头狠狠砸在那人嘲弄的脸上——如果他能办到的话。
真是白瞎长这么好看的脸了，直哉愤愤地想。
“行了，别磨蹭了，开始吧。”甚尔甩了甩胳膊，活动筋骨，“一会儿记得把橘子给我。”
“啊？哦......”直哉有些懵，“可、可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更何况......”不等把话说完，甚尔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欺身直指直哉下三路，紧绷的大腿化作闪电般迅猛一扫，劈向他的脚腕，开合不过瞬息之间，尽管如此，甚尔的声音也依旧不慌不忙，“敌人可不会给你准备的机会。”
直哉当然预料不到甚尔突如其来的动作，在他眼中的甚尔，上一秒还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活动手脚预热，不过眨眼间，就已经攻向了他的双腿，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堪堪往后退试图躲开，然而生锈的意识和迟缓幼弱的身体却不容他反应，硬生生地承受了甚尔的这一下扫堂腿。
“砰——！”一声闷响。
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更何况当事人甚至还有些蒙圈。
怎么就倒下了？
过了两三秒，身体似乎终于与断线意识连结成功，直哉这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从脚踝处以及后脑勺的地方传来。
“呜呃......”直哉缓缓起身揉了揉脑袋，幼小的身体似乎将痛觉放大了几倍，让他有些忍不住痛呼出了声。
“这么弱，”一旁的甚尔却貌似有些不满，“小鬼，你爹怎么教你的，之前的训练是不是全偷懒去了？”
被完虐，末了还要被嘲讽，脾气再好的人都有火了，更何况直哉只是脾气比从前平和了些，本质上仍算不得什么好脾气的人，捏紧拳头一忍再忍，结果还是没忍住，吼道，“我现在才四岁！”
只是声音末尾隐约夹杂了几分委屈似的颤音。
甚尔闻言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哦，那又怎样。”
完全没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
直哉仿佛被这嘲讽一击打开了某种闸门，身体的疼痛和这几天里的压抑难受交错汇集，所酝酿出的情绪让他委屈的有些想落泪。
好在他及时忍住，可难免还是红了几分眼圈。
“喂，你不会是要哭鼻子吧？”见状，甚尔扬起眉毛，难得解释了一句，“我可没用力。”
“......”直哉感觉自己好久没这么无语过了，“我不叫喂！”
“哦。”
很好，他现在完全不难受了，心里只有一股气，他甚至感觉自己被气得心态都变年轻了，胸腔里充斥着各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直哉站起身来，也不管身上沾染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做好防御姿势，将咒力凝聚了几分附到了手臂与小腿上，用于暂时强化□□。尽管还不是很熟练，也远远比不上天与咒缚。
毕竟时隔二十多年，想要再捡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来。”直哉向甚尔道，目光坚定。
反正他现在还有的是时间。

第4章
第一天的训练在直哉毫无还手之力的单方面挨揍中缓缓落下帷幕。
训练结束后，甚尔丝毫不理会已经累得瘫倒在地的直哉，只随意地打量四周问道，“我橘子呢？”
直哉累的气喘吁吁，浑身酸痛，一张小脸上全是汗珠与尘土的混合物，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脏兮兮的，听了甚尔的话后他实在没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在我房间里，你自己去拿吧。”
甚尔俯视了一眼直哉，完全没有将人扶起来的打算，脚尖踢了踢，再次问道了一句，“你房间在哪儿？”
好在直哉也并没有指望过甚尔好心，随口敷衍道，“你自己去找呗。”说完便合上眼睛，准备就地躺一会儿缓缓。
没办法，他累的实在站不起来了。
黑暗中，还未等直哉彻底缓过劲儿来，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被外力猛的提起往上一甩，肚子朝下，狠狠地摔到了什么靠垫上。
“呜哇——！”直哉不禁惊呼一声，连忙睁开眼定睛一看，却发现视线中是一片宽厚的背影——原来他被甚尔扛到了肩上。
“你干嘛！放、放我下来！”
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被甚尔如同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直哉只觉得满心的羞耻，即便已经没什么力气，小手依旧不断捶打着甚尔结实的后背，没好气地喊道，“我自己会走！”
“走？怎么走，跟蜗牛一样地爬回去？”甚尔毫不留情地嗤笑，到了岔道口，抖了抖扛着直哉的肩膀，“小鬼，左拐还是右拐。”
“都说了我不叫小鬼......呜呃，”本就浑身难受的直哉被甚尔用肩膀这么一顶，一时间只感觉自己肚子里的胃酸都要被顶出来了，有些想吐道，“你这样呕......我要怎么看啊。”
“你可别吐我身上，小心我扔你下来。”甚尔一脸嫌弃道，想了想，干脆将直哉换了个姿势，将人转了一圈夹在胳膊肘里，“这样总行了吧。”
“......左边。”被翻来覆去折腾的直哉已经没有力气反抗，连话都不想多说了。
他怕自己真的会吐出来。
好在从训练场到直哉院子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到了房间里，甚尔将夹住的人松开扔地上后，却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坐下拿过了桌上的橘子，扔给了直哉，“给我剥一下。”
直哉：“......”亏他刚刚以为是给自己的，还有一点点感动！
“你就不会自己剥吗，我都没力气了。”直哉哼了一声，说完，到底还是拿过橘子剥了起来。
别误会，他是剥给自己吃的，连一丁点橘子丝都不留给甚尔，酸甜的橘子正好压一压他被颠出来的恶心反胃感。
橘子皮薄好剥，直哉两三下就扒开得到了一个完好的橘子，渔网似的橘子筋膜包裹着果肉，有点像扎堆出售的手工饺子，随着果肉的暴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橘皮的馥郁，很清甜，引得人口内生津。
直哉仔细的将筋膜一点点撕去，思考了一秒，随后将其分作两半，一半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了甚尔，“喏，爱要不要。”
甚尔哼笑一声，倒是没计较，接过橘子也是一口闷下，等咽下后才道，“你吃个橘子也这么麻烦。”现在想起来，上次直哉给他的那个橘子也是没有一点白筋膜网。
被橘子滋润，感觉自己总算稍微活过来一点的直哉听后，撇嘴道，“我这叫讲究，而且那玩意多影响口感啊，还有点苦苦的。”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甚尔嘲一句，不过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打趣意味，“走了。”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甚尔，”已经大字躺下的直哉看着天花板，仿佛要看出花来，反正就是不看甚尔，半晌，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虽然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但直哉知道，今天的训练他受益匪浅，从前的所学的那些体术记忆渐渐回笼，随着甚尔的攻击刺激变得越发清晰。
甚尔没有说话，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橘子，随后便离开了。
周围重归安静。
困意也在此刻席卷而来，直哉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扯过被褥，乃至都来不及给自己完全盖上，便几乎已经快要捱不住沉沉睡意的侵袭。
只是，在彻底阖上双眼之前，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下意识朝着桌边斜睨了一眼，桌上的那小株折鹤兰，伫立依旧，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是我想多了？模糊中，直哉迷迷糊糊地想到，随后再也抵不过越发厚重的眼睑，陷入一片黑甜之中。
之后，一夜好梦。
随后的几天便是枯燥重复的训练生活，在不断的挨揍中，直哉复盘失败，总结经验，不断进步，每次都幻想自己能够揍到甚尔，并将此定为终身目标。
然而现实残酷，直哉虽然进步神速，但对比甚尔还是远远不够看的，甚尔对他与其说是训练体术，更多像是逗乐子，散漫随意，不管直哉如何变换进攻，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有时甚至双手插兜，完全没有将直哉放在眼里。
看得直哉更加生气。
同时，直哉也并未将自己的进步放在心上，毕竟对他而言，现在所谓的进步，不过是重新将以前的记忆重新拾起，因此他不仅不觉得快，还嫌太慢了。
不过直哉也清楚，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体术与身体的强劲，这些都需要日积月累循序渐进，急不得。故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尔也的确算是一个合格的陪练。
虽然两人都并不这么认为就是了。
训练的时间大多是无聊乏味的，无人打扰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过多的闲聊，来往交流的多是拳头擦过的劲风、大腿横扫的气流波动，多日的训练也让两人有了几分默契，摩拳擦掌间收放自如，不会用力过猛造成严重误伤。
反正直哉再也没有如同第一天那样，累趴到站不起来。
其实也并没有好太多，肌肉的酸痛依旧挥之不去。
训练结束时，两人偶尔会凑一起坐下，安静地吃几个橘子，当然，直哉负责剥，甚尔只管吃。
“只要这点报酬已经是给算你大便宜了。”甚尔振振有词，拿人小孩剥的橘子毫不客气。
“......”
只可怜直哉，训练时被反复吊打不说，训练完了还要被剥削压迫。
秋冬交替的时节，围着暖炉吃着酸甜的橘子，是十分惬意的一件事，不过鉴于甚尔体质超强，对深秋的寒凉并不敏感，而直哉在训练结束后，身体也仿佛自带火炉，热得不行，吃橘子本就是为了贪凉，自然也不需要额外再取暖。
只是静下来之后，风吹过还是有些发冷，这时直哉便会瑟缩地凑近甚尔身旁蹭蹭。
嗯，把汗蹭掉。
谁让甚尔这人看着虽然冷冰冰的，但体热倒是意外挺高，暖和的很，再加上训练时优哉游哉，根本不带流汗的，整个人干爽的不行，用来蹭汗再合适不过。
难道这就是天与咒缚的功效？直哉想着，略有些羡慕。
“啧，别凑过来，黏糊糊的恶心。”甚尔对此不爽道，却也没有避开。
“我可是给你剥橘子了，喏。”
直哉淡定的将橘子递给了甚尔，对对方的嫌弃并不在意，要真论起来，他现在的年纪比甚尔大一轮，看待对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带着点看小辈的意味，再联想甚尔在禅院家的处境，不由便多几分包容，对他的一些垃圾话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当然，仅限于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比如现在。
训练时想暴揍甚尔那张臭脸的心情并不会改变分毫。
“直哉少爷，您要的茶。”一道声音响起。
是常直哉身旁照顾的侍女，正端着茶盘。
“嗯，就放这儿吧。”直哉看了看，指了个地方，随后道，“麻烦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直哉少爷。”说罢，侍女放下茶茶盘便静静离开了，如来时一样。
直哉拿起茶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甚尔，却发现对方正看着他，似乎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直哉奇怪道，又伸了伸递向甚尔的茶杯，“你快拿着呀，举着可累了。”
“......不，没什么，”半响，甚尔才接过茶杯，留有伤疤的嘴角扬起一个带着少许嘲弄的弧度，“只是忽然发现，你还挺乖的。”
“哈？”直哉不解，“那你揍我还揍这么狠。”
“应该的，不客气。”甚尔闷了口茶，砸吧了两下嘴，气定神闲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喝酒。”
“给你茶是让你吃完了橘子好解腻的，再说了，刚运动完喝点热水也不错，”直哉没好气道，“然后希望你记得，我们两个都还未成年，谢谢。”
说完，直哉抿了一口清茶，口中残留的酸甜橘汁瞬间被冲淡了不少，留下茶的淡香，回味甘甜。
甚尔撑着脸，看着小口喝茶的直哉，半响道，“我怎么感觉你跟老头子似的。”
直哉：“......”
“甚尔君，”直哉放下茶杯，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道，“不需要的嘴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年龄这事，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垃圾甚尔！
除了脸和体术，其他全是垃圾，直哉愤愤地想，狠狠地剥着下一个橘子。

第5章
两人悠闲自在的训练日子持续了很久。
这段时间里，直哉的体术着实进步了许多，从在甚尔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到现在，终于可以过上个两三招了。
直哉很知足，毕竟能在天与暴君手下撑个两三招，证明目前他的体术至少已经远超大部分同龄人了。
哦，五条家的那个除外。
直哉略有些恶意地想，神子大人怎么能算人呢。
不过......想到五条悟，直哉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涉谷事变，以及狱门疆。
虽然不想承认，但若是他将来想过安生日子，五条悟就不能被封印，眼下咒灵越来越多，咒术界内部高层却依旧固步自封腐朽堕落，直到五条悟的出现才勉强让两方保持平衡，若是五条悟被封印再不能出来，天平倾斜，两方失衡，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直哉虽然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但也确实不想被连累，如今他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清清静静地活完这一世。
别的也不奢求什么了。
或许还能逗、哦不，照顾看看甚尔的孩子打发时间？直哉忽然想到了自己尚未出世的侄子——惠，真正的十影法。
嗯......似乎还被五条悟抢走了。
虽然以当时的情况，他知道惠跟着五条悟绝对好过回禅院，但直哉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不过眼下就不同了，等他以后成功脱离禅院，就做挨着甚尔的邻居，还能让惠来串门，根本用不着五条悟多事，到时候再看准时机，将狱门疆的事透露一些给对方，正好让五条悟的心思大半扑在这些烦心事上，最好能把涉谷事变的幕后黑手揪出来，一举两得。
直哉想着，脑海中的计划大致有了一个粗略的轮廓。
当然 ，现在他也不过只是随便想想罢了，先不说五条家人的会不会信他，单就五条悟本人，现阶段他也很难见到，对方作为百年难遇的六眼，目前正被护得可紧。
所以眼下想得再多也没用，还不如抓紧多练练体术来的实在。
在锻炼体术技巧的同时，直哉也没忘了健体增肌，加强体质，他对甚尔的那身肌肉已经眼馋很久了，不过考虑到过度增肌可能会影响身高，直哉锻炼十分克制，只是简单地做一些容易的增肌运动，且适量。
以及，每天早晚一杯牛奶。
直哉也向甚尔极力推荐过，并大方表示可以承包甚尔每天的牛奶，不过这番好意却被甚尔无情拒绝了，理由是难喝。
“小心你以后长不高！”好心好意却被拒绝，直哉略有些不爽，赌气道。
甚尔没多说什么，只是将直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在直哉不解的眼神中用手粗略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嗯，才勉强到他大腿。
“呵。”甚尔无情地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直哉：“......”
果然他就不该对甚尔抱有期待，为什么连这种人都能找到老婆？直哉非常疑惑，能收服甚尔的女人得是有多厉害。
从前他也只是听说，不曾关心，甚至......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甚尔，可眼下，他的心态早已不复当初。
忽然，他想起那个女人后来好像没多久就去世了，留下甚尔和惠，然后......甚尔死了，惠也被五条悟抢走了。
想到这儿，直哉深深地看了甚尔一样，现在对方正无知无觉地喝着茶，发觉他的目光，侧脸看了过来，眉梢一挑，仿佛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对你可真好。”直哉摇摇头，感慨道。
“？”甚尔不明所以，只当小少爷突然脑抽发神经，发出一声嗤笑 ，便不再理会。
直哉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笑了笑，“对了，甚尔，我生日快要到了。”
算起来，从他‘醒过来’到现在，加上训练的这些日子，在这个安静的小院子里度过的时间，不知不觉也快近三个月了。
时间可真快啊，直哉感慨。
“哦。”甚尔对此反应十分冷淡，只补充了一句，“叫哥，没大没小。”
“‘哦’？？”直哉闻言惊讶，“我生日诶，你都不做什么表示吗？”
我可是刚刚决定帮你救老婆了好吗？直哉心想，觉得自己多少得索要些报酬，“你好歹说句生日快乐吧。”
“啧，生日快乐，行了吧。”甚尔不耐烦道。
“谁要你现在说了，要当天说才有意义好吗。”直哉捏起拳头锤了甚尔一下，虽然对甚尔来说这不过只是挠痒。
甚尔托着下巴看向直哉，有些散漫地笑道，“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小少爷。”
直哉：“......”
突然就有这么一点后悔。
————
直哉的生日随着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悄然接近。
不过直哉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要不是禅院家的人忙前忙后，而他的父亲禅院直毘人又特意提醒，说不日便会以他生日为名，邀请五条家的人上门做客，届时五条家千吹万捧的神子也会亲临，嘱咐要他做好准备，别丢了禅院家的脸。
直哉甚至都打算好生日当天就找甚尔随便吃点好吃好喝的就混过去了。
二十多年的隔断，让他差点忘了，在禅院，他的生日从来不属于他自己。
说起来，前世的生日在夏天，最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如而今的生日却在深冬，阴霾的天，冰冷的雪。
鲜明的对比让直哉不由感慨，果然是他撞了大运，才有了前世二十多年的好日子。
只是如今好运到了头，他也该面对现实了。
因为生日的繁琐准备，直哉的训练不得不暂且中止，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礼仪举止，无一不得配合禅院家的指挥，若说从前，他或许还会表露不耐烦，想要反抗，可眼下，他已经懒得去做这些无用功了。
没有实力，也没有彻底挣脱出牢笼的把握，无论如何挣扎，最终的结果都不过只是困兽之斗。
这个道理直哉已经足够明白。
只不过从前的他还会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叛逆罢了。
染发、戳耳洞戴耳钉什么的。
其实前世那二十多年里，他也没有再戴过什么耳钉，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习惯，可回到这儿之后，耳朵上空荡荡的感觉却让他有些烦躁不安。
果然还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吗，直哉心中感慨，如果是这个原因，他倒也不奇怪。
繁复精致的深色纹付羽织袴一层一层地套在了直哉身上，将他牢牢包裹，似乎要将他紧紧套住，永远锁在禅院家，无形中，衣物的重量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比起宽松舒适的运动衫，直哉觉得，这玩意简直不是人穿的。
算了，再熬几天就好了，试穿折腾完后，直哉无力地回房躺下想到，脑中昏沉。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总是很容易觉得疲倦，精力也差了许多，人像是睡不够一样，恨不得天天赖在床上。
“大概真的是被这个破生日折腾坏了......”直哉低声喃喃，挨不住困意，倒头睡了。
————
在直哉包含困意的哈欠声中，他的生日终于到了。
一大清早，直哉就随直毘人忙上忙下，从拜见族中长老，到接见各位重要宾客，这段时间，除开早上匆匆吃了点甜腻的和果子外，之后的时间里，一直到下午，他除了喝点茶水解渴，再没吃过别的东西。
饿的他前胸贴后背，却还得撑着一张笑脸，而来来往往的宾客，视线几乎全在他的身上扫过。
好不容易忍耐到了晚饭时间，不过直哉明白，恐怕他还是很难好好吃上一顿饭。
因为今天的最后的重头戏——五条家的人到了。
跟在直毘人身后一起迎接五条家的直哉，很容易就看到了同样在人身后，周围有护卫跟随的五条悟。
无他，一头白发实在抢眼。
直哉原本只打算稍微瞟一眼，却不想只是一瞬间，对面的五条悟就将目光对准了他，两人的视线在刹那间便接触。
关于六眼的种种传说，直哉自然知晓。
直到这一刻，被那双宝石蓝一般璀璨的眼睛直视，直哉才彻底明白过来，传闻不虚，这双眼睛几乎要将他灼穿，让他感觉自己无处遁形，无论什么秘密都难以掩藏，直到对方冷漠地移开视线，直哉才缓过神来，垂眸隐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了。
不过好在，几十年的阅历替他兜住了些底，不至于慌乱。
而五条悟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让直哉稍微松了口气，他不算十分了解六眼，不清楚这神乎其神的六眼能否看穿他的灵魂，对方对他不产生任何兴趣才是最好的。
他实在赌不起。
待两方人寒暄过后，便一同前往主室，过程中直哉一直位于后方，躲在人群间，不多做任何举动，低头跟随，绝对安静。
只是他想躲，偏偏有人不愿如他意。
“刚刚就是你在偷看我。”
是一声冷漠中略带稚嫩的声线。
直哉一愣，侧过头，只见尚且年幼的五条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神色淡漠，眼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靘蓝的眸子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
凑近了才发现，现在的五条悟比他高出了将近四五厘米。
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感觉再度席卷直哉浑身上下，不过面上他依旧神色不改，只是同样面无表情道，“怎么了，难道看不得？”
闻言，五条悟眯了眯眼，仿佛触及逆鳞的白毛猫，“你很弱。”
直哉对此无所谓，和六眼的差距如何他比谁都清楚，不过好在，似乎对方并不能看穿他最大的秘密，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些，甚至心情有些许回暖。
当直哉正想回敬一句“那又怎么样”时，五条悟却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浮现出小小的弧度，凑近直哉的脸庞，再度开口，压低声线，用仅能在两人之间听到的声音大小道。
“你的咒力正在不断消失，对吧。”

第6章
直哉看着凑近的五条悟，蓝宝石一般流光溢彩的六眼就这样近距离地呈现于他眼前，透着日光折射出异常夺目的光焰。
说实话，真挺好看的。
不过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导致直哉此刻完全生不出任何欣赏的心思。
五条悟的话他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也没有错漏一个字。
然而对此，直哉愣神过后却是朝着五条悟扬起了嘴角，带着十足的真心，笑道，“多谢告知。”
这次换五条悟愣住了。
显然直哉的反应不在他的任何预料之中。
他全知全能的六眼从禅院直哉身上所获取的所有细节无一不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的的确确在为咒力的消失而感到高兴，对于他的感谢，也是发自真心。
而这正是让五条悟最不解的地方。
从跟随父亲步入禅院家开始，六眼超强的洞察力便告诉他，这又是一个无趣而腐朽的家族，甚至更加腌臜不堪，明明对他有所嫉恨，却又虚伪地笑脸相迎，让人作呕，也十分无聊，与其来这儿，他还不如待在家中。
只是，当五条悟瞧见同样随着人群迎面而来，那个立于禅院家家主身后，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时，他略微睁大了眼。
仿佛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男孩的咒力，正以流水般，随着全身的经脉，缓缓向下消散，整个过程近乎静止，不易发觉，若非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多看了两眼，此刻恐怕也被隐瞒了过去。
虽然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瞒过他的六眼。
有意思，五条悟有些愉悦地心想。
见对方悄悄抬头偷看了过来，甚至饶有兴趣地对视了上去。
那是十分普通的一双眸子，有着绝大多数人都有的深棕色，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眼角略微翘起的眉梢让这双平平无奇的眼睛多了几分精致感。
可惜对方很快就躲开了。
五条悟不禁遗憾，随即生出了几分顽劣心思，他在想，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咒力正在消散的事实？看样子，对方应该就是如今禅院家主的嫡子，禅院直哉。
这样的身份，若是知晓了这件事，对方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五条悟有些好奇，并为之感到些许愉快。
不过即便心中情绪如何变化，此刻他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分毫改变。
百年难现的六眼实在过于霸道，让五条悟过早地知晓了太多东西，无论是隐秘的阴暗的，或是龌龊的虚伪的，六眼不会让他错过任何潜藏的信息，无论他本人是否愿意。
都说无知是福。
而在五条悟眼中的世界，没有一丝乐趣可言。
眼下这一情况却有所不同了。
因此，五条悟才会甩开护卫，凑上前去说那样一番话，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欣赏禅院直哉听见这个消息后所作出的表情了。
是会难以置信，还是恼羞成怒？五条悟猜想着，心中却莫名有些别的期待。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禅院直哉会是以这样一幅仿佛中大奖一般的表情回应他。
暂且还没有食过人间烟火的神子大人有些发懵。
而望着五条悟难得愣怔的表情，直哉只觉得心情更加明媚，连带着看五条悟那双水灵钻蓝的大眼睛，似乎也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一直以来，咒力的消散他自然都有所察觉，毕竟有年岁经验放在这儿，但苦于变化过于细微，他也难以确定这一变化是在持续当中，还是偶尔才有，又或者是否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现在可好，六眼帮他一锤定音了。
不愧是六眼，堪比拍x光片了，直哉心中感慨。
他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什么人过多地将视线放在他俩身上，只有五条悟身后的那群护卫，依旧恪守本分地寸步不离，却也不敢靠太近，想来平日里没少被五条悟折腾。
直哉想了想，也是被挑起了逗乐的心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着一臂之遥的五条悟，故意靠前一步凑近对方的耳畔，轻声呼气道，“感谢神子大人的提醒，以后若有机会，必将报答。”譬如提前告知一下狱门疆什么的。
说完，直哉就微笑着离开了，好似得逞的小狐狸，也不去理会五条悟会作何反应。
而尚且处在愣怔之中的五条悟，在看到禅院直哉已经离开的背影后，这才回过神来发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怎么敢......”
此时，位于身后的护卫适时走上前来，低头恭敬询问，“悟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刚才那人是......”
“退下。”不待护卫把话说完，五条悟便冷冷打断道。
“可是悟大人......”
“我说了，退下。”五条悟无机质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护卫，没有任何情绪，“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被视线穿透，护卫额头的冷汗瞬间涔涔淌下，随即以更加恭敬的态度躬身道，“是，十分抱歉悟大人。”
而后便安静退下了。
只是可惜，低头离开的他未曾发觉，他所恭顺的对象，此刻耳廓正微微发烫。
趁无人发觉，五条悟揉了揉有些泛红的耳朵，心中咬牙切齿，愤愤暗想，如此放浪形骸的人，下次绝对不放过他。
可恶！
这边的直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只小白猫给惦记上了，重新回到了直毘人身后，而直毘人也只是斜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转而继续同五条家的人攀谈。
直哉不为所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路。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主室，吃食早已备好，十分丰盛。
大家族中，幼子所谓的生日宴，主角往往是最不重要的，直哉虽然被安排在直毘人身侧第一个的位置，但除了刚开席时，众人几句客套的祝福，便再没有人理会直哉，都将重点放到了五条悟身上。
倒也不奇怪，神子大人嘛。
禅院和五条同为御三家，原本势均力敌互相拉扯，如今却因六眼降生，导致天平重重倒向五条家，禅院家虽表面上没有任何动作，暗地里却早已不知如何恼恨这位神子大人了。
如此，一方探知六眼的消息，一方更加期望十影法重回禅院。
可惜至今没有，想到这儿，直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禅院家原本期望十影法能够重新降生禅院制衡六眼，却不曾想，将来五条悟会将十影法的继承者收做自己的学生。
禅院家所期待的敌对制衡的局面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到底还是顾忌场合，直哉连忙舀了一小勺茶碗蒸，掩饰笑意。
茶碗蒸的滋味不错，大概是招待贵客的缘故，比平日里简单的茶碗蒸精致了许多，口感滑嫩，鸡肉软烂，菌菇轻芳，还有淡淡的银杏果香。
虽然直哉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这略有些发苦的银杏果就是了。
正吃着，忽然间，直哉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强烈的视线，他寻着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是五条悟，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脱去了印着家纹的羽织，只留下了内里素色的小袖，带着些花纹，显得十分精致。
而五条悟本人则是淡淡地看着他。
不知怎的，直哉有点起鸡皮疙瘩，一种仿佛被狠狠惦记上了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待直哉再想仔细看看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时，五条悟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了，就好像刚才的注视只是他的幻觉。
好在直哉并不在意，转而继续奋战自己面前的那小碗茶碗蒸。
只是没了先前的好滋味。
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无趣的生日，直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周围的人叽叽喳喳有些吵嚷，却让他心里觉得越发无聊乏味，恭顺的侍从在一旁过于周到的服侍，不仅没能让他感到舒适，反而引得他心中烦躁。
并非对人，只是单纯对事。说到底，这所谓的生日宴，从来都不是为他一人筹办的。
直哉有些想念自己的小院子了，几个月过去，他已经足够清醒，不会再一昧的缅怀前世，若说刚开始时，他还期望过能够一觉醒来，重回自己那个相对于禅院来说过于狭小，却足够温馨的家，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寄希望于此。
太虚无缥缈了。
但此刻，直哉还是软弱了，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太多想念从前的家，可是，自己的小院子，在那里他起码能有几分清净。
或许还有甚尔能陪陪他？直哉有些不确定地想。
酒过三巡，众人的脸上浮现了几分醉意，眼见气氛正好，直哉向一旁的直毘人借故离开，直毘人也喝了不少杯，只是大概平日里喝的酒足够多，此刻杯盏间的小酌倒是没见他上脸，神色依旧如常。
听闻直哉的话，也只是静默地点了点头，半响才道，“去吧......好好休息，别忘了明天的训练。”中间有几秒的停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转了话风。
直哉不打算去细想，只是乖巧点头，安静起身离开，没引起其余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五条悟。
五条悟望着直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走廊很静，只是偶有侍从端着餐盘，低着头匆匆走过，让木地板轻轻而急促的咯吱作响。
天空已经泛起暮色，灯火的光辉趁着夜幕的拉起覆盖了直哉的脸庞，明暗间，直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原本该是漆黑的房间，此刻却亮着光。
直哉有些惊讶，这个时候，谁会在他房间里。
拉开门一开，只见一男子毫不客气地躺在榻榻米上，背对着他，模样非常闲散。
是甚尔。
“回来了，小少爷。”甚尔慵懒道，语气里似有几分困意，“怎么样，见过五条家的六眼了？”
直哉愣住，没想到甚尔会提起这个，“你也见过了？”
甚尔没有说话，只是想起方才在院子中，被那个六眼小子发现时的场景。
这还是他第一次立于人后而被发现。
“你今天都吃些什么好东西了？”甚尔转移话题问道。
直哉一愣，没多想，笑道，“今天的茶碗蒸还不错，你想吃吗？”
话音刚落，常跟在直哉身旁的侍女就端着木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正放着两份茶碗蒸和一些精致的小菜，同直哉的话简直不谋而合。
“直哉少爷，您请用。”侍女轻声道，只是不同于平时，总感觉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哉：“......”
甚尔：“嗤。”
虽然有些无奈，但直哉还是好好道谢接过，顺便问了一句，“你怎么想到要给我送这些过来，我父亲安排的？”
侍女闻言看了直哉一眼，复而低头道，“我看少爷出来的很早，想着您可能没吃饱，所以送些过来想给您做夜宵。”
“......谢谢，你有心了。”看着尚在冒着热气的饭菜，直哉笑了笑，“你也早点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自己收拾就好。”
侍女显得有些犹豫，“可是......”
“没事儿，去吧。”直哉神色越发温和，带着些安抚道。
“是，”侍女只好应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祝您生日快乐，直哉少爷。”随后也不等直哉反应，便躬身离开了。
留下有些愣住的直哉，端着木盘，显得有些呆。
“行了 ，人都走远了。”甚尔不知何时来到了直哉身后，直接越过本人伸手拿走了其中一份茶碗蒸，紧接着又放下了什么，道“接好了，小少爷。”
感觉到手中的木盘先是一轻，紧接着又一沉，不过被甚尔的袖摆挡住视线，直哉并没有看清甚尔放了什么，只好乖乖站着。
等袖摆移开后，直哉这才看清木托盘上多了什么东西。
是一把质朴的小匕首，黑金的刀柄，刀鞘是深色木质，嵌了一条金线贯穿整个鞘身，配合磨砂的光感，显出几分古朴。
直哉放下木盘，轻轻拿起匕首，感受到其本身微沉的质感，忍不住攥紧了几分，有些惊喜地问道，“送我的？这是咒具？”
甚尔忙着闷头吃茶碗蒸，闻言也只是从鼻腔中嗯了一声。
不过直哉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他真的很开心，朝甚尔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总归......这个生日度过的也还不算太差，直哉摩挲这刀身想到，心中有几分慰帖。
“对了，你这刀从哪里来的？”直哉头也不抬的顺口问道。
此时甚尔已经消灭了那碗茶碗蒸，打了个嗝，十分随意，“它啊，干架赢来的。”
直哉：“......？”
“算是战利品吧。”甚尔抚颔，若无其事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直哉很想吐槽，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但他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神色间貌似略带几分期待的甚尔，沉默了半响，终于还是道，“满意......相当满意。”

第7章
生日过后，日子却并不像直哉以为的那样重新归于平静。
他发现自己周围多了些蠢蠢欲动的眼神，躲在暗处，自以为隐蔽地窥视着他，虽然不足以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可窥探多了，他也并不是什么毫无知觉的木头人，难免让人心烦。
就好像嗡嗡乱转的苍蝇。只有在他自己的小院子里，以及训练场时，才能稍微清净几分。
虽不知是何人起的头，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直哉大概清楚是什么原因。
眼下他已经五岁，新年也快到了，可他依旧没有觉醒术式。
族中的幼子，大约都是四到六岁时便会觉醒术式，而从小被唤作天才的他，术式却依旧没有任何觉醒的迹象，禅院家里那些有心的人难免窃窃私议。
毕竟禅院也并非全都是上下一条心的，这一点，直哉再清楚不过。
就算不提术式，他体内的咒力也比一开始稀薄了几许，虽然还不至于完全消散，但到底还是不多了，只不过他的体术一直有跟着甚尔学习，倒是稍微弥补了咒力不足的问题。
但直哉却已经在开始期待自己的咒力完全消失的那一天了，或者说，彻底脱离这个牢笼的那一天。
所以，术式不觉醒，对直哉来说倒是好事一桩，虽说从前的他是在五岁生日前就觉醒了术式，不过这一切都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训练还得继续。
甚尔对他的态度一如往昔，虽然在生日当天送了他一把匕首咒具......或者说从旁人那里赢来的‘赃物’，但也没多说过什么别的话，表面上，两人的关系看着依旧不冷不热，没多少亲近。
不过直哉觉得，应该还是有一点不同的，大概。
譬如，今天的训练，甚尔开始手把手教导他怎么使用送给自己的那把咒具了。
虽然态度还是就那样吧，不过教导得还算认真，直哉学的仔细，越发觉得甚尔简直就是禅院家最大的宝藏。刀枪剑棍，样样精通，就没有甚尔上不了手的咒具。
从前对甚尔的那些崇拜情绪，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点滴的相处，重归直哉心头。
不过相较于从前，直哉这次要冷静的多，毕竟甚尔性格恶劣的地方也的确不少，近距离接触后，让他很难再生起如同从前那样极其厚实的滤镜。
这就好比偶像，高高在上时也就罢了，真当靠近相处了，而且私下里没有了太多距离感，再厚的滤镜也很难长久保持，更何况是甚尔这样个性的人。
可以说，甚尔亲手打碎了直哉对他的某些滤镜，狠狠的，不留一点残渣灰烬。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越来越随便了？”训练中，甚尔随口问道，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犹豫，长棍如迅猛的游蛇一般，依急速向直哉袭去，行云流水的脚法更是为其增添了许多威力。
直哉手持木剑，防而不攻，闻言倒是不知怎的，觉得莫名有些开心，胸口中因苍蝇吵闹而赌结的郁气在此刻疏散了不少，于是笑着回应道，“有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说罢，转而抓住空隙，俯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长棍，扭身猛的一冲，剑身直击甚尔下腰侧。
“呵，不错嘛，有进步。”甚尔随意点评了两句，丝毫不慌，明明方才还是全力横扫而去难以收手的攻势，却被他轻易化解，只见长棍眨眼间便扭曲似的转了个弯，再度迎上直哉的木剑，反倒是自以为寻得空隙的直哉，用力过猛，把握不够，导致冲势难以挽回，只能直直承受木棍的反击。
甚至这反击的力量之中，还有他自己的一份功劳。
“哐——！”
木剑与木棍相击的声音瞬间迸发，随之而来的是传导入双手的剧烈震颤，刹那间产生的冲击力，让直哉险些握持不住剑柄。
“还欠点火候。”甚尔放下木棍漫不经心地评价道，能看出方才的冲击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嗯，我会努力的。”待颤动停止，直哉才舒口气笑着回道，好在这几个月的体术训练让他手心里磨出了不少茧子，有了缓冲，让震颤不至于震裂他的手掌，只是还略有些泛红。
或许会有点浮肿吧，直哉感受着手心的胀痛，心中想到。
一旁守候的侍女见两人停下攻势，将早已准备好的毛巾，盛放于托盘中送了上来，分干湿两种。
“直哉少爷，先用这湿毛巾冷敷一下手吧，然后用干毛巾擦擦汗，小心着凉，之后我会再给您准备好热毛巾。”
侍女将托盘先递向了直哉，见他拿了毛巾道了谢，笑了笑，这才转向甚尔，表情翻书似的瞬间淡了几分，只是将干毛巾给了甚尔，随后便离开了。
直哉正擦汗，再加上侍女背对着他，因此并没有发现侍女神色的小变化。
甚尔挑了挑眉，没说话。
擦完了汗，直哉正好好感受着湿毛巾舒服的凉意，转眼便瞧见甚尔拿着毛巾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直哉问道，手里拿着湿毛巾，头上还顶着刚擦完汗的毛巾，原本服帖的发型都乱了几分，显得傻乎乎的。
“......你这侍女对你倒是越来越贴心了。”甚尔有些意味深长道。
“ 哦，你说真望啊，还好吧，感觉跟之前也没差多少呀？”直哉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道。
“真望？”甚尔将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反问了一句。
“嗯，上次她不是对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嘛 ，我当时忘了道谢，后面去补了一句。”直哉笑了笑，“顺便就问了一下她的名字。”
“就这？”
“不然还能怎样？”直哉奇怪道。
甚尔却不说话了。
不过直哉也不在意，只当对方间歇性脑子犯抽，等手上感觉敷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毛巾，走到了廊前坐下，看着甚尔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甚尔静默半响，走了过去，挨着直哉也坐下了。
院子里盖了一层薄雪，不过随着日头升起，原本就不厚的覆雪变得有些稀稀拉拉的，不太好看。
“可惜没有好看的雪景，不然就更有气氛了。”直哉感叹一句，果不其然得到了甚尔略带嘲讽的一声嗤笑。
“雪能有什么好看的，白花花的一片，晃眼睛。”甚尔懒懒搭腔。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真的很没意思。”直哉吐槽。
甚尔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嗤之以鼻，“或许有吧，不过到底有没有我也不记得了。”
“啧。”
“好好的，不许学我。”甚尔伸手按住直哉的头，就着毛巾将对方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甚尔，我问你，”玩闹间，直哉却忽然问道，“你想离开禅院吗？”
感觉到头上乱动的手停了下来，直哉垂眸，等了许久，见甚尔没有说话的打算，继续道，“到时候......你能带上我吗？”
“我觉得，或许我觉醒不了术式了，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六眼吗......他说，我的咒力正在不断消失。”
“你也有感觉吧，我的力气从开始到现在基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是因为一开始我作弊了，用了咒力跟你打。”
“只不过后来咒力好像有些不够用了，我就只能学你单纯靠肉搏啦。”
直哉说这些时，语气十分轻松，也没有任何过大的波动起伏，仿佛只是在同甚尔说些寻常的事，闲聊日常一般。
而整个过程中甚尔没有打断过一句话，只是搭在直哉头上的手，随着时间滑落到了肩头，半条手臂都慵懒地挂在上面。
直哉说完了话，见甚尔神色淡淡，倒是搭在他肩上的手臂，越来越重，似乎正把全身的重量都移了过来，直哉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不说话就把手拿开，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甚尔笑了笑，没有将手臂移开，反而借势将直哉整个人捞了过去，散漫问道，“怎么不装小可怜了？”
“谁跟你装了，”直哉翻了翻白眼，不满道，“松开，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说着捶了捶甚尔碗口粗的小臂，硬邦邦的。
“没大没小，说多少次了，让你叫声哥来听听。”甚尔楼得更紧了。
“想得美。”直哉没搭理，毕竟较真起来，他现在的年纪做甚尔父亲都绰绰有余了，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一来一回间，无形之中，先前那股略显别扭压抑的氛围随之消散殆尽。
甚尔看着尚且年幼的直哉，心里冒出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直哉的话他当然明白，六眼的判断想来也不会作假，想到直哉可能会变成和自己一样毫无咒力的‘废物’时，甚尔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他早在禅院恶臭的泥潭中学会了不去在乎一切，虽然和直哉有几个月的相处，但说穿了，不过是小孩儿还算知趣，院子也挺清净，没其他地方这么恶心罢了。
一个躲懒的好地方——甚尔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此时此刻，想到直哉咒力全无的那个可能，身处嫡子的位置，从小被冠以天才的称呼，现在却要倒转成为一个被禅院人人唾弃的‘废人’，这个可能性在脑海中越清晰，甚尔原本毫无起伏的情绪就越兴奋。
是的，甚尔逐渐为这个可能感到些许兴奋了，不如说，禅院家越混乱他越开心。
想必到时候的场面一定会相当精彩，甚尔看着直哉小小的发旋想到。
那么，到时候给这把火添点汽油，也不是不可以。说到底，咒术师这种狗屎玩意有什么好当的。
“可以。”终于，甚尔道。
随后，他又狠狠□□了一把直哉惨兮兮的头发，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你就好好感谢我吧，小少爷。”
这可真是亏本大甩卖了，甚尔想。
两人的想法在某些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十分吻合。
虽然此刻的直哉并不知晓，甚尔话语的背后还有别的意思，但眼下，他为自己终于抱上了甚尔的大腿而由衷感到高兴。
“我可太难了。”直哉嘟囔，感受到自己已经被甚尔揉搓掉了好多头发，想要阻止，却根本无力拦下甚尔结实的胳膊。
“你够了！”终于，直哉忍不住大喊，“再搓下去我真的要秃了！”
院子里，昨夜的冰雪还在不断融化。

第8章
新年快到了。
禅院家上上下下再度变得忙碌起来，只是这次的主角不再是直哉。
明明天气越发冷了，可直哉耳边的苍蝇声却愈来愈肆无忌惮，尤其是他叔父禅院扇，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变好，似乎连脸上的褶皱都浅了几分。
偶尔撞见，看向他的眼神中，轻视不屑的情绪越发难以掩藏，甚至夹杂着几分得偿所愿的舒畅笑意。
直哉自然知道是为什么，无非是他这位心比天高的叔父，自以为自己才是禅院家最合适当家主的那个人，他父亲直毘人，不过只是生了个好儿子而已，而眼下，他却迟迟没有觉醒术式，‘天才’的头衔不保，禅院扇自然有些按捺不住了。
直哉只觉得好笑，没有当面笑出声都已经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笑他这位叔父的不自量力，也笑禅院家主这个位置的惹眼，成天有人紧盯着不放，亏得他那位父亲还整日里酒葫芦不离手，优哉游哉。
不过直哉也很清楚，直毘人有的是底气。
投射咒法虽不如禅院家备受期待的十影法那般强劲，却也称得上禅院家强劲的术式之一，更何况直毘人更是将其使用到了极致，家主的位置，是直毘人真真正正凭自己的本事坐稳的，而他这个儿子，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的一点彩头而已。
只有他那位睁不开眼的叔父，会觉得是后代的原因。
直哉侧躺在被炉中，吃着香脆的煎饼，喝着清香的绿茗，有些无所谓地想到。煎饼和绿茶自然是真望提供，趁着甚尔不在，没人跟他抢，难得休息，他可得好好享受。
说实话，禅院扇如何同跳梁小丑般挑衅，都入不了直哉的眼，先不谈他心中有多期待咒力全无的那一天早点到来，术式自然是能别觉醒就千万别觉醒才最好。再者，年纪大了也懒得去理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有这点功夫，不如去好好谋划将来。
只不过禅院扇的适时出现，倒是让直哉想起了另外几个人。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以及......她们那位从背后捅了他一刀的母亲。
那时的恐惧愤恨与不甘，到如今虽然已经过分稀薄，但并非丝毫不剩，原本直哉以为这些情绪早已被他丢在深渊彻底遗忘，不曾想，他们如同阴暗中的藤蔓，以禅院的腐朽为养料，顺着悬崖峭壁又悄悄地爬了上来。
于无声无息间，向直哉刺去，虽然不痛不痒，但实在让人心烦。
直哉扪心自问不什么大度之人，若非有一世的时间缓冲，只怕他早已提刀去杀人灭口了，然而正是有了二十多年对人生的重新思考，他才清楚，这座禅院大宅，内里有多么污秽不堪，同在恶臭的淤泥中，他和那个女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既被污秽所侵蚀，也最终融于污秽之中，继续荼毒后人。
除非有人能大刀阔斧地改变禅院，但这其中的难度不比改变整个咒术界容易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朽败陈腐的观念，都是坐卧于这条路上的拦路虎。
但理解归理解，释怀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一时间，直哉连嘴里的煎饼都觉得没滋没味了。想到真希真依姐妹，他只觉得脑壳疼，更何况这两姐妹之中，还有一个是他当初并不是很想承认的天与咒缚二代。
好在现在人还没有出生，而等这两姐妹出生之后，他和甚尔估计早溜远了，眼不见心不烦，直哉自我安慰地想。
他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去面对害死自己的人，干脆躲远些。
撇开这些暂且不提，他的小院子倒是越发清净了。
除了甚尔和真望，似乎再没有人知晓他这个地方的存在，其他的侍从不知是不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或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别人私下里的授意，待他冷淡了许多，虽然态度依旧恭敬，但动作间总藏着几分敷衍。
直哉虽有发觉，但完全不在意，总归和他现下仍没有觉醒术式脱不了关系。
其实若非不想太过引起注意，可以的话，他一个侍从都不想要，自己一个人清静自在，眼下的情形倒是从某种意义来说遂了他的心愿。
真挺好，直哉心想，抿了一口茶。
“直哉少爷，”真望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轻柔地弯下膝盖，跪坐到了直哉面前，“我做了些清淡的和果子，您要尝尝吗？”
“嗯，就放旁边吧。”直哉放下茶杯，看了看托盘内的各色和果子，笑道，“还挺多嘛，你也吃呀。”
自从上次生日过后，他同真望亲近了许多，不再是一开始那样冷淡的塑料主仆关系。虽然那时直哉只将对方当作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
“谢谢少爷，我不用的。”真望摇头拒绝。
“别客气，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们也别留给甚尔那家伙。”直哉故意挤眉弄眼，语气中有几分调侃，“更何况这还是你自己做的。”
真望愣了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是喜欢闲聊的，各自安安静静地吃着茶点，和室内一时间只有小小的咀嚼声，以及茶杯拿起又放下的轻碰声。
两人之间一派闲适，或许是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真望原本拘谨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直哉一口和果子一口茶，香甜与淡淡的清苦混合出奇妙的滋味，安逸得很。他看着桌上已经茂盛非常的折鹤兰，不由得感慨，“说起来，你给我找的折鹤兰真不错，都入冬了长势还这么好。”
真望愣了愣，看着折鹤兰，笑着摇了摇头，“是少爷照顾得好。”
“还好，我也没怎么上心。”直哉碰了碰折鹤兰的叶尖，抿嘴一笑，“可惜花期还有好几个月呢。”
“届时一定会很好看的。”真望应道。
闻言，直哉笑容放大了些，“是吗，那就先借你吉言啦。”
看着直哉干净的笑容，真望有些愣了。
“少爷......”终于，真望忍不住再度开口，“最近外面的人，他们......”
“嘘——”不等真望把话说完，直哉竖起食指挡在自己唇前，打断了对方的未尽之语，“这些我都知道，不用再说了，也不必理会。”
“......”真望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俯身，“是，直哉少爷。”
“不如来说说你吧，真望。”直哉转过头，单手托腮看向真望。
“我？”真望迷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啊。”
直哉失笑，摇了摇头，“别这样轻视自己，在我看来，你有许多优点，也有许多可以‘说说’的地方。”
真望低垂着头，不知怎的，明明直哉少爷的语气和方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却觉得有些不安，不敢直视对方。
在谈话时悄悄利用了有些逸散的咒力，造成一定程度的威压，致使眼前的效果，直哉对此非常满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他的咒力还在不断流失，但依旧比咒力低微的真望强势不少。
做出此举也并非直哉一时兴起，而是考虑了许久，他若是要和甚尔一起出逃禅院，所需准备的东西必然不少，举止间有时可能难以避开真望的视线。
且他也想知道，真望究竟隶属于哪方，是他叔父禅院扇，还是他父亲直毘人......又或许，哪方都不是。
“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对我的评价不太好，或者说，一直都不太好，只不过最近因为我迟迟没有觉醒术式的缘故，有些变本加厉了。”直哉神色淡漠，并不会因外人的议论而产生什么情绪浮动。
“我很清楚，他们或多或少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直哉顿了顿，嘲讽一笑，“站得很远，生怕从我这里沾上什么脏东西，但他们又怕站的太远，看不清我的惨样，毕竟他们等着我这个所谓的‘天才’陨落的这一天等了太久。”
“直哉少爷......”真望仍没有抬头，声线却有几分不稳。
直哉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现在除了甚尔和你，我这小院子几乎没人会来。他们既期待我倒霉，又觉得我晦气。”
“所以真望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还要留在我身边吗？”直哉靠近真望身侧，低声道，带着平时没有的冷漠，仿佛另一个人一般，语气危险，“派你来‘照顾’我起居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般，两人之间只有微弱的鼻息声在彼此流转。
半响，真望才干涩嘶哑道，“......是禅院扇大人。”
直哉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也不怀疑对方撒谎，几十年叠加的阅历，让他在看人这件事上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看我这位好叔父最近的得意模样，我猜他应该已经吩咐过，再过些日子就要你回到他身边去了吧。”说着，他忍不住笑道，“毕竟在他的眼里，我可能已经没有价值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多费心思。”
“又或者，以防万一要你继续监视。”说完，直哉不禁感慨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这位叔父也实在太迫不及待了。”
“......是。”明明室内的温度不算太热，但真望的额头却不知何时已经覆满了细密的汗珠。
直哉所说的这些，几乎和真实情形分毫不差。
“他都要你做些什么。”直哉直截了当地问道，冷淡异常。
事到如今，真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禅......他要我记录少爷您每日的咒力变化，每十五日汇报。”
“难怪。”直哉点点头，随即毫不留情，“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我......”真望沉默半响，咬了咬牙，伏身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我不想离开少爷！”
闻言，直哉似笑非笑地看着真望，好似惊讶，“怎么，你还想着正大光明地探查我的咒力？”
“不是这样！”真望连忙抬头反驳，神色没控制住激动了几分，随后反应过来讪讪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终于，真望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再度抬起头认真的注视着直哉，忍着惧意和胆怯。
“自少爷生日过后，其后的记录，全是由我编造交给......他的，并非少爷的真实情况，”顿了顿，“我说这些，并非想求得少爷您的原谅，只想少爷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说到末尾，真望的声音中流露几许细微的颤抖，再次俯身额头触地，重复道，“我真的......不想离开直哉少爷。”

第9章
禅院家的女人只有两者，生育子嗣的工具，以及照顾男人的侍从。
前者毫无咒力，不配露面，后者虽有咒力，却不过只是女人，空有咒力倒不如好好服侍男人，发挥她们仅存的作用。
这便是禅院家对族中女子的一贯态度，冷漠，高傲，不屑一顾。
而禅院真望不过只是这众多挣扎于名为‘禅院’泥潭的女子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唯一的不同，或许是她觉醒了术式，因此没有被轻易沉寂。
不过她的术式十分无用，只是能简单分辨他人自身咒力强弱以及前后变化幅度，一定程度上类似于透视眼的功能，但却只能作用于咒力，再加上真望本身咒力低微能力有限，即便能知晓他人的咒力情况，对她而言也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头上还冠着‘禅院’二字。这就注定了她一生终将埋没于禅院，直至化作腐朽，没了声息，如同她的母亲和其他禅院女子一般。真望并不会觉得有多不甘，向来都是如此，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从她记事开始，十几年来，服侍的人几经转变，生活平静得好似死水一潭，直至她被安排到禅院扇身侧服侍。
他是如今禅院家主的兄弟，同禅院的大多数男子一样，他也轻视女人。
但同时他又不甘于现在的身份地位，野心极大，在知晓了真望的术式后，略作思索便将她安排到了家主嫡子禅院直哉身边，也就是在直哉生病昏迷的那段时间。
也正是直哉极有可能觉醒术式的时间。
拥有咒力的稚子觉醒术式的方式千奇百怪，大都在四到六岁之间，彼时身体上或许会显现出一些不同于平日的特殊之处，而缘由不明的发病正是其中之一。
这也正是禅院扇所担心的关键。
若是尚且不满五岁的禅院直哉这么早就完美继承了直毘人的术式，那对他夺取家主之位十分不利，更有甚者，若是禅院直哉天降鸿运，继承了十影法......
不，他绝不允许！
禅院家的人自然无比期待再度降生一个十影法的继任者，禅院扇也不例外，但前提是，这个继任者，得是他这一脉所出。
“你在那边，好好给我记录禅院直哉的咒力，明白了么。”压下心中种种想法，禅院扇如此吩咐道。
真望只能听从，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如同禅院家的其他女人那般。只是，当真望真正开始服侍直哉时，却发现，直哉少爷似乎与禅院家的其他男子都不太一样。
他会因为她的服侍而说一声“谢谢”。
这还是真望第一次在禅院家获得一声感谢，纯粹，不参杂别的什么。
真望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一句谢谢罢了，她这么想着，内心却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填补，虽然量少不多，但又的确有在尽力充填，似乎正让她变得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行尸走肉，空心的傀儡。
不过，真望并未因此就停下向禅院扇汇报直哉的咒力状况。
她反复告诫自己，她没有选择，不要多事，安分守己，禅院家男人之间的争斗，同她一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直哉对她的态度却一直如此，虽然不算亲近，但也足够尊重。
是的，尊重——真望实在没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在禅院家的男子身上感受到这个词的存在，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之前在下人之间风评极差的嫡子。
真望有时候会觉得，生病前后的直哉少爷，几乎就是两个人。
渐渐的，真望愈发喜欢直哉少爷的小院子，这里足够清净，没有什么旁的言语纷扰，也不会有窒息难捱的压抑，宛若沙漠中的绿洲，世外桃源一般，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贪恋于此。
明明直哉少爷待她并非有多好，有时甚至称得上有些冷淡。
可真望始终难以忘记，直哉少爷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谢谢，以及平日里，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的态度。
真望喜欢这里，她并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能多待在这里一些日子而已。就好像在沙漠中迷茫干渴许久的旅者，遇见绿洲，同样不想离开。
或许于绿洲自身而言，不过只是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淡水，但对即将濒死之人来说，却是生命之源。
因此，理性终究难以压抑心中的渴望，真望渐渐不想再为禅院扇记录数据，尤其是她发现，直哉少爷的咒力的确有几分下降的幅度......
而真正促使她下定决心的，是直哉少爷为了她的一句生日快乐，事后特意找她道谢，并寻问了她的名字。真望明显能感觉到，那之后直哉少爷对她亲近了几分。
从那之后，真望便不再记录真实的数据。
但之前的数据已经交给了禅院扇，无法挽回，而想起最近周遭对直哉少爷的流言纷扰，更是让真望如鲠在喉。
都是她的错......
因此，她将数据记录伪造作缓缓回升状，她做的仔细小心，且非一蹴而就，只要再稍微多等几次，禅院扇就会误判直哉少爷的咒力情况而有所收敛。
真望的计划十分简单，奈何她的术式虽然鸡肋但的确稀少，禅院扇一时间难以找到替代，也不可能请来六眼替他确认数据的真实性。
更何况，禅院扇轻视女人，根本不认为区区一个真望会违背他的命令。
这才给真望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没想到，她的计划尚且进行到一半，直哉少爷便怀疑她的身份了。她不求直哉少爷原谅，亦不奢望以后还能留在直哉少爷身边，她只希望能完成计划，对之前的事稍作弥补。
“......至少，请允许我在您身边再留一个月。”想到这儿，真望将头伏得更低，额头近乎贴到了地上。
直哉沉默半晌，问道，“原因呢？”
稍作犹豫 ，真望到底还是坦白了自己的计划，包括禅院扇授意她所做过的那些事。
而她心中对直哉少爷的几分憧憬，以及对这里的留恋，她并不打算吐露半分，只打算死死压在心底。
直哉听后，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倒是难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虽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想到真望的术式竟然能直接观测人的咒力情况，要是他早知道自己身边就有这样的人才，他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五条家的六眼确认。
好吧，虽然是人家上赶着‘帮’他确认的，但这并不妨碍直哉的心中畅快了几分。
真望虽然是他叔父禅院扇派来的人，以打探他的咒力情况，但眼下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合理大肆宣扬他咒力正不断消散的事，他叔父这一手，无意中竟然还帮了他一把。
打瞌睡递枕头这样好的事，直哉自然不能放过。
“你的计划的确很好，也确实有在为我考虑，”直哉展颜轻笑，不复方才的冷脸，“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继续按之前的情况如实向我叔父汇报，甚至，你可以更夸张一些。”
真望睁大了眼，满是疑惑，“直哉少爷，您......”
“先起来吧，真望。”直哉示意，“你刚才说想留在这里，我能问问，还有别的原因吗？”
“......”真望张了张嘴，显然是没想到直哉还会问她这个问题。
见状，直哉想了想，“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真望......真望表示她当然想！
“可是，为什么？”真望不解，她明明就做了那样的事......
“因为我叔父吩咐你做的那些，对我而言利大于弊，”看着真望不解的目光，直哉托着脸笑道，“而事后你也有意想要帮我掩盖真相，凭这一点，我可以原谅你。”
“所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直哉笑得十分纯良，只是不知为何，眉梢唇边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种小狐狸一般的狡猾感，尤其是他稍稍扬起好似天生自带了眼线的眼角。
“顺带一提，如果你确定选择留在这里，之后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背叛，明白吗。”
不过，已然被直哉的话语冲昏头脑的真望，自然没有发觉这些。
“是，我愿意。”真望红着眼眶再次伏地郑重回应，语气铿锵有力，看着直哉一字一顿，“我绝不会背叛少爷。”
————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甚尔有些不屑，只冷漠评价了一句，“心太软。”
“这哪里就算心软了，不过给个机会而已。”直哉略有无奈，“再说了，我那位叔父那边，也的确需要好好利用一下，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嘛。”
甚尔冷哼了一声，躺在榻榻米上，不作回应。
“让真望继续汇报我咒力消散的情况，甚至添油加醋，以他的性子，想必到时候会更加急不可耐。”
直哉这次换了个石榴剥，红宝石一般鲜艳的果粒被他用小勺子一点一点挖到碗中，神色专注，就这样嘴上还能不忘向甚尔解释：
“现在我......五岁，离通常术式最后的觉醒期限六岁，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忍不了太久的，等到时候他们为了家主的位置争斗起来，转移了注意力，我们想要搞小动作就容易多了。”
闻言，甚尔笑之以鼻，“你爸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不过只是给他找点小麻烦而已。”直哉挑挑眉，“若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坐稳家主的位置。”
直哉将剥好的石榴籽分了两份，多的一份递给了甚尔，笑道，“说到底，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顺顺利利地离开这里，稍微轻松些，不用浪费多余的精力。”
甚尔看着直哉的脸庞，再看向他碗中剥好的石榴粒，颗颗鲜红饱满晶莹剔透，足以引得人食指大动。
片刻后，甚尔才缓缓开口，“有必要么。”
直哉愣怔。
“说到底，我们不过只是想要逃离这里的可怜虫，既然是逃，那无论怎么逃都无所谓吧。”甚尔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直哉，似乎感叹一般，“废物......就该要有废物的样子。”
静默了须臾，直哉才低沉着声音,，攥紧了手沉声道，“......不，不是这样的。”
“甚尔，是你不该被困在这里，而不是逃跑。”
听到这儿，甚尔愣住了，不由再次睁开眼看向直哉，却见直哉也正看着他。
对视上的一瞬间，甚尔竟有些不敢直视直哉的眼神，只因那里面满是十足的认真与郑重，而这些情绪，正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予了他一人。
不论甚尔心中情绪如何复杂，直哉继续道，“我好像还没有说过，我希望......你是展翅高飞的雄鹰，翱翔于天际，广阔的蓝天才是你真正的故乡，而不是被困在牢房一样的禅院。”
“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撼动禅院这棵被蛀虫噬空的老树，这才是真正的你！”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废物，甚尔，你就是你自己，不该被其他人轻易否认。”
生怕甚尔不信，直哉连忙列举，“你看看，远的不说，就凭你的体能和五感，去当运动员肯定没问题，能轻而易举就能包揽所有项目金牌，到时候再稍加宣传，以你那张脸，绝对可以稳坐国民偶像的宝座了。”
甚尔动了动嘴唇，这么多年来没人对他说过这些，他也从未设想过直哉所描述的道路。
见甚尔没说话，还以为对方仍不为所动，直哉赶紧补充，甚至有些口不择言，“相信我，你那张脸就算去夜/店当牛/郎，随随便便都是全国NO.1的地位！”
甚尔：“......”

第10章
“......你小子懂得还挺多。”甚尔沉默片刻，大手一把按住了直哉的小脑袋，咧嘴一笑，“真没看出来啊。”
直哉：“......”
来了来了，这过分熟悉的危机感，如芒刺背。
“哈、哈哈，我只是打个比方嘛......”直哉讪讪笑着讨饶，在感觉到头顶的力量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又重了几分之后，果断滑跪，“我错了！”
见对方道歉得毫不犹豫，甚尔反倒觉得没了意思，放下手，“嘁，认错倒是快得很。”
直哉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头皮隐隐作痛，好似连头发都被薅没了一层，小声嘀咕，“谁让我又打不过你。”
不过再细小若蚊蝇的声音，在五感被天与咒缚无限加强的甚尔面前，都如同放大数倍，听得清清楚楚。不过鉴于对方只敢小声逼逼的怂样，甚尔也懒得计较。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忽然，甚尔问了一句。
重归自由的直哉正一勺一勺地吃着自己亲手剥好的石榴粒，跟小仓鼠一样，全塞进了脸颊肉里，闻言头也不抬，想也没想就说，“还能怎么样，混吃等死呗。”
两人一番闹腾，倒是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方才的那些话。
直哉是反应过来了，现下脸上正有些发热，毕竟刚才那些话虽然算是他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但一时脑热说出来，他也确实有些难为情。
既懊恼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白长了，还跟少年人一样冲动，又觉得他对甚尔说的那些话太肉麻，心里想的时候不觉得，说出来之后却越想越尴尬。
甚尔......甚尔纯粹是懒得回应。
他早已习惯了禅院阴晦无光的生活，而嘴角的刀疤就是最好的见证，生活在这个恶臭龌龊的地方于他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他脑中只有一个期望——离开这里。
但直哉的出现让这一切有些不同了。他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以及一个有些小滑头，体术超弱，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的小鬼。
在直哉的院子里，原本难熬的日子仿佛也轻松了几分，甚尔觉得这感觉还不赖，毕竟能稍微轻松些等着跑路机会的到来，他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只是甚尔没想到，这位小少爷竟然还能对他说出那样的话，还什么雄鹰......呵，实在是......这小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许多。
不过这些想法，甚尔自然不会对直哉说，总归，到时候他会把这臭小子一起带出去就是了。
“混吃等死？”甚尔嗤笑，“那你还这么大费周章地想要搅混水？”
“表面上是混吃等死，实际上是养精蓄锐嘛。”直哉咀嚼着一嘴的石榴粒，有些口吃不清，“再怎么说，决定成败之前还是低调些好，况且局势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所以眼下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两件，锻炼体术、赚钱。”
甚尔闻言忍不住嘲讽，“禅院家的嫡子少爷会没有钱？”
这话一出，直哉顿时停止了嘴中咀嚼的动作，幽幽地看向甚尔，“我要是有钱，当初找你帮我训练体术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尴尬地只给你一个橘子了。”
而是直接选择拿钱把人砸死。
当然，这种事直哉也就只敢在心里随便想想。
“那这么说我岂不是亏大了。”甚尔十分不满，当初就不该一时好心答应这小兔崽子。
直哉没忍住笑出了声，“后悔也没用了，不如好好想想一起帮我赚钱。”
“不好意思，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仍有不满的甚尔一把抢过了直哉手中的碗，再度躺倒，一派慵懒。
直哉也不在意自己没吃完的石榴被抢走，只翻了翻白眼，心说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从前甚尔当小白脸入赘的事他可知道的清清楚楚。
“也没指望你多少，就是希望你在躯俱留队出任务的时候，‘赚到’的钱给我留一部分就行，我也会攒点。”直哉靠在暖炉中懒懒道，“我已经拜托过真望，让她出门采购的时候，悄悄帮我办理一张借记卡，到时候钱就直接存里面，不走明面上，方便咱们离开的时候临时用用。”
一阵安静。
“甚尔？”见对方许久不回应，直哉只得抬起头，脸上还残余着被压出来的红印子，“你的意见呢？”
甚尔吃着石榴粒，默不作声。
一瞬间，直哉发誓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家被丈夫冷暴力的家庭主妇，为生活操碎了心，对方还不领情。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你别装傻，我问你，你该不会把在外独自生活这件事想的特别简单吧。”直哉冷着脸，神色严肃，小身板坐得挺直。
“到时候我们肯定会离开京都，单就交通工具来说，新干线、飞机、计程车，我问你，哪个不花钱？选好地方之后得找个地方落脚吧，旅舍酒店出租屋，就算是在连锁网吧过夜，统统都要花钱，你别告诉我到时候你就打算睡桥洞。”
“更别说还有最重要的‘吃’。”直哉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忍住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啊，白痴！”
在意识到自己一时脑热说了什么之后，直哉连忙捂住了嘴。
然而为时已晚。
“......胆子很大嘛，小少爷。”吃完最后一口石榴，甚尔笑了笑，站起身来，而随着他话语响起的，是被他捏得噼里啪啦作响的手指关节，仿若修罗恶鬼，“看来你已经觉得自己的体术相当不错了。”
“不、不，我没有，你听我解......啊啊啊！”在甚尔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中，直哉拼命往后退，试图逃离，然而到底还是被一手抓个正着。
直哉难得的休息日，至此彻底结束。
听禅院家的下人谈起，当天从训练场方向传来的声响和惨叫，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
“呃嘶......你轻、轻点啊，真望。”直哉趴在铺上，抱着枕头，一脸忍痛的表情，话里不自觉带着几分颤音，以及不易察觉的委屈。
而真望，正仔细地为直哉身上的紫斑淤青上消肿药，指甲小心翼翼地来回涂抹，听见自家少爷的痛呼，无法只能又放轻了几分，“少爷，您和甚尔体术练得太过头了。”
“什么练过头，明明就是他恼羞成怒吊着我打。”直哉将脸闷在软枕中，气鼓鼓的，不过半响，还是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也确实学到很多就是了。”
真望无奈叹气，只能将伤药涂抹更快了些，也好让直哉少受点苦。有时候她真不明白，这对年纪相差十岁以上的兄弟俩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说不好吧，甚尔无事便爱往直哉少爷的小院子溜达，说好吧，甚尔对少爷下手也毫不留情。
一对奇怪的兄弟。
将最后一处伤痕涂抹均匀，真望轻轻吹了吹，随后将直哉的衣服缓缓盖上，尽量缓缓放下，让伤药不至于被衣服全蹭了去，为此，直哉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好在被炉足够暖和，否则他就该冻成冰棍了。
“少爷，您先好好休息，我去给您拿些吃的。”真望站起身道，随后又好像想起什么，略微躬身，“对了少爷，甚尔君......说让我把您嘱咐我置办的东西交给他，您看......？”
直哉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您和甚尔君结束训练，甚尔君将您送回来的时候，单独同我说的。”
直哉想起甚尔将自己扛回来之后，的确好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不过那时候他浑身乏力，眼皮都有千斤重，迷迷糊糊的，也没在意。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直哉不由得一笑，浑身的酸痛顷刻间似乎消减了不少。
“臭家伙，还以为他真生气了呢。”直哉嘀嘀咕咕，不过神色比之前轻松不少，转而又问真望道，“那东西你给他了吗？”
真望摇了摇头，神色不改，“我说要先问过少爷您的意思。”
“嗯......”直哉点点头，“那他有为难你了吗？”
真望再次摇头。
直哉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他要，你就给他吧，他可比我自由多了，东西给他也更合适。”其实若是情况允许，他倒是想把前世笔译的工作重新捡起来，只可惜对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太不实际——禅院家上上下下的眼睛太多了。
至少也得等他离开这里再说。
不过到时候以甚尔的能力，赚钱的法子肯定比他多，眼下他们只是需要攒一点初始资金罢了。
可惜禅院家要等他六岁过后才会给予一定的零用钱，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将接受更加严苛繁重的训练。
而这一切的前提则是，他能够觉醒术式的话。不过直哉只能希望自己咒力的流散速度能再加快些，说不准他这辈子机缘巧合也是个天与咒缚呢？
嗯，做个梦。
想了想，直哉又同真望嘱咐了一句，“以后甚尔有什么东西管你要的话，你都可以答应他，事后再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是，少爷。”真望顿了顿，随即应下，躬身便离开了。
真望走后，直哉再也挨不住困意，昏昏欲睡，大抵是真望抹的伤药效果很好，他感觉痛的地方隐约开始发热，弄得他感觉浑身暖呼呼的，加重了本就浓厚的困意。
终于，直哉趴着合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平缓。可以料想，若是就以这个姿势睡一晚，他的脖子第二天必然报废。
然而，不多时，直哉的影子却好似活过来一般，翻滚涌动，似乎急不可耐一般，终于喷涌而出，宛如触手，轻柔地将直哉慢慢包裹，让其整个人都离开了床铺。
随即影子又将直哉缓缓向放着折鹤兰的桌旁移动，而这一过程中，直哉却没有任何一丝要醒来的迹象，甚至连原本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都平缓放松了不少。
而桌上长势喜人的折鹤兰，早已迫不及待，镶嵌银边的叶片不断摆动生长，借由影子的帮助，轻柔地掀起直哉薄薄的衣衫，如同纱布一般裹住了他的腰身与手臂，随即泛出淡淡的银光，其中又透着几许青翠。
而直哉身上的淤青斑痕，却随着光芒的散发逐渐淡化，直至彻底消失，甚至连原本涂抹的伤药都被加速吸收。
与之相对的，却是折鹤兰的其中一根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萎靡。
待治疗完成之后，折鹤兰用叶尖亲昵地蹭了蹭直哉熟睡的脸庞，而后将自己的叶片恢复原本的长短，只是周身的光泽却不似之前一般亮丽，而那根枯黄的叶片，也歪歪扭扭的垂倒一旁。
影子见状，微微起伏，分出一小份身体融入了折鹤兰的影子之中，而后便裹着直哉回去了。
直到将直哉重新安放于床上，替他盖好了被褥，它才重新缩回了原本的模样。

第11章
“这么说，最近半个月里他的咒力下降速度变快了？”禅院扇冷眼看着面前跪伏的真望，问道。
“是。”真望垂首，十分恭顺的模样，双手托着一本平平无奇的小册，高举过头，“这是半月以来记录，请您过目。”
正是经直哉过目后添油加醋一番的咒力记录。
禅院扇接过册子细细观摩，眼中冷漠的光彩渐渐被狂热吞噬，只是他脸上的神色依旧保持镇定，仅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终于啊......废物终究是废物，时间会证明一切。”
真望一顿，保持沉默没有回应，只是嘴角紧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倒是一旁的下属略有不安，提醒道，“扇大人，直哉少爷不过刚满五岁，如此早就下定判断，是否......是否太草率了些。”
禅院扇倒是不以为意，摆摆手，“你到底还是太年轻，见识浅薄，不晓得术式觉醒的优劣之分。”说着，又不屑一笑，“虽说人们给术式觉醒划定的年龄期限是四到六岁，可众所周知，越早觉醒天赋越强，对应的术式也就愈发强大。”
“因此，从古至今咒术界的佼佼者，大都四岁时便会觉醒术式，普通天分的，也多在五岁左右，六岁才觉醒术式的也不是没有，可十有八九都是废物，难堪大用。”
下属若有所思，“那直哉少爷他......”
“他从前的确还算有些天赋，让我那位兄长得意了好久，霸占着家主的位置......”禅院扇眼中透着轻蔑，冷冷一笑，“现在他的好运总算到了头，家主的位置，也是时候该让一让了。”
下属立即应声恭维，“您说的是，扇大人。”
“原本我同你一样，也还心存疑虑，但看到这个我就确定了。”禅院扇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光影在他的脸上晃动，整个人透着几分阴冷，眼中本就肆意的狂热随着一页页的翻看愈加放纵，“他从前的那点天赋，不过只是一时的烟火，现在烧完了就该重新变回渣滓了。”
而一旁下属恭维的声音更加谄媚阿谀，“恭喜扇大人得偿所愿。”
真望维持着谦卑伏低的姿态，不言不语。
不过禅院扇并没有被一时的狂热彻底冲昏头脑，待激动过后，恢复冷静道，“不过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以防万一，我们还得试探一下。”顿了顿，又道，“吩咐下面的那些人，也该是时候准备起来了。”
“是，属下记住了，那大人所说的试探？”
“算算日子也快到三贺日了，届时禅院上下亲眷齐聚，正是合适的机会。”禅院扇放下册子，轻笑道，“想必兄长作为家主，会十分乐意自己所出的嫡子能够‘震惊四座’。”
下属应下，犹豫着又指向真望，“大人，她在这里会不会......”
禅院扇顺着下属所指，将视线再度放回了真望身上，而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头，完全一副谦顺模样。
“不必了，不过只是个女人罢了。”禅院扇移开视线不屑道，随即又挥退真望，“你退下吧，直哉那边再有什么变化，即刻禀报我。”
真望双唇紧抿，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垂首应下后便起身离开了。
而背后，隐约还能听到禅院扇同下属正商量着什么。
无法，为了不引起禅院扇的怀疑，真望只能踱步回到直哉的院子，准备将这件事尽快告诉少爷。
说起来，也不知道少爷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真望心想，昨晚直哉少爷早早便睡下了，她准备好吃食也没来得及送过去。
而另一边，原本熟睡的直哉，却感觉身上侵入一股凉意。
他不由皱眉，却碍于睡意尚浓还不想睁眼，只能下意识伸出小手摸索被子在哪儿，但却不知碰到什么肉肉的玩意，软中带硬，手感很好，让他忍不住多捏了几下，然而下一秒，他的双手就被禁锢住，怎么也动不了了。
“呜......什么东西......”至此，直哉终不得不于挣开沉重的双眼，声音还处在懵懂中，软绵绵的，独属于四五岁小孩的特质。
等看清了眼前熊一样的黑影，直哉不免一愣，困意顿时清醒了大半。
原来是甚尔，对方正一手抓着他的小细胳膊，一手掀开了他的被子衣裳，皱着眉头看着什么，难怪他会觉得凉飕飕的，直哉心想，那刚才他捏到的东西是......
直哉不由看了一眼甚尔块状大而结实的胸肌，还有手臂上虬结发达的肌肉，心中羡慕，再看看自己轻易就被甚尔一手拿捏的小胳膊，犹如豆芽梗一般，又软又细又白。
对比惨烈。
再看甚尔完全没理会已经醒过来的他，还盯着他被迫露出的肚子肉看个没完，起床气发酵，不禁抱怨，“大清早的你干嘛啊，很冷的。”
声音里还残留着些沙哑，可见昨天用嗓过度。
甚尔这才赏脸似的看了直哉一眼，只是略皱着眉头，眼中带着莫名的情绪，盯得直哉有些发毛，“怎、怎么了？”
检查了直哉半响，依旧没看出什么怪异的甚尔，在直哉越发怂兮兮的神色中，终于松开了手，只说了一句，“你身上的伤好的挺快。”
直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甚尔刚才是在查看昨天自己身上被他教训的出来的那些淤青，说起来明明昨天上药时，浑身上下都还满是酸痛，现在他却只觉得神清气爽舒畅异常。
直哉想了想，心大道，“昨天真望给我上了好一会儿药，大概是药效很强的关系吧。”
“是吗。”甚尔不予置否，只是视线依旧打量着直哉的小身板，“原本还想说让你休息一天，既然如此，那今天继续吧。”
直哉：“......”
直哉：“那、那个，我突然觉得我的伤应该还没好，这里那里都好痛，呜......”说罢，还若有其事地捂住自己的腰身，一脸做作的痛苦表情。
“这可由不得你。”甚尔哼笑一把拎起直哉的后领子，跟拎小鸡崽一样，就要把人往外提。
只是拉开门时，却正好撞见端着早点而来的真望。
说是早点，其实现在的时间，用午食也是绰绰有余。
“直哉少爷，甚尔君。”真望略惊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哈、哈哈，真望你来了。”直哉有些尴尬，看到还冒着热气的早点，连忙对甚尔可怜兮兮道，“对了，我都还没吃过东西呢，起码先让我填饱肚子再训练吧，你也来点？”
甚尔拎起直哉与之对视，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的讨好神情，心中却有些说不清缘由的烦躁。
他还在想直哉身上的淤青。才过去一个晚上，就全没了，这小子的恢复力有这么强？
“啧。”终于，甚尔还是将人放回了地上，淡淡道，“免了，我先去训练场等你。”
算了，甚尔心想，反正既然人没事他也懒得多管。
说完，甚尔便离开了。
直哉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由问一旁的真望，“所以他一大早的过来干嘛？明明我睡得好好的。”
“......少爷，不早了，您都该用午膳了。”真望有些无奈，自家少爷一被甚尔君捉弄就完全不似平时一样成熟。
“行吧。”直哉瘪嘴，接过真望手里的吃食，“我来吧，辛苦你了。”前世父母教育下养成的习惯影响着如今的直哉，比起被服侍，他更愿意自己多动手些。
说着，直哉走向了桌旁，正当他准备放下早点时，却一眼瞟到了桌上的折鹤兰，就是这短短的一眼，却让他不禁一愣。
“诶？怎么回事。”直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将折鹤兰的花盆移到眼前，轻轻抚起那根变得枯黄的叶片，“真望你快看，它的叶子怎么枯了？”
真望闻言，也凑到直哉身旁，果不其然瞧见折鹤兰的叶片枯干了一根，无力地垂在直哉的手中。
“少爷，或许是房间里光线不够的缘故。”真望猜测道，“冬日里阳光少，您又将它放得太角落了些，虽然折鹤兰喜阴，但可能有些过于光照不足了，照点日光应该就能恢复了。”
“这样......”直哉闻言松了口气，“还以为被我给养坏了。”
“折鹤兰不难养的，少爷您放心。”真望安慰道。
直哉叹气，有些挫败，“怪我太没上心，平时除了浇水之外也没多管。”随后扫视了一圈房间，将花盆移到了窗边，“先放这儿吧，冬天也不怕日头太毒，嗯......之后你再帮我问问花匠，有没有合适的肥料，我想给它用一点。”
真望应下，“我知道了少爷，您快用餐吧。”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有事想同您说。”
直哉敛了神色，看向真望，点了点头，“行，边吃边说吧。”
“好的，少爷。”真望恭声回道。
随后便在直哉的细嚼慢咽中，真望将禅院扇的图谋悉数道尽。
直哉吃着东西，没有说话，等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才笑道，“没看出来他还挺谨慎。”
“少爷，您预备怎么办？”真望有些担心。
“没什么好应对的，他无非是想借那个场合让我丢脸，试探一下我现在的咒力。”直哉撑着脸，心不在焉，“反正我也不在乎这所谓的嫡子地位，说实话，我还挺好奇他能搞出什么花样让我父亲烦心的。”
“可若他对您做出危及性命的事......”
直哉摆摆手，打断真望的话，“这你不用担心，先不说那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他不至于胆子这么大，这几个月甚尔给我的训练也不是白费功夫，自保还是够的。”
见真望还是担忧，直哉不禁笑着安抚，温声道，“要相信我一点啊，真望。”

第12章
真望愣怔地看着直哉的笑容，一时间心里想到了许多，有关于直哉少爷，关于禅院，关于她自己......最后，这些念头都被她尽数抹去。
她选择相信眼前的人。
哪怕直哉少爷刚满五岁没多久，可心底的直觉告诉她，可以相信眼前的人。于是，真望躬身道，“是，少爷。”
直哉颔首，继续享受清淡美味的早点。
无论是鲜咸可口、配了菌菇豆腐的味增汤，又或是炙烤焦香、只以海盐调味的鲑鱼，都勾引得他食指大动，饥肠辘辘。只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偶尔会让他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吃的不是早点，而是正经午饭——毕竟他也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吃过这样的传统日式早餐了。
嗯，经典的碳水配碳水。
直哉只觉得的自己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刚醒过来的时候不觉得，吃了几口东西之后便发觉肚子空荡得厉害，搞得他吃东西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许多，虽然还恪守着基本的用餐规矩，但吧唧嘴的频率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
不过十来分钟，他便将早点吃了个干干净净，完了还打了个小嗝。
吃饱喝足就不想动弹了的直哉，直接躺倒在了榻榻米上，还顺手捞过一个垫子给自己当枕头用。
真望见状无奈，一面开始收拾餐具，一面不忘提醒，“少爷，刚吃完就躺下对肠胃不好。”
直哉眯着眼假寐，小声嘟囔，“知道了，我就随便躺躺，一会儿还要训练呢。”静默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真望，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是适合用来雕刻的吗？”
真望愣了愣，“少爷你是想雕什么东西吗？”
“雕个小摆件之类的，大概，嗯......这么大。”直哉坐起身来朝着真望比划了一下 ，约莫拳头大小。
真望见此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少爷您有过雕刻的经验吗？”顿了顿，又道，“没有经验的话，木头这样相对偏软的材质或许雕刻起来更容易些，您也可以先练练手。”
“嗯......有道理，不过我也赶时间，想再三贺日之前做完。”直哉想了想，“那就先帮我找些大小合适的木头吧，用什么木材你有推荐吗？”
真望应下，将餐盘收拾好暂时放在一旁，徐徐道，“一般来说樟木、松木这样偏松软的木质会比较容易雕刻些，更合适初学者；但要论成品的光泽、以及能否长久保存，硬木的确会更好些，譬如红木，檀木一类，不过同时雕刻难度也会增加许多。”
直哉闻言若有所思，而后不由看着真望笑道，“没想到你还懂这些，还好我问了你一句，不然我都不知道从哪下手，只能自己瞎琢磨了。”
更何况现在都十一月中旬了，也的确没多少时间了。
“谢谢你，真望。”想到这儿，直哉真心实意道。
真望连忙躬身，“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能帮到少爷您我也很高兴。”说罢，顿了顿，“那少爷，您考虑好需要什么木材了吗？”
“唔......先来些松木吧，”直哉思索了一番，撑着脸嘱咐道，“松木别弄太多了啊，我只是先练练手，然后再要一块大小合适的檀木用作最终成品的材料，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好的，我会为您准备好的，然后......”真望应道，只是看着又欲躺下的直哉，有些无奈，“您也是时候该去训练场了，不然甚尔君该等急了。”
顿时，直哉露出满脸痛苦的神色，揉搓了一把小脸，“只希望那家伙今天别折腾我了......唉，真不想去。”
说是这么说，不过晓得甚尔手段有多狠的直哉，还是可怜兮兮地爬了起来，慢慢悠悠地回了房间，“那我换身衣服，待会儿就过去，你先去忙你的吧。”说罢，便将障子门合上了。
真望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感慨，少爷只有这种时候特别孩子气，随后便也端起收拾好的餐具离开了。
她还得给少爷准备雕刻用的木料呢。
而这边直哉还在磨磨蹭蹭的换衣服。
很快就要到十二月了。
当然，直哉在意的并非即将到来的新年，也不是禅院扇在三贺日里会有什么样的刁难，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甚尔的生日，就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虽然，甚尔本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日子，更有甚者，连他自己也给忘了，但直哉还是想亲手做点什么送给对方，思来想去，雕刻摆件貌似还算个不错的主意。
前提是如果他能雕出来的话。
就权当感谢甚尔这几个月的体术教学了，直哉心想，不过......到底雕什么东西好呢？
直哉有些犹豫不决，太难的东西肯定不行，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完全不足以让他放飞自我挑战高难度物件，但太简单的东西他又会觉得没意思。
忽然，直哉想起了前天一时脑热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如果雕刻老鹰的话......感觉还不错？
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他也不指望自己能雕刻得有多精细，大概有个鹰的形状就行，实在不行到时候多用砂纸打磨一下，刷些木蜡油，估计也能有不错的效果。
人就是这样，没有亲自动手过，就很容易把一件事情的过程想得尤其简单。
而现在，直哉心里的想法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
不过眼下，直哉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换好衣服就一脸轻松愉悦地去了训练场。然后这幅表情就被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甚尔一眼瞧见。
甚尔：“......”
很好，小兔崽子越来越嚣张了，甚尔心说，脸上却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下一下地打到了直哉的心口上。
直哉连忙收敛：“......我可以解释。”
“呵。”甚尔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不屑嘲讽，随即也不打什么招呼，捞起长棍就朝直哉袭去，速度之快，以至刮起一道劲风。
好在直哉也不是白挨了几个月的打，早就晓得甚尔训练时从不按常理出牌，应对起来倒也算有几分默契，很快便借助闪躲的动作顺势就拿起木剑，给予对方反击。
至此，两人彻底对打了起来。
不过今日的甚尔明显恢复了如同往常一般，同直哉的打斗中带着几分指导，力度也弱了几分，并非像昨天那般一味的吊打，让直哉毫无还手之力。感受到这一点后的直哉顿时安心不少，脸上不禁挂起几分笑意，至少他不用像昨天那样直接累趴下了。
甚尔自然捕捉到了直哉的这一表情变化，咧了下嘴角，没说什么。
不过两人并没有对战多久，毕竟训练内容不单是锻炼作战技巧这么简单，还包括一大堆林林总总，繁琐而乏味的基础训练，简单来说，大致可以分作耐力训练和体力训练。
而整个过程中，直哉的脚腕和手腕处还捆绑着十斤左右的负重。
但这也仅限于基础锻炼的两三个小时之间，其余时间直哉自然还是没有折腾自己带上这些负重，毕竟他还在发育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想把自己的身高给压缩水了。
对此，甚尔只用了一个词评价。
“臭美。”神情不屑，还顺带一改平时的慵懒模样，挺直腰板隐秘地炫耀了一番自个的身高。
直哉：“......”我怀疑你就是故意的，并且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在意身高怎么就算臭美了！
这么想着，对练的时候直哉出手更狠更使劲儿，仿佛形成了源源不断的动力，督促着他早日翻身，打爆甚尔的脑袋。
虽然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甚尔的确是尽职尽责，全力教导着直哉，虽然这方面两人都不一定会承认就是了。不得不说，某些时候二者真的是不分年龄一样幼稚。
训练结束后，直哉直接瘫倒在地，虽然知道剧烈运动过后不宜就这样躺下，但架不住舒服，倒是甚尔见状走了过来，毫不顾忌地踢了他两脚，调侃道，“啧啧，这么弱，要不要我拎你回去？”
直哉默默躲开甚尔的臭脚，“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起来。”
他可不想再被甚尔给拎吐了。
甚尔嗤笑一声，晓得直哉的身体素质比看上去皮实得多，也不犹豫，转身便打算离开。
看着甚尔离开的身影，直哉纠结了几秒，到底还是叫住了他，问道，“对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从一进到训练场开始，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虽然已经自行决定雕个老鹰送给甚尔就算完事，但若是能问出甚尔喜欢的东西雕刻出来，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想着，直哉竟还有些期待甚尔的回答。
却见甚尔头也不回，懒洋洋地说了一句，“钱。”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转角处。
直哉：“......”其实，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就是他觉得刚才还抱有几分期待的自己真的好蠢。
等直哉起身慢悠悠将自己拖回到房间时，发现他的桌上多了些东西。是真望为他准备好的木料，正垒作一堆，整整齐齐的放在他的书桌上，一旁还贴心地放好了各种工具，譬如专门的雕刻刀，和打磨用的各目砂纸等等。
以及丰盛的晚餐。
鉴于直哉的训练量日益增大，所需补充的能量也就更多了。因此，真望为其准备的晚饭越发丰盛，营养均衡且量大，甚至怕他吃撑着，真望还特意备了儿童专用的消食片，和一些腌渍好的山楂。
嗯......直哉看了看消食片盒子上儿童专用几个字，以及画风可爱的包装，毅然选择吃山楂——来自成年人的倔强。
不过，真望办事真的很靠谱啊，直哉心中感叹，经过数月训练带着薄茧的手掌缓缓摩挲着这些东西，片刻后，他拿起其中一块松木，用炭笔在表面细细描摹，努力尝试画出个鹰的轮廓，想着先画出个大概模样，方便后面雕琢。
只是木材到底不同于纸张，就算表面上看上去平滑光整，但木料内里的纹理花纹却不是贴图，是实打实的会阻碍炭笔笔尖的走动流畅，而直哉作画时又过于用力，无形中更是加大了这一阻力，致使他原本想画的老鹰，摇身一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肥鸡。
看着自己一手完成的‘大作’，直哉与之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无语凝噎，乃至有些羞于承认这居然是他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心中涌起一股欲图毁尸灭迹的冲动。
呃，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难一点。

第13章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走，一旁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逐渐凉透，甚至因为暖炉烘烤的原因，表面变得干巴巴，让人一眼看了就胃口全无。
然而本该享用他们的直哉，此刻却仍手持松木和炭笔兢兢业业，神色专注目不转睛，仿佛世间所有纷扰都与他无关，唯一值得让他在意的，只有眼前被不断擦涂抹黑的松木。
简而言之，直哉他杠上了。
难以接受自己自信满满画出的老鹰竟然只有幼稚园水准，这让原本胸有成竹的直哉颇受打击。不过他并未因此就轻易气馁，不如说这点打击反倒是激起了他性子里不服气的那根筋，一时间就连前胸贴后背的那股子饿劲儿都顾不上了。
“唔......”
直哉几乎要将松木凑到了眼睛里，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笔下的线条更加流畅工整一般，然而梦想很美好，事实却是残忍的。
即便是如此认真专注的想要在木料上描绘出雄鹰的英姿，但直哉画出来的东西，只能说，从一只难以辨别形状、身体扭曲的肥鸡，变成了稍微能看一些的......肥鸡。
而原本透着象牙白的松木，却由于炭笔的不断涂抹，以及橡皮的来回擦拭，已然蒙上了一层黑灰色，好似铁锈一般斑驳难看。
直哉：“......”
看着自己耗费大量时间最终得到的成果，直哉再度沉默。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毫无绘画天赋......
呃，大概或许可能，雕刻出来会变得好看一些吧，直哉有些讪讪地想着，还好真望替他买了不少木料，不然可能还真不够他折腾的。
虽然直哉很想一鼓作气，就着好不容易画好的轮廓，现在就将老鹰的大致模样从方正的松木块中刨取出来，但奈何他的身体却在严重抗议。
来自四肢百骸的酸痛麻胀，在他放松精神后顷刻间度席卷大脑，这是训练一天下来后所积攒的劳累，只不过他刚才过于专注在木头作画这件事上，所以一时将其忽略压下了，导致眼下酸胀的无力感卷土重来时，甚至隐约有双倍的效果。
而直哉的肚子，也终于忍受不了饥饿的折磨，开始有些许轻微的刺痛感，显然是饿过头了，更何况他现阶段还是急需营养补充能量成长的年纪。
简直得不偿失，直哉有些难受地捂着肚子，吐槽自己道，无奈只能先放下手里的松木和炭笔，一时间也懒得再挪动步子去洗手，准备就这样直接端起饭碗开吃。
正当这时，障子门却被突然拉开。
“直哉少爷，您还不休......”原来是真望见夜深了，直哉少爷房间的灯光却没有如往常的时间熄灭，有些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呃......”沉默中，不知为何，直哉在真望的注视中感觉自己愈发心虚，尤其是看到他被炭笔弄得脏兮兮的双手，正试图玷污冰冷的饭菜。
终于，真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屋内，将冰凉凉的饭菜端起，“少爷，容我把您的晚餐重新热一下，请稍等。”尤其加重了晚餐两个字。
直哉一顿，悄悄眯了眼钟表，啊......已经快十点整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晚一点，原来单纯画个木头也这么耗时间的吗，直哉有些讪讪的想着，尤其是看着难得面容沉静的真望，就更心虚了。
尤其是他之前还曾夸下海口，要对方相信自己一点，结果还没过去多久就搞出这种事，一时间更羞耻了......看着自己净是炭粉的双手，直哉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出于身体年龄的原因影响了他的心理年龄。
还不待直哉思考出结果，真望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热毛巾。
真望走到了直哉跟前，跪下与之平视，将直哉的手轻轻牵起，不待他反应，便用热毛巾仔细擦拭他手上的那些碳粉脏污，缓慢而有力，却不会让直哉感到不适。
真望擦得十分仔细，每一条手纹的缝隙都不放过，认真地多擦拭了几番，直到完全干净。
期间直哉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真望换了毛巾准备擦拭另一只手时，他才开口道，“......我自己来吧。”
真望一顿，随即点了点头，将毛巾交给了直哉。
“抱歉，一时没控制住就......”直哉低头擦拭自己的双手，轻声道，不过动作却没真望仔细，遗漏了不少地方没擦干净。
直哉不明白自己为何心虚。
他偷瞄了一眼真望，觉得大概是真望现在的气场，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母亲。
前世的母亲是一位教师，大概是因为职业的缘故，虽然平时对他十分温柔，但在他犯错时也异常严肃，并非责骂，而是认真的教导着他，一丝不苟。如同明灯一般，为直哉照亮了原本混沌黑暗的前路，教会了他许多普通人该明白的道理。
而眼前的真望，让他晃眼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那位温和却又不失坚毅的母亲。
当然，真望只是真望。
譬如眼前的真望，会因为他的一句道歉而失神动摇，而他前世的母亲，则是会浅笑着抚摸他的脸颊，指责他的调皮。
到底还是真望先叹息了一声，败下阵来，“少爷，请您注意时间，您年纪尚小，习惯不良实在不利于您的身体。”
“嗯，知道了。”直哉笑道，顺势服软，“所以才要麻烦真望多照顾我嘛。”
面对直哉略带撒娇的语气，真望不免有些脸红，不过她掩饰得很好，拿过脏毛巾转而起身道，“......饭菜该热好了，我去给您拿过来。”说完便离开了。
直哉失笑，等转头看向自己那一言难尽的大作时，不禁又苦了脸。
要不他直接送块木头给甚尔算了？直哉有些脑壳疼地想到，虽说万事开头难，但一上来就这么为难他，属实是没想到。
当然，直接送木头块什么的，直哉还做不出来，单纯想想而已。
自这天后，直哉白日里训练体能，晚上回来后便费时费力地推进木雕雕刻任务，用刻刀镌出大概形状，再用砂纸打磨，紧接着用较小的刀头补充增加细节。
步骤看上去虽不多，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麻烦无比，先不说直哉从未接触过这样精巧的工作，即便有过用刀的经验，那都是大开大合的见血杀招，与雕刻这样细致的事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还有一点，直哉最近体能训练的增加，也给他的木雕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因为力气渐长却控制不足的缘故，他总是一个不小心就用力过猛，直接将木块劈柴似的劈作两半，真望原先替他准备的那些松木，竟然都有些不够用了。无法，他只能小心再小心，节省着每一块松木，全都当做最后一块木料来对待。
可以说，专注木雕这样精细的活计，倒是无意中帮助了直哉更快更精准地掌握自身的力量。
好在松木并不算十分难得，直哉的手艺也并非毫无进步，大约四五天后，直哉终于雕刻出第一个完整的木鹰摆件。
捧着巴掌大小的木鹰的那一瞬间，某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犹如热流，一股脑地涌上直哉心头，泡得他整个人都仿佛暖洋洋的，舒适异常，甚至冲刷得他的眼眶微微酸涩。
太不容易了，直哉看着木雕不住地感慨。
虽然这个木雕的造型略显别扭，距离直哉心中所预想的形象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作为第一个成功雕刻出来、且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木鹰，直哉已经非常满意了。
为着能雕好这个木鹰，他的双手遭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摩挲刻刀的指尖和掌心遍布着大小伤口，好在这些伤口都很浅，结痂得挺快，故而直哉也没有太在意。
“真望，你快看！觉得怎么样？”
到底还是没忍住将成品展示给真望观摩了的直哉，两眼放光地期待着对方的评价。
而真望看着自家少爷似乎满是小星星的双眼，再看他手中那个略显抽象的木鹰，一时间竟有些无言，她自然不会觉得自家少爷的手艺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这样不同于往日的少爷......嗯，有点可爱。
“我觉得很好。”真望忍着笑意，真心诚意道，“少爷您是打算送给谁吗？需不需要我为您包装一下？”
“嗯......我还是想再练练，”得了认同，直哉反倒是有些不自信，小声嘀咕，而后才应道，“是打算送给甚尔的生贺礼物，不用包装这么麻烦，到时候我直接给他就好了。”
真望闻言点头，“嗯，我知道了。”
倒是直哉，反应过来后放下了手中的木雕看向真望，笑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真望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啊，我......”真望一愣，脑海中一时间闪过种种与之相关的扭曲画面。
其中夹杂着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指指点点，不屑鄙夷的言语，母亲淡漠麻木的神情，阴暗无光的房间......这些破碎的残影如蛆附骨，纠缠着她，如影随形。
出生的这一天，于真望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
但......真望看着眼前直哉的笑容，不知为何，原本想咽下去的话，到了嘴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三月十一。”
“三月十一啊......那得是明年了，行，我记住了。”直哉点点头，“下次我也给你雕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真望愣怔，久久没有言语。
这份沉默倒是让直哉误会了，不由有些犹疑，“你不喜欢吗，那我......”
不等直哉把话说完，真望连忙打断，“不，我很喜欢！”
生怕直哉不相信一般，真望又十分认真、一字一句地重复说道，“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末了，却又只是轻声地补充一句，“谢谢少爷。”带着淡淡的笑意，拭去了眼里的阴霾。

第14章
在成功雕好了第一个木鹰之后，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顺利多了。
日子一天天接近，直哉的手艺越发娴熟，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连炭笔如何在木料上作画都拿握不稳，到现在眨眼间就能勾勒出标准的雄鹰轮廓。
而刻刀上的功夫更是不用多说，虽远远达不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弹指间将木鹰的大致形状从木料中剖取出来，对直哉来说已经不算是难事。
毕竟这是他报废了数十块松木才堪堪达到的程度，其中还包括许多那些不成形、直接碎作木头渣滓的，以及七歪八扭，模样丑陋的成品。
更重要的是，期间他还要防备甚尔不定时的串门蹭吃蹭喝，以避免被对方发现。虽然一开始还被甚尔不经意间询问过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但好在直哉凭借多出一辈子的经验，硬是给敷衍过去了。
后来他的木雕手艺有了进步，再加之真望硬是要他戴上了木工专用的手套防护，伤口倒是基本没有了。
说起来也是蛮辛酸的，为了送个礼物他算是拼了老命了。而林林总总这些事加起来所花去的时间，到现在距离甚尔的生日，也就不过一周左右了。
所以直哉决定今日开始在檀木上动刀子。
真望替他准备的是一整块紫光檀，通体漆黑，质地坚实，触手间隐隐约约还有几分类似玉石的温润质感，有点让人上瘾。直哉细细摩挲着檀木，找好位置便用炭笔勾画出了鹰的模样，紧接着就准备用刻刀雕镌，只不过这刚一下手，他就感觉出檀木与松木的区别。
若说雕刻松木是在泥土地上开垦，那在檀木上动刀子便是妄图在戈壁滩中种地，两者的难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幸好，直哉力气也不小，毕竟体能训练从未中断过，而先前为了雕刻松木，更是让他对自己双手力量的控制程度大大提升。
先前雕刻松木时还一直收敛着的力气，现下倒是可以施展开一些了。以防万一，他还将专用手套戴上了，省的待会儿失误手滑。
当真望照例端着晚饭进屋时，直哉已经将木鹰的大体模样从檀木中剖了出来，眼下正随意吹着到处乱飞的木屑，一点一点地修琢着木鹰的细节。
全然一副潜心贯注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事能打扰他。
真望见状却不由叹息，虽然眼前的场景这一个月来她早已经见过多次，但想起直哉少爷每每因此耽搁用餐的时间，她就有些无奈。
认真道歉，死不悔改，说的大概就是直哉少爷这样的了，真望心想，却依旧任劳任怨地将饭菜轻轻布上餐桌，生怕打扰到对方。
期间直哉依旧专注于木雕上，没有半点分心。
然而她等了半响，见自家少爷仍旧维持一副几乎要与手里的木雕天荒地老的模样，再次叹息，不得不主动出声打断，“少爷，你......”
“马上！马上就好！”岂料直哉仿佛预判一般，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即便早料到直哉会如此耍赖，毕竟也不是头一次，但真望还是会被自家少爷直白而迅速的拖延话术给哽住，一时间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少爷，每次您这样说，每次都快不了。”真望犹豫了片刻，继而压低声音道，“您叔父那边......有些新情况。”
直哉手里的动作一缓，像是被真望传染一般，半响也叹了口气，“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这些老家伙......”
随后他放下了手里的刻刀，起身走到饭桌前，用真望准备好的热毛巾缓缓擦拭着双手。
“说吧，我那位叔父又想做什么？”直哉问道，脸上不带半分多余的神情，只留有纯粹的冷漠，与方才还找借口拖延时间耍赖，不好好吃饭的他判若两人。
两个模式之间简直切换自如。
真望对此虽有心感叹，但见多了也还算习惯，很快便屏神道，“这次他们在内室商谈事宜，我不便于靠近，只能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咒灵’和‘三贺日宴席’这样的字眼，不过......”
她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十分小巧的玻璃瓶，约摸只有拇指长短，开口处被画着某种符文的纸条死死封住，而其中正静静地放着一粒黑色圆丸，其大小不比玉米粒大出多少。
“他们要我将这个东西于三贺日时，族中宴席开始之前，下在少爷您当日的饮食中，并确保您吃下去。”说到这儿时，真望已然面色肃穆，秀眉皱起。
看着真望手中的小玻璃瓶，直哉却笑了笑，“是我小看他们了，还以为他们只会小打小闹，光动动嘴皮子功夫。”
直哉拿过玻璃瓶，放在眼前凝视，盯着里面那粒不知是什么成分的圆丸，问道，“他们有告诉过你这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真望摇摇头，“我小心问过，他们只说这东西无毒。”
直哉闻言轻笑，“当然不会有毒，那群老家伙还不至于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况且也没必要。”
“那它会是什么？”真望有些担忧。
“这封条将气息都盖住了，我也不清楚。”直哉把玩着玻璃瓶，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你刚才说，听见他们同时提到了咒灵和三贺日，估计跟这两者脱不开干系。”
他看向真望，神情中带了些嘲讽，“毕竟以他们的脑子能做出的事也就那些了，老掉牙的套路，多少年了也不晓得创新一下。”
“就像这整个禅院，落后又腐朽，一股霉味。”
看到直哉眼中再也按捺不住的分明冷意，真望并不感到害怕，反倒是担心，“少爷......”
“没事，我就是有点感慨，”直哉摆摆手，示意真望不用担心，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知道甚尔嘴角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关于甚尔嘴角伤疤的来历，在禅院几乎无人不知。
真望愣怔，联想直哉方才说的话，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有些不可置信，“您的意思是，他们要用咒灵......”
“大概吧，我也只是猜测，”他嘴上虽这么说，但神色却十分确定，没有半点犹疑，“这药丸可能有类似标记方面的作用，以吸引咒灵攻击我。”
“假如这东西的作用真是这样的话，就是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在什么场合把咒灵给放出来了。”直哉淡淡说道，就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真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三贺日时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届时族中长老们也会在场，他们难道就不怕误伤吗？”
闻此，直哉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对着真望平静道，“你还是把他们想的太好了。”
真望愣住，有些不解。
“先不说禅院家豢养的咒灵大多不过只有三四级，对他们而言根本不足为惧，”直哉徐徐道，终于开始动筷夹菜，“再有，如果能借此机会重伤甚至解决几个竞争对手，对我叔父来说才真的是赚到了，就算最后误伤旁人......哼，只要不是他自己，那又有什么关系。”
见真望神色越发凝重，直哉不得不出言安慰，故作轻松道，“好了，别苦着张脸，都说了只是猜测嘛 ，没准他们并不想闹这么大，只挑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下手。”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真望：“......”
“少爷！”她真的很无奈，自家少爷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
“嗯嗯啊啊。”直哉满嘴饭菜吧唧个没完，含糊不清道，“真望，今天的菜色真不错，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您别噎着了。”无法，真望只能顺着直哉转移话题，“我已经用过了，谢谢关心。”
直哉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干，完全没有半分烦恼的模样。
看着这副画面，真望心中的担忧不知怎的，倒是渐渐被抚平下来，也许她的确没必要太担心，毕竟少爷也说过，要自己相信他。
注意到被直哉随意丢在一旁的小玻璃瓶，真望忍不住问道，“那少爷，这东西您准备怎么处理？”
顺着真望所指看了一眼，直哉慢条斯理地将饭菜咀嚼完毕，才不以为意道，“这种好东西我们当然不能要，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大约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直哉发出一声哼笑，“不如就借此给我叔父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好了。”
明白了直哉未尽的话语，真望彻底安心，“好的，那我现在去给您准备一下饭后点心。”
“嗯，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点心吗。”直哉随意问了一句。
真望应下，“今天厨房新备了裹了腌渍干樱花的水信玄饼，少爷您想试试吗？”
“呃，什么？”直哉闻言僵住，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樱花那奇异的味道，还有前世好奇尝试过的樱花味薯片，以及各种樱花特色食品......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给他的味蕾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天晓得，当初他只是一时怀念而已。
突如其然被勾起的回忆来势汹汹，直哉觉得自己嘴里仿佛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正吃着的饭菜不香了，味增汤也不鲜了，继而取代的全是樱花的味道，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不用了，今天的饭后点心就算了吧。”直哉讪讪拒绝。
“那少爷您慢用，之后我再来收拾。”虽不明白直哉为何有这般奇怪的反应，不过真望也没多想，只当少爷对今日的点心不感兴趣，应下后便离开了。
因为真望的一句话导致的过度联想，直哉现在胃口大减，也是他之前吃的太着急了些，狼吞虎咽的，都没怎么细嚼，故而明明感觉没吃多少，饱腹感却还挺足。
吃了一堆空气进去，过会儿怕不是要打嗝打个没完，直哉有些无所谓的想着。
那小玻璃瓶还伫立在桌上，经灯光折射，衬透着里面的黑丸仿佛散发着诡异的亮光一般，鬼知道这玩意有些什么成分。
那群老家伙竟然妄想让他吃下这种东西，简直......恶心透了，直哉嫌恶地看着小玻璃瓶，一时间觉得有些反胃。
这种东西还是让他们自己享受吧。不过，该怎么把这玩意还回去呢？直哉盯着玻璃瓶思索。
下一瞬间，他想到了甚尔。
呃......
直哉看向了自己尚未完工的木鹰，只是，要是挑在这个时间点去拜托甚尔，那之后送生贺礼物的时候，会不会显得他很功利？
想到甚尔对他实行魔鬼体训时的气势，直哉不禁抖了抖，陷入了纠结，他到底是先送礼物再谈事，还是反过来比较好呢？

第15章
“所以，你就干脆等到今天一起说了？”
大清早被扰了好梦，本就烦躁的甚尔看着跟前不断瑟缩，试图躲入地缝的直哉，冷笑道，“小少爷，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用不用我提醒你明天就是三贺日第一天了。”
“我、我这不是相信你嘛，哈哈......”直哉艰难地笑着打哈哈，试图缓解尴尬，身体却在甚尔浑身气势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呵。”甚尔闻言冷嘲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手里却不断把玩着直哉送给他的木鹰。
似乎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直哉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不过看着自己辛辛苦苦雕出来的木鹰能被对方接受并喜欢......大概？他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费时费力地搞了一个多月呢。
不过与直哉最初设想时的不同，他没有选择雕刻展开双翼的木鹰，而是选择了侧头站立的姿势，并非他不想，只是雕刻展翅的姿态太容易失手，一个用力过猛，不小心就会将翅膀折断，他尝试多次，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而且，以甚尔的力气，他真的很怕就算最后成功雕好了展翅的木鹰，第二天对方就把翅膀给它掰折了，老鹰直接变秃鸡。
所以，综合考虑到各个方面，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到底还是选择了站立侧头瞩目的姿势，好在效果依然不错。
紫光檀所雕刻的木鹰通体漆黑，表层因着反复的打磨，以及木蜡油滋润的缘故，泛着淡淡的光泽，给人以一种墨玉的质感，细节处的雕琢虽然稍显稚嫩，譬如鹰的羽毛处表现略有粗糙，但配合整体效果来说还算不错。
总体而言，直哉突击训练一个多月的木雕手艺，勉强还算合格。
当然，直哉自己也十分满意，毕竟是他亲手勤勤恳恳做出来的东西，对其戴上厚厚的滤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事实上，若非禅院扇那帮老家伙搞事，直哉不得不请求甚尔的帮助予以一定反击，这份生日礼物他一定会是趾高气昂地送给对方。根本不会如同现在这样，送个生日礼物跟交保护费一样，低声下气小心翼翼。
这么想着，直哉莫名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可太不容易了，说来说去，都怪这垃圾一样的禅院。
就在直哉低着头委屈巴巴玩手指玩衣服，就是不看甚尔的时候，其实对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耐。
甚尔看着手中的木鹰，带着厚茧的手指摩挲着，心中的复杂情绪一时间难以道尽，也表述不出，其实他也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生日这种东西，从来不存在于甚尔的字典里，在禅院压抑憋屈的这十几年中，他学会不去在意外在的一切，连自身都几乎放弃，又怎么可能在乎区区的一个生日。
就算在意，那在意的情绪里面也绝对不会含有任何欢欣的成分。
禅院在他眼中就如同一座枯朽的坟墓，毫无咒力的他被腐烂破败的棺木死死关住，困于一片漆黑之中，窒息，是在其中唯一的感觉。
从留下嘴角上的伤疤那一刻起，甚尔就已经决定，他迟早会离开这里。
这个恶心龌龊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甚至于有时，他还需要提防黑暗当中突然冲出些什么东西。
不过好在，如今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已经奈何不了他了，他也只需要浑水摸鱼，安静地等待时机即可——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直哉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甚尔看着手中朴质的木鹰，不由将其握紧，禅院家的嫡子小少爷，原本该是一辈子也不会同他产生任何关系，可他们两人却因为一个玩笑似的决定，被安排到一起。
以帮助直哉训练体术的名义。
究竟是禅院直毘人的决定，还是直哉自身的意愿，他已经不想深究。
而他对直哉的想法，也从一开始只不过看这小少爷还算有意思，可以当做打发时间的乐子人，到现在，生出‘跑路的时候顺带把人一起捎上也不是不行’这一念头，很难不说直哉对他没有造成几分影响。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竟然还能亲手做个木雕送给他。
甚尔不是没有注意到过对方手上曾出现过一些细小的伤口，当时随口问了一句，对方也只推说没什么。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多去在意什么，反正别给他惹出麻烦就好。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伤口出现的原因会是因为这种事。
说实话，木鹰并不算多好看，可以看出雕刻者的手法依旧稚嫩，全靠打磨得用力，木蜡油反光出效果，大小也不过掌心左右，本该是没多少分量的小东西。
甚尔却莫名觉得这玩意躺在他掌心里，带有几分沉甸甸的触感，就好像......有一种拿不住它的错觉，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仅仅只是一个木头玩意儿而已......
甚尔眼神晦涩，拿着木鹰的手越握越紧，仿佛即刻就要将其捏得粉身碎骨一般。
不过......看着跟前小孩低垂着头露出的软软的发旋，他沉默半响，到底还是卸去了手上的劲儿。
紫光檀所雕刻的木鹰安然无恙地躺在他宽厚的手掌中。
不得不说，亏得真望替直哉选择的木料够结实，也亏得直哉没有雕刻易折断的翅膀，否则其中哪一样，都承受不了天与咒缚的这随手一捏。
半晌，甚尔才缓缓开口道，声音中夹杂几分黯哑，“东西呢。”
“......啊？”直哉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甚尔，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才迟钝道，“哦哦，你说这个？”从兜里拿出了装着圆丸的小玻璃瓶。
“啧，就是这玩意？”
甚尔毫不客气地将东西拿了过去，恢复了平时懒散的模样，随意地看着，不过他想起直哉方才所说这圆丸的作用，倒是有了几分好心情，愉悦问道，“确定要给你那位好叔父吃下去？”
明白对方这是准备答应他了，直哉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嗯，他的这份心意我就不勉强了，还是他自个留着吧。”
甚尔闻言哂笑，“那你还挺乖。”
直哉脸不红心不跳，看对方掉头准备离开，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说了出来，“甚尔，你想大闹一场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原本已经迈出房门一只脚的甚尔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了直哉。二人的神情在此时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冷漠疏离，以及眼中几分隐忍的疯狂。
玩了玩手中的玻璃瓶，甚尔哼笑一声，转身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有什么提议吗，小少爷。”
“三贺日这样的大日子，想必到时候大家一定都会很忙，咒灵的豢养场或许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你到时候有空的话就去搭把手，可以吗？”直哉皱着眉，好似真为此事忧心一般。
如果不是他的语气不这么不慌不忙的话。
“要是你能因此立下些功劳，说不能还能申请成为躯俱留队的队长，升职加薪。”说着，直哉看向了甚尔，带着十足的信任笑道，“不过，只要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吧。”
对此，甚尔只是勾了勾带着伤疤的嘴角，没有说话。
“哦对了，还有，”想起什么，直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这个给你，忌库的出入使用许可。”
甚尔挑眉，这下眼中倒是真生出了些许意外，“你老爹给你的？”
直哉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年纪小，拿件趁手的武器练练手防身也是十分合理的事吧，所以前段时间就向他提了一句。”
“既然你作为我的体术老师，那让你帮我挑选几件合适的咒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话虽是疑问句，但直哉的语气里却带着满满的笃定。
原本还因为先前那些复杂情绪心烦意乱的甚尔，此刻倒是真心实意地高兴了，忍不住就胡乱薅了一把直哉的软发，“哈，臭小子，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不想太早告诉你......”直哉小声嘀咕。
不过这次，甚尔很大度地没有在意，一把抢过直哉手中的许可证，展开看到上面清清楚楚盖着的家主印章，满意极了，连对直哉的态度都好了许多，“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对甚尔态度转变之快非常不满的直哉，碍于对方的战斗力，只能小小地翻个白眼，嘱咐道，“你千万要记得，三贺日期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东西‘送’回去。”
直哉指了指甚尔手中的那个小玻璃瓶。
虽说的确是想大闹一场，但直哉也并非这么不管不顾的人。即使三四级的咒灵的确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架不住数量优势，加上到时候众人忙于筹备宴席，根本不会有多少防备心，对咒灵的出现必定猝不及防。
因此，需要一位能吸引大多数火力的好靶子。就让他好好看看，他这位叔父到底有多强，直哉十分好心情地想着。
甚尔自然也明白，这点小要求，他还是很乐意答应直哉的，尤其是对方还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此时此刻，他已经开始遐想该挑选多少咒具了。
“行，我知道了，没事我走了。”甚尔挥挥手，明显已经迫不及待，立马就想奔赴咒具库。
“嗯，你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知道对方心急，直哉也不再阻拦，只是轻声最后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甚尔。”
静默片刻，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没有其他意味，似乎只是单纯的心情好，连平日里冷寂的眉眼都犹如柔和了几分。
那一瞬间，直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不过很快，甚尔便转身离开了，只是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木鹰，揣进了兜里。

第16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既是甚尔的生日，也是大晦日，而当夜便是传统的除夜。
不过直哉对此倒是没多少感觉，毕竟前世的习惯只将今天当做普普通通的跨年夜而已看些跨年晚会，仅此而已。
不过人总是很容易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
即便直哉自己不怎么在意，但奈何身边有个对此事特别上心的真望，况且禅院也是个十分恪守传统的家族，族中侍从早早便忙碌了起来，其阵势，比他五岁生贺宴会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吵闹的很，直哉闷闷不乐地想，越发爱懒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了。
临近新年，他也该放假了，体术训练什么的，可以暂时放一放，劳逸结合嘛。况且甚尔现在满脑子都是咒具的事，也没多少功夫搭理他。
他只需要懒洋洋地窝在房间里，烤着被炉，剥剥桔子，吃吃煎饼，偶尔侍弄一下花草，偷得浮生半日闲。
说起来，虽然前段时间他给折鹤兰施了些肥，不过大约是冬日里少见阳光的缘故，长势并不明显，不过幸好，没有再出现黄叶干枯的迹象，他也算松了口气，安心了些。
不过眼下，直哉倒头趴在暖炉上，暖烘烘的热气炙着他的小脸，困意就顺着这股热浪不断冲击着大脑，眼睑仿若有千斤重，随时都有可能垂下，就此酣然入梦。
若不是他还念着一点要醒着度过跨年夜的仪式感，一直死撑着精神，此刻怕早就昏睡过去了。
原本直哉也并没有如此疲倦，奈何禅院向来有除夜祈福拜神的习惯——由禅院家主与族中长老引领众位族人，以辈分和地位排作次序，先后去往禅院祠及其神社中祭拜祈福，祷告来年安康顺遂，家族兴盛。
其过程严肃繁琐，三叩九拜繁文缛节，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而直哉作为禅院嫡子，更是被当做表率，身着极为拘谨正式的深色纹付羽织，将他死死套住，期间还有无数双眼睛在他身后盯着，巴不得瞧出一点错漏来。
虽然他倒是无所谓，但被各种各样意味不同的眼神盯得久了，难免有些心情烦躁。
晚饭更是有着琐碎众多的用餐礼仪，筷子都还没怎么动，规矩倒是先上了一堆，到最后直哉自己也恍惚了，不知道嘴里吃的是食物还是所谓的仪式，简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实在是前世自由自在了太久，回来承受这些海量冗杂的所谓传统，真是太难为他了。
与其如此，他倒宁愿跟着甚尔训练一整天，累到倒头就睡，也比走这些烦杂无聊的规矩痛快。
故而一解放回来，直哉便不管不顾地趴倒在了桌上，即便他已经腰酸腿胀，肚子也不晓得是饥是饱。
身体上的乏力倒是其次，心累才真的是让他怠倦非常。
连从厨房折返的真望也被这般颓靡的直哉给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少爷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直哉有气无力道，连手也抬不起来，“你之前做什么去了，我回来都没见你人。”
“我去厨房给您准备晚餐了。”真望应道，“您现在要用吗？”
真望作为女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下午的祈福礼的，空闲出来的时间，因担忧直哉会被累饿着，特意去厨房嘱咐备下了些实在易饱腹的吃食，又想起自家少爷格外偏爱口味清爽的甜食水果，便又添了些少糖的抹茶麻糬和柠檬水。
不得不说，真望在投喂直哉一事上，愈发熟练。
直哉想了想，懒懒道，“嗯......那就来些清淡点的素菜吧，我感觉自己都要累吐了，现在一点油腥都不想碰。”
“好，我知道了。”真望应下，“那少爷，需要我给您拿些膏药吗？”
“不用了，还没这么夸张。”直哉撑起脸，勉强打起精神道，脸上还残留着桌上压出来的红印子，配上他困倦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傻愣愣的，“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是。”真望无奈退下，只能暗暗希望直哉吃了东西能稍微恢复一些精神。
而这边以手撑脸的直哉，待真望离开后，方才勉强浇熄的倦意重又死灰复燃，脑袋开始不住地往下滑。
然而不多时，一旁响起了障子门拉动的声音，阖眼小憩的直哉还以为是真望拿好饭菜回来了，睁开眼正准备说一声“辛苦了”，却不曾想，来者竟是甚尔。
对方手持一柄赤色三节棍随意地甩在肩头，脸色玩味地看着他，挑眉调侃道，“哟，下午不是还挺威风的嘛，这就累趴下了？”
自然而然地忽略掉甚尔的垃圾话，直哉看着他手中新出现的武器，不由笑道，“已经选好了？你动作还挺快。”
甚尔闷哼一声，盘腿坐下，没说什么，但能看出人心情不错。
“那我的呢？”直哉又问道，说罢，还伸出掌心弯了弯手指，意图再明显不过。
但甚尔却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浑不在意，“你个小屁孩要什么咒具，就用用木剑得了。”
直哉：“......”
虽然给甚尔咒具库许可证的理由只是幌子，但直哉没想到，对方真就这么狠，完全不给他挑拣武器，当真就自己选好咒具爽了就完事了。
连敷衍都不带敷衍一下的。
直哉能认出来，甚尔选的那赤色三节棍是特级咒具之一的游云，不过虽为特级咒具，但却并没有如同其他特级咒具一般被赋予术式，其威力的大小纯粹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力量，说是为甚尔量身定制的也不为过。
眼睛真毒，直哉不得不心中感慨。
然而就这样，对方都不肯替他挑一件趁手的咒具，这合理吗？
合理吗？！
不过，碍于甚尔长久以来对他的‘压迫剥削’，直哉是敢怒不敢言，憋屈的很，小声逼逼，“那你还来做什么，炫耀吗？”
只见甚尔竟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脸仿佛在说“不然呢”的表情看着直哉，完事还挑了挑眉。
直哉觉得自己迟早被气出高血压来。
他正想说点什么，真望却在这时回来了，对方见到甚尔也神色不变，只是稍稍点头略作示意，便将端着的东西轻轻摆放到了他的面前。
“少爷，厨房给您备了些鸡肉粥，虽然其中放了鸡肉丁，但并不油腻，还有草菇中和调味，您尝尝吧，要是不合适我再去厨房给您换。”真望轻声细语，将碗筷递给直哉，“这边还有一些开胃小菜，配粥也更有滋味。”
“嗯，麻烦你了，这样就很好了。”直哉笑道，有了好吃的，心情倒是好了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他甚尔怎么没良心，都不能影响他吃东西的好心情，直哉心想。
倒是一旁的甚尔见状，没意思的嘁了一声，刚到手的咒具也不显摆了，丢在一边，随手拿过一旁零食果盘里的煎饼零嘴，咔吧咔吧地就嗑起来。
真望注意到了，却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对于甚尔直哉这两兄弟神奇的相处模式，她早已习惯，见怪不怪了。
只有直哉，大概真是白天里被各种礼仪规矩给折腾狠了，又或许是被眼前的小菜开足了胃口，现下全身心都投入在了鸡肉粥里，埋头苦干。
哼哧哼哧的就好像小猪崽一样，一旁的甚尔和真望不约而同的想到。
吃到中途，直哉感觉舒坦了不少，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距离跨年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们想好怎么打发时间了吗？”嘴边还沾着些粥渍。
甚尔吃着煎饼没理会，显然是不感兴趣。
不过真望还是始终如一地捧直哉的场，想了想，问道，“嗯......那少爷您想玩纸牌吗？”说着，一面将纸巾递了过去。
“纸牌？”直哉愣神，差点没脱口而出一句‘斗地主’，还好及时憋了回去，这才接过纸巾问道，“什么纸牌？”顺手随便擦了擦嘴。
真望抿嘴笑了笑，“是花札纸牌，少爷您有兴趣吗？”
所谓花札纸牌，共有48张牌，其中每4张构成一个月，统共12个月，而这48张牌隐含了世风、祭祀、仪式、风俗、各种行事等等。规制大同小异，基本都是通过不同的牌面组合，以得到不同的积分，而积分高的人获得胜利——本质就是看积分。
直哉稍微知道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玩，他脑子里对纸牌的玩法已经完全被斗地主给充斥替代了，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他就心痒痒，想要摸牌。
可惜整个禅院估计也就他一个人会玩斗地主。
干脆什么时候教教甚尔和真望好了，直哉心想，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一缺二。
不过眼下还是算了。
“我们有三个人，可以玩‘八八花’模式，具体规则是......”
真望正欲细说，却被直哉中途打断，“没事儿，规则可以一会儿再讲，说起来，打牌怎么能没有点赌注当添头，你说是不是？”话是这么说，但直哉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甚尔，一脸挑衅。
原本吃着煎饼毫不感兴趣的甚尔，闻言倒是提起了些兴致，看向直哉，“很上道啊小少爷，那你倒说说看，你想赌点什么？”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马上就新年了，也别太上头，我们就来点简单的，”直哉摇了摇手指，一本正经道，“就赌......输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怎么样？”
“呵，就这？老掉牙的赌注，”甚尔满嘴嫌弃，神情却不似语气那般回事，“你就给我等着吧。”
真望：“......”她还是先去拿花札吧，这两兄弟又莫名其妙地杠上了。
关键是这两人都还毫无自觉的特别有兴致，完全乐在其中。
真望觉得，这花札纸牌自己好像已经不需要参与进去了。

第17章
直哉与甚尔到底没有怎么了解过花札的规则，便先由真望带着玩了一局，两人皆不是迟钝愚笨的人，尤其是当中还有赌注为动力，记性更胜平时，不过一局下来就已经大致了解了花札纸牌的基本决胜规制。
但甚尔糟糕的赌运却初现端倪。
就拿确定先后手来说，原本真望带着玩的那一局，甚尔就已经是垫底，抽中的花札月份靠后，到了直哉和甚尔两人对局，确定亲与子，结果仍是甚尔月份靠后，为后手。
“噗......”直哉见状忍俊不禁，调侃道，“甚尔，就你这运气，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说罢还大摇大摆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抽中的花札，是为四月。
而甚尔手中抽中的纸牌则为八月，二者加起来倒是正好凑足一年。
甚尔嗤笑，随手丢下手中的纸牌，满不在乎，“赶紧发牌吧，废话真多。”
无奈，直哉耸耸肩继续洗牌，以前世每逢年节斗地主时花式洗牌的专业手法，将花札洗好后，按子方甚尔、场中、亲方自己的顺序两张两张发牌，每人八张，场中亮八张，剩下的纸牌摞放整齐好后便扣在旁边。
说起来，花札纸牌较之普通扑克虽然精致许多，但也要小上一圈，好在直哉现如今年纪小身体小，双手就更小了，耍耍这花札倒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不过，直哉亮出的这一手花式洗牌，倒是让真望略有些吃惊，总觉得自家少爷仿佛赌/场老手一般，行云流水熟悉非常，但......怎么可能？
“开始吧。”并不在意一旁的真望如何吃惊，直哉自信一笑，眼中满是兴味。
洗牌时的一瞬间，他还以为回到了从前，他和父母皆不是喜好打耍玩牌的人，也就过年的时候来了亲朋好友，打打扑克热闹热闹，还会借着手气不好的名义发发压岁钱。
直哉回回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虽然其中也有前世父母太让着他的缘故。
往往负责洗牌的便是直哉，之后再依次发放扑克牌，仿若掌控一桌局势一般，就像现在这样。
虽然眼下，他身旁只有甚尔和真望，但心中轻松愉悦的心情，和当时竟有些相似了。糟心的事依旧存在，但眼下，直哉觉得，回来后的第一个跨年夜总的还算不错。
“在想什么东西，别走神，还不快开始。”甚尔催促，嘀咕了几声，眼中难得有几分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牌。
直哉不由觉得好笑，他自然晓得甚尔离开禅院以后花钱大手大脚、爱好赌/马的脾气，只是没想到不过一个什么都还没说的赌注而已，对方也能这么上心，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爱好玩牌，还是单纯喜欢下赌注时的刺激了。
花札纸牌单就一局来说并不算太费时间，尤其还是二人模式，更何况还有甚尔糟糕的赌运加持，有时候直哉也会怀疑，天与咒缚不止是带走了甚尔的一身咒力，顺带还捎走了他的所有赌运，这才换来了那具无坚不摧的身体。
虽然二人都并不十分熟悉花札规则，玩起来略有些磕磕绊绊，但或许是跨年夜的气氛加成的缘由，倒是越玩越上头，直哉甚至好运到凑出了【五光】役牌。
一局定胜负，没有太出意外的，直哉赢了，而甚尔还看着桌上的牌组，眉头紧皱。
见此情形，直哉自然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整个人乐不可支地撑在桌上看着对面仿佛怀疑人生的甚尔，反复踩雷挑衅，“怎么样，愿赌服输吧。”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输给了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甚尔抬起头撇了对方一眼，直哉正笑容灿烂，活脱脱一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半晌，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到底还是没有一拳头招呼上去。
“说吧，你想要什么。”甚尔有些不爽地问道。
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小少爷能提出什么不得了的要求，甚尔有些不屑的想到，完全选择性遗忘这几个月以来直哉的体术技巧是如何长足进步，又是如何辛辛苦苦给他雕刻了一个檀木木鹰，甚至于这木鹰他还随身揣着，不时把玩。
直哉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先招呼了一旁的真望，“辛苦你先把这些收拾一下吧，顺便拿些点心过来，咱们好一起跨年。”
真望看了一眼直哉，又瞟了一眼甚尔，没有说话，应下后便起身离开了。
“也没什么，”眼见真望走远，直哉这才缓缓道，“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罢了，对你来说肯定特别容易。”
甚尔哼笑一声，表示自己洗耳恭听，心里晓得直哉刚才是故意支开了真望，越是如此，他反倒对于对方能提出什么要求越感兴趣，而且看模样，这小子似乎还酝酿挺久了，并非心血来潮。
“我......想你从今往后，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无论何种形式，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可以吗。”片刻后，直哉淡淡道，此时的他面容沉静，不复刚才的神采奕奕，只有一双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甚尔，没有任何躲闪，等待回应。
一瞬间，甚尔愣神，觉得直哉仿佛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可那视线却又最终重新汇聚于他身上，似乎方才的感觉只是一时幻影。
“这算什么？”甚尔嘁了一声，“拿我寻开心？”
“当然不是，”直哉耸耸肩，无所谓道，“这应该算是一个[束缚]吧，嗯，如果你同意的话。”
甚尔不解，皱眉道，“你跟我打赌就为了这个？”
直哉倒是气壮理直地点点头，“原本我还想该怎么开口呢，还得谢谢真望提议咱们玩花札，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呵，”甚尔冷笑，虽然眼中并没有什么冷冽，不过气势倒是端着，双手交叉似爆发前的隐忍，嘲讽道，“你小子蓄谋已久啊。”
“谢谢夸奖？其实也还好。”直哉歪了歪头，‘友好’相处几个月，他不说对甚尔的微表情有多了解，但大致还是能猜出来几分，故而丝毫不惧甚尔此刻装出来的唬人模样，再说了，顶多也就是训练时再被来回吊打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直哉再次问道。
他不知道这[束缚]管不管用，也不晓得将来的甚尔会遭遇什么样的变故，毕竟从前他自己也有许多事不曾去关心了解过，更何况中间还平白隔了前世二十多年，对未来的记忆更是模糊不清了，也就还大致记的涉谷事变的时间。
毕竟他父亲直毘人就死在那里——虽然他也没多少感触，顶多到时候提醒一下。
因此对于直哉而言，所谓的重生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说不定还会蹈其覆辙，他只能尽力规避，而甚尔，说实话，他晓得自己多半管不住他，只能寄希望甚尔将来的那位夫人能够长命百岁，好好拴住甚尔。
因为并不清楚那位夫人去世的原因，直哉只好做两手准备，先同甚尔立下‘约定’，防患于未然，未来再提醒甚尔和他夫人一起做婚前健康检查，嗯，还有每年全身体检。
目前直哉只能考虑到这些了。
想到这些，直哉笑道，“怎么样，总之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就答应一下呗。”
甚尔望着直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也不清楚他和自己立下这个所谓[束缚]的原因，但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甚尔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心里也明白直哉不可能害他。但......莫名就是感觉很不爽，仿佛完全被一个小屁孩拿捏了一般。
半刻后，甚尔才缓缓开口，“我答应你。”说完停顿了片晌，凝视着直哉，又淡淡道，“你别后悔。”也不晓得是对直哉说的，还是自己。
倒是直哉听后终于心下一松，不再绷着刚才的淡然模样，拿起煎饼零嘴开啃，顺道递给了甚尔一个，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了好了，既然答应了来吃点煎饼解解馋？距离新年还有......”直哉侧过头看了眼钟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甚尔接过煎饼，“怎么，你困了？小孩就该早点睡。”随后他狠狠地咬下一口煎饼，盯着直哉，用力咀嚼，仿佛嘴里吃的不是煎饼，而是一块块骨头，表情所透露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显，“训练的时候给我等着。”
直哉：“......”就知道难逃一劫。
正当直哉试图说点什么抢救一下自己那已经非常艰难的体训，而这时却响起了敲门声，“少爷，我现在可以进来吗？”是真望回来了。
“进来吧。”直哉有气无力道，托着脸没滋没味地咬着煎饼。
真望这才拉开障子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精致的布袋，装着什么东西，引起了直哉的注意。
“这是什么？”直哉指着那袋子东西好奇问道。
“这是我之前买好存放着的，今天跨年夜，拿出来正合适。”真望走到直哉面前笑道，将布袋放在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仔细拆了出来，露出其中包装五彩斑斓的包装盒子——是一盒手持烟火。
“这是！”直哉真有些惊喜了，他没想到真望还能搞来这玩意，烟火盒子并不算大，不过小臂来长，只是包装实在五彩缤纷，各色烟火画在其中，大概是交织杂乱到了一定境界，整体看上去倒还有几分和谐感。
“少爷，您......喜欢吗？”真望问道，有些小心翼翼的期望。
“嗯！喜欢。”直哉展颜笑道，不留神露出了几分怀念，“小时候......不，我是说，老早就想试试了。”
原本真望还没来得急反应直哉话里的‘小时候’是什么意思，倒是甚尔先抓住了关键词，立马嘲笑道，“哈，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还说什么小时候。”
直哉一哽，瞪了甚尔一眼，心说我的岁数说出来小心吓死你。
不过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大概是熬夜得太晚，有点困了不太清醒。”直哉佯装困倦道，顺便打了个哈欠，其实也并不算完全装出来的，这会儿他还真有点犯困，到底是小孩的身体，经不住熬夜太久。
果不其然，真望闻言立马换上担忧的表情，“那少爷赶紧放完烟火早点休息吧。”
“嗯好，你也一起呀。”直哉笑道，顺便问了甚尔一句，“你也来呗？”
“幼稚玩意。”甚尔吐槽，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接过烟火，朝院子走去，懒洋洋地来了一句，“我陪玩可是要收费的。”
直哉翻了个白眼，“那你赶紧走，把烟花还我。”说罢就要去抢，只是他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抢得过甚尔人高马大的。
二人吵闹着来到了院子，真望则在后面跟着负责拿剩下的烟火。夜深了，寒意肆意，连星辰也不见多少，只是零星几个在天上挂着，冷冷清清的，远处还有些楼房灯光交相辉映，衬托着独属于直哉他们三人的跨年夜。
寒风凛冽，冻得直哉缩了缩脖子，好在真望及时拿出厚重暖和的外袍给他披上，这才抵挡了不住往身体里乱窜的冰冷，而甚尔......单穿了两层浴衣宛若在夏夜的人不说也罢。
“呼，开始吧，还挺冷的。”直哉呼这手道，他选了支蓝色彩纸的烟火，将之点燃，随着青烟升起，金灿橙色的烟花在夜晚的院子中闪耀，烁出一个个星点，小小的，照亮了直哉的脸庞。
“你们也玩呀，别搞得就我一个人在玩，多没意思。”直哉笑着招呼道，说着就要帮甚尔点燃手里的烟火——用他刚燃起的烟花。
甚尔对此只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的驱赶，“躲远点，别烧着我的衣服。”却没有阻止对方将烟火点燃。
黑暗中，赤橙黄绿的烟火格外光彩夺目。
时间一点一滴流走，待直哉伙同甚尔真望一起放完所有的烟花之后，距离零点只有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了。但此刻，直哉的困意已经按捺不住，他揉了揉眼睛，试图缓解几分倦意。
“少爷，您先去睡吧。”真望小声道。
“不用，再等几分钟就好。”直哉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睑越发沉重，坚持道，“我......我还没跟你、和甚尔说新年快乐呢。”虽然如此，脑袋却不住一点一点往下掉。
真望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甚尔，只见对方也正看着直哉，眼里沉淀着说不出的情绪，没有说话。眼见直哉已经越发昏昏欲睡马上就要以头抢地，她一时也顾不得许多，想要直接强行扶过对方去往床铺上。
只是还不待她动手，甚尔却一把捞过了直哉，将人环抱，让其侧躺在他怀中，动作间绝对称不上温柔，却也算得上小心，又或许是直哉实在太困的缘故，因此并没有被惊醒，反倒是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便彻底躺倒了。
“哼，臭小子还逞强......”甚尔带着伤疤的嘴角牵起几分弧度，眼中不复方才的复杂情绪，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须臾，对着怀中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随后就将人抱进了卧室中。
真望见此，便也不再担心，想到直哉困倦中迷迷糊糊说出的那句‘新年快乐’，不由轻笑，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多了几分暖意，“新年快乐，少爷。”

第18章
新年的第一天到第三天，一般被称作“三贺日”,这期间，普通人家通常都会到亲朋好友家中互相拜访串门，作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族自然不会如此亲民，旁系依附主家，因此皆需要主动拜见，一时间禅院大宅人来人往，倒是比往日里沉郁寂静的气氛要热闹许多。
到底是新年，即便大家族有大家族的种种规矩拘束着，但终归还是不能免俗。
因着昨晚睡得太晚，即便直哉依旧按照身体的生物钟睁开了眼，却仍疲倦异常，眼睛还干涩的很。
他赖了会儿床，到底还是想着新年第一天，懒觉睡得太久不好，便打着哈欠起了身。
慢条斯理地叠好被褥，给自己换好衣裳，直哉的睡意在换衣裳途中被空气的冰凉激走，人倒是因此清醒了不少，这时候他就尤其怀念从前的大棉袄子睡衣，虽然样式是难看了些，但耐不住它舒适暖和啊。
禅院家同其他日本家庭一般，信奉寒冷教育，坚信小孩子是火一样的年纪，无需穿得太暖，否则会软弱其意志，因此直哉冬日的传统家居服并不算太保暖，顶多称得上厚实。
直哉对此只想翻白眼，虽然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正所谓由奢入俭难，能好好得暖和着非要遭冷受罪的毛病，他现在是接受不了了，他还怕自己晚年得老寒腿呢。
所以，直哉屋子里的被炉从他起床开始，除非他再度回到床上，在此期间别想休息了。
不过接下来这三天，他就没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三贺日期间，族中晚饭用餐皆需到主宅正厅，而旁系便在偏厅用餐，以示家族团聚之意。
而他叔叔禅院扇会动手的时间，估计也就是这三天的晚饭期间，但究竟是哪一天，暂且还不能确定，总归他少不了多提点心注意一下。
待直哉慢吞吞地走出房间时，真望已然等候多时，“早安，直哉少爷。”
“早啊，真望，你起得好早，新年可以多睡一下的。”直哉打着哈欠道，走到被炉边试探了一下，果然是暖和的，猜想是真望早早替他安排好了，便满心欢喜地坐了进去。
直哉舒服地长叹一声，感慨道，“真暖和，冬天果然没有被炉不行。”
“我睡得很好，谢谢少爷关心。”真望笑了笑，“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想是现在就用吗？”
直哉脸趴在桌面上，想了想，懒洋洋道，“待会儿吧，等我先暖和一下好去洗漱。”
“......少爷。”真望无奈，自家少爷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也太怕冷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咒力的缘故，她有些担心的想到。
“嗯嗯，别催我，我马上就去。”话虽这么说，但直哉仍没有离开被炉的打算，反而更往里缩了些。
无法，真望只好道，“那我先去替您把早餐温热一下。”
直哉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整个人仿佛生在了被炉上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年第一天的效应，他总感觉天气比昨天还冷了许多。
这时候若是能来一碗热腾腾的猪肉荠菜饺子就好了，直哉想。
前世父母总是喜欢在除夕夜时一边看晚会一边包饺子，父亲包饺子总嫌馅料不够多似得，一股脑地往里放，下锅烹煮往往容易‘露馅’，倒是母亲，虽然包的小巧馅少，但一口一个吃的也畅快。
后来他也在父母的手把手指导下学会了包饺子，一开始包的歪歪扭扭歪瓜裂枣的，还被父母强行让他捧着拍照，笑着说是当做纪念，那时的情景和心情，即便他现在回想起来也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可惜，禅院的新年早餐十有八九都是传统的年糕汤或者荞麦面，饺子什么的，他还是只想想就好。
一时间刚起床的那股困劲儿也消退了不少，身体也暖和的差不多了，直哉伸了伸懒腰，就起身去洗漱了。
新的一年，真望还给他准备了新的儿童牙膏，草莓味的。
嗯，还挺甜，直哉刷着牙，面无表情地想到，年纪大了见识多了就是这点好，对许多新兴东西都能以包容的心态接受。
待直哉回到被炉时，真望已经将早餐布置好了，果不其然，一碗清汤寡水的荞麦面，不过还配了砂糖竽艿当做甜点，但区区砂糖竽艿并不能抵消掉他看见荞麦面时的失望，虽然这失望已经是他意料之中的了。
但一想到此后一连三天，禅院家更是要按传统吃素食，以示虔诚，祈求新年大吉大利，直哉就更加绝望。
垃圾禅院，直哉忍不住在心中骂道，也不知是第几次了。
“少爷，您不喜欢吗？”眼见直哉神色淡淡，真望不免问道。
直哉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什么兴趣。”说着，他挑起几根荞麦面一嗦而尽，“比起这个，今天我更想吃水饺些。”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是中华水饺。”
真望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由笑道，“原来少爷喜欢吃水饺啊，那明天我会准备的。”
不过直哉却摆摆手拒绝了，“算了，也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三贺日这几天规矩多，而且人多眼杂的，就荞麦面也挺好的。”
“少爷......”真望哑言，莫名有些难受，明明直哉少爷只不过想吃顿水饺，这个在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要求，到了少爷这里，却要顾忌所谓的家族传统和规矩。
大约是真望的神情变化太过明显，直哉见了不觉有些好笑，问道，“怎么了，我都还没难受呢，你倒先苦着张脸了。”说着，拿起一旁的小汤匙挖了一小勺砂糖竽艿递向真望，“来，吃点甜的会心情好些。”
“啊，少爷，这、这不太好！”真望连忙摆手拒绝，脸还有点泛红。
“有什么不好的，拿着吧，我手都快酸了。”直哉故意道，说罢又向前伸了伸，真望见此果然犹豫，半晌过后，到底还是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接过了他手里的小汤匙。
“谢谢少爷。”真望轻声，“那您......”
“没事，我还有这个嘛。”直哉显摆了一下他吃着荞麦面的筷子，打响板似的夹了两下，将剩下的砂糖竽艿悉数夹起，一口闷下，完了还朝着真望比划了个大拇指。
真望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小汤匙，须臾后，缓缓将那小勺的砂糖竽艿放入嘴中，绵密细腻的口感在嘴中化开，带着清淡却十足的甜意，融入唇齿间。
倏地，直哉想起了什么，神色严肃地嘱咐真望道，“对了，三贺日这几天晚饭的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在我这里，千万别随便出去，明白吗？”
真望一凛，看着直哉转变的神情，明白少爷是在说禅院扇的事，故而郑重应下，“是，我明白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少爷您......”
“嗯，明白就好。”见真望担心，直哉笑着安慰，故作轻松，“放心，等这三天过去了就没事了。”
对这样略有些含糊不清的回应并不算满意，真望抿了抿嘴角，转而提起另一个的话题，“那少爷，三贺日结束后，您还想吃饺子吗？”她看着直哉，眼中满是期望，“听说中华街的水饺在新年时很受欢迎，到时候我可以为少爷买一些。”
“......真望，你不用担心的，还有甚尔帮我呢。”听出了真望话里藏着的担忧，明白对方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保证，直哉虽有几许无奈，心底却也觉得有些慰帖。
毕竟对方的年岁同甚尔相差无几，但不同于甚尔这个老熟人，他对真望的认识可以说从这一世才算开始，或许正因如此，再加上他实际年岁大了的缘故，看着真望时总不自觉带上看待小辈的滤镜，尽管这滤镜偶尔对着甚尔也会开一下，但也远不如对真望的。
他很清楚，真望还有成长的空间，但现在，他更愿意对她多一些包容和期待。
“嗯，我明白，我只是在问少爷你想不想吃水饺而已。”真望倒是难得有些坚持，执拗地问道。
“......想。”直哉失笑，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判断失误，对方说不定已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成长了许多，只是成长的方向貌似稍微不同于他所设想的罢了，“那到时候就多买些吧，你、我和甚尔，咱们一起吃。”
“好，我知道了。”得到直哉确切的回答，真望这才重新展颜，笑着应下，“少爷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直哉又吸溜了几口面条，思索了几番，“暂时没有......对了，顺便你去提醒一下甚尔，让他别忘了正事，中午过后我父亲那边有三贺日的安排，到时候我就没时间见你和他了。”
“是，”真望应下，“敬祝少爷您，新春安好，一切顺遂。”随后便躬身离开了。
直哉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不由轻笑，只是片晌后淡了许多，喃喃自语，“希望吧。”
说到底，三贺日真正的主角也不算是他，他顶多只是个主要配角，真正的主角，是他那位好叔父，以及他的父亲，禅院的家主大人。
而三贺日的晚宴，就是他们表演的舞台，直哉倒是想只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看戏人，但奈何需求不允许。
眼下禅院家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他必须得借此机会好好‘展示’一番‘真正’的自己，让这些人相信，他的的确确已经成了废物，从而对他有所松懈，乃至最好能不屑再盯着他不放，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等到甚尔当上躯俱留队的队长，能够独立行事安排一些事宜，而没有觉醒术式、没了咒力的他也加入此队之后，距离他们真正离开禅院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直哉吃完最后一口荞麦面，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感慨，果然，可以的话，他还是更期待和甚尔、真望一起吃饺子。
在无拘无缚的蓝天下。

第19章
三贺日期间，禅院家上下基本不动炊火,一众人只吃年前做好的“御节”料理，以及年糕与鸡肉、萝卜煮成的年糕汤，以示迎接新年的到来。
随着时间接近下昼，主宅正厅中的人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
由于还未到正式开始宴席的时候，故而人们大都自顾寒暄，但到底还是在禅院主家，旁支的人多少有些拘谨，又或者说是谦卑讨好，因而即便这儿有许多人，宛若真正新年团聚一般，但也完全让人感受不到新年本该有的喧嚣热闹。
只有被压抑的觥筹交错和虚伪肮脏的谈笑风生，新年的寓意，在这群人的玷污下，早已变味，只成了一种浮于表面的形式，而直哉，跟随在直毘人身后，被迫最近距离地接受这一切。
谁让他是当今家主的嫡子？
若是从前的直哉，自然是享受这般高高在上万众吹捧的感觉，这能很好满足他那过于膨胀的自负，以证明他的的确确是禅院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禅院家主的最佳继任者。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聊吵闹。
甚至于一个个凑上前来挤满褶子的讨好的笑脸，都让他有点反胃恶心，原本早上就不太合胃口的荞麦面，现在搅合得他更难受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来一般。
一个人的心境会因为光阴的推移和不同世事的经历而产生变化，更何况直哉这样已经是三世为人的，其中的变化，自然更加不言而喻。
直毘人就站在他身前，永远留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算太过疏远陌生，脸上挂着身为家主自若坦然的神色，应酬间行云流水握有分寸，不失家主威严，也不会让人觉得太难以接近，算得上亲和。
故而上前贺礼的旁系族人更多了些。
他们多是些难得来一次主家的末流之辈，在直毘人面前拼了命的表现自己的热情与恭维，抓住一切能夸赞的极尽阿谀奉承，自然也不会放过直哉这位家主的嫡子。
但每每提到直哉，直毘人却总是笑而不语，不发表任何意见。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当做凑巧，但回回都这样，直哉不禁侧目，心中怀疑自己这位好父亲是不是有些什么别的意思。
他咒力消减的‘流言’借由禅院扇之手，已经在禅院家流传开来，虽暂时只是下人间私底下讨论，尚不足大气候，但他可不会觉得直毘人会什么都不知晓。
禅院家主的情报网不说遍及整个咒术界，但犹如藤蔓攀沿大树，总是能知晓不少旁人所不知的东西的。
当然，这也并非禅院家独有，应该说御三家之间皆是如此，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家族，世代所积攒的庞大人脉网络关系，绝非普通咒术师能够轻易想象，而御三家各自的家主，则掌控着这一切。
这也是御三家与咒术高层盘根错节，互为掣肘又互相利用的原因之一。
因而区区一个禅院家，发生了些什么，只要直毘人想，自然什么都能知晓，只是，直哉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直毘人找上门来，又或是要他去见他并说些什么。
对方既然不作声，直哉自然也乐得清闲，基本只在训练场和自个的小院子之间两点一线。
只是没想到，直毘人会选在眼下这时候给他来这么一出。直哉垂眸，倒也懒得思索直毘人又在盘算什么，总归他也不在乎。
不过，周围的人却不会放过这一点，在直毘人太过明显的暗示下，看待直哉的眼神中多了些探究，少了恭维，不过这也仅限于本家的人，旁支的人虽有些疑惑，但事关嫡子，本就势单力薄的他们可不敢轻易揣测。
禅院扇倒是对此十分满意，不枉费他刻意安排让人将直哉咒力流失的消息隐蔽地传扬下去，他兄长想必早就知晓了，如今只怕是在故作镇定，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将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给撕下来，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合适禅院家主位置的人选。
他早已安排好手下，只等晚宴开始，就是好戏上演的时候，届时他倒要看看，直哉这个咒力几近全无的废物该怎么应对咒灵的攻击，就算他有甚尔的教导又如何，咒力稀缺，也并非天与咒缚，无论如何都难凭己力祓除咒灵。
若是因此死了，呵......
大概是兴奋过头的缘由，禅院扇总觉得腹中隐隐有些发热，不过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影响他今日的好心情，就连往日透着刻薄的脸色也和缓了许多，浅笑着同周遭族人推杯换盏。
而第一日的新年晚宴，便是在这样气氛中拉开帷幕。
直毘人作为禅院家主自然位于主座，而直哉便在他身侧的位置乖巧坐着，没有着急动筷，所谓宴席，自然不是以吃喝为主，先得由家主提杯祝词，庆贺新岁。
陆续入席的其他禅院族人，也渐渐压低了谈话的声音，拘谨着小心跪坐下，安静等待家主的贺词，雕梁画栋的大厅不复方才的热闹，逐步归于寂静，落针可闻，一时间耳畔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襦袢和服摩擦的声响。
侍从替直毘人斟满酒杯，随后便退至一旁，隐没于角落。
时针终于走向八点，远处隐约传来回荡悠远的敲钟声，直到这时，直毘人才终于缓缓举起酒杯，朝着一众禅院族人道，“过去的一年已经结束，新的一年到来，谨祝诸位，新年安好。”
大概是用了咒力，直毘人的新年贺词极具穿透力，传遍整个正厅，又回响在偏室，没有放过任何一双耳朵。
而距离最近的直哉却并没有因此遭殃，只觉得直毘人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略微大了几个分贝而已，他不禁侧目，心中暗想，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都能如此控制精准，直毘人对于咒力的把控的确在上乘，恐怕放眼整个禅院，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匹敌的。
真不明白，禅院扇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直毘人德不配位。
直哉甚至可以看到，就在他对面同样距离主位不远的禅院扇，眼中满是阴骘地看着正座上的直毘人，只是扬起的嘴角却抿着几分嘲讽的冷意。
这神情不大对，直哉心中暗想，很快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脸上的神色不变。
难不成就是今天？
直哉摸了摸怀中藏好的匕首——生日时甚尔送他的战利品，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兴奋。虽说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表演，但大约是太久没有祓除过咒灵的缘故，一时间他竟还有几分心痒难耐的冲动，不想着该如何去让这场演出更符合他心中的预期，反倒是更想闹个痛快。
果然，压抑得太久，实在把他憋坏了，直哉摩挲着匕首想到，试图平复略有些激动的心情。
酒水的助兴很好缓和了人们的拘谨，原本安静的大厅渐渐再度恢复方才的喧嚣，而直毘人在祝贺第一杯酒后便让众人自娱，之后就自顾自地小酌起来，一旁的侍从也十分有眼力见地守在酒壶边上，时刻准备着为家主大人斟酒。
直哉心里琢磨着事，在加之早上吃了不少，现在倒是有些食不知味嘛什么胃口，筷子在菜食里戳来戳去，全是素的，不禁心中吐槽，这哪里是新年晚宴，简直比苦行僧还不如。
他有些怀念外边的炸鸡薯条可乐了，虽然也谈不上多美味，但奈何太久没吃心里就会想念，继而对回忆和舌苔上的味蕾套满滤镜，再比对现在的吃食，简直云泥之别。
不过直哉并没有惆怅多久。
伴随着酒水一杯杯下肚，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浮现了几分红晕，正是兴头上的他们借助酒劲儿更加畅所欲言，各式各样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为晚宴的高/潮助兴。
门外，夜已深沉。
就在众人皆沉醉于禅院的家族荣耀和新年到来之际，外面却隐约传来了些不合时宜的骚动，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强行破开，带着碎裂轧压的声响，以及一些像是惨叫痛喊的呼救声。
不过，醉酒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依旧沉溺于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譬如，是如何一击便击败咒灵，又是如何眼高于顶，不屑五条家的六眼神子。
若换做平时，直哉听到后说不定还会笑出声，但眼下，他的关注点全放在了门外的动静上，反复确认自己的确没有听错之后，他下意识看了旁边的直毘人一眼，却只见对方仍喝着酒，脸上泛红十分尽兴。
而禅院扇，直哉能感觉到对方毒蛇一般的眼光总是似有若无地注视着自己，但他寻着方向望过去时，却只能看见禅院扇正侧头同一旁的人说些什么，留下的只有冷笑的嘴角。
终于，声响来到了大厅门外。
“啊啊啊——！”
一声清晰万分的惨叫透过障子门传入大厅所有人的耳中，原本喧闹的宴席顷刻间寂静无声，而与之相对的，是门外被泼洒了什么液体，以及什么东西掉落的闷响，这些原本应该低微难以让人察觉的响动，眼下却无比清楚。
“什、什么东西......”其中一位距离大门最近，已然喝高了的禅院族人有些不满地问道，“外面的人吵什么吵！”说着就想要去开门一探究竟。
然而下一秒，门却突然被强行破开，一道看不清的红影迅速飞入，猛然掠过那人的头颅，顷刻间，那人便没了声音瞬间倒地，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遭的饭菜和人群。
而那红影扯下头颅后，飞到了屋顶倒挂于横梁上，宛如蝙蝠一般却长着人形，满嘴外漏的尖牙被染作了黑红色，尖锐的利爪抓着头颅，仿若品尝美味一般，喀嚓喀嚓，啃噬着脑髓和血肉，残血和肉渣便这样簌簌掉落于原本洁净的木质地板。
浓烈恶臭的血腥味蔓延了空气，混合着污浊的恶臭，窜入人群，直到此时，周遭的人才仿佛发现了什么，再没了之前的醉意和所谓的自负，所有情绪悉数化作了心中最深的恐惧与尖叫。
“是咒、咒灵啊！”
宛如一个信号，几乎所有人须臾间声惊慌失措地呼救大喊，尤其是那些咒力低微的人，抱头鼠窜，只恨不能再跑快些，然而破开的大门却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荆棘一般的东西逐渐覆裹了门框，在蠕动中挡住了所有人逃生的出口，而这些黑色的荆棘之上，还布满了流着乌水的尖刺，同样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出口......出口被什么挡住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也是咒灵吗？”
“不止...不止一只咒灵......三级？还是二级？！”
“怎么办，救命......救我啊啊啊！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三贺日晚宴真正的高/潮，在鲜血的洗礼下与众人的惊惧声中，正式拉开序幕。

第20章
历经短暂的惊慌失措过后，在场的禅院族人终于记起自身咒术师的身份，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清醒过来，开始自动分作两路人马，一方对付速度极快嗜血的蝙蝠状红色咒灵，而另一边则全力试图攻破被荆棘封锁的正厅大门。
然而这荆棘咒灵不知是个什么原理，附着于大门之上仿佛就无坚不摧了一样，大把的咒力攻击施加上去，却未曾留下什么明显痕迹，无论火烧或是雷击，除了将其荆棘表面烧黑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那荆棘仿若被刺激一般，不停蠕动，而遍布周身的尖刺，肉眼可见的更长了些。
很快便有人发现被咒力刺激的荆棘长势反而更胜，于是连忙大声呼喊道，“不、不行，咒力没用......得用咒具劈开！有谁带了咒具？！”
禅院宅外有结界的加持，又是在新年晚宴这样重要的场合上，有谁能料到咒灵会突然出现于主宅之中，又有谁会在本该吃喝玩乐的宴席上随身携带刀刃一类的咒具？
除了禅院扇。
咒灵是他安排的，自然会有万全的准备，咒具当然也在其中，只不过时机未到，他不会动手，只看着四处乱窜的蝙蝠状咒灵，心中恼恨。
他自然不是恨这咒灵杀了禅院族人，他只恨这人为何要不知死活去开门，吸引了咒灵，用自己蠢笨的头颅给咒灵做了晚餐，导致咒灵没有第一时间在药物的作用下去攻击直哉。
至于丢了性命？不过一个坐在最末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死就死了，何必在意，禅院扇不屑一顾地想着，只是......他没忍住捂了捂肚子，只觉得腹中的灼烧感似乎更强了些，难不成是喝了酒的缘故？
而被他死死惦记的直哉，正心中感慨眼前的血腥乱象。
还好没吃多少东西，否则他准得当场全吐出来，直哉心里想着，脸上却装出第一次见血的胆战心惊，瑟瑟发抖，演技拉满。
而一旁的直毘人倒是仍算镇定自若，只是起身皱眉看着那如箭矢般飞来飞去的红色咒灵，似乎在考虑什么。
直哉倒是能猜出几分，毕竟他曾经也是熟练使用过投射咒法的人，自然知晓这一术式的关键之处就是‘预设动作’，预设动作无法在途中修正，一旦模仿失败就必被冻结一秒，因而须得考虑到一切不确定因素。
而大厅中杂乱无序的人群，拥挤的空间，七歪八倒的茶几，无疑都是术式展开的阻碍，更何况蝙蝠状红色咒灵的速度也并不容易追上，嗜血的双眼仍在四下寻找目标。
不过这些若是要真算起来，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大问题，直哉也并不担心咒灵会危及更多，直毘人的实力，他还是相信的，对付红色咒灵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顾虑的，是那红色咒灵似乎正朝着禅院扇靠近，不过眼下大厅乱成一片，禅院扇混迹人群中移动，让人难以发觉咒灵的真正目标。
看来甚尔没有忘记他的嘱咐，已经将那东西还给了他叔父。
不多时，直毘人似乎也打算动手了。
不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直哉暗想，摩挲了一下怀中的匕首，稳住心神勉强压下兴奋，装作好似终于忍受不了一般，惶恐站起身仓皇逃离原地，过程中还十分没有形象毫不顾忌地大喊救命。
“不要！不要过来！”直哉喊得真情实感，连自己都快相信了。实则却是暗中借势，准备向红色咒灵以手指弹射咒力。
这是他前世看了些武侠电视剧后就一直想要尝试的招式，以手指发力，将咒力凝实于指尖，再迅速用力将其弹射至目标。
这便是直哉所设想的咒术版弹指功。
要说这招对咒灵的伤害，其实是不大的，毕竟单纯弹射凝实的咒力就犹如发射子弹，若是正中心脏或者一枪爆/头倒还好说，若是击中其他部位，能有多少伤害那可就不一定了。
除非他能让凝实压缩的咒力在到达咒灵体内后瞬间爆炸，如此一来所造成的威力，对咒灵绝对堪称毁灭性打击。
但就目前的直哉而言，他暂且还做不到这一点，毕竟凝实咒力是一回事，要让凝实的咒力再度解压释放，精准爆炸于咒灵体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这并不妨碍直哉觉得这招帅气便捷，并且一直跃跃欲试，正好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击杀或许做不到，但吸引目标的注意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眼下，也不需要他来击杀咒灵，他只需要完美诠释‘咒力消散的废物’这一阶段性人设就好。
蓄势待发已久的直哉终于等到那红色咒灵短暂的休息停顿机会，猛的就将凝实的咒力瞬息弹出，另一面还故意让自己被散乱破烂的桌角碰倒，重重摔倒在地，爬不起身，那模样就差没拿着横幅大写‘废物点心，快来享用’这几个大字了。
红色蝙蝠咒灵自然不负众望地发现了直哉，被击中的疼痛让它恼怒万分，当即俯冲而下就要向直哉袭去。
而直哉等的就是这一刻，表面上仍旧装作惊慌失措动弹不得的怯懦模样，甚至神情还有些过于夸张化，实则已经就地做好防御，以防万一，他已然在袖口中藏好匕首，只等咒灵送上门来配合他的演出。
而原本从容不迫只待时机的直毘人，在见到咒灵欲图攻击直哉，而直哉却似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场面后，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缩。
只见那红色咒灵狠狠地撞向了直哉，将他五岁的幼小身体直接顶到了半空中，那一瞬间所产生的疼痛让直哉差点没绷住，若非历经过甚尔的魔鬼训练，他只怕会当场痛昏过去。
不过红色咒灵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双爪顺势抓住被撞击腾飞的直哉，凶戾十足的将人恶狠狠地扔向了墙面。
原本刚被抓住时，直哉差点没忍住就要用匕首将其一击毙命，但下一秒，他想起自己还得借此机会演场戏，强咽下一口血沫，当即也不再反抗，任由咒灵将他扔了出去。
于是，禅院族人上上下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直哉——禅院家主的嫡子，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被咒灵玩弄于鼓掌，全无自救之力。
然而，那红色咒灵在扔出直哉后还没有飞出太远，不过须臾间，便被使用投射咒法一闪而来的直毘人用一柄长刀瞬息劈成两半，当场拔除，乃至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灰飞烟灭。
而拔除红色咒灵后，直毘人便将长刀看也不看地直接掷向大门，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荆棘咒灵，瞬间被其刺穿，周身很快燃烧起了蓝色的熊熊大火。
只一秒钟，变化之快，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皆震惊在原地难以挪动，又或者是因为劫后余生，软了腿脚，寸步难移。
一直看戏的禅院扇虽不满直毘人这般出尽风头，但能见到直哉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心中倒也快意不少。
而演出结束的直哉，则干脆躺在原地装作晕迷不省人事，虽说表演废物少爷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但也实在累人，况且说实话，现下他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也实在没精力再继续倾情出演了。
好在他父亲直毘人并没有让他躺太久，很快便走到他身边将之抱起，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把医师给我赶紧叫过来。”
在刚被抱起的那一瞬间，直哉差点没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虽然控制住，但难免浑身一僵，天晓得他多久没和直毘人这么亲近过了，或许该说，记忆中从来没有过。
直哉紧闭着双眼，感受着直毘人起伏的胸膛，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睁开眼，自己刚才僵直了一下的小动作多半也瞒不过直毘人的眼睛，但要他直面这情景，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想着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死撑着装昏迷到最后一刻。
不过禅院扇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兄长何必这么着急。”禅院扇慢悠悠道，“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不如先就地简单治疗一下，免得挪动让直哉的伤势更重。”言语间，仿佛真心关切直哉的伤势一般。
“况且，若是有足够的咒力护体，不过一撞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犹如石子击碎湖面，终于回过神来的禅院族人，不由想起直哉被咒灵轻易击飞，仿佛毫无咒力一般的画面。
人，总是容易恶意奚落落魄之人，更何况是生在禅院、以咒力为尊的人，尤其是他们方才这么狼狈不堪，正憋了一肚子怨恨欲图发泄，而被咒灵区区一撞便‘不省人事’的直哉，无疑是个绝佳的发泄对象。
“是啊，不过是撞了一下就倒地不起，恐怕连普通人都不如，难道说......”
“听说这位嫡子同......甚尔走的很近。”
“甚尔？”
“呵，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你说这位嫡子该不会也......”
周围的窃窃私议连绵起伏，明明方才都还一个个形象全无地呼救逃生，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现在不过刚刚脱险，便又都恢复了之前那自命不凡的傲慢模样，就好像他们能借助自己言语间所吐露的不屑与恶意揣测贬低直哉，继而让自己重新高高在上。
实在让人作呕。
直哉当然晓得人言可畏的道理，不过现在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也不枉他挨这两下，眼下就等甚尔的好消息了。
不过，直毘人却未曾因禅院扇的话语迟疑一步，仍然抱着直哉坚定不移地离开了正厅，前往偏宅卧室，侍从则拿着直毘人的外套紧随其后。
只是，待直毘人离开后，正厅原本只是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彻底挣脱束缚大放厥词，污言秽语中，无一不是对直哉方才重伤缘由的恶意忖测，当然，其中也没少了禅院扇的属下隐藏其中煽风点火的助力。
而被直毘人抱离的直哉，自然不会再知道这些。
毕竟咒灵那一撞的确是实打实的，为求效果逼真，他也确实没用丝毫咒力，全靠几个月训练下来的□□硬刚，他现在只觉得满嘴血腥味，胸膛和后背都火辣辣的疼的厉害，似乎还有点骨裂，直到被轻轻安置于被褥上躺平，他才感觉好了些。
紧接着就是长驱直入的睡意涌上心头，大概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作祟，又或许是终于躺下的安逸，直哉实在难以抗拒这股带着疼痛的睡眠——也没准是迟来的昏迷，斜看了一眼正同侍从嘱咐着什么的直毘人，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直哉少爷他......”侍从有些担忧地看着直毘人道。
“无事，他只是暂时睡着了。”直毘人看向直哉，没有错过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先让医师检查一下，之后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
“是，直毘人大人，那大厅那边该如何安排？扇大人似乎......”
未等侍从把话说完，直毘人便摆手将其打断，“我那个好弟弟恐怕还有的忙，暂时......”直毘人不由看了被褥上昏睡不醒的直哉一眼，眼中暗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只是嘴角却带着几分冷笑，“不必管他们了。”

第21章
厅内议论不断，乃至比宴席刚开始时还要热闹几分，只是那时的人们脸上尚且克制着举止言谈，不管真心与否，嘴中念叨的起码大都是对新年的祝福，然而现在，他们脸上的笑意倒是真心了许多，只是参杂着的，却是满怀恶意的贬损和讥讽。
“早就听说这位嫡子咒力一日不如一日，没想到已经成了这样。”
“和甚尔那样的废物呆在一起，没半点规矩，果然也成了个小废物哈哈。”
“可惜，家主大人后继无人。”
“谁说的，儿子不顶用，自然还有兄弟......”
“你的意思是扇大人？”
有禅院扇的手下混迹其中，引导言论，禅院族人所讨论的东西渐渐来回往复于‘废物嫡子’与‘家主之位’这两个话题之间，隐约中，对直哉越发贬低，并抬高禅院扇。
其中自然也有直毘人不在现场，没了压制的缘故。
不论原因为何，总之禅院扇对此可谓是相当满意，原本那满脸刻满不甘的褶子里，如今都舒心快意了许多，他苦苦忍耐了这许久，家主的位置，终于再次向他靠近了一步。
若非场合不允许，禅院扇恨不得此刻放声大笑，宣泄多年来被直毘人强压一头的苦闷，老天爷终于公平了一次，让他儿子成了一个妥妥的废物，连甚尔都尚且不如，一个彻彻底底的无用之人。
想到这些，禅院扇只觉得从未如此舒心快活过，以至腹中原本的灼烧感，都似乎消退了。聒噪的闲言碎语，现下在他耳中，无异于最动听的声音。
只是，没等禅院扇高兴多久，外面再次传来阵阵骚动，扰得他不由皱眉。
“外面什么声音？”禅院扇吩咐身旁的下属道，“你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刮躁。”
“是。”下属应道，很快便出去了。
禅院扇眼见没什么动静，转而继续和旁人应和，享受众人的吹捧。
“啊——！”
突然，一声惨叫再次席卷整个大厅，众人闻声寂静，仿佛天降冷水，将所有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连呼吸都不由放缓，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先前出去的探查的下属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身后追着洪水猛兽一般，等到了人群前，他才颤抖着说道，“是咒、咒灵群......”
下一刻，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露出敞着血窟窿的后背，腥臭的鲜血再次于木地板上流淌伸延，浸盖了先前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
原来这些人方才就一直这么伫立于同族的鲜血之上高谈阔论。
如同电影重播一般，人群再次惊惧尖叫着四散开来，然而这一次，禅院扇却无法做到镇定自若了，他惊魂不定地看着下属逐渐冰凉的躯体，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就已经吩咐过，只需放出一两只即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禅院扇不由捂着肚子来到门外，肚中的炙热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一般，疯狂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然而眼下，他却是无暇顾及这些了。
原本已经漆黑的夜色中，布满了诡异的光，犹如五彩斑斓的黑暗，扭动在夜幕中，只不过盘踞其中的不是什么亮丽的光彩夜景，而是形态各异的咒灵！
数十只大大小小的咒灵仿若不断缠绕的毒蛇，就盘旋挤压在禅院上空，犹如百鬼夜行一般，污浊的咒力浓厚到连空气都被其扭曲，似乎就快喘不过气了，禅院扇张大着嘴，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这可怕而又离奇的一幕，喉咙也被彻底剥夺，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仍有能力不错的禅院族人试图阻止这一切，拼命攻击着，然而抱团侵袭的咒灵似乎连智商都高了几分，占据高地，却只是同底下的人打着游击战，快速而迅猛地俯冲向下，撕咬着一个又一个人，鲜血成了枯寂的庭院最刺眼的新岁装点，即便在夜色中，也依旧嫣红夺目。
不过，禅院扇的出现打破了这可怕的循环，天空中的咒灵团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停下了所有攻击，焦急地搜寻着，不断嘶吼。
禅院扇眉头一跳，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他握住早已备好的咒具，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但下一秒，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块石子瞬间击中了他的脚踝，事发突然，力道之大，让他难以忍受地痛呼出声。
而这一喊，无疑让天空中所有的咒灵锁定了目标。
犹如见到了新鲜血肉的恶狼，漫天的咒灵张牙舞爪地向着禅院扇扑去，无法言喻的恶臭味也随之倾泄，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还有嗅觉的毁灭。
若说，一只三四级的咒灵攻击力犹如一条中小型恶犬，禅院扇将其击杀绰绰有余，那么，成群结队的三四级咒灵，此时的它们与恶狼无异。
蝗虫聚集时，其会因为体内信息素的释放而群体姿态化作‘丧/尸’一般，危险程度倍增，这群咒灵似乎也是如此，裹挟着连空气都被扭曲的污秽咒力，疯拥而来。
更可怕的是，禅院扇不得不正面迎击。
“一群废物，还不快来！”禅院扇破口大骂，而他那些被眼前场景久久震惊的下属，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帮忙拔除外围咒灵——禅院扇就被包围其中，苦苦支撑。
禅院扇不知是谁破坏了他的计划，也不知到底是谁突破结界放出了这些豢养的咒灵，他现在只恨一件事，恨刚才用石子攻击他，致使他暴露于咒灵眼下的那个人。
他绝不会放过那个人！
禅院扇咬牙切齿地一刀祓除了眼前扑面而来的一只咒灵，然而很快就有新的补上，仿佛怎么杀也杀不尽，就好像他对于这些咒灵而言，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一般。想到这儿，他脑中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但一只接一只的咒灵让他无暇思索，只能专注于不断斩杀祓除。
远处百十来米的和瓦屋顶之上，甚尔手持游云托着下巴，时不时一击祓除一两只偶尔不合时宜飘荡过来的低级咒灵，津津有味地看着被咒灵大军围攻的禅院扇，心情愉悦极了。
甚至还想小酌一杯。
他当然没有错过直哉是如何被抱着离开正厅的，天与咒缚带来的五感和□□的提升，让他鹰一般的眼睛可以清楚看到直哉嘴边的血痕，还有与之对比鲜明的惨白的小脸，完全不同于往日同他耍小动作时的活泼。
不知为何，对这样的直哉甚尔尤其不爽。
他认识的臭小子不该是这样——是的，甚尔心中对直哉的印象已经完全改变，彻底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只是本人或许对此还没有特别自觉，仅仅觉得小孩不该是这样，把自己搞的惨兮兮的。
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胸有成竹地跟他保证这次计划有多万无一失。
无意识中，甚尔对禅院扇那群人产生了迁怒。
禅院扇安排放出咒灵的下属被甚尔从身后偷袭重击头部，彻底昏死过去，而他就借助这个空档，放出了几乎所有豢养的咒灵，原本是打算由他将计就计，只放出一部分咒灵直接引到禅院扇身边，让其自讨苦吃就行，但现在，他却不想这么简单就完事了。
击中禅院扇脚踝的石子自然是他投掷的，既能吸引咒灵注意，还能一定程度限制住禅院扇的移动范围，可谓是一举两得。
直哉有他老爹守住，不怕出事，而且，那群咒灵已经完全被禅院扇给吸引住了，一时间弄得甚尔都有些好奇，这老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那颗黑丸，效用这么强。
害得他想投石子暗算都不太方便了，甚尔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是一掷，石子箭矢一般穿过咒灵间的微小缝隙，正中禅院扇的手肘，害得他差点松了手中的咒具，也因此，没有成功击杀再次迎面当头的咒灵。
见到对方终于被咒灵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整条胳膊，甚尔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气这才算畅快了些。
不晓得那小子伤势怎么样了，得偿所愿的甚尔有些无聊地想着，要不要干脆去看看笑话，平时教他的是不是全忘干净了，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
这边甚尔优哉游哉地想东想西，禅院扇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尽管他的确以一己之力祓除了许多咒灵，但到底还是敌不过对方的数量优势，更何况外面还有甚尔从中作梗，当咒灵咬住他的胳膊时，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不止是鲜血瞬间迸发，还有逐渐失去知觉的胳膊，以及仍旧将他团团围住的咒灵大军，本就不多的理智坚持到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他不由再次对外面的下属破口大骂，“一群蠢货，饭桶！就这么点不入流的低级咒灵到现在都没有祓除干净，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呃啊......！”
外围正拼命祓除咒灵的一众下属听到禅院扇毫不留情的斥骂后，疲惫的身躯让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怨恨，明明他们也伤亡不少，为了能救出禅院扇拼尽全力，对方却毫不领情。
不知不觉，他们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而身处咒灵中心的禅院扇却几乎要痛昏过去，他嘴里依旧咒骂着，极尽肮脏，对象一会儿是他那些不成器的下属，一会儿是他的兄长直毘人，一会儿又成了尚且五岁的直哉，一轮一轮地换着，身边的人几乎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渐渐的，他连宣泄一般的咒骂也喊不出了，眼前的黑影越发浓重，看不清前方，犹剩下的五六只顽强的咒灵依旧在他眼前肆虐，却踌躇不前——它们在等待，如同秃鹫一般，等待着禅院扇的濒死，好将其彻底分尸。
而他的那些下属，此刻也早已精疲力竭，手也难以抬起。但他们心中却有些疑惑，祓除咒灵的过程中，除了反击，这些咒灵就跟着了魔一样，只盯着扇大人不放，却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他们，即便到现在，剩下的咒灵依旧不理会他们半分。
一股恶念在他们心中悄然萌发。
反正，总归他们已经尽力了，眼下也实在没力气了，若是这些咒灵偏要杀了扇大人，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
渐渐的，外围的下属卸了力气，松了手中的咒具，缓缓垂下，面色犹豫地后退着脚步，看着正被咒灵不断缩小包围的禅院扇。
就在这时，偏宅的原本紧闭的大门终于重新拉开，顷刻间，未等人们反应过来，直毘人便以投射咒法在一秒之内将剩余的咒灵一齐祓除了干净，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他手中尚且残留着咒灵腥臭气味的长刀，再次向众人昭示着，他能够坐上禅院家主的位置，靠的完完全全是自身那股强悍的实力。
虽然其中不乏种种外在因素，譬如剩余那些三级将近二级咒灵的咒力，先前就已经消耗了大半，直毘人也借了突袭出其不意的优势，但无论如何，能一口气祓除五六只咒灵，实力依旧非比寻常。
而少了半条胳膊的禅院扇，倒在血泊中，早已经昏死了过去。
“家、家主大人！”周围的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齐齐跪下，瑟瑟发抖，方才他们无动于衷的表现，会不会已经被家主大人悉数看了去？
那他们......想到这儿，禅院扇的一众下属顿时惊慌不已，低垂着头，本就被直毘人所展现的实力所震慑，眼下越发不敢直视对方。
禅院直毘人看着他弟弟这些匍匐跪倒在地的手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良久，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吩咐道，“将禅院扇带下去好好医治。”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手脚并用地爬到禅院扇身旁，将人扶起带走了，甚至连禅院扇手臂断口的鲜血也来不及处理，就这么一直滴答了一整条走廊。
半晌，直毘人才开口道，“来人。”
“家主大人有何吩咐？”匆匆赶来的侍从连忙应答，明明尚在冬天，他的额角却流着汗滴。
“把这些脏东西给我赶紧处理了。”直毘人指了指走廊上的血迹，以及，禅院扇留下的半条胳膊。
“......是，家主大人。”侍从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些，“那、那明后两日的宴席还要继续吗？”
直毘人闻言一笑，收了手中的长刀，拿过腰间别着的酒葫芦，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继续，当然继续，别耽误了大好日子。”随后，转身回到了偏宅中。
留下身后走廊上的鲜血，缓缓流淌到了漆黑的庭院里。

第22章
直哉梦见了前世的父母。
这还是他回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梦见他俩，梦里的他们正一家团坐在暖炉边上，手里包着饺子，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权当背景音乐，父母平日里都是忙人，父亲身为上班族倒也还好，尤其是母亲，教师的职业从来就没有清闲过太多。
不过即便如此，他俩也会尽量抽时间陪着他，尤其是跨年夜这样的大日子，一家人必定要一起做点什么，要么包饺子，要么揉汤圆。
直哉自然选择全都要，不论是鲜味十足的手工水饺，还是香甜软糯的芝麻汤圆，他来者不拒，与其说他喜欢年节的美食，倒不如说，他更享受来自父母温柔的陪伴。
不需要多热闹，也不需要特意聊些什么，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一起，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偶尔谈起些什么，相互笑一笑，也就足够了。
待饺子煮好时，直哉往锅里一瞧，不由一乐，笑道，“爸，说多少次了，你饺子馅儿包太多了，这下又煮露馅了。”
“啊，没事，咱爷俩喝喝肉汤也挺好，就当是下了臊子的宽面条。”男人开了个玩笑。
一旁的女人却不乐意了，拍了男人一下，对直哉道“别听你爸的，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这肉汤让他自己喝去，一会儿妈重新煮了给你。”
直哉笑着应下了，一旁的老爸一脸无奈，叹着气将煮开了馅的饺子捞了起来，一面还故作可惜地说母子二人不懂欣赏。
明明就只是这样简单而日常的场景，没有暖色调的打光，也没有催泪的bgm，却让直哉笑着笑着，眼中渐渐酸涩不已。
一种难以抑制的感情在心中涌动，他想狠狠抱住眼前说说笑笑的两人，想一遍遍地告诉他们，他不想离开他们，但他害怕，怕触碰到眼前的人，会就此打碎这场来之不易的梦。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女人连忙担忧地走上前来，抚上了直哉的脸庞，温柔笑道，“妈在呢，别哭啊。”
直哉愣怔，感受着脸上的热意，嗫嚅着嘴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刚说了一句，便被女人瞪了一眼，连忙改口，“不过偶尔哭出来也没啥，有什么委屈的说就是了，有爸妈给你顶着呢。”
直哉摇摇头，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发泄心中的情绪，但话到了嘴边，到底只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想离开你们......”
夫妻俩闻此一愣，不由得对视一笑，再看向直哉时，眼里带着十足的包容和温柔。
男人笑着揉了揉直哉的头，调侃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离不开爸妈。”
女人则将直哉拥进了怀里，在他耳畔轻声细语，“我们一家人当然一直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心里记挂着彼此，我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每次这种时候，你妈妈她都特别肉麻。”男人不甘寂寞地也在直哉耳边小声道，逗得他忍不住阵阵发笑，那种从胸腔中迸发而出的愉悦，就好像喝了波子汽水打嗝一样，一突一突的，留下嘴里的清甜，为苦闷的胸口带去夏风一般的凉爽。
直哉阖上双眼，感受着双亲带来的温暖，眷念着他们的体温，想要永远停留在此刻。
一直到黑暗再次卷走了他的所有意识。
再度睁开眼时，直哉还有些恍惚，缓不过神来，只感觉眼角酸胀得厉害，用指腹轻轻擦拭，这才知道，他在睡梦时流泪了。
他侧过头，发现是真望正守在他床边，低垂着头，似乎正阖眼小憩中。而不远处，甚尔正靠在墙上，就这么抱手站着，貌似也在休息。
房间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轻轻的呼吸声。
大概是睡饱了觉，又或者是梦醒残留的情绪作祟，直哉觉得自己清醒极了，仿佛之前的日子一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一般，直到今天才彻底苏醒过来。
不过与之相随的，是来自身体上的疼痛，和被纱布缠绕的束缚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还有一点......呃，来自深处的隐秘的尿意。
不想时还好，一旦心里生出了念头，直哉就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忍耐，只能强忍着腰身的刺痛，用双手将自己缓缓撑起身来，然而到底是个重伤患者，不过一会儿，他便已经疼得满头冷汗，手臂发软。
比他想象中要痛很多啊，直哉咬牙心想，看来这次是真有点骨裂了。
即便他平时没少同甚尔训练体术，那受的也大多是皮肉伤，太久没经历过这样严重的疼痛，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忍不住，生理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润了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肌肤。
尽管已经非常注意，但直哉的这点小动作，到底还是惊醒了真望。
“唔......啊，少爷！”原本还有些睡意懵懂的真望，在看到醒来的直哉后瞬间清醒，连忙小心扶过对方，将早就备好的软枕垫在其身后，“少爷小心，您的伤才上完药没多久，不能随意移动。”
“呃嗯......麻烦你了，你可、可以再休息一下的，呼......我没事。”因着伤痛的缘故，一点小小的动作都会牵动伤口，以至直哉说话都有些困难。
“得了，都成什么样了，还逞强。”
甚尔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又或许一直没有睡着，走到直哉身旁蹲下看了看，满脸嫌弃，“啧啧，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的？”神色中还带了点幸灾乐祸。
直哉：“......”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哉决定暂时忽略甚尔这个人，转而对真望道，“先扶我起来吧，我......”
“好的，少爷您是饿了吗？不过您目前只能吃些清淡的稀粥或者易消化的面点，”真望着实担心了太久，连语速都快了些，恨不得把所有直哉需要的东西都放到其面前，不用多花费半分力气，好好休养，“您有什么需要的，全都告诉我就好了，您千万别勉强自己。”
一时间，直哉竟有些插不上话，好不容易等到真望将话说完，感受到自己越来越着急且呼之欲出的小便，再看真望一脸的关切之意，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热，“我、我......”
“嗯？”忽然，真望注意到了直哉脸上的热意，却是误会了什么，着急道，“少爷您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有点泛红？”连忙抬手准备感受一下额头的温度。
不过刚举起来便被直哉阻拦，他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直视真望，只小声道，“不，我只是......呃，想上一下厕所。”
说完，直哉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进去，只觉得头顶热得冒烟。
倒是真望闻言一愣，再看自家少爷低着小脑袋，耳廓通红的模样，一下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担忧的情绪也被这戏剧性的一幕给压下去不少，不禁弯着眉眼道，“对不起少爷，是我疏忽了，那我先扶您起来吧。”
甚尔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笑出了声，嘲讽道，“上个厕所也这么害羞，不就是受点伤动不了，至于吗你。”
话虽这么说，他却起身来到了直哉身后，将双手从其咯吱窝底下穿过，如同拎小猫小狗一样，将直哉整个抱起，转而让他稳稳坐到了自己的胳膊肘上。
全程一套动作下来看似随意，却是粗中有细，都悉数避开了直哉包扎好的伤口，也得亏甚尔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人高马大肌肉虬结，对比起来五岁的直哉依旧小小一只，否则这一下可能还真坐不住。
“呜哇——！”惊慌中，直哉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就抱住了甚尔的脑袋，“你干嘛啊，快放我下来！”
“嗤，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自己走过去？”甚尔不屑笑道，“算了吧小少爷，今天我心情好，免费送你一程，不额外收你费用。”说罢，便心情愉悦地哼着不成旋律的小调，抱着直哉走向厕所。
胳膊拗不过大腿，尤其现在直哉还受着伤使不上力，无法，只能任由甚尔将他抱到了厕所门前，这才将他放了下来。
“行了，自己去吧。”甚尔放下直哉道，见直哉还瞪着他，不由笑道，“怎么，还想我抱着你解决？”
“你！”直哉气结，涨红了脸，奈何伤口疼，只能扶着墙走进厕所，随后愤愤关上大门，以示宣泄。
甚尔倒是不以为意，懒得和小孩计较，就这样靠墙等候。
不多时，响起抽水马桶的声音，待门重新打开，甚尔看见的便是一张比方才还要惨白的小脸。只见直哉捂着肚子腰身，却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扶着，实在是身体内里疼得厉害，他多迈出一步都称得上艰难，喘着粗气，冷汗更是流得满头都是。
见此情形，甚尔略皱了皱眉，不由纷说的再次将直哉拎起，托抱在自己的手肘间，这次他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抱着直哉往回走。
这回直哉也实在没力气争辩了，他浑身无力软软地靠着甚尔的胸膛，待疼痛感缓解了些，才喃喃道，“本来我还想自己走回去来着......”
闻言甚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却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叔父他怎么样了？”半晌，不见甚尔搭话，直哉只得转移了话题，“还有我父亲呢？”
“老家伙丢了半条胳膊，还没醒。”静默片刻，甚尔才应道，“至于你老爹，摆宴喝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直哉听后倒是一笑，“那就好，他越忽视我，其他人对我的关注也就越少......咳咳，”说到一半，他顿时感觉身上一阵凉意，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倒是引得面色有些发红，“估计现在，外面的人对昨晚的事正议论个没完，等三贺日一过，有够他们忙的。”
“想的倒挺好。”甚尔撇了直哉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心里某处莫名安心了些，脸上却丝毫不显，“你怎么确定外面的人一定会知道今晚的事。”
“因为所谓的御三家，不就是你监视我，我探查你的关系，”直哉笑了笑，神色漠然，“互相利用，又都看不惯彼此，这么多年下来也还算平衡......不过如今，这点平衡却被五条家的六眼给彻底打破了，禅院的那群老家伙们也很着急啊。”
“你小子又懂了。”甚尔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对这些并不十分感兴趣，或者说，整个咒术界于他而言，除了直哉，就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
哦，不对，臭小子的咒力也快没了，等到时候带他跑路，就算是彻底脱离这个圈子了，想到这儿，甚尔不由有些愉悦。
对此，直哉则是有些不明所以，不晓得自己又是哪句话让对方恢复了好心情，思索片刻想不明白，便也懒得再去琢磨。
他松了力气彻底瘫倒在甚尔身上，有些犯困，总之眼下他也只需要低调养伤，恢复元气就好，别的，暂时也不用他考虑了。
————
然而，五条大宅中，一只已经无聊多日的白毛猫猫却在此时来了精神。
“你说禅院家被咒灵攻击？”五条悟那澄澈如苍穹一般的双眼看着侍从，其中兴味十足，“那他们家的那个嫡子呢，叫直、直什么来着？”
“是禅院直哉，悟大人。”侍从提醒道，“据说这位嫡子在宴席上不成体统慌乱逃窜，却不小心被咒灵重伤，现下正卧床养伤中，”突然想起什么，侍从连忙补充道，“哦对了，同时受重伤的还有禅院家主的兄弟，禅院扇。”
“慌乱逃窜？他？”五条悟挑了挑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嘴角一扬，“你确定没有弄错？”
侍从愣怔，“这......情报应当不会出错。”
“是吗......”五条悟眯了眯眼，随即向侍从摆手，“行了，没你事了，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侍从恭顺退下。
“有意思、有意思，慌乱逃窜......不小心，哈。”待侍从走后，五条悟却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什么，脸上的神情越发兴奋，就像是猫猫相中了极有意思的玩具，两眼放光。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对着虚空道，“不行，我一定得亲自去看看，正好，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回忆起直哉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这次禅院的咒灵事件，越想他的兴致就越发高昂，毫无波澜的日子总算有了点不一样的乐趣，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第23章
三贺日过后，有关禅院被咒灵毫无防备攻击，且元气大伤的舆论，彻底在整个咒术圈内炸开。
不知其背后是否有人故意推动的缘故，这次事关禅院的种种舆论，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难以遏制，带着腥臭，吸引了无数寻味而来，虎视眈眈试图从中谋取某些好处的人。
为应付平息这些烦杂纷扰，禅院可谓花费了不少力气，连咒灵究竟是如何被放出，又是为何不顾其他，直截了当地攻击了三贺日宴席之事的百般疑惑，都来不及第一时间彻查，只能暂且搁置，专心对外。
直毘人在强行继续了后两天的宴席过足了酒瘾之后，便干脆外出了，也不知是去处理什么事，而禅院扇依旧昏迷未醒。
至此，偌大的禅院大宅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主事，抚平内乱安稳人心。
一时间人心惶惶，外界的流言纷扰尚且没有断绝，禅院内部的种种危言耸听倒是此起彼伏，乱传个没完，本就压抑的大宅，更是如同乌云蔽日一般，深陷昏暗之中。
不过这些忧愁烦恼，都统统同直哉的小院子没有半点干系。
以养伤的名义翘了本该继续的体术训练，还有真望细微入致的体贴照顾，直哉完全堕落在了名为慵懒的席梦思中，无法自拔，过着堪称神仙一般轻松愉悦的日子。
也就解决生理问题时，不得不承受伤口带来的强烈钝痛感，这一点比较难捱。
大概是伤到了内里的缘故，直哉现在连吃食也不能吃得太过，稍微多吃一些，后果便是每一次呼气都如同钝刀子割一样难受，而且还是从身体内部传来，几乎无法缓解。
刚醒来没多久时，他就因为昏睡时间太长，肚中消化得空空如也，即便当天的饭食只是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白粥配了些爽口的小菜，他也一下子没控制住早已饥渴的食欲多吃了些。
当时倒还没觉得什么，甚至真望在一旁担忧不已时，他还心大地笑着出言安慰，说什么多吃一点，伤口好得就快一点。
结果当天晚上，直哉就被疼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几乎折腾了一宿，最后只能由甚尔一脸嫌弃地带着他在院子里，裹着厚衣服贴着暖宝宝，慢吞吞地绕了几圈，又吃了些助肠胃的药片消化了一下，和一点止痛剂，这才算有所缓解。
为此真望还自责了许久，认为是自己没有及时劝阻直哉少爷克制饮食，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让他白白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直哉对此十分无奈。
他看着真望消沉的眉眼，自觉不能任由她连这点小事都要将全部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想了想，认真道，“真望，你觉得一件事如果我自己不愿意去做，有人能逼得了我吗？”
真望愣神，“这......”
“答案是没有。”直哉笑了笑，带着安抚，“所以同理，吃坏肚子扯痛伤口什么的，也都是我自找的，跟你没有一点点关系。”
“这、这怎么能算一回事呢......”真望有些无措。
“怎么就不能算一回事了。”直哉很是理直气壮，“要不是我嘴馋贪吃，就不会半夜难受，还害得你和甚尔没个好觉，陪着我一起折腾，说来说去，我才是那个真正该道歉的人。”
“少爷......”
一旁撑靠在被炉上听了许久的甚尔，闻言倒是勾了勾嘴角，语气中带着几许似有若无的困倦，懒懒道，“算你有点良心。”
直哉撇了撇嘴，碍于这两天全靠对方充当自己的人形代步器，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故作嫌弃地对着真望小声叨叨，“你看，甚尔这种没脸没皮的，前段时间借体训的名义天天暴打我，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你就更不需要有啦。”
只是这点小动静怎么瞒得过拥有天与咒缚的甚尔，当即就伸出一只大手，将直哉那一头黑亮顺滑的软毛□□了个乱七八糟。
“怎么，我辛辛苦苦帮你训练，你还不乐意了，嗯？”甚尔淡淡道，中途还打了个哈欠。
虽是用着懒散十足的语气，内里却透着几分颇有威慑力的胁迫感，尤其是最后那个‘嗯’字，低沉的嗓音顿时吓得直哉浑身一激灵，当即一怂，“没有，怎么会呢哈哈哈......”
感受到对方还不打算放过自己的头发，他连忙讨饶阻拦，“好了我错了，别揉了，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这才收手饶过了直哉。
嘟囔着用手将头发随意理了理，直哉只觉得甚尔似乎越来越喜欢捉弄自己了，时不时就来薅两下他的头发，跟撸小狗似得。
“少爷，还是我来帮你吧。”见直哉受着伤不便自行打理一头的乱毛，真望主动提出道，心中沉冗的情绪倒是被方才的打岔驱散了些。
“唔，行吧，麻烦你了。”弄了半天也没能将头发重新梳理顺滑，反倒是抬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搞得有些隐隐作痛，无奈，直哉只能答应真望的帮忙。
至于甚尔？一放下手就重新阖眼补觉去了，压根儿不多搭理他。
或许太久没理发的缘故，直哉的利落的短发蓄长了不少，垂下的发梢弄得他有些痒痒。
“说起来，少爷的头发也差不多可以剪短些了，都有些长了。”因着是男孩子的缘故，不需要太花哨，故而真望只是简单梳理了一下，“少爷想什么时候理发？”
想了片刻，直哉有些无所谓道，“都可以，要不等过两天我能碰水洗澡了就剪吧，省的到时候弄不干净碎发。”
“是，届时我会替少爷安排好的。”真望应下，同时也整理好了直哉一头的乱毛，“好了，少爷。”
“嗯，辛苦了，现在连这点小事也要你帮我......不得不说，有你在真好。”直哉感慨，见真望愣住，不由调侃道，“我可是说真的，这方面甚尔是肯定指望不上的。”
让天与暴君来照顾他受伤时的起居生活？别搞笑了，甚尔肯充当他的临时代步器，他就已经做梦都要笑醒了好吗。
“所以，别想太多了真望，对我而言你已经足够好了。”直哉注视着真望的眼睛，带着满满的真挚，弯了弯好看的眼角眉梢，轻声道，“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啦。”
“少爷，我......”真望只觉得胸腔中涌出一股暖流，连双眼似乎都染上几许酸涩，有些发热，她想说，是她该感谢直哉少爷，感谢他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救了出来。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直哉微红着脸给打断，“好了好了，肉麻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别待会儿甚尔醒了又笑话我。”
话语刚落，一旁原本正在小憩休息的甚尔，就非常给面子的冷哼了一声。
直哉：“......”
见自家少爷上一秒刚把话说完，下一秒就立马吃了瘪的模样，真望不禁一乐，种种烦闷心思，在此刻化开。
说到底，若非禅院扇按捺不住心思，故意设计，就算直哉少爷想要淡出视野，也根本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想到这儿，真望眸中一暗，藏了几丝深不可见的情绪。
“对了，外面的情况如何了，我父亲回来了吗？”直哉吃着天然豆粉制作的小块绿豆糕问道，并没有察觉真望的情绪变化。
因着前车之鉴，他现在奉行少食多餐的原则，各式各样的零嘴甜点就更多了，不过真望顾忌着他的伤势，准备的大都是清淡易消化的，这绿豆糕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适量吃些绿豆糕还有助于伤口愈合，体质增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直哉也没打算考虑这么多，清甜绵密的糕点在嘴中化作细沙，带着淡淡的薄荷芬芳，软糯却不会粘牙，再配上一杯麦茶，十分爽口。
总之，好吃就完事了。
“家主大人尚未回来，外面的依旧乱糟糟的，不过这两天似乎安静了些。”说着，真望稍稍垂首靠近了些直哉，压低了声音，“只是这几日，禅院扇身边的属下被偷偷清洗换了个干净，不知是否是家主大人所为。”
“嗯......如果真是我父亲做的，也不奇怪，”直哉想了想，同样低声道，“他和我叔父不和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之前表面看上去一直没什么动作，任由我叔父私底下筹谋他的家主位置，但估计背后还是有些安排的。”
“这次的咒灵事件，唔，或许在他眼里正好是个难得的机会。”直哉吃完了剩下绿豆糕点，嘴里含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
“机会？”真望愣住，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惊讶，“您的意思是，家主大人早就知晓了禅院扇的谋划？”
“可能吧，我也不确定。”直哉耸了耸肩，“谁知道这些老家伙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玩意。”
“那为何家主大人还选择在这种时候借故外出？”真望有些不解，并给直哉已然空了的茶杯重新添满了麦茶。
直哉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砸吧了两下嘴，舔唇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据说从前医生在治疗脓疮的时候，会等脓疮溃烂一段时间，脓疮越烂，最后剔除时也就越干净。”
顿了顿，放下茶杯继续道，“他暂时离开禅院，我叔父又昏迷不醒，禅院内部没了压制主事的人，也就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出来了，这时候再一网打尽，对他来说要容易得多吧。”
真望一时无言。
“老狐狸。”一旁的甚尔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淡淡评价了一句。
“你醒了？”甚尔这句评语来的突然，直哉被小惊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不继续睡了？”
甚尔挠了挠头，带着刚睡醒的倦怠，语气不满，“你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我能睡得着才怪。”
“......那你去卧室里睡啊，”直哉气的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我拦着不让你睡一样。”
冤枉死他了，平白天降一口锅！

第24章
通常来讲, 要从东京去往京都，最省时省力省钱的方法，应该就是乘坐新干线了。
五条悟想得挺好, 留下[书信]一封，趁着侍卫轮值的空档, 支开了照顾他的近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五条大宅, 七拐八绕地来到了车站前。
只要他过了检票口, 就能顺利坐上新干线那舒适安逸的软座, 一边看风景, 一边享受难得无人管束的悠闲时光，轻轻松松到达京都。
然而, 自出生起就久居高位，处处被人服侍安排妥当, 尚未在的人世间的尘土里好好走过一遭的神子大人，却偏偏被拦在了检票口前。
六岁，是一个尴尬的年纪，这意味着对于六岁以下孩童免费进站乘坐新干线的优惠, 将永远离你而去, 只能老老实实付钱买票。
尤其五条悟还发育良好, 五条家倾尽全力地养育照顾，让他的身高远超同龄人，要说是八九岁的孩子也不为过，连想若无其事地装作六岁以下，跟着其他成年人偷偷溜进去都做不到。
因此, 五条悟若是想要乘坐新干线, 就必须得付钱买票。
可惜, 向来都是有旁人替他安排一切的神子，哪里知道出门在外要随身携带钞票的道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来得及瞧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难不成眼下就得被迫回去了？那岂不是太逊了。
五条悟皱起了眉眼，璀璨的蓝色眸子中，染上了几许纠结和不爽，倒是比平日里如同蓝宝石无机物一般，毫无情绪变化可言的眼眸要生动许多。
要是可以瞬移就好了，五条悟心想，冥冥中他有种感觉，迟早他能无视掉所有的长途跋涉，弹指间，就能抵达自己想要去往的任何地方。
只不过，这样远距离的瞬移，却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做到的。
光一直站在这儿懊恼也没什么用，赶紧想办法解决才是最重要的，五条悟举目四望，尚未开发到极致的六眼不断搜索着周围的各种信息，无论是人还是物，入目所及，现下皆掌握在他眼中。
很快，六眼便为他寻到了其中的一丝空隙。
他勾了勾嘴角，迈步走向了那处不易被人发觉的角落中，而来往匆匆的行人过客，又怎么会去关注一个陌生小孩的去向行踪。
只是，待前往京都的新干线缓缓驶进站台时，却见五条悟不知何时早已隐匿在了排队张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眼下这段时间正值临近中午的小高峰，乘坐新干线的人群挤满了站台，他身着外表看着平平无奇普通非常的卫衣，又借助兜帽的遮挡，隐藏了发色，乍一看上去，就是一普通小孩的模样，且因为身高的缘故，混杂在拥挤的人群中几乎寻不到他的身影。
而待搭上了新干线之后，五条悟便十分自然的去往了卫生间里。
这个时间点的客流量，车厢内基本不会有空余的位置让他享受，更是为了躲避乘务员的巡视盘查，因此他只能暂时屈居在卫生间里的座便器上。
新干线内部的卫生间有人定时打扫，换气扇也一直敞开着，角落里还放着柠檬味的固体空气清新剂，内部装潢以白色和浅棕为基调，简洁明亮，尽管并没有窗户，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狭小......但是，就算这些优点全部加在一起，都不能改变这就是一个厕所的事实。
五条悟蹲坐在座便器上，越想越憋屈，要不是为了禅院直哉，他哪里需要遭这种罪，小心翼翼地躲在这里，无聊到透顶。
“啧，烦死了......”没了外人和家族的管束，在这个小小的隔间中，尚且年幼的神子渐渐有些原形毕露起来，不再如同家中一般刻意压着自己的脾性，那些藏在骨子里的肆意妄为犹如抽芽的嫩叶，借着短暂的机会，疯狂享受着外界自由的空气。
尽管这自由只是暂时的，还特别......呃，狭窄。
中间这漫长的两三个小时他要怎么打发呢？总不能一直干坐在这儿什么也不做吧，五条悟微微撅着嘴，有些没趣地想到。
然而，时间不过刚过去十来分钟，五条悟便有些受不了了，无聊透顶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感受，甚至他还不能随意移动。
“无聊无聊好无聊......”
“怎么这么慢啊，不是都说新干线超快的吗？怎么还不到啊......”
独自出门乘坐新干线的那点子新鲜感，终于在此刻消耗殆尽，他无力地靠回了座便器上，只觉得被关在狭小卫生间中的自己实在憋屈，不禁再次叹了口气，默默低声嘟囔道，“希望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啊，禅院......”
————
而京都禅院宅中，正悠闲吃着零嘴的直哉，却在此刻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还好及时憋住，这才没把嘴里的零食残渣给喷出来。
只是却因此憋红了眼眶，看着有些可怜。
“少爷，您感冒了？”一旁的真望适时问道，赶紧抽来纸巾递给了对方。
直哉咽下下嘴里的东西，接过纸巾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有些哑着嗓音道，“不知道，可能因为天气的原因，有点着凉吧，不碍事。”
经过数天的休养，直哉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起码不会再出现稍微走个一两步都会肋骨阵痛，浑身无力的情况了，饮食胃口也较之前几天要好了许多，总归有往日里体术训练的底子积攒着，身体素质本就不错，又是处在活力最旺盛的孩童时期，因此恢复力相当出色。
“就是心里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搞不懂。”直哉吐槽道，喝了口热乎的麦茶。
通常来说，日本人的习惯是喜欢喝冰凉的水，无论春夏秋天，但直哉却因为前世父母的影响，这个冬天总喜欢给自己来几杯热水或是热茶，最近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还特意嘱咐真望替他采买了些枸杞，专门用来泡水喝。
当然，他也极力向甚尔和真望推荐过枸杞泡水的好处，却不曾想，遭到了两人难得的一致推拒。
两人都说是不习惯那种奇奇怪怪说不上来的味道，真望还好，只是十分礼貌地婉拒了直哉的好意，并表示少爷自己享用就好，不够了她会替少爷补上。
可以说是非常贴心。
不过甚尔就十分不客气了，好不容易在直哉期待的眼神中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小口，结果刚喝下去不到一秒，就立马吐了出来，皱着眉头恶心道，“这是什么玩意，你想毒死我？”
看着甚尔连喝了几大口凉白水，咕噜咕噜地漱口漱个没完，一副好像恨不得把舌头给漱洗个通透的夸张模样，直哉不禁有些自我怀疑，有这么难喝吗？明明就只是带了一股淡淡的甜味而已。
想到这儿，他默默又喝了几口，砸吧着嘴细细品尝，枸杞微微的回甘在嘴中弥漫，轻轻咬开泡软的枸杞，仿佛多汁的浆果在嘴中炸开，同样带着浅浅的清甜。
明明就很好喝！
“发生什么......可自从禅院扇的那些属下被处理之后，最近一直都很安静。”真望应道，突然想起什么，凑近直哉耳畔低声补充了一句，“对了少爷，听外面的人说，您父亲......家主大人最晚后天就会回来。”
“嗯，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最近清闲太久，人都有些变迟钝了。”直哉随意地摆摆手，有些无所谓道，“回来就回来呗，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据说，家主大人这次会从旁支带个女人回来......”真望略有些迟疑地说着，看向直哉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担忧。
直哉听后微微一顿，须臾后，嘴角却稍稍扬起，语气来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开心，“是吗，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最好是他能彻底放弃我这个嫡子，自己再努努力，重新生一个。”
真望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哉的神色间虽然看似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有一片冷冰冰的淡漠。
“别那样看着我啊真望，我说的是实话，”回过神来，眼见真望的神情越发担忧，直哉不由得有些好笑地安抚道，“其实这也差不多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我父亲刚坐上家主的位置才区区几年，族里的老家伙们可都还盯着他呢。”
“眼下我这个嫡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废物’，那些老家伙估计早就以此要挟他了，虽说要像我叔父那样，直接胆大到觊觎家主的位置是不大可能了，不过借此机会分权夺利，或是给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要些位置、安插进几个人手，这些还是有可能的。”
直哉懒洋洋地撑在被炉上，跟着甚尔训练相处久了，似乎连他自己也沾染上了丁点对方慵懒随意的气质，不过嘴里，却依旧冷静非常地分析吐露着各种有所可能的情况。
“说到底，禅院，就是这么恶心。”
最终，直哉以一句吐槽似的发泄作为结尾，尽管这句话他已经重复过多次。
同样，他眼底的那抹冰冷，也并不是因为直毘人做了什么，而是对这座古旧腐朽的大宅，深深的腻烦和挥抹不去的憎恶。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越说越心烦。”
静默半晌，直哉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合一拍，重新换上了一副开朗许多的神情语气，对着真望笑道，“说起来甚尔呢，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人。”
知道刚才的话题这就算是暂时揭过去了，真望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半分情绪，只轻声应道，“甚尔君昨天离开前同我说过，少爷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就不过来了。”
其实原话说的是，他守着直哉无聊了这么多天，是时候该自己出去找找乐子了。
“是吗？”直哉挑眉，显然十分清楚甚尔的脾气，不在意地笑了笑，“算了，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正好，今天的晚饭总算没人跟我抢了。”
“是。”闻言真望也不由得笑着应道，脑海中浮现出直哉少同甚尔君争夺最后一口饭菜时的惨烈画面。
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猫猫夺食？
这边主仆二人其乐融融，而那边历经了千辛万苦，以及两个多小时的寂寞折磨，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京都的五条悟，却站在车站出口前，于风中凌乱。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六眼广阔的视野中，触目可及的皆是陌生的街道，不熟悉的地盘，就连周围人的口音腔调都有些生疏不明。
“禅院......怎么走来着？”五条悟懵了，原谅他，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没记路。
毕竟作为神子大人的他，又怎么会需要记路呢。

第25章
好在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五条悟。
他拼命搜寻脑海中关于上次拜访禅院的记忆, 从中提取出一些尚且还有印象的标志性建筑物，再配合六眼广阔而强大的侦查力，如同计算机一般, 飞速将其一一比对，没用多久, 便被他找出一条较为靠谱的路线。
“很好，就是这边。”他嘟囔了几句, 露出些许灿烂的笑脸, 衬得他皎洁的眉眼越发夺目, 自来到京都地界就不再刻意掩藏的样貌, 尽管还戴着兜帽，但仍旧引来不少路人的赞叹偷看。
不过这些, 都不值得五条悟多留意一秒，他现在满心满眼想的, 都是早点见到禅院直哉。
确定好了路线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旁无人的小巷中，四下观察了一番，随即一跃而起, 来回横跳, 踩着两面的楼墙蹦上了屋顶天台, 如同苦练多年的特效杂技演员一般。
可眼下的五条悟只不过六岁的年纪，这对他来说却是轻轻松松。
高处的空气总是更清新些，五条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尚且带着凛冽寒意的冷风，如同吃了一口薄荷糖一般畅快。
这一刻,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下一秒就能翱翔徜徉于天际间。
好在他还记得此行的目的, 很快便朝着确定好的方向，如同极限跑酷一般，在高楼大厦之间不断直线跨越，力求能以最短时间到达终点。
两旁的景色飞快倒退，五条悟则目不斜视，穿梭在楼与楼的万丈沟壑间，不时还比对调整一下方向。
待他终于抵达禅院山脚时，距离他前脚离开车站，还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禅院大宅如同远离尘世喧嚣的寺庙，坐落于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六眼可见的结界布置在整座禅院大宅的四周，隔绝了人世繁杂，使之高高在上。
五条悟眯了眯眼，上次来的时候有禅院的人直接引领进去，倒是没怎么注意这结界，现在仔细一看，其中的咒力流转，好像跟五条家的结界也差不太多？
这倒是方便他了，五条悟不由心想，既然五条家的结界他都能轻轻松松悄无声息地溜出来，更何况这个禅院家的？真要感谢御三家百年来都是同样不懂变通进步的老古董，就连结界都这么如出一辙的老旧不堪。
若是被设下结界的御三家知晓了五条悟的想法，定要当场吐血三升。
百年来，御三家所布置的结界都是在不断地查缺补漏，更新迭代，随着岁月的游走越发坚固完整，也只有六眼这样的神级bug，才会觉得这结界支离破碎漏洞百出。
很快，五条悟就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将自身咒力压制到最低，敛声息语，悄没声儿地就钻了进去，没有触发任何警示。
但，进入结界之后，另一个问题很快就摆到了他的眼前——这么大座禅院宅子，禅院直哉的房间会在哪里？
总不能他一间间地去慢慢找吧？花费时间不说，要是一个不小心被禅院家的人看到，在这个禅院家人人紧张自危的节骨眼上，他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消息说禅院直哉正卧床养伤，养病大多需要清净，那就应该不会在人多的地方。
这么一想，五条悟便将目标锁定在了禅院宅边上那些人少安静的庭院中。
就在东躲西藏着搜寻禅院直哉可能所处位置的路上，于檐下廊前，五条悟偶然听见了像是禅院家的侍从的一些窃窃私语，原本他并不想理会，毕竟向来没有偷听墙角的爱好，但很快，他的一双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直哉少爷’这几个关键字样。
嗯？有消息？
五条悟当即顿住，悄悄咪咪地靠近声音来源，侧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你听说了吗，据说直哉少爷成了没了咒力的废人！”
“听说了，只是谁知道是真是假......”
“假不了，是扇大人那边的人......”
“嘘！赶紧别说了，最近扇大人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没了，我可不想被牵连！”
......
待讨论的声音远了，五条悟还待在原地，眼里透着思索。
虽说禅院直哉咒力消散这事他早就知晓了，只是怎么刚过完新年就给弄得好像人尽皆知了一样？总感觉不太对......他有些疑惑，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上次来时，禅院直哉笑着对他说‘多谢告知’时的模样。
以及，靠近他耳畔，低声说的那句‘必将报答’......
“啧。”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耳朵，莫名觉得耳廓那里被什么吹了一下，有些发痒，似乎还沾染上了几分热意。
“算了不管了，先找到人再说。”他小声嘀咕，再次开启搜索模式——总归等他找到人，再问个清楚就是了，五条悟心想，搜寻的动作更快更隐蔽了些。
很快，他便注意到一个几乎无人的庭院角落，安静到同禅院大宅的其他地方几乎有些格格不入，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侍从守着，要不就是来往人员忙成一团，唯独这里，跟世外桃源一样，没瞧见半点人影，也无人打扰。
五条悟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应该找对地方了。
当他正小心踩在房檐上，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之时，却见一个侍仆模样的女人，正用木质托盘端着一壶装物体，似乎还冒着热气，徐徐向这个庭院的方向走来。
路过五条悟所在的走廊檐下时，他下意识闻了两下，结果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淡淡的，苦的倒胃的煎煮药草味，害得他差点没吐出来。
“呕...什么玩意，药吗？”五条悟眼里都被熏出了泪光，联想到禅院直哉身受重伤，不由吐槽，“好恶心，那家伙不会这几天都在喝这玩意吧。”
一瞬间，他竟然开始有些同情这位禅院家的所谓嫡子了，被禅院的人到处议论个没完也就算了，还要天天被迫喝这么苦的药，也实在太惨了些。
想到这儿，五条悟悄悄跟上了这个端着药壶的女人，见她来到一处宅院门前，轻轻拉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见状他当即也不再犹豫，一个翻身便轻轻松松从屋檐角上跳了下来，落地几乎无声无息，再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门前，左右扫视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即刻打开门走了进去，既然这里没别人，那他也不需要再继续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不过禅院家的嫡子居然就这待遇，除了一个侍女外，就没其他人照顾了？
五条悟不由想到刚才路上遇到的侍从，在说起禅院直哉没了咒力时，神色间所流露的轻蔑与语气中隐隐的不屑，觉得堂堂嫡子变成如今这待遇，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谁不知道禅院家向来以咒力为尊，尤其是上次来时，他亲眼见过这座宅院的腐朽。
门内直通的房间似乎是接待外客专用的客厅，干净整洁，几乎没多少人为生活的痕迹，看来是不怎么常用，刚才进来的侍女也并不在这里，而这时，房间左侧的障子门内，传来了些说话声。
“......太苦了，我能不喝了吗？”是较为年幼的声音，像是正为喝药而苦恼。
随后，另一个较为成熟的女性声音也从那扇门内传出，“少爷，良药苦口。”隐约能听出几分笑意，“我准备了些糖果，喝完药后您可以压压苦味。”
五条悟愣住，从对话中，他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年幼的声音就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禅院直哉！不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来，实在是这场对话中禅院直哉软绵绵的语气，同上次他俩见面时，实在相去甚远。
可见直哉在五条悟的脑海中究竟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谁在外面？”忽然，禅院直哉的声音再次传入五条悟的耳中，只是这次，他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眼中一亮。
没错，就是这个味，这个感觉，这才是他记忆里认识的禅院直哉！
当即，五条悟也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地拉开了隔开两个房间的纸门，昂首挺胸自信非常地出现在了直哉与其侍女面前。
果不其然，收获两人一瞬间错愕到堪称目瞪口呆的表情。
还不待五条悟开口说些什么，禅院直哉身边的侍女——也就是真望，连忙将直哉护在身后，眉头紧皱，语气不善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想做什么？”
五条悟却对此不以为然，眼尖地瞧见了桌上的糖果，毫不客气地拿起一颗丢进嘴里，颇有兴致地说道，“唔、没看出来，你这侍女还挺护着你，跟其他禅院的都不一样。”
“你——！”
真望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直哉拦了下来，“好了真望，他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认识他。”
“少爷，您认识这个人？”真望错愕，却仍不敢轻易移开。
“嗯……他就是五条家的那个六眼。”直哉只觉得头疼的很，但还是轻轻拍了拍真望，安抚道，“放心吧，没事的。”
“……是。”尽管仍有些迟疑，但真望还是选择相信自家少爷的判断。
“喂喂，我上次可是来过你们禅院啊，这都不认识我？”倒是五条悟有些不满，嘴里含着没化开的糖果，嘟囔着道。
“真望没有参加上次的宴会，不认识你很正常。”直哉解释道，看着貌似非常悠闲自得的五条悟，一阵心累，也不知道对方过来干嘛，见他半晌不说话，在那儿光吃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却见五条悟立马换了一副“就等你开口”的表情，笑得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直哉：“……”莫名就有点后悔先开口了。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了一些事，想过来亲自问问你。”五条悟托着脸撑在被炉上，苍蓝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哉，“禅院新年宴席的事，跟你有关系吧？”
旁边的真望心中一惊。
然而，左耳进右耳出的直哉，心思却被逐渐吸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看着五条悟凑近的小脸，直哉忽地想到，说实话，还挺可爱的，大概是他心态年长的关系，看着年幼的五条悟，毛茸茸又白生生的小脑袋，明眸皓齿，不由得有些感慨，不愧是五条家精心养着供着的六眼，的确是好看的很。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有些手痒，于是乎，也不待五条悟反应，便一脸好奇地摸了上去。
五条悟愣怔，一时连嘴里的糖也忘记了。
“嗯，你的发质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硬一点。”一边揉着，直哉还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心说难怪将来五条悟戴个眼罩就能让头发跟冲天炮似的全竖起来。
五条悟：“……”
这个家伙，果然还是这么无法无天！

第26章
“拿开拿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五条悟立马嫌恶地拍开了直哉捣乱的手，也就是他现在还不能随心所欲地开启无下限, 否则对方哪有机会能摸到他的头发。
虽然，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五条悟有些不满地想到。
被一巴掌拍开的直哉倒是非常淡定，心态良好, 以他现在的心理年龄, 五条悟再如何, 眼下在他面前的, 也只是个牛逼哄哄的熊小孩罢了，“你既然心里都有答案了, 还来特地过来问我干嘛。”
“这么说你承认了！”五条悟激动地拍案而起，差点没把嘴里的糖果给喷出来。
“......算我拜托你, 好好坐着，别一惊一乍的。”直哉眼见自己的药碗差点被他拍翻，连忙护住，舒了口气叹道, “真望, 辛苦你先给他倒杯麦茶。”随后便端起药碗, 捏着鼻子准备一饮而下。
五条悟却十分不领情，“不要，那种苦兮兮的茶有什么好喝的。”眼见直哉正喝药没空理他，不禁又道，“你就不再说点什么吗, 难得我大老远来一趟, 你要不要这么无聊。”话末, 语气中甚至还染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
虽然十有八九都是装的。
直哉也深知这一点，但前世养成的教养，以及骨子里一点点不可言说的颜控属性，让他到底只是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都还来不及漱口去除一些嘴里的苦涩，便再次向真望道，“算了，之前的柠檬不是还有多吗，给他泡杯柠檬水......”又撇了一眼五条悟无辜闪亮的大眼睛，顿了顿，继续道，“少放柠檬，多加蜂蜜。”
“喂喂，你别把我当小孩哄啊。”五条悟嘟囔道，却没有再次拒绝。
喝了口麦茶，也给自己喂了颗糖果，压下嘴里的苦涩之后，直哉这才重新看向五条悟，“喝了就赶紧走吧，你一个从五条家偷溜出来的神子，还千里迢迢跑来禅院，被他们知道了又得闹起来。”
“那群老头子总是大惊小怪，聒噪的很。”五条悟瘪嘴，“别逃避话题，不告诉我你的目的，我是不会走的！”说罢，又拍了一下桌子，装出来的严肃神情倒是很有神子大人的气势。
恰好，真望这时将泡好的蜂蜜柠檬水端了上来，递给了五条悟，点头示意后，重新退到了直哉身旁。
“喏，先喝一点吧，我估计你也该口渴了。”直哉笑道，对五条悟的虚张声势不以为意，见对方低头嗅了嗅杯中的柠檬水，只觉得他现在的模样真就跟刚到新家的猫猫一样，也不知是怎么变成将来那唯我独尊的个性的。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直哉感慨。
终于，五条悟拿起杯子浅尝了一口，切片透光的柠檬随着杯中的液体摇曳，须臾间，甜蜜的口感在他的味蕾炸开，滋润了略微干涸的舌苔。
因为还带着一丁点清新的酸味，并不会让人觉得甜腻过了头，反倒是恰到好处，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舌尖，以及，很好地抚慰了一路上，他因为找路不停比对标志性建筑，有些消耗过度的眼睛和大脑。
于是，他砸吧了两下嘴唇，很干脆地将剩下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唔......还不错。”一口气喝完所有的蜂蜜柠檬水，五条悟只简单地评价了一句，不过神色间却透露出几分餍足的滋味。
不怪他露出如此神态，五条家为他安排的膳食向来是精心调配过，营养均衡的上好佳肴，食材用料更是奢侈到了极致，只怕他不够吃的。
但，就如同大鱼大肉吃腻味了的人，偶尔也需要一些素食清嘴，五条家对他的餐饮却只怕不够阔绰，像什么柠檬蜂蜜水这样简单低廉的东西，又怎么配出现在神子面前？
而在五条家被迫高高在上端着姿态的五条悟，也很少真正表现过自己的喜好。
从某种方面来说，幼年的五条悟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可怜，自出生起就挂在身上的天价悬赏令，举止自由还被家族拘束管控，这么一想，他会变成将来那种任性肆意的性子，貌似也不奇怪。
就好像弹簧，压抑久了也会触底反弹嘛，直哉看着对方的小脸心想到，没其他人在的时候，私下里连性子都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活泼了许多。
或者该说本性就是这样？
为了仅仅一杯多加了些蜂蜜的柠檬水就能露出几分满足的小表情，直哉莫名有些怜惜对方，又或是感慨同为世家嫡子，看来大家的日子都不怎么样，多了些感同身受。
故而他看向对方的眼睛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眼睛还好吗？”
对于六眼，身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毕竟敌对多年，想要将其研究透彻以掌握其劣势也很正常，因此他大概也晓得，六眼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强悍，被迫收集周围的一切，扰人烦躁。
五条悟一愣，显然是没料到直哉会突然问起这个。
直哉想了想，转而向着真望说道，“麻烦你替我去准备一条热毛巾过来吧。”
而真望听后，看了一眼五条悟，还是应下，犹豫着离开了。这时，直哉才重新看了过来，笑着向他招了招手，示意其靠近。
五条悟不明所以，不过也并不觉得直哉能拿他怎么样，当下便无所顾忌地蹭了过去，一面还道，“干嘛，先说好，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再怎么贿赂我也没用。”
直哉笑而不语，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对方躺下。
五条悟狐疑地看了直哉一眼，还是想不出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不过他心里也完全没在怕的，没多犹豫半晌，便大大咧咧地靠了上去。
“眼睛闭上吧，”见对方还真就乖乖地躺了下来，直哉不由有些好笑道，“顺便把你的无下限关了，不累吗。”说着，双手轻轻抚上了五条悟的太阳穴间。
眼下五条悟尚未领悟反转术式，远达不到将来那样无间断施展无下限的程度，成为真正意义上整个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无下限的展开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负担多于好处。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五条悟先是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立马就舒舒服服地阖上了眼，关了无下限，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他倒是不奇怪直哉为何会清楚他的术式，毕竟五条家同样藏有对十种影法术式的记载典籍，虽然其中的描述有些流于表面，但大体上还是差不离的，估计禅院也有类似关于六眼和无下限的古籍记载。
毕竟两个家族可是敌对了数百年呢，五条悟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
而直哉这边，在感受到永远无法靠近的那层屏障解除之后，软软的指腹便轻柔地按压了下去。
他这可不是随便按按，前世母亲被教学工作烦的头疼，他为了母亲能舒服些，特意买了专门的书籍照着学过，还先拿了他父亲试了水，确认无误后，这才上手给母亲按摩。
也因此才会突发奇想，想着给五条悟试试看。
要真论起来，其实他学的并不多，按摩手法也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但胜在力气拿捏得恰当，位置找的准确，虽然回了禅院之后已经许久没弄过，但好在大致还是记得的，他试着轻揉了两下，很快便找回了感觉。
正巧真望端着小木盆和热毛巾折返了回来，见到自家少爷腿上躺着的人，不由一愣，还来不及疑惑自家少爷到底想做什么，随即又担心道，“少爷，您的伤......”
却被直哉中途打断，“没事，把毛巾给我吧。”
无法，真望只能将毛巾拧干交给自家少爷。
接过热毛巾，直哉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其叠好轻轻放在了五条悟的双眼上。
其实若是有蒸汽眼罩，效果会更好些，使用起来也更方便，前世有时工作忙碌得太晚，他也会在睡前用用，以舒缓眼睛疲劳，不过可惜，现在距离最早的蒸汽眼罩的发明，还有差不多十几年的时间。
而躺下的五条悟，在毛巾接触到他肌肤的那一瞬间，僵硬了几秒之后，便彻底舒展放松了身体。
尽管就算遮住双眼，如同高解析度的温度测定图形化一般的场景，也会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脑海中，使周围的一切无处遁形，但毛巾恰到好处的湿热，以及来自两边太阳穴的细致按摩，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十足久违的舒适安逸。
不知不觉，原本的目的在逐渐升起的困意中沉沦，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也是骨子里的叛逆，五条悟十分心大地准备就这么枕在直哉的腿上，来一场不太合时宜的午后小憩。
大概是这里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偏居一隅，又或者是气氛太过轻松闲逸的缘故，他入睡的比自己想象中还快了些，不多时便模糊了意识，平缓了呼吸。
直哉作为始作俑者，自然能清楚感知到五条悟的变化，他挑了挑眉，倒也略有些惊讶这招居然这么管用。
他原本只是想转移一下五条悟的注意力而已，再琢磨怎么编个合理的答案把他给糊弄走，没想到这一下直接把人给弄睡着了，可见对方这一路上的确是折腾了不少精力。
到底还是小时候，没将来这么无敌到变态的强。
尽管仅凭现在的五条悟，就足以吊打咒术界的大部分人了......也难怪这么多人恨得牙根痒痒，不惜悬赏天价，想要趁着六眼尚未完全成长之际，将人除掉。
“少爷，他——”真望想说些什么，却见直哉对她竖起手指比在唇前，顿时明白了少爷的意思，压低声音再次道，“把他放在枕头上吧，不然您的腿会麻的。”
五条悟眼睛上盖着的毛巾已经微微有些凉了，直哉将其换了下来，重新覆上了叠好的干毛巾，只当遮挡光线，做完这些，才对真望小声道，“没事，他睡不了多久。”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再去准备一杯柠檬水，按刚才的配比加蜂蜜。”
然后等人醒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喝完就能把人打发走了，直哉心想，没有说出来，总归要是能借这次机会和五条悟交好，方便以后，对他而言也是利大于弊的事。
不过要是不成，也没所谓。
真望看了安然枕在直哉腿上的五条悟一眼，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应声退下。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轻轻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无事可做的直哉，再次拿起方才五条悟进来之后，就扔在一旁的小说，准备接着看下去。是一本名为《暗夜男爵》的推理小说，据说是日本驰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的最佳系列作品。
这个名字直哉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从前在禅院时，他的眼界也就仅限于整个咒术界而已，对此之外的事都并不感兴趣，也不会主动了解，不知道倒也正常。
眼下也只不过是养伤期间太过无聊，他才让真望替他找了些看着比较有意思的文学作品，好打发时间，毕竟现在的手机除了通电话之外，基本没有其他娱乐功能。
他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翻动着书页，找到了刚才读到的位置，就准备接着往后看——说实话，这本小说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的多。
静谧的和室中，两个并不算十分熟悉的少年，彼此靠近，一个小憩一个看书，乍一眼，倒有些像是在互相依偎着，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莫名......就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温馨。

第27章
当五条悟醒来时, 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仿佛刚泡了一次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一般，每个毛孔都安逸地舒张开来, 挣脱往日沉闷的拘束，肆意放松。
虽然眼睛上遮盖的毛巾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却不能阻拦他的视线穿过其中，直接通达直哉面前——对方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 并没有注意到他醒了过来, 看其脸上的神情十分专注,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再仔细观察, 仍能看到他不断流走的咒力，比起上次所看到的, 似乎更快了些，而直哉本人的咒力, 较之上次也低了许多。
虽然本人依旧跟个没事人似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五条悟就这么静静地枕在直哉的大腿上，借着毛巾的遮挡，肆无忌惮地观察着对方, 脑子里却一直想些有的没的, 说起来, 他还以为咒力的流散会如同水蒸气挥发，携裹着热量向上飘荡，最终融入空气中，了无踪迹。
没想到事实却恰恰相反，咒力的流走完全是顺着人体向着下方移动的, 如同水往低处流那般, 渗入于泥土中, 不知去向。
不过鉴于目前他只瞧见过直哉一人有过咒力消散的症状，所以也不好就此下判断。
“醒了就起来，我腿都快麻了。”忽然，直哉不紧不慢地说道，视线却未从手里的书中移开，“给你准备了和先前一样的柠檬水，不过有些凉了，需要加热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醒了？”五条悟拿下盖着的毛巾，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人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猜的，”直哉随口应道，虽然书中的内容已经被搅乱得有些看不进去，但他依旧不肯移开视线，并抖了抖已经有些发麻的大腿，试图将五条悟甩下去，“好了快起来，你还没睡够吗？”
“你这也太敷衍了，”五条悟嘟囔着嘴吐槽道，在外人面前本该冷漠至极的神子，现下却好似变了个人一般，毛茸茸的脑袋死死粘住直哉的大腿，任凭对方怎么抖动，都绝不起身，“让我再躺一会儿呗？我好久都没这么轻松过了，家里那群老头子一天到晚对我说这说那，烦都烦死了。”
闻言，直哉一顿。
“我可是说真的，他们成天只知道对我说什么‘你是最强的’、‘神明降世’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哼，嘴上说的好听，却这也不许做那儿也不许去。”
大概是憋了许久，好不容易逮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五条悟如同大倒苦水，絮絮叨叨地同直哉讲述了一堆自己的‘委屈’，边说还一边架起腿来，不时抖两下。
小说是彻底读不进去了，无奈，直哉只能放下书，低头看向了一脸坦然、没有半点自觉的五条悟，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想干嘛，”顺带撇了一眼对方翘着的腿，“还有，把腿放下，没规矩...小心以后变罗圈腿。”
“终于肯理我，不看你的书了？”五条悟笑道，乖乖放下了不停抖动的腿，“说起来，你到底在看什么书，这么入迷？”
“推理小说，打发时间用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借你回去慢慢看。”直哉说着，还特意加重了‘回去’两个字。
“不用了，感觉没意思，还是你比较让我感兴趣。”五条悟却丝毫不在意直哉的暗示，反倒是越发明目张胆兴致勃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慢慢失去咒力的人，而且看上去，你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慌张。真奇怪，你们禅院不是向来以咒力为尊的吗？”
“禅院是禅院，我是我。”直哉淡淡道，说完，就想将躺作一滩的五条悟推起来，让其别再压在自己腿上，结果手刚一靠近，就被莫名隔绝开来，留下一层薄薄的屏障，似乎永远也无法突破。
直哉：“......”好家伙，无下限就是被你这么用的？
眼见五条悟越发得意的笑脸，一瞬间，直哉想要将柠檬水一股脑全泼在他脸上——虽然可能还是会被无下限隔开。
他到底哪里招惹对方了，就因为上次的那个小玩笑？想到这儿，直哉不由有些后悔，再次叹气道，“行了，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吗，我告诉你。”
“这就对了嘛！”终于得到满意的回应，五条悟瞬间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过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早说不就好啦，反正对你又没坏处，说不准我还能帮帮你呢？”
在五条悟起身后，终于得到舒张的血管让酸胀的刺麻感瞬间席卷了直哉的整条大腿，一瞬间翻涌而上的猛烈刺激，顿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几乎有些动弹不得，只能以手轻轻揉压，试图缓解些许不适。
“啊......”注意到直哉的神情后，五条悟这才反应过来，他可是在人家腿上舒舒服服地枕了许久，一时间不由得生出几分歉意，“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笑道，“对了，你按摩的手法真好，之前给我揉得好舒服，谢啦。”
看着五条悟灿烂的笑脸，感受到腿上十足的酸麻，直哉不由有些后悔，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搞什么劳什子的按摩，结果现在人没打发走，他倒是平白遭罪受。
片刻后，腿上肌肉的不适感渐渐淡去，他这才伸直了腿，重新活动了一下好似有些生锈的关节，瞬间舒畅不少。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重新看向了五条悟，对方正瞪着一双猫眼，除去六眼天生自带的那股子极强的穿透力外，其中还含着满满的兴奋和好奇。
“其实答案很简单。”半晌，直哉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因为我要离家出走。”
五条悟：“！！！”
这下子五条悟是真的激动了，他没想到竟然能在禅院碰到同他一样志同道合，想要离开家族的人，而且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瞬间，他自觉理解了一切，以咒力为尊的禅院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拥有咒术咒力的人，尤其当这个人还是家主的嫡子时，但若是没了咒力，在众人面前营造孱弱无能的假象，那脱离家族管控岂不是指日可待。
“可恶。”然而，五条悟忽然想到，这个方法对他完全不适用，先不说咒力，单凭他的六眼，五条家就绝不可能让他脱离家族，想到这儿，他不由有些羡慕直哉，“为什么你运气这么好，咒力消失这种事也能被你碰到。”
直哉：“......”一时之间竟听不出对方是在真心艳羡，还是在挖苦他。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直哉有些无奈，“你用不用先看看我受的伤，还有每天都要喝的苦药再下定论。”
想起方才，对方侍女端的那碗苦味浓重的汤药，五条悟不禁皱了皱鼻子，一脸嫌恶，“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每天都要喝那种苦得倒胃的药，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既然如此，问题也解决了，”直哉一拍手，“那么神子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您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说的虽然是故作恭敬的话语，语气却十分冷淡，那架势跟直接下逐客令也没什么区别。
五条悟有些不乐意，开玩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难得这么放松惬意，虽说最开始的目的的确已经达成，可他莫名就觉得还不够，不想走了。
即便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就算他再如何任性，心里也总归清楚，若是他一直不回去，五条家的人怕是要将整个本州都翻过来找上一遍，事情闹大了，以后他再想出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还是相当清楚的。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拖延时间找点乐子。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一双眼睛将整间和室扫看了个没完，说实话，明明也就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既没有雕梁画栋的精雕细琢修饰，也没有大气华贵的字画古董做摆件，完全看不出是禅院这样的大家族该有的规制，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简陋。
但，就是这样简朴至极的房间，却莫名让他觉得很舒服，或许是温暖安逸的被炉，又或许是软绵绵的榻榻米，还是说，随意居家的布置，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格外放松？
五条家就完全不一样了，什么都要合乎规矩礼制，冷冰冰的跟铁笼没什么两样，五条悟心想，下一秒，他注意到了窗台角落上，摆放着一盆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折鹤兰。
原本他并没有想太多，一盆兰花而已，家里的老头子养着一大堆更加名贵的花花草草，他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正打算略过时，不经意间，双眼却注意到一丝微妙的不同，以及些许莫名的违和感。
不对。
五条悟立刻回过神来，将所有游散的视线全都专注在了那盆折鹤兰上，看似凝重的眼神中，眼底却逐渐流露出几许亢奋的意味。
注意到对方神情变化的直哉：“......你又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了？”这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就在刚才还被迫近距离看了不少。
顺着五条悟看到方向转了过去，直哉却只看到了自己养的折鹤兰。
最近日头不错，所以他将它放在了窗户边上，想着多吸收点阳光，免得再像上回一样枯叶发黄，不过折鹤兰到底是喜阴的植物，他并不敢放太久，正准备收回来。
“你对兰草感兴趣？”直哉有些好奇道，缓缓起身将折鹤兰端了过来，顺便浇了些水，再用放在上面的小木耙子，松了松土。
顺带一提，这小木耙子是上回替甚尔雕生日礼物剩下的木头做的，虽然样子简陋了些，不过还算好用，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找些乐子打发时间。
却见五条悟的视线仍集中在折鹤兰上，没有理会直哉的疑问，反倒是借着对方将花盆端了过来的机会，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些。
“好神奇......”半晌，五条悟眼中放光，喃喃自语，随即又猛的看向了直哉，凑近对方的脸庞几乎就快要贴了上去，“你是怎么办到的！”
直哉顾不上回答，突然贴近的猫猫脸，让他下意识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就算再可爱也没用！将对方推开到安全距离之后，才道，“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别凑这么近，离我远点。”
不以为意的五条悟指向了桌上的花盆，“它啊，你从哪儿弄来的，也太厉害了吧。”
“......啊？”直哉有些懵，“什么厉害不厉害，那就是一盆很普通的折鹤兰啊，你想要的话，等它分株了，到时候我送一株给你就是了。”
“普通？”五条悟瞪大了眼，忍不住发出一声反问，尤其是当他发现，直哉眼中的困惑确实没有一点作伪，越发不可置信，“你养的花，你自己都不清楚？”
“清楚什么？”直哉更加疑惑，但也发觉出五条悟语气中的惊讶与质疑并不带丝毫夸张，不由看向折鹤兰，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它有问题？”
“唔，说是问题好像也不太准确，”五条悟以手托着下巴，撑在桌上看向兰草，神色中透着些许兴味，“应该说，是一个‘奇迹’才对。”
“你养的兰草，茎秆枝叶中流淌着些咒力的痕迹，”说着，五条悟再次看向了直哉，苍蓝璀璨的双眼，透着物理光线一般的折射，仿佛要将他穿透一般，“和你的咒力几乎一模一样。”
闻言直哉霎时瞪大了双眼。
然而，还不待他反应缓过神来说些什么，五条悟却继续喃喃自语，语气中略些许疑惑，“奇怪，这样的话不就该是变成咒灵了吗，可咒灵本身就是咒力组成，会需要反转术式吗？还是说植物本身的特性......”
“等等，你说什么，反转术式？！”直哉瞬间抓住了关键词，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按住五条悟的肩膀直视对方，万分不可置信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却不想五条悟听后，瞬间不乐意了，拍开直哉打在他肩上的手，颇为不满道，“你不相信？我的眼睛可不会骗人。”
咒力，总的来说是源自于负面情绪，因此难以将其用在治疗人类本身，唯有反转术式将咒力完全转换，才能够对人体进行治疗。
折鹤兰中不知为何拥有了一部分源于直哉的咒力，混于其中，与之融合，这勉强还能以咒具或者咒灵的产生原理解释一下，但五条悟的六眼所观察到的，并不仅限于此，它还能够看穿咒力使用者本身所拥有的术式。
而六眼告诉他，这盆兰草，区区一盆并不算名贵，更谈不上奇花异草的折鹤兰，却偏偏拥有于整个咒术界而言都稀缺至极的反转术式。
可不得堪称一句奇迹。

第28章
直哉静默了良久, 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养盆绿植当做怀念，怎么就跟稀缺非常的反转术式扯上关系了？若非告诉他这件事的人就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 他绝不可能相信这种荒唐事。
即便是现下，他心中仍有几分怀疑, 不敢完全相信, 毕竟......那可是反转术式啊, 整个咒术界拥有的人甚至只需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这样稀缺的术式......
“怎么, 你还是怀疑？”五条悟看着久久没有言语的直哉，不由撇了撇嘴, 也是，丝毫不清楚自己守着一座金山的人, 第一次被告知金矿的存在，难免多疑虑些，没见就在刚才，这人还准备分一株拥有反转术式的兰草给他嘛。
虽然他也不是很需要就是了。
想起方才观察到的一些异样, 五条悟提醒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株兰草是什么时候、如何吸收了你逸散的咒力, 又是怎么拥有反转术式的，但它茎叶内流淌的咒力，明显少于‘正常’水准，看得出来它有在努力恢复中，估计就是因为这样, 才会导致它生长缓慢。”
说着, 他又看向了直哉, “所以我猜测，它说不准已经给你偷偷治疗过了，你想想看，你受伤期间，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不论是你还是它。”
“异样......”直哉皱眉，忽然，他想起之前，折鹤兰莫名其妙枯黄的那片叶子，不由愣怔喃喃道，“它......曾经突然枯萎了一片叶子。”
五条悟喝了一口柠檬水，听到这话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你当时有没有受伤，然后突然间就全好了。”
直哉登时睁大了眼，想起当时自己同甚尔训练后，被对方吊打出来的一身伤痛，的确是在第二天就全好了，“我还以为是真望给我涂的伤药......”
至此，直哉是彻底相信了，有时候，过于违背常理的事实，反倒可能是真相的本质，他的的确确是天降鸿运，得到一株拥有了反转术式的折鹤兰，说起来，甚尔当时还问他，伤怎么好这么快，他居然都没多想。
想到这儿，他不禁捂脸，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粗心过了头。
倏地，直哉感觉有什么不对，再次看向五条悟问道，“可这次我受伤的恢复速度，和普通人没多大差别啊。”
“笨蛋，我不是都说了吗，它还在恢复中。”将最后的柠檬水一饮而尽，五条悟舔了舔嘴唇，接着道，“我猜，是上次它还没有发育完全，就强行治疗你，搞得自己元气大伤，所有这次才没有第一时间对你进行治疗。”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它从上次治疗了你到现在，应该就没再怎么长过了吧。”五条悟手心托着下巴，笑了笑看向直哉，“你说对吗？”
“......是。”直哉抚上折鹤兰的叶片，叹了口气，有些心疼，“我还以为是因为冬天，天气冷的缘故。”
“拥有了咒力，它就不再是普通植物了，怎么可能会怕冷。”五条悟哼笑，“喂，我说，我都帮你发现了这么大个秘密，你总得感谢我点什么吧。”
直哉：“......”
看着对方一脸得逞的小表情，直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虽然心里晓得五条悟实力强劲，可眼下在他面前的少年，从某些方面来说，的确挺可爱，更别提五条悟的那特别能打的颜值，也确实戳中了几分他的那丁点颜控属性。
“那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先说好，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处境可好不到哪去，给不了你什么东西的。”直哉笑道，对自己窘迫的境况完全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没关系，我要的东西你肯定给得起。”说着，五条悟就凑近了直哉，肩膀抵着对方的肩蹭了蹭，莫名就跟猫猫撒娇似的。
“你一定要靠这么近吗，外边不是都说你高冷的很？”直哉有些无奈，想把人推开，但一想到对方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实在不好就这样不给人面子，算了，就当借个肩膀而已。
“切，还不是因为家里那群老头子啦，不装模作样一点，成天都要被他们烦死，还有没完没了跑来暗杀的人，不摆着张冷脸，怎么吓跑他们。”说着，五条悟几乎将自己完全瘫倒在了直哉肩上，却又注意着没碰到对方的伤口。
说实话，直哉看着都替他累得慌，就偏要靠着不可吗？
“也是辛苦你了......对了，你还没说想要什么东西呢，真是，一不小心又被你扯远了。”无奈，对方到底也没有多碍着自己，直哉只能随他，“说完就早点回去吧，时间真的不早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突然发现你很像老妈子诶，之前给我按摩也是，一点都不像比我小一岁的人。”五条悟摆了摆手，精准吐槽道。
“......我谢谢你，你还知道我比你小一岁啊。”闻言，直哉咬牙瞪了五条悟一眼。
“唔，我也不要什么，你就让我随时能来你这里玩玩就好。”五条悟笑了笑，眉眼中带着几分笃定，“怎么样，对你来说特别简单吧。”
“不是，我这里有什么好的，”直哉无语，叹了口气有些疑惑道，“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而且保不齐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禅院了。”
“这就涉及到我的另外一个要求了，我要你离开禅院确定落脚的地方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联系！”五条悟竖起手指摇了摇，眼中神采奕奕，几近放光，“再说了，你这里多好啊，又清静又安逸，没有唠叨的老头子，还养了一盆这么有趣的兰草，可太有意思了。”
自己这算是被粘上了吗？
听完五条悟的话，再看向对方亮闪闪的眼睛，直哉觉得自己仿佛被这刺眼的光芒狠狠地晃迷了理智，明明心里晓得应该该拒绝才对，可嘴唇却不听使唤，不自觉道，“好。”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五条悟便眼疾手快，立马抓起他的手兴奋道，“那咱们赶紧拉钩！”好似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拒绝一样。
而在被对方拉起手的一瞬间，直哉忽地感觉到周身覆上了一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皱了皱眉，有些怀疑道，“你这是......要跟我立下[束缚]？”
没想到五条悟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十分理直气壮地承认道，“那当然，要是你将来反悔了，我找不到你可怎么办。”
“......行吧，”一步退让的后果就是步步退，自己招惹的猫猫，再如何捣乱调皮也只能全盘接受，况且还是五条悟这样的，根本不给你一丁点拒绝机会。
想到这儿，直哉不由得就回忆起前世走在街边时，被流浪猫扑倒在脚边碰瓷的场景，和眼前的画面倒是有些微妙地重合，可惜前世他因为家中养了点点，根本不可能养猫。
现如今倒是没这个顾虑了，可偏偏他摊上的，却又是五条悟这么大一只堪称‘麻烦’的巨型猫猫。
尽管对方的颜值也确实是满分到不能再满。
另一边，五条悟已经用自己的小拇指强行勾住了直哉的，嘴里还兴味盎然地嘟囔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嗯......后面是什么来着？哎呀算了不管了，就这样吧，来来来，快跟我盖章。”说着，就要将自己的大拇指盖过去。
“你到底几岁，就非要这么玩吗？”直哉有些好笑，但还是将自己的拇指一样盖了上去。
“我这不是想感受一下嘛，多有意思。”[束缚]完成，感受到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感觉达成之后，五条悟非常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完工。”
同样感受到了那微妙的感觉，直哉收回了手，颔首道，“现在你放心了吧。”
“嗯，差不多了，我也的确该回去了，不然那群老头子恐怕真的要闹翻天了。”虽是这么说，五条悟脸上却丝毫没有负罪感，甚至还透着几分得意的笑意，“下次见喽。”
“你还是消停点吧，过一阵子再来也不迟，我还没打算这么快就离开。”直哉打趣道，同时心底也舒了口气，总算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不过......小时候的五条悟倒是跟他想象中很不同，大概是熟悉了一些的缘故？
直哉有些不确定的想着，毕竟从前他俩各自冠着五条禅院两个姓氏，根本不可能有私底下见面的机会，更何况五条悟向来讨厌守旧腐朽的世家。
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性子，他还是清楚的，恐怕对方连多看一眼都会嫌恶吧。
一时间，直哉想了许多，却半点没流露在脸上，年岁大了或许就是这点好，若是有心，这脸上就好像戴了面具一样，对眉眼神情的控制远胜从前年轻气盛时。
不过面对甚尔和真望时，他还是更乐意做自己，说到底，他现在和五条悟，也只能算是熟络了些的关系。
又或者说，一条绳上的蚂蚱？直哉不由在心底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为两人刚刚立下的[束缚]。
“没事，我知道分寸，他们可管不了我。”五条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转而再次看向了直哉。
眼见对方突然回头，还变了神色，直哉一愣，下意识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那个......”却见自到了直哉屋里就再没拿自己当过外人的五条悟，虽然看似依旧神色坦然，眼底却似有若无多了几丝仿若羞涩的意味，“你能借点钱给我吗？”
一瞬间，直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略微抬头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五条悟，静默了半响，重复问了一句，“你要借什么？”
“借钱，坐新干线。”五条悟依然淡定无比，只是藏在发丝间的耳朵尖却微微有些泛红。
霎时间，一阵诡异的沉默弥漫在俩人周边。
“噗，”终于，还是直哉没忍住率先破了功，笑出了声，“所以，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来的吗，该不会是逃票了吧，神子大人？”揶揄着说完后，便止不住地捧腹笑个没完。
五条悟没有正面回应，只一味固执道，“你就说你借不借吧。”
虽说他也不是不能按来时的法子原样坐回去，但是，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商务软座上，何必委屈自己藏在车厢上的卫生间里。
憋屈两个多小时的滋味，他可再不想尝试一次了，五条悟如是想到，暗自下定决心，就为这个，也要尽早将远距离瞬移的方法学会。
“虽然我很想借给你，但是抱歉，”终于笑够了的直哉，缓缓神，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生理眼泪，继续道，“我也没钱。”
“哈？”五条悟瞬间不淡定了，“那你还笑个什么劲儿！”
“因为从东京千里迢迢跑来京都的人又不是我。”直哉挑了挑眉，调侃道，“再说了，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有什么好怕的。”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盟友！”五条悟皱了皱鼻子，恶狠狠道，“等我做了家主，一定拿钱砸死你这个小气鬼。”
“哇，那我可真的太期待了。”直哉托脸笑道，其中夹带的嘲讽神情，几乎和甚尔一模一样，不得不说的确是近朱者赤。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这么狠，见把人逗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安抚道，“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去问问真望，看她最近采购物品有没有剩下些钱。”说罢，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举止动作间却有些迟缓，尤其是起身时。
留下五条悟一个人，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什么嘛，真没钱啊......”五条悟莫名觉得有些愧疚，再联想到方才直哉出去时，行动莫名略有些迟钝不利索的样子，说起来，在之前直哉去拿花盆的时候，就有点这种迹象，只是当时他一心扑在折鹤兰上，根本没注意，现在看来，显然是对方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全。
“......”突然感觉更愧疚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五条家的教育确实比禅院家好了太多，即便是高高捧着五条悟这位神子的同时，亦没有让对方的性子彻底跑偏。
嗯......其中也有可能是年纪尚小的缘故。
待直哉回来时，就见到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趴回了桌上，而他不安分的手指则是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圈画着什么，引得直哉有些好笑。
“好了别玩了，喏，钱给你。”直哉走了过去，挨着五条悟缓缓坐下，将手里的纸钞递了过去，笑道，“你现在的年纪，买半价儿童票就够了，下次来玩可别再忘了带钱。”话尾时，还带了些许逗趣的意味。
但难得的是，五条悟竟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直哉手中接过钱，别别扭扭地说道，“说得好像你年纪多大一样，比我还小一岁的家伙。”想了想，又认真道，“我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加倍还你。”
直哉不禁失笑，“没必要吧，该是多少就多少，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回去翻翻看五条家的古籍，找找有没有类似你现在这种情况的记载，然后带给你。”五条悟却不肯放弃，似乎一定要给直哉点什么。
看出对方的坚持，半晌，直哉只好应下，笑道，“好，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不客气。”五条悟这才笑着应下，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那我真的回去啦，下次见。”
“嗯，下次见。”直哉挥挥手，同样笑着回应道。

第29章
待真望准备好晚饭来到直哉的房间时, 只见和室里就少爷一个人，正翻看着手里的小说，貌似十分专注，不过嘴角却似乎抿着几分笑意, 却又故意兜着不肯笑出来一般, 看得出来, 他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小说里。
少爷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真望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是因为先前闯进来的那位叫作五条悟的人吗？
不过, 怎么样都没关系, 只要少爷心情不错, 她就放心了。
“少爷，该用晚饭了。”想到这儿，真望不由弯了弯眉眼, 笑道，“今天准备了关东煮, 还有些酱炖牛筋。”
养伤多日的直哉, 为了能早点恢复, 接连几日下来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的流食, 虽然不失营养，但到底都是些没滋没味的东西，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好不容易等到他伤势恢复得差不多, 可以吃些别的, 真望自然得准备些不一样的。
日本的晚饭料理通常吃的比较随意，除了某些正式场合外, 对菜系菜色并没有什么固定追求, 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些中餐或是西餐, 乃至偶尔上些新奇的越菜也不是没可能。
虽说自家少爷向来对于吃食没什么追求，唯一一次还是新年时，只抱怨似得说了一句想吃中华水饺，眼下水饺的材料还没来得及采购，她只希望今晚的关东煮能让少爷吃得开心些。
“好，”直哉放下书很快应道，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味，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关东煮了，现在天气这么冷，吃点热乎的关东煮正好，还不用担心有人跟我抢。”说着，便想也不想就要自己站起身来。
“少爷小心。”一旁守着的真望见此，立即扶住了直哉的手臂，让他好借力省些劲儿，站起来更轻松些，“您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要多注意修养。”
倒是直哉对此有些无奈，安慰道，“不用这么小心，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要多动一动才能好得更快些嘛。”
“那也还是得小心些。”真望却并不赞同，皱眉道，“少爷您年纪还小，身体尚在发育中，不好好注意养伤，以后要是留下什么病根......”
还不待真望将话说完，就被故作兴奋的直哉打断问道，“嗯嗯，呜哇好香啊，是关东煮的香味吗，都煮了些什么好吃的？”
“少爷......”无法，看着自家少爷期待的眼神，即便知道是故意的，真望也只能应道，“嗯，煮了些萝卜、腐竹、炸豆腐、蔬菜肉丸子和豆皮福袋。”
她细数着今晚的菜品，跟报菜名一样，接着道，“对了，还有些海带结，能促进钙吸收，我想应该有利于恢复少爷的伤势，不知道您喜欢吗？”
“听上去很不错啊，我都挺喜欢的，况且闻上去还这么香。”成功转移了话题的直哉，笑得轻松，忽地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调侃道，“可惜了，今天甚尔不过来，错过了好吃的。”
“嗯......如果少爷想要甚尔君过来的话，我可以去问问看。”真望想了想，应道。
直哉想也不想便摆了摆手，拒绝道，“算了，谁知道他人跑哪儿去了，下次再说吧。”
“好，”真望应下，将直哉扶到了餐桌前，轻声提醒道，“少爷您小心别磕着。”
“好了没事，你也坐吧。”说着，便拿过碗筷准备开动。
直哉先从关东煮的炖锅中夹了块萝卜，大概是煮得太久了些，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有些过于软烂，他差点将其一分为二，夹不上来。
连忙用碗接住，轻轻吹了吹，一口咬下去，将满含汤汁的萝卜块送入嘴中，在接触到舌苔的那一瞬间，萝卜块几乎立刻化作了鲜咸香浓的汁水，如同海浪一般，滋润了每一处味蕾。
仿佛喝了一大口鲜味十足的热汤，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热乎了起来，五脏六腑好似被温泉浸泡了个完全，暖洋洋的，只觉得惬意的很。
不得不说，萝卜不愧是关东煮的灵魂所在。
“对了，少爷，”就在直哉准备咬下一口时，忽然，真望问了一句，带着些犹疑，“今日的事......要告诉甚尔君吗？”
真望所指的，自然是五条悟潜入禅院探看直哉的事。
“唔，暂时不用吧，”索性将剩下的萝卜一口闷下，囫囵一咽，直哉这才慢悠悠回道，“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再告诉甚尔也不迟。”
“下次？”真望有些不可思议，连手中的碗筷都顿住了，“少爷您就不担心，他或许会......”忽地，真望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方才少爷看书时，脸上难得放松的神情。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快愉悦，在这个被压抑笼罩的禅院中，显得都有些格格不入。
直哉却误会了，笑着安抚道，“没事的，先不说五条家的人不能拿他怎么样，就现在禅院的境况，也没人会闲得无聊，来我这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小院子里找茬。”说着，直哉还带上了几分玩笑意味，“而且他还欠着新干线的票钱，虽然是半价票，但也不少了。”
“更何况，他或许还能帮上我些什么。”
真望一愣，“少爷，您的意思是？”
顿了顿，直哉放下了手中尚未捂热的碗筷，沉默片刻，再度看向真望时，已然换上了一脸认真的神色，尤其是棕色的眸子中，似乎还染了些许严肃。
“真望，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你。”然而，又或许是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闷，直哉到底还是笑了一下，“虽然我没有跟你仔细说过，但经过三贺日的变故之后，你应该多少也清楚，我究竟想做什么了。”
真望张了张嘴，静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垂头轻声问道，“少爷，您是要......离开禅院，对吗？”
“嗯，没错。”直哉点了点头，继续道，“而我想问的就是，真望，到时候你愿意同我一起离开吗？”
这次，真望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直哉的话。
的确，这几个月来直哉少爷无论做什么，又或者是筹谋什么，虽不曾主动提起，但也从未瞒着她，无论是让她向禅院扇谎报咒力情况，将夸张修饰后的数据交予对方，还是对三贺日之事的将计就计，背后的目的，这些她都十分清楚。
但是，她却不敢细想少爷谋划这些事的真正理由，只一心以为，少爷不过是想要降低在禅院的存在感，安于角落，不被外人打扰。
眼下被直哉单刀直入地说破，她心中一时间倒是轻松了许多，其实想也知道，少爷对禅院如此嫌恶厌烦，又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偏安一隅，彻底脱离禅院才是他真正的愿望。
可她并没有想过，这愿望中，还有自己的位置。
或者说，不敢想，期望越大失望也就愈大，她在禅院暗无天日地生活了十几年，早已学会不对生活抱有过多期待，麻木着苟且偷生，若不是少爷给了她一束光亮，恐怕她早已沉寂在某个角落里，再发不出一点声息。
况且，禅院又如何是想走便能轻易离开的，她又如何敢奢望少爷能带上她一起离开禅院，白白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可现在，少爷却主动问起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
“少爷......”真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直哉，神色愣怔。
直哉走到真望身边，牵起她的双手，即便以他年仅五岁的小手来说，做出这样的动作难免有些故作成熟的违和感，但他眼里满是诚挚的认真，足以抵消这些微的违和，更别提真望对待自家少爷本就已经自带厚厚的滤镜。
“没事的真望，我不是说过吗，要相信我呀。”直哉那残留着婴儿肥痕迹的脸上，挂着温和从容的微笑，尚且年幼的眉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只要相信他，无论前方是什么，都能无所畏惧地走下去一般。
“你只需要告诉我，想，或是不想，这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是......我、我相信少爷，我也想和少爷一起离开这里。”哽咽着，真望说出了心里埋藏许久的话，也是她一直惧怕着不愿说出口的话。
“这就对啦，我的生活起居什么都是被你照顾着，都习惯了，要是没了你，我就真成废物一个了。”直哉展颜道，顺带还调侃了一下自己。
他这可不是随便说说，虽然脑子里还有前世自理生活的经验，重新回到这儿之后，他也不愿依赖太多，依旧打理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无奈真望对他实在贴心过了头，又能力出众，生活起居一应吃食，全替他安排了个妥妥当当。
若说受伤之前，他还能将自己的零碎小事自行解决，那么受伤之后，为了让他尽早恢复，真望几乎替他考虑好了方方面面，搞得他莫名总有一种四肢都快被照顾退化了的错觉。
说到底，还是他目前的活动范围太小，仅限于他所在的小庭院之内，即便是等伤好了，也就顶多扩大到整个禅院，而且这还得视禅院内部的具体情况而定。
故而，他现在跟宅男也没什么两样，只有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还是前世自在，想也不想便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无拘无缚，自由快活......直哉想着，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几分怀念。
方才还略有些红了眼眶的真望，在听闻直哉的话后，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不要这么说，照顾好少爷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这么多应该，是我要谢谢你的照顾才对。”直哉假作生气似的一撇嘴，摆手道，“好了好了，继续吃关东煮吧，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好。”真望应下，不过刚拿起碗筷，犹豫了须臾，到底还是问出了口，“那少爷，关于您的计划，我......需要帮您做些什么吗？”语气中带着十足的郑重。
像是早料到真望会有这么一问，对此，直哉只轻轻笑了笑，嘴中仅缓缓吐露一个字，“等。”
“等？”真望疑惑。
“嗯，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养精蓄锐。”直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一个离开禅院的最佳时机。

第30章
五月的日子, 天气尚留有些凉意，不过阳光却是十分不错，挥洒于重新染上了些许绿意的庭院中，显得格外郁郁葱葱。
而两个少年便坐于安静的廊前, 享受着春日带着露水味的轻飔, 身穿深色和服的黑发少年, 样貌看着不过八九岁的年纪, 褪去了些许幼时脸上的婴儿肥, 从幼时的可爱中浮出几分俊俏, 加之翻看书页时, 袖口滑落露出的纤细胳膊，整个人显得有些过于瘦弱了些。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 和服之下覆盖着的，是一身轻薄却不失矫健的肌肉。
而另一位少年则是稀罕的白发, 精致的面容, 穿了一身轻便的浅色休闲衣, 且盘腿单坐着, 看上去比黑发少年高出不少。
只是他整个人懒懒地靠着黑发少年身上，不时伸手，看也不看地摸索着身旁地板上放着的零嘴果盘，捞出几个糖果, 囫囵吞进嘴中, 嘎嘣嘎嘣地狠狠咀嚼，好似故意要发出扰人的声响。
终于, 黑发少年忍无可忍, 合上了书本, 露出的封面上写着《暗夜男爵》的字样，放在一旁，看向懒靠在他身上，嘴里还不断发出噪音扰民的白发少年，脑门上气出青筋，“五条悟，你到底想干嘛！”
生气的人正是已然八岁的禅院直哉。
被凶了一脸的五条悟丝毫不慌，甚至人还依旧赖在直哉身上不肯起来，而直哉也同样没有气到将人赶下去，只是抖了抖被靠着的肩膀，一脸不耐烦，“问你话呢，这糖跟你有仇吗？要不要这么大动静。”
“......谁让你只顾着看小说，都不理我。”半晌，将碎糖渣滓全咽了下去，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应道，语气中满是抱怨，外加些许装出来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来一趟！”
“哪有不理你，不是说好等我看完这一节的吗。”直哉扶额，“都要做家主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幼稚，再说了，哪又不容易了，你不是早学会瞬移了，想来随时都能来。”
如今的五条悟，较之三年前，其实力早已可以独自一人单枪匹马拔除一级咒灵，六眼能力的开发程度有了更加强劲地提升，对无下限术式的运用与施展也愈渐纯熟，几乎已经到了随手就能搓出一个咒术苍的程度。
而直哉口中的瞬移，则是以咒术苍为基础，将其准确定向使用，压缩两点之间的空间距离，达成近似瞬间移动的衍生效果，让他不用再浪费半点时间金钱，特意去乘坐新干线跑来京都。
至此，无论天涯海角，对于五条悟而言，都不过转瞬间即可抵达的距离，而能做到这些的他，眼下也才不过九岁的年纪。
也正因如此，五条家上下一致决定，将在五条悟十岁时，由他继承五条家主之位。
“你别弄错了，这家主又不是我想当的，不过能让我相对自由一点，也还算不错。”五条悟纠正道，“还有，瞬移也是很累人的，你变了，都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对我那么好了，从前还会主动帮我按摩眼睛，现在理都不理我！”
他大声控诉，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倒也不是五条悟夸张，到底他还未曾领悟反转术式，做不到24小时无间断无消耗地开启无下限模式，而六眼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能够接受的信息越发繁多冗杂，还是360度无死角的那种，出门在外还得随身戴着个墨镜，虽然聊胜于无，但至少能让他感觉好受些。
故而他说这些倒也不是完全在装可怜。
“......好了好了，我的错，所以我不是也让真望替你准备了那么多零嘴让你打发时间嘛。”直哉也晓得五条悟的确常常眼睛疲劳，明知道对方是故作夸张的成分，但话里还是不由得带上了些歉意，柔声道，“那我现在帮你揉揉？”
闻言五条悟这才恢复笑容，“这还差不多嘛。”说着便十分自然地枕到了直哉腿上。
直哉对此同样十分习惯，接过五条悟越发毛茸茸的脑袋，待人躺平后，便轻轻按压起熟悉的位置，有些好笑道，“又不是没教过你，自己按也行啊。”
“自己动手哪有你帮我来的舒服。”五条悟闭着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说白了不就是懒，”直哉不屑吐槽，继而又道，“其实......或许也可以让折鹤兰帮你用反转术式试试看？如果对你这种消耗过度的情况有用，等它将来分株了，我也好送你一株。”
“算了，你那宝贝兰草都三年了也没分出过一株，就算能治疗一些伤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省省你自己留着吧，毕竟现在你是真的一点咒力都没有了。”
五条悟说这些时虽是满嘴嫌弃的语气，但说白了，里面透着的意思不过还是他担心直哉。
三年时间，上千个日夜，足以改变许多事了。
譬如：让五条悟来禅院宅的次数越发频繁随性，让两人的相处模式更加亲近自然，也让直哉的咒力......彻底流失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养的那株折鹤兰，虽说仍旧未曾分株，甚至都没怎么长大抽出新叶，但其咒力水平却已经趋于稳定自成体系，使用反转术式时，也不会消耗太过导致枯叶休眠。
两年前，甚尔因着竞争躯俱留队队长的位置，不得不去配合禅院咒术师执行任务时，一时不查，被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年轻咒术师连累，原本他能轻松躲开，冷眼旁观这个垃圾咒术师的死亡，却不想被一击击中腹部。
当时委托拔除的，原本只是一只一级咒灵，也不清楚它的攻击是个什么邪门原理，突然间莫名威力大增，瞬间达到特级咒灵的程度，那一下差点贯穿了他的小腹，好在天与咒缚的身体素质极强，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将那咒灵反杀。
等直哉知晓后，甚尔的伤口虽已经包扎完全，可他并不能够完全放心，把人强行带到自己的房间，想让折鹤兰试着使用反转术式为其治疗。
尽管当时的他并不清楚，折鹤兰到底有没有成功度过先前因为早使用术式，而被迫进入的休眠期。
好在，修养多日的兰草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甚尔也因为那次事件，成功当上了躯俱留队的副队长。
即便以他当时的功绩实力，做个队长已经绰绰有余。
直毘人虽是借着三贺日的咒灵事件，将禅院内部清洗了不少，但终究不过只是冰山一角，顽固愚昧的族中长老依旧盘根错节，驻守着古板的陈规陋俗，不肯承认甚尔。
甚尔本人倒是对此无所谓，毕竟这种事他早已经历过多次，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直哉养的那盆不起眼的杂草，竟然真会反转术式。
即使直哉一早便同他说过，他却从未放在心上，直到那盆杂草冒着诡异的绿光缠绕上他的腰身，将他的伤口瞬间治好之后，他才不得不信，直哉那臭小子果真撞了大运。
脑中一时想了许多，直哉手上揉压按摩的动作却没受半点影响，依旧流畅非常。
只是想到当时甚尔那难得呆愣的表情，还有事后板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告诉他，让他千万不能向外人提起折鹤兰的事时，那种威胁中又带着关切的凶巴巴表情，就莫名觉得很想笑。
“你还笑，现在半点咒力没有，又不像甚尔那混蛋一样是天与咒缚，还身处禅院这个地方，你倒是心大的很，一点都不慌。”即使闭着眼睛，五条悟的仍能从轻快的呼吸声中感受到直哉现下的心情，越发不满，嘀咕道，“说起来今天怎么没见他人。”
“你们俩怎么就这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直哉有些无奈，“甚尔今天去躯俱留队了。”
说起来，甚尔和五条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明明看上去相处还不错，尽管当时彼此间并没有多少对话，却也并不怎么惊讶对方的出现，倒是五条悟似乎对天与咒缚有些好奇，还主动问了一句，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甚尔。
却见甚尔掏掏耳朵，懒洋洋地只回了一句，“是吗？抱歉我不太擅长记住男人的脸。”
可直哉明明就记得，他五岁生日宴那天，五条家的来访的时候，甚尔曾凑热闹地跑过去瞧了一眼，事后还问自己，有没有见到五条家的六眼。
其实，若是五条悟在禅院第一个遇见的人是甚尔，对这种毫无咒力的例子，他或许会十分感兴趣，但奈何他最先见到的人是直哉——天与咒缚这样的存在并非没有古籍记载，然而，咒力莫名不断消逝的人，他翻看五条家所有古籍，放眼整个咒术界却都是闻所未闻。
有了这样新奇的先例，也难怪五条悟对甚尔也仅仅止步于‘有些好奇’的程度。
或许真是命中天生相克，至此之后两人一见面，那必然硝烟火花带闪电，留下一片焦灼的狼藉，直哉怀疑，若不是顾忌着在禅院宅中，两人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放开手脚扭打起来，周围的一切全都要遭殃。
难不成真就是强者天生犯冲，必须得打一架才能发泄？
“是他针对我！”五条悟立马反驳，“他去干什么，平时不都躲在你这里偷懒摸鱼吗？”
“不清楚，大概有什么事吧，”直哉笑了笑，故作神秘，“毕竟当上队长了，要处理的事的确会比从前多一点。”
却不想原本还优哉游哉的五条悟，在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霎时间一激灵，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跃起身看向直哉，满脸激动。
“他当上队长了？！”五条悟兴奋道。
早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直哉冷静的很，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五条悟高昂的心情没有半点消退，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胳膊肘怼了一下直哉，抱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当上的？”
“这不是告诉你了吗。”直哉拍下对方捣乱的胳膊，“没多久，就前几天的事，我父亲安排的。”
“你老爸？他怎么会管这种事。”
五条悟疑惑，直哉的父亲直毘人作为家主，应当是不会理会这种小事的才对，尤其还费力不讨好，平白得罪禅院的那群老不死的长老。
直哉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他又在计划些什么，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顿了顿，又道，“或许......他觉得甚尔是他的人？毕竟最早我曾拜托他，让甚尔做我的体术老师。”
“算了，管他呢，”知道甚尔同直哉的关系，五条悟听后只撇了撇嘴，搂过直哉的肩膀，转移话题道，“唉，你是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的有多辛苦，他要是再当不上那破队长，东京的公寓怕不是都要发霉了。”
“你上次不是还说，有让人定期去打扫，我随时都能拎包入住？”直哉有些好笑地看着五条悟，这次到没有撩开对方不安分的手。
实在是五条悟日常动手动脚太多，这三年下来他差不多都快麻木了。
而对方口中的公寓，则是一年前，他安排真望，以当初私下办理的那张借记卡，由五条悟的零花钱和甚尔在躯俱留队出任务时的工资，一起买下。
原本直哉就算离开禅院，也并不打算在东京购置房产，但奈何五条悟知道他的计划后，回回来都会为这事说上许久，死缠着他，最后他实在被烦得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对方。
“要是顺利，说不定今年生日咱两就能一起去东京，正大光明地玩个痛快！”五条悟越想越兴奋，前三年的生日，因为各自家族的关系，又凑得太近，两人完全不得空见面。
直哉倒还好，因为咒力消逝的缘故，被族中忽略，若非还有着家主亲子的身份，他的日子只怕会更惨淡些；而五条悟则完全不同，那生日宴是被当做族中最重要的庆典来举办，没有半点马虎。
因此，被完全错开的两人只能事后弥补各自的生日礼物。
说到这儿，直哉倒是被提醒了一句，想了想，问道，“说起来，你今年想要什么，要不我再雕点别的送你？”
自第一次送给甚尔木雕的老鹰之后，直哉的雕刻手艺越发娴熟，无论是飞鱼走兽，又或是其他玩意，在他手中都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这三年里，除了送给五条悟，真望和甚尔也同样没有落下。
“今年就算了吧，虽然你雕的东西我也很喜欢，但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外面自由自在地玩一场，总要来点不一样的嘛。”说着，五条悟越发振奋，恨不得马上原地穿越到年底生日前后。
“也是，正好也搞点别的花样送给甚尔。”直哉想了想，笑道，“老送些木头玩意，他估计也快腻味了。”
“......哼。”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心中莫名有些吃味，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却见真望突然从廊尽拐角一路小跑了过来，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越发稳重的性子，气喘吁吁，甚至都来不及注意一旁的五条悟。
正当直哉疑惑，想问问怎么了，却见真望缓了缓，压抑着难以言语的激动情绪，对他低声道，“少爷，甚尔君要我告诉你，明日躯俱留队，会协助禅院家的咒术师去调查管辖地某处村落出现的疑似特级咒灵。”
五条悟闻言，才平复没多久的情绪再次高涨，两眼瞬间闪闪发光，也顾不得方才心里滋生那丁点的奇怪心情，同样一脸激动地看向了直哉。
直哉缓缓勾起嘴角，三年下来彼此间培养的无形默契，让他也大概知晓，五条悟和真望两人此时各自心中所想。
“机会来了。”于是，他这么说道。

第31章
五条悟原本还想说, 留下来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却不想被直哉一口回绝。
“为什么！”五条悟十分不满，嘟囔着嘴，“你知道我的瞬移能帮你不少忙吧。”譬如之前购置公寓的事, 就是他瞬移带了真望前去才顺利办成的。
“这不是小事, 尽管只是疑似特级, 到时候在场的禅院族人必定只多不少, 这么多双眼睛, 你怎么能够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被发现。”
直哉语气严肃, 但看到五条悟不服气的眉眼情绪时, 还是缓和了些许，轻声继续道，“而且距离你正式成为家主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 暗地里盯着的人不少，以防万一, 期间你需要随时保持在最佳状态, 要是在我这边的事上耽搁了太多心神, 到时候出了差错该怎么办, 我也不想你出事。”
“明白吗，悟？”最后，直哉双手按上了五条悟比他宽上一些的肩膀，动作间带着些拜托和十足的安慰意味。
五条悟侧过头, 撇嘴沉默不语。
对直哉话中的道理, 他自然十分清楚也很明白，未满十岁的他, 却即将坐上五条家家主的位置, 背地里不知招惹了多少暗恨与忌惮, 即便他本人不将这些杂碎放在眼里，可他背后的整个五条家却不行。
最后，他只能发泄似的，猛地一把抱住直哉的腰身，将头埋在其颈间，嗅到那股淡淡清新却又熟悉的皂角幽香，沁人心脾，这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烦躁情绪。
被整个抱住的直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缓缓抱了回去，轻轻拍打着五条悟的后背，笑道，“好啦，不会有事的，不是约好了么，还要辛苦你在东京等着我呢。”
“......知道就好，你到时候可别迟到爽约，不然我可不放过你。”半晌，埋在直哉颈间的五条悟这才闷闷不乐道，“就知道跟个老妈子一样，成天碎碎念。”
“是是，我是老妈子，所以才会整天到晚担心你嘛，譬如你的蛀牙，你的体重和你的眼睛，这些我都在担心。”直哉故意带上了调侃的语气，想要稍微活跃一下气氛，但话里所说的，也的确是他常常在念叨的。
约摸真是心理年纪大了的缘故，忍不住爱啰嗦，平时尚且还好，但看着年幼且只在他一人面前露出几分真实活泼性情的五条悟，就总是不自觉会多关心一些，仿佛戴上了某种不得了的滤镜，对待某只白色人形猫猫，他总愿意更多些包容和关照。
硬要找个理由的话......好像对五条悟多照顾些，就能弥补他曾在禅院幼时岁月所缺失的那些东西一般。
尽管这根本不可能。
直哉也觉得自己矛盾的很，明明一开始，他只打算将同五条悟的交好视作一场合作，并不想与之有过深的羁绊纠缠，可奈何前世父母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他早已不再是从前那样，对待任何人都可以视若无睹、目空一切的性子。
对待日久相处的甚尔与真望他做不到，对待‘死缠烂打’，唯独在他面前有几许小任性的年幼版五条悟，他同样做不到只将其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合作对象。
甚至，一想到将来会在涉谷事件中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直哉暗了眸色，原本他只是想将这个消息在他成功离开禅院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随便告诉五条悟就好，可现在，他不想这么轻易对待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直哉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想让人把他放开，却听见五条悟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小声嘀咕，“哼，等我以后创造一个不会蛀牙、也不会长胖的术式，看你到时候还怎么管我。”
直哉：“......”难不成反转术式就是这么被五条悟琢磨出来的？
“可以了，该放开我了吧，知不知道你力气有多大。”直哉失笑，又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嘁，明明你自己力气也不小，”磨磨蹭蹭赖了片刻，五条悟到底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直哉，随后认真地直视对方的眼睛，苍蓝色的眸子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我在东京等你。”
“嗯，我还等着你带我在东京好好玩一趟呢，毕竟是你的地盘嘛。”直哉逗道。
“那当然，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不让你玩到脱层皮下来，我都不叫五条悟。”五条悟挺起胸膛双手叉腰，笑得特别张扬。
“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直哉弯了眉梢嘴角，笑着调侃，非常配合五条悟高昂的性子，也算是侧面让对方能感觉安心些。
“那我走了，你万事小心。”最后，五条悟再次叮嘱了一句，挥挥手，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庭院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而在一旁等候多时，已经平缓了气息的真望，这才缓缓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少爷，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
末尾时，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
三年时间，真望的成长也是飞跃式的，自禅院扇羽翼被剪除大半、身体残废后，她已然完全隶属于直哉，不必再受禅院扇的威胁。
与之相对应的，她的才能也终于不再受任何拘束压制，如饥似渴地疯狂吸收学习着一切，只为能给予直哉少爷最佳的助力，让其在禅院的日子能够风平浪静些，不受半分不必要的伤害，专注心思谋划一切。
“明天的调查，我已经和父亲说了，会同甚尔一起去。”直哉淡淡道，神色中再没有半点方才面对五条悟时的柔和，只有运筹帷幄的冷静，“毕竟禅院没有术式的男人都该去躯俱留队，我也算提前适应一下。”
真望听后，心中咯噔一声，她自然晓得直哉少爷想做什么，尽管明白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不该阻拦，但到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担忧，“可是少爷，咒灵终究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担心......这中间或许会发生什么意外。”
“真望，你错了，”却见直哉笑了笑，“是一定会发生意外。”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不可控制的意外，或许会危及您的安全......”真望十分担忧，尽管目前消息只是说疑似特级咒灵，且有甚尔君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意外这个词，本身就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机遇往往和风险是并存的，风险越大，机会也就越大，”知道真望的想法，直哉耐心安慰道，“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但只要成功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禅院，并且今后很长时间内也不用担心遭受到禅院的威胁，比起所得到的结果，这点过程算不了什么。”
“而且，不是还有它吗。”直哉指向房间内的折鹤兰，它也十分应景地摇摆了一下枝叶，逗得直哉有些发笑，“到时候还要辛苦你准备好一切，接应我和甚尔。”
“......是，少爷，届时我会将车子停靠在村落背后的方向，等待您和甚尔君。”无奈，真望只能俯首应道，垂下的发梢，掩盖了她此刻脸上的神情。
作为女人，在禅院不受半分重视的真望，如今因为全权照顾直哉的缘故，更是跟随直哉的院子一起被禅院边缘化，形同空气，无论做什么几乎都无人在意，毕竟禅院的大多人都同禅院扇一般，自觉得女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这长年累月的轻蔑，却给了真望一丝可趁之机，借此机会在外暗自经营，且时间越发长久，不仅在最短时间内学会了驾照，更是在五条悟的零花钱资助下，购得一辆以低调大容量为卖点的面包车，以作备用。
当然，这些费用直哉都有拜托真望好好记了下来，虽说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大少爷、未来的五条家主，这些零花钱不过只是他摇摇指头的小事，洒洒水而已，可前世的教养却让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总想着在离开禅院，稳定下来之后，赚钱还回去。
说起置办车子，五条悟还曾跃跃欲试，怂恿他要不要干脆买辆酷炫拉风的跑车来玩玩。
不得不说，在看到那些五彩缤纷的跑车海报的一瞬间，直哉确实有些心动。
但好歹理智将他拉了回来，十分清楚所谓的跑车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奢侈玩意，价钱不说，他可不想从禅院跑路时还这么显眼，跟个活靶子似的。
在得知直哉只购买了一辆价格低廉还丑不拉几的面包车后，五条悟曾一度严重怀疑自家小伙伴的审美问题，时常忧虑，甚至误以为，直哉老穿着个古板四件套的和服，就是因为审美不行的缘故。
呃......这些都暂且先撇开不提。
面包车眼下就停放在真望准备的安全屋车库中，那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若有情况有变，也足够他们在那儿躲藏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今晚你就离开，去安全屋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去目标村子。”直哉嘱咐道，语末，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实在是辛苦你了，真望。”
真望愣怔，随即反应过来，弯了弯眉眼，“不，能够帮到少爷，我很开心。”
“等到了东京安顿下来，就不用你一个人包揽全部这么累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直哉抿唇，弯了弯眉眼，轻声道，“然后再一起去吃顿好的，就当犒劳自己。”
“好。”真望笑着应下，眼神中满是柔软。
“哦对了，甚尔有说过他今天还过来吗？”突然，直哉问了一句，“明天的事，还是要多商量一下比较好，多几重保险。”
“呃......”却见真望的神色霎时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尴尬，“甚尔君说，躯俱留队事多，有五条悟少爷陪少爷，他就不过来了。”
直哉不由扶额，大概明白了什么，“......他真是这么说的？”
真望笑了笑，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中，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不用真望明说，想也知道不可能的直哉叹了口气，他就闹不明白，两人就算彼此看不惯，也不至于这么相看两厌吧，弄得他莫名总有一种在养两只互相看不对眼的猫猫的错觉。
“算了，你去跟他说，五条悟早就走了，让他今天过来吃晚饭。”最终，直哉只能没好气道。
看着少爷烦恼的眉眼，真望不禁失笑，看来少爷还是没有发现，甚尔君和五条悟少爷如此不和，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少爷自己的缘故。
大概是旁观者清，每每甚尔君和五条悟但凡同处一室，若是少爷不在，两人只管将对方当做透明人一般，视而不见，只是，一旦少爷出现在两人之间，那必定是背地里针锋相对暗潮汹涌，在少爷看不见的地方，暗搓搓地动手了好几个来回。
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猫猫争宠的感觉？真望莫名有些鬼使神差地想到。

第32章
对于躯俱留队队长的这个位置, 甚尔并没有太多想法。
若不是直哉的计划，他即便是身处在躯俱留队中，也必定会将摸鱼躲懒当做唯一的准则贯彻执行，毕竟, 所谓的躯俱留队,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走在禅院咒术师前面负责探雷的炮灰, 此生最大的作用, 便是替禅院那些宝贵的咒术师, 抹除不必要的‘小麻烦’。
或者说, 以慷慨赴死的姿态蹚出一条血肉大道。
譬如此次调查疑似特级咒灵之事, 就是由躯俱留队作为先行部队探路，摸清敌情，不计一切为禅院众多咒术师提供重要线索。
这便是禅院没有术式的男子最后的一丝用途, 躯俱留这几个字，就像是提前为这些男子书写好的墓志铭, 尽管不断被浇灌着众多人的鲜血, 也并不能为其镀上什么耀眼的光辉或是荣耀, 只因为杂鱼的血液, 留下的终究只有无用的腥臭味。
而他们平白的送死更不能被称之谓牺牲，只是尽到废物的最后一丝用途。
若不是有甚尔这样恐怖战斗力的加入，很难想象光凭躯俱留队这样堪称无能的战斗力，能有什么资格被指派去调查疑似特级咒灵这种程度的事件。
这个道理甚尔同直哉, 他俩彼此都十分清楚。
当直哉向甚尔提起躯俱留队长这个位置时, 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原本甚尔在躯俱留队中不过滥竽充数, 从不显露出什么山水, 只为有朝一日悄无声息地离开禅院——躯俱留队这样的炮灰组织, 每年内部都不晓得要换多少批人，朝生暮死。
这是对甚尔而言，最简单的离开禅院的办法，就算事后被人发觉不对又如何，到时他早就跑到天涯海角，不知道哪儿去快活了。
更何况，禅院也不会为了他一个毫无咒力术式的废物大费周章。
但，直哉若是想同甚尔一起安全离开，那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了。
尽管直哉在三贺日事件中，就几乎已经被认定为‘难成大器’的废物嫡子，咒力也在不断减少乃至于无，然而，嫡子终究是嫡子，他的身份和血脉，这些无不代表着他此生都难以彻底脱离禅院。
况且，就算直毘人从外家带了女人回来，却不知为何至今无有所出，而其兄弟禅院扇没了手臂，家主的位置也不可能让一个残废坐上去，在眼下禅院家几乎后继无人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说不定，禅院直哉的咒力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呢？毕竟不是从一开始就毫无咒力，直哉好歹也曾表现过惊人的天赋——他们如此矛盾地想着，也正是因此，直哉就算被禅院边缘化，却也没有遭到多少明晃晃的恶意，不仅仅是因为他作为家主嫡子的身份。
更被充当作了一重廉价的保险，若是能降生更有能力更具天赋的稚子，直哉这重所谓的保险，自然再无必要，这也是直哉可以脱离禅院视野最简单的办法。
每每想到这些，直哉就觉得一阵反胃，又有些好笑，禅院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头子，既看不上现在的他，却也因为如今禅院有能力的的咒术师青黄不接，家主的位置后继无人，念及几分他从前的天赋，不肯彻底放弃。
五条家降生了六眼，地位如日中天，隐隐有了一统御三家的趋势，禅院作为其敌对数百年的家族，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可奈何子嗣这种全看老天爷的事，并不是他们想要就能有的，尤其还是天赋异禀的子嗣，因此，他们也只能死死抓住每一丝可能。
这种要命的偏执，也正是直哉难以离开禅院的原因之一
甚尔作为此中的无数受害者之一，自然晓得禅院的偏执有多么恶心，就算他本人不在乎，但若是想带上直哉一起离开，那就不能不多考虑一些。
躯俱留队队长的位置，就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让躯俱留队因为甚尔那可怕战斗力的显现，循序渐进，不断提升接取任务的等级，便是计划的第二步；而第三步，则是耐心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也就是现在，调查疑似特级咒灵。
毕竟，任务危险程度过高，躯俱留队的队长因判断失误而命丧黄泉，也并不算奇怪，更不用说咒术师本就是高危职业，何况是专职送死的躯俱留队？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躯俱留队的其他人，在这次任务中该怎么处理，直哉想同甚尔商量的也正是这件事。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此次任务中躯俱留队的其他人，全都悄无声息地抹杀掉，无论是借助那疑似特级咒灵，或是由甚尔亲自动手，都能保证万无一失。
但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这样的念头，直哉脑海中总会不自觉浮现前世双亲的脸庞，还有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的温和而包容，在这样的目光下，那些阴暗的念头如同被阳光灼伤一般，消退了下去。
若非必要，直哉实在不想轻易谋划别人的性命，仿佛陷入了某种死胡同，前世二十多年安逸的时光与回忆，幸运的就像偷来的一样，他只想好好珍视，并不愿让其彻底埋藏在不见天日的漆黑之中。
还是好好和甚尔商量一下再说吧，直哉叹了口气，心想道。
好在甚尔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临近晚饭前，人终于扛着一柄长刀回到了这偏僻的庭院中。
五月的夜晚微凉，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太多寒意，是起到好处的舒适，清冷的月光挥洒在刚恢复绿意不久的草坪上，显出一片朦胧的银光，而甚尔，就从夜幕中走来，披星戴月，肩上的长刀也染上了一层月色的轮廓。
“找我什么事？”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并不着急进去的甚尔，同门外的夜幕几乎融为一体，好在躯俱留队的队服上身颜色偏浅，加上长刀，一时间倒是同屋外的月光交相辉映，“我可是很忙的。”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直哉不为所动，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旁的坐垫，“站这么高干嘛，赶紧过来坐着，看得我脖子酸。”
闻言甚尔从鼻腔中嗤笑了一声，倒是没生气，只是走过去揉了揉直哉的软毛，道了句，“小矮子。”随后便在一旁坐下，肩上的长刀也被随意扔着一边，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直哉：“......”
一句‘小矮子’可以说是狠狠戳到了直哉的痛处，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身边有甚尔这么个发育变/态，身高一个劲往上冲的家伙，很难不羡慕嫉妒，不过好在直哉也清楚，两人之间有十年以上的差距，况且他未来的身高也不算矮，尚且可以安慰一下自己。
但五条悟就不同了，两人明明只相差一岁，可这身高差距却相差了将近十厘米，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差距似乎还在缓缓上升中，让他不禁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质问，这合理吗？
难不成六眼还有助长身体发育增加身量的作用？
直哉还记的，原本两人初次见面时，身高也不差多少，可现在，五条悟小小年纪，就已经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抱拢在怀里，只要再稍微抬下头，就能顺利把下巴抵在他头上，这让他不得不打从心底怀疑，自己这三年里是不是就没怎么长高过？
说起来，大概是一开始就没太把握好距离感的缘故，五条悟对他表达亲近的方式，总是带着点黏黏糊糊的感觉，虽然并不算讨厌，但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别扭。
起初他还有些不适应地将人推一边去，但耐不住五条悟不厌其烦地蹭回来，无法，次数多了他只能随对方折腾，权当做养了只粘人的大猫。
而也正是在五条悟这种不断变换姿势的亲近中，从一开始的勾肩搭背，慢慢到搂搂抱抱，现在则干脆将他整个人环抱住，直哉渐渐发觉，两人的身高差距似乎......正在越拉越大。
尤其是耳旁还有甚尔这家伙，时不时地叫他两声小矮子，生怕他察觉不了一样，恶劣地提醒个没完。
要不是自己还打不过甚尔......直哉暗自咬牙，到底只瞪了对方一眼，并当下在心中决定，以后从每天早晚一杯牛奶，改成早中晚各一杯。
当然，他半点都没有紧张身高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补充一下钙质。
“跟你说正事呢，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直哉随手疏理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率先问道，“明天的调查，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甚尔还是一副慵懒模样，吊儿郎当地撑着脸靠在茶几上，闭眼假寐，“再简单不过的事，有什么可计划的，你到时候紧跟着我，别一不小心走丢了就行。”话尾，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调侃。
“你总得事先告诉我一下你的想法啊，不然到时候我怎么配合你。”直哉没好气道，说完还觉得不解气，捏起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对方。
嗯......虽然这点力度对甚尔而言，连按摩都尚且不如。
只是，想到这儿，甚尔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一相貌模糊的白毛小子，除开个别人，他是真的不太擅长记住别的男人的脸，况且也没必要浪费这个精力。
甚尔对五条悟的感受简单来说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让人烦躁的钱袋子。
钱袋子很好理解，毕竟有五条悟的资金帮助，为他们脱离禅院的准备计划节省了不少时间，也有了更充分的物资准备；烦躁则是，他单纯地看这个人不顺眼。
尤其是当这白毛小子接近直哉时，总莫名让他有种自家养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偏偏身为当事人的直哉还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一时间甚尔更不爽了，沉默半晌，突然问道，“他人呢？”
没头没尾的问话让直哉先是一愣，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谁，“你是说五条悟？我让他先回去了，之后会在东京接应我们，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甚尔嘴上敷衍道，心中却想，等到了东京，总得找个机会教训一下对方才能解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直哉彻底没了脾气，软了声音，“你至少跟我说一下，要调查的疑似特级咒灵现在有没有什么可以知道的消息吧？”说完，便固执地瞪着甚尔，大有一副对方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沉默半晌，到底还是甚尔先叹了口气，将直哉一把捞了过来，胡乱揉了一通对方的软发权当解气，并在直哉终于按捺不住正准备反抗时，才缓缓开口，“得到的消息没有太多，现在只清楚，出现咒力残秽的那个村子，在一夜之间被烧成了灰烬。”
直哉一愣，暂时也顾不上头发，下意识说道，“火灾？”
却见甚尔笑了笑，带了点他自身特有的痞气，显出几分嘲讽，“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要躯俱留队先去‘探查’。”说道探查两个字时，甚尔脸上的讽意更甚。
这一点直哉自然也清楚，于是皱眉问道，“有别的情况？”
“据说，整个村子数公里的地面如同被融化了一样，只留下一个布满熔岩和焦炭痕迹的深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甚尔道，“这可不是简单的一把火就能做到的。”
听完这些，直哉的神情瞬间凝重了许多，这次疑似特级咒灵的任务，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棘手。
“不过，也算是好事，”甚尔却勾起了嘴角，等对上直哉疑惑的眼神，这才懒懒道，“毕竟能毁去一切痕迹的咒灵可不多见，你说对吗。”
直哉愣怔。
“总归我说过，会带上你一起离开这儿，”还不等直哉反应，甚尔的手就再次盖上了他的脑袋，哼笑一声说道。
直哉来不及抵抗，有力的大手让他本就凌乱的发型更加稀碎，堪堪成了鸟窝。
“你就放心好了，小少爷。”甚尔漫不经心地笑道，语气中却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第33章
这是距离禅院数十公里外, 远离市区的一个偏远之地，大约还是在五月的缘故，四周仍能看到不少枯枝烂草，零星接壤的田地间倒是冒着几分绿意, 偶尔掠过几只飞鸟, 鸣叫于蔚蓝的天空, 倒是莫名添了些闲逸意味。
然而, 本该是如此祥和恬静的郊区之地, 在原本应有一小片村子坐落的地方, 眼下, 只却徒留一片漆黑且刺鼻的焦土，数公里内，再没有半点人烟气息。
仿若地狱从地底深处的窥探中露出一角, 从中迸发的烈火焚尽了所有的目击者及其所拥有的一切，留给后来人们的, 只有一片近乎一眼望不到头的焦土, 以及斑驳不清的咒力残秽, 即便想知道其中前因后果, 也不知要从何入手。
更别提这焦土之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刺鼻的很。
“我们得到的消息，这个村子是在前天夜里骤然消失的，中间没有接受到任何求救信息, 也因为地势偏远, 也没有第一时间的目击者，若非第二日周边巡查的人汇报说出现异样, 恐怕至今不能知晓这里的情况, 因此, 眼下也只能依据现场留下的痕迹进行简单判断。”
一身着躯俱留队服饰的男子，垂首恭敬地向甚尔和直哉汇报着目前的所有已知情况。
不过甚尔作为躯俱留队的队长，却对此反应平平，无所谓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嘴也不张地懒懒应了一声，没有将视线分去一星半点给一旁的下属。
即便对方身为躯俱留队的副队长，同样享有一定指挥权力，乃至年岁还比甚尔大上不少。
一番辛苦整理消息回禀，只得到这样敷衍的答复，副队长虽说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在腰侧刀柄上，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那只手，却隐隐骤然一紧，悄悄地冒起了几根略有些狰狞的青筋。
这并不算显眼的变化，被一旁的直哉看在了眼里，神色不变，抬眼重新看向副队长恭顺的脸庞，心里有了计较，于是笑着说道，“知道了，辛苦你了，先带部分人员去四周查看一下吧。”
大约是得到过什么嘱托，又或许是担心别的什么，副队长听闻直哉的话后，脸上神色一时间有些犹豫，“可直哉少爷你......”
“没事，这不是还有甚尔跟着我吗。”直哉当即挥手打断了副队长的顾虑，接着道，“真有什么事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是，我明白了，我会带领三分之一的部队在周边查看，一旦发现什么，便会拉响信号弹知会直哉少爷的。”
说完，副队长便垂首退下，召集了部分躯俱留队的队员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直哉才感叹似的说了一句，“看来你的这位副队长，对你很不服气啊。”
“是吗，”甚尔看了一眼副队长离开的方向，满不在乎，“不过是个小喽啰而已。”
“看样子，他还觉得自己藏得挺好。”
显然，直哉也是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并不在意这位副队长的内外不一，只是一回想到刚才这位副队长那极力隐忍，仿佛遭受天大屈辱也不得不咬牙忍耐的模样，他就难免觉得好笑。
说到底，为什么这个副队长会觉得，他的那些小伎俩能瞒得过拥有天与咒缚的甚尔？
其余的剩下的队员仍在小心查看着脚下的焦土，试图找出更多咒灵的痕迹，并没有过多在意他们的队长同直哉少爷在说些什么。
其实，自从晓得直哉少爷会参与这次行动之后，他们心中就难免轻视了许多，毕竟三年来，整个禅院已经将这位不起眼的废物嫡子给传了遍，所有人都十分清楚，这位嫡子早已经是徒有其表，虽然还担着嫡子的称呼，但那也不过只是现今的家主大人仍未有所出，暂时的幸运罢了。
也不知家主大人心中到底是作何想，居然会答允直哉少爷参与本次调查，某些队员心中有些忿忿地想到，借着查看的空档瞟了一眼不远处干站着，同甚尔嘻嘻哈哈个没完的直哉，暗里更加唾弃，只觉得这不分五谷还咒力全无的小少爷来了就会碍事。
况且，若是中途伤到哪儿磕着碰着，他们该怎么办？
虽说如今直哉少爷的地位大不如前，几乎无人在乎，可他终究是家主的嫡子，要真是出了事，最先被拖出来顶罪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下属。
早知道，刚才就该同副队长一起离开，这些人不由在心中恨道。
这些龌龊阴暗的心声，直哉自然不清楚，不过观察了许久，他还是明白了一件事，甚尔这个所谓躯俱留队的队长，除开不容置疑的指挥权，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威望，更别提属下的信任，显然拉拢人心这方面，已经离开的副队长要更胜一筹。
没见好几个队员即便没有停下手里的事务，也按捺不住，不时朝着副队长离开的方向看去。
“你这个队长当的不行啊。”见状，直哉不由调侃了一句，神色间还带上了几分揶揄，“这些人跟他们副队长倒是上下一条心，甚尔，有没有觉得你好像横插一脚的渣男。”
“嘁，”甚尔倒也不生气直哉玩笑式的说法，只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不屑道，“无所谓，反正也只是一群拖后腿的家伙。”
甚尔这话倒也不错，毕竟若不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多次执行于其余躯俱留队成员而言非常危险任务，躯俱留队眼下有无资格来此地勘察，还尚未可知。
说到底，如果真要探查些什么的话，只委派甚尔一个人就完全足够了，只是那副队长，连带着这些队员，却都似乎有意忽略了这一点。
“有时候我还真是搞不懂躯俱留队的这些人，明知道这里如果真有特级咒灵的话，他们来了也不过是送死铺路，却还一个个都表现得这么热衷，生怕你抢了他们的功劳一样。”
直哉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四下查勘的人，神色间带着几许洞悉所有的冷漠。
嘴上这么说，但他却并非真的不懂。
这些人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证明自己，好在禅院中出人头地，最好的，就是不用再留于毫无前景可言的躯俱留队，一跃成为炳组织的成员——即便只是在那儿打打下手，能得到的资源也远远不是区区躯俱留队所能比拟的。
曾作为炳组织首席的直哉，对此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些人早被禅院的污浊染瞎了眼，只留下能嗅到利益的鼻子，不顾生死，只为地位钱财、权势名声。
“所以才说，都是垃圾。”甚尔倒是无所谓，真要论起来，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直哉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他看着脚下的焦土，蹲下用手指略刮蹭了两下地面，放到鼻翼下嗅了嗅，粗闻的确是硫磺的气味没错，只是凑近了才发现，其中似乎还夹带着别的臭气，却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这场面既像是爆炸，又有点像火山喷发的架势。”直哉拍了拍沾染上焦灰的双手，皱眉说出自己的推断，转而问道，“不是说还有个深坑，你知道在哪儿吗？”
甚尔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抬了一下下巴，但所指的方向，正是刚才副队长带领部分队员前往的地方。
“原来这副队长倒还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找。”
顿时觉得有点意思的直哉，眺望了一下副队长离开的方向，也不知是不是这副队长脚程太快，还有因为地势存在些坡度的缘故，他已然看不到副队长一众人身影，放眼望去，引入眼帘的只是一片漆黑，映衬得今日的天空格外蔚蓝。
“说起来，你有没有发觉，这片焦土的地形很像一处低矮的火山口？”被略微起伏的地形阻隔了视线，又知晓了深坑的位置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直哉，有些惊奇地说道，“如果把深坑比作火山口，那我们现在应该就是在火山脚下。”
只是焦土的范围太广，一开始直哉并不清楚其深坑的位置，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却见甚尔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瞟了他一样，之后乃至还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直哉：“......是，我知道我反应慢了半拍，你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也不想想，他可是在禅院大宅里足不出户地憋了三年，三年！人都快被憋傻了！
“记住，那个地方你绝对不能靠近。”
甚尔却不应他的话，指向深坑方向，语气中没有一贯的玩笑意味，大约是到了某种时机，他没有多言，只是低声吩咐，“待会儿我会让所有人都去到深坑里，十分钟左右，你会听到爆炸声，以此为信号，你立即动身去西南方向，你的那个侍女就在那儿等着。”
“爆炸，什么爆炸？”直哉听后眉头紧皱，连忙抓过甚尔的手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听你的。”
早料到直哉会有这种反应，甚尔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挠了挠头并试图甩开对方的小手，但直哉哪能让他如愿，干脆用双手死死缠住甚尔的整条胳膊，双脚离地，固执地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松手，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甚尔低声骂道，神色不耐。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不然我绝对不松手！”
这招虽然幼稚，但是管用，可谓是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年纪与体型优势。
终于，敌不过直哉的死缠烂打，也并不想真的将人就这样甩出去的甚尔，到底还是松了口，咬牙道，“小少爷，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可以靠一只尚且不清楚在哪儿的咒灵，就能完全吸引住这群人的注意，然后轻松离开吧？”
直哉一懵，手上一时间泄了力气，“所以，爆炸的意思是......”
估计真是心烦过了头，甚尔挠头挠个没完，也没有抽出被抱着的另一只手，静默半晌，才终于再次开口道，“原本不想跟你说这么多，不是都说了，你乖乖听话不就行了。“
闻言，直哉立马下意识地再次抱紧了甚尔的胳膊，一脸警惕。
这点小动作倒是逗乐了甚尔，发出一声嗤笑。
不过直哉并不在意，只要能达到目的，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无伤大雅，反正他心理年龄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是面对甚尔，还怕什么丢不丢人的，越想越有道理，还不忘一边催促道，“别笑了，快说！”
“啧......原本我是想，将他们全杀了，再伪装成咒灵所为，一把火解决个干净。”甚尔收敛了嘴角的上扬，淡淡道，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骇之语，“毕竟这么大片焦土，就算再多几块黑炭，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过你的侍女却不知道从哪儿晓得了我的想法，背着你找上了我，”说着，甚尔看向一脸呆怔的直哉，眉头一挑，“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第34章
甚尔同真望之间的关系, 一直处于一种不咸不淡的状态，平日里两人并没有太多交流往来，就算有, 顶多就是些点头之交, 仅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
毕竟, 若不是直哉在其中作为纽带, 两人恐怕连这丁点交集也不会产生。
因此，这次关于借机杀掉所有躯俱留队的人, 再嫁祸给咒灵的计划，甚尔并不打算透露分毫, 即便到了临行前一晚, 直哉将他叫了过去，想盘问具体计划, 他也只是敷衍了事, 随意叮嘱了几句。
他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懒得说也不想说。
毕竟那臭小子自己的计划, 可比他的要温和了太多。
其实从一开始，直哉就粗略说过自己的计划，无非是等他当上了躯俱留队的队长, 拥有一定指挥权利, 在借由外出任务, 逃离禅院。而在他尚未当上队长的期间，则一面不断降低自身存在感，一面筹备各种事项, 吃穿住行方方面面, 几乎全被直哉考虑了进去。
偶尔甚尔也会产生一些错觉, 他们不是准备叛逃离开禅院, 而是准备外出旅游。
而计划中至关重要的“外出任务”，直哉却并没有细想，只是说，无论是什么外出任务都好，总归他没了咒力，也没觉醒术式，加入躯俱留队那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只要能借着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去就好。
当然，任务越危险，对他们的优势也就越大——毕竟，太过危险的任务，会死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甚尔想的要更多一些，他担心，若是出逃失败，被一同出任务的其余躯俱留队的人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回到禅院告发了他们，那么迎接他们的追杀只会更早。
若是叛逃的只有他一人，那么禅院的这些垃圾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可直哉不行。
即便他跟着自己训练了许久的体术，身手远超同龄人，可他如今没有咒力，更不是天与咒缚，也就一盆会反转术式的杂草稍微能拿的出手些。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再没有办法开口，而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他说过，会带上直哉一起好好离开禅院，那就绝对不会食言。
然而，就在临行前一天夜里，他从直哉房中出来之后遇见了原本早该去往安全屋准备的真望。
“甚尔君，”沐浴在月色中的女人轻声叫住了他，完全没有平日里在直哉面前所表现得那般温婉，言语间多了几分冷冽，“我有事想同你商量一下，可以吗？”
有点意思，甚尔静默片刻心想到，眯了眯眼，嘴角勾起几分玩味的弧度，他自然不会觉得这女人是无缘无故地找上自己，他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她不惜违背直哉的嘱咐，一直等到现在。
“事关直哉少爷，希望甚尔君能认真听我一言。”
大概是许久没有得到甚尔的回应，真望再次轻声道，虽然面上神色不显，但语气中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淡淡的怒意。
甚尔对此倒是很无所谓，双手抱胸靠在廊前柱子上，一副慵懒做派，问道，“说来听听。”
“甚尔君，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明日你是不是打算将所有同行的躯俱留队队员，全部灭口。”
真望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夹带着浓烈的杀意，直击她的面门，迫使她整个人不由得一僵，乃至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那是危险临近眼前时，人最下意识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甚尔君瞬间收敛了在直哉少爷面前所展露的无害气息，并不断向她逼近，直到走近她跟前不过半米的位置，才悠悠道，“你倒是很清楚。”
“......我只是同甚尔君一样，对禅院厌恶至极，”
勉强稳住心神，真望顿了顿，继续道，“自然，我今晚会找上找甚尔君，并非是为了阻拦你明日的计划，只是希望你能改变一下，采用更加稳妥的方式。”说着，将一小型遥控器模样的黑色装置递给了对方。
不过甚尔并没有就此接过，依旧抱着胸，看着真望，不为所动。
好在真望并不觉得尴尬，也没有收回伸出去的手，自顾自道，“这是炸药的远程启动装置，只要拔出安全栓就能按下按钮，今晚，我会提前将炸药隐藏在消息中所说的深坑正中央，至于其他的，就需要甚尔君你的指挥配合了。”
“......呵，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须臾后，甚尔终于开口道，神情间染上了几分轻快，再没有半点犹豫地拿过装置，在手中摆弄，勾起嘴角，“我能问问，你炸药是从哪儿来的吗？”
“是经有中间人介绍从黑市购得，如果甚尔君有需要，我可以将中间人的联系方式给你。”真望收回手淡淡道。
“啧，那臭小子知道吗？”甚尔盯了真望半晌，不禁生出几分好奇，突然问道。
真望依旧淡定，“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少爷自然不需要知道这些。”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随意地把玩着黑色装置，甚尔脸上丝毫不惧，语气依旧散漫，不过却能从中听出几分威胁，“你是什么时候准备好这玩意的？看样子，可不像是临时打算。”
说着，他将黑色装置凑到了眼前，眼神玩味。
大概因为真望作为女性的身份，又或是事情发展实在太有意思，甚尔比平时更多出了几分耐心，“也让我猜猜，恐怕是在那臭小子把他的计划告诉你之后，就有想法了吧。”
真望抿唇不言，甚尔所说的，确实不错，当她知晓直哉少爷的出逃计划之后，就一直担心着，以躯俱留队的外出任务为契机的出逃计划，随机性实在太高，无论是有无咒灵的任务，其危险程度都无法完全控制，即便其中有甚尔的帮助，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必须将风险牢牢把握在完全可控的范围内。
于是就有了现在甚尔手中的黑色启动装置。
见对方并不搭腔，甚尔一挑眉，心里将真望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嗤声道，“如果只是这样，你完全可以自己告诉他，更省事，何必又来单独找上我。”
却见真望握紧交叠的双手，低垂着眉眼，片晌后才沉声道，“因为，我想保护少爷。”
闻言，甚尔抬了抬眉，示意对方继续。
“我能看出来，少爷他并不想杀人，宁愿采取更加温和的方式离开禅院。”
真望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少爷到底还是太过年幼，并不知晓禅院的难缠，更何况以少爷的身份，如果真是诈死离开，禅院根本不可能轻易揭过，必定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事实，因此，只要稍微心软留下一个活口，那少爷离开禅院之后的路必然不会安全顺利。”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动手。”说到这儿，真望抬起眼看向甚尔，神色间满是坚定，“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受就好，少爷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他最想做的普通人，不用沾染半点恶臭的鲜血，平安顺遂一生。”
“其实，甚尔君的计划一开始我也并不清楚，但我想，或许你也会同我一样，无论如何都想要少爷离开‘这里’，故而有了方才的猜测，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说着，真望笑了笑，眼中透着别样的光亮。
只是这光亮，在夜色的衬托中，却显出几许诡异，“其实我很清楚，即便是所有躯俱留队的人加起来，都敌不过你一个人，但......少爷是同你一起行动的，所以我认为，一场可控的爆炸，对你来说应该会比一个个去动手更方便些，你说对吗？甚尔君。”
“哼...哈哈...哈哈哈——”
先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但大概是觉得这样不过瘾，甚尔干脆咧开嘴角又笑了两下，若不是顾忌着已经睡下的直哉，只怕他还能笑的更大声些。
“你说的没错，这个的确更方便。”甚尔心情好极了，黑色装置被他郑重收入怀中，随后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真望，一脸兴致盎然地地说道，“还有那个什么中间人的联系方式，你也抄一份给我。”
————
“所以，炸药是真望准备的......”
听完甚尔的简单叙述后，直哉轻声呢喃，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其实也并非没有半点发觉，直哉忽然想到，他在同真望说起要与甚尔再商量一下计划时，她眼中似乎一闪而过了某种复杂神色，不过当时，他却以为只是对方太过担心的缘故，并未太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或许当时真望心里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是我太懦弱了，没能坚定决心，到头来，还要你们两个为我考虑这么多，而我、我却什么都不清楚，甚至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安排好一切。”
一时间，直哉只觉得眼中酸涩无比，心中沉闷，嗓子眼里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声音也黯哑得厉害。
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轻巧，前世多年的安逸，竟然让他差点忘了，禅院、乃至整个咒术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弱肉强食，腐朽不堪，毫无法理可言，他身在其中，却天真地试图不沾染半点鲜血就做到全身而退。
殊不知，对敌人的多一分仁慈，便是对自己的多一分残忍。
然而，这叠加的反噬却并未真正落到他身上。
真望和甚尔对他做出的决定没有半点质疑或是不满，只是在暗地里，以自己的方式，替他铺平承受一切，默默保护着他。
“对不起......”
大抵小孩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了太过激动的情绪，直哉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喉咙中的哽咽，抱住甚尔，将脸埋在对方身上，低声喃喃，“是我......太没用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竭力压抑着，想将心中翻滚的情绪平复下去。
两人良久没有言语，半晌过去，甚尔抚上了直哉的头，另一只手揽住他尚且年幼的身体，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揉了揉，却因不习惯，动作间带着几分粗鲁。
“直哉，”难得的，甚尔认真叫了一次直哉的名字，不再是以昵称似的‘臭小子’称呼对方，“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禅院。”他用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低沉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至于你拿我当纸巾哭鼻子的利息，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轻柔的安抚渐渐变成了胡乱蹂搓，不知第几次将直哉的头发弄成一团乱毛的甚尔，略微蹲下与之对视，嘴角的弧度带着伤疤，透露出几分痞气与从容，往日里冷冽的眉眼，在此刻都似乎被打上了一层滤镜，莫名有点......温柔。
下意识的，直哉不禁怀疑是否因为自己太过心绪不定的缘故，害得他眼神都出了问题。
这是能在甚尔脸上出现的表情？
不过，还不待直哉再次确认时，甚尔便已然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他只最后对直哉嘱咐了一句，“所以现在，听我的，迈开你的小短腿往西南方向跑。”
随后，拿上赤色游云，彻底转身。

第35章
当爆炸声响从那仿火山口的深坑中响彻云霄时, 直哉缓缓后退的脚步被一个踉跄顿住。
他驻足在原地，呆愣地看着那冲向天际的爆炸烟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脑中只知道反复回想甚尔离开时的背影, 除此之外, 一片空白。
而偌大的黑褐色焦土之上, 目之所及的地方，空无一人, 余下所有的躯俱留队的人，全被甚尔叫去了火山口中, 眼下生死尚未可知。
那甚尔呢？终于有些缓过神来的直哉, 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甚尔是否还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想奔向火山口寻找对方的踪迹, 可下一秒, 耳畔却仿若响起甚尔刚才说过的话语。
“往西南方向走，不要回头。”
略有些黯哑低沉的嗓音, 好似一针镇定剂，让直哉慌乱的心神稍稍缓和了些许，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仍未完全散去的烟云, 理智告诉他, 即便自己现在上去了, 没准帮不上忙不说，或许还会平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之前甚尔所说的种种，直哉捏紧了拳头, 终于下定决心一般, 转身迈步奔向西南方向。
三年几乎无间断的体术训练在此刻有了最好的展示, 即便全力跑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 直哉的速度也完全没有丁点儿减缓的趋势，反而隐隐有些增加的迹象。
只是本人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额头不断流淌的汗水顺着风的轨迹，滑落在身后的路上，滴落在他暗沉的影子中，不见了踪影，渐渐的，依稀能看见前方的路上没了沥青融化般的焦土痕迹，取而代之的，则是普通的泥土路面，甚至还有些杂草在路旁丛生。
焦土与之界限分明，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结界阻拦了一般，莫名带着几分规整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普通爆炸或是地壳熔岩喷发能造成的迹象。
只是此刻忙于奔跑寻找真望的直哉，完全无暇顾及这点细微的异常，远处零星的灌木林中，他依稀瞧见了一些类似玻璃反射的物理亮光，在几乎了无人烟的郊区中，显得尤其突兀。
想起真望说过，面包车身的颜色是最普通的银灰色，直觉那里便是车子的藏匿之处，直哉稳了稳心神，再次加快了脚步。
而就在直哉预备加快速度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影子，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的扭曲了一下，如同暗潮汹涌的深海，凝聚在了他脚下，当他抬起脚后跟之时，如同黏腻的泥浆一般，附着在了鞋底上，随后缓缓渗入其中。
而与此同时，直哉忽然发觉，原本已经开始有些泛酸的脚腕，貌似忽然间轻松了许多，不多时，就几乎快要恢复到他刚开始起跑时的程度。
不过他只是诧异了片刻，便不再去多想，毕竟这种事从前训练时也不是没有过——那种长跑时捱过了最难熬的阶段，之后就会轻松许多的时候，故而眼下，他只当是自己的耐力更上了一层楼，并没有多在意。
待好不容易终于靠近了那处亮光，果不其然，引入眼帘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七人座面包车，说起来，直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辆车，车体通身流线型，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结构，整体简洁低调，十分耐看。
忽然，只见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穿着一身浅色卫衣外套的，束着高马尾戴着鸭舌帽，装扮完全不同以往，堪称颠覆的真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直哉眼前。
一时间，直哉竟有些愣住了。
三年来，在他印象中的真望，从来都是一身和服打扮，带着传统古典的温柔，因着禅院那封建氛围的缘故，还总会给他一种对方是从大河时代剧中穿越而来的错觉。
所以，这还是直哉第一次见到真望穿着一身现代服饰。
偏中性的打扮，显得她十分利落干劲，且不同于禅院中的死气沉沉，他能明显感受到真望眼下所透露着的，是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与活力，尽管只有些许，但在直哉眼中，却与禅院宅中的那个真望已然完全分隔开了。
“少爷，快上车吧。”
最后，还是真望微红着脸，率先打破沉默，笑着道。
而直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愣愣地哦哦应答了两声，脸上忽地浮上了些不好意思的热气，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却见真望待直哉坐稳拴好安全带之后，便一个干脆利落地打火挂档，点响引擎，准备发动车子。
被车子启动发出的震动惊醒，直哉有些惊讶地看向真望，“我们不等甚尔吗？”
真望顿了顿，点头应道，“是的少爷，以防万一，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安全屋的位置甚尔君已经清楚，之后我们会在那里汇合，您放心。”
说罢，便踩上油门启动车子，飞驰了出去，扬起一阵烟尘，所产生的强烈的后坐力，甚至让直哉感到猛的一阵胸闷。
原来真望开车这么刺激的吗，直哉扒着安全带额角流汗心想到，估计是太久没有乘坐过任何交通工具，再加上路段凹凸不平、车子震动得厉害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胃都快被颠出来了，有些想吐。
“少爷您还好吗，若是不舒服，我可以减速。”注意到直哉的不适，真望及时询问道。
直哉捂嘴摆摆手，强忍着反胃感，有些无力道，“没事，路太陡了，我适应一下就好......对了，我们大概多久能到安全屋？”
“距离安全屋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距离，马上就能上路了，还请您再稍微忍耐一下，如果实在难受，我备有一些晕车药，就在您面前的车箱里。”说完，真望还是轻踩刹车，略略减缓了车速，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啊，”再次感慨真望的贴心，直哉找到了白色包装盒的晕车药，将其打开，再拿起一旁的瓶装水，颦起眉头咕咚咕咚将药吞服下肚。
而车子，也终于在此期间行驶到了平整的大路上，不再疯狂撒泼抖动。
眼见路况好了不少，真望连忙抓紧时间抽空看了一眼直哉少爷，见其小脸苍白，眉宇皱起，不由担心，“少爷，现在车子平稳了不少，吃了药就放下座椅后背休息一下吧，等到了地方我会叫醒您的。”
“嗯......”直哉揉了揉眉眼，想减缓些许不适，“好吧，药劲儿好像有些上来了，我先躺躺，有什么事的话记得要立刻叫醒我。”
“好的少爷，您好好休息吧。”真望轻声笑道，同时放起了如林间轻风一般的温柔雅致的乐曲，勾人入眠。
在轻柔音乐无形的抚慰中，直哉只觉得自己的眼睑越发沉重，眼前不断后退的景色渐渐地愈发模糊，终于，他陷入了一片黑甜的梦中。
————
焦土火山口处。
爆炸的烟云终于散去，显露出碎裂的地面，四散的石渣，以及十来具破碎的尸体，甚至还有断臂断腿散落在周围，大片的鲜血浸染了焦黑的地面，混合着硝烟的弥漫，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而甚尔则站在深坑边沿至上，神色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鹰一般的眼睛扫过每一具尸体，确认无误后，一跃离开。
其实就算有一两个没死透的，甚尔也根本不在意。
先不说炸弹的威力，连他只站在深坑边上摸鱼的他，也被热浪波及，衣服糊透了大半，更别提那些处在深坑之中，最近距离炸弹的人；再者，这么个鸟不生蛋的荒野地界，就是有人侥幸从爆炸中活了下了，其伤势也必然撑不到支援的到来。
更何况，现在还有谁能通风报信？他自己吗？甚尔咧嘴一笑，带着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恶劣，不得不说，刚才那声爆炸的巨响，尽管震得他耳朵有些发痛，但却实在好听的紧。
想到这儿，甚尔哼起了小曲，心情十分不错地转身离开了此处，悠闲自在，半点没有着急的样子。
不过，待爆炸带来的愉悦余韵彻底消散完毕后，理智逐渐回笼，他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直哉离开前那张堪比哭丧的小脸。
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到底还是逐渐加快了脚步——保持高速度进行长时间的奔跑，这一点对被天与咒缚强化的身体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而就在甚尔离开深坑约莫十来分钟之后，原本寂静的深坑中，从已然成了焦炭的三四具尸体堆叠而成小山之下，缓缓蠕动着，爬出了一只血淋淋的、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
或者该说，躯俱留队的副队长。
即便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以及一条手臂，满脸血污烧焦的痕迹，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可他眼里的恨意却犹如实质，鲜血与灰尘化作最刺眼的外衣将他裹住，如同从地狱烈火中爬出的恶鬼，只为复仇而来。
“呵…哈哈，禅院甚尔……你没想到吧！”
副队长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个他恨极的名字，并在此许下含满杀意的承诺，“我不会、哈……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下一秒，四周的温度却骤然迅猛升高，从他身后传来一阵沙哑低沉的嗓音，“……就是你搅了我的好梦？”
副队长整个人浑身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想要扭头看看，在他背后出声的人究竟是谁，只是下一刻，他却感到本就满是疼痛的身体之上，再次传来了更加剧烈的灼烧感。
他这才发现，他仅剩下的那只手，还在不断拼命使劲儿想要爬出深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啊呃…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喊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彻底没了动静，只留下焦炭似的尸体仍在不断燃烧着，深坑中，原本暗褐的焦土再次融化变作绚烂滚烫的岩浆，缓缓流动，并不断向着中心位置蔓延，而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或许该说，咒灵。
几乎占了整张脸的硕大独眼，以及头顶似火山一般仍在不断冒着黑烟的洞口，无不昭示着它非人的身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清静的地方，都不得安宁......人类果然都是该被淘汰的劣等生物。”
名叫做漏壶的咒灵，在熔岩与热浪的环绕中，喃喃低语。
该死的爆炸声将它从地底惊醒，憋了一肚子起床气的它，此刻急需发泄心中的怨火，只可惜，这一片的人已经被它杀光了，于是眼下只能干放火解气。
“还不够......”它自言自语，片刻后，眼中慢慢浮现出一抹坚定的神色，低喃道，“我还需要同伴。”

第36章
当车子终于从疾行中缓缓停下时, 映入直哉眼瞳的，是一座古朴的农舍。
此时已将近黄昏，橘色的夕阳洒落在古旧的木建上, 镌刻了一层淡雅的金边, 飞鸟归巢的鸣啼在远处的空中响起, 荡然悠远, 放眼望去，四周并没有什么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至多几栋设计简约的二层小洋房，是典型的日本乡下农村模样, 干净整洁, 却冷寂萧条，并没多少人烟朝气。
“少爷下车吧,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真望停好车, 扭动钥匙熄火说道。
“嗯？哦……”直哉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愣了半晌才将将反应过来, 心不在焉地应答了一声。
“……少爷？”听出不对劲，真望有些担心，放下安全带侧过身体看向直哉, 关切中带着些许担忧, “怎么了吗？是不是晕车的难受还没有缓过来？”
闻言直哉转头看了过去, 夕阳下，暖色柔和的日光为真望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几许发丝从额前滑落而下, 透着几分随性意味, 金色的阴影下, 是她毫无保留的关心。
他真的离开禅院了, 和真望还有甚尔一起，直哉有些愣愣地想到。
“没什么，我只是……”静默片刻，直哉垂下眼眸，终于缓缓开口到，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似的暗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是以死亡的方式离开此世，进而远离禅院，而是由自己亲自迈出了那一步，主动离开了禅院大宅。
当三年的计划终于实现，直哉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但或许真的是因为晕车过了头的缘故，看着这接近暮色的夕阳，他却有些心绪复杂，离开禅院又如何，他再也回不到前世的温暖的家中，与父母也只能于梦中相见，想念着渐渐模糊的回忆，唯一能永远记住的，大概只有那时被呵护温暖的心情和感受。
“少爷……”不知时间过去了几分几秒，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真望，只见她轻轻握住了直哉垂下的双手，声音轻且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只要您愿意，我都会陪伴在您身边。”
“所以，请不要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我希望您离开禅院后的每一天，都能过得轻松愉悦，顺遂随心。”
最诚挚的祝福就这样顺着傍晚的微风，送入直哉耳畔，他看着造型打扮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真望，说着那样熟悉而又慰贴的话语，不知怎的，心中骤然轻松了许多。
“真望……”
忽然间，直哉就觉得自己还蛮可笑的，先不说在这里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儿，让真望替他担心没完，这要是被甚尔瞧见了，指不定又要嘲笑他娇生惯养的少爷病。
明明眼前还有需要好好珍惜的人。
“你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都离开那种破地方了，还哭丧个脸，也太没劲儿了。”直哉笑到，“说起来我都饿了，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吗？”
谁料话语刚落，他的肚子就十分应景地发出一声咕噜的轻响。
直哉：“……”这也太不争气了！要不要这么配合？
“噗，”过于幽默的画面打破了方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点子沉重感，真望抿嘴弯眉，同样轻笑着回应道，“时间有些晚了，现在再准备晚饭的话恐怕会来不及，我打算将就煮些速食水饺，不知道少爷喜不喜欢？”
“......好啊，我都可以。”因为刚才的乌龙，直哉还有些微红着脸，捂着肚子道，“说起来，我还想过，等咱们离开禅院之后，一起去中华街吃正宗的手工水饺，现在算是实现了一小半？”
“嗯，等去了东京安顿下来之后，我会陪少爷您一起去的。”真望点了点头，郑重应道。
说完，直哉再次看向了车窗外来时的方向，凝望远处，须臾后低喃道，“也不知道甚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相信甚尔君一定能很快赶过来的，”真望听见后安慰道，想了想，“少爷，不如我们先准备晚饭，这样甚尔君赶到之后也不用再浪费时间，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说完又想起直哉少爷刚才咕咕叫了一声的肚子，不由笑道，“不过如果少爷您饿了，里面我也准备了一些零嘴，你可以先稍微垫一下。”
“也好，”直哉点点头，看了眼逐渐沉没的夕阳，“那走吧，天色不早了。”
真望应下，两人一同下车走向静谧的农舍，鹅卵石铺就当石子路上，还能看见一些稀疏的青苔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农舍前的石阶上，显然是一副长久无入居住往来模样。
不过，当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冲进直哉眼中的，却是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干净整洁、极具现代化气息的简约装潢设计，与外部的老旧古朴形成鲜明对比，内外相差之大，让他甚至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少爷，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真望不解问道，领先一步走进了屋门内，将灯光点亮，霎时间，暖色的灯光将宽敞的客厅点亮，原木本色的桌椅茶几与浅蓝色的布艺沙发相应成套，配上棉花糖一般色白绵软的圆形抱枕，以及桌上，那盆直哉再熟悉不过的折鹤兰，一切都那么简单却不失温馨。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里面装修得这么好。”直哉左看右看，对这种内外反差感倒是有些小惊喜，忍不住问道，“这些设计是原本就这样的吗？”
“嗯......一半一半吧，”真望顿了顿，有些犹豫道，“因为只是将这里当做安全屋，所以内部装潢大体上的确没有太多改动，不过家具的话......”
“家具怎么了，不是原本就有的吗？”
直哉走进屋中奇怪道，先是用指腹轻轻拭碰了一下兰草的叶尖，得到微微摆动回应，抿唇浅笑，随后又捞起沙发上的其中一个抱枕挼了两下，软乎乎的，手感超棒，他一时没忍住将脸埋进去凑近闻了闻，嗯，还带着股柚子洗涤剂的清新气味，看来真望已经提前清洗过一遍了。
忽然间，一声轻轻的喀嚓声在耳边响起，直哉一愣，警觉地抬起头，却见真望正一脸认真地举着一台小巧的红色相机，镜头边上还刻着白色的‘Bene’英文字样，直直地对着他，甚至在被发现之后，也没有任何躲闪，反而回答道，“家具的话，是五条悟少爷布置的，他说之前的家具太老气，您一定不会喜欢。”
然后继续淡定非常地给相机上卷，紧接着按下快门，又是喀嚓一声。
直哉：“......”
直哉：“真望，你在干嘛？”
“少爷，请不要在意，您可以继续埋枕头不用管我，我只是想稍微记录一下我们离开禅院以后的日常生活，好当做纪念。”真望笑道，随后又是一声喀嚓，这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胶片相机，语气中还带上了些感慨，“刚才少爷的样子很可爱，照片洗出来效果一定很好。”
“洗、洗出来？！”一时间直哉都赶不上关心家具的问题，以及寻问真望是从哪里来的相机，紧张到有些结巴地问道，脸上甚至还泛起几分热意，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吧，我刚才的那个样子......”
“嗯...如果少爷不喜欢的话，我会把拍好的胶卷剪掉的。”尽管这么说着，却见真望脸上显出几分失落的神色。
见此，直哉心里难免一软，有些犹豫，“那...倒也不用，既然拍都拍了的话，就......”
“好的谢谢少爷，等照片洗出来之后我会用相册好好保存的！”不等直哉把话说完，真望脸色立马一转，笑得十分开心。
直哉：“......”
不知为何，看到真望这副模样，他之前那些残留在心底角落，那种仿若身体没有落到实处，载浮载沉的失重感，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有些戏谑可乐的画面，以及一个与往日在禅院宅中，几乎完全不同的真望。
不单是说衣着打扮的改变，更是由内而外的不同，身心完全挣脱了那些腐朽不公的束缚，脸上洋溢着带了些许狡黠的笑容，轻快地站在他眼前。
“算了，反正是离开禅院的第一天，留个纪念也不错。”直哉摇摇头，到底有些无奈地笑道，一边说着伸出了手，弯了弯手指，示意真望将相机递给他看看，“说起来，你这个相机是哪里来的？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相机的话，是五条悟少爷借给我的。”真望将相机递了过去，面对直哉少爷地询问，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队友，甩开‘黑锅’，“最早也是五条悟少爷私下里向我提议，说我们离开禅院之后，趁着少爷您年纪尚小，可以用相机记录一下日常生活。”
“......呵，原来是他。”听完真望的话后，直哉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中的相机，眸色一暗，“等到了东京——”
————
此时，东京五条宅中，一只九岁的白毛猫猫狠狠打了个喷嚏。
“嗯？怎么会突然打喷嚏......难不成是直哉想我了？”五条悟喃喃自语，随后咧嘴一笑，“肯定是这样！”
呃......依旧十分没有自觉呢。
————
将相机交还给真望收拾好之后，直哉同她一起，开始准备今天晚餐。说是一起准备，其实直哉也就配个蘸酱料碟的功夫，真正负责动火烹饪的，还是真望。
厨房虽然一片崭新，就没用过几次的模样，但好在该要的佐料调味品基本一样不少，直哉依次往三份小盘中加了酱油和少许白醋，等到了芥末时，他先给自己放了丁点提味，然后又问道，“真望，你蘸酱要加芥末吗？”
此时真望正专心用筷子配合着煎锅的轻微晃动，轻轻侍弄着锅中摆放整齐的煎饺，而另一边灶炉上的高锅中，则正以中小少烧着清水，以作待会儿煮水饺时的备用。
“谢谢少爷，我要一点芥末就好。”真望稍微分神道，随后往锅中添了些葱花，一股带着油泼葱花气味的煎饺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锅中兹兹作响，预示着即将出炉的美味，“我这边也快好了。”
“好，我这边弄好了马上准备碗筷。”直哉应道，往真望的酱碟中加了少许芥末之后，就只剩下甚尔的那份儿了。
虽然他人目前还没个影子。
想到这儿，直哉不禁觉得自己一瞬间恶向胆边生，按捺了半晌，到底按耐不住，还是往甚尔的那份儿酱碟中加了一大坨芥末，然后用筷子使劲儿将其化开。
酱油褐黑的颜色甚至因此淡了一个度。
然而，就在他正满意自己的成果，并同碗筷一起端到了客厅的餐桌上时，玄关的木门却突然被打开，从门外已然黄昏的夜色中，甚尔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站在了玄关暖色的灯光下，柔和的光芒从他头顶洒落，为他送去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呦，”见到直哉，甚尔漫不经意地打了声招呼，嘴角却似乎抿着几分放松的惬意，问道，“开饭了没？”

第37章
葱油焦香的煎饺, 以及热气腾腾的水饺被依次端上餐桌，而三人面前，也各自都摆放放好了所需的碗筷与蘸料碟, 原本真望还想蒸些米饭, 但因为时间的关系, 甚尔比预计中赶到的要更早些, 也就作罢。
“只吃饺子不要主食，真的可以吗？”即便如此, 真望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道，“少爷会不会吃不饱？”
“不, 我觉得完全够了。”直哉连忙摆手拒绝, 实在无法想象白饭下饺子的滋味，更何况, 在他心目中, 饺子完全已经抵得上是主食了，“别说这么多了, 赶紧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顺便还给真望碗中夹了个煎饺。
“啊, 谢谢少爷。”真望欣喜接过碗, 弯了眉眼, 不再提少了主食的事。
“客气什么，快吃吧，不然全被甚尔抢光了。”说到这儿, 直哉瞪了一眼在另一旁狼吞虎咽, 吃起饺子完全不蘸酱碟的甚尔, 那模样一派风卷残云, 哪有半点享受美食的样子。
而且这样胡吃海塞，自己特意为他‘精心准备’的酱碟，不就完全失去作用了？
直哉心中想到，当即下了决心，主动夹起一个煎饺放到了甚尔的那碟蘸料中，状似好意地提醒道，“你也别光顾着只吃饺子，一点味道都没有，还得蘸蘸这个才行。”
这还不够，直哉将那煎饺在酱碟中来回翻滚，确保每一处都能沾上满满的酱料，然后笑道，“好了，你快尝尝吧。”虽然这笑容的眉眼中，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甚尔闻言，倒是停下了往盘中夹筷的动作，转而看向直哉推过来的酱碟，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十分无所谓地将那几乎染了个色的煎饺整个夹起，毫不犹豫地放入嘴中咀嚼，看得直哉眼睛一亮，几乎目不转睛地盯对方，幸灾乐祸地等待着某人即将出糗、眼泪鼻涕横飞的精彩画面。
然而，直到甚尔将煎饺顺着喉咙吞下肚中，也不见他表现出半点直哉期待中的情形，居然依旧十分淡定地吃着煎饺水饺，甚至这之后，他还主动蘸起了酱碟，乃至神色间还带上了一种隐隐的颇为享受的意味。
“嗯，还不错。”因为三人并平日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故而在吃饺子的间隙，甚尔还简短评价了一句，问道，“这盘酱碟是你调的？”
然而直哉没有回答，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淡定，神情间没有任何些微变化的甚尔，心中不住呐喊，怎么回事？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对方那盘几乎已经被芥末染到褪色的酱碟，有些不可置信，他可是放了十足十的芥末，蘸料时，又确保煎饺的每一面都均匀包裹了一层褐色酱汁，怎么甚尔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恍然一副吃得很挺开心的模样？
直哉深深的迷惑了，难不成是这芥末有问题？
虽然他倒是也知道，有一些的芥末会因为制作方法偏好的问题，刺激性不至于这么大，可就算再怎么柔和，也应该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要知道他下狠手放芥末的时候，可是抱着一定会被甚尔狠狠报复的决心的。
结果现在的情形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看了看甚尔，又看了看酱碟，终于，直哉有些不信邪地自己夹了个煎饺，往甚尔那盘酱碟中试着一蘸，举到眼前又犹豫了半晌，一脸纠结，到底还是送入了嘴中。
然后下一秒，直哉觉得，自己恍惚好像看见了前世的父母。
夺眶而出的眼泪伴随着被喉咙辛辣刺激而流下的鼻水，眼中一片朦胧已经看不清东西，而芥末浓烈的辛辣气息更是一鼓作气直冲脑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芥末涂抹在五官之上，不断刺激提醒他，你刚刚吃下了一大坨芥末蘸料。
“少爷！”真望见状，连忙有些慌张地拿过纸巾，给直哉轻柔地擦拭肆意横流的眼泪鼻水，关切道，“是不是被芥末呛住了，暂时别吸气，要不要我给您倒杯水？”不等直哉应答，就赶紧起身去接了杯温水，又马不停蹄地送到了直哉面前。
已然泪眼婆娑，鼻头泛红的直哉苦兮兮地接过水杯，仰头就是往嘴里一送，温润的液体柔和地冲刷稀释着他咽喉处的芥末残留，很好地缓解了辛辣带来的种种不适，不过余下的刺痛感仍旧没有完全消失，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鼻腔好像被过了火的小针一阵一阵地扎着，刺个没完。
眼角余光却见甚尔，嘴里依然津津有味地吃着饺子，看了他的惨状，竟然还十分好心情地又多吃了几个煎饺，这是在拿他当下饭菜吗？！
直哉气急，放下还未喝完的水杯，大声质问甚尔，“你难道都不会觉得呛的吗？”
只不过，因着他才被芥末狠狠呛了一下，嗓子眼有些被伤到，声音里带着一股软绵绵的沙哑，没有半点气势，甚至因为被呛出鼻水的缘故，末尾还透着些许鼻音的闷声，配合他那已经泛了圈红的眼眶，活脱脱一副小可怜模样。
可惜，甚尔对此毫不在意，就这点小事，他完全不会有多余的闲心去同情直哉，更何况臭小子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你调的酱碟，现在来问我？”他抬了抬眉头，眼神中带着恶劣的调侃，扬起嘴角道，“还真得谢谢你，不但弄了这么合我胃口的料碟，还附带演出。”
“你！”直哉气结，心中却不由得开始怀疑，难不成这也是天与咒缚带来的好处？
如果真是这样，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就这直哉思索天与咒缚到底还有多少隐藏bug的时候，却听见身旁的真望突然叫了他一声，“少爷，请看一下这边。”
没有任何防备的，直哉以一张惨兮兮的流泪猫猫脸，转头看向了真望。
然后，又是一声熟悉的喀嚓声。
只见真望正举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眼熟的红色胶片小相机，一动不动地对着他，没有被挡住的下半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拍完一张之后，右手迅速上卷，紧接着再次按下快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直哉：“......”
很好，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开禅院的第一天，他就享用了一顿印象深刻的饺子大餐。
————
第二天清晨，从梦中醒来，一眼望到陌生的天花板时，直哉还有些发懵，没有完全清醒的大脑让他以为自己尚在梦中，好半晌，才彻底缓过神来，并真切的感受到，他确实已经离开禅院了。
离开禅院的第一晚，总体上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身心放松了许多，没了那种莫名其妙束手束脚的感觉，不然昨晚他也不至于玩性大发，故意想要捉弄甚尔，结果却害了自己。
一想到这儿，直哉就觉得自己的嗓子隐隐作痛，忍不住想要咳嗽两下。
清晨的日光穿透村落间淡淡的雾气，映照在直哉房间的窗台上，从窗帘的缝隙与玻璃间，挤入他的房间，肆意洒落在他浅色的枕被之上，有些晃到了他的眼睛。
打了个哈欠，直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就此起床，被窝很温暖舒适，可窗外的阳光看上去也很不错……不过，他也不着急就是了，现在他的心情就好像攒了三年调休，到今天终于一鼓作气全部用完，舒心快活都不足以完全表述他此刻心中的万千愉悦。
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得在安全屋里至少待上一个星期左右。
在此期间，真望会密切关注外面——尤其是禅院宅周边的情况，至于消息渠道，真望倒是没有跟他细说，只提过之前她同那边有过一些合作，对方还算守信用，因此消息来源基本可靠。
直哉一下就联想到之前的炸弹，不由得多问了真望一句，和她联系的人叫什么名字。
“是一个叫作孔时雨的男人，曾是韩国籍贯，据说还曾是个刑事。”真望如此说道，“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风评还算不错，‘那里’的人也大都愿意同他合作，或是买卖获取一些消息之类的。”
昨晚他因为嗓子的缘故，知晓了同真望联系的人的名字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想起来，他怎么总觉得“孔时雨”这几个字耳熟的很。
是在哪儿见到过？还是什么时候听说过？
大概是早起有点低血糖的缘故，直哉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思索片刻之后也毫无结果，便不再去想，反正大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然他怎么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直哉如是想到。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倒是意外地把脑子里的那股子困劲儿给赶了出去，直哉干脆一个起身，伸了伸懒腰，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小狐狸睡衣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至于这身睡衣，当然还是真望准备的，也不知道真望离开禅院宅之后是不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恶趣味，拍照就不提了，还老是喜欢给他准备一些风格可爱色彩活泼的东西。
用手随意梳理了一下被睡乱的头发，睡眼惺忪中，直哉果不其然地看到厨房那边敞开的玻璃门上，已经出现一个忙碌的身影，来回于灶台之间。
“早啊，真望。”直哉揉了揉眼睛，提高声音打招呼道，嗓音里带着清晨早起特有的一丝丝沙哑质感，配合他尚未开始变声期的稚嫩，显得有些绵乎乎的。
“少爷早啊，您先去洗漱吧，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早餐了。”真望从厨房中探出脑袋回应道，依旧是梳着马尾的打扮，身前还系着方格围裙。
“好——”直哉拖了个长音，随后问道，“甚尔起了吗？”
“还没有，或许少爷可以去叫叫他？”真望提议道。
闻言，直哉来了些兴趣，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报一下昨晚的芥末之仇。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完全忘记了先前在床上时，自己还稍微反思了一下，离开禅院之后他是不是有些过于玩性大发的事，立马冲进了洗浴间，拿上毛巾再用凉水淋透，只拧个半干，随后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甚尔的房间。
轻轻打开房门，为了确保动静更小些，直哉还特意脱下了棉布的家居鞋，光着小脚丫子，踮起脚尖，偷偷摸摸地走进了昏暗无光的房间中，而床上那位将被褥肆意乱蹬的“庞然大物”，在此期间，仍然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强忍着即将成功的激动，缓缓靠近甚尔的床沿，动作越来越慢，乃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憋足了气只为给对方当面一击，终于，在昏暗中，他找准了甚尔的睡脸，比划好了动作，将手中的湿毛巾用力一扔——
然而下一瞬，却见甚尔的双眼猛地一睁，须臾间就掀起了轻薄的被褥，大手稳稳接住飞速袭来的湿毛巾，紧接着一个丝滑的反击，没有半分停留地将毛巾重新掷了回去，并狠狠砸在了直哉的小脸上，正中靶心。
“啪——！”
清脆的声响顿时回荡在幽暗的房间内。
“呵，还想算计我？”只见甚尔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刚睡醒时的惺忪模样，嘴角扬起一丝嘲弄，啧啧道，“你还太嫩了点。”
随后，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完全不管已然石化的某位小鬼头。
直哉从脸上拿下湿毛巾，紧紧捏住，久久没有言语。
接连两次失利，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后他要是再和甚尔搞恶作剧，他就是猪！

第38章
今日的早饭是经典的日式早餐, 炙烤到表皮微微焦糊，散发着独特香味的竹荚鱼，以及鲜咸温润的豆腐味增汤, 一小碗气味微妙的新鲜纳豆, 最后则是热气腾腾、软糯香甜的的白饭。
就单纯的早餐来说, 这已经足够丰盛了。
因为甚尔那恶狠狠的冰凉一击, 直哉现在可以说是半点刚起床的迷糊劲儿都没有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到不行。
只是眼下, 他的眉头却始终皱起，手中的筷子尖端, 还撒气似得戳着盘子里的炙烤竹荚鱼, 将鲜嫩的鱼肉给戳了个稀碎，随后才夹起一点碎渣送入嘴中, 却丝毫不在意其滋味, 反倒是对着桌对面的甚尔怒目而视。
就好像他嘴里吃的不是鲜美可口的炙烤竹荚鱼，而是甚尔那张嚼不烂的厚脸皮。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甚尔, 却根本不将直哉那‘可怖’的瞪视放在眼中，反倒是难得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从头到尾都将直哉那幼稚的威胁忽视了个彻底, 乃至在端起味增汤时, 还顺带用轻蔑的眼神斜睨了对方一眼。
见直哉呆愣住, 便又勾起嘴角，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随后淡定喝汤。
果不其然, 直哉更加生气了。
不道歉就算了, 居然还挑衅他！直哉越想越委屈, 已然完全忘记了, 一开始究竟是谁想捉弄谁，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想的该怎么报复回去。
对这两位年纪相差十岁以上，举止互动间，有时却几乎一样幼稚的堂兄弟的相处模式，真望已经相当镇定自若了，即使两边再如何硝烟四起，她也依旧面不改色地吃着早餐，不为所动。
不怪真望如此淡然，一开始时，她也还会充当一下和事老调停两人的矛盾，或是转移一下直哉少爷的注意力，免得二人继续争吵，但次数多了之后，她就发现，少爷和甚尔君，完全就是感情好吵着玩而已，完全不会真的争红脸。
有时候少爷上一秒还气呼呼的不愿意搭理对甚尔君，下一秒就跟小猫似的又蹭了过去，再没有半分嫌隙模样，仿佛之前的情形只是一时幻觉，而甚尔君也几乎从未对少爷真正发过脾气。
说白了，大多时候都是少爷自己单方面地同甚尔君吵架，而对方却一副根本没所谓的模样——譬如现在。
当然，偶尔少爷也会真的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甚尔君，不过就算真到了这种时候，甚尔君通常也不会对少爷下狠手。
嗯，如果体术训练加大力度的事，不能算作公报私仇的话。
不过真望心中很清楚，甚尔君下手十分注意轻重，既不会超出直哉少爷的承受范围，却又能最大程度锻炼少爷的身体强度以及练度。
再加之还有吸收了少爷逸散的咒力而莫名掌握了反转术式的折鹤兰，几乎瞬间就能治疗少爷的各种伤痛，疗效之好，实在让她没机会担忧。
若非的昨晚照片已经拍了太多，看着直哉少爷此刻气呼呼的小脸，还有那双眸底燃烧着怒火的水灵灵大眼睛，真望手痒到想立刻将这些画面全部拍摄下来，好好保存，毕竟在她看来，少爷离开禅院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留念的。
或许，等到了东京她可以买一本相册？真望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对于真望心里的‘可怕’想法，目前直哉一无所知，若是被他晓得对方准备将他的那些幼稚照片全部洗出来，并做成相册，必定说什么也不会再让真望拍到他的脸了。
不过其实就算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先不说有甚尔在，他对能让直哉感到羞恼的一切事物都乐见其成，不用多想都能猜到，他必定会帮助真望拍出更多于禅院宅中完全不同的直哉。
更何况，就如同真望一直以来悉心照顾着直哉那样，直哉对真望也从来更多的都是包容与温和。
毕竟以他几辈子加起来的真实年纪，将真望当作女儿来看也算是绰绰有余的。
被真望拍到那些活泼逗趣的照片，也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在其面前表现得足够稳重成熟，反倒违背心理年龄跟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有些自尊心作祟罢了，并非真的不愿被拍照。
可惜，眼下的直哉一点都不知情。
早餐就这样在直哉同甚尔玩笑式的吵吵嚷嚷中，以及真望对相册的构想中，愉快地拉下帷幕。
见真望准备收拾碗筷，直哉也不再同甚尔浪费时间，撇嘴轻哼了一声，直接将对方吃完后丢在一边的碗筷捞了过来，同自己的叠好，就准备端到厨房的洗碗池中。
真望见了，下意识就想将直哉手中的碗筷接过，“少爷，我来就好了。”
却不想直哉稍稍侧过身体，躲开了真望的手，当对上她疑惑的眼眸时，认真解释道，“我说过吧，离开禅院之后，我们要一起努力的，”顿了顿，复而抿唇笑了笑，“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各种家务事了。”
“少爷......”真望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同样笑着应道，“好，那少爷小心。”
“没事儿，只是几个碗而已，不过嘛，”直哉话风一转，瞪向了不知何时已经躺靠在沙发上，架着腿，悠闲剔牙，完全一副懒散做派的甚尔，“还有你也一样，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轮流做家务！”
闻言甚尔倒是哼笑一声，没有应答，只是依旧摆着一副不愿动弹的慵懒姿态，完全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架势。
因为端着要洗的碗筷，一时间直哉实在没空余的功夫去将人强行拉起来，只能再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便气鼓鼓地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岛台前，因为洗碗槽的地方有些偏高的缘故，直哉只能稍稍踮起脚尖，手臂才将将能够小心地将所有碗筷轻轻放入池底，紧接着再将碗槽中的滤网封好，打开水龙头调试好温度，加入些许餐具专用的清洗剂，随后，他撸起袖口拿过方块海绵，就准备好好地大展一番拳脚。
不过，还未等他将手没过洗碗池中逐渐漫起的水流泡沫间，真望却在此时上前来试图阻止他，“少爷，要不这个还是我来吧。”
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忧虑神色，眼神却在不经意间，看向了他略微踮起的脚。
直哉自然发现了这点小动作，整个人浑身一僵，他觉得自己遭受到了严重打击，他哪里想得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身高问题而阻拦做家务事！
这下更加坚定了他早中晚各一杯牛奶的决心。
不过现下，直哉只能无奈地放下洗碗专用的海绵，退而求其次，拿过抹布，“那我就先去擦一下桌子好了。”
这次真望没有再阻拦，顺便还细心地帮直哉已经有些滑落的袖口，往上稍微整理翻折了一些，以防弄脏。
即便是被真望照顾惯了的直哉，此时也难免有些别扭，脸上微微有些发热，莫名的，他总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刚开始帮家里人分担家务活的小孩儿一样，而真望作为‘家长’，对他难免有些担忧多于放心。
不过直哉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眼下他自己确实也只有八岁的年纪，且还是大家族出生的小少爷，这三年里又从来都是被真望悉心照顾着的，要是换做他自己，一开始也一样不会放心。
即便他前世就有帮助家中分担家务的习惯。
前世父母皆不是会过于放纵宠溺孩子的家长，直哉自小就被教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自己的事须得自己完成，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理，却因为有前世父母身体力行为他树立榜样的缘故，深深刻入了他的心中。
说到底，还是因为身高的原因。
想到自己居然还得稍微踮起些脚后跟，才能勉强触碰到洗碗槽的底部，直哉就一阵郁闷，这三年里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他的身高增长速度远慢于同龄人的平均水准，乃至自从过了八岁生日之后，到现在小半年的时间，他昨晚睡前特意让真望帮他量了一下，中间居然没有半点变化。
仅仅只有一米二一。
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普通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他整个人横躺上去正正好，顶多也就冒出个脚后跟！
他的身高仿佛被凝滞了一般，停留在了八岁的年纪，也难怪真望会不放心，要阻拦他试图洗碗的动作，这若是一个不小心打了滑，他怕是连人带碗全得摔作一地。
叹了口气，直哉拿着抹布来到餐桌前，认命地一点一点将落在桌上的食物残渣擦拭了干净。
只是，这边他和真望都在认真干活打扫卫生，那边靠在沙发上的甚尔却更加享受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摸到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此时正随意地按着各种电视节目，他看的随心所欲，有些频道刚刚播放还尚未发出一丁点声响，便被他毫不留情地转了台。
于是乎，就见那电视屏幕来回闪烁，速度之快，直哉连一个画面都没看清楚。
“甚尔你......”正当直哉想要阻挠对方不断迫害可怜的电视的行为时，却见甚尔倏然一改先前懒洋洋的悠哉模样，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微微前倾，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兴味，目不转睛地盯着好不容易停留下来的电视画面。
“......这是在看什么啊，突然这么认真。”
直哉喃喃道，心里起了几分好奇，当即也放下了抹布，走近到电视屏幕的前方，定睛一瞧，却见似乎是一体育赛场的画面，调远的镜头将喧嚣的人山人海全都拉入了小小的屏幕之内，灰蒙蒙的一片，显得格外拥挤热闹。
“这是什么比赛吗？”直哉转头问道，却见甚尔根本不搭理他，仍旧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个没完。
有些自讨没趣地翻了个白眼，直哉也不再指望已经完全沦陷进去了的甚尔还能回答他什么，再次把目光放回到了电视节目之上，准备自己寻找答案。
此时，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有了新的变化，随着镜头的不断推近切换，不多时，他终于看到了这场盛况赛事的参赛选手们——肤色油光锃亮，身形矫健虬结的......一匹匹赛马。
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神出了毛病，直哉再次仔细看了看，片刻后，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场赛事的主角的确就是赛马。
“......你就是在看这个？”沉默半晌，直哉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闻言，甚尔倒是斜睨了他一眼，不过并没怎么在意，不多时又将视线重新移到了屏幕上，对这个问题也只随意地嗯了一声。
“那正好，咱们借赛马打个赌，赌注就是今天的所有家务活。”直哉转身看向甚尔，双手抱胸抬起下巴问道，“直接说吧，你看好哪匹马？”
当即就明白了直哉的意思，甚尔眉头一挑，显然来了兴致，没有半点考虑地便从嘴中报出了一个数字，“七号。”
看来是早就有了心仪的目标。
“确定不改了？好，”直哉点点头，不再劝说，直截了当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赌你的七号必输，倒时候输的人负责包揽今天所有的家务活，不许耍赖！”
今天谁都不能逃过做家务，就算你是天与暴君也一样不行！

第39章
至于赌约结果, 自然不言而喻。
不得不说，甚尔那逢赌必输的神奇体质，总算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一些奇妙的作用——将扫帚交给甚尔让其打扫地板的直哉如是想到。
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许多, 一副计谋得逞的小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
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将扫帚接过, 甚尔眉宇间还残余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仿佛不相信自己满怀信心选择的赛马, 竟然这么轻易就输掉了, 还是倒数第二这样的“好”成绩。
“愿赌服输啊，别想耍赖。”看着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肯动弹, 好似怀疑人生一般的甚尔，直哉不禁笑着催促了两句，态度里还透着那么些许嚣张。
“啧。”虽说十分不爽, 但好歹没有在多说什么, 甚尔拿着崭新的扫帚, 走向了积灰甚多的储藏室里。
原本那是真望要打扫的地方, 安全屋中的大多物资也在那儿, 只是太早备好，又常久不用, 以至于那里都快结出了蜘蛛网若是不打扫一下, 就算想要取些日用的东西, 也必定会被呛得一鼻子灰尘。
现在嘛, 这工作自然落到了再次输了赌约的甚尔头上, 越菜越有瘾, 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随着甚尔打开了储藏室, 须臾间, 却见朦胧的灰尘如同弥漫的雾气一般, 随着木门被打开时带起的空气流动，污染侵袭进了客厅之中，细小的尘埃同窗隙间透入的清晨日光交汇相聚，形成了一道道不停流转的光柱。
如果不论空气中已经开始扩散的尘土味，以及已经有些略微潮湿的霉味，单就画面来说，还挺美。
“等等，这灰也太多了，我先撒点水。”直哉见状，连忙阻止了对扬起的尘埃毫不在意，就准备这样打扫储藏室的甚尔，不禁有些抱怨道，“你都不怕呛鼻的吗？”
“会吗？”甚尔倒是无所察觉地反问了一句，撑着扫帚，稍微侧头嗅了两下，最后看向直哉耸了耸肩，“完全不觉得。”
见此，直哉下意识又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这才发现扬起的灰尘完全不足以抵达甚尔的胸口，却能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直哉：“……”
对于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有关长高这件事到底多么迫在眉睫的世界，直哉彻底沉默了，甚至他现下连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都无法做到，除非他宁愿被呛一嘴带着一股子霉味的尘土渣子。
最终，直哉只是从厨房中接了些水过来，沾上指尖，对着储藏室的方向，好似发泄一般，一遍遍地用力弹洒着，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
“好了，现在可以了。”终于，将储藏室的所有地方都用水珠洒扫过了一遍之后，直哉看着好不容易降下的灰尘，满意的拍了拍手，这才转而对在一旁一直乐呵看戏的甚尔吩咐道，“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是在经过撑着扫帚偷懒的甚尔时，他听到了一声再明显不过的嗤笑声。
嗯……直哉决定先不和他计较。
其实，安全屋的打扫工作也并不着急，毕竟他们顶多也就待上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不过鉴于他们离开之后可能就再鲜有机会回来，直哉觉得，还是争取清理的干净些比较好。
早上的时间就在三人各自的打扫工作中缓缓流逝，无论是真望在厨房中洗拭碗筷时，弄出的哗哗水流声，或是直哉为了擦去窗台角落中的灰尘，来回奔走的踏踏碎步声，又或是甚尔在储藏室中，不时扫过地砖，摩擦而出的略有些沙砾质感的嘶嘶声。
各色声响如同零碎的乐谱一般交织缠绕，让这一切看起来显得格外日常而平静。
直哉很喜欢这种感觉，不因为某种必须达成的目的，也不必考虑那些让人头疼的利益得失，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些再简单不过的事而一起努力着，尽管没有谁开口说话，但却陪伴在同一屋檐下，感受着彼此的存在，这种微妙的感觉，实在令人觉得安心。
只是，还不待直哉多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宁，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将他猛地惊醒，连带着差点滑落了手中的抹布。
“直哉直哉——！”
门外，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声伴随着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一齐响起，还拖着撒娇似的长音，狠狠穿透了他的耳膜，“开门——！”
紧接着又是一阵节奏迅猛的敲门声，每一下都仿若使劲儿敲在了直哉的心头，一突一突的。
“来了，别敲了！”直哉扶额，提高声音回应道，试图让敲门声停止，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放下手中的抹布，拖着有那么几丝不情愿的身体前去开门。
木门徐徐推开，露出外面的景色，逆着阳光的阴影中，果不其然站着笑得一脸灿烂的五条悟，穿着一身薄荷色的兜帽卫衣，映衬得他的脸蛋越发白嫩，加上一头柔顺的白发，尽管是站着阴影中，却仍好似会发光一般。
“你怎么来了，”直哉有些无奈，把人迎了进来，“不是说好了让你在东京等我吗？”
“我等得无聊嘛，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五条悟嬉笑道，扑上直哉勾肩搭背，一副好哥俩的模样，“还好你在，不然我也太没劲儿了。”说完还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声。
“你是有意思了，大清早的，突然乒乒乓乓地敲个没完，你这是扰民知不知道。”直哉撇了五条悟一眼，吐槽道，抖了抖肩，想将某人胡乱勾搭的小爪子抖落下去。
可惜五条悟的手就跟章鱼触须一样，这点不算阻拦的阻拦对他来说收效甚微，顺便还将另一只手也死死黏糊在了直哉的肩上，并随着他俩走进客厅，近乎整个人都快要挂在直哉身上了。
“……五条悟，”终于，感受到身上的压力越发沉重，直哉停下脚步，满头黑线，额角隐约还能看到一两条冒起的青筋，几乎咬牙切齿道，“玩够了吧，还不赶紧给我下来，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重！”
只见五条悟整个人都贴在了直哉身上，就算被直哉呵斥，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贴得更紧密了些，甚至还生出几许不满，嘟囔着嘴道，“你把我送到沙发那边嘛，大老远瞬移过来好累的诶。”
“……”要不是他这几年时常负重锻炼体术，这么大一只对自己的体重没有半点自觉的猫猫，他这小身板恐怕真的会被折腾得压趴下。
到底还是懒得同五条悟计较这些小事，直哉叹了口气，任恼任怨地将人一路捎到了沙发边上，紧接着，毫不客气地将人扔了出去，摔在沙发上。
不过五条悟却是适应良好，随着直哉的动作一倒，整个人懒懒地躺在了沙发坐垫上，用自己在生长期不断旺盛拔高的身体，将最舒适柔软的地方，悉数占了个干干净净。
“唔——好舒服！”五条悟来回滚了两圈，丝毫不惧自己会有滑落下去翻车的可能，神色安逸地感慨道，“不愧是我选的沙发，真棒。”随后便阖上了双眼，看架势，是准备就地来一场舒适的早间小憩。
“……所以你跑过来究竟是准备做什么的？”直哉无语道，见对方已然左耳进右耳出，再没有要挪动一寸的样子，只能随了对方，“算了……真望。”
大概是早有预料，原本在厨房中打扫的真望很快便有了回应，“来了，少爷。”
话音落下，真望便端着一碟切好的时令水果走了出来，见到沙发上躺着的五条悟，也不觉得惊讶，毕竟刚才的声响不是一般的大，几乎将这座不算大的农舍里里外外给穿了透彻，故而眼下她也只是走上前来端出果盘，低声询问直哉道，“少爷，这是我刚才切好的水果，原本想说您打扫辛苦了，现在五条悟少爷来了的话......”
“好，谢谢你啦真望，”直哉笑着接过了略有些沉的果盘，不以为意道，“不用管那家伙，他就是闲的。”说完，没忍住嗅了嗅手中的甜瓜。
五月时节，正是品尝甜瓜的好时候，布满密网的果皮之下，是犹如翠玉一般微微透黄的果瓤，带着清新的甜蜜气息，仿佛只要那么轻轻闻上一下，香气便会顺着喉管化作琼浆蜜汁，将五脏六腑都腌渍得甜津津的。
“刚买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泛青偏硬，我将它置在储藏室里阴放了两天，现在拿出来吃正合适。”眼见直哉少爷不自觉地做出了细微的吞咽动作，真望抿唇笑着解释道，“说起来还得谢谢甚尔君打扫储藏室，我这才想起来还买了甜瓜。”
“这样啊，我就说这甜瓜从哪里来的，”直哉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诶对了，那甚尔呢，储藏室打扫完了，怎么也没见他人？”
“嗯......甚尔君拿了一块甜瓜从后院的门出去了。”真望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眼神莫名稍稍地往沙发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又立即看向了别处，难得的有些视线飘忽，半晌才缓缓道，“甚尔君说......嗯，说他对白毛过敏。”
直哉：“......”
结果，还不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五条悟，却如同雷达一般立马反应过来，并且率先来了脾气。
“哼！！！”
只见五条悟重重地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单听上去就知晓他十分不满地声响，更别提他还撅起了嘴，原本放松的身体，此刻也直挺挺地占据了整张沙发，似乎下一秒就能气成拱桥模样，通身都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我不高兴了，快来哄我’的气息。
差点忘了，这两人不对付。
直哉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感觉到有些头疼，毕竟一个是将自己从禅院的泥潭中中带了出去的甚尔，另一个则是积攒了三年友谊的五条悟，偏向谁，都是对另一方的不公平，但是......
看着五条悟几乎将自己气成一座拱桥——头脚分别占据沙发两端，腰身高高拱起的模样，他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这身体柔韧性也太好了，他甚至在心中感慨了一句，随后才缓了心思，思索自己该怎么去打发.....哦不对，是哄好这只猫猫。
是用甜瓜诱惑呢，还是给他按按摩？
直哉欣赏着五条悟的精彩表演，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到。

第40章
五条悟的小脾气到底没有持续太久。
倒不是说他转了性子, 不再计较被某人针对的这件小事，而是他的好伙伴兼志同道合的好盟友——特指厌烦御三家的一众老顽固这方面——直哉，竟然许诺下厨房给他做曲奇饼干。
加了双倍糖分的那种！
五条悟瞪大一双湛蓝的猫眼, 目不转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厨房那个小小的身影，说实话, 他心里其实好奇更多过期待。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饼干的, 我怎么不知道？”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扒着门框, 看着在厨房中行云流水地摆弄着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工具的直哉，五条悟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背着我偷偷学了多少东西？”
“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听见五条悟堪称‘自恋’的质问，直哉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随意道, “你好好等着一会儿张嘴吃饼干就行了,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要不是为了哄好你, 我也想不起来要做这个, 直哉心想。
前世大约国中生的时候, 直哉曾对一些西点烹饪的分享视频十分感兴趣，看着视频中的博主十分轻松地用着看上去非常普遍的食材, 就作出了各种精致香甜的可口美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
毕竟看上去真的特别简单容易上手, 而大多食材材料, 也都能在百货超市中买到, 唯一有些麻烦不算便宜的, 也就只有一个烤箱而已。
当时的直哉信誓旦旦地想着, 要借着暑假空闲的时间, 学会一些简单易上手的西点做法, 然后在合适的时候，给父母一个小小的惊喜，譬如父亲节母亲节什么的。
好在，小式的家庭烤箱并不算昂贵，以他日常省吃俭节省用下来的零花钱，咬咬牙买一个下来还是足够的。
待万事俱备，直哉准备大展身手时，事实却告诉他，那些所谓的烹饪视频，都是其拍摄者在历经多次失败挫折之后，通过不断剪辑调整，才将最完美的画面呈现在了他眼前，而让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是黄油的四溅，手肘的酸痛，面团的干裂，以及烤箱中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儿。
这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他想做一个简单到堪称新手入门级别的小甜点——曲奇饼干。
看着厨房中的一片狼藉，和好几盘焦糊且形态怪异的，或许勉强可以被称作做曲奇的饼干，直哉沉默了，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动手做过什么吃的，顶多也就帮着父母做些打下手的活计，故而一开始倒也算是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是他实在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惨烈。
看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厨房搞什么危险实验呢。
然而材料已经买了，被焦糊的曲奇渣滓糟蹋过的烤箱也不好退货，想到父母，直哉默默撸起袖口，抹开脸上沾染的面粉，继续投入到曲奇饼干的制作中，只是接下来，他不再如同一开始那样自信满满随心而做，而是小心翼翼，每次该筛放多少糖粉，蛋液分几次加入，烤箱要预热多久到多少温度才最佳，每一步都无比认真地去完成。
终于，或许是之前太多次的失败也算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教训，这回曲奇饼干卖相好了许多，除了边角有些微微发褐，再没有半点焦糊，甜腻的奶香味弥漫在厨房中，将他紧紧环绕。
这之后，他做的曲奇也受到了父母的一致好评，尤其是他父亲，甚至感动地夸张到拍下了许多张曲奇的照片，并将其悉数发送给了亲朋好友，弄得他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夺下父亲的手机这才算完。
“......少爷，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真望的声音忽然响起，将直哉从回忆中拉了出来，看着手中差点搅翻了的融化的黄油，连忙扶正，松了口气，这才看向真望，“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想问问，少爷需不需要帮忙？”真望重复道，肉眼可见的神色间带着几抹关切，有些歉意道，“我刚才是不是打扰到少爷了。”
“啊...不，没那回事，刚才我只是稍微有些走神，真望你不用担心。”直哉笑着安抚，语气中还透着几分调侃道，“简单的曲奇饼干而已，花不了多少功夫的，你就等着待会儿来吃烤好的饼干就行啦。”说完，还特意故作逗乐地比划伸了一下大拇指。
“那我呢那我呢！”五条悟不甘示弱举手道，见直哉半晌没理会自己，带着些许委屈道，“说起来，那是给我烤的饼干吧？我的份儿呢！”
“你等会儿过来帮我把饼干端出去不就好了。”看着戏精上身的五条悟，直哉不由有些好笑，顺便将雪花似的糖粉加入了黄油融液之中，扑起一股浓浓的甜香，并将其略微搅拌之后，这才继续道，“再说了，原本一开始就是打算给你做的，怎么可能少了你的那份儿。”
“那就好。”得到满意的答复，五条悟如愿以偿地嬉笑道，却也不打算离开，就这么靠着门框继续看着直哉熟练的操作，也不觉得无聊，眼神中满是兴味，仿佛这样就能早点吃到直哉亲手烤制的饼干了一般。
倒是真望，见自家少爷果然不需要帮忙，几乎堪称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各种制作曲奇所需要的食材时，虽然心中闪过些许好奇，但却并不十分在意，只不过看到少爷做曲奇的认真模样，她总有股忍不住想要拍下来的冲动。
说起来，曲奇饼干的话，应该会需要配些茶水解腻吧？真望想到，随后再次看了一眼厨房，确认直哉少爷一切顺利之后，便转身去准备泡茶了。
而与此同时，直哉已经将打好的蛋液分三次缓缓倒入了充分打发的黄油融液之中，将之均匀搅拌，最后，所有食材在玻璃碗中化作了淡橙色的糊糊，看上去有些粘稠的质感。
“应该可以了。”
用打蛋器的尖角轻轻勾起了些糊糊尖角，直哉仔细看了看，轻声嘀咕了一句，紧接着拿过一早便准备在一旁的面粉，缓缓过筛进了玻璃碗中，一直到在里面落成了一座雪白的小山。
然后重复无聊繁琐的搅拌工作，直到所有的材料再次充分混合在一起，面粉吸干了融液，与之粘合，一起化作了淡黄色的絮状物，依附在玻璃碗的沿壁之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见搅得差不多了，直哉先是往案板上洒了些面粉，随后就将半是湿稠半是粘糊的面团，一把倒扣在洒了面粉做底的案板之上。
面团的揉捏对现在的直哉来说是最轻松的一步，毕竟他手劲不小，想要将一个小小的面团揉到光滑细腻有光泽，并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他还着前世的经验技巧，按揉起来更是容易。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将面团用玻璃碗倒扣着暂时搁置在一旁，设定好烤箱的预热温度，直哉开始寻找做曲奇饼干最重要的工具——模具。
其实直接随便搓圆按扁也不是不行，但他记得昨晚帮着真望调制蘸料时，貌似在橱柜里见到过像是模具的玩意，当时他还想着大概是随烤箱附赠的，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就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现在却狠狠打了脸。
早知道昨晚就该先拿出来......翻箱倒柜半响，就是不晓得饼干模具到底跑到了哪个角落里的直哉，暗自吐槽道。
“你在找什么东西，不做曲奇了？”眼见直哉小半天没去继续处理案板上那一坨黄亮亮的面团，五条悟疑惑道，“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找？”
“你会这么好心？”直哉头也不抬地顺嘴戏谑了一句。
“我怎么就不会了，”五条悟闻言立马大声嚷嚷，严正控诉着直哉的污蔑，“告诉你，我心可好了，好得不得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五条悟几个跨步便凑到了直哉身边同他挤作一起，低头看向被对方打开翻找了好半晌的橱柜，积极道，“在找什么说呗，没准我一下子就帮你找到了？”
斜睨了一眼蠢蠢欲动没有半点安分的五条悟，直哉好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做曲奇要用的模具，用那个做出来会好看一点。”
“这样......”五条悟听后，若有所思，抬头看向了上方，伸手指道，“那上面你找过没有？”
直哉一怔，他还真没找过，“那你等等，我先去抬把椅子过......”
结果，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五条悟便伸长了手臂，十分轻易地就将顶上的橱柜门打开，略微抬了抬眼看向里面，“唔，我好像找到了......直哉？”
却见直哉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修长的手臂，而薄荷色的卫衣也因为肩膀抬高的缘故，被高高拉扯，露出了白皙纤细、隐隐附着一层轻薄肌肉的腰身，而随着五条悟将橱柜中的模具拿了下来，这抹亮色也像是不见，只留下那人一双蓝澈的双眸，带着些许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看看你要的是不是这玩意？”说着，五条悟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不过直哉并没有第一时间接住，他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模具，最后将视线重新移到了上方柜门还敞开着的橱柜，默默伸出手，试图将其关上。
嗯......理所当然的够不到，即便他还悄悄踮起了脚。
“哦对，差点忘了把这个关上。”五条悟见状，腾出空手再次非常轻松地将橱柜的柜门合拢，并随口道，“其实不关也没事儿吧，反正你又撞不上。”
撞——不——上。
最后这三个字，仿佛立体环绕音一般，不断在直哉耳畔回响，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他幼小脆弱的心。
然而，看着眼前满脸无辜，甚至眼中还隐隐期待夸夸的五条猫猫，直哉实在没了生气的力气，身侧的拳头捏了紧、紧了松，最终只能长叹了口气，不断默默安慰自己，至少对方的脸还是无可挑剔的。
想到这儿，直哉没忍住提议道，“悟，要不你暂时回归一下神子的高冷？其实你那样也挺好的。”说到末尾时，他脸上的神色显露出了十足的真诚。
“诶，我不要！”五条悟闻言当即颦眉，像是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撅着嘴道，“干嘛突然说这个，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是，唉，没什么......算了。”
最终，直哉只叹了口气，“你就当我异想天开吧。”随后从五条悟手中拿过模具，转身走向了案板，回头道，“我们还是继续做曲奇吧，对了，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算了，他自己招惹上门的猫，还能怎么办，直哉有些无奈的想到。
也只能给对方的那份曲奇里，加点别的‘好’东西了，譬如纯天然的烘焙抹茶粉——不含一丁点糖分，苦到舌头发麻的那种。
挑选着各式各样的模具，直哉有些好心情地想到，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而同直哉一齐挑着喜欢的模具的五条悟，莫名抖了抖肩膀，忽觉背后一凉。

第41章
五条悟的不祥预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他看着面前一小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绿不拉几、造型敷衍, 甚至边角还有些焦糊，因为的确带着丁点奶香味，勉强可以称之为‘曲奇’的饼干, 目瞪口呆。
而直哉面前摆放着的，则是他精心烤制、通身微微泛着焦糖色彩的曲奇, 有着各式各样的可爱形状, 且因着刚刚才出炉的缘故, 还带有一股甜蜜浓厚的奶香味, 直叫人稍微闻见那么一丝丝香气，便觉食指大动, 口内生津，更别提对甜食的高热量及其美妙滋味情有独钟的五条悟，根本欲罢不能。
他看也不看那碟疑似曲奇的不明物体, 双手撑在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响动, 气鼓鼓地大声质问直哉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吃你那盘曲奇！”
却见直哉对此根本不为所动, 随意拿起盘中一块猫猫形状的曲奇，将其头一口咬下, 咀嚼道, “不是都单独给你分了一盘吗, 你一个人吃, 还不满意？”
看着直哉手中的被恶狠狠咬断的曲奇, 还是自己挑的猫猫形状, 五条悟莫名觉得脖子有些凉飕飕的, 半晌之后, 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自家小伙伴这是......闹脾气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啊？”五条悟皱眉问道，神色中满是不解，不过语气却软了许多，“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狠狠教训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自信模样，“你知道，我可是很强的！”
直哉斜睨了五条悟一眼，借着咀嚼饼干的动作，拼命隐藏想要上扬的嘴角，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心中有几分被对方拍胸膛时的模样可爱到。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却因为五条悟那姣好的眉眼和精致的容貌，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再配合他那副自信满满的姿态，如同一道刺眼夺目的光芒，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地穿透到了他心底，试图强行照亮原本昏暗的心房。
若说甚尔给予他的是一份不可或缺的安全感，真望给予他的是一份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呵护，那五条悟就如同一把闪烁着银色光泽的利刃，夺目耀眼，划破了无际的黑暗，来到他的面前，大声告诉他‘没关系，尽管依靠我吧，毕竟我可是很强的’。
嗯，或许等再过个十年左右，五条悟彻底掌握了自身的所有能力，这个形容词就得换成‘最强’才对了，直哉心想到。
不过眼下，五条悟对自己的评价尚且还有些‘谦虚’，毕竟他虽然自信，却不是盲目自负。
从前两人闲聊时，五条悟也曾告诉过他，虽然他已经能轻松解决一些不算难缠的一级咒灵，但他能感觉到，这还远远不够，有关他的六眼，及其术式，还有许多有待开发的地方等着他去探索发掘，他还能变得更加强大。
尽管而今他才不过九岁。
所以，五条悟对自己的评价暂且停留在了‘很强’这一位置，他没有因为五条家的极端推崇和赞赏而盲了双眼，反倒愈发冷静自持，对自己能力的掌控以及定位越发清晰，并朝着既定的目标，稳扎稳打地快速冲刺着。
有时直哉不得不感慨，将来的五条悟不愧是咒术界名下无虚的最强，就好像你以为你已经足够努力时，已然遥遥领先的学霸却比你更加努力万分不说，天赋也比你更强，你不但永远追不上对方，差距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远。
也难怪咒术高层的那群老不死会恨五条悟恨得牙根痒痒——一柄不受他们掌控，却可以轻易破开万物的利刃，其心可诛
不过眼下，这些都并不影响直哉对五条悟的一点小小报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中胡思乱想的纷杂情绪，他指了指那碟绿油油的曲奇，挑眉道，“是吗，那你先吃一块这个给我看看。”
“......真的要吃吗？”五条悟闻言立马垮了一张脸，不情不愿地用指尖十分嫌弃地夹起了一块抹茶曲奇，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随即一股强烈的苦茶气味，伴随着些许饼干焦糊的刺激气息，闯入他的鼻腔，吓得他立马将其丢开，捂住鼻子，如同炸毛的猫猫，“这是什么鬼，你到底加了多少抹茶粉啊？！”
“唔，也还好，大概就小半袋的样子？”直哉歪了歪头，状似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不过在他扭头看到一脸苦兮兮的五条悟时，瞬间破了功，再也维持不住刻意装出来的冷淡表情，笑出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有这么夸张吗？”
谁知五条悟听后立马用力点了点头，甚至扯过纸巾，不断反复擦拭着碰过绿色曲奇的手指，“我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苦的饼干，”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颦起，一脸严肃地义正言辞道，“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吃这种玩意的！”
“噗——”
大概是五条悟的表情实在太过正经，莫名其妙戳中了直哉的笑点，一个没憋住，差点将嘴里的曲奇渣滓喷了出来，连忙用手捂着遮挡，将嘴中残余的曲奇全部嚼碎咽下之后，正准备说点什么，却不想，尚未完全咽下的曲奇残渣，好巧不巧，正正好好于此刻卡在了他昨晚本就遭受过芥末摧残的咽喉中。
“呃咳...咳、咳......咳咳咳！”
一段连续且急促的咳嗽声从直哉嘴中发出，淹没了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连带着眼眶都被频频猛烈的咳嗽给呛红了眼，五条悟见此，当即也顾不上曲奇，连忙走到直哉身旁，眼中担忧，“你这是怎么了，呛着了？小心一点啊......对了，这种情况是该拍后背还是拍前胸来着？”
因为从来都是被人高高在上捧着伺候，从未有过照顾别人的经验的五条悟，看着咳嗽个没完的直哉，一时间竟有些着急到不知该如何下手，慌乱中，他看着桌上的甜瓜以及折鹤兰，突然想起道，“你要不要吃点甜瓜试试，或者让你的小兰草帮你治疗一下？”
直哉听闻连忙摆手，想说不用，他喝点水就好，可喉咙里的痒意渐渐化作了刺痛，他一时间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刚想张口，却是又止不住的咳嗽，就好像空气中的灰尘，都被吸引到了他的咽喉一般，想要让他咳嗽个没完没了。
“少爷！”好在真望及时从厨房中赶了过来，手上还端着泡好的茶水，连忙跪坐到直哉跟前，将茶盘放到了茶几上，对在一旁的五条悟，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有些焦急道，“对不起五条悟少爷，麻烦你先让一下可以吗？”
待五条悟稍微侧开后，真望连忙轻轻拍抚着直哉的后背，一边轻声道，“少爷，别着急，先把呼吸放缓，慢慢的，别太用力吸气......”紧接着，端过旁边已经温好的白开，缓缓凑到直哉嘴边，“少爷，您忍着稍微张一下嘴，小心点，别太着急了。”
虽说真望嘴里一直让直哉别着急，可在一旁的五条悟看得清楚，眼下最焦急的，恐怕就是真望自己了。
大概也是怕真望担心过了头，直哉强行忍住喉咙间想要咳嗽的不适，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饮酌着茶杯中的温水。
随着温润的液体渐渐浸湿了阵阵刺痛的喉咙肉，直哉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迫切想要将肺都咳嗽出来的不适感缓解了许多，待一杯水全部润过咽喉，不适的感觉才终于被洗刷去了不少。
眼下的直哉眼圈泛红，嘴角带着混合了曲奇残渣的湿润，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昨晚吃了一大坨芥末时一样，又惨又可怜。
见到直哉的不适缓和了不好，真望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桌上那碟‘罪魁祸首’，不自觉带上了些责备的担忧，“少爷，您怎么可以不等我先将茶水泡好就吃了曲奇，您的嗓子昨晚才被芥末刺激了许久，现下还未好全，今天吃什么都得小心些才行。”
芥末？一旁的五条悟听到关键词，瞬间来了精神，开始思索是谁让直哉栽了跟头，甚至过去了一晚上也未恢复完全。
须臾间，五条悟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带着欠揍的痞笑表情，让他手痒的厉害。
很好，不用想了，绝对就是那个家伙，五条悟想到，看了一下在真望的照顾下，终于恢复不少，不再咳嗽的直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不过他这份报仇的决心里 ，有多少是真的想要为了直哉出口恶气，又或是单纯地试图同甚尔好好比划一番，这就不得而知了。
五条悟的这些小九九，直哉尚且并不清楚，看着有些生气的真望，他心里难得生出几丝心虚，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端过一旁盛满香甜曲奇的的碗碟，讪讪笑道，带着一丝丝讨好意味，“别生气了真望，先尝尝我烤的饼干嘛，真的很好吃哦。”
“......”真望静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敌不过直哉的攻势，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轻声道，“少爷，您千万要爱惜身体，若是这次嗓子没有彻底恢复，落下隐疾，将来影响到说话吐字，那就真的不好了。”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真望，我一定会好好记住的。”直哉点头道，将饼干递到了真望嘴边，复而抿唇一笑，“来尝尝吧，啊~”
“不用了少爷，我还是自己来吧......唔。”
还不等真望拒绝，直哉便笑着将酥脆的曲奇塞入了她的嘴中，看着她嘴中开始咀嚼，这才笑着问道，“怎么样，不错吧？”
“嗯......”真望无奈，点头笑道，“很好吃，谢谢少爷。”
看着此情此景，一旁的五条悟却有些不开心了。
此刻，他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了直哉手中的那碟曲奇饼干上。
明明是说好给他烤的曲奇饼干，结果他却到现在都还没吃上一口，他越想越委屈，干脆虎口夺食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直哉手中的碟子里猛地掠了一把饼干，也不管抓了多少，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塞入嘴里，大口大口地嚼起来，刚咀嚼了两下，就见他眼中放光，露出一脸享受的欣喜神情。
“唔...好吃，你手艺真好！”五条悟用着尚在咀嚼，口齿不清的嘴，毫不犹豫地夸赞道，顺带还给直哉比划了一个高高竖起的大拇指，糊着一张嘴感慨道，“好吃到我都有点想要让你去五条家，天天做给我吃了。”
“哪有天天吃曲奇的，你也不怕腻。”直哉不禁笑道，倒也不责怪对方不管不顾地抢食，人该逗也逗了，他原本也不是真的想让对方硬要吃下那盘放足了抹茶的苦味曲奇。
“完全不会哦，如果是你做的曲奇的话，我可以天天吃，永远都不会腻。”五条悟忽然认真道，若不是他嘴角残留的曲奇碎渣，或许看上去会更有说服力些。
想到曲奇入口时的酥脆口感，而后又在嘴中舌苔上化开的绵密，甜腻中带着一点柠檬的清新微酸，不仅不会让人觉得腻味，反倒好似吊足了胃口，刺激着每一寸的味蕾，让人迫切地想要继续大口大口地咀嚼下去。
“我说的是真的。”念及此，五条悟不由得再次强调了一句。
直哉自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他的确有做曲奇的经验，自信不会太差，但哪里会有五条悟口中形容得这么夸张，放下曲奇碟子，抽过纸巾递给对方道，“知道了，你先擦擦嘴吧，吃的到处都是饼干渣子，顺便喝点茶润润，别跟我一样噎着了。”
“我才不会，就算一次性把所有曲奇都吃了我也不会噎到。”五条悟嬉笑道，接过纸巾随意擦了两下，便继续抓了把曲奇吃了起来。
无奈，直哉只能笑着随他去了。
只是，眼下他将视线都放在了五条悟身上，却没有发觉身后，此刻真望眼中隐隐的忧虑。

第42章
大抵真的只是忙里偷闲跑了过来, 五条悟并没有停留太久，吃完曲奇喝了茶水，同直哉闲聊了约莫小半个钟头, 随手拿起一块甜瓜，便准备告别。
“时间差不多了, 我就先走了, 再不回去, 我随手打发走的那些人就该发现了。”五条悟咬了一大口甜瓜, 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你要快点来东京啊, 我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好无聊。”
“知道了，你快点回去吧，等到了东京我会联系你的。”直哉笑道, 顺便问了一句, “剩下的曲奇要打包走吗？”
“唔, 就不用了吧, 反正也没剩下多少了, 等到了东京你再给我做呗？”五条悟嬉笑着勾搭上直哉的肩膀，“到时候咱俩还能一起练练体术, 我教你呀。”
“你教我？”直哉斜睨了五条悟一眼, 调侃道, “你向来不都是直接一发[苍]当平A使的吗, 能教我什么？再说了, 甚尔教得也挺好的, 如果单论体术技巧, 没准我比你还厉害一点......”
“......”从直哉说完第一句话忍到现在, 想要反驳的五条悟, 思索一番，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反驳回去的地方，一时间被狠狠气到，憋了半天，只能放下一句外强中干的狠话，“你别后悔！”
随后一个转身，丢下吃剩的瓜皮，将剩下的所有曲奇统统捞走，眨眼间便闪身不见了。
“......这是生气了？”直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说实话，他倒也不是特别担心，没见人走之前都把曲奇给全部拿走了吗。
不多时，真望从厨房中将重新沏好的红茶端了出来，见只剩直哉少爷一人，一时微愣，不由问道，“五条悟少爷已经离开了？”
只见她端着的茶盘上，正正放着两杯重新沏好的茶，显然是为直哉及五条悟泡的。
“嗯，人刚走的，还把曲奇给全部带走了。”直哉帮着接过茶盘，放在茶几上，“来，给我吧，没什么事了的话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吃块甜瓜？”说着，将盛放甜瓜的果盘轻轻推到了真望面前。
“好，谢谢少爷。”真望顺从坐下，接过直哉一同递过来的小勺子，舀下一小匙果肉，放入嘴中，蜜瓜的甜润瞬间占领了口腔的每一寸角落，鲜嫩水灵的果肉如同绵密的冰沙一般，在舌尖上悄然化开，猝不及防地流淌进咽喉之中，如同蜂蜜糖浆，却比之更加清新爽口，完全不会有糖浆那种过于甜腻的黏稠瘙痒感。
“好甜。”真望忍不住轻叹了一声，随后看向直哉，“少爷吃过了吗？”
“早吃啦，你买的甜瓜真的很甜，我都没忍住吃了好几块了，”直哉笑道，“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估计都快被我和悟给吃完了。”
闻言真望也笑了起来，“少爷喜欢就好，我没关系的，原本就是给少爷买的。”
“哪有自己买的甜瓜却一口都没吃上的道理，”直哉嘟囔道，却也知道真望是真的不在意，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同你联络消息的那个中间人，叫......孔时雨是吧，今天有跟你说什么新消息吗？”
“是，他今早的确传来了一些有关于禅院家动向的新消息，”一提到正事，真望当即放下勺匙，认真回道，“据他的线人说，昨晚禅院宅原本闹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惊动了咒术高层，来来往往了不少人，只是到了今早之后，却安静了许多，只是派遣了几位炳组织的成员外出探查。”
“只是这样？”
直哉皱眉道，有些不敢相信，这倒不是他自恋，觉得自己有多么重要，只是整整一个躯俱留队全都有去无回，即便躯俱留队在禅院中再怎么无足轻重，加上他一个名义上的嫡子，如何都不该是就这样草草了事才对。
“是的，不过那边说了，再有什么新消息的话会立刻通知我们的。”真望同样凝重道。
“好......辛苦你了，真望。”直哉捏着鼻梁间，有些疲倦道。
“不，这没什么，倒是少爷您......是觉得有些累了吗？”真望轻声询问道，神色如常，只是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捏紧。
“好像有一点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禅院之后总觉得变得特别容易累。”捏完鼻梁，直哉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了一些生理泪水，有些软绵绵地说道，“明明昨晚也睡得挺早了，现在又有点犯困了，唔......大概是五月病？”说着，他弯着眉眼同真望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真望愣怔，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神情，笑着应和道，“......嗯，说的也是，那少爷要不要先去睡一下？”
“还是算了，这么好的天气全拿去睡觉也太浪费了，”听了真望的建议，直哉思索了半晌，还摇头是拒绝了，继而道，“我去洗把冷水脸，趁着日头好去外面练一下，昨天折腾了一天，原本定好的体术练习都没来得及做，正好今天一起补上了，说不定还能精神精神。”
说着便站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迈步去了洗浴间。
而真望看着直哉离开的背影，又在听到洗浴间中哗哗响起的水流声时，眉眼间的忧心终于再无顾虑地显露开来。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自直哉少爷离开禅院之后，身体似乎莫名差了些，再联想到少爷刚才说的那些......真望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只是，若说是五月病的缘故，似乎倒也说得过去，加之现在春夏交替之际，的确容易染上感冒咳嗽。
不多时，直哉洗好了脸，发梢额前上还残余着些细小的水珠，整个人看上去果然精神了许多，神采奕奕地同真望打了声招呼，便推门去了后院——那里有片花园似的空地，用来锻炼身体、施展拳脚正好。
“那我先去练练，真望你好好休息吧，或者出去逛逛？我看这里的风景也挺不错的，”直哉笑道，半推着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接近正午的阳光带着五月刚刚入夏的暖意，就这样直直的洒在他白皙的小腿上，“等去了东京再想看到这样的风景可就不容易了。”
“好，我知道了......对了少爷，中午您想吃什么吗？”眼见直哉就要离开，真望连忙补问了一句。
“唔......荞麦凉面怎么样？待会儿我锻炼完肯定会觉得很热，吃点凉凉的正合适。”歪头想了片刻，直哉建议道，“你觉得可以吗？”
“好，我会准备好的，”真望点头应道，“那少爷您先去锻炼吧，我就不耽搁您了。”
“行，那我走了。”说完直哉挥了挥手，转身迈向了日光之中。
待门合拢之后，真望停下了挥动的手臂，只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刚才......直哉少爷看上去精神似乎恢复得不错，神色间也很轻松的样子，大概真是她多心了吧，真望心想到，随即从胸中长舒了一口气，一时间也不由有些抱怨自己，明明都已经离开禅院了，她却还这么草木皆兵，真是......
“好，先去准备材料吧。”真望双手一拍，自言自语道，语气中稍微提起了些精神，夹带着一丝雀跃意味，也算是变相地给自己打点儿气。
说到风景......今年有些晚了，等到了明年三月，再和少爷提议，一起去赏樱花吧，想到这儿，真望不禁抿唇笑了笑，眼中多了许多抹亮色。
屋外，沐浴在正午阳光之下的直哉，深吸了一口气，大抵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入夏的缘故，即便已经到了中午，本该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却也夹杂这一丝丝凉意，不过这点微凉配合着日光的效果，让人觉得特别舒适。
大概是四周绿植太过盎然的缘故，直哉觉得自己身心都好像被清洗了一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什么烦恼疲倦不适，通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待放松完，直哉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便做起了热身运动。
他做的不快，一拳一踢间挥洒自如，动作细微里莫名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闲适感，让旁人一眼看了，第一反应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朝气模样，反倒更像是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
“你这是在热身还是划水。”
突然，直哉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语气平缓没什么起伏，只是吐露的字里行间听上去似乎有些不满。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说话的是谁，直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管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热身运动做到最后一步，一面道，“你不是对白毛过敏吗，怎么又回来了。”
只见甚尔缓缓从直哉身后走到了人面前，手中拿着两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竹竿，约莫比五百日元硬币还要粗些，一人来高，通身翠绿，映衬着阳光的照耀，隐约显出几分玉质的光泽。
随后甚尔便将其中一根竹竿扔向了直哉，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这不是过敏源已经没了，我就回来了。”
稳稳接住竹竿，听见甚尔口中敷衍的话语，直哉差点没忍住又想翻个白眼，不过心里却也明白，现今不在禅院之后，两人如果再碰面的话，怕是就会再无顾忌地打起来，与其这样，倒不如彼此不见更省事些。
想到这一茬，直哉便也懒得去理会甚尔嘴中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掂了掂手中的竹竿，有点分量，好奇问道，“你给我这个干吗，从哪儿弄来的？”
“南面坡上有片小竹林，我从那儿挑了两根合适的，”甚尔单手随意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竹竿，使其在手指动作间飞速旋转，发出阵阵[咻——]的破空声响，乃至越来越快，声响也愈发急促惊险，却见其本人仍旧一脸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可想这点动作对他而言，不过是些小把戏。
“之前一直用的木剑，正好今天也带你练练长棍。”
甚尔简单解释了一句，话音刚落，便在须臾间倏然握住了高速旋转的竹竿，还不给直哉半点反应机会，便手腕一转，猛地俯冲横扫，而随之舞动的竹竿再次响起的沉闷破空声，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击其腰身。
好在已经有过多次被甚尔突袭经验的直哉，迅速反应了过来，手中的竹竿眨眼间便被扭转到身侧，将来势凶猛的横扫瞬间格挡，两根竹竿间就此激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砰——！”
“啧，”感觉到掌心被震得微微发麻，直哉有些不爽地咧了咧嘴，看向甚尔道，“你要不要每次都搞突然袭击啊。”
“你这不是接得都挺好？”一击不成，甚尔略微抬眉，霎时将竹竿往回一抽，转而又是猛烈一击，但语气却完全不似其攻击那般迅猛，优哉游哉，甚至还带着几分夸奖似的意味，“还是说，你不乐意？”
再次稳稳接住对方的攻势，虽不如甚尔表现的那般轻松，但直哉挥舞竹竿的动作却也并不含糊。
听见甚尔的话语，他微微扬起嘴角，眼角眉梢随着一趋一步间，皆染上了实足的兴奋，摩拳擦掌，紧紧握住竹竿的双手稍加扭动，完全一副蓄势待发之态，嘴中缓缓吐露道，“乐意之至。”

第43章
直哉同甚尔之间的过招到底没有持续太久, 毕竟长棍与木剑这两者的使用方式差距还是有些大的，尽管他从前也见过不少甚尔使用长棍时的模样，但眼睛学会了和真正上手,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更何况甚尔不仅仅只是用长棍而已，应该说，无论何种武器，在他手中不过须臾, 便能被使用到极致。
终于, 在甚尔的一次上挑动作中, 直哉终于有些体力不支, 一时不查, 手中的竹竿被狠狠卸下, 又随着对方不断震颤的竹竿端首，扔插在了一旁的花泥中。
“还不错, 腕力有待加强。”将竹竿靠在肩上, 甚尔颔首简短评价了一句。
即便已经同直哉指导性地对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他却依旧一脸轻巧的神情，仿佛这整整一个多小时的练习在他眼中, 连热身运动都尚且不如。
反观直哉, 虽然这三年里他的体力及耐力等基本素质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可此刻他依旧大口喘着粗气，额前汗水淋漓，若非谨记着剧烈运动完不能立马坐躺下, 只怕他早就倒头大睡了, 眼下也只能双手勉强撑在膝上, 让自己稍微缓缓。
和甚尔比划训练, 耗费的不仅仅是体力, 还有大量的脑力精神，他手中的竹竿，在一招一式间，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迅疾的游蛇，不仅速度极快，且攻击势头稳准狠，而用着自己并不算十分熟悉的长棍，直哉不得不加倍提起精神应对，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挨打居多。
好在三年过去，甚尔已然积攒了充足的教学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怎样的力道，才能最大限度激发直哉身体的潜力。
通俗来讲，就是知道打哪儿最痛最带劲，却又不会真把人给伤到筋骨——顶多留点淤青。
直哉倒是对此已经非常习惯了，这点程度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么，也就今天刚开始练习用长棍，故而吃了点亏，再不济，他也还有折鹤兰反转术式的治疗为他兜底——虽然他基本不会用上，宁可自己用药油擦擦揉揉。
毕竟就算如今折鹤兰长势喜人，比三年前的小株模样，也长高簇生了不少，可依旧不曾分株，乃至连花苞也没冒出过一个，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因此除非必要，轻易不会使用它的反转术式。
“你以为、哈......谁的腕力都像你、你这么变态啊。”终于缓过来些许的直哉，稍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酸胀的双臂，喘着粗气道，“也不看看，我、呼......我今年才多大！”
甚尔却根本不理会，嗤笑一声走到直哉身前，扣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悠悠道，“你也就这种时候才会强调自己的年纪，平时不都跟个小老头似的？”
随后便略过直哉，将手中的竹竿随手插在花泥中，走回了农舍。
正巧真望也在此刻从农舍后门里走了出来，见到甚尔，略微点头示意后，便拿着毛巾来到了直哉跟前，笑道，“少爷，擦擦汗吧，荞麦凉面已经准备好了，您休息一下就能吃了。”
“好，谢啦真望。”直哉长呼了一口气，气息终于和缓了下来，笑着应道，随手就想接过真望递过来的毛巾，却在不经意间的一睨，瞧见真望手中叠好的毛巾，露出来的角落里，也绣着一个q版的简笔小狐狸。
直哉：“......”
莫名就联想起自己的那套小狐狸睡衣，真望果然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爱好吧？
不过......直哉看了一眼真望眼中的期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还是将其接了过来，反正也不过只是一点装饰而已，硬要说起来，也的确符合他现在身体的年纪。
将脸上挂着的汗珠擦去，直哉瞬间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恰巧此时一阵轻飔拂过，带着五月春末的凉爽，似乎连带着将五月病的种种也一起吹走了，余下的，只有一股仿若吃了一碗橘子味刨冰的清凉。
“呼，感觉清爽了不少。”直哉叹道，将毛巾盖在了有些被汗水湿润的发顶，顺便擦拭了一下同样流着汗珠子的发梢嘀咕道，“今晚又得冲凉了，全身黏糊糊的。”
“少爷，有些起风了，您刚运动完，小心吹久了脑袋疼，我们先进去吧？”感受着渐渐有些变大的风，真望询问道。
的确感觉到太阳穴两边被刮得有些凉飕飕的直哉，听完真望的话，点头笑道，“也好，正好我去洗把脸，然后再休息一下咱们就能吃荞麦凉面了。”
真望笑着应下，随后两人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向农舍。
只是在路过甚尔插到花泥中的竹竿时，直哉忽然想到什么，眼中一亮，难得带着几分兴奋地同真望说道，“对了，既然这里有竹林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试试弄点流水素面来玩玩？”
所谓流水素面，传统的方式就是将竹子一分为二——最好是碗口粗细的竹竿，劈作半月形，首尾相连接，让其变成一条简易的水渠，水流自上而下，面条则在其中顺水漂流，想吃的人只需把筷子往里一放，面条就捞上来了。
虽说知道流水素面这玩意，可直哉对它的认知也仅限于听说过而已，毕竟身在禅院宅时，他根本没这样的机会条件去折腾什么流水素面，而前世又是在城市中生活，竹子这玩意，日常他倒是经常能瞧见以它为原材料的各类制品，却从未真真正正见过一根完整的青翠竹子。
顶多也就见过不少新鲜的嫩竹笋。
之前同甚尔比试得太上头，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哉想了想，机会难得总得让他试一试这原汁原味的流水素面，到底是个什么风味。
真望听后一愣，不过在看到花园中那根斜插着的竹竿后，当即便反应了过来，笑着应道，“好的少爷，我会准备的。”
“嗯，甚尔说他是在南面的山坡上找到的竹林，具体位置你可以去问问他……”话刚说到一半，直哉顿住想了想，还是改口道，“算了，还是让他直接去找一根粗细合适的竹子回来，真望你准备要用的面线和酱汁就好。”
“估计弄完试过之后，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发去东京了。”直哉叹道。
东京啊......
仰头看了看蔚蓝的天际，一时间有些感慨，距离他上次去往东京，中间横隔了一整个前世二十多年的时间。
那时的东京已然因为涉谷事变的关系，变成了咒灵肆虐的魔窟，他会上赶着前提蹚这趟浑水，也是为了将十影法的继承者惠给除掉，以此确保自己能够坐稳禅院家主的位置。
结果现在又要去到那个地方，一时间他心里不由得有些百感交集，虽说距离涉谷事变的发生还有将近二十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筹谋布局，尽早解决掉五条悟可能将被封印的隐患，毕竟只要有五条悟在，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失败了，他该怎么办？
如果造成涉谷事变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再次成功了的话，他还能怎么做？
虽然直哉也真的很想两手一摊什么都不去管了，干脆点带上甚尔和真望一起逃到北海道去，远离一切纷争烦恼，毕竟跟涉谷事变这样重量级的事件比起来，只是稍微冷了点的北海道，根本算不了什么。
又或者直接逃出日本，去隔壁华国长住，反正他也会华语，日常交流根本不成问题......
直哉想了许多，可再一想到五条悟，他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从前，他还在禅院的时候，五条悟于他而言，是一个被用来比较却永远也无法超越的符号，即便他再如何追赶，两人的交集永远好似两条平行线。
可如今，他却与五条悟达成了类似盟友一般，甚至超过其中更多的友谊，既然如此，那帮助他避免将来的困境，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盟友应该做的......吧？
只要五条悟一直好好的，涉谷事变造成的影响就不会到达他所经历过那样的地步，以至或许根本不会发生，他也能永远拥有一座最好的靠山，即便将来有朝一日叛逃的事情败露，有五条悟在，他也不必担心禅院家的追绞。
直哉一反往日所想，脑子里不断思索着帮助五条悟可以得到的种种‘好处’，试图以此来压下他心中那股对未来东京、或者应该说是对涉谷事变唯恐避之不及的低潮情绪。
一旦离开了禅院，从前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不愿去细想的东西，此刻随着时间的徐徐推移，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自认不是圣人，除了前世的父母，甚尔和真望，还有......五条悟，他心里几乎再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腾给别人了，更做不到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五条悟的话，加之这么多的‘好处’，那么尽力帮上一下，似乎也算不了什么，而且只要成功了，在这之后，他照样可以和甚尔真望一起，过上如前世一般普通而平淡的日子。
“少爷，”忽然，真望轻声道，“风大了，小心着凉。”
“啊？哦......好，”直到听见真望的声音，直哉这才终于从种种烦杂思绪中抽离出来，他不禁扶额道，“抱歉真望，我刚刚好像有些走神了。”
“没关系的，少爷您不必在意。”真望摇了摇头，也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直哉身侧，轻轻笑道，“那少爷，我们现在进去吧？”
“嗯好，对了，”忽然，直哉顿了顿，像是在须臾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用着低沉却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道，“等去了东京之后，你同那个叫孔时雨的中间人联系一下，拜托他......帮我找两样东西。”
直觉这便是方才直哉少爷走神的原因，再联想到被特意提起的‘东京’，真望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略微躬身道，“好的，还请少爷告知我，想要找的是哪两样东西。”
“一件是咒具，找起来相对来说可能会容易些，叫天逆鉾，是件特级咒具，有消息之后，直接告诉甚尔，让他去。”说着，直哉顿了顿，“另一件则是咒物，据说曾是一位叫做源信的高僧圆寂后的肉/体所化，名字叫做......狱门疆，记住，告诉对方这样东西要悄悄地找，绝对不能引人注目。”
若是能先行找到狱门疆自然最好，如果找不到，则需要能无效一切咒术术式效果的天逆鉾作为兜底。
但是，天逆鉾究竟能不能对狱门疆起到作用，尚且无从得知……想到这儿，直哉双唇紧抿，所以眼下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尽快找到狱门疆，并将其牢牢控制在自己人手里。
“是，少爷，我知道了。”真望应下，却见直哉仍是一脸严肃神情，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下意识问道，“少爷，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的确还有一件事，”直哉沉默半晌，这才缓缓开口，“真望，我记得你有保存悟的联系方式对吧？”
真望一愣，不明白少爷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应道，“是的，少爷是有事想联系五条悟少爷吗？”
“算是吧，一旦你这边有了狱门疆的消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用事先告知我，立刻将消息转告给悟，让他以最快速度亲自去把这东西给拿到手。”说这话时，直哉还特意强调了‘亲自’两个字，继而又补充道，“如果他问起原因，你就告诉他，是我说的。”
“是，我明白了。”真望略微顿了顿，但还是迅速应道，只是......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悟，让他自己去找？”
看到真望的神情，直哉抿唇笑了笑，解释道，“他还没有真正当上家主，对五条家的掌控也没有达到完全，如果现在把这个消息交给他，难免会有走漏消息的风险，可是这件事，又绝对不能让御三家还有咒术高层的那群人知道一星半点儿。”
“......好的少爷，”静默片刻，猜出少爷或许在谋划些什么的真望不再多想，反正，她只要保护好少爷就好，“您还有别的什么要吩咐的吗？”
“唔 ，好吧，还有最后一件事。”说完，直哉的神色间却轻松了不少，不再如同先前一般透着些分凝重，语气间轻快了许多，“等流水素面准备好之后，你联系一下悟，问他有没有兴趣也来一起试试。”
“就让我们去东京之前，再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

第44章
在知晓直哉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安排了个劈竹子的工作后, 甚尔对此十分不满。
“你小子就不能消停点？”他大手一挥，狠狠扣在直哉的小脑袋瓜子上，使劲儿揉搓, “偏要给我找些事儿做你心里才舒服？”
“呃，哈哈，哪有，这不是想着你也能一起玩玩嘛, 流水素面诶。”直哉十分真诚地推荐道, 只是头上顶着甚尔那只随时可能会要了他小命的爪子, 难免笑得有些讪讪, “你仔细想想, 等去了东京之后, 我们可能就再没这个机会了，是吧。”
“啧, ”甚尔有些不屑, 眉眼神色间都能看出他对直哉的话并不买账, 收回手依旧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荞麦凉面，随口敷衍, “不感兴趣。”
“你这人要不要这么没意思, 对你来说又不难......”见似乎真没戏了, 直哉瘪了瘪嘴，对于这个结果倒也算是在意料之中，转而又道, “那你把竹林的具体位置告诉我, 我自己去弄总行了吧。”
却见甚尔听后微微一顿, 放下手中的碗筷, 看向了颦起眉头、眉目间仿佛染上了些许委屈意味的直哉, 挑起眉梢，戏谑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确定能行？”
“......少瞧不起人了，我力气也不小好吧。”听到这话，直哉憋了须臾，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反正到时候我弄好了，你别过来坐享其成。”
说完，便也埋下头开始吸溜自己面前的荞麦凉面。
凉爽滑溜的面线裹带着鲜咸微辣的酱汁，顺入嘴中，刚刚沾上舌尖时，尚且只能感受到凉面的那股独属于盛夏时节，微凉解暑的美妙滋味，就好像吃进嘴里的不是面线，而是夏时的凉风，为五脏六腑带去夏季的清爽。
而待面线被唇齿间咀嚼入喉，精心调配的酱汁便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轻轻地刺激着内里柔嫩的脸颊肉，并不会难受，反倒让人直忍不住想要再挑起一大口囫囵吃下去。
“唔，夏天吃凉面线果然不错。”直哉有些愉悦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口适合时宜且滋味上佳的荞麦凉面，让他很快就忘却了先前的那点小小不快，专心享受起眼前的美味。
大约是之前训练过头的暑热尚没有完全消退，凉凉的面线和略有些甜辣的酱汁完美交织在一起，为他身心里头送入一缕轻飔，让他顿时只觉得周身都惬意舒服极了，先前残留的那点热意和汗水的黏腻感，也在此时消散了大半。
“少爷您慢点吃，还有一道小配菜没上。”从厨房中传来了真望的声音，随着话音落下，就见她端着一碟带着酱烧香味的菜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菜品摆放到了桌上，笑着介绍道，“酱煮烤茄子，可以用来配荞麦凉面，少爷您试试吧。”
褐色的酱汁将肥美的茄肉浸泡，泛着几许焦褐色，在葱花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可口，让人食指大动。
“茄子啊，说起来也是好久没吃过了。”直哉感慨了一句，便挥动筷子尖端将茄肉划破，从中涌出的酱汁将透着青白鲜甜的茄肉浸润，染作褐色，稍稍用力撕扯下一丝已经吸饱酱汁的茄肉放入嘴里，独属于茄子的清甜，混合着咸淡相宜的酱汁，瞬间席卷整个口腔四壁。
“这个也好吃，”直哉咀嚼着茄肉，扬起眉头毫不吝啬的夸奖，“真望你的酱汁调得越来越好了，简直百搭。”
“嗯，少爷喜欢就好。”
真望弯着眉眼笑道，紧接着也一同坐下开始享用属于自己的那份荞麦凉面，只是面线刚夹到嘴边，她突然想起什么，犹豫着问了一句，“那流水素面也用这个酱汁的话，少爷觉得可以吗？”顿了顿，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因为我对流水素面并不算了解，也不知道是否合适。”
“应该可以吧，不过其实我也不太懂，只知道大概的做法，”直哉吸溜了一口凉面，耸耸肩咀嚼道，“不过也没差啦，反正就我们自己弄，哪有这么多讲究，等明天我先去把合适的竹子找过来再说。”
“好，那到时候我帮少爷您打下手。”话虽是这么说，真望却不着痕迹地斜睨了一眼一旁的甚尔，见对方神色淡淡，似乎没什么反应。
真望自然是听到了兄弟两人关于流水素面的争吵，也晓得这次甚尔君并不打算帮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就觉得，真到了要做流水素面所需要的水渠的时候，甚尔君或许还是会忍不住出手帮忙。
毕竟少爷的身高，嗯......
思及此，真望心中也不禁生出几许担忧，暗自决定，等到了东京之后，一定要给自家少爷每月都订购好品质最佳的鲜牛奶。
三人就这样闲适地享受着下午清凉好滋味的荞麦凉面，而屋外的骄阳也越发似火了起来，原本以为之前刮起的那阵风是将要下雨的前兆，不曾想却是将天空中仅剩下几朵可以遮阳的云彩，一齐给吹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洁净湛蓝、万里无云的天际。
天气愈发热起来了。
或许是承了这广阔无垠的蓝天的福气，隔天一大早，直哉早早地起了床，便见朝阳已经染红了半片天空，带着耀眼的金光，穿透了清晨稀薄的云霞。
天气还不错，直哉伸了个懒腰，心想到。
他昨晚特意向甚尔问清楚了竹林的位置，今日便想趁着早上还算凉快，赶紧去将所需要的竹子弄回来。
从储藏室里找到了一把崭新的柴刀，约莫半米来长，直哉颠了颠分量，略有些沉，挥动起来的手感还不错，刀口也是一派崭新锐利到反光的模样，一看就特别适合用来劈竹子。
虽然他自己也有一把十分锋利的黑金匕首，不过那好歹是甚尔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又是咒具，他私心里觉得，还是专门只用来祓除咒灵就好。
虽然这几年他也的确没什么机会能用到就是了。
“真望，我出门喽。”因着甚尔还在睡懒觉的缘故，直哉只向真望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出发。
“好，少爷一路小心。”真望应道，“我会准备好其他东西等您回来的，”
“嗯，没事你慢慢弄，反正也不着急。”直哉笑了笑，随后挥挥手，便收好柴刀出门了。
走在清晨的乡间小道上，尚且带着几许湿润的微凉，偶有鸟鸣飞羽声于空中掠过，或是停歇在屋檐房顶，或是驻足于枝桠叶梢，鱼肚白的天际，朝霞的金光越发夺目，与此情此景互为表里，显得格外宁静祥和，一派都市中少能瞧见的景致。
约摸走了半个钟头左右，直哉终于在一派僻静的小山坡上，发现了一小片稀稀拉拉的竹林，这四周没见到什么住户，这竹林也不似有规模的成片生长，估计是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种子落在了这儿，见风长出来的。
轻风拂过，略有些稀疏的竹林发出一阵阵悦耳的沙沙声，在早晨温和的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淡淡而又朦胧的金边。
虽不是直哉想象中那样一大片似波浪一般摇曳的竹海，但眼前的这小片竹林，也还挺好看的，不过，他想要碗口那样粗细的竹子，在这样小片的竹林中，就或许有些不太好找了。
“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直哉大致扫了整片竹林的范围，轻声喃喃，紧接着便朝向枝叶冒得最高的一小片竹林走去。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虽没有找到碗口一般粗细的翠竹，不过却找到了略微细一些，大约有他两个拳头这样粗的竹子，且身形笔直，通身青翠光润如玉，长得实在好看的紧。
下一秒，直哉举起手中的柴刀找好位置往下一挥，竹子瞬间倒下，不带半点犹豫，一气呵成，只有倒下的枝叶在空气中发出了阵阵沙沙的摩擦声，最终倒在了铺满竹叶的泥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这柴刀还挺快。”不过眨眼间便将一根还算粗壮的竹子轻易劈倒的直哉，瞧了一眼手中的柴刀嘀咕道，颠了两下，便拿着它来到竹子倒下的枝头，将多余的枝桠部分尽数砍去，只留下光秃秃且粗细匀称的竹身。
因为不知道流水素面所需要的水渠到底需要多长的竹子，直哉干脆将粗细合适的部分全部留下，就这样扛着是他身高好几倍来长的竹身，踏上返程，而他身后因为太长而被迫拖在了地上的竹身末梢，随着他晃悠的脚步，在泥地上画出了一条长而歪扭的线条。
待直哉好不容易回到农舍时，真望已然站在门外迎接，不知等了多久，见到他，立即走上前来，帮着拿过他手中的柴刀，将早就准备好的毛巾递了过去，轻声道，“少爷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您头上都是汗。”
“还好，也不算太累，就是有点热。”直哉放下竹竿，接过毛巾，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双手终于有了机会，能够擦去额前那些弄得他有些痒痒的汗珠。
“那竹渠您是打算现在弄，还是待会儿？”真望看着脚下的竹子问道。
闻言，直哉从毛巾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已然高照，不过因为时间还算早，所以热意还没有完全挥洒在土地上，因此就目前来说，天气还算是凉快。
“咱们还是趁早做完吧，”直哉想了想，说道，“要是真拖到下午天气热起来，估计就更不想做了。”
说完，便撸起袖子，将毛巾递回给了真望，“柴刀给我吧，我先把它‘大卸八块’......唔，你说一段竹渠得留多长才比较合适？”
拿过毛巾的真望刚想应答，却见农舍的门在此刻被突然打开，甚尔挠着头打了个哈欠，从中走了出来，整个人完全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一大早就噼里啪啦的……”甚尔有些不满道，微眯着眼看了一眼直哉的方向，却发现了他脚下的竹子，瞬间来了点精神，抬眉道，“嚯，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还真能扛过来，不容易。”
晓得这人嘴里向来就没多少好话，直哉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理会，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便拿起柴刀打算开始劈竹子，并向着一旁的真望嘱咐道，“待会儿你稍微帮我压一下，免得它一会儿给滑走了。”
“好的，少爷。”真望应下，“那等我先去把毛巾放一下，再拿木工专用的手套过来，少爷您稍微等一下。”
“行，你先去吧，正好我先比划一下长度，嗯……就按半米一节来算，你说够了吗？”直哉一面用柴刀比划，头也不抬的问道，半晌过去，却无人回应，不由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见真望原来早已经拿着毛巾回了农舍中，倒是甚尔，不知什么时候悄么声息地走到了他身侧，正一脸兴味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走路老没声啊，别吓我好不好。”直哉怔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没好气道，“走开走开，小心一会儿我柴刀手滑劈死你。”
“呵，”甚尔眼中满是不屑，发出一声哼笑，随后却蹲下身与之对视，带起嘴角的伤疤痞笑道，“用不用我帮你一下？”
直哉有一瞬间的意动，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好啊’，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知道甚尔不可能平白这么好心，尤其先前还对流水素面这件事如此嫌弃的模样，想到这儿，他生出一丝警惕，小心问道，“你想干嘛？”
“也不干嘛，只收你一点小小的利息，”甚尔搓了搓手指，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玩味与逗趣，“叫声哥来听听呗。”
直哉：“......”

第45章
“哈？”对于甚尔的这个要求, 直哉表示十分迷惑，“你就盘算这个？”
“嗯，”只见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 算是回应，神情间依旧一派放松模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我喊了你就真的会帮我, 不骗人？”直哉有些狐疑地看着甚尔, 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你不会听完之后就翻脸不不认账吧？”
“……臭小子, 你就说你叫不叫吧, 别那么多废话。”本就不多的耐心到此刻似乎终于消耗殆尽, 甚尔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抱胸道，“错过了现在的机会, 待会儿可别又哭鼻子来求我。”
“谁哭……！”原本下意识就想反驳的直哉, 慢半拍反应过来, 自己的确抱着眼前的人哭过一场，而且还过去没几天, 立时有些心虚地没了下文, 低着头, 嘴唇嗫嚅了好半晌，终于还是突破了心里那道坎儿，小声地喊了一句, “哥……行了吧。”
“啧, 声音这么小, 平时不是嚷嚷挺大声的吗？”甚尔嗤笑了一声, 到底还是没有逗得太过, 习惯性地胡乱揉了揉直哉的发旋，拿过对方手中的柴刀，“行了，离远点，一会儿劈到你可不怪我。”
紧接着就见他单手拎起了直哉脚下横躺的竹子，稍微用柴刀比划了一下，便干脆利落地将近七八米来长的竹身劈作了长短大约均等的五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之快，还不到三秒。
直哉只觉得眼前闪过阵阵银光，稍微眯了一下眼睛以躲避柴刀反光的晃眼，下一秒再睁开时，却只见他辛辛苦苦扛回来的竹子，在甚尔手中软嫩如豆腐一般，化作了整整齐齐的五节竹筒，横七竖八地落了一地。
而甚尔拿着其中一节竹筒，用柴刀的刀刃在平滑的截面上稍微划了道口子，以此固定柴刀的锋刃，随后他掌心往上一拍，只见竹筒猛地向上一冲，顺着刀口，宛如丝绸般顺滑地平分作了两半。
从将竹子分段再劈成半月状，整个过程甚尔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全部完成了，乃至柴刀的刀柄在他手中尚且还没捂热乎，便又被交还到了直哉手中。
好在直哉对此早有心里准备，知晓若是甚尔动手，必定花费不了多少功夫，故而倒也不算太惊讶，只是难免在心里计较，如果是自己亲自动手劈成这竹渠的话，大概会需要花多少时间？
念及此，直哉看了一眼甚尔劈好的竹渠，下意识在心中比较了一下自己与竹渠的差距。
嗯……一节竹渠都有将近一米三、四的长度，即便他能轻易将竹子劈成一段一段的，可劈好的竹筒立起来比他还高出一点，要想再劈成竹渠，还得废老大劲儿、伸长了手拼命往上够才能勉强劈开，而且说不定还会劈得歪歪扭扭，以至于根本没法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直哉决定就此打住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再迫害自己已经饱尝风雨的心灵，反正既然甚尔已经给他做好，他捡现成就是。
恰好真望也在此时拿着工具走了出来，见到一地劈好的竹渠，也不惊讶，只是将手中的东西尽数交给了直哉，“少爷，这是你以往雕刻时用的木工手套，还有挫刀和凿子，应该可以用来清理竹子内里的那些竹节隔膜。”
“好，谢啦真望。”直哉接过手套戴上，再拿过两样工具，走向了那一地的竹渠，从中挑了两节品相不错，粗细匀称的，就准备开始打磨内里那些毛糙的竹纤维，顺嘴又向一旁的甚尔拜托道，“你顺便再帮我弄两个放竹渠的架子呗？就类似放刀的那种，不过要一高一矮，可以吗？”
“嘁，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甚尔虽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不过咧了咧嘴角，刚想说点什么随便打发了直哉，却见对方已然拿起工具，正专心致志地凿着竹节隔膜，同时头也不抬地喊道，“哥，哥，求你了，行了吧。”
那模样，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甚尔：“……”
没想到竟然被这臭小子反将一军，有些无语地扣起手指狠狠敲了两下对方的小脑袋，发出砰砰两声脆响，满意地听到了对方的痛呼声之后，甚尔这才感觉舒服了不少，转而拿起一节竹渠，准备做支撑用的架子。
真望则守在一旁，时不时为辛苦的两人递上些茶水，以及擦汗的毛巾。
甚尔那边如何轻松暂且不提，直哉这边则需要不停地打磨竹渠内部，使其尽量光滑，以便面线在其中流动能够顺畅无比，不会被卡在半途。
只是打磨是件费工夫的事，尤其还是在竹渠内侧这样有弧度的地方，打磨起来更是不方便，好在直哉常年跟着甚尔训练，手劲儿大得出奇，单只是几节竹渠的功夫，倒也不算特别费时间。
好不容易将两节竹渠打磨好，直哉随意地就着手臂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蹭了自己一鼻子的竹渣味也不在意，将竹渠交给真望，嘱咐道，“你把这两节竹渠用水多冲洗一下，然后洒点酒精稍微用火燎一遍，算是消一下毒，最后再等甚尔那边的架子做好一搭，就可以了。”顿了顿，又故作严肃地提醒了一句，“小心别给自己烧伤了哦。”
“好的，少爷，您放心。”真望笑着接过竹渠，却看到直哉满脸汗珠痕迹，又因为刚才用手臂蹭去汗水，让脸上沾染了不少磨掉的青白色竹节粉末，晕染了因为日照微微泛红的脸蛋，白一块红一块，看上去就跟个小花猫一样，又脏又可怜，她忍着笑意道，“少爷，您还是先去洗洗脸吧。”
大约也是感受到了脸上黏黏糊糊的痒意，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恐怕不会太好看，直哉点了点头，同甚尔打了一声招呼，让对方争取早点把架子弄完，就准备回屋洗把脸。
“啧。”甚尔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不过见人已经进屋了，倒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计。
架子这点小玩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类似的刀架子他在禅院见过不少，仿着做一个就是。
而待直哉将脸上的脏污清洗干净出来之后，甚尔却已然不见了踪影，不知又躲哪儿偷闲去了，不过好在，在他待过的地方，取而代之地正立着两个一高一低、带着斜度的竹木架子。
“甚尔——！”直哉看看架子，又看看四周，手放在嘴边撑做喇叭状，大喊了一声，想要寻找到做架子的主人，却半晌无人回应，不由嘀咕，“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又跑哪儿去了……这架子到底稳不稳啊？”
“要是不满意你自己重新做一个。”
忽然，甚尔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了过来，直哉愣怔，连忙左顾右盼，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皱眉喊道，“你人呢？”
又是一声嗤笑传来，直哉抓紧机会顺着声音的方向扫视过去，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一棵足够一人环抱粗细的栎树，再联想到方才的声响似乎是从偏上方的位置传来，直哉抬头一瞧，果不其然，就见甚尔正坐靠于结实的树枝上，悠闲自在。
阳光透过叶片见的缝隙，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布满甚尔的周身，随风沙沙摆动的树荫中，他如同一只真正的黑豹，栖息于此，神色间是难得的几许安静闲逸，带着伤疤的嘴角尚且还残余着对直哉的戏弄笑意。
“居然爬这么高……”直哉见此不由得小声嘀咕，有些辛苦地仰头看着对方，问道，“你是打算就这么在上面小睡一会儿吗？”
只见甚尔摆了摆手，嘴里叼着估计也是从栎树枝桠尖上折下来的小木条，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就阖上了双眼，闭目养神。
“......那儿下午吃流水素面的时候我再来叫你。”直哉又喊了一声，见对方果然不再搭理他，耸了耸肩，两步过去抱起竹架子就往回走。
至于要吃流水素面的地方，直哉暂时定在了农舍的后院，那里是个小花园，景色还算不错，而且后门距离厨房很近，很容易就能接上水管再延伸出来，方便他们做流水素面。
他刚好将竹骨架子放置到了合适的位置，真望便拿着已经洗刷干净并消过毒的竹渠，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对他道，“少爷，已经照您的吩咐清洗干净了，是需要现在就架好吗？”说着，将竹渠递了过去。
刚一接过竹渠，直哉便能问道翠竹那股淡淡的清香，混杂了一丁点酒精的挥发味，莫名给人一种是在以竹酿酒的微醺感，一不小心闻久了甚至还有些上头。
“嗯，差不多了，先放着吹一下风，等下午日头不错的时候，咱们就开始玩流水素面。”直哉轻轻嗅了两下手中的两节竹渠，对真望笑道，“对了，你通知悟了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下午......”
“我已经通知过了，少爷是想......”两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随之却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默默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真望率先打破沉默，小心问道，“我在清理竹渠的时候，想起少爷的吩咐，就顺便将消息发送给了五条悟少爷，邀请他下午过来......有什么不对吗，少爷？”
“不，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唉，算了，”直哉扶额道，“我原本是想说，如果你还没有通知的话，等到了下午在慢慢跟他发消息也不迟，既然你已经说过了，那就算了。”
“为什么要等到下午再通知？”真望闻言，顿时有些好奇，没忍住问道，“我在发送过去的信息中，约定的也是下午时间，这样不行吗？”
“换做其他人的话，的确没什么问题，”直哉叹了口气，“但如果是悟的话......”
“直——哉——！”
突然，几乎和声音一齐出现，却又不知到底从哪里窜出来的五条悟，猛地一把扑过来环抱住了直哉，连带着小脸蛋也紧紧贴了上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喜悦兴奋到几乎溢出的情绪，“难得你会主动邀请我来玩，果然还是想我了吧！”
一边说着，一面将直哉抱得越发紧了起来，脸还蹭个没完，加之两人间的身高差距，倒显得直哉的身形在五条悟的环抱中，愈发娇小起来。
而被死死抱住的直哉，却像是早已习惯一般，任由五条悟肆意发泄他那没有半点距离感的亲近之意，甚至习以为常地稍稍回抱住，拍了拍这只粘人的白色大猫，以作安抚。
只是两人脸蛋贴近的一边，五条悟白色碎发的发梢有些稍稍挠到了他的眼角，痒痒的，让他不禁有些微微眯起眼睛，对着真望无奈道，“......就可能会变成这种情况。”
而一旁的真望，即便知道五条悟少爷同自家少爷亲近，见到此情此景也还是难免有些惊讶愣怔，半晌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爷方才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呃......她的确应该下午再通知才对。

第46章
由于五条悟的提前到来, 直哉不得不把原本定在下午才开始的流水素面活动，稍微提前了一些，改到中午之后, 也算是勉强当做午饭。
因为被迫提前的缘故，真望只好临时去准备要用的面线和酱汁，直哉原本想跟着一起去帮忙，却被五条悟缠住, 只见对方一个劲儿地抱着他的胳膊肘不放, 嘟囔着嘴, 颦起眉头略有些不满道, “哪有客人刚来就要丢下人不管的, 好歹先陪陪我呗？”
直哉见此, 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真望适时打断道, “少爷, 只是准备面线而已, 交给我来做就好，您刚才做竹渠也辛苦了很久, 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被真望这么一提醒, 直哉才隐隐觉得自己胳膊肘有些泛酸, 毕竟磨竹渠内里的竹节隔膜费时费劲，即便是他，一下子折腾了这么久, 也难免有些酸胀, 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好, 辛苦你了, 我这边先把竹渠搭上，再把待会儿要用到的软硅胶水管冲洗一下，等你弄好之后直接就能开始了。”
“诶，不能现在就吃吗，那什么流、流水素面？”五条悟将下巴搭在直哉发顶，将人环抱其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的脚步，撅着嘴，语气中透着几分失望道。
“谁让你来这么早，不是发过去的消息里面都说好了，要你下午再过来吗？”
感到头顶被某人的尖下巴抵得疼，再加上五月愈发炎热的天气，直哉又是刚做完木工，正浑身热的厉害，在日头底下被五条悟这么亲密地揽着，实在有些受不了，于是试图挣脱道，“差不多也该放开我了吧，这么热的天气还抱这么紧，你都不会难受的吗？”
“完全不会哦，直哉小小的，抱着好舒服。”五条悟哼哼唧唧，即便被直哉的胳膊肘拐来拐去，就是不撒手，“而且我来的时候，东京那边正好在下雨，冷风吹的凉飕飕的，现在只觉得这里暖呼呼的。”
“......你给我放开！”直哉额角冒起青筋，语气不善，“想暖和自己去太阳底下跑两圈。”说完便一个用力，手肘往后一捅，彻底挣脱开了五条悟的束缚，头也不回地抱起竹渠，拎起竹架走远了，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再将这些组装起来。
被甩在身后的五条悟丝毫不恼，嬉笑着长腿跨了两步，又跟了上去，十分自然地拿过直哉手里的竹架，询问道，“我帮你拿，你准备放在哪儿？”
直哉斜看了一眼五条悟再度蹭上来的小脸，心里的那丁点不算火气的火气，因为对方眼下的小动作，顿时软和了不少，却还是故意压下欲图上扬的嘴角，淡淡道，“就放后院的栎树下面，那里有石板做底，又有树荫，可以遮阳。”
“唔，听上去不错，就是那儿喽。”五条悟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问道。
引入眼帘的是一棵比前院栎树小了不少的栎树，不过树冠也够茂密，用来遮阳最合适不过，旁边的篱笆配合簇簇冬青，宛如围成了一小圈亭子似的方圆之地，在这五月愈发炎热的天气里，叫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安逸凉快。
先是由五条悟将竹架按高矮是顺序，先后放在了青石板上，直哉再将竹渠安置上去，竹渠外的竹节凸起，正正好好卡在了竹架特意做出的凹陷之上，两相配合，十分稳固。
“好了，接下来就是......”
直哉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架好的竹渠，正想说去将储藏室里的硅胶水管取出来，却见农舍后门被突然打开，真望有些着急地从里走了出来，左右扫视了一圈，待发现他后，当即喊道，“少爷，有消息了！”语气中隐隐带着些许激动意味。
直哉微微一顿，看了看真望的神情，心中大致有了些猜想，但还是问道，“怎么了吗，是有什么急事？”
“是的，少爷，联系的中间人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说，禅院派出的炳组织的人在今天一早返回了禅院宅。”快步走到了直哉面前，真望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继而郑重道，“而就在刚刚，禅院家主......您的父亲，对外公布了调查结果，明确是特级咒灵所为，并联系了咒术高层。”
“特级咒灵？”直哉皱眉问道，“确定消息没有假吗？”
真望点点头，“的确特级咒灵没错。”顿了顿，又道，“据说，炳组织的人在异常焦土的痕迹上，发现了一些变成灰炭的人骨与熔岩冷却后的混合物，那里并非火山脉活跃地段，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混合物，再加上异常浓厚的咒力残秽......”
“所以，是某个不知名的特级咒灵将躯俱留队的痕迹尽数消抹了......”直哉喃喃补充道，神色复杂，若是当时他和甚尔再慢上一点，或许现在直面特级咒灵的，就是他们了。
“是的，少爷，也正是由于明确了特级咒灵存在的缘故，所以禅院那边后续并没有再继续大肆探查。”
真望语气凝重，眉头紧皱，同时神色也透着一抹化不开的深深后怕，如果少爷再稍微晚上这么一步......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止不住一阵战栗，究竟会有什么后果她甚至根本不敢细想。
不知不觉，直哉真望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沉重，彼此静默着谁也没有说话，而在一旁完全不明就里，看着突然沉默了的两人一头雾水的五条悟，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在聊特级咒灵？”
“嗯......”
直哉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慨叹，“只忽然觉得，我运气还不错......总之，我应该很快就能去东京了。”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看向了五条悟，见对方一脸莫名的神情，有些好笑道，“到时候你就不用大老远地辛苦瞬移过来找我玩了。”
“真的？”五条悟眼睛一亮，只差没举起双手大声欢呼，咧开双唇笑道，“你可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都等了多久了，现在可算等到了！”
大抵是被五条悟这副欣喜雀跃，没有半点忧愁的模样所感染，直哉只觉得自己心里好似也松快了许多，不由得扬起嘴角，调侃道，“说的你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样，再说了，你之前不也照样还是常常瞬移过来？”
“不一样嘛，禅院那个地方我实在受不了，一股腐烂的霉味，也就你的院子稍微好点。”五条悟皱着鼻头，顺带还十分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就仿佛他嘴中所说的那股霉味，已经飘到了他跟前似的，“而且我也不是能每天都去。”
“你还想天天过来？”直哉不禁失笑，“不是说瞬移很累吗？”
“对啊，东京和京都也离得太远了，”五条悟撅着嘴，神情不满，不过下一秒他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道，“对了，说起来你还没有手机是吧，等到了东京，我陪你一起去办一个，这样咱俩就能天天联系了。”
因为用过后世一整块大屏幕的触摸屏智能手机，对现在几乎只有通话功能——顶多内置类似贪吃蛇或者俄罗斯方块这样简单小游戏的按键机非常嫌弃的直哉，一直没有去给自己办理一部手机的打算。
现下再次被五条悟提起来，下意识地刚想拒绝，可在看到五条悟眼中满满的期待后，到底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答应道，“好，不过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
“交给我！”五条悟立马拍了拍胸脯，“或者你也可以跟我用同一款的。”
直哉笑着应下，随后又同五条悟说起别的话题，而对方也十分捧场，有问必答。
而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真望，原本心中那股惴惴不安的情绪，也渐渐被抚平下来，只静静听着两人越发天南地北的对话。
少爷与五条悟少爷之间的感情，越发要好了，真望心中想到。
说来也是感慨，原本他俩彼此都是最应该敌对的两大家族的继任者，可如今直哉少爷却已经离开禅院，丝毫不在意家主的位置，而五条悟少爷，则是压根没有将两大家族间百年的恩怨放在心上，我行我素。
偏是这样的两人，感情却越发深厚亲密。
“对了，刚刚你们提到特级咒灵，我到现在都没见过特级咒灵是长什么样的。”聊到中途，五条悟忽然感慨道，“我平时祓除的全都是些一击就倒的垃圾货色，一点意思都没有。”
“咒灵有什么可好奇的，光是两三级的咒灵就有够难看恶心了，特级咒灵说不定会更加不堪入目。”直哉随口道，他自然晓得以后还会陆续出现好几个特级咒灵，不仅具有与人一般的思考能力，还能与之对话。
就像是为了平衡五条悟这个咒术界的‘最强’，咒灵的力量也在与日俱增。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还未成长到完全的五条悟该知道的，在此之前，还是让他多刷刷已经通关的副本涨涨经验才好，直哉想到。
“噫，你说的有道理。”像是从直哉的话里想到了什么，五条悟露出一脸嫌恶反胃的表情，“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倒胃口。”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吃流水素面了吧？”顿了顿，五条悟说道，又揉了揉肚子，“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噗——”终于，直哉没忍住笑出了声，心中完全没了先前的那分凝重感，好看的眉眼稍稍弯起，透着亲近的笑意，“行，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准备就开始吧。”
“那我先去把食材端出来。”真望同样掩唇笑道，看着少爷舒展的眉眼，默默在心中向一旁的五条悟轻轻道了一声谢。
“好耶！”五条悟再次一把揽过直哉的肩膀，笑得开怀，连带着语速都快了不少，连珠炮似的说道，“流水素面要怎么吃来着？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咱们快点开始吧，我都等不及了。”
直哉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一起去将储藏室里的硅胶水管抱了出来，一起冲洗了个干净，随后跟着真望一起将桌椅抬了出去，放在树荫下，紧接着又将酱汁与面线盛放了上去。
将水管与后厨的水龙头接好后，用橡胶圈固定在竹渠上，只等开闸放水，而下流出则放好了接水专用的木盆。
“好了，那我先来放面线，你们试试看。”直哉擦了擦额头微微冒出的细汗，笑道，眼见真望想说些什么，连忙打断，“没事真望，咱们换着来，你快试试吧。”
“......好，谢谢少爷，那待会儿换我来。”真望只得笑着应道，转而坐下。
早就在竹渠一侧坐好端着盛了一小半酱汁的五条悟，此刻已然迫不及待，兴奋着催促个不停，“好了好了，快放面线吧！”
“再等等，我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直哉一手搂着盛满凉面线的小竹簸箕，拿着筷子的另一只手则托着下巴，思索着什么，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怔，“对了，我忘了叫甚尔......”
这边直哉话音刚落，甚尔恰逢其时地推开后面走了出来，自带一把椅子，一脸淡淡地坐到了五条悟的斜对面，更靠近直哉的位置。
五条悟的脸色当即就臭了，指着甚尔一脸委屈地看着直哉，“这家伙怎么也在？！”
直哉顿时有些头疼，赶紧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先吃吧，一会面线坨了可就不好吃了。”说完，便夹起一攥面线放入竹渠中，水流很快便带起面线顺流而下，与同样洁净的竹渠内侧几乎融为一体，在斑驳的阳光下，让人有些看不清。
不过这点小伎俩并不能难住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以及天与咒缚的甚尔，只见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手速快到几乎在空中留下残影，但到底还是因为甚尔年长，手臂更长一些的缘故，先一步于五条悟之前夹住了竹渠中的面线。
光这样还不算，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五条悟，甚尔还特别不屑地扬起嘴角，慢悠悠地将面线放入酱汁碗中蘸了蘸，一下子吸溜了进去。
眼见五条悟连手中的筷子都快捏断了，直哉连忙安抚并立下规定道，“已经吃到过面线的人接下来要停一次。”说罢瞪了一眼甚尔。
被瞪了一下的某人倒是依然一脸的无所谓。
勉强被安抚下来的五条悟，这回更加专注地盯着竹渠内的潺潺细水，嘴中不停催促，“好了好了，赶紧快放下一波面线。”
直哉不由失笑，顺着对方的意思再度夹起面线，缓缓放了下去，这回没有甚尔从中作梗，五条悟十分轻松地就夹到了面线，一脸的欣喜欢跃，仿佛他夹起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面线，而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东西一般。
之后的时间里，直哉陆陆续续地放了很多次面线，待三人都吃了许多之后，他才同真望换了位置，来亲自感受一番。
毕竟论起来，流水素面最主要的还是竹渠水流的乐趣，味道反倒是其次了。
不过真望调配的酱汁，却也是实实在在地为这次的流水素面加分添彩了不少，直哉吃下一口面线后心想到。
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暑热天气里，直哉他们躲在树荫下，竹渠涓涓的凉爽都好似渗入了心胸一般，带着淡淡的青竹幽香，沁人心脾。
五月，便是在这样难得的的乡间宁静中，走到了末尾。
不知不觉中，六月了。

第47章
直哉他们的东京之行可谓是非常顺利。
因为想着要尽量避人耳目的关系, 他们并未走高速道路，而是选择了人烟较少的普通路线——这也就注定了他们会在路上耗费掉不少时间。
在上车之前，直哉同真望一起, 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譬如最基本的午餐便当, 饮用矿泉水，以及一盒晕车药, 三人各自的行李箱内也收拾满当了所需要换洗的衣物, 和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尽量将三人的行李收纳做到最精简。
也好在面包车的后备箱空间足够大，不然整整三个人行李箱, 还真不一定能全放得下。
但即便直哉觉得自己已然准备得充足万分, 可等到真正上路之后，他发觉自己还是将京都到东京的这段距离，想的太过简单了。
“12个小时？！”直哉惊讶道, 满脸不可置信, 若非眼下系着安全带，他怕是下一秒就能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居然要这么久的吗？”
“是的少爷, 因为不能上高速道路的缘故，我们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整整翻了一倍，”看着直哉瞪圆的吃惊眉眼, 真望不禁有些无奈地笑道, “而且这还没有算上我们在路上休息要花去的时间。”
“意思就是说，我们就算走高速道路, 也要花上整整六个小时……”直哉喃喃自语, 一想到居然要坐这么久的汽车, 他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有些发烫发麻了，突然间，他想到什么，连忙又问道，“那岂不是这十二个小时全程都要真望你一个人开车，真的没问题吗？”
“关于这一点，少爷不用担心，”收到自家少爷的关心，真望弯了弯眉眼，解释道，“先不说我会选择合适的地方及时停靠休息，而且届时甚尔君也会和我轮换驾驶，并非完全由我一人开完全程。”
却不想直哉听到后，更加震惊，几乎脱口而出道，“甚尔那家伙也会开车？！”
结果当时就被坐在后座上的甚尔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发出一声闷响。
“嗷！”
直哉痛呼一声，连忙捂住后脑勺朝后方看去，只见甚尔一个人几乎横占了整个后座的位置，在教训完人后，又重新躺靠了回去，一脸悠哉的小憩模样，嘴中懒洋洋道，“大清早的，别叽叽喳喳的扰人烦。”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我怎么不知道？”直哉忍着后脑勺的疼痛，有些好奇地问道。
闻言，甚尔却只是淡淡地撇了直哉一眼，哼笑一声，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真望出声道，“少爷，从前还在禅院时，甚尔君有时单独外出任务，也会找我借用一下车钥匙。”
“那岂不是很早就学会了。”直哉咋舌，不禁再次看向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甚尔，由衷佩服道，“你到底偷偷学了多少技能啊。”
“不然像你一样混吃等死？”甚尔眼睛都不带睁开一下地调侃了一句。
直哉：“......”
直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干脆不再理会后座的人。
路上的前两三个小时，因着他们是一大早就出发的缘故，过了一开始的动身收拾行李的那股子劲头，浓浓的困倦渐渐再度涌上了直哉的心头。
在接连打了两个哈欠之后，他实在有些撑不住精神，将座椅的靠背放倒，同真望说了一声，便同甚尔一样，也躺下了。
在颠簸的路途中，直哉断断续续地补了点儿觉，一直这样捱到了中午，直到真望看时间差不多了，在路边找了处景色还算不错的空地，将车子临时停靠了进去，他们三人在车上享用了早上备好的便当，也算是休整一下。
待重新上路之后又过去三个钟头，终于补完了睡意的甚尔，同真望招呼一声换了位置，开始后半程的车途。
顺带一提，让直哉有些小小惊讶的是，甚尔驾驶车子车的技术居然十分的妥帖平稳，半点不像他这人个性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刺激惊险，原本他都已经提前吃好了晕车药，乃至还拿上了呕吐专用的塑料袋，不成想却是白费功夫。
“没想到你车子居然开的真这么好，”逐渐从警惕中放松下来的直哉，真心实意感叹似的夸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狂飙赛车手风格的，害我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说到末尾时，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抹似有若无的失望意味。
却见甚尔闻言后，侧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斜睨了他一眼，随后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怎么，看样子你很失望？”
“嗯？”还未等直哉反应过来甚尔话里的意思，只见对方的左手在下一刻摁上了操作杆，行云流水地一个换档，用着兴味十足、又明显透露出几分危险气息的语气笑道，“那接下来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
“啊？什——！”然而下一瞬，直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后坐力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座椅靠背上，死死卡主，几乎快要拔不出来。
就这样，甚尔还丝毫没有减速的架势，反倒是越开越猛，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明明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面包车，却硬是被他开出了F1赛车的气势——扬起一阵高飞的烟尘，漂移过弯，迅猛奔驰。
整个过程之快，乃至直哉都来不及阻止，速度便已经被加到了最大马力，而等好不容易他终于从加速那一瞬间的后坐力中解脱出来时，随之涌上心头的，不是恼羞成怒，也不是气急败坏，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反胃感坠腹，混合着脑袋里越发强烈的眩晕，让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一时间，他只能赶紧将塑料袋重新套回嘴上，发出一阵干呕声。
拜甚尔所赐，原本还剩下六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他生生缩短到了四个小时，中间直哉曾多次产生错觉，尤其是在驶过弯道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甚尔毫不留情地甩出车窗去，摔成烂泥。
待车子终于停稳靠在东京市区的一栋高楼边上之后，直哉再也忍不住，双手捂嘴，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趴在路边又是一阵干呕。
虽然眼下，他几乎已经只能呕出一些无色的酸水。
此时此刻，东京已经处在一片暖橘色的黄昏之下，远处的高楼大厦，为这座繁华的都市投下一片片暗色的阴影，而直哉就处在其中的一片阴影与夕阳西下的交界之地，扶着路旁的电线杆，呃......干呕了一阵又一阵。
“少爷，用不用喝点水漱漱口？”真望在一旁担忧道，轻轻拍抚着直哉的后背，顺便递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过去。
“......谢谢，我现在觉得好难受，晕车药也没多大用了，”说罢，直哉仰头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矿泉水，试图将嗓子眼里的呕吐感强行压下去。
喝完之后低下头，视野内适时出现了叠好的纸巾，直哉顺着递过纸巾的手看去，只见真望神色中的关切一如往常，他嗫嚅嘴唇，终于没忍住问道，“真望，甚尔把车开成那样，你都不会觉得难受吗？”
“嗯，会吗？”真望像是有些惊讶，颦眉思索了片刻，犹豫着道，“我觉得......还好？或许是因为我时常外出用车的缘故，比较习惯，所以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而少爷您的话，可能是由于长久地呆在禅院宅中，没怎么外出坐过车，所以才会有些不太适应，更容易感到晕车一些。”
“而且这次行程的时间这么长，少爷您会难受也很正常。”
“......”直哉说不出话，他忽然回忆起来，在逃离禅院的那一天，他第一次乘坐真望所驾驶的车子时，对方最开始也是一阵猛冲，显然平时就是这样豪迈地开法，也就是在他表现出明显的不适后，才渐渐放缓了速度，行驶更加趋于平稳。
只是因着时间过去了好几天，他已经有些淡忘真望一开始时是如何驾驶的，且今天一早出发时，真望所表现出的驾驶水平也让人十分安心，以上种种假象，都让他差点忘了，真望原本的驾驶风格，就同甚尔几乎大同小异。
要不是他从前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过晕车的毛病，差点就相信真望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了。
不过......其实也说不准，直哉思绪有些偏移地想到，撇开最开始还有咒力的时候不提，前世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普通人，而现在的他，却是在过去三年里失去了一身的咒力，才逐渐成了一个‘普通人’，说不准晕车这个新毛病，就是失去咒力之后的一点点后遗症。
说到底，怪就怪失去咒力这种事，整个咒术界都找不出一个先例能让他做做参考，搞得他现在也只能胡乱猜测。
虽然，直哉觉得还是有极大的可能是他想太多，纯粹就是甚尔驾驶技术太生猛的缘故。
“傻站在这儿干嘛，还不上去？”将车停好，一脸轻松地拎着三个行李箱的甚尔走上前来问道，见到小脸惨白、神色恹恹的直哉，却勾起了嘴角，故意道，“怎么了，兴奋地都迈不开腿了？”
“......我没力气跟你吵，”直哉有气无力道，从衣服兜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串钥匙，不多不少正好一共三把，尽数交给了真望，“钥匙给你，你先和甚尔上去吧，我想就在下面吹吹风，待会儿再上去。”
说起来，这钥匙还是五条悟昨天吃完流水素面后，临走前交给他的。
“我先前拿去配了一把一样的，差点忘了，正好今天还给你。”当时的五条悟一脸无辜地如是道。
直哉差点没有当场赏他一个爆头栗子，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临了前一天才想起来，这要是再晚一点，恐怕他和真望还有甚尔，就得去辛辛苦苦临时去找家酒店将就一晚。
结果五条悟对此却半点不在意，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关系，就算我真忘了，只要你一个短信，我随时都能瞬移过来。”
“真的？”直哉对此狐疑，表示不信，“你要是食言了怎么办？”
“绝对不可能！”谁知，五条悟对此自信满满，笑道，“我已经将你家真望的电话和短信都设置了特别来电铃声，保证随时都能听到，不过嘛，等你到了东京，我陪你一起去买了新的手机办好电话卡，就会只特别给你一个人设定啦！”
不得不说，当时直哉听完这席话后，心底的确有些触动，就如同石子丢进湛蓝而平静的水潭中，泛起阵阵琉璃似的涟漪。
真望接过钥匙，却并没有按直哉所说的那样离开，愈发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少爷，我可以先陪你走走，缓一缓。”
“不用了，真望，我......”
“有什么好缓的，”不等直哉把话说完，甚尔直接打断道，“不舒服就上去睡一觉，在这里磨蹭个什么劲儿。”
说罢，只见甚尔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单手将直哉一拎，原本就想这样直接把人夹在胳膊肘里带上去，但看了看对方的确有些惨白不适的小脸，犹豫了须臾，到底还是将手里的方向一拐，把人扔到了后背上，“抓好了，我可没多余的空手托住你。”
紧接着，重新游刃有余地拎起两箱行李，朝着高楼走去。
真望见此愣怔了片刻，不禁抿唇一笑，走上前将留下的那一个属于自家少爷的小行李箱拎起，一同跟了上去。

第48章
隔天清晨, 直哉早早地便醒了过来，揉了揉几乎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脑袋里就跟还留了团浆糊似的, 折腾得他微微有点发晕。
不过好在昨晚那种反胃的呕吐感, 现下已经完全消失了, 也算是一点安慰。
直哉混混沌沌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扫了一眼房间四周, 好半晌才终于回笼了一点认知精神，渐渐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他住了将近一周的农舍了。
以淡淡的天蓝色为基调做主要装饰的房间, 衣柜家具则是以象牙白为主, 带些许蓝色点缀，与房间互相映衬，显得十分和谐——如果忽略满地狼藉的行李衣物的话。
窗外阳光正好, 在城市高楼间缓缓升起的朝阳, 落下的日辉为奔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如同一个个光点, 在繁复交错的道路上，好似溪水潺潺那样缓缓流动着，这是与乡村郊野完全不同的都会景色, 繁华而喧嚣。
因着昨晚实在太累的缘故, 加上一直卡着嗓子眼里的那种吐逆感，让他实在没有胃口再去享用晚饭, 同真望和甚尔打了招呼, 便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 从里面随意翻找出了一套睡衣换上，缓缓爬上了床。
睡前直哉还迷迷糊糊地想到，幸好五条悟有定期叫人来打扫公寓，要不然休息之前他肯定还得整理收拾好久，根本没法儿像现在这样直接就躺下入睡。
只是眼下，直哉顶着一头鸡窝，看了看昨晚自己的杰作，由于彼时委实疲乏过了头，找睡衣的时候根本没有顾忌随地乱扔，以至现在看着一地的杂乱——他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慢吞吞地下了床，他干脆光着脚丫子，将凌乱在地板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拾掇起来，扔在床上随意叠了两下，就放进了衣柜里，原谅他现在实在没精神好好整理了，等之后得空了再好好收拾一下，至于行李箱里剩下的那些衣服......嗯，其实就放那里也挺好的。
用手胡乱抓了抓头发，直哉打着哈欠推门出了房间，结果刚一出去，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何时造访的五条悟正坐在上面，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点心和蜂蜜柠檬水，以及他的折鹤兰。
电视节目虽被调到了最小声，可直哉依旧能撇见，上面似乎正在播放某种动画，眼见他出来，五条悟的注意力这才从上面移开，笑着挥挥手同他打了声招呼，“早呀，直哉。
“......你怎么又来了？”正挠着头的直哉一时有些无言，他问这话倒不是因为嫌弃五条悟频繁造访，从前还在禅院的时候，对方学会瞬移之后，就没少隔三岔五地跑过来，也不管有事没事，仿佛完全将他的院子当做了自己的地盘，时不时就要过来巡视一番，他早习惯了。
只是，现下五条悟马上就要继任家主的位置，按理说，这剩下的半年里应该会很忙才对，怎么现在看起来，他倒是跟个闲人一样，成天里无所事事的，潇洒的很。
“怎么，我来了你不高兴吗？”五条悟故作气恼道，不过刚坚持不到半秒便破了功，笑嘻嘻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赶紧过来坐呀，在那儿傻站着干嘛，正好你家真望的给你做的早餐马上就好了，先过来看看动画呗。”
“这公寓也有你的份儿，我记得真望说过，当初把这儿的书房改作了你的客房，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我怎么可能不高兴，”直哉摇了摇头，走过去坐下，顺嘴搭腔了一句，“什么动画，很有意思吗？”
“唔还行吧，就讲反派想要改变世界，然后主角团反抗征讨的少年冒险动画，画面制作还不错，挺有趣的，哦对了，现在的剧情正发展到主角团里最厉害的那个被丢进了海里，虽然还没有真的死掉，但处境跟封印了也没什么两样，真惨。”五条悟托着脸撑在膝盖上，随口点评道，“嘛，我这不是等你起床等的无聊，随便看看。”
不知为何，莫名觉得这剧情简要有些既视感的直哉，表情变了变，纠结地侧过脸看了身旁的五条悟一眼，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也托着小脸转了过来，双眉一挑，无声地询问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直哉尴尬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接下来这半年里不是应该会很忙吗，怎么这两天老有时间过来，家里那边没关系？”
“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嘛，”五条悟耸耸肩，从茶几上拿了个点心丢进嘴角，咀嚼道，“再说了，还没到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给自己放放假又有什么不对，出来玩玩而已，这一点，那群老头子还管不了我。”
“而且，”说道一半，五条悟故作停顿，将头转向直哉，紧接着再度扬起笑脸，“你刚来东京，我也要陪陪你呀。”
直哉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直于厨房忙碌的真望在此时走了出来，手上端着餐盘，见了他，轻轻笑道，“少爷早安，您的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趁热吃吧。”说着，将早餐放在了一旁靠近墙角处的实木餐桌上。
“好，”直哉应道，又看向五条悟，问道，“你要不要也来点？”
“你自己吃吧，我早吃过了。”五条悟摆摆手，拒绝了，“你赶紧吃完，然后咱们商量一下出去好好逛逛。”
“行，那你先自己看会儿动画。”直哉点点头，起身去了餐桌边上，真望已经将一切准备了妥当，一碟培根煎蛋，带着专属油炸的焦香气味，再搭配香浓营养的燕麦粥，简单而美味。
直哉拿起筷子，用筷尖将糖心的蛋黄戳破，从中流出奶油一般润滑稠密的蛋液，将培根包裹，一口咬下，蛋香与培根的鲜咸肉香充分交汇，成就一种别样的可口滋味，在他的舌苔味蕾上绽放。
“好吃，”直哉扬眉赞道，顺嘴问了一句，“对了真望，甚尔呢，还没起床吗？”
却见真望微微一顿，摇了摇头，踌躇着道，“甚尔君已经出门了，似乎是同我之前联系的那个中间人......通了些消息，他们之间好像进行了一些关于某种交易的谈话。”
闻言，直哉愣怔，看着真望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筷子，没有再去动剩下的早点，任由其渐渐变凉。
“大概，是去接了地下黑市里，那些有点‘特别’的祓除咒灵的单子吧，又或者别的什么。”片刻后，直哉低声喃喃道，低沉而平静，有些让人分辨不清他此刻真正的情绪。
其实......这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内，甚尔毕竟是甚尔，天性就注定了他在自己真心愿意安定之前，永远难以老老实实地偏安一隅。
一身天与咒缚赋予他超越常人、甚至超越近乎所有咒术师的压倒性力量，这样的强者，绝不会只追求眼前的一片小小天地，非凡的刺激与动魄的惊险才是真正能够吸引他的，并在历经一次次的生死存亡之际，愈发强大。
而直哉，只能同他立下[束缚]，让其保证自身最低限度的生命安全，却无法真正阻拦他。
说实话，这比他原本预想中的已经要好上许多了，直哉心道，毕竟从离开禅院到现在，甚尔这段日子里的确陪了他不少时间，还同他玩乐似的一起做了流水素面的竹渠竹架，能憋到现在才跑出去折腾享乐、追求钞票和刺激，也确实是不容易。
也许......这世上除了甚尔的妻子，没人能够真正约束拴牢他这头不安分的黑豹。
亲情与爱情，这两者之间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若是说，直哉从前世父母给予他的关爱中，明白懂得了亲情是家人彼此间的互相包容，互相依靠的话，那父母两人之间平日里的种种相处举动，则身体力行地为他诠释了爱情究竟是什么。
硬要形容的话，大抵就是能够为了对方，一起朝着让两人之间的感情愈发亲密要好的方向，心甘情愿小小地改变自己，并一直为之努力。
就好像母亲能够为了父亲，在寒假休息期间，去学习从未了解过的围巾编织，而父亲也能为了有时工作比他更加繁重的母亲，从不分五谷，到下厨烹调菜肴羹汤，并对母亲教学工作上的成就予以绝对的肯定和支持。
又或者是，父亲为了母亲而戒烟，而母亲则在父亲戒断香烟的不适期间，时常在衣兜里准备一两颗薄荷糖果，乃至到后面成了一种小习惯。
这些故事曾在他前世幼时，被父亲炫耀似的同他笑着提起，就好像睡前故事一样，驱散了他在黑暗中重获新生的不安与焦躁，让他听得入迷，也令他为之向往。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直哉非常能够了解甚尔妻子对其生命的意义。
虽然，现在这个人还没有出现......
直哉心中想了许多，其实面上也不过才过去了片刻，只是他这样沉默不语，却是让一旁的真望有些在意。
“少爷很担心甚尔君吗？”想了想，真望轻声问道，“如果只是祓除咒灵的话，相信甚尔君一定没有问题的。”
“对啊，虽然那家伙是很混蛋没错啦，但是直哉，你也别把他想的太弱了好不好。”原本在沙发上看动画的五条悟，不知何时也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趴在了餐桌上，“比我是还差了点，不过那家伙的确还算蛮强的了，你完全没必要担心。”
眼见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人，都在用各自的理由努力宽慰自己，显得就好像他真的有多担心甚尔一样，搞得直哉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想到了什么？”五条悟有些好奇道，“做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呃，就是一些关于......”直哉垂眸乱转，正想着找点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毕竟他不可能说自己想到了前世的父母。
骤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既然眼下看来，甚尔在成家之前是很难彻底安定下来了，那......与其让对方出去接一些他完全不了解也不清楚状况的祓除咒灵或是别的什么危险单子，为什么不能由他自己，直接来给甚尔派任务做事？
不仅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还能将危险程度把握在可以接受的可控范围内，简直一举两得。
再联想到咒术界人少事多，需要祓除的咒灵又到处都是，人手严重不足，既然地下黑市里的那些人能赚这个生意，为什么他不能？
“我......想开一家事务所，”静默许久，直哉抬起头，终于开口道，不顾真望和五条悟两人惊讶的眼神，继续缓缓说道，“一家......专门祓除咒灵的事务所。”
在日本，有着成千上万个事务所，涉及各行各业，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税务事务所和侦探事务所等等，既然如此，那他想要开一家咒术事务所，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第49章
“祓除咒灵的......事务所？”真望有些愣住地讲直哉的话复述了一遍, 语气中却透着不甚理解的疑惑，仿佛完全不能明白，这两者是如何凑到一起的。
而五条悟的反应则要简单干脆的多, 只见他一脸严肃地走到直哉身旁, 将手覆上了对方的额头, 另一只手则探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小声嘀咕道, “奇怪, 这也没发烧啊？”
直哉：“......”
一把将五条悟捣乱的手挥开，直哉一本正经道，“别闹, 我没开玩笑, 认真的。”
直到这会儿，五条悟才逐渐收敛起脸上玩笑式的表情，苍蓝无机质的双眼盯着直哉看了半晌, 缓缓开口道, “你要知道，咒术界的第一原则就是, 不能将咒灵的存在告诉普罗大众, 你开设这样一个事务所，暂且不提能不能顺利展开业务，单就咒术高层的那群顽固的老头子, 恐怕也会容不下你。”
这话虽是说的好像在劝阻直哉一般, 可五条悟脸上的神情却是随着话语透着越发兴奋的色彩，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直哉, 明显一副翘首企足等待下文的模样。
“所以呢？”直哉也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在听完对方所描述的种种不利之后, 依旧神色淡定，只反问道，“你要不要一起来？”明明就用着疑问的语气，可内里的底气却十足的很，看上去似乎完全不担心五条悟会拒绝他的邀请。
不过，直哉也确实一点都不担心。
不说他对五条悟的了解，对方向来都是讨厌所谓‘正论’的一个人，自己想要开设祓除咒灵的事务所的这一构想，在对方眼中看来，或许不仅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异想天开，甚至还会觉得十分有趣。
毕竟要论起来，五条悟对咒术高层那群固步自封的老头子自然没有什么好感，能给他们添点堵，他理所当然非常乐意。
“......少爷是为了甚尔君，才想要开设这样的一个事务所吗？”一旁沉默许久的真望突然问道。
闻言直哉愣了愣，随后点点头，缓缓道，“一半是，一半不是。”
“关于甚尔，既然他闲不住想要找事做，那我就给他事做，与其让别人白捡便宜，不如我们自己把这个钱赚了，也省的他把拿到手的报酬弄去玩什么赌马或者柏青哥，不管不顾地全部霍霍完。”
要是将来连个老婆本都没有可怎么办，直哉心想，虽然不知道甚尔未来的妻子究竟是看上了甚尔除了脸之外的哪一点，但既然会选择结婚，那男方身上总得有点存款才行，这样两人一起过日子女方也不至于会太辛苦。
在听完直哉为甚尔安排的打算后，五条悟当即就撇了撇嘴，但也晓得甚尔在对方心中的分量，便也没再说什么，转而问道，“那另外一半理由呢？”
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直哉却沉默地看向了他，没有说话，弄得他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看我干嘛，你该不会想说是为了我吧？”
还真是为了你，直哉默默在心中应道，原本他还在想，如果真就这么倒霉，又重复了与当初一样的结局，五条悟被封印，东京变成魔窟，届时咒术高层还将要把五条悟永久逐出咒术界，甚至任何试图解救他的人，都会被判为同罪。
如果真的又到了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彼时他所开设的事务所，说不定就将成为救助五条悟、破除封印的关键。
毕竟除了拥有最强战力的甚尔不提，相信历经十来年的发展，他的事务所在咒术圈里打响名声之后，一定能吸引到更多年轻咒术师的加入。
就算实在没有的话......反正五条悟以后也会去东京的高专就读，到时候让他把他的那些个同学、学弟学妹全都拐、不，一齐邀请过来，加入事务所，也一样能大大增加他事务所的整体战力！
说起来，以后五条悟要是还做了老师的话，还可以让人直接把学生带到他的事务所里实习，毕业以后直接就职。
当然，这同时也需要事务所各种福利——譬如假期与薪资待遇——以及安全保障措施的适时跟进，毕竟他是想开设的是一个能够让众多咒术师生出向往的专职事务所，而不是成为另一个只会将咒术师压榨到不剩一丝利益的咒术高层。
不过这些都可以慢慢构思完善，暂时还不用着急，而眼下，他也并不打算将这些想法悉数告知给五条悟。
直哉心里清楚，五条悟现下虽的确对咒术高层没甚好感，但毕竟还未真正当上五条家的家主，也还未到高专中，去接触其余那些普通人家出生的咒术师，并不十分清楚咒术高层究竟不堪到了何种地步，所以对方对于咒术高层还未达到将来那般恶心厌憎的程度。
故而现在就要说出他心里的那些计划的话，还太早了些。
“另一半理由是因为，嗯，我想......多赚点钱。”想了想，直哉坦然说道，“因为我现在真的很穷。”
一旁的真望听后双唇微抿，不用想也知道，少爷开设事务所的另一半理由绝对不是他嘴中描述的那么简单，甚至......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五条悟，再联想到之前少爷曾对她吩咐过的那些话，直觉真正的另一半理由，或许真的和五条悟少爷有关。
不得不说，真的不能小瞧女人的第六感。
“......哈？”另一边的五条悟则完全不能理解，皱眉问道，“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啊，反正我又没地方花。”
“你的钱到底是你自己的，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要你接济我吧，而且我也不想让我们两个的关系之间，参杂太多金钱相关的东西，”直哉有些无奈地笑着解释道。
只是五条悟对此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撇过脸撅嘴小声嘀咕道，“养你一辈子又不是不可以......”
“悟......”因为两人凑得很近的缘故，直哉自然听到了对方毫不遮掩的小声叨叨，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别闹了，瞎说什么呢。”
最后，五条悟到底只是有些不乐意地嘁了一声，随后就挥挥手，好似破罐破摔一般，挠了挠头，“算了算了，反正听上去也的确挺有意思的，加我一个，咱俩一起干。”
“行，到时候赚了钱的话给你分红，”直哉开玩笑似的说道，又看向真望，“之后开设事务所需要办理的各式手续，就辛苦真望你出面负责了，可以吗。”
“好的，少爷。”真望点头应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到时候最好换一个名字，”顿了顿，直哉又道，“虽然我们已经离开了京都，但小心点总没错。”
“是，我明白，”真望应下，“少爷还有别的什么要安排的吗？”
“唔，我想想，资金......”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五条悟，对方则很给面子地朝他比划了一个ok，露齿而笑，逗得他不禁一乐，收起拇指道，“资金有了，人手有了，业务范围也确定了，现在还差一个固定的办公场所。”每说完一项，他便收起一根手指。
“到时候真望你就跟我一起去四处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直哉自言自语地安排着，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我们现在住的公寓具体是在东京的哪个区来着？”
“是世田谷区，少爷。”真望回道，“这里距离地轨列车的位置很近，想要去什么地方都十分方便，少爷是想今天就出门去考察办公场地吗？”
“居然是世田谷区吗......你们当初买这套公寓到底花了多少钱？”一时间直哉有些惊讶，就算他常年居在京都，对东京都并不是十分了解，但也晓得世田谷区是东京著名的富人区，光是交通这一项，就可以说是如同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便利非常，更别提这里的居住环境也十分不错，两相结合，就注定了这里的房价只高不低。
“也没花多少，你就别操心啦。”五条悟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比起这个，你不会真的想今天就去忙这些事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过来陪你的耶，你不会想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了吧？”
说完，五条悟故作出一副气势汹汹抱胸站立，猛的一眼看上去还有些咄咄逼人的姿势，抬了抬眉，大有直哉敢稍微点一下头，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不会丢下你的，放心好了。”直哉失笑，拿过一旁有些微凉的燕麦粥，舀了一小勺，递了过去，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喏，要不要尝尝这个？闻着还挺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切，老是这样，搞些小把戏就想打发我。”五条悟嘴上嘟囔，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凑了过去，一口含住勺匙，将燕麦粥尽数抿走，咀嚼了两下，简短评价道，“嘛，还不错。”
“是吗，那我也试试。”直哉听后，也不嫌弃五条悟用过的勺匙，舀了一口燕麦粥，直接就着吃了下去，“甜滋滋的，是还不错。”
燕麦的香气，再配合米粥与奶味的完美融合，再加上那股恰到好处的甜味，很好的化解了他方才吃下培根与煎蛋后，在嘴中残留的咸腻感，让唇齿间再度留香。
“......”原本想说给少爷换一个勺匙的真望，见状张了张嘴，纠结了小半晌，到底没说什么，而一旁的五条悟，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倒不如说，他心底对此还莫名隐隐有些雀跃，但究竟是为什么，他思索好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直哉作为当事人，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只是朋友间互相地喂一小口吃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事务所的事儿急不来，趁着今天天气好，咱们可以先一起出去逛逛，”直哉两三下就将燕麦粥吃了个干净，完事之后还浅浅地打了个饱嗝，“对了悟，你有什么推荐的好地方吗。”
“突然要我说一个地方，一时半会我也说不上来......”五条悟托腮想了想，“不然你先说说看，你对什么样的地方比较感兴趣？”
还不待直哉回答，已经将碗筷餐盘收拾进厨房又出来了的真望，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本小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对他轻笑道，“少爷，不如我们去这个地方吧，您不是说过，想要吃正宗地道的中华水饺吗，我想这里的话应该会有。”
在看清册子上的字后，直哉微微愣怔。
原来那是一本关于东京都的旅游手册，只见真望被翻开折到的那一页上，内里印刷着一张鎏金错彩的牌坊式样建筑的照片，以及一旁介绍的几个繁体大字——横滨中华街。

第50章
横滨中华街, 位于东京都神奈川县的横滨市，具有百余年以上的历史，也俗称唐人街, 距离直哉现在居住的世田谷区, 要乘坐大约两个钟头的轻轨列车才能到达。
直哉虽有些意动, 但在查过路线之后却有些犹豫，纠结道, “来回就要四个多小时, 会不会太远了一点？”
“还好吧，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可做，还差这点时间吗？”五条悟反问道, 搭上了直哉的肩膀, 语气里满是怂恿，“实在不行，到时候你直接在那边住宿一晚就是了, 现在还没到休假日, 估计那里的人也不会太多。”
“也对，而且现在时间也还早, 过去说不定还能吃个午饭, ”直哉想了想，点头道，“那行, 等我收拾一下换件衣服就走, 对了真望，你也顺便换一件薄一些的吧, 我看今天外面太阳还挺大, 等到了中午之后估计会很热。”
“好的少爷, ”真望应下，“那我顺便准备一下出门要带的东西。”
“那你就坐着等会儿？”嘱咐完真望后，直哉看向五条悟，问了一句，忽而又想起什么，挑了挑眉头笑着调侃道，“哦对了，你刚才不是还说，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才能过来陪我玩的吗，那待会儿在路上耗两个多小时，你确定没问题？”
“这有什么，我既然已经出来了，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说罢，五条悟又连忙去推搡直哉，“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换衣服吧，别浪费时间了，唔......不过你这身小狐狸睡衣还挺好看的，就这么穿出去也不是不行哦。”
“得了吧，也就你会这么想，”直哉翻了个白眼，不过却也能明显感受到眼下五条悟的急切心情，一时间不禁失笑，“行了别推我了，我用不了多久就能换好，你先去把电视关了，再帮我看看阳台的窗户有没有关严。”
“行，那你要快一点。”五条悟点点头，随后便风也似得折回了客厅，火急火燎地关了电视，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阳台。
而目睹这一切的直哉，则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迈入卧室，关上了门，准备换身衣裳。
待五条悟检查完所有的窗户，确认无误后，再度回到直哉的房门前时，见木门紧闭，撇了撇嘴，正准备敲门催人，结果手掌刚搁了上去，还没来得及狠狠拍下，下一秒木门便从里边打了开来。
而换好衣服的直哉，刚一打开门就瞧见五条悟的右手高高举起，一副正准备挥下来的模样，疑惑道，“你在干嘛？”
却见五条悟一脸愣怔地看着直哉，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久久没有言语。
在五条悟的记忆中，直哉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前还在禅院时，就长年累月地穿着一声素色与墨色交织搭配的襦袢和服，且不管春夏秋冬，领口都拉得老高，也不怕捂出痱子，即便是刚才，那一身轻便单薄的睡衣，也是长袖长裤，扣子还被系到了最顶上，连锁骨都看不到一星半点儿。
有时候五条悟是真心觉得，自家小伙伴就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平日里不仅爱操心念叨人，连穿衣打扮也这么古板保守。
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直哉，却完全打破了五条悟长久以来对自家小伙伴穿着打扮的刻板印象。
就见直哉内衬着一件轻薄的浅白色t恤，十分简单的款式，只是在衣服左下角，还能看见一只俏皮可爱的小狐狸纹样，外面则套了一件天际蓝一般的休闲短袖衬衫，且敞开着，没有系上任何一颗纽扣。
而他身下换上的裤子，是一条藏青色的三分裤，看上去十分宽松富有弹性，将他那双平时掩藏得密不透风的白皙细直的腿，于此刻间完全显露了出来，在他身后的窗户外，透过玻璃折射的阳光更是恰逢其时地悉数洒在了他的腿上，映衬得他的双腿如同象牙一般，愈发白皙的耀眼。
“你怎么了，傻站着干嘛？”见对方半天没有动静，直哉有些疑惑地在五条悟眼前挥了挥手，“还要不要出去玩了？”
“要！”五条悟下意识回应道，紧接着就看见直哉一脸看傻子的神情，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咧嘴笑道，“终于舍得不穿你那些乌龟壳一样，又黑又厚的衣服了？你这一身衣服，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哪像乌龟壳了，你会不会说话，”直哉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五条悟的肩膀，没好气道，“你以前第一次去禅院的时候，不也一样穿过跟我差不多款式的和服。”
“可是我的又不是像你的那样，又黑又厚，”五条悟耸肩道，“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换个风格了，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嗯嘛，不过也很好看就是啦。”
“这个啊？这身是真望之前就给我准备好的，”直哉抬起手臂，将内里的t恤也稍稍展示了出来，终于露出了完整的小狐狸图案，继而道，“不过之前一直呆在农舍不用出门，所以一直都没机会穿。”
“嗯......”五条悟托着下巴注视了半晌，忽然道，“裤子会不会太短了一点。”
“诶，会吗？”直哉狐疑道，“我记得一般小孩的裤子也差不多就这么短啊。”
“你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好不好......算了，当我没说。”
不知为何，原本心情还很不错的五条悟，一想到直哉这身就连他也才刚刚见到的打扮，马上就要被除他以外的一群陌生人给瞧见——尤其是那双腿，心中就对此莫名有些烦躁，他挠了挠头，“我就担心你会着凉嘛，这么短的裤子......”
“有什么好担心的，都六月了，没关系的。”直哉失笑，“好了，等真望收拾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没多久，那边真望正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换上一身样式简单主体为浅绿色的夏季短袖，依旧扎这利落的马尾，看上去十分凉爽，肩上斜挎这一布艺挎包，其中撇开最重要的现金不提，里面收拾准备了不少出门游玩时所需的必需品，像是纸巾、水壶一类。
“少爷，刚才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日头越来越大了，以防万一，您把这个也戴上吧，”真望走到直哉跟前，笑着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轻轻戴在了直哉头上，原来是一顶遮阳的帽子。
摸了摸帽子边沿，直哉正想说点什么感谢真望的贴心，一旁的五条悟却不知为何忽然间笑开了花，一脸新奇地来回打量着直哉的帽子，嘴中赞叹不已，“噗，这帽子跟你真合适。”结果话刚说完，一下子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儿的直哉，连忙将帽子摘下来一瞧，结果一眼就看见，在帽子顶上，竟然长着两只造型圆润可爱、高高竖起的……狐狸耳朵，再搭配帽子整体的橘黄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体，甚至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两只狐狸耳朵还能轻轻摆动摇曳，仿若真的一般。
直哉：“……真望，就没有普通一点点帽子吗？”
“可是……我觉得这顶帽子非常适合直哉少爷，”真望捂嘴轻笑，眼中饱含期待雀跃，不过，这份期待却也在瞧见了少爷戴上帽子的模样之后，已然满足了不少，故而她又补充道，“如果少爷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会给您置办一顶普通的帽子的。”
“……算了，一顶遮阳的帽子而已，”看着手中的帽子，直哉觉得自己的耳廓有些微微发热。
一想到自己的真实年纪都已经是超过了半百的人，却还戴着这么可爱稚气的帽子，就算在别人眼中看来，这顶帽子再合适他现下外表的年岁不过，可他心里依然莫名觉得有些别扭羞耻。
不过想到刚才从真望眼中瞧见的那点点期待，直哉暗自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反正就只是出去玩玩才戴的，一顶帽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快戴上呀，多好看，这帽子超适合你的。”眼见直哉纠结地盯着手里的帽子默默了好半晌，五条悟嬉笑着勾搭上他的肩膀，心里那点不清不楚的情绪早飞没了影，嘴里催促个不停，“要不是只有这一顶帽子，我都想戴戴看了。”
却不想，在听完五条悟的话后，真望倏地道，“嗯……如果五条悟少爷喜欢的话，我这里还要一顶类似的帽子。”
结果刚一说完，就见自家少爷和五条悟少爷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好在因为从前的种种经历，心理素质十分良好的真望，即便被两人一齐注视，也仍旧不慌不忙，淡定地从浅色的布艺挎包里，掏出了一顶新的帽子，浅浅的灰蓝色，大致的样式同直哉手中的那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耳朵不同于直哉手中那顶的狐耳，而是替换成了猫耳。
“这顶帽子是之前和少爷手里的帽子一起买的，”见两人都有些呆愣地看着她，真望想了想，解释道，“因为当时商店正在搞促销活动，第二顶半价。”
“噗，”还是直哉的一声破功的憋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真望手里拿过帽子，转而看向五条悟，笑到，“你不是说想戴戴看吗？现在机会不就来了，来吧，还是猫猫耳朵呢，肯定也特别适合你。”
“啧，”五条悟有些不甘心，原本是看自家小伙伴的笑话，没想到转眼就轮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他之前的那番话也不算是完全胡诌，他心里还真有一点跃跃欲试，尤其……他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已经戴上帽子的直哉，心里觉得，戴这样幼稚的帽子出门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儿，他便也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略略弯腰，任由直哉将手中的猫耳帽子戴在了他是脑袋上。
“嗯，好了，”将帽子戴上去后稍稍扶正，直哉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帽子上的猫耳，不由笑道，“不错嘛，的确挺合适的。”
因为正略微弯腰的缘故，五条悟听到后，稍稍抬眸瞥了一眼直哉和他头顶的狐耳帽子，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对方脸上此刻所展露的笑容，嘴唇翕阖，到底只是侧过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对方反应平平，直哉也不在意，全只当对方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在闹别扭，转而对一旁的真望道，“好了，咱们出发吧，对了，那个手册上有写路线吗？”
“有的少爷，我已经记下来了，您放心。”真望笑着应道。
“行，那接下来......”直哉看了一眼转过脸像是在生着闷气的五条悟，有些好笑地主动牵过了对方的手，耐心问道，“我们走吧？”
闻言，五条悟微微一顿，同时感受到了手上覆盖而来的温热，湛蓝的眼眸略微动了动，斜睨了一眼两人牵起的双手，一时间嘴角止不住地想要上扬，被牵住的那只手，更是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思，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了回去，反将直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走吧。”五条悟听见自己语气轻快地应答道，神色间满是显露着高昂的兴致，雀跃无比。

第51章
待直哉他们三人好不容易站在刻有‘中华街’三个金色大字的牌坊之下时, 已经是约摸两个小时之后。
“没想到要坐这么久的轻轨列车，我屁股都要坐麻了，早知道我就先自己瞬移过来等你们了。”五条悟抬头看着牌坊上的大字, 嘟囔道，“这里就是中华街？看上去好像一般般啊。”
“这边人流量还挺大的, 你要是真瞬移过来，一不小心吓着人怎么办。”直哉四下扫视了一番, 有些感慨, “没想到工作日也这么多人, 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
“大概因为是接近主街的原因, 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真望仔细看了看牌坊上的文样标识，向直哉解释道，“少爷，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中华街西面的延平门, 进去之后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里面的善邻门, 过后就是中华街的主要大街, 手册上推荐的比较有名的中华餐厅, 也大多开设在这条街道上。”
“嗯, 这样......”直哉点了点头, 随即顿然发觉，真望眼下手中并没有在翻阅旅游手册, 不由好奇问道, “你不用看手册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 少爷, 我已经将中华街的大致布局记下来了, ”真望应道, 笑了笑，“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不过少爷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的话，我都可以直接带您过去。”
“真望，”心中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次为真望的贴心触动，直哉笑得有些无奈，“我们是一起出来玩的，放轻松一点，你不用什么事都替我记这么清楚。”
“因为......这是少爷第一次出门来这么热闹的地方，我想尽可能地让少爷玩得开心一点。”真望弯了弯眉眼，神情间满是温和与从容，“而且能跟少爷一起出门玩，我很放松，所以少爷您不用担心。”
“好吧……”直哉只能无奈笑道，“那真望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也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的，少爷，”真望点点头，随后朝四周看了看，轻声询问道，“那少爷您现在是想直接去吃饺子，还是先四处逛一逛？”
“唔……估计是早餐吃的太晚了，我现在还不是很饿，”直哉想了想，又转头去看已经看花了眼的五条悟，扯了扯两人牵着的手，询问道，“悟，你呢？是想先吃饺子还是先看点别的？”
原来两人一直手拉着手。
说起来，原本在出门之后，直哉便打算松开手的，只是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个性里那点粘人精作祟，五条悟却一直缠着他的手不肯撒开，除了一些必要情况不得不松开时，两人这一路上几乎无时无刻不手拉着手。
记得两人走到中途要过站时，因为站阀的宽窄只能一人通过，直哉便让五条悟松开自己过去，谁知等到两人都过了站阀之后，五条悟又再度笑嘻嘻地牵了上来，半点不带犹豫，仿佛少牵住一秒都是损失一样。
直哉见状不由有些失笑，心说，即便将来的五条悟如何强大，眼下也只不过是一个会想要和朋友一起手牵手出门游玩的小孩罢了——心里完全一副长辈心态，根本没把自己也当作小孩。
“一直牵着手你都不会嫌热的吗？”路上时，直哉晃了晃两人牵住的手，调侃道，“拉这么紧，是怕自己走丢了吗？”
“我是怕你找不到路，人这么多，你要是不小心被挤走了怎么办。”五条悟振振有词道，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过随后他转念一想，这样的天气里两人一直拉着手，也的确容易出汗粘腻，灵光一闪道，“要不我在咱俩的手之间把无下限打开，有一层空气做隔膜，这样应该就不会觉得热了！”
“……无下限不是被你用来这么玩的，”直哉沉默了半晌，有些无语道，“况且你的无下限能精准控制到，单独只覆盖在手上的这部分区域里？”
“不知道。”谁知五条悟非常老实地摇了摇头，“我还没试过呢，要不我现在试试？”说完就做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蠢蠢欲动。
“不行！”眼见对方真打算动手一试，直哉立即制止，一时间连另一只空闲的手也用了上，两只小手一齐包裹着了五条悟较大一些的手，有些紧张地压低声线道，“这么人这么多，你要是一个不小心走火，没弄好发出一记［苍］要怎么办！”
五条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直哉，又看了看自己被对方裹挟着的手，咧起嘴角，答非所问地笑道，“你现在不嫌热啦？”
直哉一愣，顺着五条悟刚才的视线低头看去，见到自己那紧紧握着五条悟的双手，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话里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心里的情绪犹如跌倒了染房里的大染缸里，五彩缤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终只能吐了口气，任由对方一直牵着他的手。
“直哉，直哉？”一旁等了小一会儿，却一直不见自家小伙伴回应的五条悟，张开另一只手在直哉面前晃了晃，“喂喂，回神了哦，不是问我要吃什么吗？怎么说完你又不理我了。”
“啊……”直哉这才回过神来，带着歉意道，“我刚才走神了，你说你想吃什么来着？”
盯着直哉看了片刻，五条悟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尚且残余着丁点婴儿肥的脸颊，有些不开心道，“跟你说话也走神，出来玩能不能不要老是想东想西的。”
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是因为谁，直哉一时无言，拨开对方捣乱的手指，无奈再次道歉，哄道，“好了好了，我的错，现在我们先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总算满意的五条悟拉起直哉的手就要跑起来，笑道，“我看见街角那边有在卖长得像团子一样的东西，不过红彤彤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好……诶，你慢点，”被五条悟拉着跑的直哉，差点不小心绊倒，不过眼见对方兴致这么高，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回头对身后的真望喊道，“真望，那我们先过去，你别跟丢了。”
真望挥挥手，同样笑着回应，“好，少爷放心，你们小心一点。”
待直哉被一路拉到善邻门的拐角处时，终于瞧见了五条悟嘴里那所谓长得像团子一样的东西，原来是冰糖葫芦，鲜红亮丽的山楂，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顶端处随意地洒上了一些白芝麻作点缀，一支支整整齐齐地插在木墩子上，倒是莫名好看的紧。
“这是什么东西，直哉你见过吗？”五条悟好奇地看着，稍稍凑近轻轻嗅了嗅，“我还以为和团子一样，也是用糯米染了色做的，不过闻着还挺甜的，味道应该不错。”
“反正对你来说，只要是甜的你都觉得不错是吧，”直哉吐槽道，随后也一齐看向了糖葫芦，只是不同于五条悟眼中的新奇，他的眉眼间隐隐透着几分怀念，“这是......冰糖葫芦，华国那边的一种甜食小吃，是用山楂和融化的砂糖做成的。”
“嗯，听上去还不错？”五条悟歪了歪头道，随后微微一顿，看向直哉，猫眼中带着好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不是第一次来中华街？”
那当然是我早就吃过了，直哉心想道，不过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淡定解释道，“我之前看过一本关于介绍世界各地美食的书，在上面见过。”
知道直哉平日里的确有翻阅各种书的爱好，五条悟点了点头，不再多想，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今天就试试这玩意到底好不好吃，说起来这儿的老板呢？”
这插着冰糖葫芦的木墩子只是孤零零地立在墙边的阴影处，后面倒是有一家带着玻璃橱窗的店面，橱窗里面的托盘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糖葫芦，只是这店铺里面却黑黢黢的，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进去问问？”直哉提议道，随后走到了店铺的门前，敲了敲外开着的大门，提高了一些音量喊道，“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只是半晌过去，却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算了，看来老板不在。”五条悟见状，只好耸耸肩道，“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意兴阑珊，明显能看出来到底还是有几分失落在里面的。
直哉见了，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朝店铺内看了一眼，想了想，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酝酿什么，须臾后，才再度提高声音朝里喊道，“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只是这一回，从直哉嘴中所迸发出的，却是一句地地道道的华文。
五条悟当即就愣住了。
只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询问直哉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下一秒，原本以为无人的店铺内，却突然有了回应，“有的有的，不好意思，麻烦稍等一下！”
听声音，似乎是一中年男子，且同样是一句华文，只是不同于直哉发音时的字正腔圆，那人应答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口音。
不一会儿，就见一面相四五十岁的男子从店面最里侧的小门里走了出来，神色匆忙，一脸歉意，“抱歉抱歉，我刚刚正在屋里熬糖浆呢，还以为听错了，实在不好意思啊，”老板见来人是两个样貌精致的小孩，似乎是两兄弟，还都带着动物耳朵样式的可爱帽子，一时间笑得更和蔼了些，弯腰问道，“小客人是想买糖葫芦吗，要买几串啊？”
“两、两串就好，”到底是许久没有用过华文说话，直哉说的稍稍有些磕磕绊绊，“一共多少钱？”
不过他的这点磕巴，被老板只当作时小孩第一次出门买东西有些紧张罢了，毕竟直哉的身高在他眼中，就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更别提身后还有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哥哥’，于是他笑着拍了拍直哉的脑袋，“好，是给你和你哥哥买的吗？真懂事。”
直哉：“......”不，并不是。
正想反驳两人并不是兄弟关系的直哉，却被一旁终于按捺不住的五条悟扯了扯手，蹙起眉头，不满打断道，“直哉，从刚才起你们两个就一直在那儿说些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难不成你们是在说华文？”
而一旁的老板在听到五条悟的这句话后，整个人也是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直哉，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原来你们不是华国人吗？”
直哉：“......”
他真的只是想买两串糖葫芦而已！

第52章
“原来你们兄弟俩都是日本人, ”老板挑了两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递给了直哉和五条悟后，看着两人感慨道, 只是说出的话，却变作了有些蹩脚日文, “刚才听你华文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们是从华国过来旅游的。”
这下五条悟终于能听明白了, 一时间也顾不上手中原本非常期待的糖葫芦, 连忙道, “所以你们刚才真的在说华文！”随即扭头看向一旁的直哉, 狐疑道, “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啊，嗯......我这也是看书自学的。”直哉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对了老板, 您的日文是才学会不久吗？听上去好像不是很熟练的样子。”
虽然对直哉敷衍的解释并不十分满意, 不过眼见对方似乎不想说, 五条悟便也随了他去, 反正, 以后总能找到机会问个明白，五条悟暗自挑眉心想, 他可是很有耐心的。
“啊, 被你听出来了, ”闻言, 老板开怀一笑, 继而道“我是去年和我儿子一起来的, 他工作调任，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带着我一起来了，一年下来，日常说话倒还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耳朵的反应总要慢半拍，听人念叨日文，这脑子总是有点跟不上。”
说罢，他笑着摆了摆手，“到底还是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学什么都特别容易。”
“不会，您说的很好。”直哉安慰道，“而且我看您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不能算老的。”
谁知，老板听后一乐，高兴道，“借你吉言了小客人，不过我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
“啊？”这回轮到直哉惊讶了，“您气色这么好，我还以为您顶多也就五十出头的岁数。”
“哈哈，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会说话的小孙子就好了。”老板笑着摸了摸直哉的小脑袋，玩笑道，眼里满是对小孩的慈爱，“快尝尝我这糖葫芦吧，一会儿糖衣要是化了可就不好吃了，完了你们要是喜欢，我再送你们两串。”
“谢谢老板，”感受到对方的亲近和手掌覆盖头顶的温度，虽然他没打算躲开，拂人好意，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别扭，便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们还没付钱给您呢，请问一共多少钱？”
老板听后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真望恰好在此时跟了上了，试探着走进了这家店铺内，一面轻声呼喊道，“少爷，您……”
不过下一刻，她便看见自家少爷和五条悟少爷，手里各自拿了一串红彤彤的，同门外木墩上插着的东西一样的吃食，面前站着一位年纪稍大的中年人，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正一脸慈祥地看着直哉少爷，只是在她进门后，将视线有些惊讶地转向了她。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老板有些疑惑地问道，面前这位年轻女子的神情看上去不像是要买糖葫芦的样子，而且刚才她口中……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的确是喊了一声“少爷”吧？
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向了面前的黑发小孩，只见小孩果不其然扭过头去应了一声，神色中带着明显的熟稔，至于旁边较大一些的白发小孩，嗯……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糖葫芦，不过神情间也没瞧出来什么变化，看样子三人的确是互相认识的。
“真望你来的正好，要不要尝尝这儿的糖葫芦？”听到声音后，直哉回过头笑着招了招手，让真望进来，随后又撇了一眼已然沉醉在糖葫芦的美味中无法自拔的五条悟，促狭道，“你看，悟他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这位是......？”即便已经知晓三人多半关系匪浅，不过出于礼貌，老板还是朝直哉轻声问了一句。
“她是照顾我的......嗯，姐姐，陪我们一起来中华街玩的。”直哉笑着简单介绍了一下，继而道，“老板麻烦你，再给我一串糖葫芦。”
“好，稍等一下。”老板听后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去拿橱窗中的冰糖葫芦，心中对小孩儿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测。
不过，他却也并不在意，无论小孩儿是哪家来的小少爷，眼下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位他觉得有些投眼缘的小客人罢了。
说起来，也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虽然早就听说过，一些世家或是有钱人的家庭，会早早地让自家小孩学习至少两门以上的外语，只是没想到，不过才五六岁的年纪，便已经开始了吗......
而且听刚才两小孩之间的对话，黑发这孩子，还是自学成才，多半也是家里人要求的吧。
想到这儿，老板心中不禁有些心疼小孩儿，小小年纪就要遭如此罪受，便在挑选冰糖葫芦时，特意挑了最大最圆润饱满的一串，裹上一层纱似的糯米纸，地给了小孩，笑眯眯道，“来，接稳了，可小心别拿掉了。“
“谢谢老板。”完全不知晓得老板心中给自己立了怎样一个小可怜人设的直哉，在接过冰糖葫芦后客气道谢，随即又将之递给了真望，“喏，拿着吧，赶紧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少爷，”真望弯着眉眼接过了直哉手中的糖葫芦，薄脆的透明糖衣在日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晶莹剔透的味道，再配上山楂那饱满的红色，仿佛红宝石一般耀眼夺目，若非白芝麻的点缀，已经阵阵淡淡的甜香，真望只以为这还是什么华国的工艺品。
浅浅地尝了尝，透过薄如蝉翼的糯米粥，甜意瞬间附上舌尖，还带着一丝丝不太明显的凉意，让从未尝过类似甜食零嘴的真望，双眼微微睁大，语气中沾上了几许惊叹，“唔，好甜......”
“不对啦真望，”直哉好笑地阻止道，又指了指一旁已经消灭大半糖葫芦的五条悟，“你看，要像悟那样，直接用牙破开，或者咬下一整个，放到嘴里尝。”
“说得对，不然要是把糖衣给舔完了，可就只剩下酸得掉牙的山楂了。”老板也在旁边笑着附和道。
真望会意地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到底有些做不出一口咬下一整颗糖葫芦的举动，只是咬下了一半，放入唇齿间咀嚼，一瞬间，酸酸甜甜的奇妙滋味在嘴中绽放，糖衣破开后甜津津的碎屑，同山楂酸酸的果肉融合在了一起，让原本酸到掉牙的山楂，成了与原本全然不同的美味甜点。
“很好吃，”真望有些惊喜地遮挡住双唇，以掩饰她用舌尖轻轻舔舐去嘴角的糖渣的小动作，随后看向直哉道，“谢谢少爷，我很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直哉这才咬下一颗糖葫芦，感受着这让他有些怀念的滋味，过大的糖葫芦将他的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好似一只小仓鼠一样，还作出一脸幸福的表情，这般可爱模样，逗得一旁的老板忍俊不禁。
注意到老板的神色后，直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鼓着腮帮子，空出来的那只手左右摸了摸身上的衣兜，同时一面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把要付给您的钱忘了......诶，我钱包呢？”
“少爷，您的钱包在我这里。”好在真望及时出声提醒，这才没让直哉一直翻找下去，“出门的时候都放在我这里了，原本想在刚才就给您的，可是您和悟少爷跑得太快了，我一时忘记了。”
随后真望看向老板，礼貌地询问道，“麻烦请问一下，一共多少钱？”
老板微笑着报了个数。
真望听后点点头，正准备掏出钱包结账，傍边的五条悟忽然举起光秃秃、只剩下些许残渣附着的竹签，亮晶晶的蔚蓝眼睛看着老板高声道，“老板麻烦再给我来十串！这个叫......叫什么？葫芦串？”
原本在边上站着，嘴里还吃着糖葫芦的直哉，听完这话差点没呛到，就连老板本人都被五条悟的这一番架势给惊得直接愣住，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只怔怔地反问了一句，“十、十串？”
“嗯嗯！”五条悟连忙点头应下，一脸的期待。
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接的典范了。
“十串你个大头鬼！”回过神来的直哉额角冒起一阵青筋，一把扯住五条悟的衣服后领子，将人拉了过来，咬牙道，“你拿糖葫芦当饭吃啊？牙齿还想不想要了！”
“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曾想五条悟非常气壮理直，据理力争道，“而且我才不怕换牙，我牙齿可好了！”
“那也吃不了十串，你才刚刚吃完一串好吗？！”直哉没好气道，一时间恨不得揪住对方的耳朵直接凑上去大声教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只任性的大猫知道好歹。
“可是我刚刚吃的太快了，还没来得急仔细品味到底有多好吃呢。”五条悟委屈道，眼神幽怨地看向揪着他后领的直哉，撅着的嘴都好似能挂水壶了一般。
明明只要他想，非常容易就能挣脱直哉的‘束缚’，却偏要作出这副好似完全被对方拿捏了的样子。
“所以你就想买十串吃个痛快？”直哉不敢置信，“你以为自己的胃是无底洞吗？不行，最多再吃一串。”
“九串！”五条悟讨价还价。
“两串”直哉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却也还是勉强多报了一串。
“七串！”五条悟再接再厉。
“两串，说了两串就是两串，”此刻的直哉仿若化身最硬的顽石，冷着一张小脸打断了试图继续商量的五条悟，竖起手指，“你要是再啰嗦，就只能吃一串。”
“嘁，小气鬼。”最终，五条悟撇着嘴小声叨叨，尽管神情依旧愤愤不平，却也只能偃旗息鼓。
对于五条悟的那点碎碎念，直哉根本不放在心上，颔首对着已然缓过神来的老板道，“好了，老板麻烦您，只要再给他两串糖葫芦就好。”
见年纪较大一些的男孩，竟然被比之年纪小的给‘制服’了个妥帖，老板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应道，“好，这就来。”
真望见此，也上前准备付钱。
待老板将两串裹好了糯米纸的糖葫芦递给了两眼放光的五条悟后，她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现金递了过去，只是伸出手臂的动作，却让手腕上用红绳拴着的挂饰，完全地显露在了老板眼前。
“这是......？”接过现金的老板有些愣怔，犹豫着询问道，“请问，你手上系着的，是木雕的蝉吗？”
“嗯，您是说这个？”真望看了看老板眼神所向，稍稍举起手臂，指了指手腕上的红绳道，“这个的话，的确是用核桃木雕成的蝉。”
随后，像是忍不住一般，真望眼中绽放出一缕温暖的光亮，带着不易察觉的炫耀意味，轻轻笑道，“是......少爷亲手雕刻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第53章
说起蝉, 脑中便能一瞬联想到，它在夏季时节那阵阵引吭的高歌，悠扬的鸣声似乎能穿透一切, 从树荫中的影影绰绰间，和着日光, 一起为人们昭示着盛夏的来临。
蝉，有着象征生命的蓬勃和朝气的美好寓意。
这是直哉今年三月, 尚在禅院宅时, 雕刻来送给真望的礼物, 用的灰褐色的核桃木, 带着一些深浅不一的条纹花样, 正好可以充当做蝉翼上的点缀，而蝉的几对腿足则是被他故意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类似细窄圆环甬道的模样，留作穿线佩戴使用。
只是这玩意要往小巧精致里雕刻, 直哉手劲实在有些太大, 即便三年断断续续的雕刻练习, 让他的手劲儿已经得到了十分良好的控制, 但想要以此来雕刻一个不过杏仁大小的木蝉, 不得不说还是差了些火候。
仿佛如同第一次为甚尔雕刻木鹰时一样, 这回雕刻木蝉，又耗费了直哉不少的核桃木。
好在结果最终不错, 真望十分喜欢爱惜, 乃至平日里都不太舍得戴出来, 只是时不时地放在手里摩挲把玩, 几乎快要将那枚小小的木蝉盘出包浆来。
虽然直哉少爷在前两年也不是没有送过她类似的木雕摆件, 但那些都是略微有些偏大的饰品, 只适合安置放在房间里，远不及这枚木蝉一样，轻便乖巧。
不过其实，只要是直哉少爷送给她的礼物，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很喜欢就是了。
今天难得同少爷一起出来游玩，她自然会想要将这枚木蝉也系在手腕上戴出来。
“是吗，这雕刻的功夫很好啊，”听完真望的叙说，老板眼中流露几分惊艳，愈发和蔼地看着直哉，夸奖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的木雕手艺，真的很棒。”顿了顿，又笑道 ，“用我们那边的老话来讲，这大抵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吧。”
在说后一句话时，老板用的是华文，相比于对这句话不甚明白的真望五条悟二人，直哉自然晓得其中的含义，于是他有些好奇问道，“老板，难不成您也会雕刻？”
“是，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从前我和我老伴儿，可都是咱们厂里......”
不知为何，老板的话才说到一半，便收口停顿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一晃而过几抹不易察觉的悲愁，只是还来不及等直哉细看，老板便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去，重新换上一副蔼然模样，浅笑着对他继续道，“只是我已经很久不做这个了，从前的手艺，现在都生疏了。”
说着，老板转过身，走到靠着墙角一不起眼的低矮深色木柜前，拉开抽屉，像是在翻找着什么，半晌过去，只见他脸上流露几分笑意，从里面宝贝似的捧出一素布包着的东西，来到直哉面前，将之打开，显露出里面一枚同样是雕刻而成的蝉虫。
只是不同于直哉的木质，老板手中的这枚蝉虫，是用玉石雕刻而成，通身温润，隐约中竟像是在透着莹莹的白光一样，在素布上熠熠生辉。
“这是您雕的？”直哉眼中惊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要触碰这枚玉蝉，却又在中途将手收了回来，“您刚才的话太谦虚了，明明就雕刻得非常好，就好像......要活过来了一样。”
直哉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原本觉得，自己雕刻的木蝉已经算是栩栩如生了，可是在见过老板的玉蝉之后，他便将这一想法彻底挥散了个干净。
即便能看出老板手中的玉蝉，在蝉翼部分尚有一些粗糙的边角没有磨平，应该还在完善中，可玉蝉的整体造型却能让人几乎完全忽略掉这一点，甚至可以说，这点粗犷反倒让玉蝉更多了一分古朴趣味，且无论是神韵还是姿态，都让他甚至快要以为这就是一只真正的蝉，只不过是稀有的白化变种而已，连耳边都似乎已经响起了阵阵夏时的蝉鸣。
“哇老板，你好厉害，不但会做糖串，还有这手艺，”一起凑过来看热闹的五条悟，嘴里尚且含着刚咬下来的糖葫芦，说话声都含糊不清，“比我家那些只会啰嗦的老头子强多了。”说完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不，我没有骗你们，这已经是我最近雕得最好的一个了。”老板温和地笑着道，“我已经快三十年没做这活计了，也就是来了日本之后，一个人闷得无聊，所以才重新捡起老本行，闲暇时候打发打发时间用。”
“这枚玉蝉，是我打算送给我儿子用的，他工作辛苦，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做点这些小东西送给他。”
看着老板眼中明显的想念与落寞，脸上仍旧却挂着浅浅的笑容，直哉嘴唇翕阖，一时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安慰道，“您儿子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吗，那就好。”老板用布重新收起玉蝉，神色间明显带着对直哉的喜爱，“也谢谢你了，小客人，听我这个老家伙絮絮叨叨了这么久，耽误你们出来玩的时间了吧？”
“不，完全不会，”直哉脱口而出道，脸色微红，连忙摆手道，“不如说是我们在这里耽搁您做生意了。”
“怎么会，现在没什么客人，有你们陪我聊聊天，我才是很高兴。”老板哈哈笑道，拍了拍直哉的小肩膀，“以后要是有时间，要记得常来玩啊。”
“一定会的，您做的糖葫芦很好吃，我很喜欢。”直哉同样开心笑道，随后他看了看老板手中的已然收好的玉蝉，像是不知如何开口，嘴唇嗫嚅犹豫了好半天，引得老板都有些微微疑惑地看着他，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那个......或许很失礼，如、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您教教我......雕刻吗？”
这下不止是老板，连一旁的五条悟都有些惊讶了。
虽然老板的玉蝉是很好看啦，可是自家小伙伴的手艺也完全不差呀，干嘛还特意要向老板学习？
五条悟想不明白，视线来回流转于两人之间，再联想到直哉在刚进入这家店时，所说出口的那几句华文，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往后移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直哉的视线，转而来到了真望的身侧。
正恳切期待老板答复的直哉，并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这点小动作，仰起头，目光如炬，坚定不移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老板，棕色的双眼，炯炯有神。
“......你确定？”在愣怔片刻后，老板回过神来，笑着问道，“我的雕刻功夫已经落下快三十年了，即便能教你，也至多能传授一些口头经验罢了，只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直哉难得有些激动道，“而且您的手艺一点都不差！”
老板听后，哈哈大笑了两声，显出他硬朗的精神，本就因为直哉的雕刻手艺而产生一些惜才心思的他，现下对直哉更是越看越喜欢，揉了揉他的头，夸赞道，“好孩子，志气不错，先说好，我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哦，到时候可别哭鼻子了。”
“不会，您能严格要求我才是最好的。”直哉笑着回应道，脸上染上几分激动的潮红，“那，以后我可以叫您老师吗？”
“当然可以，”老板颔首，微笑着亲近道，“我姓林，两字明德，你也可以叫我明德老师。”
“明德老师，”直哉会意，当即就叫了出来，顺便鞠躬道，“我的名字是直哉，您直接叫我直哉就好。”
“起来起来，咱们不兴这个。”
林明德连忙扶起直哉，也不问直哉为何不愿说出自己的姓氏，他早已经历过许多，比常人更活得通透明白，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要知道，眼前的黑发小孩，的确是一个好孩子没错，就已然足够了，“那直哉，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上课的时间？对了你现在是在放暑假吗？”
“好的，明德老师，呃......我的确在放暑假......”
两人就这样围绕授课的时间以及地点，细细地讨论起来。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五条悟与真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打扰。
“喂，真望，”忽然，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着仅两人之间可以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你知道直哉会说华文吗？”
真望不答，只是在片刻后，摇摇头，顿了顿，又点了点头。
不等五条悟问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真望径自轻声解释道，“从前在禅院时，曾偶然间听见过少爷梦语，断断续续说过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华文吧。”
“……也就是说，你也不清楚直哉是什么时候学会华文的喽？”五条悟抱胸啧啧道，看着直哉的背影，心中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是，他也不是非要知道一个答案不可，反正直哉总归是直哉嘛。
不过真的很好奇啊，五条悟摩挲着下巴想到，要不他也去试着学学看？
而一旁的真望，则又恢复了静默不语。
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同五条悟道明，那就是直哉少爷，确实有在看一些华国方面的书籍，还是她当时在书店店员的介绍推荐下，一齐同其他类型的书籍买回去的，其中有一本，似乎是华国一位名家的散文集。
至今她还记得，少爷在拿到这本书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神色。
这边五条悟和真望各有所思，那边的直哉已经同林明德商量好了，将每周上课的时间定在了周三，至于上课的地方，自然还是在这家店铺里。
“我把这家店的储藏间改成了自己的小工作室，等到了晚上，或者客人少时，就会将其折腾两下。”林明德笑了笑，温和地问道，“你想不想提前参观一下？”
“是，我想看，”直哉立即应下，紧接着又转身同身后的五条悟和真望道，“我去看一看，马上就回来，你们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先在附近逛一逛？”
“快去吧你，我就在这儿等着。”五条悟挥挥手，倒是很无所谓，反正他的主要目的是和直哉一块出来玩，重点在人，至于去什么地方玩、玩些什么，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真望也在一边浅笑着点点头，“少爷不用在意，快去吧。”
“那好吧，我很快回来。”直哉弯了弯眉眼，朝着他俩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跟上了林明德脚步，去到了店铺深处的房间中。
在进入房门后，其屋内正对面，还有一扇门，林明德正在摸索钥匙对准缩孔，而且这小小用于过度的房间内，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既有大小不一色泽不同的玉石石料，也有许多直哉所熟悉的木料。
在左侧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有一木作的书柜似的架子，直接顶到了天花板上，一层一层的，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雕刻摆件，其中就有类似于方才，明德老师向他展示的玉蝉。
而前面，林明德也终于打开了房门。
在见识了过道的昏暗后，直哉原以为这由储藏间改造而成的工作室，多半也是一片漆黑，全靠灯光照明，只是却不想，当明德老师缓缓将房门推开，却从房间内透过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了晦暗的过道的一角。
“好了，进来吧。”林明德转身看向直哉，慈蔼的眼眸中中满是直哉小小的身影，向他介绍道，“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
直哉走上前去，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约莫三十来平的房间，左侧正是一扇木制边框的窗户，刚才他瞧见的白光，便是经过扇窗户透进来的日光。
房间里东西并不多，只是靠着窗户的位置，安置了一张黑木的书桌，上面垫着一块厚厚泛青的玻璃，即便有阳光的反射，也依旧可见玻璃下，还压着几张照片和报纸，左上角的位置，还放了一个青绿塑料帽的老式样台灯。
书桌旁立着一半人来高的木柜，顶上带着一圈一指来宽的围栏，里边是各式大小不一的木格子，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估计都是老师常用的，为了顺手才放在上面，直哉心想到，看上去还挺实用的。
而窗户正对面的墙边，则是悬空以绳索固定的书架，整整齐齐挤满了书，大都是些雕刻相关的书籍，以及关于各种生物的百科全书，乃至还有一些素描指导用书。
这一切都让整个房间看上去格外宁静舒适，与其说是做雕刻活计的工作室，倒更像是一间静谧的书房。
“老师的工作室很棒。”说着，直哉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了林明德，“谢谢老师能让我也借用您的工作室。”
林明德听后却摇摇头，手掌搭上直哉的肩膀，笑着道，“从今以后，它也是属于你的工作室。”

第54章
“所以也就是说, 下周三你就要来这边学习雕刻喽？“五条悟懒懒地扒拉着直哉的肩，三人一同走在中华街的主道上，边走边聊, “有说第一次课程要学些什么吗？”
“唔，老师没说, 不过给我安排了一个小作业，”直哉想了想道, 神色间还残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兴奋, “说是让我在下次上课之前, 雕刻一样自己最喜欢的小动物带过去。”
“诶, 那直哉, 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五条悟有些好奇道，“狗狗，还是猫猫？还是别的什么。”
“大概是......鹦鹉吧。”直哉听后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只是语气中却莫名透着些许怀念意味。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不一样的, ”五条悟笑道, 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那要不要干脆趁此机会去花鸟市场逛逛？可以当做搬家贺礼送给你哦。”
“......不必了, 我, ”沉默半晌，直哉摇了摇头拒绝道, “鹦鹉嗓门很大的, 放到公寓楼里去养, 恐怕会打扰到邻居, 还是算了吧。”
“反正, 我只是喜欢而已, 也并没有很想养。”直哉垂下眼眸，淡淡道。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让许多本就模糊的回忆，越发褪色灰白。
记忆中，曾在禅院宅里短暂出现于直哉面前的，那根像是点点的羽毛，在毫无预兆地落入他的眼帘之后，却又很快消失不见，没留下半点痕迹，干净彻底到仿若只是一个他太过想念的梦，待梦醒了，一切自然都会消失不见。
以至于现在他觉得，那只是他太过想念的幻觉，尽管......之后发生了太多事，让他甚至连幻觉也不再见到过。
如果再养一只新的鹦鹉，是不是就会把点点也给忘了？他有些不安地想到，前世留给他的回忆本就是残缺的，他无法记起前世父母的名字，也忘却了他们的声音，只有‘点点’这个名字，大概因为是他自己所取的缘故，暂时躲过了一劫。
故而即便对五条悟的提议有了那么一丝丝心动，直哉也终究还是拒绝了，他不能再忘记了，前世的所有回忆，哪怕一分一厘，他都不想失去。
眼见直哉的兴致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五条悟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正想说点什么好赶紧转移一下自家小伙伴的注意力，另一边，真望却突然道，“少爷，前面左拐的话，就有一家手册上推荐的中华饺子店。”
成功将直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真望继续笑道，“据说那家店的饺子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偶尔还会推出一些季节限定的特色饺子，似乎很受欢迎的样子，少爷想不想试试看？”
“季节限定特色饺子？”这下，不仅五条悟这个从未吃过饺子的人都产生了好奇，就连直哉也生出一丝疑惑，“饺子也能搞季节限定？”
他前世帮父母包了这么多年的饺子，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一时间心下有些怀疑，这家所谓的中华饺子到底正不正宗，还是说他太孤陋寡闻了？
“大概就是，在不同的时节用不同种类的蔬菜来调和馅料吧？”真望猜测道，“手册上没有介绍得这么详尽，少爷要是好奇，我们过去瞧一眼？”
“也好，反正也差不多该吃东西了。”直哉点点头，又看向五条悟，笑着问道，“你呢？刚才吃了这么多糖葫芦，还有胃口吗？”
见直哉终于恢复了精神，五条悟心里一松，咧开嘴故意玩笑道，“你放心吧，我甜食和主食的胃可都是分开的。”
“你以为自己是牛吗，还分好几个胃。”直哉嫌弃地撇了五条悟一眼，到底有些担心，“你可别为了陪我，强撑着硬要吃饺子。”
“不会啦，你放心，我是说真的。”五条悟找准机会，再度牵起了自进到糖葫芦的店铺后，就暂时分开的小手，拉起直哉就往前冲，一面还回头笑得张扬，“我现在可是生长期，就算吃一整头牛都不怕胀坏肚子，倒是你，一直胃口小的可怜，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多吃一点！”
“知道了，欸你慢点，”虽说这么说，可直哉脸上也不自觉跟着五条悟浮现出少年人的笑容，同样高声道，“店又不会跑。”
“这你就不懂了吧，”五条悟啧啧了两声，“店是不会跑，可人会呀，别忘了现在可是午饭的时间，如果那家店的味道真有这么好，我们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说完，他们一路小跑刚好来到了真望所说的那家饺子店前，门面是很有华国特色的装修风格，大红配大金，飞檐斗拱，就差在两边的柱子上盘两条金龙了，好在店家或许并不想招摇过头，内里的装饰倒是十分普通，并不像门面这么夸张。
只是放眼望去，里面□□张餐桌上都坐满了人，甚至堂前点单的地方，还排队了不少，不愧是上了旅游手册推荐的门面，这么受欢迎，那味道估计也很不错。
就是……恐怕他们得等一会儿了，直哉心想。
“看吧，我就说要用跑的，”五条悟往里瞧了瞧，感叹了一番人潮汹涌，而后建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菜单？定好了之后直接去排队，省的中间折腾浪费时间。”
直哉闻言点了点头，“也好，顺便看看，有没有真望说的季节限定特色饺子。”
“行，那我们现在就进去，”五条悟笑道，湛蓝的眸中带着促狭，“这回你可真得抓紧我了，里面人这么多，一会儿别被挤走了。”
“怎么可能。”直哉闻言一乐，却还是依着五条悟所说，手上稍微多用了些力，牵紧了对方。
一时间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些，气势十足地带着直哉就往里钻，借助小孩的身体优势，穿梭在汹涌的人潮中，为直哉开辟道路，最终来到了菜单面前——足足贴满了一整面墙壁，还配有不同的照片以供预览。
“我看看，虾仁、猪肉、贝柱......怎么感觉都很普通啊，”五条悟随意地看了两眼，简短评价道，“不是说有什么季节限定特色吗，我怎么没......诶？那是什么？”
“什么？”直哉顺着五条悟的视线望去，结果下一秒却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眼微瞪，眼神中充斥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只见在墙面菜单右上角的位置，特意标注出了‘特色季节限定饺子’的字样，下面则是类似可更换粘贴的图片以及名牌一样的东西，估计是方便随时更换，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眼下那里张贴着的，所谓的‘季节限定饺子’。
饺子的照片像是加了滤镜和柔光，被摆放在白莹、带着梅花纹样的瓷盘之上，晶莹剔透的饺子皮宛若一层富含胶质的水膜，柔嫩光泽有弹性，隐隐透出内里泛着淡淡粉红的馅料，加之精巧细致的造型，整体看上去相当诱人——如果馅料不是草莓馅儿的话。
“草莓馅儿的饺子？原来现在是草莓的季节吗，说起来前几天的饭后水果里的确有草莓......感觉会甜甜的很好吃诶，”五条悟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透露着十足的兴趣，随后看向身旁的人，笑着问道，“直哉，你要不要也试......你怎么了？”
此时此刻，直哉终于深刻理解并切身体会到，当意大利人看见加了菠萝的披萨时，内心究竟是何种情绪了。
所谓让人眼前一黑的料理，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不，我没事，”好半晌，直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徐徐道，“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草莓也能用来包饺子......”
“是吗，”五条悟看了一眼直哉，确定对方的确没什么事儿后，便顺嘴提议道，“看上去好像还挺好吃的，要不咱们就吃这个吧？季节限定特色诶。”
谁知直哉听后反应激动，挣脱五条悟的手后，将双臂大力交叉，拼命摇头拒绝道，“不要，绝对不要！”
“......噗，”五条悟先是被直哉这一通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惊得愣了片刻，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反应好夸张，有这么可怕吗？”
“反正要吃你自己吃，别拉上我。”直哉再次义正言辞地拒绝道，眼见五条悟听完后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时间不由有些紧张，“我警告你，别想要偷偷给我点一份，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吃猪肉水饺！”
“好呗，那我自己尝尝就是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五条悟只得耸耸肩道，随后坏笑道，“对了，你家真望还没有跟上来吗，也问问看她对这个季节限定饺子感不感兴趣。”
“还不是你一个劲儿地要拉着我跑，”直哉嘟囔道，看了一眼四周，“这里面人太多了，不知道真望到底有没有跟上来，还是先出去等等吧。”
说实话，因为见了这所谓的季节限定饺子的缘故，他现在胃口大减，得赶紧出去透透风缓缓才行。
五条悟自然对此没什么意见，在顺手拿了一张菜单后，两人又一起挤了出去，结果刚回到街上，便瞧见真望已经跟了上来，正好见到他二人从店里出来，脸上生出些惊讶，“少爷，你们难道已经吃好了？”
“没，里面人太多了，都没什么位置，所以我和悟想着先出来等等。”直哉摇头解释。
“那少爷刚才进去，是已经看过菜单了？”真望猜测道，“有见到他们宣传的季节限定饺子吗？”
“呃......嗯，是见到了，只是......”再次被迫回忆起那古怪之极的草莓饺子，直哉一脸纠结，眉眼间写满了抗拒，连提也不想提起。
结果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五条悟立马嬉笑着接过话茬，将手中纸制的菜单递了过去，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兴奋儿，“是草莓馅儿的饺子哦，真望怎么样，感兴趣吗，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
真望听后一愣，眼眸中显而易见地展露出了几许讶异，就在直哉以为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可以和他一起拒绝草莓饺子的时候，却不想，真望真正所意外的却是——
“少爷，您不想吃他们季节限定的饺子吗？”真望轻声问道，神色真诚。
“......你不会觉得，草莓馅儿的饺子很奇怪吗？”直哉呆呆地看着真望，怔怔反问道。
“的确是很新奇，”真望点了点头，继而道，“不过看图片，感觉味道应该也会很不错的样子。”
直哉：“......”
最终，三人还是成功吃上了饺子。
五条悟和真望自然都选择了季节限定的草莓水饺，而直哉，依旧坚定不移地中意他的猪肉水饺。
“好可惜，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待店员将三人的饺子端上餐桌之后，五条悟便迫不及待地囫囵吞下一个饺子，在伴随着唇齿的咀嚼中，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甚至来不及咽下，就连忙含糊着声音向直哉强烈推荐，“真的很好吃诶！”
“少爷，的确还不错，”真望附和道，弯着眉眼，“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拜托店员给个小瓷碟，分一个给您尝尝。”
“不，我......”
“嗨，要这么麻烦干嘛，”只见五条悟飞速舀起一个粉粉嫩嫩的饺子，趁着直哉张嘴拒绝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眼疾手快地将饺子送入了他的嘴中，然后用手捂住，挑眉道，“这不就行了，你可别吐出来，浪费我一片好意。”
被迫吃下草莓水饺的直哉，无奈只能皱着眉头将饺子咀嚼吞咽，随着饺子那层薄皮的破开，清甜可口的草莓馅料迅速弥漫于唇舌间，带着一点淡淡的咸意，反倒更加突出了草莓的香甜，味道不但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奇怪，反倒是有一丝微妙的......好吃。
然而这才是最不能让人接受的！
馅料奇奇怪怪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还要做的这么好吃，直哉几乎崩溃地想到，内心深处更是涌出一种莫名背叛了传统饺子的深深罪恶感。
这不能怪我，是五条悟那家伙强塞给我的！
想到这儿，直哉不顾一旁还在询问他，对草莓饺子有何感想的五条悟，目光锁定了自己面前的猪肉饺子，以狼吞虎咽之姿，气势十足地一口接着一口，试图以这种方式，洗掉口腔中草莓饺子所残留的甜腻。
传统饺子才是最棒的！直哉在心中仰天长啸道。

第55章
自上次去往中华街吃了饺子之后, 过去了一个星期，期间直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守在书桌前, 一门心思地雕刻明德老师留下的‘作业’。
他思来想去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顺从自己心底的想法, 雕刻了点点——玄凤鹦鹉。
说起来，或许是有些患得患失的情绪在心底偷偷作祟, 他一直不太敢主动去雕刻点点的样子, 即便他一早就有了这个心思, 但每当他拿起木料和凿刻的工具时, 却总会在心中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忧虑担心, 害怕自己不能将点点更加完美地展现出来。
怀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思，自然是雕刻不下手的。
但现在，有了明德老师的指导的话，他或许就可以做到了, 直哉想到, 深吸了一口气, 定下心来, 不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当是在完成一份重要的作业。
直到约定的周三来临, 直哉将点点的木像雕刻完成之后，就有些不敢再看了, 莫名生出些羞耻心思, 他学着老师, 将其用素白的手帕包裹住, 放在了真望给他购置的背包里, 就准备出发。
“少爷, 路上小心。”真望站在门前送别，脸上带着几分关切，“真的不用我送您过去吗？”
“放心啦真望，只是去中华街而已，我记得路。”闻言直哉有些无奈，不过倒也能理解真望心中的忧虑，毕竟他的身体的确尚且年幼，“中华街距离这里还是挺远的，来回两趟也太浪费了，你只要等我今天的学习完成后再去接我就好，到时候如果时间还早的话，咱们还能顺便一起去考察一下有没有适合开事务所的地方。”
“好吧，”真望只得应下，在耳畔用手比划了电话听筒的模样，“那少爷一定要记得提前打电话给我，或者发短消息也行。”
“嗯，放心吧，号码已经存好了。”直哉从兜里掏出手机，向真望展示了一下，笑着道。
他手中的电话样式虽是常见的长条按键机型，但通身颜色却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黑白灰三色，而是呈现淡淡的橘黄色，背板上还特别印有一只全身蜷缩作一团、画风可爱的狐狸纹样，就连数字按键上，都带着软萌的狐狸爪印，让人一看就心生柔软。
这样特别的手机自然不可能在市面上轻易买到，不如说，这是五条悟为他特别定制、独一无二专属于他一个人的手机。
“我跟真望一样，都觉得小狐狸特别适合你，所以就想着干脆给你特别定做一个啦。”
将手机赠给直哉时，五条悟双手叉腰自信非常，仿佛坚信直哉一定会喜欢，紧接着又掏出他自己那部已然焕然一新的手机，展示道，“你看，为了配合你的新手机，我还特意把自己的手机也送去重新涂装了一下，是白虎哦，怎么样，很适合我吧。”
只见五条悟手中拿着的，是同直哉的按键手机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机身上的花纹相应地都换成了白虎的样式，搭配对方那一头亮锃锃的白毛，倒也的确适合的很。
眼下，直哉的手机里只存了三个人的电话，五条悟、甚尔和真望，只不过在五条悟的强烈要求下，直哉不得不将他的名字在通讯录中的位置，手动改到了顺位顶置第一，又设置了特别来电铃声，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让对方满意下来。
说起来，在鼓捣这些乱七八糟的设置时，直哉整个人是一头雾水，好半天也弄不明白这些按键具体都有哪些功用，为此还被五条悟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说他果然是被禅院锁久了，人都关傻了，就连这么简单方便的东西都用不会。
听得直哉当时就想把手中的板砖往他脸上一砸——即便会被无下限挡住。
前世用惯了触摸屏的智能手机，现在突然回归复古，他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过来，老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两下那块小小的屏幕。
同真望告别后，直哉独自一人搭上了轻轨列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中华街、善邻门旁。
因为时间尚早的缘故，中华街上只依稀有两三个人在闲逛，较之他们上次来时看上去冷清了不少，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晨曦在透过五花八门的特色招牌匾额后，毫无保留地洒在了干净的街道上，为这份难得的冷清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明德老师的店铺尚还没有开张，直哉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上前去敲门，担心因为自己来的太早而惊扰了老师的清晨的好梦。
就在他徘徊不定之际，店铺的门却在下一刻被轻轻推开，只是率先从门内出现的，却是熟悉的扎满了糖葫芦的木墩。
“老师，”直哉下意识用华文喊了一声，立即上前帮忙扶住有些歪倒的木墩，继而道，“我来帮您拿。”
“啊，是直哉啊，你来的真早，”看见门外的小孩，林明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同样用着自己更为熟悉的华文应道，“来了怎么也不敲门，到了多久了，有没有站累着？”
“不会，我也是刚刚才到，”直哉接过木墩后轻松举起，左右看了看，问道，“老师，这个要放在哪里？”
眼见直哉真能举起来，而且脸色如常，可见这木墩对他而言没有半点重量，一时间林明德不禁有些惊异对方的力气，听了他的询问，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指了指店铺橱窗前方的屋檐下，“就放那儿吧，小心点儿，别摔着自己。”
直哉依言放了过去，随后拍了拍手，同林明德一起进了店铺内，只是不同于上次来时的自然，或许是多了一重关系的缘故，且背包里还放着即将被‘批改’的作业，他难免生出些拘束感，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明德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却见林明德来到了上次拿出玉蝉的木柜前，埋头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掏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了取中一把，随后转身递给了直哉，温和道，“来，这个给你，下次再过来，可别傻傻地就杵在门外边了。”
看着被轻轻放在掌心内的钥匙，直哉有些愣怔，看着面前老者和蔼的面庞，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您就不担心我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吗？”
闻言林明德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会吗？”不待直哉回答，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况且我这里除了我这个糟老头子外，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有谁看得上？”
“直哉，我不愿同你说那些虚话，我只说一样，你的雕刻功夫，在我见过所有你这个年纪的同龄人中，几乎已经是最好的了，甚至超过了许多成人的水准，就连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只不过在给我的师傅做学徒，捡捡边角料罢了。”
顿了顿，林明德又继续笑道，“咱俩之间，不止是你向我拜师，也是我想要收你这个徒弟，我的手艺已然退步许多了，脑子里空有知识经验，正愁不知道要教给谁呢。”
“老师......”直哉愣怔了片刻，陡然握紧手中的钥匙，嘴唇嗫嚅，最终坚定道，“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林明德点点头，拍了拍直哉的肩膀，将人带去了工作室。
进入工作室内，其中同上次相比，多出了一把稍小一些的椅子，还特意放了软绵的花布坐垫，林明德让直哉坐上去后，这才面对着他坐下，轻声问道，“对了，上次交代你的作业，完成了吗？”
直哉连忙点头，将自己雕琢了将近一周的木雕从背包里拿了出来，揭开素布，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林明德面前，“老师，您让我选自己最喜欢的动物，我雕了一只玄凤鹦鹉。”
“嗯，我看看。”林明德接过木雕后，从胸前的衣兜中，掏出了一副叠好的眼镜，将其展开后缓缓戴上，微微眯着眼，就着素布，动作轻柔地来回翻看直哉的作业。
而直哉，也终于在时隔多年后，再次体会到了何为处刑前的‘煎熬’，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着老师的最终评价。
“很不错，一些羽梢细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看得出来你的确很喜欢玄凤鹦鹉，”终于，半晌过后，林明德悠悠点头，看向直哉询问道，“是家里养了一只吗？”
“......是的，曾经养过。”顿了顿，直哉还是应道，不过却也有些好奇，“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硬要说的话，也只是一点感觉罢了，算不得什么，”林明德笑着摆摆手，“上次我瞧你雕的那只蝉虫，虽然精细，却也少了几分蝉虫的灵韵，想来也是因为你见得少，未曾真正见过几次蝉虫的缘故，但今日这只鹦鹉却不同，我从它的眼睛里瞧见了鹦鹉该有的鲜活灵动，这很好。”
“其实所谓灵韵，并非什么玄妙的东西，重在眼睛的表现，”林明德将木雕轻放在桌案上，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徐徐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华国画龙点睛的故事，同这个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我知道这个故事，”直哉点点头，有些犹豫道，“所以老师，是因为我对眼睛的处理不够吗？”
“是，也不是。”
林明德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明亮，像是指引一般，向直哉娓娓叙述着，“雕刻活物不同于雕刻花饰纹样，单单只是将所雕之物的主要特征雕琢出来还不够，更得了解其生活习性，只有鲜活的姿态再配以灵动的双眼，如此，你手中所雕刻的才不是一件徒有虚表的死物，而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属于自己的生命......”直哉喃喃复述着老师的话语，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触动，他看着桌案上的木雕，好像有些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欠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而就在两人都不曾留意到的地板上，和煦的阳光穿透古旧的窗户，将二人的影子映照于身后，只是直哉的影子，却在他心念闪动的瞬间，仿佛响应一般，微微涌动......

第56章
因为直哉的雕刻功夫基础相当不错, 故林明德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教导他些什么，而是转身去到绳索悬挂式的书架旁，眯着眼来回寻找，从中抽出了一本生物百科图解的相关书籍, 递给了直哉, “你先从上面挑一只喜欢的动物, 挑完了之后，就当是咱们今天的课程了。”
“其实若是有条件允许, 我应该带你去野外郊区，亲眼见见自然状态下的动物是个什么模样, ”说着, 林明德笑了笑, 眼中不自觉染上了一丝怀念, “从前我师傅就是这样，带着我和一众师兄弟, 去到林子里漫山遍野地跑，见遍了各种飞禽走兽......不过现在, 我只能让你将就将就, 先看看书了。”
直哉双手接过书本, 发现正是自己上次来时不经意间瞥见过的其中一本，没想到这么快便被交到了自己手上，在听完老师的话后, 他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老师, 我也可以自己找时间去动物园看一看, 而且现在关于各种动物的纪录电影也不少, 都很不错。”
“你能自己去找到合适的法子当然最好, ”林明德摸了摸直哉的头，宽慰地笑道，“我只是有些愧疚，不能像我师傅那样尽心尽力地教导你。”
“不会，您能同意我的请求，我就已经非常惊喜了！”直哉连忙反驳道，眼中满是认真，“更何况老师之前所说的那些关于雕刻的理念，也让我受益良多。”
“你能这么想，我就安心了。”
林明德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慈笑着催促道，“好了，快挑一个吧，记得挑完了之后，要认真仔细地把它的生活习性看明白，然后在心中构思，你所想雕刻出的姿态，记着，所谓构想，不是说要你在脑海中去故意硬凹一些好看特别的造型，而是选取它生活中可能会出现的一个日常片段，将其定格，随后再以雕刻的方法呈现出来，这才是最好最自然的。”
闻言，直哉点了点头，开始低头翻阅手中的书籍，并最终，将选择定在了其中一页上——狼。
“狼，”林明德摩挲着下巴，轻声呢喃，神色间透出几分深思，不过很快他便笑道，“我原以为你会选择一些比较可爱的动物，例如兔子之类的，不过也是，男孩子嘛，直哉是觉得狼很帅气吗？”
“算是吧，”直哉思索了半晌，轻声道，“总觉得狼给人一种很自由的感觉，我还挺喜欢的。”
“这样......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的课程就定作它了，”顿了顿，林明德继续道，“狼，是群居动物，内部有着严苛的等级制度，通常是由一对强势对偶共同统领狼群，说来也是正好，前两天我收了两块白桃木和胡桃木，今天刚好可以用来给你雕一对狼。”
“动物本身并没有任何所谓的特殊寓意，大多不过都是后人平添赋予的，”林明德看着直哉手中的书页，缓缓说道，带着引导，“既然你觉得从它身上找到了自由的感觉，那于你而言，狼便是自由的象征，就带着这样的感触，去用手中的刻刀细细雕琢吧。”
“好的，我明白了，”直哉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等雕刻完之后，我可以把其中一个送给我朋友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你自己的作品，我不过只是在一旁协助你更好地完成它罢了，”林明德揉着直哉的软发温声道，“是打算送给上次同你一起来的那个白发男孩吗？“
“对，就是他，”直哉弯着眉眼点头应道，随后微微垂眸，手指摩挲着书页上油墨印刷的图像，发出阵阵沙沙的轻响，“我希望......他能永远自由自在的。”
不会被狱门疆封印，好好地充当他的‘靠山’，直哉勾起嘴角，有些戏谑地在心中补充到。
————
课程从早上十点，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中间的午饭，原本直哉的背包里，带着真望精心准备的便当，只是林明德到底带着华国的习惯，又将直哉视作自己的小辈，总觉得这样已经凉了的饭菜吃下去，肠胃就该不舒服了。
他先是替直哉将便当上锅蒸热了十来分钟，又热情地招呼人上桌，上面摆好了一菜一汤，分别是青椒肉丝和番茄蛋花，都是很家常的两样华国菜。
“这两样都是我自己随便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说完，林明德还感叹了一句，“好久没人陪我一起好好吃顿饭了，你要是吃得惯，下次就别带便当来了，当是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不会，看上去就很好吃，没想到老师的厨艺这么好，”直哉笑道，倒不如说，太久没见过这样熟悉的菜肴，他甚至还生出几分怀念，“我只是怕太麻烦老师您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加双筷子的功夫，我一个人吃反而还不知道该做多少才合适。”林明德摆摆手，眼见直哉还想说什么，当即板着一张脸，故作正经打断道，“好了，赶紧吃饭吧，再磨蹭菜可就凉了。”只是说到末尾时，语气里还是忍不住露出几丝笑意。
直哉只好笑着应下。
在距离课程结束的前约莫两个小时，直哉同一旁的林明德打了声招呼，向真望发送了消息，让对方可以出门来接他了。
待真望驱车到达店铺时，直哉便开始收拾东西，挥手同林明德告了别。
“少爷今天学的如何，一切顺利吗？”车上，真望正视前方轻声问道，“看少爷似乎很开心？”
“嗯，老师教授得很好，我学到了很多，”直哉用指尖轻轻磨蹭着怀中在老师的指导下，已经初具雏形的双狼木像，嘴角抿着笑意，显然十分满足，“对了，之前说好要一起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开设事务所，你有什么建议吗？”
“是的少爷，这两天我翻看了所有东京都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了解一些消息，觉得新宿区的米花町或许很合适，”真望应道，“新宿区是商业区，人流量自然不需要担心，而米花町在其中却相对低调，并不算惹眼，那里也有许多待出售或出租的办公用楼与楼层。”
“而且......”真望顿了顿，压低声线，语气中透着几抹肃穆，“不知为何，在我这几天实地考察之后发现，那个地区的咒灵数量，远超周边，尽管大都只是些类似蝇头一类的三四级咒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危害，但是......”
“但是咒灵数量太多，对那个地区的人来说同样也是一种负担。”直哉皱眉补充道，“咒术高层的人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关于这一点，我有调查过，”真望应道，“高层的人之前似乎每年会在固定的时间派人前去清理，不过，终究只是一些三四级咒灵，他们认为成不了什么气候，几次过后，便懈怠敷衍了起来，不再过多理会。”
“倒也的确是他们的作风。”直哉嗤笑一声，“那正好，把事务所开设在那里，说不定还能让我们的业务进展顺利一些......说到这个，甚尔最近两天有没有发消息联系你？”
自上周甚尔离开后，到今天整整一周的时间没有回去过一次，尽管知道拥有天与咒缚的甚尔几乎不可能出事，但直哉心里难免还是生出几分担心，便在周末时，用新到手的电话，拨通了甚尔的号码。
等待的过程中，他心里还有一丝丝忐忑，毕竟他的号码才刚办好没几天，甚尔对此并不知晓，要是打过去被对方拒接了......那他就用真望的手机再打一次。
不管怎么样，总归得先联系上人再说。
好在，电话听筒里拉长了音的嘟嘟声在响了十来秒后，便被中断，那头的甚尔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依旧是熟悉而又漫不经心的语气，带着丝丝电流跳动的杂音，[喂，什么事？]
对方那十分熟稔、没有半点陌生感的态度让直哉微微一愣，嘴中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是我？”
[嗤，]明显能听到电话那头一声不屑的嘲笑，继而再次响起男人那沙哑低沉中带有几丝慵懒的嗓音，[不然呢，小少爷，还是说你以为谁都能轻易打通我的电话？]
“是真望告诉你的？”直哉不由问道，顺便看了一眼真望的方向，只见真望闻言，弯着弯眉眼含笑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还是真望考虑的周到，直哉心想，其实，在听见甚尔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心中顿时就安定了不少，因此眼下也十分好心情地不去理会对方嘴里那些有的没的，而是选择直奔主题，“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我这边的单子还没弄完，]电话那头的甚尔接道，顿了顿，嘴里似乎正叼着什么东西，吸了口气，声音略有些含糊着道，[有什么事直接电话里说不行？]
“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直哉眉头颦起，“你是在吃东西吗？我怎么有点听不清你说的话。”
[抽烟。]对方言简意赅道，说完又吐出了一口气。
“......抽烟对身体不好。”
直哉无言，斜睨了一眼电话，这人出去一趟果然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只得没好气地出声提醒了一句，希望对方能听得进去，“总之，你那边要是搞定了就早点回来，有什么消息记得及时通知我，或者告诉真望也是一样的......最后，一定要注意安全，你答应过我的。”
说到末尾时，直哉的语气郑重了不少，并将这份认真，一字一句地悉数传达给了电话那头。
[啧，知道了，唠叨的小少爷。]须臾后，只听那头的甚尔嗤笑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满，不过说话的声音倒是比刚才清晰了不少，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我这边快开始了，挂了。]随后便是一阵挂断的忙音。
然而直到今天，甚尔也从来没有发过一条消息给他。
即便他主动发送短消息过去询问对方什么时候能回来，得到的也大都是随意敷衍的回应，类似于‘很快’、‘就这两天’等等，诸如此类，乃至有时候还会干脆直接不搭理他的消息。
“很抱歉，甚尔君并没有联系我，少爷。”真望回道，“不过在离开前，甚尔君曾对我说过，他会出门大约一周的时间，算时间应该就是最近这几天了，您不必担心。”
“唉，希望吧，”直哉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发现他们正好行驶路过一个公园，正门前还立有‘米花公园’的字样，不禁一愣，“我们已经到米花町了，这么快？”
“是的少爷，那边就是米花公园，旁边设有停车场，我们可以把车停在那儿，”真望笑道，车子的速度也在渐渐放缓，“米花町主要的待租售用的办公用楼，也大多集中在这附近。”
“周围的环境看上去倒是还蛮不错，来往的车辆也不多，挺安静的，的确是个好地方......”直哉遥望了一下四周，简单评价道，只是在收回视线的途中，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一抹淡淡的黑影，瞬间吸引了他，与此同时，心底更是莫名闪过一丝不对劲，下意识就喊道，“等等，真望，先停车。”
闻言真望也不问原因，立即将车靠边停稳，而直哉也终于再次看清楚了那团黑影的模样。
那是在米花公园的秋千上，一个小男孩正垂首坐在上面，沉默不语，看上去似乎心情低落，几乎要与寂静的公园融为一体，原本只是这样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在那男孩的双肩之上，直哉却看到了那里正伫立着一团如同牛犊一般大小的透明黑影，将男孩本就佝偻的背脊，一寸寸地压低了下去。

第57章
直哉在失去咒力后, 对于感知咒灵存在的敏锐度，较之以往，呈断崖式大幅度下降，低到和普通人几乎无异, 这一点, 在三四级这样的低级咒灵身上, 表现得尤为明显，若非他刻意想要看到的话, 三四级的咒灵在他面前，和一团空气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他执意想要看到, 或者不留神间注意到了级别较高的咒灵的存在, 他仍旧可以发现它们的身影——只是这身影极其淡薄, 近乎半透明, 好似塑料袋，又如同传闻中的幽灵鬼魅一般虚幻。
因此, 有时候直哉也会疑惑，咒术师看见咒灵的契机, 到底是源自身体或者头脑构造的不同, 还是源于咒力, 又或者说，二者结合共同发挥作用？
甚尔虽然没有一丝咒力，可由于天与咒缚赋予他的强劲肉/体, , 同样可以感知到咒灵的存在, 而真希......半吊子的天与咒缚, 她倒是有咒力, 但也只是与普通人差不多的水准, 不得不依靠咒具眼镜才能瞧见咒灵，至于之后......
想起完全释放了天与咒缚的真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刻，即便对他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可每当他不经意间回想起时，总会觉得半张脸都在隐隐作痛。
更别提还有她母亲朝他背后捅下的那一刀。
幸好，他已经离开了禅院，和她们母女再扯不上半点关系，即使以后真希会去高专，成为五条悟的学生，他们二人之间有了碰面的可能，届时他也只需要保持镇定，装作不认识就行。
甩了甩头，直哉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扰得他心烦的事，借助花坛灌木丛的遮挡，转而再次将视线专注于公园秋千上的那个男孩。
男孩的年纪看上去约摸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大概是因为佝偻着背脊坐在秋千上，纤细的手臂有气无力搭着两边的绳索，整个人显得十分瘦弱，他双肩上杵着的那团透明黑影，就这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像是要将他压垮一般，衬着寂静的公园，看上去无比压抑，让人没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少爷，您是想上去帮帮他吗？”真望在一旁低声问道，蹙起的眉眼间，透着并不赞许的意味，“您现在没有咒力，这太危险了。”
然而，直哉盯着那个男孩的方向思索了半晌，开口却是答非所问道，“真望，你说说看，在你眼中那个男孩身上的咒灵，是个什么模样？”
闻言真望先是微微一愣，不过还是听话地朝着男孩的方向，认真凝望观察了一番，片刻后，才向直哉仔细描述道，“那只咒灵的外貌类似蟾蜍，只不过通身灰蓝色，四肢带着紫色的波浪状条纹，嘴边和背脊上都长了一排黑色的尖角，不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个男孩的肩上，一动不动。”
“原来长这样......”直哉喃喃，注意到真望略微疑惑的眼神，耸了耸肩，解释道，“可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团半透明的黑影，跟垃圾袋一样。”
“是因为您咒力消失的缘故吗？”真望立刻联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眉宇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忍不住再次劝说道，“少爷，我们还是先离开吧，那只咒灵的实力看上去介于二级到三级之间，对现在的您来说，或许会很危险。”
“嗯，我知道。”直哉点了点头，神色不变，转身走向了一旁停靠的车子。
就在真望以为自家少爷听进了她的劝阻，正准备舒口气时，直哉却并没有回到副驾驶的位置，反而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拿出了之前上车时，随意扔在后座上的背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下，从中掏出了一把黑金匕首。
“少爷！”真望愣怔了半晌，随即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道，“您想做什么？”
“真望，很抱歉，但机会难得，我必须得去试一试。”
从刀鞘中抽出刀刃，直哉随意地挥舞了两下之后，就将其反手藏匿在了衣袖之中，便于他随时抽出，以防不测，也好在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长袖带着兜帽的卫衣，袖口宽松，即使将匕首藏了进去，也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试一试......少爷，您想试什么？真望神色不解，但更多的还是紧张担忧，“不能等甚尔君回来，或者通知五条悟少爷同您一起吗？”
“甚尔那家伙，都不知道他人跑哪儿去潇洒快活了，还是算了吧。”直哉毫不掩饰地嫌弃了甚尔，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悟，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连这点小事也要麻烦他，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放心吧真望，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眼见真望的神情越发忧虑，直哉笑着安抚道，“我不过是想试一试，究竟是我咒力消失之后也一样能看见咒灵，还是说那只咒灵本身的能力特殊的关系，所以能被我发现，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顿了顿，他皱起眉宇，“毕竟按理说，三四级的低级咒灵，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可能被现在的我看见，可偏偏那只咒灵不同，明明似乎什么也没做，我却能一眼发现它。”
“至于说帮助那个男孩，其实也不过只是顺手而已。”直哉看了一眼坐在秋千上低沉着，仍然没有任何动作的男孩，目光不自觉染上了一丝并不愉快回忆，“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就想起在禅院的那段时间里，我几乎也和他一样，压抑着情绪......也许我不能让他脱离那种情绪，但是，解决掉咒灵让他稍微感觉轻松一点，还是可以办到的。”
“......是，少爷，”无法，真望只得应道，尽管眉头仍是蹙着，她还是顺从了直哉的意愿，“那请允许我在一旁跟随，协助您左右。”虽说话里是用的请求的句式，但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意味，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守在直哉身边。
知晓这已经是真望的最后底线，直哉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嘱咐道，“那待会儿你就在后面小心观察那只咒灵的反应，我负责接触那个男孩。”
“好，我明白了，”真望应道，紧接着只见她蹲下身，卷起裤腿，从脚腕处抽出一把小巧的亮银色折叠器具，将其握紧于掌心中。
“等等，那是什么，咒具？”目睹下来真望的一系列操作，直哉有些惊讶，“你是一直放在那里的吗？”
“是的，少爷，这是我为了以防万一，一直随身携带的咒具。”
真望站起身摊开手掌，将掌心上的亮银色器具向直哉展示道，“其实外形只是一把折叠刀而已，不过在刀刃弹起的一瞬间，能够爆发一定威力，即便对上二级咒灵，也能给予重击，甚至祓除，只是......在这之后，它就会变回一把普通的咒具，再没有任何特殊力量，除非消耗咒力，将刀刃重新折叠回去，不过，这样做会非常耗费咒力和时间。”
听完真望的描述，直哉不由得挑眉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那柄亮银色咒具，没想到这看上去十分精致小巧的玩意，竟然还能祓除二级咒灵，就算几乎只是一次性的，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厉害了，“这是你从前外出采购物资的时候，从黑市上买的？”
“是的，在知道了少爷的打算后，我就一直在寻找一些合适的咒具。”真望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亮银色咒具，将其握紧，轻轻覆上胸膛，敛下双眸，“因为，我想同甚尔君一样，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少爷，即使我咒力平平，也不如甚尔君那般身手矫健，我也还是想要......”
“真望，”不待真望说完最后的话语，直哉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勾起嘴角，不再诉说那些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客套多余的感谢，而像是承诺一般，一字一顿道，“我们一起。”
————
沉寂的公园中，男孩坐在秋千上，不时感受着一阵阵轻飔携裹着六月的暖意，吹拂过他的脸庞。
只是他的胸口内，却好似有千斤重的巨石在压迫着他，让他无法呼吸，也无心感受六月的夏意，压抑痛苦的负面情绪几乎充斥着他的每一个脑细胞，不断叫嚣着，要他离开这里，逃去更加遥远安静的地方。
可或许是情绪实在太过消沉的缘故，他只觉得浑身无力，乃至直不起腰身，只能不断向下弯曲着，试图像犰狳那般将自己也包裹其中，逃避周遭的一切。
或许，当初他还是应该和母亲一起，离开这个国家，说不定还会轻松一些，男孩闷闷地心想道，回忆起学校中所遭遇的一切，只觉得肩上无形的重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压垮。
然而，不待他就此继续低落沉沦下去，视线可及的前方，却突然闯入了一个人影，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细想这个时间点有谁会来到这个公园里时，略有些稚嫩的嗓音，却从他低垂的头顶上方传来，语气中带着纯粹的关切与些许好奇，轻声询问道，“请问你还好吗？”
男孩一愣，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果然是个同他一般年纪的少年，甚至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些，黑亮的碎发软软地垂落在额间，明明是稍稍向上翘起，本该显得格外张扬的眼角，却因为少年眸中恰到好处，莫名如同长辈一般的关切目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和意味。
不过，无论怎么看，眼前的少年样貌都是十分的精致乖巧，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而被这样的少年关心问询并注视着的男孩，一时间不由有些陷入呆怔。
在学校里，身边的同学都因为他身体虚弱的缘故，甚少同他交流，更是因为他喜欢研究电脑的缘故，只将他当□□玩电脑的怪小孩看待，还从来没有哪个同龄人像眼前的少年一样，向他表示过关心。
“那个，请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了。”见男孩盯着他看了好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而男孩身上的透明黑影也一动不动，无法，直哉只得再次开口道。
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别人看了许久的男孩，回过神来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将视线移开，再次埋下了头，明显感受到了脸上的热意，更加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抱歉，我不小心就......那个，我没事的，我、我只是坐在这里休息一下，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只是我刚来这边不久，对附近不是很熟悉，所以想问问，可不可以拜托你做一下我的向导？”察觉到眼前的男孩性子有些内敛，直哉思索了片刻，主动又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直哉，请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直哉？”
能感受到少年所释放的善意，男孩稍微放松了些，只是脸上的热度仍旧没有消退太多，他略微地抬起了头，目光如同幼兽一般，带着小心的试探与不易察觉的亲近，看向直哉，嘴唇翕动，须臾后，从中缓缓吐露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泽田......弘树。”

第58章
“很好听的名字, ”直哉笑着道，并不动声色地走近了泽田弘树的身侧，更靠近那团黑影的位置，温声问道“我可以叫你弘树吗？”
见对方不仅向自己释放了善意, 甚至还夸了他的名字, 弘树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脸上带着一抹羞涩潮红和些许不知所措，小心地看了一眼直哉的面庞, 又极为迅速地低下头去，小声嗫嚅道, “可、可以。”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 他心中却又不禁生出几分懊恼自厌的情绪, 认为自己不该就这样, 只干巴巴地憋出了短短的两个字，好不容易有同龄人愿意同他搭话, 可他却作出这副样子......想到这儿，弘树握住秋千绳索的双手, 下意识地捏紧了一些, 直到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而与此同时, 一旁的直哉却发现，在弘树低垂下头，情绪莫名低落之后, 站在他双肩之上的透明黑影, 似乎比先前凝实了几分, 周身更是如同充了气的气球一般, 阵阵鼓动。
且随着咒灵的不断变化, 弘树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越发消沉, 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显然是受到了身上咒灵的影响。
“弘树，弘树？”接连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对方有反应，直哉一时间眉头紧皱，没想到自己的试探竟造成了反作用，他抬眉瞥了一眼，在他视线中愈发趋于实体的黑影，藏匿在袖口中的黑金匕首缓缓抽出了几寸，又朝真望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他同真望约好，待他试探完弘树，确定对方的确只是一个看不见咒灵、也并无咒力的普通男孩之后，就找个借口将人带离公园，借助灌木丛的遮挡，在公园出口拐角处，潜伏于此的真望抓准时机，装作路过二人，他则稍微慢几步，跟在弘树身后，二人以包抄之势，争取在眨眼间对咒灵一击必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弘树的负面情绪显然已经失控。
虽说早已在禅院的深宅中见惯了各种因为天资不够，又或是咒力低微而苦苦压抑挣扎的幼子，但在禅院宅那样令人窒息的大环境下，无论族内稚子出现如何厚重的负面情绪，直哉也不会觉得惊讶，毕竟就连他自己，在刚重新回到禅院时，也同样几乎一蹶不振，不愿接受现实。
可眼前的男孩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之浓重，还是远超过直哉的想象。
本该是最活泼开朗的年纪，现下却死气沉沉，宛若行将就木的垂垂老朽，弘树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不仅让他身上的咒灵愈发强大，咒灵外溢的污秽咒力也在进一步不断影响着他，让他陷入更深层的情绪暗潮之中，无法抽离，进而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以滋养咒灵。
至此，直哉终于不得不直面一个在一开始就被他忽略了的问题：这个咒灵，究竟是被弘树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吸引而来，还是......自弘树的负面情绪中而诞生？
不过现下，明显不是能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尽管不知咒灵是否是因为贪恋弘树的负面情绪的缘故，久久没有其他动作，但直哉还是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稍微后退了几步，在两人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将抽出的匕首藏在身后，手臂绷紧，只要一有什么不对劲，他握住刀柄的手，就会如同经过按压后瞬间释放的强力弹簧那样，朝着咒灵的方向狠狠抛出。
只是回收恐怕不太方便，直哉皱眉想到，要是能有一根结实的绳索就好了，拴在在刀柄上，既可远攻，又能近战。
然而弘树肩上的黑影却不容得他多想，变得愈发凝实，在直哉眼中已经完全近乎于实体。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眼前的咒灵在直哉眼中，也就只是一团完全近乎黑色，类似于塑料袋一样的玩意，没有任何具体形象样貌，更没有如真望方才所描述的那样，和蟾蜍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从它身上，直哉只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并非是体型巨大所造成的视觉上的压抑，而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浸染了他的心绪，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回想起在禅院宅中时，那种无法挣脱束缚轮回的窒塞感。
霎时间，像是终于彻底爆发了一般，那团彻底凝实的黑影，在历经几次呼吸般地起伏鼓动之后，于直哉眼前毫无预兆地如黑色烟花一般炸裂，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因爆炸而四散开来的黑色长条碎屑，却转眼又在空中悉数相连，如同章鱼触手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瞬间死死缠裹。
“少爷！”
就在直哉被触手缠住的下一瞬间，真望急促的高声呼喊划破了整个寂静的公园，夹带着几许分明的慌乱，由远至近，只是，被触手缠绕了大半身体的直哉，此刻就连扭头想要看一眼真望也做不到。
黑影咒灵的突然一击让他措手不及，即使此刻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想要挣脱，也难以撼动触手分毫，反倒引得触手将他包裹缠绕得越发紧密，他拼尽全力抽出了匕首，重重挥下，想要就此将眼前缠住他的黑色触手尽数斩断。
可触手对此仿佛早有预料，下一瞬便好似蛛网一般，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腕，匕首完全无法顺利挥下，反倒被它狠狠一扭，手腕传来猛的传来一阵剧痛，迫使他不得不松开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紧接着，咒只见灵那好似粘液一般的触手，缓缓覆裹住了直哉的五感，无边的漆黑渐渐将他笼罩，耳畔隐约还能听见真望愈发焦急惊惧的呼喊，可此刻，仿若被触手拖入了无底深渊之中的他，却再不能发出哪怕一丝声响回应她了。
在一片幽暗昏黑之中，直哉无法动弹半分。
莫名涌上心口的负面情绪，让他几乎无法生出一丝反抗的心思，乃至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深秋，阴雨绵绵的天空，腐朽的禅院大宅，再也无法与前世父母相见的悲戚，一同被放大数倍挤压在他的心尖。
眼泪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带着粘稠的血腥味，湿润了他的眼角。
这里没有甚尔，没有真望，更没有五条悟，有的只是无尽的噩梦与绝望。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挣扎，想要拼命逃离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回到这个地方！
为什么不能让他留在前世父母的身边，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庆贺父母双亲的生日，还没有同他们再次度过一个新年，没有和他们一起守岁在电视前包饺子，没有同他们哪怕说一声......道别，就这样突然离开。
逐渐的，直哉终于捱不过浪潮似的打击，血泪染红了他的脸庞，在黑暗中，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彻底堕入了悲恸的深海。
————
以吸食人类所有的压抑情绪为滋养的不明咒灵，今日终于发现了新的目标。
它虽并无多少智慧，却能清楚地嗅到，在靠近它的直哉身上，散发着掩藏压抑了许久的负面情绪的味道，尽管只有分毫，却是一种比它身下的这个男孩所拥有的，要更加浓厚醇香的美味。
因此，自然而然的，它心动了。
尽管中间有一点小小的波折，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一旁不断骚扰着它，可最后，它还是成功品尝到了期待万分的美味。
果不其然，刚只吸食了一口，它便觉得自己的力量增强了数倍，其中的美味，更是胜过先前弘树身上的数倍！
就在它刚要为此兴奋不已时，却骤然发现，一股更加浓稠绵密的‘香气’，正悄然从直哉的影子中缓缓渗出，不断地引诱着它，无法控制地向其伸出一根又一根的触爪。
这是什么？
它并无多少思维的脑子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疑惑，只是，还未等他真正吮吸上一口，一道冷冽嗓音却骤然在它身侧响起。
“就是你这家伙，把直哉给‘吞’进去了？”
明明是带着轻笑的语气，却令它莫名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上下，它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想要带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味’赶紧逃离此处，等到安全之后再细细研究。
然而，还未等它来得及动身，那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这一回，却是自它头顶上方传来。
“看来你是想跑？”
五条悟歪了歪头，那无机质如宝石般碧蓝的眼眸，不带一丝情感地盯着脚下丑陋不堪的咒灵，透过咒灵，便能看到被牢牢包裹在其中昏迷不醒的直哉——这也正是五条悟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的原因。
即便他眼下已经生气到近乎爆炸，想要顷刻间毁了眼前的一切。
“五条悟少爷，直哉少爷还在里面！”
真望红着眼眶大喊，带着一丝狼狈，手中已然展开的亮银色咒具正被她紧紧握着，甚至因为太过用力，掌心渗出了鲜血，缓缓浸润了咒具的周身，可真望对此毫不在乎，死死地看着眼的咒灵，眼中带着几乎快要凝实的恨意，却依旧只是道，“请你一定要小心！少爷他......”
“......放心，”被真望的呼喊拉回一丝理智，半晌过后，五条悟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身侧捏实的拳头随着胸腔中的浊气吐出，终于稍稍放松了几许，只是指尖上，却染上了一抹鲜红，他头也不回地笃定道，“我很快救他出来。”
“可惜了，不能对你用[苍]，虽然有点麻烦，”五条悟单腿弯曲蹲下，手掌轻轻覆上了咒灵湿粘的肌肤，轻声道，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是现在，消失吧。”
随着他话音地落下，一股不见其形的巨大能量波如同涟漪一般，在咒灵身上扩散开来，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与挣扎，只不过眨眼间，原本庞大的咒灵，周身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缝隙，直至发出一声‘噗’的轻响，化作了无数灰烬似的残渣，消弥于空气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而直哉，也随着咒灵的消散，重新出现在了半空中，正要坠落之际，五条悟一个闪身，将他紧紧抱住，缓缓降落，而一旁的真望见此，也立即走上前去，几乎跌坐在直哉身旁，握着直哉垂落的手，包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在此刻溢了出来。
“直哉，直哉？”五条悟一手环抱着直哉，让其在他怀中稳稳靠着，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了直哉的脸庞，小心地为他拭去脸上的血痕，故作轻松地玩笑道，“醒醒，该起床了懒猪，别睡了。”
“......悟？”
尽管仍然没有睁开双眼，可直哉却对五条悟的声音有了一丝反应，嘴中低低呢喃，不知是想到了又或是梦见了什么，他带着喉咙破碎的沙哑，轻声问道，“你......不要紧吧？”
五条悟一愣，下意识地将直哉搂紧了一些。
然而，得不到回应的直哉却似乎有些慌了神，神志不清地挣扎着就想要起身，嘴中还不断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不，不会让你......我一定......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等我...等我......”
“我没事，直哉，我没事，”无法，虽不明白直哉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五条悟只得连忙回道，“我可是......最强的，哪儿还需要你来救我。”
“所以，你就尽管放心吧，”渐渐的，五条悟的嗓音中也染上了一丝黯哑，将头深深埋在了直哉的颈间，凑着他那有些被血泪给湿掉了的黑色发梢，嘴中像是咬牙切齿一般，却又终究化作无可奈何，只低声喃喃道，“你这家伙......”

第59章
黑暗中, 直哉感觉自己似乎正在不断坠落。
他的手脚使不上一丝力气，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仿佛被强行剥夺了五感一般，在无尽的漆黑中, 越陷越深。
只是随着时间的游走, 他的耳畔, 却渐渐传进一些杂乱的声响，断断续续, 像是有人在呼喊着什么，直哉不由得皱起眉头, 原本该是毫无力气的手, 在此刻朝着音源的方向缓缓伸了过去, 想要将这扰人的声音悉数挥去。
不过, 还不待他做出点什么挥手的动作，他却猛的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似乎被外力再次束缚住,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之前，那黑色触手将他死死缠绕住后, 一瞬喷涌上心间的负面情绪, 那时的绝望与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他真的不想再尝受一次了。
不要，放开我......直哉紧闭着双眸，奋力挣扎着, 口中无声的低喃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那束缚却似乎纹丝不动, 反倒是耳畔那零碎的声响, 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直......直哉......”焦急的语气, 混杂着不同的声线, 一齐担忧地呼喊着，仿若化作了一道道的银色亮光，锋利却又温和地为他驱散了无尽的黑夜。
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直哉怔怔地想到，是谁在叫他。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分辨，只是平时轻而易举就能牵起的眼睑，此刻却好似有千钧重负，无论他如何努力，似乎也只能打开一条微小的缝隙，不过，哪怕只是那么微毫的细缝，仍有一抹暖色暗沉的橘色灯光，从中遁入，轻轻地刺痛了他的眸子。
“......直哉？直哉！”无比清晰的少年嗓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放大了数倍，在他耳边骤然响起，直哉也终于在此时听清了，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是因为这声音太过锐利的缘故，彻底斩断了束缚着直哉的最后一寸黯影，他终于能够缓睁开双眼，只是引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距离超近，甚至可以看见细小毛孔的精致脸蛋，蓝宝石一般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焦急，以及些许不可捉摸的焦躁，那一头白晃晃的头发，在橘色的暖灯没有半分暗淡的意思，反倒被映衬得越发耀眼刺目。
“你终于醒了！”五条悟按捺不住激动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多久了！”
“唔......”直哉尝试着想要说话，只是喉咙嗓子却干燥嘶哑的厉害，好似有万千根烧红的细针在里面不断折腾。
“少爷，您先等等。”好在另一旁的真望准备充分，见此情形，强忍着情绪，拦过直哉的肩膀，将其轻轻托起，又用软枕垫靠在后面，这才拿过床头柜前一直备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触碰上直哉有些干裂的嘴唇，将水缓缓喂下。
温和地清流如同潺潺的溪水，带着贴心的暖意滋润了直哉干裂的咽喉，针扎一般的刺痛得到了有效缓解，一杯水下去，他俨然感觉嗓子要比先前好了许多，故而当真望低声询问他是否还要再喝一杯时，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等直哉喝完了水，五条悟再次不甘寂寞地凑了上来，语气中的焦虑依旧没有消减太多，不断追问着直哉的身体状况，若非担心直哉身上可能会有什么难以发觉的暗伤，只怕他现在早就亲自动手检查了。
只是苦了直哉，现下眼睛本就有些不舒服，五条悟那一头自带发光特效的顺滑白毛，还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个没完，一时间弄得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睛更难受了，有气无力道，“悟，你先离我远点儿......你头发晃得我眼睛疼。”
闻言，五条悟一噎，连带着眉眼间的担忧焦虑都跟着怔了半晌，须臾后，他转而换上了一副懊恼羞怒的神情，一把扯过自己的兜帽狠狠戴上，将莹白的发丝尽数藏了进去之后，没好气道，“这下总行了吧。”
直哉虚弱地笑了笑，朝着五条悟有些颤抖地缓缓伸出了手，五条悟立即意会，不待他多说什么，便一把牵了上去，紧紧握住。
紧接着，直哉又稍稍侧头看向了在另一旁沉默守候着的真望，她的眼眶泛着红肿，眼角还挂着清晰可见的泪痕，已经有些凌乱的长发只松松的梳着马尾，未来得及重新打理，为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更添了几许憔悴，只有眼眸中还带着神采奕奕似的亮光，一直注视着他。
尽管在这抹亮光的背后，真望的眼底，有的只是对她自己无尽的懊丧与悔恨——为她不能及时地救出少爷。
“真望，别怕，”直哉轻轻抚上了真望的手背，安慰似地拍了拍，用着有些嘶哑的喉咙，夹带着漏风一般气音，轻声温和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只是，在他话音刚落，橘色暖灯照不到的暗色角落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直哉一愣，只觉得这声冷哼莫名的耳熟，他有些费劲儿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在床尾对着的左侧墙角，接近门框的位置，一有些高大的黑影正靠着墙伫立在那儿，双手抱胸，即便那儿的光线昏暗，直哉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人锐利的目光，正直戳戳地扎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是一种类似于被猎食者狠狠盯上的感觉，而且......很熟悉。
大概已经知道是谁的直哉，一时间有些不敢再看那个方向，非常心虚地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真望，问道，“为什么你们只开了一盏灯，不会觉得很暗吗？”
然而那人却不肯放过他，熟悉的嗓音再度响起于安静的房间内，冷冷道，“你要是不怕眼睛瞎了，就尽管开。”
说着，那人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地一步一步走到了直哉的床边，每一步都好像狠狠踩在了直哉的心口上，直至暖色灯光终于将他的身影照亮，配合着无法照及的阴影，淋漓尽致地显现了来者倒三角一般的紧实肌肉，以及，那张仿若洒了墨汁似的臭脸。
“甚、甚尔，”直哉有些弱弱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乃至不自觉地支撑着乏力的身体，想要往后退，却无奈碰上了绵软的靠枕，无路可逃的他只得讨好似地笑道，“你这么快就忙完了啊......”
“呵，”闻言，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眉眼间净是冷冽的寒意与淡淡的嘲讽，“不是你要让我早点回来，还是说，你已经忘了？”
“当、当然没有，我只是......”直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连忙看向两边，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些帮助，却见五条悟与真望二人，竟然出乎意料地一致对他求助的眼神不闻不问，乃至视线都移开看向了另一边。
直哉：“......”完蛋了。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小少爷？”甚尔却不给他更多的时间思考，稍稍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嗒咔嗒的声响，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渗人，更别提他还双手抱拳似地互相捶打了两下，指间关节同样发出阵阵咔嚓轻响，气势逼人。
“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原本只是想说......”眼见甚尔越发逼近，身侧的两人却对他‘见死不救’，直哉慌忙试图解释，随即像是又想起什么，匆匆问道，“对了，弘树呢？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男孩，他在哪儿？”
“他在隔壁房间，少爷。”原本沉默的真望出声应道，答复了直哉的疑惑，“他尚在昏迷中，因为涉及咒灵，我们只能暂时将您和他一起就近带到了距离公园最近的这家酒店中。”
闻言，直哉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咄咄逼人地守在他床前的甚尔，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别岔开话题。”
他双眼紧紧盯着直哉，似乎要用目光将人硬生生地烫出两个大洞，冷冷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来这里干嘛。”
“......来这里找合适的......嗯，办公楼。”转移话题失败的直哉，眼见已然是逃无可逃退无可退的地步，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将此行的目的说出了口。
天晓得，原本他是想在更加轻松自然的气氛下，把想要开设事务所的事儿，一点一点地告诉甚尔，以免对方听也不听地就打出反对票。
然而眼下的气氛，简直糟透到了极点，直哉心想，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甚尔那微眯的眼神，其中涌动翻滚着的情绪，看得他一阵肉跳，只觉得后背脊骨咻地窜上一丝冷意，凉飕飕的。
“你找这个想做什么。”甚尔颔首继续问道，神色不变。
再次没忍住咽下一口唾沫，直哉定了定神，小声应道，“开事务所......”说着，又迅速抬眉看了一眼甚尔现下的脸色，复而低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紧闭，将想要开设怎样的事务所、又为何要开设事务所的前因后果，简明干脆地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随后，便是一言不发的沉默，只有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依旧在四人之间徘徊着。
不知过去多久，甚尔有了动作，坐到了直哉的床边，洁白的床单就这样凹陷下去了一块，却见他坐下之后手肘撑在膝上，捂住了眼睛，只露出带着伤疤的嘴角，终于在约莫过去了两三分钟之后，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反问道，“祓除咒灵的事务所？”
甚尔一时间几乎都不知该说直哉异想天开、还是头脑简单才好，明明出生自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却能想出这么个前所未有的‘叛逆’法子，而且这其中的一部分缘由，竟然还是为了他。
不知为何，甚尔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直哉时，他手中向他递出的那个橘子。
明明只是个还要让人操心的小鬼......
“......甚尔？”眼见对方沉默了好半天也没有接着说下一句话，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到临头的直哉，不由得壮了点胆子，试探着叫了一声，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却见甚尔就着撑着额头的姿势，斜睨了他一眼，黑色暗沉的瞳中，带着一抹深思，片刻后，他神色淡淡地问道，“准备叫什么名字。”
“啊......？”直哉一时间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事务所，准备叫什么。”甚尔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总得有个名字吧。”
“五直事务所！”一旁安静许久地五条悟突然道，语气中带着一锤定音的笃定，“就叫这个名字。”
“嘁，什么狗/屎名字。”甚尔听后不屑道，满脸嫌弃，“那不如干脆叫甚直事务所。”
“你那才是什么玩意，‘五直’这个名字明明就超棒的，”五条悟大声嚷嚷着反驳，复而看向直哉，紧紧抓着他的手，撅着嘴嘟囔道，“你说是吧，直哉。”
还不待直哉说点什么，与此同时，甚尔也重新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询问，以及......淡淡的威胁意味，显然是要他在二者之间选择一个。
直哉：“......”他表示一个都不想选，真的。
先不提二人一言难尽地起名水准，再说了，凭什么他的名字就一定要放在后面——他才是真正想要开设事务所的那个人好不好！

第60章
“不, 名字什么的，可以暂时先放一放，”直哉有些头疼地揉压了一下眉眼间，摆手道, “而且我原本打算直接就叫作‘祓灵事务所’来着......”
“哈？”五条悟不满打断道, 一脸的嫌弃,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只是开家事务所, 又不是办武术馆，要气势来干嘛, ”直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看上去精气神倒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算了, 不说这个了，我想去看看弘树, 还有......那个咒灵怎么样了？”直哉撑了撑手臂，摇摇晃晃地就想要下床。
“少爷, 您还需要休息, ”真望见状, 连忙阻拦，“那个男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您现在过去也没什么作用, 等他醒了之后, 我会提醒您的, 至于那个咒灵, 已经被五条悟少爷祓除了, 您尽管放心。”
“没错, 已经被我解决了哦，”另一边的五条悟语气轻快道，顺便拍了拍身下的床垫，“不过，目前还不清楚那个咒灵对你有没有别的什么影响，所以我劝你还是好好躺着，或者，我陪你一起躺下？”
说完，或许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五条悟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就躺倒在了直哉刚才睡过的位置，一面还催促似的，越发急切地拍了拍身侧的床垫子和绵软的被褥，带起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闷响。
“这次多亏你了，”直哉有些好笑地看着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说起来，是真望叫你来的吧，你是怎么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的？”
“啧啧，”闻言，五条悟一脸得意，像是终于等到直哉询问这个问题，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手指，“你要不要猜猜看？”
“头疼，不猜，快说。”直哉故作冷脸，作势要走，“你不说我就去看弘树了。”
“所以才说让你好好躺着呗，头疼还要到处乱跑，”五条悟撇嘴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故弄玄虚，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释道，“你的手机跟我的是互相关联的，点进手机里的定位程序，就能看见对方的实时位置，我能看见你的，你也能看见我的。”
直哉一愣，“你之前没跟我提过。”
“是吗？大概是我忘了吧，”五条悟一脸无辜地摊手道，“而且程序就在手机里，又没有隐藏，很容易就能找到，谁知道你居然到今天都还不晓得有这个功能。”
直哉：“......”他完全把手机只用来发消息接电话，根本没想过要研究别的用法。
“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弘树吧，试试能不能把人叫醒。”直哉叹了口气，“要是耽搁太久，他父母该担心了。”
原本还想说，借着这次的咒灵研究一下自身的咒力情况，顺便救个人，没成想不但人差点没救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直哉有些无奈地想到，也好在有五条悟给他特别定制的手机，让对方能够及时赶过来，才不至于让事情的发展变得更糟。
自然，这话他并不敢当着甚尔的面说出来，毕竟对方好不容易暂时‘放过’他一马，虽然估计等他身体恢复之后，还是免不了被对方假借训练的名义一阵暴打。
不过，或许是因为尚未完全恢复的缘故，脚已经伸出床外的直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等到他的双脚好不容易触着了毛茸茸的地毯时，已经累得喘了几口粗气，结果刚想站起来，却忽地感觉腰身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歪，眼看就要以头抢地。
“少爷！”真望一惊，刚想伸手将人接住，却见不过下一秒，直哉的后领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扯住，让他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了半空中——虽然也被勒住了脖子，引得他一阵咳嗽。
“你就不能消停一点。”甚尔皱眉道，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挠了挠头，干脆将直哉整个人从床铺上拦腰抱起，像从前还在禅院时那样，把人放在了自己的肘弯之中，“我带你过去行了吧。”
突然被拎到半空的失重感让直哉微微一惊，不过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放到了宽厚的臂膀之中，不由得想起三年前自己受伤时，甚尔也是这样带着他去厕所方便，只是，较之三年前，甚尔的身材越发高大结实，而他却没多大变化......
不等直哉从身高凝滞的忧愁中缓过神来，另一道声响却骤然响起。
“喂，凭什么你这家伙抱着直哉，我也可以！”却见五条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满脸的不服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身，作势就要把直哉从甚尔身上抢过来，“把直哉给我，你这个硬邦邦的家伙，直哉被你抱着肯定会不舒服。”
“有本事你来抢啊，五条家的小鬼。”甚尔不屑道，顺便将直哉托着往上举高了些，借助长腿优势，大步朝前，走向弘树所在的另一个房间。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五条悟一个跳跃擒拿手，就要往甚尔臂弯中的直哉袭去，妄图把人强行捞过来，“明明我和直哉才是更亲近好不好。”
“嗤。”甚尔虽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的嘲讽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见他轻轻松松地将直哉整个人往上一抛，借着这个空档，挡住了五条悟的突袭，并四两拨千斤一般，借力打力，一个转身又将人扔回了床铺上，紧接着略微下蹲，伸出手接住了一脸懵逼的直哉。
发生了什么？
重新坐在甚尔的胳膊肘里，直哉一脸迷茫，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是被甚尔和五条悟当作球在抢了？
“可恶！”而被扔回床铺上的五条悟，咬牙切齿地捏紧拳头锤了两下床垫，一脸愤愤，甚尔那家伙身上没有一丁点咒力，加上天与咒缚，他完全无法预判对方的动作，每每对上几乎都要吃瘪，再想到小小的直哉就这样被对方抱在手肘上，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中的烦躁更甚。
绝对要变得比对方更强更高！五条悟心中恨恨地暗下决心。
而一旁的真望，恐怕是在场之中看得最清楚的——这场面，分明就是两只猫在抢夺喜欢的毛线球。
这边，待直哉在甚尔的帮助下，来到弘树的房间时，原本以为尚在昏迷中的男孩，此刻却静静地坐在床上，眉宇间轻轻皱起，一手抓着被褥，似乎正忧愁着什么，也并未察觉到直哉他们已经走了进来。
“弘树，”直哉轻唤了一声，并示意甚尔将他放下来，坐到弘树的身边，“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啊，直、直哉......”大概是太过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对于直哉的出声关切，弘树先是一惊，整个人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瑟缩了一下，直到瞧见来人是之前主动同他搭话的直哉，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轻声应道，“我还好，刚醒过来没多久。”
“那就好，”直哉笑了笑，温声道，“我原本还担心你要是没能早点醒过来，回家得太晚，你家里人会着急。”
或许是因为对直哉的印象不错，心中生出几分亲近，弘树抿了抿唇角，如同倾诉着心中的苦闷一般，低声道，“不会，今天我家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闻言，直哉愣怔了片刻，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父母不在家吗？”随即顿了顿，又继续道，“抱歉，如果我的问题让你觉得不舒服了的话，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不会，”弘树摇了摇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抱着双腿，“我父母......已经离婚了，妈妈去了国外，平时是爸爸在照顾我，只是他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或者出差，所以家里大多数时候是我一个人。”
直哉一时无言，正想着该如何安慰眼前的男孩时，却见弘树沉默了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鼓足勇气，有些小心地试探着看向直哉，轻声问道，“那个......直哉，请问...你是咒术师吗？”
没想到能从对方嘴里听见‘咒术师’三个字的直哉，不由得一愣，如果他和真望的感觉没出错的话，眼前的男孩，应该的的确确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才对。
“你知道咒术师？”直哉不禁反问，眉宇间更是多了一抹严肃，但随即他就想到，如此可能会吓到本就个性内敛的弘树，还是缓了缓神色，“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咒术师的事的吗？”
“……我是在研究……暗网时，不小心瞧见的，因为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弘树抬眉瞥了一眼直哉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去，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有心的，我保证不会到处乱说，你相信我。”说道末尾时，语气中甚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分慌乱。
只是，直哉的注意力，全然被弘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暗网’两个字给吸引了，眸中微怔，刚想问个明白，却听见弘树的后半句话，顿时有些无奈道，“没事的，弘树，你别害怕。”
思索着前世父母是如何安慰小时候的自己，直哉的手缓缓抚上了弘树那过分瘦弱、以至背脊都有些过于突出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透着温柔的抚慰，不再询问咒术师的事，转而从其他方面入手，“你既然能进入暗网，那你的电脑技术一定很厉害。”
“嗯……我喜欢研究电脑，”果不其然，涉及电脑方面的话题，弘树明显自在了一些，只是神色间依旧透着低落，“不过，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觉得我是不务正业，只晓得痴迷电脑的怪小孩。”
“那是他们不懂，”直哉当即一脸正色地反驳道，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你既然研究电脑，也知道暗网，那就应该很清楚，现在正是全世界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期，你要相信，你现在所掌握的电脑技术，如果继续深造下去，在未来将成为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前世亲身经历过互联网变革的直哉，最清楚不过，未来十年的互联网电脑技术，会发展到何等恐怖的地步，因此，尚且年幼便能凭借一己之力进入暗网，并知晓了咒术师的存在，这样弘树，在他眼中无异于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所以这并不是不务正业，而是先于他们走出了第一步。”直哉笑着拍了拍弘树的肩膀，带着温暖的肯定，“你有很棒的才能，弘树，你很厉害。”

第61章
“谢、谢谢。”
大概是从未接受过这样直白的夸奖与赞美, 弘树听后，脸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羞红，连带着眼眶周围都多了一丝潮红与湿润, 语气中还夹带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哽咽。
而在一旁守着的甚尔, 则是对此挑了挑眉，莫名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
“所以, 你是了解了咒术师的存在之后，又从我身上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觉得我是咒术师对吗？”直哉问道。
“嗯, 我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好，情绪比起从前更加不稳定, ”顿了顿，弘树继续道, “所以我就猜测, 自己是不是被传闻中的咒灵给缠上了，原本我也只是有一点怀疑，直到今天你和我搭讪时, 我发现, 你偶尔会把视线不经意地移到我的头顶上方……不过, 之后的事, 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你猜的不错, 我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咒灵才接近你的，那个咒灵也已经被我朋友祓除了, 你不用担心, ”直哉笑了笑, “不过, 我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
弘树眼中疑惑，不知道自己这里还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知道的。
却见直哉朝着弘树伸出手，嘴角含笑，“其实，我想要开设一家祓除咒灵的事务所，现在已经有充足的资金和祓除咒灵的人手，至于办公地点，这正是我们这次来到米花町的目的，原本在我的设想中，有这些应该就足够了。”
“不过，就在刚才，我忽然发觉，我还是差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顿了顿，直哉笑道，“我们的事务所，还需要一位既懂得电脑技术，又咒术界有所了解的资深专家——那就是你，弘树。”
“所以我想问的是，你愿意加入我的事务所吗？”直哉问道，眼中满是认真与诚挚地邀请，并许下承诺道，“我可以为你配置最好的电脑设备，让你能够在网络中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拳脚，无论你想做什么或者研究什么，只要是合理可行的，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真、真的可以吗？”弘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还有那只朝他伸出的手，想要握住，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瑟缩了回去。
不过直哉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弘树有些冰凉的小手，坚定地握紧，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笑道，“当然可以。”
“你值得，弘树。”
在听到‘你值得’这三个字后，弘树几乎忍不住想要再次掉落泪珠子，他并非是容易哭鼻子的人，即便在学校中被老师误解，被同学疏远孤立，以冷暴力相待，他也压抑着自己心中的难受，努力不去在意。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孩，明明两人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却能够在听完自己的遭遇后，对他报以鼓励和期待。
看着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弘树能明显感觉到，直哉掌心里的温热正在缓缓朝着自己的手中传递，随着对方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语，渐渐蔓延至他的胸膛中，心中那处原本感觉沉闷不堪的角落，在有了这缕暖意的吹拂后，慢慢变得柔软起来，就好像晒过太阳的被褥，蓬松且温暖。
“愿意......”沉默须臾后，弘树终于低声喃喃道，另一只手也一点一点地覆上了直哉的手背，紧紧包裹，像是想要从中汲取力量，即便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凝滞的哽咽，他也还是再次清楚地重复道，“我愿意！”
他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相信他所说的那些话，相信他眼中那莫名好似长辈一般的温柔与包容，相信他此刻紧紧握住的双手。
但下一秒，一声类似雷鸣一般的闷响，自弘树的肚子中悄然传出，在安静的房间中悠悠回荡，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短暂沉默，也打断了直哉原本想要说出的话。
“不、不好意思，我好像还没有吃晚饭。”弘树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捂着肚子，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直哉。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弘树双目紧闭，脸上的热意还在不断攀升，心中又既羞且恼，要是此时在他面前出现一条地缝，恐怕他会试图如同鸵鸟一般，将自己藏起来，以逃避眼下对他而言无比尴尬的情形。
“噗，”直哉倒是不禁一乐，大约是平日里见惯了五条悟那性子张扬又跳脱的模样，现下乍然看到这么老实内敛、容易害羞的弘树，他心底那抹身为年长者照顾孩子的心态，又悄悄开始冒芽，温声道，“饿了吧，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客，就当是提前欢迎你加入我们事务所。”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弘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手指搅着身下的被单，“我可以自己回家吃饭的，我爸爸一般都会给我准备好盒饭放在冰箱里。”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再慢慢回家去热盒饭，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还不如和我们一起，”直哉有些好笑道，“而且不止是你，我也饿了，所以说不存在什么麻烦。”
“而且我们刚来，对这附近不熟，也不知道哪家店的评价不错，还想要你帮忙临时当一下向导呢，”直哉继续道，弯了弯眉眼，“怎么样，可以吗？”
“好......”弘树有些愣愣地看着直哉那双好看的眉眼，嘴中不自觉地应道，待他反应过来时，直哉已然双手一合，作出了一副蓄势待发准备出门的架势。
“那好，我先去收拾一下，弘树你也顺便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咱们就一起去吃好吃的。”说着，直哉就准备下床起身，只是他忘了自己身体也尚未完全恢复，刚一站起来没几秒，就只觉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好在甚尔一直守在旁边，伸手一拦，这才好歹没有让直哉在弘树面前摔个狗啃泥。
“你没事吧。”见此弘树松了口气，收回原本已经伸出了大半的手臂，不过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又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晚一点再去的，不用在意我。”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儿饿的没力气了，”直哉连忙回头安抚，顺带催促道，“你快去洗漱吧，对了，出发之前，你还可以想想待会儿想要去吃的店。”
弘树只得点了点头，刚想说好，却见另一个比直哉高出许多，面貌却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拉着直哉的胳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随后干脆将直哉整个拎起，如同进来时那样，让直哉坐在了他的臂弯中。
看上去好亲密，而且长相也有点相似，弘树有些羡慕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想到，不禁猜测，两人是父子关系吗？
幸好直哉已经被甚尔带离了弘树的房间，不晓得他内心中此刻的想法，否则只怕是要立马变脸，眼下他正奋力挣扎，试图从甚尔的粗壮虬结的手臂中逃脱，嘴中嘟囔，“我已经好了，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甚尔哼笑一声，压根儿不多搭理他，直哉那点力气，即便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螳臂当车，不痛不痒的程度。
“得了吧，站都站不起来，就给我老实点。”甚尔揉了一把直哉的软毛，“饿得没力气……呵，也真亏你想的出来。”
“我这是实话，原本还说等完事之后，和真望随便去找家餐厅解决晚饭，没想到碰上这种事。”直哉瘪着嘴道，揉了揉已然空荡荡的肚子，“说起来我都还没问过，外面天色这么暗，现在到底几点了？”
“九点一刻，你要是再多睡会儿，可以直接起床吃第二天的早餐了。”只见甚尔淡淡道，斜睨了他一眼，明明眼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直哉激起好一阵鸡皮疙瘩，后背更是不自觉冒出了点冷汗。
“……对不起，”支吾了半晌，直哉还是没能捱住甚尔的眼神威压，轻声从嘴中吐露出了一句道歉，并保证道，“没有下次了。”
对此，甚尔只是轻哼了一声，便再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坐在他臂弯里的直哉，心惊胆战个没完，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体训日子里，甚尔会怎么‘折磨’自己了。
————
在等待弘树洗漱期间，直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五条悟和真望。
“你想要邀请那小子也加入你的事务所？”听完直哉的话后，真望只是点了点头，对自己少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倒是五条悟，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挑眉问道，“你确定？你可别忘了，他是个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 。”
“小小年纪就能拥有那样的技术，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直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眼见五条悟还想说些什么，他接着道，“悟，我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于咒术界，你应该要知道，这世上除了咒术师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职业，他们共同维持着这个社会的运转，要开设祓灵事务所，咒术师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你祓除咒灵，最需要的还是咒术师不是吗，”五条悟不解，“只要咒术师足够强，不就轻松能解决一切问题了，其他人又能有什么作用？”
要是所有事都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直哉有些无奈地想到，看着眼前一脸无辜且真情实感地发自内心疑惑的五条悟，他只觉得任重道远。
“举个例子，现在咒术高层派遣咒术师祓除咒灵，基本都会需要辅助监督进行相关消息的沟通与传递，没错吧？”
顿了顿，直哉继续问道，“那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咒术高层为了自身利益，想要除掉某个咒术师，与辅助监督沆瀣一气，故意将原本十分危险的一级甚至特级咒灵，谎称作二、三级，交予仅仅只有二级或者三级的咒术师处理呢？”
方才还有些心不在焉的五条悟，听到这里后，整个人不由一愣，刚想反驳说这不可能，但联想到咒术高层那群老头子……
眼见对方陷入沉思，直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笑了笑，再接再厉，“悟，你我都很清楚，咒术师的数量少得可怜，彼此之间互有联系、可以及时交换信息的，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咒术师唯一的消息来源，几乎只能依靠辅助监督。”
“并不是所有的咒术师都像你这么强的，悟，”直哉垂眸缓缓道，“当一个没有家族势力，出生普通人家的平民咒术师，被高层设计陷害，遇见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咒灵时，那么，最终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一个。”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一时间，房间中陷入一阵静默，没有人开口说话，真望垂眸敛目，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倒是甚尔，在听完直哉所描述的可能后，冷冷无声地勾起了嘴角，眸中一片黯色。
“……那这些跟你说的其他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沉默了半晌，五条悟沉声问道，只是这一回，他苍蓝的眸中，多了先前没有的一抹认真 。
“当然有关系，”直哉挑眉道，“如果能有专业的计算机技术员，为所有咒术师开发一个专属于咒术师自己的，可以实时互通消息，甚至即时定位的网络平台，那么原本分散成沙的咒术师们，就能够凝聚在一起。”
“在华国有句谚语，叫作‘众人拾柴火焰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说着，直哉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右手却完全展开，向五条悟比划示意，“你瞧，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即便再如何强劲，对于一团庞然大物，也可能只是将其戳穿一个空洞而已，但如果是一群人，”顿了顿，直哉将右手捏成拳头，“就有可能将其完全揍扁甚至……推翻一切。”
“这还只是计算机相关的职业，更别提还有其他领域，譬如医生，”直哉笑了笑，“毕竟拥有反转术式的人咒术师可是凤毛麟角，如果能有经验丰富的医生可以及时为重伤的咒术师进行应急处理，拖延到反转术式的实施的话，咒术师那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应该能够下降一些吧。”
“虽然这些都还只是我粗略的想法，具体实施还需要考虑很多，不过......”看着再次一言不发的五条悟，直哉顿了顿，轻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呢，悟？”

第62章
五条悟……五条悟当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些问题, 世家的出身以及超然最强的地位，加之咒术师的身份，让他或多或少的在有意无意间, 对咒术以外的普通人, 抱着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在直哉同他说这些之前，他从未考虑过普通人能够帮上咒术师什么, 毕竟自小起，五条家的人便告诉他，咒术师是为了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而生, 他虽对此种正论并不十分在意，但也还算认同强者保护弱者的这一理念。
既然如此, 又怎么会想到要弱者为强者给予帮助。
尽管直哉嘴中所描述的情形，听上去的确很不错, 但是……想到这儿, 五条悟有些狐疑地看着正眉眼含笑的直哉，不解地问道，“明明你也是世家里出生的, 而且还是禅院那种垃圾地方, 你又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多活了前世的二十多年, 直哉在心中默默道, 如五条悟所说, 如果是那个还在禅院中争权夺利、从未有过转世轮回的他, 自然也会同五条悟一样，并不把普通平民放在眼里, 乃至比五条悟更甚。
但奈何他撞了几辈子也不够偿还的好运, 能够拥有前世那样悉心呵护教导他的父母, 作为一个普通人, 幸福安稳地度过了原本以为已经灰暗的人生中，崭新的二十余年。
正是因为有了前世那不一样的阅历，才能够让他跳脱于咒术界之外，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未来世事的发展。
不过这些，他自然是不能够同五条悟说的，只淡定颔首道，“当然是多看书了。”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我现在没有咒力，当然得多了解一些普通人的职业，以后说不定还能找个其他工作养活自己。”
譬如说，把前世的翻译工作重新捡起来，直哉心想到。
“……总觉得你在敷衍我，”听完直哉的话后，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撇嘴嘟囔道，“算了，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那些有点道理，总归是你要开事务所，想要招什么人都是你自己的事。”
“也有你的一份，所以是我们的事务所，”直哉强调了一句，随后笑着安抚道，“好啦，还得谢谢你及时赶过来救我，又一直陪我到现在，待会儿请你吃夜宵”
“这还差不多！”一听到‘夜宵’两个字，五条悟瞬间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在大半夜里吃过东西呢，家里那群老头子总是有一堆烦人的规矩。”
“总是夜宵的确不好，不过今天例外，”直哉看了一眼弘树的房间，从里面的卫生间中，传来阵阵水流声，想来对方应该是快差不多了，又对五条悟道，“不过事先说好，等会儿吃什么，得先问问弘树的意见。”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啰嗦，”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反正我只要能跟你一起吃夜宵就好了，吃什么又无所谓。”
闻言直哉不禁有些好笑，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弘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额头前的发梢上，还沾湿了一些，软软的贴在额。
他来到直哉的房间，一眼见到房间中除了直哉和刚才那个男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不由得微微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站定，手指攥着衣角有些紧张道，“直哉，那个我……”
“弘树，你已经洗好了吗？”直哉笑着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让人过来坐下，“想好了吗，夜宵要吃什么？”
“我都可以……直哉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即便坐到了直哉身旁，弘树心里依旧有些止不住的紧张，盯着自己的脚尖，只时不时地瞥一两眼直哉的方向，“你决定就好了，不用管我。”
一旁的五条悟听了，顿时两眼放光，凑到直哉的另一边，刚想要说点什么，不过很快就被直哉瞪了一眼，捂着嘴给压了下去，气的他哼哼唧唧个没完。
不过直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多加理会，只是示意让真望替他倒了一杯水，接过之后，递给了低垂着脑袋的弘树。“来，先喝点水，你睡了这么久，应该也感觉口渴了，”
轻轻搭上弘树的肩膀，直哉笑了一下，“弘树，想要什么要大声说出来，就像你刚才对我谈论起计算机那样，”顿了顿，问道，“我问你，我们算是朋友吧？”
接过水杯的弘树闻言一愣，不自觉地将手中的水杯握紧了一些，语气干涩，“我可以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直哉一乐，却也有些无奈，“是我在问你，弘树，是你愿不愿意认同我这个朋友。”
“我、我当然愿意！”弘树有些激动地回应道，杯中的水都差点洒出，眼中更是闪烁了几抹分不清是泪光，还是橘灯反射的亮光，语气中夹带了一丝哽咽，“谢谢你……”
“好了，别哭了，”直哉见状，从床头拿过纸巾，递给了弘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现在，告诉我你想吃什么吧？”
“嗯，我想吃……吃汉堡，可以吗？”弘树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拭去了眼角的滋润，这才试探地问道。
“汉堡？”直哉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像弘树这样乖巧早慧的孩子，对汉堡这样的快餐食品不会有多大兴趣，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嗯，”弘树点了点头，脸上染上了几分羞涩似的红晕，“从前我见我同学，都是和朋友三五结对地一起去吃汉堡，所以我也想试试……啊，如果直哉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别的，没关系。”说着，还慌忙地摆了摆手。
“唔，汉堡也不错，我也很久没吃过了，”直哉想了想，笑道，“那你知道附近那里有汉堡店吗？”
弘树怔怔地看着直哉，只觉得原本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促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并欣喜应道，“嗯！我知道。”
这就是‘朋友’吗？弘树看着手中的水杯，不由自主地想到，浅浅地喝了一口，明明只是温热的白开水，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甜滋滋的，好像加了蜂蜜一样。
真好，他看着直哉同其他人商量收拾的身影，心中默默道，甚至不曾发觉，自己嘴角已然勾起的微笑。
在真望等人确认过直哉确实已经能够站起身，不会再无故腿软之后，一行人便离开了酒店，在弘树的带领下，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家汉堡快餐店中。
虽然这样的快餐店大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到底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店内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或单独或成对的客人，显得有些空寂。
进入店中，瞬间一股淡淡的油炸香味席卷了众人的鼻翼，同样也是第一次踏足汉堡快餐店的五条悟，嗅着油炸食品的各种香气，如同好奇猫猫一般，左顾右盼，将店里来回扫视了个遍。
直哉跟着看了一圈后，将众人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你们先坐，我去点单，”直哉简单安排了一下，考虑到弘树同其他人暂且还不是很熟悉，便侧头看向对方，轻声询问道，“弘树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的，”弘树连忙站起身点了点头，应道，“我待会儿帮你一起拿。”
“行，正好我还担心一个人拿不过来，”直哉笑道，有转头看向了真望他们，再次问道，“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桌上有菜单，你们可以看看。”
“来个肉多一点的，”甚尔撑靠在餐桌上，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饿死了。”
直哉翻了个白眼记下，准备待会儿就给对方点个巨无霸，随后又看向真望，“真望，你呢？”
“我都可以少爷，”真望应道，“您随便帮我点个套餐就好了。”
“行吧，等会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悟，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想好了吗？”看着仍旧盯着菜单看个没完的五条悟，直哉黑线道，“再不定好，我待会儿直接给你随便点个儿童套餐。”
“唔……可是我都想尝尝诶，”五条悟一脸纠结，“儿童套餐也不错啊，还附赠小玩具呢！”说着，他还特意举起菜单指明给直哉看。
直哉：“……”是我低估你了。
最后，还是直哉一锤定音，替五条悟选了个份量合适的汉堡套餐，之后便拉着弘树一起去了前台点单。
只是，看着直哉和弘树一同离开的背影，还有他们彼此那双牵起的手，五条悟却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全然没了刚才挑选套餐时的兴奋。
在他斜对面的位置，靠着窗边的甚尔倒是注意到了对方的这点小动静，斜睨了一眼直哉离开的方向，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正和弘树一起点单的直哉，自然不晓得他身后发生的这些小九九，点完套餐之后，就和弘树守在一边等着，不时闲聊几句。
大概是因为人不多的缘故，店员准备得很快，不过□□分钟的功夫，便将所有的餐点一应放好端了上来，“客人，您点的餐好了，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麻烦你了，”直哉接过其中较重的一份餐盘，然后看向弘树，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弘树，那份就麻烦你了，记得别忘了拿吸管。”
“好，知道了。”弘树匆忙接过餐盘，又左右找了找，拿了吸管放上，尽管手脚显得生疏，但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转身看向直哉道，“拿好了，我们走吧。”
直哉点了点头，两人一齐并肩回到了窗边的餐桌，分了各自的套餐，这才坐下。
“好了，开动之前，先让我说两句。”直哉拿起可乐稍稍举高，一本正经道，结果刚憋了没几秒，便破了功，笑道，“让我们一起欢迎弘树，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的事务所。”
原本直哉也没指望甚尔能回应，却不想对方却颇有兴致地同样举起了可乐，乃至还淡淡地说了句欢迎，惹得一旁的直哉斜睨了好几眼。
真望向来都很捧自家少爷的场，这次也不例外，轻笑着与之碰了杯，倒是五条悟，眼见弘树和直哉的可乐杯碰到了一起，笑嘻嘻地举起可乐凑了过去，硬是将自己手中的纸杯，挤到了二人之间。
“欢迎欢迎——”碰了碰纸杯，五条悟如是道，弯着的眉眼，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直哉。

第63章
不过, 对五条悟时不时的小任性早已经习以为常的直哉，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只有些好笑无奈地同他碰了杯。
而单纯内敛的弘树, 更是不会察觉其中的小九九, 又或许是他此刻开心过了头的缘故，带着于他而言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举着手中的可乐，也同五条悟轻轻碰了碰杯，嘴中说道, “谢谢。”
五条悟只觉自己心底那团不知名的躁火一下打到了棉花上，心底没意思的撇了撇嘴, 面上依旧一派嬉笑模样，喝起了可乐。
倒是真望察觉到之后, 斜睨了一眼, 不过并未多说什么，继续垂眸喝着对她来说口味有些新奇的可乐，不同于平日里常喝的蜂蜜柠檬水那样清甜滋润, 带着一些微小电流一般的刺激, 在舌苔上绽放, 感觉有些奇妙。
只是......真望心中却不由想起在酒店中时, 直哉少爷听完弘树的提议后, 口中不假思索便说出的那句‘我也很久没吃过了’, 可自从她在禅院时照顾直哉少爷算起，直到今日之前, 她明明就从未见过少爷吃过这类汉堡快餐。
再联想到直哉少爷没有接受过任何教导, 却能清晰流利地说出一口地道的华文......真望顿了顿, 就此自行打住, 决定不再去想，若是有朝一日，少爷愿意亲口告诉她自然最好，若是不告诉，对她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她只要好好守着少爷就行，其他的，都不需要操心。
另一边，随着可乐与汉堡的接连下肚，重新有了力气的直哉同弘树渐渐愈发开心地畅谈了起来——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直哉在倾听弘树那些关于计算机研究方面的奇思妙想。
直哉前世作为一个文科生，虽然对弘树口中所说的内容大部分都不过一知半解，但有弘树的一些详细解释和巧妙比喻，还是能听懂个大概。
大抵是从未有人这样认真地听他诉说过自己的兴趣爱好，弘树脸上的神情中，明显带着不同于酒店时的明亮光彩，眼角眉梢间所流露的，皆是对于这一领域的喜爱与自信，灰蓝的眼眸中更是迸发出一股向上的蓬勃朝气。
直到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他这才稍稍停下，抿了一口可乐缓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面前的直哉，指尖挠了挠脸颊，轻声说道，“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多了。”
“不会，你说的东西都很有意思，”直哉笑道，“就好像你刚才说的，想要开发人工智能，虽然我对计算机方面的事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这个概念尽管早就被提出过，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还没有谁能够真正研发出严格意义上的人工智能，你要想从这方面入手，真的很了不起。”
“不，这没什么，我现在也只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弘树连忙摆手，脸上泛红，“而且，我也是在听了直哉你先前说的，那些关于为咒术师开发网络交流平台的想法后，得到的灵感。”“我想，除去专门的网络平台，要是咒术师能够拥有一个更加高效，收集信息更加智能准确，甚至在面对咒灵时能够快速进行分析，结合每个咒术师的自身情况，再给出合适的解决方案......要是能够拥有这样的AI伙伴的话，对那些保护了我们普通人的咒术师来说，应该会很棒吧。”
弘树浅浅地笑着，将自己脑中关于人工智能的想法，尽数说给了眼前的人，手里有些紧张地握住可乐纸杯，眼中含着隐隐的期待。
听完弘树的一番话后，直哉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有些失神，心中更是闪过几分惊讶。
原本他邀请弘树加入事务所，目前也没有做太多打算，权当是做一个长线投资，毕竟弘树的年纪摆在那儿，他还不至于要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为他努力工作，可是没想到，弘树不仅已经替他构思了，甚至比他一开始所设想的还要更好更完善一些。
“......直哉，我的这个想法不行吗？”却不想，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弘树，误会了他的沉默，有些失落地低垂下了头，手中的可乐纸杯也被捏得略微有些变形，“我、我一定还会想出更好的方案的，你相信我。”话虽这么说，只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一些。
“不，你的想法很好，”眼见弘树的神色状态陷入低潮之中，直哉连忙有些好笑地肯定了对方，顺带还拿了一小块炸鸡轻轻塞进他的嘴里，当做安抚，“我只是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会去做自己更感兴趣的，虽然我邀请你加入事务所，但并不是想干涉你的意志，等到你成年之后再慢慢来也不迟。”
“不会，这就是我想做的，”乖巧地接受了直哉地投喂，弘树的眼中的神采重归明亮，嘴里咀嚼着炸鸡，有些含糊道，“我想要通过人工智能，帮助直哉你和你的事务所，让日本能够得到重生。”
“志向不错，”直哉失笑，看着眼前的弘树，虽然不礼貌，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幻视到了摇着尾巴的可爱小狗，心底一时间也不禁柔软，不再试图阻拦，而是温声鼓励道，“那你可要加油了，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注意身体。”
“好，谢谢直哉，我知道了。”弘树笑道。
不过，在一旁从自家少爷嘴里听到‘注意身体’这句话的真望，借着手中纸杯的遮掩，没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明明少爷自己也常常会学习或者雕刻物件，熬到深夜也不肯睡觉，现在却告诫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这画面，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喜感。
说起来，少爷真的很会照顾小孩啊......明明和甚尔君在一起时，偶尔就会很孩子气，真望心中感慨，看着此情此景，不禁想起从前五条悟少爷偷偷潜入禅院见到少爷时，少爷也是用按摩的法子把人给安抚成功的。
真望能想到的，五条悟自然也能够想到，他看着一脸温和地投喂了弘树的直哉，心底那股子莫名其妙地烦躁劲儿再度掀起锅盖咕咚冒泡，翻涌个没完，憋了半晌，到底没能忍住，看向直哉，高声拍桌道，“我也要！”
“想要自己拿啊，”直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汉堡，“我又没拦着你。”
汉堡这玩意，他上一次吃还是在前世，直哉有些漫不经心地心想道，不过这辈子重生之前有没有偷偷吃过就不清楚了。
肉饼的焦香与面包的酥软完美结合，搭配其中的生菜、番茄切片与起司，再加上酸甜开胃的美乃滋，每层都不一样的口感与味道接踵而至，最后充分融合，造就不同于正餐硬菜的独特美味，不得不说，汉堡这种东西，偶尔吃一次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边直哉正享受着久违的美味，那边的五条悟却不乐意了，再次嚷嚷道，“我也要你喂我！”说完还撅起了嘴，澄蓝的大眼睛里，甚至还透着几分道不出的小委屈。
“......你是小孩子吗？”直哉黑线，“都已经十岁的人了，明明马上就要做家主了，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
“我不管，我还没到十岁。”五条悟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餐桌上，说完这句之后，乃至还朝着直哉张开了嘴，作出一副‘你不喂我我就不罢休’的模样，即便被另一边的甚尔不屑地嘲讽了一句‘幼稚’，也不为所动。
直哉：“......”
无奈地叹了口气，直哉只好拿过鸡块，准备顺着意思投喂某只任性的白毛猫猫，“行行行，满足你，来......嗯？”只是刚投喂到一半，直哉却眼尖地发现，五条悟嘴中挨着左侧脸颊的后槽牙上，似乎染上了几个小黑点，这引起了他的警觉，一把抓住对方的脸颊两侧，凑近仔细看了看。
“啊磨啦（怎么了）？”五条悟倒是也不挣扎，只是就着直哉的动作嘴里啊啊地问道。
“悟......你好像长蛀牙了。”直哉盯着那几个黑点看了半晌，又拿了牙签轻轻挂了刮，确定不是什么脏东西之后，这才一脸严肃地说出了结论，“你最近到底吃了多少甜食了。”
听完直哉的话后，五条悟整个人一僵，随后迅速地合上了嘴，脱离直哉的掌控，起身向后靠坐，远离直哉触手可及的范围，侧过头冷静反驳道，“我没有得蛀牙，你看错了。”
如果不是他现下不是连说话都要挡着嘴的话，直哉真就差点信了他的胡扯。
“让你平时多注意一点你不听，上次去中华街竟然还想买十串糖葫芦。”直哉皱着眉头，眼中混杂着无奈与些许担忧，对五条悟这副不配合的模样更是好气又好笑，“别告诉我你之后又偷偷跑去买了，还不赶紧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牙！”
“......没有，不让。”闻言，五条悟可疑地迟钝了一下，随后再次坚定反驳，依旧不肯配合。
“你居然真的去买了！”直哉震惊，对五条悟这些小动作再清楚不过的他只觉眼前一黑，“你还真拿糖葫芦当饭吃啊。”
“我没有！”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牙。”
“不要，我牙齿太白，怕晃了你的眼睛。”
“瞎扯什么，快让我看看！”
“不要！”
......
一旁看着二人真吵的弘树，目瞪口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想要上前劝阻，却被一边的真望笑着拦下，“没事的，直哉少爷和五条悟少爷是好朋友，他们时常这样，你不用担心。”
“......是吗？”弘树觉得有些迷幻，刚刚还待人温和包容好似长辈一样的直哉，眼下却一改形象，同另一个人争吵个没完，还是说，这也是朋友相处的一种？
总归，五人的汉堡之夜，过得还算不错。
————
翌日清晨。
送别五条悟后，在弘树这位小向导的帮助下，直哉一行人很快就在米花町找到了地段便利、楼层高度适中，且已经进行过简装处理的办公房间。
购置合同的签订以及装修工作等后续事务，直哉宜悉数交由给了真望处理——原本他更偏向租赁，使用起来更加灵活，但奈何身边有个财大气粗的五条悟，听了他的想法后一脸迷惑，“干嘛这么麻烦用租的，变成自己的东西不是更好？”
直哉：“......”
至于甚尔，他则是印了一些名片，让对方在自行接单子做任务的时候，看看合适的话，帮着‘宣传’一下事务所。
“事务所还没开张，名片倒是先印了不少，”甚尔看着手中的一沓纸片，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直哉，“你小子想的还挺好。”
被调侃的当事人面色不改，乃至还有些理直气壮道，“反正你也闲不住，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找点事给你做。”顿了顿，又叮嘱道，“还有，运气这么差就少玩一点赌马跟柏青哥。”
“啰嗦。”对后一句话左耳进右耳出，甚尔倒是将名片揣进了兜里，至于要不要帮忙宣传，自然是看他心情，随后狠狠揉了一把直哉的软发，便转身离开了。
而弘树这边，直哉在数个房间中，特意选了一间隔音不错、又带着窗户的房间，准备当做弘树的专用研究室，之后又在五条悟的友情入股支持下，陪弘树一起去相应市场购置专业的计算机设备。
直哉对这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要知道他前世用电脑，顶多也就是做做课业ppt，或者打开文档写写论文的程度，故而挑选的工作，他全权交给了弘树自己，用什么牌子的主机，具体又要怎样的配置，都让对方自己决定做主。
“这里距离你学校不算太远，你有空要是想过来的话，就过来，”看了一眼在专业人员的布置下，已然焕然一新的研究室，直哉笑着将大门的钥匙递了一把给弘树，“这里隔音不错，外面不是搞什么大装修，一般应该也吵不到你，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真望。”
“好，”弘树小心地接过钥匙，宝贝似地攥在胸前，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保管钥匙的。”
“对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的午餐还有晚餐，就和我跟真望一起吃吧，”眼见弘树张嘴想要说什么，直哉笑了笑，打断道，“就当是提起给你付薪水了。”
弘树听完，看着直哉嘴唇翕张，须臾后，重重点头笑着应下，“嗯！”
最后就是直哉他自己，除去在中华街继续向明德老师学习雕刻的技艺之外，他也会在弘树的帮助下，时不时地从网络上接一些华文与日文互译，看上去回报不错的小单子，从中赚得的钱，他都让对方直接打到了当初的那张借记卡上，算是稍微补贴一下家用。
就这样，所有人各自努力着，一切都循序渐进地朝着直哉所构想中的方向发展。
一直到酷暑的盛夏一点一点地随着滑落的汗水悄然流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迈入了凉爽的金秋。
转眼间，十月了。

第64章
难得的周末假日, 直哉同真望一起，顺便拉上了几乎整个暑假都窝在了研究室里，足不出户的弘树, 准备前去距离事务所最近的商场, 购置物资和一些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凉, 再不复盛夏时节的酷暑难耐，直哉他们都给自己添上了件长袖外套，只是偶有劲风吹过, 扑在脸上，顺着领子钻入后背时, 还是会引得人一阵瑟缩，冒起一些鸡皮疙瘩。
尤其是弘树, 本就是体弱, 在研究室里宅了一整个暑假，人倒还比直哉刚见到他时，还白了不少, 现在经这冷风一吹, 即便已经比直哉还多穿了一件, 可脸和露出的手脚, 依旧被吹得有些苍白, 一直到进入商场, 阻隔了冷风，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阿嚏——”大概是真被吹哼了, 又突然被室内的暖风一烘, 一时间弘树没忍住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没事吧, ”直哉关心地看了一眼，从斜跨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弘树，“所以让你别老是呆在研究室里不出来，偶尔也要稍微锻炼一下身体。”
“抱歉抱歉，”弘树红着鼻头接过纸巾，数月的相处，让他在面对直哉和真望时，早已自然亲近了许多，“我没想到今天会变得这么冷，早知道就多穿一件了。”
“我看待会儿顺便给你买副手套好了，”直哉用手贴了贴弘树的手背，果不其然传来一阵冰凉，皱眉道，“以后周末，你也抽时间和我一起去健身室练练。”
为了不落□□术的训练，在修缮办公楼层时，直哉特意嘱咐过真望，记得要让施工人员开辟一间专门用于锻炼健体的房间，之后他又添购了了不少健身专用的器材进去，不过平时也就他和甚尔用的比较多。
“啊......”弘树一愣，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纠结，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曾经观摩过的，直哉和甚尔君对练时的情形——顺带一提，他是加入事务所后将近一个月，才晓得直哉和甚尔君原来是兄弟关系，而不是他猜想中的父子。
当时，他还为此闹了个大红脸，乃至甚尔君也在一旁笑了起来，夸他眼光不错，而直哉脸上的神情，更是一改先前对他的温和，皮笑肉不笑地狠狠捏了捏他的脸颊，让他好好再说一遍，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你一起锻炼，会不会影响到你和甚尔君啊，”想到这儿，弘树咽了口唾沫，试图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我都没有什么基础，怕笨手笨脚的反而耽误你自己锻炼。”
“没事，那有什么，我们就先从基础简单的练起，”直哉挑了挑眉，并不打算放过弘树，“譬如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只要把这些简单的训练做好了，一样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好、好吧。”无法，弘树只能苦着一张笑脸答应下来。
“说起来，最近甚尔那家伙好像经常出门，”直哉推过购物车，走进商场中，嘴中嘟囔，“明明应该都没什么任务才对，悟也是，越到年底越忙，也快将近半个月没过来了。”
“少爷如果想念五条悟少爷的话，可以试着主动发一下短信？我见五条悟少爷就经常发短信给您。”一旁的真望玩笑似地提议道，“至于甚尔君，最近事务所内的确没什么工作需要他，卡里也没有大额资金被转出，因此应该也没有去赌马或者打柏青哥。”
“算了，又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找他做什么，还不如等到他生日再说。”直哉摇摆摆手，拒绝了真望的提议。
至于后一句......他则是对此有些不相信地抬了抬眉，反问道，“真的没有？”
真望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怪了，既没接单子，又没有去大手大脚地玩赌马打柏青哥，那他还能去哪儿？”直哉不禁疑惑，嘀咕道，“总不能真去做牛郎了吧？”
————
另一边，漫步于街头的甚尔，却没由地忽然打了个喷嚏，虽不大，但还是引得身边与他同行的黑发女子一阵担忧，“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用不用我帮你买点药？”
女子秀丽的眉眼间全是直白的关切与担忧，略微侧身歪头，看着身旁于她而言有些高大的甚尔，她那好似海胆一般，略微有些蓬松翘起的发梢，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看上去一副元气十足充满活力的灵动模样。
就好似破开夜空的朝阳，那样温暖而又不加掩饰的明亮。
“......没事，大概是有人在背后念我。”甚尔稍稍移开了视线，满不在乎地说道，“多半又是那臭小子在胡说什么。”
“是甚尔君常常说起的弟弟吗？”女子有些好奇地问道，弯了弯眉眼，“你们关系一定很好，真想见一见。”
闻言，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却是带着些许愉悦的意味，“会有机会的。”
————
商场中，直哉同弘树在前面推着购物车，来回于各个区域的货架之间挑选着商品，只是后面跟着的真望，手机却时不时的就会震动响起。
“是找事务所的吗？”直哉问道，“早知道当初印名片的时候，还是应该把我的号码也加上。”
“的确是找事务所想要寻求‘帮助’ 的，”再次迅速接完一通电话之后，真望应道，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当初是我要少爷在名片上只留我的号码就好，所以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事务所虽然才刚刚开设不过三四个月，但因为有甚尔时不时在外自行接些单子，顺便丢几张名片、作了些宣传的缘故，倒是也有不少有点特殊渠道的有钱人，在听闻消息后特意找上门来，想要寻求一些‘帮助’——其中大多是自认为被诅咒，或者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遍求无果，心力憔悴，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这里。
对于这些人，直哉自然不可能不加筛选地全部接受，暂且不论事务所尚在起步初期，人手严重不足，就他自己而言，即便有五条悟替他做了遮掩，也怕太过招摇，引起咒术高层的反应。
低调发展才是事务所前期的重中之重。
报酬丰厚难度较高的单子，自然是交给了甚尔处理，而他和真望，则负责一些较为简单的，至于如何准确判别每单单子的难易程度，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弘树。
付出一整个足不出户的暑假，前前后后历经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他所研发的人工智能成功进入了初期阶段，尽管用弘树的话来说，暂且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demo，或者说样本，但依旧能够通过输入指令，从互联网中地毯式搜寻所需要的所有信息，并自行按等级分类排序，标出重点，一目了然。
“它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自我学习、成长，以不断完善自身，”弘树兴奋地向直哉介绍着，“不过不用担心，它自我成长一年的时间相当于人类的五年，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
“很厉害，才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你。”直哉毫不吝啬地夸奖，笑着问道，“你准备给它取个名字吗？”
“嗯！”弘树脸颊微红，眼中满是喜悦与掩藏不住的激动，“我想要叫他‘诺亚方舟’。”
有了诺亚方舟的帮助，判断单子的难易程度和具体信息，对他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而诺亚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指令输入中，不断学习强化了自身，尽管距离称之为真正的智能AI，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就目前刚刚起步的事务所而言，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一开始直哉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看来......
“要是诺亚可以自行筛选拦截一部分来电通讯就好了，”想到这儿，直哉不禁叹了口气，“不然时不时地就来这么几个电话，连周末都没得清净。”
“之后我会继续努力研发调试的。”弘树连忙举手应道。
“没事，不着急，我不是催你，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直哉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都怪我当初考虑的不周到，一心只想着让事务所能早点‘开张’，唉......真望，你今天先把手机关机了吧，哪有周末还在处理工作的。”
“好的，少爷。”真望闻言，听话地将手机屏幕的亮光摁到熄灭，揣进了兜里，不再去理会。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一起专专心心地逛商城。”直哉将双手一合，“顺便下午茶吃的零嘴快没了，还得补上一点，弘树，你记得多挑一点自己喜欢的零食。”
“嗯，”弘树笑着应道，“那直哉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先看看吧，目前除了家里缺着的生活必需品外，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说着，直哉还一边四处看了看，只是在看到一处时，却不经定住了双眼。
那是一处华国商品区，装饰布置全是喜庆的红色，大约是负责的店员并不清楚华国的习俗，又或是单纯觉得好看，在入口的展示栏处，挂了几个花样精致、金色丝线与红色染底交织融合的‘福’字挂饰，在那‘福’字的下端，还吊着小巧可爱的锦鲤与元宝样式的挂坠。
“少爷，您是在看那个吗？”真望在一旁轻声问道，指尖顺着直哉的目光，指向了‘福’字挂饰的方向，连带着弘树也一同看了过去。
“嗯......就是觉得有点新奇，从前都没见过。”虽是这么说着，直哉的眼底深处，却渐渐漫上了一丝怀念。
“这大概是华国那边祈福用的吧，”弘树托着下巴猜测道，“从前倒是在网络上见过类似的，没想到这家商场也有在卖。”
“少爷，您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也买一个回去，怎么样？”真望看了看挂饰，又看了看自家少爷，提议道，“我们可以挂在事务所里。”
闻言，直哉下意识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画面，为了显得专业严肃，事务所的装修风格是偏向冷淡简约的商务风，如果配上这么个鲜红耀眼的挂饰——
“噗，”想到这儿，直哉不禁一乐，笑道，“行啊，感觉会很不错，既然要买，那就多买几个。”
“一个挂事务所，一个挂世田谷区的公寓，一个送给老师，再有一个......”直哉狡黠一笑，语气里参上了几分调侃，“等下次悟来了，送给他当做新年礼物。”

第65章
最近直哉有点忙。
倒不是因为事务所的关系, 也并非学习雕刻和接手翻译商单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而是，某两个人的生日, 快到了。
说的正是五条悟和甚尔。
两人的生日一前一后，分别占据了十二月的首端末尾，甚尔还好, 除开第一次送生日礼物时那般郑重其事, 乃至让他感觉还有些紧张外，之后每次送礼物，甚尔那一脸淡淡的表情，都会让他不由产生一种错觉——恐怕在生日当天多给对方一点闲钱去玩柏青哥, 都要比单纯送礼物更让他开心些。
不过好在, 每次甚尔都会将东西收好，故而直哉有时候也摸不准，对方对他送的礼物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反正，直哉就当他是喜欢了。
但五条悟不同, 十岁，不仅寓意着一个人成长之中的一道重要界碑，更是五条悟正式成为五条家主的日子, 但也正是因为这般举足轻重，直哉反而不能随便敷衍了事, 随意送点什么就打发了对方。
倒不是说从前送给五条悟的礼物都是不怎么上心的, 毕竟是他亲手一点一滴雕刻而成的物件，即便算不上多值钱, 也都是他用了心的, 只是, 自从两人交好后, 他已经连续好几年都送了雕刻摆件，今年要是再送类似的玩意，会不会太没意思了一点？
有些苦恼地按了按眉眼间的鼻翼，为今年的礼物，这些日子直哉翻找查阅了不少书籍，也都实在想不到还能弄点什么送给对方当做生日贺礼，他叹了口气，干脆趴到倒在了书桌上，闭目养神，以缓解自己想的有些微微发胀的大脑。
在他的脑袋胳膊的四周，还散乱地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以及雕刻用的钻子和刻刀，七零八落，将本该整洁的书桌搞得拥挤不堪，而他安然躺在正中，毫不在意。
突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吧。”直哉头也不抬地说道，因为头趴在书桌上的缘故，声音闷闷的还隐约带着一点回响，“门没锁。”
“少爷，您的热牛奶。”真望端着托盘缓缓推开了门，托盘上面稳稳当当地放着一杯尚且冒着丝丝白烟的牛奶，而一旁的茶色小碟中，则叠好了一小垒方糖，并贴心地配好了夹取专用的小镊子，“时间差不多了，喝完牛奶您就该休息了。”
“好，反正我也想不出来了......”直哉发泄般地嘟囔了一句，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搓洗似地揉了揉双眼和脸颊，看向真望，“把牛奶给我吧，对了，弘树休息了吗？”
因为事务所距离直哉在世田谷区所居住的公寓尚且有一段距离，所以工作日期间，他通常都会直接选择在事务所中过夜，这里也备有专门的房间，有时候弘树也会图方便省事，在研究室里忙活完得太晚，直接打着哈欠拐弯就进到休息室内，倒头就睡。
只是事务所总归还是个工作的地方，即便有宿舍，条件也肯定比不上专门的公寓。
“好的，少爷，您小心烫。”真望将托盘递了过去，笑了笑，“至于弘树，他还在研究室里，我刚才去问过了，他说，少爷您什么时候休息，他才会去休息。”
“他是这么说的？拿我当借口是吧。”直哉有些好笑，一面同真望说话闲聊，一面顺手拿起镊子，想要往杯子夹几块方糖，只是，等到盛放方糖的茶色小碟空荡了之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不小心按照五条悟的习惯，往自己的牛奶里加多了糖。
“嘶——完了，糖加多了。”
直哉看着手中的镊子，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真是半夜熬昏了头，连这点小事都会走神，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果然，瞬间涌入舌尖的是一股裹挟着奶味的浓浓甜腻，以至于让他刚喝了一小口，就已经产生了腻味的感觉，吐了吐舌头，皱眉道，“这也太甜了，平时悟他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少爷，不习惯的话我帮您换一杯吧。”真望笑道，“五条悟少爷他的嗜甜程度的确有些夸张，不过想来，应该也和他的术式有一定关系吧。”
“早先他的确有跟我说过，他的六眼对能量的需求很大，所以会需要定时补充大量高热量的食物，所以才会这么嗜糖，呜——”说着，直哉强忍着甜腻又给自己猛灌了一大口甜牛奶，随着牛奶的咕咚下肚，他眉宇间的沟壑，也愈发明显，直到数秒之后，一整杯牛奶完全消失殆尽。
“没事，就这一次而已，还是不要浪费了。”
喝完之后，直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大概是喝得太快太急了些，混进了太多空气，不过须臾，他便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一个轻嗝，然而，一股熟悉且浓重的甜腻气味，也顺着打嗝声的落下，瞬间冲入鼻息，一时间让他不禁有些苦了脸色，“我还是先去漱漱口吧。”
说完之后，便放下杯子冲出了房间，连带着背影看上去都有些狼狈意味。
见状真望不由得有些失笑，明明出生世家，可自家少爷却总是容易在这样小地方节俭，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将托盘还有杯子收拾带走，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书桌上被翻来覆去画了个胡乱的草稿本，上面既密密麻麻的地列了几排物品的字样，却都被尽数划去，又随手画了几笔各式物件的草图，大概是少爷想要雕刻的物件，不过大都十分潦草，算不上多仔细。
这样的东西在本子上记录了不少，再联想到少爷最近似乎老是在烦恼着什么，以及即将到来的十二月，真望眸中闪过一丝明了。
“呼，总算好点了，下次再也不要放这么多糖了......”直哉喃喃自语地重新回到了房间，眼见真望还在，不由微微一愣，“真望？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少爷的书桌，”真望含笑道，“所以想问问，少爷......是在烦恼送给五条悟少爷的生日贺礼吗？”
“你看到了？”直哉挠了挠脸颊，笑得有些无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都想了好久了，还是没想到合适的，要不你也顺便帮我想想？”
“嗯，五条悟少爷喜好甜食，不然少爷就多送他一些甜点？”真望想了想，提议道，“其实我觉得，无论少爷您送什么东西，五条悟少爷他应该都会很喜欢。”
“吃的还是算了吧，就他那食量，还不等生日过完，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而且我可不想他再蛀牙，”直哉笑着摆了摆手，“就是因为知道他什么都不会拒绝，才会想要好好送他点什么，毕竟是十岁的生日，总归要不一样些。”
“那不如......送五条悟少爷一副吊坠吧，少爷觉得如何？”真望再次提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前您送给五条悟少爷的礼物，大都是些摆件装饰，并未送过什么可以贴身佩戴的东西。”
“咳、那还不是因为，从前我根本雕刻不了太小的物件，”直哉握拳掩嘴，眼神飘忽，脸上微微泛红，“力气控制不好，老是容易雕坏，也就今年送给真望你的木蝉手链，才稍微好了一点。”
“谢谢少爷，我很喜欢。”真望莞尔一笑，“那少爷觉得吊坠的主意如何？”
“......感觉应该可以，”直哉思索了片刻，只是脸上的苦恼却并没有因此消退多少，双手抱胸，歪了歪头，“但是问题又绕回来了，这次该刻什么好呢，吊坠这种玩意，也不太适合再用木头之类的材质，应该用玉石会比较好吧，可眼下我身边也没有合适的，该去问老师买一块儿吗......”
眼见自家少爷再度兀自烦恼起来，真望看了看在书桌上散落摊开的书页，上面印着一些在她看来晦涩难懂的华文字样，嘴唇翕动，须臾后，轻声道，“少爷，您之前是在看华国的书籍吗？”
“嗯？哦，你说桌上那本啊，”直哉顺着真望的视线看去，将书本拿起翻了两下，“是老师借给我的，说是上面的传统花样纹饰我可以学一学，如果想做工艺品的话，可以动手试试，不过看着都很难就是了。”
“那上面有没有十二生肖的纹样？”真望问道，弯了弯眉眼，“如果少爷实在想不出刻什么，不然就刻属相吧，相信应该会很不错。”
“诶？”直哉先是一愣，随后眼中一亮，低头迅速翻动手中的书页，“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雕刻生肖吊坠送给悟嘛，等我找找，悟比我大一岁，那对应的生肖应该是......蛇。”
大概是有了主意之后灵感爆发，直哉看着书页上的蛇形纹样，用手细细描摹了一番，紧接着迅速拿过桌上的纸笔，敛声屏息，在纸上跃动笔尖，如同流水一般勾勒轮廓，就算偶有擦拭，也能很快接上，不多时，一条首尾相连，身上带有古朴的华国传统纹饰、整体成环形样貌的衔尾蛇，跃然呈现于纸上。
“好了！”直哉十分满意地看着笔下的作品，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一抹松快的笑意，“终于搞定了，等下周上课的时候，再去问问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顺便买点玉石材料。”
紧接着，他又将画作展示给了真望，并笑道，“真望，你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却见真望瞧见纸上的作品后，轻轻一愣，眨了眨眼，低声试探着问道，“少爷......您是想雕刻一枚戒指送给五条悟少爷吗？”
“啊？”被这意料之外的答案给狠狠怔住的直哉，愣愣地看了看真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画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会是戒指，这是衔喂蛇啦，寓意着无限大，感觉还挺适合悟的。”
“我怎么可能会送戒指给悟当做生日礼物嘛。”直哉弯着眉眼好笑道。

第66章
“你想要找我买玉石？”林明德有些惊讶地看着直哉, “可以是可以，但之前你都不是只雕刻木件的吗，怎么会突然想起要雕刻玉石了？”
“我朋友......就是悟, 他生日快到了，”直哉解释道，“之前的生日都是雕刻了些木雕摆件送给他, 感觉老送类似的东西不太好, 所以这次想送点不一样的，可以贴身戴着的东西。”说着，还将自己画好的衔尾蛇吊坠草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老师。
“这是你构思的草图？”林明德接过图纸, 带上眼镜, 微眯着眼细细观摩，含笑点头，“不错不错，设计得挺好, 上面的纹样应该是参考了我给你的那本书是吧？嗯......整体融合得很恰当，这是你第一次设计这样小巧的饰品？”
“是的，”尽管直哉已经跟着林明德学习了许久的雕刻, 两人之间早已比起一开始时亲近了不少，但被老师这样仔细观看自己的新手之作, 他多少还是会有些难为情, 总觉得莫名有些班门弄斧的意味，搓着手指低垂着脑袋, “因为是第一次设计这样的东西, 所以要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也想请老师您帮我修改完善一些。”
“哈哈, 就第一次来说，你的设计已经相当不错了，”林明德笑着摸了摸直哉的头，“虽然你不曾雕刻设计过饰品这一类相对精巧的物件，但毕竟有这几年雕刻动物摆件的经验在，而有时候，经验是可以互通的。”
说完，林明德便坐到了工作台前，拿起画笔，在直哉所设计的草图基础上，勾勒修缮了几笔，略作调整，并徐徐道，“只是，纹样这方面，你应该是刚接触的缘故，整体虽然看上去十分不错，但细节处却有些略显冗杂，你应当要考虑到，你是要以玉石雕刻它，玉石硬脆，不似木材那般有韧劲，太过累赘繁复的花样，或许让玉石难以承受，从而断裂。”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直哉虚心受教，看着自己设计的吊坠草图，不过经老师寥寥数笔，便精简大方了许多，原本他一直莫名觉得不顺眼，却又不知具体该如何调整的地方，眼下也神奇地一并消失了，他不由得有些开心，挠了挠头道，“我大概是有些把花样当做蛇的鳞片了，老想着一定要铺满才行。”
闻言，林明德笑了笑，将草图交还给了直哉，温声安慰道，“你从前雕刻动物时，需要细细地将其每一根毛发或鳞片，都梳理雕刻清楚，久而久之自然会养成这样的习惯，一时转不过来也很正常，说起来，你上次给我看过的，那两匹雕好的木狼，现下已经送出手了？”
“嗯，给老师您瞧过了之后，我便找了个时间送给他了。”直哉应道，只是在谈及此事时，眉眼间流露出了几分好笑似的无奈，“原本想说把浅色白桃木雕成的那匹木狼送给他，可他偏偏要胡桃木的，还指着自己的头发，非说什么要黑白配才更搭，所以把浅色的留给了我，把深色的拿走了。”
“你这朋友倒是一直这么有趣得紧，”林明德不由笑着感慨了一句，“我还记得当初，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来，硬是从我这儿买走了十串糖葫芦，之后还特意嘱咐说，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
“他就是个嗜甜如命的家伙，”直哉撇嘴吐槽道，“事后蛀牙被我发现了，还躲了我一个多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大概这个年纪的小男生都是这样好面子的吧。”林明德失笑，“毕竟在重要的友人面前，总想着要保持自己的最佳状态，展示最好的一面，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失了面子，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是这样吗？”想起平日里大大咧咧，和他又向来没什么距离感的五条悟，直哉有些怀疑道，“可我总感觉他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在意过......”
“大概是青春期？”林明德想了想，给了个看似还算合理的解释，“不是都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了，就像直哉你，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你就跟个小大人一样，稳重又懂事。”
“也许吧......”来自尊敬的长辈的夸赞，让直哉脸上稍稍有些发热，连忙转移话题道，“那老师，您有什么玉石可以推荐的吗？”
“自然是有的，”瞧出直哉的害羞，林明德有些好笑地顺着对方的意思，转而提起玉石，“原想说我这里积攒了不少散玉原石，你随便挑一块就是，不过既然你提起，那朋友这么喜欢黑白配......”
说着，他起身走到工作室隔壁屋的那些架子旁，看了看，从最里侧双手郑重地捧出一小木箱子，久久凝视，轻轻抚摸了一番，掸去上面覆盖的一层浮灰，这才回到工作室中，将木箱子递给了直哉，弯着眉眼轻声道，“打开看看吧。”
接过小木箱子的直哉，能明显感受到这木箱明显不同于外表的分量，竟隐隐有些沉甸甸的感觉，听了老师的话，他点了点头，听话的地将木箱打开，却见里面竟然是数块规则大小不一的墨色石块，映衬着窗户透过的日光，折射出一种带着温润通透的细腻光泽。
“老师，这些是......”看着木箱中的东西，直哉有些惊奇地猜测道，“是......玉石吗？”
“对，这也是玉石的一种，通常被叫做墨玉，”林明德抿唇含笑，并点头肯定了直哉的猜想，“这墨玉原是一整块，当年经由我师父的一双慧眼，从一众其貌不扬的原石中人定了它，在当时，墨玉这类黑色玉石虽算不上多受欢迎，但这么完整且不含杂质的一整块玉石，到底是罕见的，原本我师父是打算细细雕琢，就当做自己的藏品，却不想......”
“一朝变天，转眼间什么都不一样了，黑的变成了白的，白的被当做了黑的，”林明德看着木箱中的玉石，声音黯哑，眼眸中染上了几许伤感，叹了口气，“尽管这玉石当时被我师傅藏到了墙砖里，却还是被发现，给硬生生地撬了出来，当着我师傅的面砸在了水泥地上，摔了个稀碎。”
“之后我趁着人走了，偷偷拾捡了几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想要替我师父藏好，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老人家。”
“师父......”直哉看着林明德眸底的淡淡哀思，不由抱紧了手中的木箱，一时间他只觉得这木箱好似有千钧重量，险些要拿不住，“那这些玉石......”
“我师父走后，这些墨玉我也没心思再碰了，便一直锁着，”林明德缓了缓神色，重新挂起一丝笑意看着直哉，“只是这样一直不见天日地将它锁着，终究还是有些浪费了，不如给你，来，从里面挑块合适的，拿去用吧。”
直哉低头看了看玉石，又看了看林明德和蔼的眉眼，以及眼底对他的那份关怀爱护，嘴唇嗫嚅，好半响，才终于发出一丝声响道，却是提起另一件事，“师父，今年新年前的除夜，您愿不愿意来我家.....做一下客，吃顿年夜饭？”
闻言，林明德不由愣怔，他定定地看着直哉澄澈的双眼，其中的亲昵，让他心中骤然涌出一股潺潺溪水般的暖意，顺着经脉游走蔓延，进而浸润了他的周身，让他忍不住嘴角扬起，轻轻揉了揉直哉的一头软发，声音染上几分黯哑，不住点头道，“好孩子，有你这份儿心意，比什么金银都叫我高兴。”
“所以师父，您愿意来吗？”直哉看着林明德，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
“你既然都已经开口邀请，那我哪儿还有不去的道理，”林明德朗声笑道，连眉眼都眯了起来，“到时候，就麻烦直哉你多招待招待我这把老骨头了。”
得了确切的答复，直哉这才重新喜笑颜开，连忙应好，“那师父您有什么喜欢的菜，都可以提前告诉我，到时候我会给您准备好的。”
“行，不过这事不着急，”林明德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指着直哉手中的木箱，“咱们先把玉石挑好，不过鉴于你从前都只雕过木头，今天咱们就先只选好合适的玉石，然后再用大小近似的石头来练练手，正好我也教教你，玉石雕刻的工具该怎么用。”
“好的，我知道了。”直哉应道，并看着自家老师从一旁的工具柜中的下层，缓缓抽出一蓝色的塑皮箱子，将其打开，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这就是如今玉石雕刻最常用的东西，类似小电钻一样的打磨机，以及各种配套的金刚石钻头。”
林明德拿出塑皮箱子中的打磨机，并指了指箱子中那一列排列整齐的钻头，“钻头的不同也代表了作用的不同，什么时候该用怎样的钻头，都是有规律的，当然了，光是这样说明也记不牢，我们就用石头实际操作试试手，来，拿着这个。”说完，他便将打磨机递给了直哉，笑道，“每个钻头有什么样的作用，我都会告诉你的，一个个地来试试吧。”
“嗯！”直哉认真地点了点头，视线顺着老师所指，看向了工具箱中的那一列钻头，耳畔传来的，则是老师那细致温和的解说，并找来了一块灰扑扑的鹅卵石，配合着手中的打磨机，在上面慢慢展示各式钻头不同的效果。
一老一少就这样几乎是互相倚靠在书桌前，窗外的日光散落在他们手中，让原本其貌不扬的顽石，打磨机的在一笔一刻间，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第67章
有了明德师父的悉心教导, 直哉很快便掌握了石材雕刻的要领，熟悉了打磨机的各个小钻头究竟都有哪些作用，又该何时去用。
只是, 这就要他着手开始用墨玉雕刻，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毕竟墨玉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材质的珍贵, 更是明德师父一番沉甸甸的心意, 他还是想等到使用打磨机的手法更熟练些时，再小心地换上墨玉雕刻。
林明德知道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并没有多劝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一整套打磨用具交给了他。
“之后我会去置办一套小一些、更合适你手掌尺寸的打磨机, 这套就先借给你用用了。”林明德笑着嘱咐道，“回去之后虽然不能忘了勤加练习，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耽误身子, 你现在可是关键的发育期。”
“好，我知道了师父，您不用担心的。”直哉怀抱着蓝色塑皮的工具箱, 看着老者叮咛的面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心底只觉得暖呼呼的, 这是不同与真望给予他的关心，更多是来自长辈的有些‘唠叨’的呵护。
若是他前世的父亲老了之后, 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直哉没忍住在心中想到。
之后的日子里, 直哉开启了近乎闭关一般的生活, 花了近乎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将自己关在事务所的工作室中，全心全意地磨练着石材雕刻的技巧和熟练度，除开三餐之外，从早到晚，很少离开过工作室的房门半步。
若非真望守着一定要他按时早睡，他怕是能直接熬夜到晚上零点，林明德叮嘱的要他别忘了劳逸结合，他在回去之后，很自然地给一股脑忘了个干干净净。
“唔，感觉直哉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石雕上面了，”弘树见此不禁有些感慨，“之前在弄的翻译单子，现在也不接了，搞得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发消息过来想要问我，直哉他之后还愿不愿意接类似的单子。”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忙于研究室时，直哉还多次提醒让他别忘了休息，乃至还拉上自己逛街购物，说是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结果轮到他自己时，却立马将自己说过的话抛之脑后，常常时一忙起来就不晓得时间长短，还得靠真望按时去提醒，才能从雕刻的全神贯注中，抽身脱离出来。
“少爷他向来都是这样，下定决心认真做某件事时，总是容易忽略外界的一切。”真望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对了，你说那些人找少爷......是因为什么吗？”
“啊，是这样，因为直哉他翻译做得又快又好，而且大概是因为对华国文化十分熟悉的缘故，一些华国那边比较晦涩不常见的用词术语，他也能把翻译做得很合适！”
弘树一脸崇拜模样地夸道，对直哉是由衷地佩服，“所以尽管直哉他只是偶尔接些单子，但在圈子里一传十十传百，名气就这样打出去了，所以现在不少人都想要找他做翻译，其中还有不少商务合同的翻译邀请。”
“这样......”真望听后若有所思，随即笑道，“少爷他果然很厉害。”
而在工作室中心无旁骛地雕刻石材的直哉，对二人在外面如何夸他的事自然不晓得，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手里随着打磨机不断产生变化的石头，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周三时，他带着用普通石材雕好的衔尾蛇样品，来到了中华街，将其拿给了明德老师观摩，并得到认可之后，这才开始真正动手，用墨玉进行雕刻。
只是，玉石的材质相较于普通石材，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况且直哉也并不敢像雕刻普通石材时那般毫不顾忌，尽管有老师在一旁协助指导，钻头在墨玉上的每一次打磨，他都还是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举止间处处透着谨慎二字。
他的这些小变化，自然都被一旁的林明德看在了眼里，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后，轻轻拍了拍直哉的肩，示意对方停下，看着对方有些迷惑的眼神，温声道，“直哉，你很紧张吗？”
“......我有些担心，”闻言，直哉抿唇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潮红，“担心会辜负老师的心意，明明把这么重要的墨玉给了我，要是我没能好好......”
“直哉，你错了，”只是，不待直哉把话说完，林明德便笑着轻声打断他的话语，“对我来说，重要的并非那些墨玉，而是你。”
“在你来之前，那墨玉于我来说，是个难以舍弃的念想，我既无法狠下心将它丢掉，却也没办法用他来做些什么，”林明德眼神放空，不知看向了何处，徐徐说着带着几分悲愁的话语，只是须臾后，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抹笑意，看向了直哉，“但你来了，一切便都不同了，我期待着它能在你手中历经不一样的改变。”
“所以放手去做吧，不必害怕也不要担忧，”林明德慈爱地拍了拍直哉的脸颊，像是逗弄自己的小孙子那般亲昵，调侃道，“再说了，又不止是这一块墨玉，没见到那盒子里七七八八碎了好几块嘛，都给你备着呢。”
“师父......”
直哉一时间只觉得胸口中五味杂陈，他不晓得该怎样去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看着眼前的老者，他顿时觉得，自己尽管这辈子开头时那般倒霉，重新回到了禅院，但好歹没有将门窗全部堵死，还是给他留存了一些好运气，不仅成功离开了禅院，还遇见了对他这般亲厚的师父。
有了林明德的这番鼓舞，直哉再动手时，显然放开了许多，不再如同刚才一般畏手畏脚踟蹰不前，而原本不规则的墨玉碎块，也在他手中渐渐地被剖出了一个大致类似圆圈模样的轮廓。
在一旁时刻守着的林明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眉眼中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保温杯中的泡好的茶水。
这还是直哉听说了他爱喝茶，特意静冈县本地购置的静冈茶，他虽对日本的茶并不算多了解，但这茶叶冲泡过后气味清香扑鼻，浓郁非常，口感还十分润滑，的确是好茶。
而借着保温杯盖子打开的空隙，淡淡的茶香就这样在工作室中弥漫开来，萦绕于二人之间，让人仿佛置身于茶海一般，所有烦恼忧愁都可以暂时抛却，只专心享受眼下难得的安逸。
这是独属于他们师徒二人的放松时刻。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移，墨玉也在直哉的精雕细琢中，逐渐成型，直到临近五条悟生日的前一周时，历经最后一次不同目数的砂纸打磨，将边缘那些机器顾及不到的细微棱角全部盘至润滑之后，再用羊毛轮细细抛光，至此，直哉的衔尾蛇吊坠，算上用普通石块练习，前前后后历时近一个月的时间，眼下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至于栓住吊坠的绳索，直哉选择了一根编织精巧，而且还很结实的红绳，小心地给吊坠系上，之后将其打理规整，放到了用软垫铺好的小小白色硬纸盒中，合上盖子——他原本是就想这么直接送出手的。
但来回看了看手中这个实在有些过于朴素的硬纸盒，直哉纠结了一下，还是找了根蓝色的丝带，在纸盒上系了个蝴蝶结，然后再纸盒盖子上的角落处，写下了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
最后，就是用手机发送短信，问问五条悟，什么时候有空，自己过来拿一下礼物。
原本按往年的情形，直哉大可等到五条悟自己过来拿礼物，不必特意发短信过去提醒，但今年不同，对方即将正式继任五条家的家主一位，其中的繁琐程度以及需要占用的时间，都不是往年的普通生贺能够相提并论的。
五条悟更是不同往年，一面哭诉自己最近是如何被家中的老头子烦到快要气炸，一面还不忘时常询问催促，什么时候能够拿到自己的礼物，无法，直哉只能以‘马上就好’当做借口，将对方的急切给暂时搪塞了过去。
现下，总算可以把东西送出去了，也省的五条悟天天发短信‘骚扰’他，直哉心想，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打字速度奇快还是怎么回事，嘴上嚷嚷着被家主继任仪式的排演给挤占得没有时间，短信却还能每天都发个不停，而且往往还是接连好几条近乎在同一时间发出。
摁下发松按键，一条简洁明了的短消息，从直哉的手机中传出，只是，以往‘秒回’的五条悟，这回，却没有在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回复。
“怎么回事......”时间眨眼过去了好几分钟，可对面依旧安安静静，直哉不禁蹙眉，喃喃自语，“被什么给事耽搁了吗？”
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明明身处在室内，门窗也都关好，一股轻轻的气流却突然朝着他扑面而来，还不待他有所反应，眼前骤然闪现出一抹熟悉的人影，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极为正式的纹付羽织袴，胸前左右两侧，还印有五条家的家纹，只有那一头白色毛茸茸的脑袋，仍旧是不变的张扬。
“直哉！”刚一见面，五条悟就用力地将直哉狠狠抱住，像是要将直哉揉进怀中一般，带着极为熟稔的撒娇语气，在他耳畔倾诉，“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都在发短信吗，搞得好像多久没联系了一样。”虽是这么说，可直哉还是回抱住了五条悟，心里某处更是隐隐有些为这个久违的拥抱而感到开心，“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不是说很忙吗？”
“的确很忙，我都快被烦死了，”一提到这个，五条悟仿佛有吐不完的苦水，整个人都几乎没了力气似的，懒洋洋地瘫在直哉身上，脸颊不住地蹭着对方，“可我真的太久没见你了嘛，难得你主动发消息给我说，要我有时间过来拿生日礼物，我当然得立马把时间挤出来啦。”
“难怪你穿着这身衣服，明明平时都只爱穿卫衣这类宽松的衣裳，”直哉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当做些许安抚，“这么说你待会儿就要回去？”
“嗯，等我解决了那群老头子，年后再来好好陪你。”五条悟抱着直哉的力度更紧了些，语气中满是不舍，还夹带着几许愧疚和不满，“真不想做这个家主，麻烦死了。”
虽然早知道新年这样的重要日子，五条悟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抽身前来的，但切实听到的那一刻，直哉整个人停顿了片刻，心中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失落，沉默了须臾后，他才缓缓开口安慰道，“好了，别任性，过完年再来玩也是一样的，我在这里又不会跑，等以后你成年了，他们肯定管不了你了。”
“成年还要好久......”五条悟叹了口气，终于舍得从直哉身上起来，“我差不多该走了，把我的礼物给我吧。”
“喏，拿好了，记得到生日当天再拆开。”直哉一面嘱咐着，一面将用纸袋包好的礼盒递了过去，看着五条悟期待的眼神，最终弯了弯眉眼，浅笑着轻轻说了一句，“十岁生日快乐，悟。”

第68章
大约是快到了新年除夜的缘故, 街上来往的人较平时明显多了不少，让原本一大早出门打算去商场置办些年货的直哉和真望，都不由有些吃惊。
“没想到会这么多人, ”直哉看着商场内摩肩接踵的人流，一时感慨，“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够早了, 没想到还是晚了吗, 还是说，东京这边向来就是这么热闹？”
“对不起少爷，”真望却有些懊恼，“都怪我没有预估好时间, 也没有好好了解一下这边新年时的情况。”
“这哪能怪你, ”闻言，直哉不禁失笑，“原本这就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过新年，又是在东京这边, 不了解也很正常嘛，而且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出门得够早了, 只能说，我们和大家想的都一样, 都想早点把年货办好。”
“而且, 这次就算来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作一个小教训, ”直哉调侃道, “明年咱们再早一点来就是了。”
“是, ”真望听后, 不由也跟着弯了眉梢，嘴角扬起，“还有明年呢。”
因为要买的东西早就列好了清单，直哉同真望目标明确，除去人群拥挤不得不耽搁了一些时间外，几乎没有多浪费一点功夫，便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奔向了收银台，等到他们离开‘战场’，再次来到商场大门外时，涌进的人流比他们刚进来时，竟然又多出了一倍不止。
“原来我们真的已经来得够早了，”见此情形，直哉松了口气，有些庆幸道，“还好我们速战速决，没有多耽误时间，不然待会儿恐怕想要再从里面出来都困难。”
“嗯，没想到人流量会这么大，”真望看了看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直哉手中提着的零嘴糖果袋中，“说起来，少爷买了不少甜食呢。”
“嘛，差不多都是给悟买的，”直哉顺着真望的视线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袋子，笑得有些无奈，“明明知道他新年来不了，却还是没忍住多买了一点......算了，多出来的部分就当做我们的饭后甜点了，弘树应该也会喜欢的。”
“一定会的，”真望笑着应道，“少爷挑选的糖果看上去都很好吃，晚饭过后，大家看电视节目时，我会替少爷准备好的。”
“好呀，到时候就麻烦你了，”直哉点点头，顺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被所显示的数字给微微一惊，连忙将其揣回兜里道，“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咱们抓紧时间回去吧，还有不少东西要准备呢。”
真望应下，同直哉一起加快了脚步，二人都是有力气在身的，即便手中满满当当地拎着一堆年货，也照样健步如飞，走的稳稳当当，让一旁的路人见了，都不禁有些惊愣。
刚一回到公寓中，二人放下东西便开始各自忙碌起来，真望直接拿着买好的食材去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当晚的年夜饭，这次不同以往在禅院时，要去守那一堆繁琐无聊的规矩，少爷想吃什么爱吃什么，她就去做什么，再没那些所谓的传统顾虑。
另一边，直哉则戴上了家务专用的手套袖套，将买的年货大致分类好，先放去了储藏室中，紧接着又去了自己的房间，把给甚尔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走向对方的房间——甚尔几乎是和他们同时出门，不过方向却并不相同，直哉问起，他也只是勾起嘴角，神神秘秘地说要去接个人，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只留下一个背影。
接什么人，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直哉皱眉想到，再回想起之前甚尔无缘无故地频繁出门，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啊。
“居然这么快的吗......”直哉喃喃，早先他还担心，自己就这样同甚尔一起离开了禅院，会不会影响到他原本的人生轨迹，要是他在不经意间，造成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蝴蝶效应，将甚尔同他未来妻子的相识经历给一不小心扇没了，那可怎么办。
现在看来，如果今天甚尔要带回来的人，真是他未来的妻子，那他之前的那些想法就属实是有些多虑了，乃至对方两人相识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早一些。
将生日礼物小心地放在了甚尔床头，确认无误后，直哉便退了出去，准备开始进行大扫除工作，争取要在客人到来之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至于午饭，他和真望随便煮了些冷冻的饺子就对付了过去，毕竟真正的大餐还在晚上，实在没必要在中午浪费时间。
一言不发地低头扫地擦地，以及各处家具的角落，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几乎全都被直哉清理了一遍，让本就不算多脏的公寓，更是焕然一新，仿佛打了一层蜡油，处处都在闪着亮光一般。
而窗台边的胡桃园艺木架上，则垂落着已然长大了不少的折鹤兰，叶片青翠，郁郁葱葱，更令直哉欣喜的是，在约莫半个月前，历经三年修养的折鹤兰，终于抽出了它的第一株分枝！
第一眼看到时，直哉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他小心翼翼地试着用指尖去触碰了一下，从指腹传来的，确实是明显不同于幼嫩叶片的触感，看着不断向他轻轻挥舞着叶片，好似骄傲展示自己一般的折鹤兰，直哉这才彻底确定，那的的确确是折鹤兰好不容易分株出来的枝条没错。
想到这儿，直哉不由得扬起了嘴角，拿起一旁的小喷壶，顺着折鹤兰的枝叶，细心地浇水，而折鹤兰也如同回应一般，在晶莹落下的水珠中，将带着银边的叶片舒展开来，作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看得直哉一时没忍住，轻轻揉了揉它细嫩的叶尖。
待家务处理得差不多了，直哉便走进了厨房，准备给真望打下手，毕竟要准备的饭菜不少，光靠真望一个人处理，着实有些辛苦。
“对了，之前买的排骨处理好了吗？”直哉看着处理台上的各类食材，问道，“我想给师父他煲道汤，得早点炖起来才好入味。”
“已经处理好了少爷，就在冰箱的保鲜层里，”真望一面处理着手中的食材，一面应道，“因为不知道您想怎么做，所以我暂时给收了进去。”
“这样，那正好，我把其他要用的材料给处理了，”直哉打开冰箱看了看，剁好成块的排骨就在里面静静地放着，鲜嫩粉红的色泽昭示着它的新鲜程度，“也不做多难的，就打算用胡萝卜和玉米简单调个味儿炖一下。”
“那我先帮少爷把胡萝卜去皮，”真望忙完了手中的活计，从一旁的购物袋中拿出胡萝卜，并叮嘱道，“少爷您可以先把玉米切好，刀子很快，少爷您用的时候记得要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直哉失笑，对真望偶尔稍微过度的关心，有些小小的无奈，掏出已经剥好的玉米，轻轻挥动示意，“只是切菜而已。”
一时间，厨房内只有二人处理食材的轻响，是刀刃切开脆甜的玉米，又触碰到菜板上的噔噔声，是涓涓的水流刷洗着食材，发出的悦耳沙沙声，是炉灶上烧开的热汤，冒着云霞似的白烟发出的咕咚声，也是两人奔走于厨房间 ，毛茸茸的拖鞋与地板亲密接触，所发出的清脆细小的啪嗒声。
这一切交织成仿佛催人入眠的白噪音，却又带着勾人的香气，让人在昏昏欲睡与饥肠辘辘间，左右摇摆，徘徊不定。
不过，这段来自二人配合的厨房交响乐，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便被一阵节奏轻快的门铃声给打断了。
“大概是弘树他们来了，我先去开门，”听到门外的响动，直哉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就先辛苦你一个人了，真望。”
“嗯，少爷去吧，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一个人也足够了。”真望弯着眉眼应声道。
直哉点点头，随意用毛巾擦了擦手，围裙也没解开，便直奔大门，听着响个不停的门铃声，高声笑着应道，“来了来了。”
将门推开，只见门外果然是弘树，手里还提着些包装好看的果篮，见他开门，将其稍稍举起拎到了他眼前，朗声笑道，“新年快乐，直哉！”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却是一位直哉未曾见过的中年男子，不过单看样貌，却与弘树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几乎和弘树完全一样。
“对了，这是我爸爸，他听说你邀请我来吃年夜饭，就想要跟着过来看看。”弘树略微侧身，将身后的人完全展露出来，一边介绍着，眉眼间流露出几分难为情的意味，“不好意思啊，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
“没事儿，多添双碗筷而已，”直哉接过果篮，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先进来吧，外面冷，别着凉了。”
“你好，平时弘树多麻烦你照顾了。”走进屋中，男子朝着直哉温和一笑，这让他的眼角眉梢，与弘树更相近了几分，“之前一直想亲自拜访答谢，只是我的工作实在是走不开，一直拖到今天才勉强挤出时间过来，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会，叔叔你客气了，”直哉找出一大一小两双同样毛茸茸的新拖鞋给二人换上，一面应道，“应该说，是弘树帮了我很多，也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让弘树可以继续留在我这里，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说着，还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微微泛红的弘树。
“这些弘树都告诉我了，”男子摸了摸弘树的头，眼中带着一抹愧疚，沉声道，“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陪他太少的缘故，时常独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就连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爸爸......”大概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弘树一时间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反应过来后，才连忙安慰道，“不，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都是......”
却见男子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弘树未尽的话语，复而看向直哉，“因为我认识的朋友有涉及政/府方面，所以对咒灵以及咒术界的一些相关事宜，或多或少也有一定了解，只是我没想到，弘树他居然会被......”顿了顿，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以及深深的后怕，“所以，若不是你，弘树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我甚至都不敢想。”
说完，男子朝着直哉深深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你为弘树所做的一切。”
看着眼前的男子，直哉微微愣怔，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而弘树在一旁来回看着自己父亲和直哉二人，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弘树很厉害，我并没有帮他什么，只不过是顺手替他祓除了一个小小的咒灵而已，”沉默半晌，直哉叹了口气，将人扶起身缓缓道，即便他心理年龄比的确弘树父亲要大出不少，也有些经受不住这深深一鞠，“既然你知道这些，更应该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弘树，不然就算我做得再多，也不过只是出于朋友的身份而已。”
“嗯，我的工作已经进行到收尾阶段，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好陪着弘树做他喜欢的事了，”男子笑道，大概因为弘树的缘故，他对待直哉时，几乎完全以一副同龄人的态度，伸出手道，“进来这么久，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忠彬，以后还请多指教。”
“忠彬叔叔客气了，”直哉从善如流地应下，笑着将二人迎入客厅，“进来坐吧，你们来得早了点，晚饭可能还要等等，要是无聊的话就先看会儿电视吧。”
“好，麻烦你了。”忠彬顺着直哉所指的方向看去，却在客厅中的茶几上，见到了一本封皮十分眼熟的书籍，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一瞧，只见其果然是《暗夜男爵》系列的其中一本小说，当下有些惊喜地说道，“原来直哉你也在看《暗夜男爵》吗？”
“嗯？什么，”直哉闻言看向忠彬，只见对方手里正拿着他翻阅之后，一时忘在客厅的那本《暗夜男爵》，点了点头，“是的，我还挺喜欢这个系列的，感觉很有意思，忠彬叔也在看吗？”
“闲暇时会看一看，毕竟......”忠彬顿了顿，微微一笑，“作者是我大学时期的好友，总得支持一下。”
“直哉若是想要作者的签名的话，也可以告诉我哦，”将小说重新放了回去后，忠彬复而朝着直哉温声道，“我会尽量拜托一下的，就当做是，你一直照顾弘树的一点小小谢礼。”

第69章
随着天边泛起一抹红晕, 厨房内是直哉与真望愈发忙碌的身影，而客厅中, 弘树与其父亲忠彬, 则享受着难得的父子亲近时光，忠彬倒不是没想过要不要上前去帮忙打个下手，但刚走到厨房门前，便被直哉拦住, 直截了当地让他坐回去。
“这里有我和真望就够了, 厨房本来就不大, 再加上你一个怕是要挤成一团了，”说着, 直哉指了指客厅中乖巧坐着吃着糖果的弘树, “你今天就好好陪陪弘树, 不用这么客气，而且你不都答应要送我《暗夜男爵》的签名版了？这就足够了。”
“好吧, ”被堵得无话可说的忠彬, 只好有些无奈地笑道, “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唔, 或许还真有一样，”直哉想了想, 说道, “待会儿我师傅他也会来, 要是我在厨房太忙了，没有听见的话, 麻烦你帮着开一下门, 然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至于甚尔......他倒是有钥匙, 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直哉心想，就是不知道，他带回来的人，究竟会不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这点小事忠彬自然一口答应，让直哉放心去忙，道谢过后，直哉便也重回了‘战场’，去继续处理那些尚只鼓捣了一半的食材。
而旁边的炉灶上，正小火慢炖这已然咕噜冒泡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撇去浮沫，他拿过小碟盛了点奶黄的汤水，浅浅抿了一口，肉的鲜味与玉米的清甜交织融汇，还有胡萝卜的点缀，一切都显得十分和谐搭配，只需要出锅时，再洒些食盐调味即可。
“真望，你那边如何了？”直哉问道，顺便举起手中的小碟，“要不要试试这汤，我感觉已经差不多了。”
“好的少爷，我这边也快差不多了。”真望应下，接过直哉递过来的小碟，触碰双唇浅尝了些许，随即弯了弯眉眼，展颜道，“很不错，少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种简单的炖汤又花不了多少功夫，”直哉不禁失笑，看了眼炖锅，“那就先让它这样小火煨，等人都到齐了，在盛出去。”
而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厨房的玻璃推门却被轻轻叩响，只见忠彬探进半侧身体，看向直哉，道，“来了位老人家，手里还提着东西，应该就是你师父？”
“好，我马上过去。”直哉应道，嘱咐真望帮他看好炉灶上的炖汤，随后便松开围裙，同忠彬一起走向客厅。
“师父，”来人果然是林明德，直哉高兴地叫了一声，立马加快脚步迎了上去，“您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下去接您。”
“这有什么可接的，知道你今天肯定会很忙，我自己就上来了，”林明德笑了笑，一并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来，给你买的甜牛奶，赶紧拿去冰箱里放着，记得睡前要喝，补补身体，你看你都快九岁了，还是这么瘦，就跟六七岁的孩子似的。”
而一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弘树，原本正喝着橙汁，听了林明德的一番话语，差点没忍住喷出来——直哉他还需要补身体？
想到在健身室中，轻易就把他练到累倒，而同样程度，自己却没怎么流汗，甚至粗气都不带喘一个的直哉，弘树擦了擦嘴角，顿时觉得，直哉的师父对自己徒弟的滤镜也太厚了点。
“师父......”同样有些哭笑不得的直哉，还是乖乖接过了林明德的一片心意，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该告诉对方，为了身高的事儿，他已经在家里屯了不少牛奶了，“谢谢，您赶紧进来坐吧，马上就能开饭了，我给您炖了胡萝卜玉米排骨汤，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嚯，真不错，我就好这一口汤，”林明德听后笑道，揉了揉直哉的软发，“你有心了。”
将老师带到客厅中坐下，并奉上茶水之后，直哉再次回到厨房中，同真望一起准备装盘，只是......
“甚尔怎么还不回来，也没发消息给我，”直哉掏出手机点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没有短讯通知，更没有来电显示，嘀咕道，“都这个时间点了，这是跑哪儿去了。”
“或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应该快到了，”真望安慰道，“少爷，不然我们先把菜端出去再等吧，外面还有客人呢。”
“也行，反正发过简讯通知他了，他要是回来晚了也不怪我。”直哉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继而去拿碗筷，同真望一起，布置着客厅的餐桌。
“直哉，我来帮你。”
见状，弘树连忙凑了过来，替直哉分担了一部分工作，倒不是他不想多陪陪他爸爸，只是他爸爸和直哉的师父也不知道是投了什么眼缘，明明两人之间年岁相差了不少，聊了几句之后，却一副好似毫无隔阂、相谈甚欢的忘年交模样，弘树坐在中间，听着二人天南地北的谈话，多少会有些无聊，倒不如来给直哉帮一把手。
只是帮着端菜摆放的简单工作，直哉倒也没拦着，将手中的碗筷交给了弘树，自己则去盛气灶炉上已经熬煮了多时的排骨汤。
当所有热腾腾的菜肴基本都端上了餐桌 ，直哉正准备让大家可以过来开饭时，公寓的大门再次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只是这次，却不需要直哉上前去开门了。
只穿了一身淡薄深色外套的甚尔拎着水果从屋外走了进来，而在他一旁跟着的，是一手提着纸袋，神色间略显得有几分拘谨的的女人，对方有着一头黑亮而又略微蓬松翘起的秀发，这对直哉来说堪称有些标志性的发型，让他一眼就想到了，自己未来某位还未出生的小侄子，对方同样也是一头酷似海胆一般炸开、甚至更胜一筹的黑发。
好了，这下不用多想了，看着甚尔身边的女人，直哉心中默默道，绝对就是她。
“新年快乐！”看到直哉，女子立马弯起了好看的眉眼，并将手中的纸袋递了过去，笑着道，“你就是甚尔的弟弟直哉君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理穗，是甚尔的朋友，初次拜访，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啊......谢谢，叫我直哉就好，”刚一见面就猝不及防地收到一份礼物，直哉顿了顿，看着对方一脸期待的表情，试探着问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果然，只见女子热情地点了点头，一副比收到礼物的直哉还要更开心些的激动模样。
将纸袋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条素白色的毛绒围巾，软绵绵的触感盖着指尖，好似徜徉在云海间一般，而在围巾的末尾，还绣着一只画风可爱的橘色胖狐狸，成了这条围巾中一抹夺目的亮色。
“甚尔说你很喜欢狐狸，加上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我就挑了这条围巾，”女子笑了笑，眉眼间却在之后染上一抹歉色，双手合拍，“不过也是为了买这条围巾，耽误了太久，所以才会来的这么晚，真的很抱歉。”
“不会，你不用在意，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直哉连忙摆了摆手，随即瞪了一眼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甚尔，“要怪就怪他，一早出去就磨磨蹭蹭的。”
“我可是买了你爱吃的水果，”甚尔哼笑一声，空出来的大手用力薅了一下直哉的一头顺滑的软发，“臭小子。”
“你把手拿开！我今天才洗过头。”直哉一面伸手去挥赶甚尔的捉弄，一面不断侧身扭头，想要躲开其攻击范围，只是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甚尔的手依旧稳稳当当地搭在他头顶，直到薅得过足了瘾后，这才堪堪拿开。
“噗，”边上的理穗见此情形，却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大约是被直哉甚尔二人所感染，较之先前的拘谨，眼下显然放松了不少，“你们两个的感情果然很要好，甚尔还常常向我提起直哉你呢。”
“谁知道他一天到晚在背后都说了我些什么坏话，”好不容易躲开甚尔的魔爪，直哉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嘀咕道，随后看向理穗，“好了，别站着了，快进屋吧，你们也没有多晚，正好赶上开饭。”
“嗯，刚才就想说，我已经闻到香味了，”理穗满眼惊叹，“好丰盛啊，这也太棒了，都是直哉你一个人做的吗？真了不起！”
“不，怎么可能，”直哉失笑，“既然都闻到香味了，那就赶紧进来坐吧。”
屋外夜幕已经悄然降临，高楼大厦间，五光十色的灯火交相辉映，而公寓内，在橘色灯光下的餐桌上，摆放着满满一桌丰盛的除夜菜，以电视节目欢快热闹的歌唱声为背景音，直哉举起手中倒满橙汁的杯子，向围坐在餐桌前的一众人笑着庆贺道，“大家，新年快乐！”
众人笑声应和，同样举起手边的橙汁，向着餐桌的中央聚拢，一齐碰杯。
早已饥肠辘辘的弘树已然迫不及待地开动起来，几乎立时就将自己的嘴塞了个满，因为有着整个暑假都同直哉还有真望一起吃饭的经历，他很清楚两人的手艺究竟有多好，眼下的除夜菜更是发挥超常，美味程度比平日里提升了一倍不止。
“嗯，这汤炖的入味，甜滋滋的，”林明德喝了一口直哉替他盛好的汤羹，夸赞道，“排骨也选得很新鲜啊。”
“师父喜欢就好，”得到林明德的肯定，直哉显得十分开心，“我一开始还担心会不合您的胃口。”
“来到这边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这么合心意的炖汤了，”林明德朗声笑道，慈爱地摸了摸直哉的脑袋，“别只顾别人，你也快吃吧，今天可是辛苦你和你姐姐了。”
“好。”直哉笑着应下，看着众人热热闹闹地夹着桌上的饭菜，这些都是他和真望辛苦劳作了几乎一整个下午的成果，心中莫名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带着点温泉般让人放松的暖意，叫他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得很。
这是他离开禅院后的第一个新年，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唯一一点小小的遗憾，大概就是悟不能来这里了，直哉想到，不过等到对方成年之后，这点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或许是心有所感，兜里的电话恰巧在此刻响起，带着些许震动——是简讯接收的短暂提示音，直哉一愣，将手机掏出查看，点开之后，却不由得大大地咧开了嘴角。
只见电话窄窄的显示屏上，一条来自五条悟的简讯，几乎挤满了整个屏幕。
[直哉！！！新年快乐！！！！！！]
大约是匆匆忙忙找了机会才发出的简讯，内容只是简单的祝福，但满屏的感叹号，还是让直哉忍不住会心一笑，心中的那点遗憾，隐隐被这条简讯，弥补了些许。
或许是直哉的笑颜太过有感染力，在一旁的真望接连看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少爷，您很开心吗？”
“唔......很明显吗？”直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只觉得那里扬得更高了些，“我现在的确很高兴。”
“少爷要是喜欢这种场合，等明年三四月，”真望见此，不由提起自己那个在心底早已埋藏多时的念头，“到时候樱花开了，我们再一起去看樱花好不好？”
“唔唔！我想去！”嘴里含着尚还没有嚼完的饭菜，弘树便高举起手，一脸兴奋，含糊着道，“一起看樱花！”而一旁地忠彬，则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弘树的后背，以防自己儿子被噎着。
“樱花啊，大家一起去看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大约是想到樱花盛开的美景，理穗有些憧憬地说道，秀丽的眉眼中迸发出期待的光彩，“可以的话，也请务必带上我！”
坐在理穗身旁的甚尔闻言，只看了对方一眼，嘴角稍稍勾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直听说这里的樱花很美，我一直呆在中华街那边，都没有找机会去好好看过。”林明德想了想，“这会儿还真有些好奇。”
“即然这样，等到明年，大家再一起去看樱花吧。”直哉笑着应道，心中不禁思索，这样的话，那到时候悟也应该能和他们一起了。
一想到这儿，扬起的嘴角连带着让他脸颊上的小酒窝都完全显露了出来，心底几乎多到溢出的喜悦和满足感，促使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橙汁，朝着众人朗声道，“那就让我们为了明年的樱花，先提前干一杯！”

第70章
通常来说, 樱花的最佳观赏时节一般在三月到四月之间，也就更靠北边、气候相对较凉的北海道, 樱花盛开的季节会被硬是拖到五月之后。
东京的赏樱最佳时间, 通常都在四月中旬前后，又因着樱花的花期短暂，大多不过一周，要是期间再遇上什么风雨天气, 可以欣赏的花期将会更短, 故而每年这个时候, 电视台都会专门播报提醒一众市民——该是赏樱的时候了。
然而，偏偏是这种时候, 直哉的身体状况却有些欠佳。
也不知是不是换季气温骤变的缘故, 自一月以来, 直哉就老是容易时不时地咳嗽两下，这还不算完, 要是一个没看住多吹了点冷风, 当晚保准要发场低烧, 要么就是直接染上感冒, 将鼻腔死死堵住，即便用纸巾擤红了鼻尖, 也没有多少缓解, 说话时不仅有气无力不说, 还闷闷的带着浓厚的鼻音。
为这事真望担忧了许久，虽然只是一些看上去小打小闹一般的毛病, 与直哉同龄的孩子到了这个季节时, 也照样大多都容易染上一些类似风寒的小毛病。
但像直哉这样, 断断续续了好几个月都还一直不见好, 即便吃了药也容易病情反复的情况，确实有些少见，更别提直哉的身体有跟着甚尔锻炼的经历，从前在禅院时，到了换季时节，顶多也就打个喷嚏的程度，眼下却......
故而，即使直哉对自己的这点小毛病并没有放在心上，也还是在真望的请求下，一起去了医院全方位的检查了一番，但最终得到的结果也同预料中的大同小异，不过只是普通的季节性流感而已。
开了药，回家按时服用，多穿几件衣裳，注意保暖，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恢复——医生是这么叮嘱的。
“所以少爷，请您务必把围巾还有口罩都戴好。”
理穗送给直哉的毛绒围巾很快便派上了用场，出了医院后，真望难得有些态度强硬替对方将围巾裹得更严实了一些，只是眼底深处，却是浸染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说着，她还伸出手探了一下直哉的额头，果不其然，微微有些发烫，“您的低烧一直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没事儿的真望，除了有点头晕之外，我其实感觉还好，”因为口罩的缘故，加上鼻腔堵塞，眼下直哉说话时总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软糯意味，一张小脸被深深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好似撒娇一般，“没准儿是在家里闷久了，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了呢？”
“......少爷，请不要胡说，”看着自家少爷因为脸上的潮红，一双眼睛显得水灵灵的小可怜模样，真望狠了狠心，无奈拒绝道，“您必须好好在家休息才行，您忘了上个月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外出吹了冷风，结果当天夜里就发高烧的事了吗？”
“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真望你就别提了，”直哉摆了摆手，嘀咕道，“而且现在都四月了，又接连好几天都是大晴天，现在出去玩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而且，我感觉我的病也快好的差不多了，”说着，直哉还举起手臂，摆出个大力士的动作，扬声说道，“最近我感觉我的力气恢复了不少，不像上个月的时候那么浑身无力了。”
闻此，真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的确如直哉所说，近来他的精神头明显较之前两个月恢复了不少，连带着苍白的小脸都重新恢复了不少的红润光泽，不再好似之前那般，就好像白纸一样。
也不怪直哉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放风，之前的近两个月里，为了能让他好好休息，不仅甚尔皱着眉头不再安排他进行固定的体术训练，让他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连带着他师父还有弘树，也要他在家好好呆着，什么雕刻学习，或是接手翻译商单，这些暂时都统统别想了。
无聊透顶的直哉只能在家里靠着小说打发时间，顺带一提，弘树的父亲忠彬叔，自新年之后，还真给他弄到了工藤优作的签名版《暗夜男爵》，也总算为他烦闷无聊的休养时光，带来了一点值得开心的事儿。
再者就是五条悟。
考虑到五条悟不过才刚刚坐上家主位置，为了不让对方替他担忧而分了心思，直哉一度极力向其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自从他断断续续地生病后，就多次找借口劝阻五条悟，让对方先忙完自己家主的分内之事后，再慢慢来看望他也不迟。
而当上家主之后，为了提升其威望，以及让术式和六眼能够得到最大限度地开发，被家族多次派遣任务处理高级咒灵的五条悟，这段时间里也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但这并不代表他真就一丁点时间都没有，也看不出直哉言辞间的借口与故意推辞。
因此，当直哉看到五条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房间中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偏巧的是，五条悟到访的那日，还正是直哉吹了冷风，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五条悟有些不可置信地控诉道，即便如此，当看到几乎是一脸虚弱的直哉时，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坐到其床边，替直哉掩好被角，低声道，“是不是我不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我。”
“你才当上家主，咳、我不想你分心，”直哉笑了笑，脸上浮现着病态的潮红，气息略微有些虚浮，时粗时浅，从五条悟替他掩好的被子里，缓缓伸出小手，盖上了对方的手背，安慰道，“而且我这只是今天稍微严重了一点，之前都没什么大、咳咳、大事的。”
结果话刚说完，他就被五条悟那双澄蓝好似有碎玻璃一般的大眼睛，静静地盯了好半晌，完全透出一副‘你就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直哉：“......”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言。
“......什么破家主，我才不想做。”最终，还是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趴倒在直哉身侧，却又小心不压着对方，将头埋进了被褥里，似乎想要借此，汲取一些直哉的温度，闷声嘟囔道，“麻烦死了。”
直哉不禁有些失笑，抬手摸了摸五条悟毛茸茸却又有些扎手的一头白色发丝，轻声道，“说起来，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要听吗？”
五条悟顿了顿，并没有抬头，只闷闷地从鼻腔中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就当做是对方要听的讯号，直哉继续说道，“之前除夜的时候，我和真望他们约好了，等到今年三四月的时候，一起去看樱花，怎么样，你要不要去？”
“真的？”这是依旧埋着自己的脸，闷声闷气的五条悟。
“当然了，我骗你干嘛。”直哉有些好笑地调侃道，“倒是你，到时候能提前挤出一天的时间吗，家主大人？”
五条悟自然是一口答应。
临走前更是不厌其烦地多次叮嘱，要直哉一定好好养病，还要记得时不时地给他传简讯，汇报病情的恢复情况。
无法，为了让人放心离开，直哉只好同意
故此，既答应了五条悟，也着实有些憋坏了的直哉，自然不愿错过这次早早约定好的赏樱活动。
真望也自然知晓这一点。
她看着眼前一脸精神充沛，想要向她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已经几乎恢复到健康水准的直哉少爷，心中某处，却始终挂着几分担忧，仿佛拴着一条随时可能崩断的细线，想要提醒她什么，却又无法直言，只能以这种方式警示她，要她......保护好少爷。
尽管连真望自己都并不清楚，这份莫名其妙、好似第六感一般的直觉，究竟为何，又来自哪里。
她甚至已经隐隐有些后悔，除夜那时为什么要同少爷提起，约大家一起看樱花的事了。
“......少爷，”最终，真望还是敌不过自家少爷的请求，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您保证，到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也要及时告诉我，还有，若是当天挂起强风，又或是下雨，我们也不能出门，这样可以吗？”
“好，没问题！”好似生怕真望反悔一般，直哉立马应下，弯着眉眼笑道，“真望你最好了。”
看着直哉展露的笑颜，真望也同样牵起嘴角报以笑容回应，只是心底那份隐隐的担忧，却愈发难以忽略起来。
希望这次也和从前一样，都是她多心了吧，真望在心中暗想，试图安抚住自己心中那些好似凭空而来的焦虑。
因为电视台所播报的最佳赏樱时间，是从本周的周日算起，距离眼下也就不过三天的时间了，故而离开医院后，直哉又同真望一起，去了一趟百货商场，买了野餐专用的防水绒布，还有分量十足的便当盒，至于零食甜点一类的东西，因为新年时为了囤年货，就已经买了不少，是以这次他们就不准备再多购置了。
只是，回到公寓后，知晓了直哉竟然还存着想要去赏樱的念头时，看着他手中那些新买回来的野餐装备，甚尔当即就蹙了眉。
这两个月以来，虽然甚尔嘴上不说，也不曾对直哉露出过什么温和的神色，乃至有时反而比往常更冷着一张臭脸，但说穿了，他也同真望一样，担心直哉的身体，毕竟这臭小子到底和他一起锻炼了好几年的体术体能，虽还远远赶不上他，但也应该不至于这么虚弱，一个小感冒反反复复将近两个多月都不见好。
上一次这小子这么不成样子，还是在禅院时，为了演出好戏，被咒灵撞断了肋骨，那时的直哉也几乎和现在一般，好像随时都要见风倒似的，看得甚尔心中一阵烦乱。
“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现在连烧都还没退完。”甚尔冷声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眯眼睨视着直哉头顶的发旋，“就这副样子还想学别人去赏樱，小少爷，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
大概是许久未从甚尔口中听到‘小少爷’这个称呼，直哉当时就是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撤，还好及时刹住，鼓足勇气挺起胸膛，应道，“我、我感觉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说了，是下周去看樱花，大不了这周再好好休息两天就是了。”
甚尔定定地看了直哉半晌，直把人看的后背冷汗冒个不停，差点没撑住胸膛里硬憋起来的那股气，才侧过头嘁了一声，缓缓道，“到时候出了事，我可不管。”
看似冰冷无情的话，直哉听后却松了口气，知道对方这就算是同意了，连忙扬起笑脸讨好道，“我保证不会出事啦，”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到时候记得叫上理穗姐，上次她也说过想要去看樱花来着，你们两个可以先一起去占一下位置。”说完，还朝着甚尔挤眉弄眼了一下，仿佛在暗示什么。
斜睨了直哉一眼，看着小孩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巾，还有近乎盖掉了半张脸的口罩，甚尔啧了一声，本想赏对方一个爆头栗子的心思，到底还是被强压了下去，只是如往常那般，将小孩的细软发丝鼓捣揉搓了个彻底，“别搞得自己好像多懂一样，乳臭未干的小鬼。”
直哉：“......”我可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好不好！
直哉气急，再也不顾上刚才面对甚尔时的心虚，只想赶紧挥开在自己脑袋上捣乱的大手，觉得某人实在不识好人心，并强烈怀疑，自己现在的身高，说不准就是被对方摸头过多给害的！
对此，甚尔自然不屑一顾。
不过，该约的人他还是会约的，甚尔心想，越发觉得手下毛茸茸的脑袋薅起来舒服非常。
————
转眼，便到了约定好的周一。
甚尔早早就带上野餐用的绒布，去了隔壁目黑区的目黑川占位置，真望更是一早就起来开始准备赏樱时所需要的便当饭菜，等到一切都差不多完成之后，这才去叫醒自生病以来，就时常有些贪睡过头的直哉少爷。
“唔，真望早......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一觉醒来，只觉得自己身体好似有千钧重的直哉，手背揉搓着尚且睡意朦胧的双眼，试图让自己清醒得更快些，关心问道，“外面天气怎么样啊，是晴天吗？”
“是晴天，少爷，而且阳光很好，”看着起床后仍旧有些迷糊的直哉，真望笑道，“少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挺好的，头也不晕了，喉咙好像也不痒，不想咳嗽了。”直哉感受了一下，除开身体略微感觉有些沉重外，其他地方，确实要比之前好了不少，于是乎，他点了点头，自我肯定道，“应该是差不多全好了。”
至于身体沉重，大概是才醒过来，又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吧，直哉心想，并不放在心上。
“那就好，”真望却是松了口气，“那少爷赶紧去洗漱一下吧，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人也还是很多的，我们得抓紧时间过去。”
“好，”直哉点头应道，“那你先出去吧，我换一下衣服。”
真望依言退出了房间。
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的直哉，一面拖着身体换衣裳，一面从床头捞过手机，却见上面不知何时发来了一条简讯，点开一看，原来是五条悟，还是一贯撒娇似的行文语气，只是内容，却带了几分歉意，说是某家废弃的疗养所突然出现了一只疑似一级以上的高阶咒灵，必须要他过去处理，并保证会尽快赶到，让直哉直接把地址发给他就好。
末尾还附带了一大串表示不满和宣泄的吐槽，以及熟悉的感叹号。
见此，直哉有些好笑地摁动着手机上的按键，告知了对方要去赏樱的地址，并安慰道，就算来晚了也没关系，他的那份便当还有甜点，都会替他留好。
只是简讯发过去之后，五条悟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大概正忙着吧，直哉心想，没有多去在意，放下手机将衣服换好，洗漱完毕之后，便同真望一起出了门。
目黑川的樱花在东京有着绝佳的人气，路上的直哉和真望，尚且还未看到樱花的边角料，便已经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街道上，被迫提前见识了其樱花的魅力。
当两人好不容易顺着人流，终于来到目的地时，映入眼帘的，除了浪潮一般翻涌的人海，便是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满天盛樱。
在四公里不到的目黑川沿岸，八百余株樱花在此地争相怒放，盛满花朵的花枝，好似被簇簇的樱花压得伸到了水边一般，清澈潺潺的流水与垂落的粉樱相映成辉，放眼望去，连蔚蓝的万里晴空都被其遮挡，只留下纷纷扬扬的，紧密相拥的朵朵樱花。
直哉一时都有些看呆了，这样盛况的樱花景色，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好在真望及时回过了神，紧紧牵住自家少爷，掏出电话同甚尔君联系，以确定对方的位置。
在跟着真望穿过一丛又一丛的人潮之后，终于，在一棵几乎要二人环抱才堪堪够住的樱花树下，直哉总算见到了甚尔和理穗的身影。
只见甚尔一手抵着脑袋，整个人完全侧躺倒在了野餐绒布上，而同样见到了他们的理穗则坐在一旁，扬着灿烂的笑容，一手高高举起，大力地朝着他们挥舞示意，另一手则作喇叭状，放在嘴边高声呼喊道，“直哉，真望，这里！”
“你们占的位置真好，不仅有树荫，视野也很不错。”同真望一起走到二人的位置之后，直哉左右看了看，不禁感叹道，“而且怎么感觉周围好像空出了一圈空气墙一样，这是被甚尔吓的吗？”
“噗，或许吧，大概是甚尔的气场太强了，”理穗闻言一乐，“对了，就你们姐弟俩吗，其他人呢？”
“刚才路上问过了，弘树和师父他们要稍微晚到一些，人太多了，”直哉有些无奈，“说是让我们先开动，不用等他们。”
“我们可以先吃一些点心，”真望提议道，一面取出便当盒，将最上层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三明治，“少爷您也还没有用过早餐，先吃一些垫垫吧。”
“好，真望你也吃啊，”直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三明治笑道，继而又看向了理穗，“理穗姐你和甚尔也没来得及吃早餐吧，要不要先来个三明治？这里还有饮料和牛奶。”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理穗笑着接过三明治，夸赞道，“这是真望准备的吧，一看就很好吃。”
正当直哉转头想询问甚尔时，却见对方一个起身，从便当盒旁，拿过了原本准备等人到齐之后再喝的甜口清酒，又取出仿了烧蓝的杯盏，单用拇指就轻松将酒瓶的盖子翘开，清透中带着丝丝醇香甜味的酒液，就这样缓缓斟倒入了杯盏中。
“......哪有大清早就喝酒的，”直哉无语，“空腹喝酒小心烧胃啊你。”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甚尔哼笑了一声，并不理会，不过他却也没有喝太多，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即皱眉道，“这么甜，一点酒味都没有了。”
“本来就没买度数多高的，我们是来看樱花，又不是专程来醉酒的。”直哉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但是看了看甚尔手中的杯盏，还有从里面飘出的丝丝甜香，没忍住咽了咽喉咙，有些眼馋地问道，“真的很甜吗?”
想想他也是很久没有碰过酒了，直哉心说，乘此机会小酌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于是乎，“也分我一点尝尝呗。”
“少爷......！”真望见了，连忙想要阻拦，“您的病才好了一点。”
“没事啦，只是喝一点点，而且是甜口清酒，度数也不高，”直哉伸出一根手指，软了声音，“我保证真的就只尝一点点！”
“少爷......”真望叹了口气，到底只得再次无奈妥协，“真的只能喝一点点。”
“嗯嗯，就一点点。”
开心地接过真望替他斟好的杯盏，虽然杯中只有浅浅的一层清酒，但对直哉来说也足够了，只是，杯盏的边沿还未来得及触碰到他的唇边，一阵轻飔吹拂，带起些许樱花的花瓣，飘扬落下，其中一片，就这样好巧不巧地，掉进了他浅浅的杯中。
“啊，”真望见状道，“少爷，我替您重新换一杯吧。”
“樱花配清酒，好像还不错诶，”一旁吃着三明治的理穗见了，不禁弯着眉眼笑道，“有点风雅的感觉。”
“我这也算是运气好了吧，”直哉见此也跟着调侃了自己一句，朝着真望摆摆手，“没事儿，就一点点而已，我又不会把花瓣喝下去。”
说完，他便浅浅地抿了一口，带着清雅幽香的酒液在刚一入口时，是微微有些辣辣的口感，但在没入咽喉之后，细细品味一番，又带了些滋润的回甘，乃至似乎还能感受到酒液一路顺着喉管，没入腹中，所经之处，残余下丝丝灼热。
好像还挺舒服，直哉砸吧了两下嘴，心想到，紧接着便干脆将剩下的那丁点清酒一口喝下。
“嗯？怎么......”
只是喝完之后，他却莫名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渐渐变得有些暗淡模糊，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种错觉甩出去，结果却适得其反，眼前重叠的黑影越发浓重，连带着原本消失许久的头疼，也在此刻卷土重来。
早先努力忽略的那股来自身体深处的沉重感，眼下也在瞬间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只见直哉手中拿着的杯盏一松，带着些许残余的酒液，倾洒在了身下的绒布上，而他自己的身体也跟着一歪，同杯盏一起，摔倒了下去，发出一阵重重的闷响。
“少......爷？”
是带着些许颤抖的声线，以及似乎有谁，用臂弯将他抱起。
然而，这一切直哉都已经无力去分辨了。
随着他倒在绒布，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后，充斥眼中的，便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不断翻涌滚动，只余下耳畔，众人模糊不清，又似乎透着万分焦急的呼喊，好似山峦中的回音，在他心头回荡，直至，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所有的喧嚣最终都归于了虚无。

第71章
待直哉再次恢复意识, 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映入眼中的, 是一片雪白, 以及在鼻翼间环绕飘散着的，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你醒了！”一道透着欣喜的嗓音在旁侧响起，直哉有些费力地寻着声音的方向侧头望去，却只见理穗一个人, 大约是见他醒了, 对方脸上的担忧此时都变作了激动的喜悦, 忙不迭地关切问道，“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 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甚尔和真望呢？”脑子里好似有铁锤在砰砰乱砸, 疼得厉害, 一时不知该从何答起的直哉, 嘴唇翕动, 沉默了须臾，最终还是用着有些干涩的声音, 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怎么没见到他们人？”
“甚尔出去替你买一些比较清淡适合病号的午餐了, 真望在下面帮你办理住院的手续，担心你中途醒过来没人, 所以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理穗应道, 上前替直哉掩了掩被角。
只是凑近仔细一瞧, 见到这般没精神，连嘴唇都有些泛白的直哉，她那原本因为直哉醒来，而稍稍放下了一半的心，再次被高高提起，忧虑的情绪重新感染了眉眼，“你已经昏睡了一上午了，真望说，你自从新年过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在目黑川见到你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错，还以为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却......”
说到这里时，理穗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懊恼神色，秀眉蹙起，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愧疚，“都怪我，想着只是一点点度数不高的甜口清酒，没有太放在心上，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这不关你的事，”直哉失笑，不过见到理穗脸上那丝毫不带掩饰的关心，还是让他心中一暖，带着气音似的无力感轻声道，“是我自己要喝的，我也以为我的病没事了，没想到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添麻烦！”
却不想理穗闻言，立马竖起了眉梢，好似鼓起的河豚一般气呼呼地说道，“生病这种事又不是你自己想的，你才九岁，再怎么懂事也还只是一个孩子，怎么能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呢，怪不得甚尔平时提起你的时候，都说你脾气倔的很，还说你老爱做些不顾自己身体的事。”
一口气说了许多的理穗，待心里的那点冲动平息之后，见到一脸愣怔地看着她的直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当即觉得有些脸热，连忙摆手，乃至还有些磕巴，“那、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想责怪你，只是想说，你不能这样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扛，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没关系，”同样回过神来的直哉，有些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想到刚才理穗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情，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似乎有些明白，甚尔为什么会选择她作为自己的妻子了，“应该说，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
“这有什么好谢的，”眼见直哉的确没有生气，理穗放下心来，拿过病床床头的热水壶，小心地倒了半杯温热的白开水，递了过去，“医生说，你可能是季节性流感复发，免疫力降低，饮酒之后给身体造成了负担，加重了病症，才导致的昏迷，嘱咐说等你醒来之后，要多喝一些热水，来，小心烫。”
“麻烦你一直守着我。”接过热水，感受到从纸杯中传来的阵阵暖意，直哉笑了笑，只是惨白的小脸，却让这份笑容看上去有些无力，“连樱花也没能好好看成。”
“这有什么，”理穗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摆了摆手，对此十分洒脱，“等你养好了病，我们再一起去赏樱也不迟，只是下次你可千万不能再喝酒了，”顿了顿，又玩笑似地说道，“唔，要不干脆让甚尔也别喝了，省得他在你面前，勾起你的馋虫......对了，你要不要吃个苹果，很甜哦。”
“好啊，”直哉闻言一乐，连带着精神头看上去也好了一些，他看着在一旁削起果皮的理穗，静默了半晌，随后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理穗姐，你喜欢甚尔吗？”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理穗原本削得长长一串、接连不断的红色果皮，立马应声断掉，她本人更是双眼微瞪，脸颊好似黄昏时的彩霞一般，迅速泛红。
就在直哉思索自己是不是问的太直接了一点时，却见理穗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苹果放回了病床床头的柜子上，又将掉落在地上的果皮捡起扔进了垃圾桶中，做完这一切之后，才重新看向直哉，好似严阵以待一般，一本正经地大方承认道，“是的，我喜欢甚尔，并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回轮到直哉给愣住了。
“其实我和甚尔之前就商量过，想说趁着这次赏樱的机会，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但是没想到中途会发生这种事，”说着，理穗笑了笑，脸上的羞红也渐渐缓和了些许，“原本计划等到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慢慢说，不过......既然已经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想着，干脆直接告诉你好了。”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愣怔了些许的直哉，听完理穗的话也不禁失笑，“没想到你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嘛，”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不少，心中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理穗这才重新拿过削到一半的苹果，打算继续将其削完，“就是稍微会有一点不好意思，难道之前我和甚尔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会，我只是比较了解甚尔而已，”直哉笑了笑，“毕竟他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带其他人到家里玩过。”
“这样吗，”闻言，理穗脸上显露出几分开心，“他没有对我说过，只是听说我一个人在家过年，才邀请我来着。”
“嗯，所以......”直哉举起纸杯触碰嘴唇，稍稍抿了一口热水，苍白的脸色因为水蒸气的滋润，似乎恢复了几许红润色泽，眼中带上了些许调侃的笑意，重新看向理穗，轻声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砰——”是苹果滑落到地面发出的一声闷响。
“结、结婚、婚......！”这回，理穗刚平复下几分热度的脸庞，犹如喷发的火山一般，彻底爆红，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直哉，嘴中断断续续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还没有想、想过，不过......”
“没事的，你可以慢慢考虑啦，”直哉摆了摆手，调皮似地眨眨眼，弯起嘴角促狭道，“反正以后你要是不满意，直接一脚把他踹开就好，完全不用在意。”
“噗，”理穗听了这话不由得一乐，倒是缓解了一些她心中的羞涩紧张，只是脸红依旧，“你就不担心待会儿甚尔回来教训你？”
“理穗姐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直哉又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拇指道，“就当咱们约好了。”
“......好，那就当我们约好了，”理穗有些失笑地上前勾住了直哉的小手指，静默了须臾后，温声道，“也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理穗姐，是我要谢谢你。”
直哉却摇了摇头，轻声道，“甚尔和真望，他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真望我倒是不太担心，但是甚尔......他从前受过很多苦，还被害得在嘴角留下了伤疤。”
“你别看他那样，好像整天摆着张臭脸，其实他一直都很不会照顾自己，有时候甚至还会跟个小孩似的闹脾气，自暴自弃，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担心他，”直哉顿了顿，继而弯着眉眼注视着理穗的双眸，“但现在有你在他身边之后，我就可以放心多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而同一时间，在病房门外，甚尔和真望，不知从何时起站在了这里。
不过，他俩之中，却没有一个人在第一时间就推门进去，反而彼此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甚尔垂眸望着他手中提着的那份，专门带给直哉的清淡餐点，眸中暗沉的复杂情绪，一刻不停地激荡翻涌着，致使他久久不能言语，难以平静。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他和直哉之间，究竟是谁照顾谁更多一些。
最终，还是一旁的真望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提了提怀中抱着的折鹤兰，另一手的指腹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湿润，强打起精神，拧下把手，缓缓推开了有些沉重的房门。
“少爷，”真望微笑着喊道，就好似无事发生一般，“我回来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你们回来了，”直哉有些病怏怏地应道，“感觉还好，就是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吃一些吧，您需要补充能量才能更好地恢复，”真望放下手中抱着的折鹤兰，替直哉把床头摇起，又将小桌板打开架在了病床上，从甚尔手里接过餐点，细心地摆放了上去，轻声道，“以防万一，我也让甚尔君顺路去把家里的折鹤兰抱了过来。”
被安置在床头柜上的折鹤兰，此刻正无风自摆，那株抽芽的分枝，在这几个月里已然长出了青翠的幼叶，以及底部白嫩细小的根须，随着本体宽厚细长的叶片，一齐在空气中微微摆动，莫名透着几分可爱。
“不用这么麻烦的，又不是什么大病，”直哉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触碰了一下折鹤兰的叶尖，叶片也轻轻摇摆以作回应，只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发生别的，“而且之前不是也试过了吗，没有太大作用，或许它的反转术式暂时还只能治疗比较明显的外伤和内伤，以及恢复生命力什么的，像我这样轻微的病理性症状，可能就没什么用了。”
真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过......”直哉顿了顿，看向了理穗，笑了笑，“理穗姐，能把你手里的水果刀借我一下吗？”
“哦，这个吗，好呀，”理穗反应过来，刀把朝着直哉递了过去，并嘱咐道，“你要小心一点哦，刀刃很锋利的。”
“不用担心，我就只用一下。”直哉接过小刀，在手中稍稍比划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折鹤兰，眼神柔和，“理穗姐，你觉得我的折鹤兰怎么样？”
“嗯？很好呀，”理穗闻言也看向了折鹤兰，笑着夸赞道，“长势这么好，一看就知道是你平时照顾得很不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看着它，心情好像也会变得好一些。”
“既然你喜欢的话，我把这株分出来的小苗送给你好不好，”直哉提议道，“就当做你之前送我围巾，一点小小的回礼。”
说着，直哉就将小刀的刀刃轻轻抵上了折鹤兰分株的枝干，在轻声地说了一句抱歉之后，将其切断，而折鹤兰也似有所感一般，细长的叶片在摇摆动作间，蹭了蹭他的手指，就好像在无声地回应他，‘没关系’。
直哉的眼神愈发柔和，揉了揉兰草的叶尖，随后，他便将切断下的那株折鹤兰的小苗，递向了理穗，弯了弯眉眼，“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它。”
有些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小苗的理穗，闻此连忙点了点头，并一脸认真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而在一旁目睹一切的甚尔对此则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直哉做此举动的用意。
不过，他却也没有阻拦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确实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身体能够补充能量尽早恢复，也为了让真望安心，直哉还是强迫自己多少吃了一些甚尔带回来的餐食。
大概这餐食真是寡淡过了头，他不过刚吃了几口，便已经觉得有些撑了，这样没滋没味的餐点，让眼下本就感觉不舒服的他，吃起来只觉得味同嚼蜡，连吞咽下去都有些困难，只能一点一点地细细嚼咽。
只是，还未等他清净多久，一道声响骤然，在门外响起。
“直哉！”
被热情呼喊的直哉本人，猛地听闻这一声，差点没被噎着，连忙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口气。
依旧是熟悉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条悟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想来是急急匆匆地赶过来，额头上还挂着一些细碎的汗珠，几乎是一个猛扎似地扑到直哉床边，焦急万分地问道，“我听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
然而，还不等五条悟得到答复，下一秒，他突然就被身后的甚尔拎起了后领，远离了直哉。
“你干嘛！”五条悟不爽怒视身后，“放开我！”
“五条家的，希望你清楚，这里是医院，”甚尔冷眼回视，勾起嘴角一脸嘲讽，“不要大呼小叫的跟猴子一样。”
“你——！”
“悟，”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的直哉，已经连生气的劲儿都凝聚不起来了，揉了揉被吵闹声扰得有些眩晕的额头，无奈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担心......甚尔，放他下来吧，没关系的。”
“嘁。”
甚尔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将人放了下来，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但心里终究还是更担心直哉，没有多作纠缠，又凑回到了直哉床边，只是这回动作明显要小心了许多。
“真的没事？”五条悟好看的眉宇间现下尽是隆起的沟壑，“你可别骗我，明明脸上比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差。”
“上次都是多久的事了，”直哉一时失笑，强撑着精神道，“真的没事了，对了，疗养院那边你已经忙完了，没什么事吧？”
“我能出什么事，”五条悟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是刚想赶去目黑川，结果就收到你家真望发给我的消息，说你生病晕倒，赏樱活动取消了。”
“对了，那师父和弘树他们呢？”闻言，直哉看向真望，询问道，“也没见他们。”
“林明德先生年纪大了，不宜过度劳累，我便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刚才已经把少爷您醒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希望你养好精神之后，给他回一通电话。”真望应道，“至于弘树，他之前来过，只是你当时还在昏睡中，我就让他先回事务所了。”
“这样......”直哉点了点头，复而看向五条悟，“其实如果你很忙的话，不用过来也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五条悟眉头皱起，对直哉的说法非常不满，却也怕吵到直哉，只是嘟囔道，“我想来就来，你管不着我。”
“是是，你想来就来，”直哉有些好笑，声音却越来越低，“我只是担心......”然而，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熟悉的黑影就再次闪烁在他眼前，以及随之而来的，愈发强烈的晕眩感，几乎要夺走他全部的意识。
与此同时，直哉身下的影子，如同稠密的墨汁，借由被褥的遮挡，正悄然涌动着，好似爬山虎的触角，一点一点地攀附上他的躯体。
他强撑着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只是双眼反馈给他的，却是无数的重影，和越发暗淡无光的黑暗，他那些未尽的话语，最终还是被迫无声地留在了微微翕动的唇齿间，再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五条悟在刚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有些慌乱地凑近直哉身畔连声呼喊，由轻到重，“直哉、直哉......直哉？你怎么了？！”
而再度昏迷过去的直哉，自然没能回应五条悟的呼喊，只见他眉头皱起，双眼紧闭，嘴中还好似在低声呢喃着什么，模糊不清。
原本站在一旁的甚尔，见此也眉头紧皱地坐到了直哉身旁，探了探他的额头，那里正滚烫得厉害。
“......我去叫医生！”另一侧的真望再也坐不住，匆匆忙忙就要夺门而去，理穗原本也想跟去，只是真望刚触到门把手，却被五条悟一声拦下。
“等等！”五条悟那闪烁着几丝琉璃光泽的苍蓝色双眼，现下，几乎瞪圆地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脸上的担忧焦躁，在此刻都悉数化作了深深的惊讶和疑惑，过去了好半晌，才近乎有些呆滞地说道，“直哉他......好像正在觉醒术式。”
病房中的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愣。
“他这根本不是季节性流感，”五条悟喃喃低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他的身体里.....正重新有了咒力流转的迹象......”

第72章
“什......”一旁的甚尔还未来得及细问, 却猛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身体下意识扯过旁侧呆愣的五条悟的后领, 迅速向后退去。
“你干什么！”感到自己脖子被衣领死死勒住的五条悟, 顿时反应过来，扭头气急质问身后的甚尔，“直哉他......”
然而下一秒，一阵划破空气的凌厉刺耳声响, 却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他回头看去, 只见直哉身下，竟不知何时溢出了如同浓墨一般粘稠的黑影, 几乎要将直哉整个完全包裹, 而多余的部分, 则流出化作了锐利的锋刃，终于挣脱长久以来的束缚, 在空中肆意挥舞着。
周遭的一切, 悉数被这数把从黑影中迸发而出的黑色利刃, 以不可阻挡之势, 破坏了个干净，原本雪白的墙壁和顶上的天花板, 也被迫增添了数道大小不一的狰狞刀痕, 而且随着黑色利刃的挥动愈发放纵, 刀痕还在不断增加，甚至连直哉自己身上的被褥, 也没能逃过一劫, 被撕扯了个粉碎, 露出了他身着病服的单薄躯体。
将众人带离刀刃的攻击范围, 暂时退至安全区域，又嘱咐了绝对不能靠近之后，甚尔这才重新踏入病房中，顺手捞起屋内角落中倒下的折叠椅，当做临时武器，眉宇间死死蹙起，顶着暴风雨一般无差别攻击的黑色利刃，一步一步缓缓靠近仍旧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直哉。
终于从黑影带给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五条悟，一眼瞧见的，便是甚尔已经踏进病房中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拳头握紧，当即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
而病房中的甚尔，感受到了五条悟的靠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眼下他正专注于应付围绕着直哉四周的那些黑色利刃，这些刀刃不仅力度惊人，而且速度极快，往往甚尔还在对付来自上方的攻击时，另一些刀刃却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游蛇，闪电般直击他的双腿，若非他天与咒缚的身体素质惊人，反应速度极佳，只怕不多时就会被这些鬼魅一般的刀刃给捅个遍体鳞伤。
即便眼下这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再次用折叠椅以绝对的力量斩断其中一柄刀刃之后，甚尔依旧没有放松分毫，只见下一秒，那刀刃果不其然又融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迅速回到了病床上那团包裹粘连着直哉的黑影中，而那处被甚尔斩断的断口，不过须臾后，再度生出了一把全新的刀刃，以同样的杀意和煞气，继续下一回合猛烈的进攻。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了。”
在一旁同样发现了问题所在的五条悟，再次挥手斩断了向他袭来的刀刃，心中的焦躁变得越发庞大，可现下，他也只能将心中的那团躁火死死摁下，黑影同直哉距离太近，又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他根本无法使用任何攻击术式，可这些烦人的刀刃，却又让他根本无法接近直哉半步。
“直哉！”于是，再也忍耐不住的五条悟干脆大声呼喊，试图以最笨的方式，将人唤醒，即便不能让这些刀刃消失，至少，也稍微改变一下眼下几乎完全僵持的情形，只要能有一丝空隙，他就能......想到这里，五条悟狠狠咬牙，再度提高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气势，大声呼喊，“直哉——！快醒醒——！”
一旁的甚尔听了啧了一声，倒是没有阻拦。
或许是真有所感，在五条悟接连喊了许多声之后，黑色刀刃袭击的速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他脸上一喜，借着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时间，一个不要命地跃身猛扎，终于触碰到了直哉的床边只见那些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章鱼吸盘一般，附着着直哉的全身上下。
在近距离接触之后，他的六眼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从稠密的黑影中，流转输送着的，是浓厚蓬勃的咒力，正源源不断地进入直哉体内，可当他的视线转向黑影本体时，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好似黑洞一般没有尽头。
电光火石间，五条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第一次看见直哉时，直哉浑身的咒力在向下流转，当时他就疑惑，为什么咒力的消失不是如同水蒸气蒸发那般，向上无形于空气中，原来，直哉的咒力根本不是消失，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全都流入了影子里。
这团无差别四处破坏的黑影，根本就是直哉自己的影子！
它积攒了直哉将近四年的咒力，就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气球一般，蛰伏在直哉脚下，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将储藏的咒力，悉数还给自己的主人，而这个契机，或许就是直哉那已经迟到太久的术式觉醒......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想到直哉接连了近三个月的‘流感’，五条悟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想到，胸口中充斥着无数的懊悔与恼怒的情绪，还有好似刀搅一般的难受，看着直哉惨白的脸庞，他既悔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又气恼直哉的影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竟然连六眼都无法看透，连带着他和直哉一起，被这团影子就这样潜伏在身边欺瞒了近四年的时间。
“砰——”一道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耳畔响起，五条悟连忙回头一看，却见甚尔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用那已经破破烂烂几乎只剩下个支架的折叠椅，替他拦下了倾泄而下的黑色刀刃——大概是察觉到主人身边有异动，这些刀刃的攻击正再次逐渐变得迅猛起来，连带着原本已经淡下的划破空气的刺耳咻声，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你在浪费什么时间，”一面顶着刀刃更加猛烈的攻击，甚尔侧头斜睨着五条悟，冷声叱道，“还不快叫醒他！”
若是平时，五条悟定会气势汹汹地大声顶回去，只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再作出这样耗费时间的傻事，他重新看向直哉，暂时压下心中的种种懊悔和猜测，只专心看着病床上的直哉，对方的眉头已然皱成了万道沟壑，细细的汗珠不断冒出滑落，湿润了他的额角两侧，干裂的双唇中，不时呢喃着什么模糊的话语，又像是极低的呻/吟，压抑无尽的痛楚。
“直哉，直哉，快醒醒！”五条悟嘴中大声呼唤，手上的动作却只是轻轻拍着直哉的脸庞，不过，传递给指尖的，却再不是从前那般残留着些许婴儿肥似的好手感，只余下病态的滚烫，几乎要将他的掌心灼伤一般。
感受到这般异样的灼热，五条悟顿了顿，想到直哉此刻所遭受的痛苦，眼中泛起一丝酸胀，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狂兽，几乎快要脱狱而出，他死死紧抿双唇，像是哽咽了些许，过了好半晌，才继续低声黯哑道，“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别睡了。”
“再不赶紧醒过来，太阳可都要烧屁股了......”
“直哉——！！！”
终于，五条悟还是没能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好似宣泄一般，把嗓音开到了最大，如同野兽嘶吼，却又在末尾带着一丝痛苦的悲鸣，以及，声嘶力竭的沙哑气音。
就连站在他身后暂时负责防守的甚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喝住停顿了半秒，乃至还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力量的波动，紧接着，他就发现，那些在空中原本躁动不安的黑色刀刃，随着五条悟的一声高喊，几乎尽数顿住，下一秒，就见这些刀刃一个个地接连跌落在地，又悉数融化，重新回到了直哉的身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而似乎被这声呼喊唤回了几分意识的直哉，脸色却越发难看，紧闭的双眼也没有半点要睁开的迹象，反倒是嗫嚅的双唇，终于发出了些许可以分辨的低鸣。
“不要......爸、妈，点点......不要......”
而随着直哉口中的轻声梦语，他身下的影子也在不断变化，一会儿幻化成类似飞鸟模样，扑腾着羽翼，发出嘶哑的鸣叫，而落下的羽毛，却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一会又化作刀刃匕首，从影中飞跃而出，复又刺回黑影，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只是，无论他身下的影子变化作何种模样，都不再如同先前一般，那么具有攻击性，或许正是因为直哉意识的在逐渐恢复，影子得到了些许控制，所变化的模样，大概就是他此刻呢喃那些的梦语。
不过直哉口中断断续续的破碎话语，却是五条悟无法理解的华文，只能从中的一两个单字发音，大概猜测，直哉他似乎在梦中思念父母。
可直哉不是和他父亲的关系只能算作一般吗，五条悟疑惑，而且自己也从未见过直哉的母亲，对方也不曾向他提起过，还有华文......是不是他早点去学好了华文，就不至于在这里没头没脑地胡乱猜测。
直到这时，五条悟才终于发现，自己对于直哉的了解，似乎少得可怜，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说华文，也没有好好去了解过直哉的家族关系，甚至之前几个月里，也只短短地聚过一次，聊了不过几句话，便分开了，直到现在，直哉躺在他面前，一脸痛苦的昏迷不醒。
五条家那个所谓的家主之位，不仅绊住了他的脚步，还让他和直哉越隔越远。
双手死死捏紧，手背上甚至爆出了股股交错的青筋，五条悟看着仍旧攀附在直哉身下的黑影，满腔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残余的理智烧却殆尽，
似乎是感受到了五条悟起伏不定的情绪，直哉的紧闭的双眼，在过去了数秒之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而同一时间，在他四周千变万化似有生命一般的影子，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随着直哉双眼的缓缓睁开，黑影不再如同章鱼触手那般吸附于他的躯体之上，而是融回了他身下的黑影中，渐渐变回了普通的影子，只有直哉身体中顺着经脉流转的磅礴咒力，四周伤痕累累的墙壁，以及甚尔手中那把已然破烂的折椅，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棕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疲倦，直哉似有些失神，眼中没有焦距地注视着前方，五条悟见此，立马凑过去将人扶坐在他怀中，用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喉咙，垂眸轻声问道，“直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悟？”模糊的视野终于重新聚焦，感受到身后的体温和熟悉的嗓音，直哉嗫嚅着轻喊了一声，带着完全不同于平时的脆弱和几分委屈，眼中蓄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好热，我头好疼，难受......”
说完，他便再次合眼昏睡了过去，而溢出的眼泪，顺着额角的细汗，一同滑落了下去。
“直哉？直哉！”五条悟不由得再次慌乱呼喊，眼见直哉身下的影子，似乎又有了凝实翻涌的趋势，他咬了咬牙，干脆将人一把抱起，当即就要瞬移离开病房。
只是，还未等五条悟起身做足准备，便被甚尔拦下，还把人从他怀中夺走，将直哉单手小心抱在了自己胸前，双眼微眯，居高临下地看他，冷冷道，“你想带他去哪儿？”
“把直哉还给我！”五条悟忍着快要爆炸的脾气，双眸无所畏惧地回视着甚尔，“他的术式还在觉醒中，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要带他回五条家，找人救他！”
结果，听完这话的甚尔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带着伤疤的嘴角不屑一顾地勾起，带着凛冽的讽意，嘲笑道，“带禅院的人去五条家，神子大人，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是五条家的家主，我想带谁就带谁，把人还给我！”说罢，五条悟就要伸手去夺，却被甚尔一个闪身，轻松躲开，还顺手用手中的折椅，将人迎面痛击回了病床上，至此，那把被甚尔临时充作武器的折椅，彻底报废，在他手中渐渐散架碎落了一地，与地面接触，发出一阵呯呯嘭嘭的声响。
“一个连探望朋友都要忙里偷闲，偷偷摸摸跑过来的家主，说这种话也不怕笑掉大牙。”甚尔斜睨了一眼倒在病床上恶狠狠地看着他的五条悟，眸中的不屑更胜，冷漠道，“就凭现在的你，去了五条宅，能护好他吗。”
捂着肚子的五条悟不由愣怔，没有言语。
反观甚尔，仿佛早有预料般地冷笑了一声，抱着直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只在临走前，头也不回地淡淡说了一句，“你太天真了，神子大人。”
透着无尽的讥讽。
而在外面听闻动静停息后，方才重新踏入病房的真望，见此，只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五条悟，到底还是回头跟上了甚尔，独留下五条悟一个人，在已经破烂的病房中，沉默不语。
安抚完理穗，并将银行卡交予对方，拜托其暂时留在医院，帮忙处理一下后续事宜后，真望连忙跟上了甚尔，看着在对方怀中昏迷不醒的少爷，想要伸手替少爷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只能焦急地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甚尔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后，低沉的嗓音才带着几许黯哑，缓缓开口道，“他的影子，有些像是禅院记载的......祖传术式十影法。”
真望直接呆愣住，瞬间红了眼眶，她看了看直哉，又看了看甚尔，仿佛不愿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仍旧抱着一丝侥幸，轻声道，“所以，你是想……？”
甚尔抱紧了直哉，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爆起，却没有真正将怀中的直哉伤到分毫，最后，只从牙缝里极不情愿地哑着嗓子挤出了一句话。
“……回禅院。”

第73章
京都的樱花绽放时节, 约莫要比东京的早上一些，三月底时便已经有了开花的迹象，等到了四月上旬, 则是樱花盛开最美的时候，而彼时的东京, 大约还只有大片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只是, 樱花的花期大都不过一周左右, 等到东京的樱花完全绽放之时, 京都的樱花，大多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些已然有了枯败迹象的残碎花瓣，在叶片愈发茂密的枝桠间，苦苦坚持着，即便如此, 也终究躲不过落入泥土中, 逐渐腐烂, 化作来年的花泥。
而禅院宅中，只身着了一套深色浴衣直毘人, 坐在廊前，浅酌了一口葫芦中的酒水，难得有几分空闲地欣赏着庭院中的一派郁郁葱葱，只是，偶尔乘着轻飔落入庭院中的些许樱花花瓣，却突兀地破坏了这份景致。
这都快四月底了，从哪儿飘过来的樱花, 直毘人摸了摸胡子, 心中琢磨, 虽不知缘由，却总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樱花好似在暗示什么一样，让他不免生出几分焦躁感。
不过，还不等他多想，一侍从模样的男子却从廊后尽头的拐角处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一木托盘，小心地跪坐到了直毘人身旁，低声恭敬道，“家主大人，这是您要的点心。”
“嗯。”直毘人从托盘中拿过其中一块点心，凑到眼前细细观摩了一阵，而后询问道，“这些就是直哉他常吃的点心？”
“......是的，只是，”侍从顿了顿，似有些犹豫，“只是，直哉少爷他从前都是由专人负责照顾，所以具体常吃些什么样的点心，我们也......”
“呵，专人负责，”直毘人闻言淡淡一笑，打断了侍从未尽的话语，只是这点笑意，却并不达眼底，“难道不是你们背地里对他根本不闻不问，只留了一个人在他身边，‘单独’照顾三餐饮食的关系？”
“并非如此！”侍从连忙垂首，额角冒出几滴冷汗，试图找到合适的说辞，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得喃喃重复道，“是直哉少爷他、他......”
恰巧此时，庭院中却突然刮起一股轻风，携裹着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樱花花瓣，飘入了走廊中，刚好落在了两人之间的托盘之上。
终究说不出什么理由的侍从，顿时只觉得背后凉意更甚。
自四月以来，家主大人就常常来到直哉少爷从前所居住的庭院中，独自己一个人在此处，好似得了什么闲情雅致一般，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一草一木，还不时拿起酒葫芦抿上几口。
就如同去年，直哉少爷刚出事的那段时间一样。
即便家主大人并未表现出什么伤怀情绪，在直哉少爷的庭院里喝完了酒，小憩过后，依旧会照常处理族中事务，可越是这般没有反应，就越是叫他身边的侍从害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究竟何时来临，让人不得不终日惶惶不安。
如今快一年过去，临近五月，家主大人又开始频繁出入直哉少爷的庭院，这让常在他身边侍奉左右的一众侍从，比平日里更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低眉顺眼，生怕做错什么，一不小心就会触了家主大人的霉头。
可他却......想到这儿，侍从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惴惴不安。
“算了，你退下吧。”沉默片刻，直毘人终于发话，挥了挥手，放过了战战兢兢的侍从，“让我自己安静地呆会儿。”
“是，”侍从长舒了一口气，刚想退下，却想到之前得到的消息，只好硬着头皮暂缓了脚步，小声道，“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报，家主大人，扇大人他，也从旁支里找了一个女人，现已带了自己院中。”
“他倒是挺有精神，手都残废了，还这么不消停，”直毘人闻言哼笑了一声，举起葫芦抿了一口酒水，毫不在意，“我知道了，随他去吧。”
“......是，那属下告退。”说完，侍从甚至来不及擦拭额角湿痒的冷汗，起身后便匆匆离开了。
庭院中再度恢复了一派冷清。
拿着点心在手中摆弄了一阵的直毘人，到底没有将其送入口中，重新放回了托盘上后，转而捏起了落在上面的樱花花瓣，以指腹轻轻揉搓，须臾，指尖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和潮水气息的淡香。
他自然晓得直哉在被发现无法觉醒术式后，是如何被禅院宅中的众人轻视疏忽，也就甚尔还有他身边那个叫做真望的侍女，对他倒是一直不离不弃，照顾左右，作为他这位家主的幼子，仅仅只有这般待遇，他却还不能责怪旁人，因为这向来就是禅院世代中最根本的准则——只认同强者。
即使是家主之子，若是个没有咒力和术式的‘废物’，最终的结果，也不外乎就是留在躯俱留队中，蹉跎后半生，而他这位父亲，所能给予直哉的，顶多也不过只是一个身份上的庇护，让旁人至少不会太过欺辱了他去，别的，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毕竟就连他自己，即便一心想要改变禅院的现状，也被那些如同盘踞在池塘底部，布满了恶心青苔的磐石一般顽固的长老，给桎梏了手脚，而所谓的兄弟，也只会用恶狼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死死盯着他身下家主的位置，一心欲图取而代之，甚至为此不择手段。
真以为这家主的位置是什么了不得的香馍馍？直毘人心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倒不如说是万重枷锁更恰当些，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眼下所谓的整个咒术界，也如同现在的禅院一般，腐朽封建，自视甚高。
不知有谁能改变现状，直毘人思绪飘远，举起葫芦又闷了一口酒水，五条家的六眼吗。
忽然，他感到怀中传来一阵震动，有些扫兴地伸手去摸索，从里面掏出了一部......亮银色的按键手机，作为历代禅院家主中最开明的一代家主，直毘人对这些兴起的新鲜玩意接受良好，更何况也的确方便，只是通常他来到直哉的庭院中独处时，手机一般都会调作静音模式，除非一些特别备注的号码，否则根本不会打扰到他。
“这种时候会是谁找......”
大约是酒劲有些上了头，直毘人脸上泛起几丝醉意的晕红，打了个酒嗝，就跟一个喝酒喝上了头的普通糟老头一般，双眼眯起，略有不满地嘀咕着将手机点亮。
只是，当看他清了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那串数字后，还未点开简讯，眼中的那些许昏沉醉意，转瞬间一扫而空，恢复清明，眉宇间更是立时竖起道道壕沟。
在直毘人的手机中，有这么一串号码，即便他从来不曾特意保存，也没有给过任何的备注，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一眼认出来。
只因这串号码，是甚尔曾经亲自打给他的。
说是曾经，其实也就在去年，他那时刚刚得到消息，外出调查的躯俱留队疑似被特级咒灵全灭，他正烦恼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时，甚尔的一通电话，扰乱了他的思绪。
即使是他亲手将自己手机的号码交给了对方，也未曾想到，甚尔竟然就这般急不可耐，连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几乎他前脚刚收到躯俱留队的消息，后脚甚尔就拨通了他的号码。
[呦，老狐狸，]彼时的甚尔打这通电话时没有任何的心虚，乃至还十分理直气壮，[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怎么样，要花多久解决。]
“你好歹也为我考虑考虑吧，”而彼时接了这通电话的直毘人，同样也并没有半点吃惊的意思，还颇为好脾气地调侃道，“你是逍遥快活了，我这边可是为了想法子处理你弄出来的乱子正心烦呢。”
[嘁，我可没听出来，]甚尔不屑道，也根本没心思同直毘人闲扯，直奔主题道，[说吧，到底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彻底搞定，还有，你想要我帮你解决掉的人都有哪些。]
“躯俱留队无一人生还，连我的儿子直哉，不过八岁的年纪，也因此早早‘夭亡’，原本这桩桩件件加起来怎么说也得耗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好好调查清楚才行，”直毘人笑了笑，“不过，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一周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要处理的人都有哪些，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呵，老狐狸。]得到了确切时间，甚尔一声冷笑，毫不留情地挂断了通话。
而被挂了电话的直毘人，对此没有任何不快，甚至正是因为这通电话，他反倒安心了许多——可以确定，直哉的确已经安全离开了禅院，没有出任何意外。
早在甚尔开始积极争取躯俱留队队长的位置时，直毘人便察觉到了不对，从前甚尔在躯俱留队中是如何浑水摸鱼地混日子，他可是清楚的，也多少能猜到一些对方的意图，他虽然可惜甚尔那天与咒缚的才能，却也无力改变禅院的现状，况且早已同禅院离了心的甚尔，即便强留下来，对他而言，也是麻烦多过利益，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就是这样的甚尔，却忽然开始向上爬，即便态度依旧是轻慢中带着不屑，可接手的任务却大都完成的十分出色，乃至在一次协助禅院的咒术师处理某一级咒灵时，纵使那只咒灵中途异变，短暂拥有了特级咒灵的实力，也被甚尔轻松抹杀。
而这次任务，让他成功的做上了躯俱留队副队长的位置——即便以他当时的功绩和能力，做个躯俱留队的队长，也早就绰绰有余。
在这之后不久，直哉难得主动地找上了他，说要加入躯俱留队。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直毘人不得不多想了几分，可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同意了直哉的请求。
随后，他便暗里派人去调查了直哉身边那名叫做真望的侍女，尤其是在对方名义上外出采购的这段时间里，究竟都在做些什么，而最终得到的结果，也几乎证实了直毘人心中的那个猜测。
倒是也不奇怪，毕竟这么个鬼地方，谁不想离开？
他看着纸上所记录的，直哉身边的那个侍女，在外所采买的各种物资的清单，以及安全屋所在的大致位置，静默了片刻后，到底只是挥了挥手，嘱咐下属这件事绝不许有第三人知晓，将这张纸，烧作了灰烬。
失去了咒力与咒术觉醒可能的直哉，于禅院而言，已然成了无用之人，他作为家主，也不能改变其分毫，既然如此，对方既有这个心思，他倒不如以父亲的身份，成全对方一次。
于是，在替直哉做了些遮掩纰漏的扫尾工作后，他单独找上了甚尔，将自己的号码交给了对方，并承诺，会尽快让他坐上躯俱留队队长的位置。
“你知道了。”甚尔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
对此，直毘人只笑了笑，“我会替你解决好后续的麻烦，只需要你帮我扫除一两个小小的烦恼，怎么样，这可是很划算的交易。”
“把自己的儿子当做交易的筹码？”甚尔冷哼一声，讽刺道，“不愧是禅院的家主。”
于是，这才有了上面的那通电话。
自那之后一年的时间里，甚尔如约替他清理了不少的烦心事，乃至偶尔他还能借着直哉‘夭亡’的理由，躲在对方的庭院中忙里偷闲，喝喝小酒，然而今天，这一条突如其来的简讯，却打破了他难得的宁静。
对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一通简讯给他，直毘人心想，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定。
思索半晌，他终究还是将简讯点开，显示了其中的内容，这通简讯十分简单明了，单只附带了一个像是在京都附近的地址，以及寥寥的几个字，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
然而，却正是这短短的几个字，差点让直毘人拿不稳手中的酒葫芦。
只见简讯上就写着这么一句——[直哉，相传术式]

第74章
当直毘人独自赴约赶到简讯中所注明的地址时,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所酒店。
他微微眯着双眼将眼前的建筑审视了一番后，从怀中掏出手机, 果断摁下了那串今日惊扰了他休息的号码，结果刚拨通不过几秒, 那头便接起了电话, 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在哪儿。]低沉的嗓音中, 隐隐透着几分疲惫，以及......似有若无的厌恶。
闻言, 直毘人扬了扬眉，看了一眼手机后，才应道，“我已经到酒店楼下, 你是打算亲自下来接我一趟, 还是直接告诉我房间号？”
[312。]甚尔并没有同他过多闲聊, 报完一串数字后，便挂断了电话。
看来情况不大妙啊, 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直毘人心中想到，随后叹了口气，迈步踏入了酒店之中。
来到标着312房间的门前，直毘人弯起手指轻叩了两下，不多时便能听到一阵略显焦急的碎步声由远到近，直至门把手扭动的声响从门后响起, 一位似有些陌生的女人, 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仔细辨认后, 直毘人这才略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眼前的女子并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帮助直哉在外采买物资，最后同又直哉一起离开了禅院的真望。
只是当时的真望，于禅院中的存在感并不算高，即便后来他有心多留意了两眼，印象中对方也不过只是一个时常低垂着头，只能瞧见其顺从眉眼的普通女人罢了。
可现下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即便外表看上去似有些许劳顿过头的憔悴感，可对方利落的马尾，略有几分锐利的眉眼，还有紧紧抿住的双唇，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与他记忆中那个低眉顺眼的女子，已然完全不同了。
“家主大人，”真望稍稍低头，以掩饰她略有些泛红的眼眶，以及眼白中蛛网般的血丝，她侧了侧身，语气中带着几丝冷硬，对着直毘人道，“请进来吧。”
虽然对方口中依旧喊着从前在禅院宅时的尊称，可直毘人听得分明，这话里可半点没有透着尊敬的意味，不过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他也不会计较太多，只稍稍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房间内，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并不算多亮堂，只有床前一盏暖色调的小等，映照着整个房间，而他许久未见的儿子直哉，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一片雪白的被褥上，额上还覆着一叠半湿的毛巾，双眼紧闭，嘴唇翕动，似乎低语些什么，神色间看上去十分难受不安，额角的潮湿，让人分不清是湿毛巾渗出了水，还是虚汗流得太多的缘故。
甚尔就守在直哉的床边，对于他的到来，只抽出眼神毫无波澜地斜睨了一眼，随后便重新看向了床上的直哉，神色肃穆，一言不发，手中还握着从禅院忌库中拿走的游云，只是却不知为何，游云一头正死死抵在直哉身侧的阴影中，他的手臂上更是青筋暴起，一动不动，可见其有多用力，也不知这样维持了多长时间。
而真望在替他开了门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直哉床边，动作温柔地取下了直哉额头上的毛巾，轻轻擦去了两边额角的汗水后，将毛巾放入一旁备好的清水中重新打湿、拧干后，再放回直哉的额头上，整个过程间小心翼翼，举止轻柔，与方才给他开门时的冷硬，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这儿子倒是还挺得人心，直毘人挑了挑眉，只是心中的情绪，却也因为眼前的昏暗画面，愈发沉重了些，看来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糟。
在收到甚尔简讯的那一刻，直毘人心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便是不可能，且不说禅院族中已经有多久未曾有人觉醒过祖传术式，更何况，直哉如今已经九岁，早就错过了觉醒术式的最佳时间，他的咒力更是在离开禅院之前就几乎已经消失殆尽，怎么会在时隔一年之后，又奇迹般地觉醒了祖传术式？
但甚尔没有欺骗他的理由，直毘人对此十分清楚，事关直哉，对方绝不可能在这方面同他撒谎，况且，若非必要，对禅院的一切都只会感到恶心厌烦的甚尔，不可能会主动联系上他，故此，这条简讯也意味着，无论是否为祖传术式，这场迟来的术式觉醒，都让直哉的情况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而眼前的一切，也基本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走到直哉床边，凑近了之后，映入直毘人眼中的，是较之记忆中，越发消瘦的脸庞，以及暗淡泛白的唇色，无一不显露出病态的脆弱......只是，真正吸引住直毘人的，却是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位于直哉身侧的那团，被甚尔以游云抵住的影子。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何甚尔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
只见那团影子正如融化的沥青一般，不断翻滚涌动着，就好似拥有生命的活物，拼命挣扎于游云的压制之下，只是甚尔那几乎维持不变的怪力，再配以游云的特性，将影子完全压制，再多的挣扎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徒劳无功的。
“这影子......”直毘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乃至伸出手，试图接近触碰着奇异的影子，只是还未等他真正靠近，那影子却似乎感受到了来自直毘人的威胁，一时间也顾不得反抗甚尔的游云，凝聚成一道道尖刺利刃，仿佛炸毛的刺猬一般，阻止直毘人的靠近。
“......哈，这就是你说的祖传术式？”直毘人见此反倒一笑，不再试图靠近影子，转而看向甚尔，问道，“还是说，你认为这就是禅院家期待已久的十影法？”
“在我看来，都是影子，没有什么差别，”甚尔淡淡道，看眼直毘人，嗤笑一声，“据我所知，禅院已经百余年没有诞生过十影法了，也就是说，没人知道十影法究竟长什么样，你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十影法？”
“呵，有意思，”直毘人笑了笑，对甚尔的话并不反驳，“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闻言，甚尔反倒沉默了半晌，带着伤疤的唇角死死抿住，握住游云的手臂似乎更绷紧了几分，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最终，他只是无甚情绪起伏地说了一句，“......救他。”然而语末里，又好似隐隐夹杂了几许极淡的恳求意味。
“直哉好歹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救他，”直毘人看着躺在床上的直哉，意有所指道，“可是你要知道，救他的前提是，我会带他回到禅院。”
这边直毘人话音刚落，就见甚尔骤然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游云，发出咔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中陡然回荡，与之相随的，是他那周身那股如同野兽一般的压迫气势，几乎尽数朝着直毘人袭去，斜睨着直毘人的眼眸中，波涛汹涌，宛如暴风雨中的海面，却被死死禁锢在眼眶之中，仿佛只待一个契机，就会彻底挣脱束缚，将直毘人吞噬殆尽。
与之对视的直毘人自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只是多年的家主气势以及确实并不逊色的实力，让他足以应对甚尔那仿若黑豹一般的凶恶眼神。
他只略略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依旧泰然自若地伫立在原地，神色间不改分毫，乃至还颇为‘善意’地提醒道，“你最好快些考虑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直哉越是不利，你这样强行压制他的影子，不仅帮不了他，反而可能会害了他。”
一旁的真望对于二人的对峙丝毫不关心，也不畏惧其气势的恐怖，现下她的眼中只余有直哉一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足以引起她的半点反应，仔细地用干毛巾，轻柔擦拭着直哉不断流下的虚汗，又拿过床头柜上的医用棉签，沾湿了净水，一点一点地湿润着直哉有些干裂的双唇，算是勉强为其补充一点流失的水分。
当真望准备收回棉签，继续看顾自家少爷时，却见已经昏睡了许久的直哉，竟缓缓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少爷！”真望立时激动不已，刚才还好似木偶一般死气沉沉的眉眼，顿时多了几抹欣喜灵动的神采，“您终于醒了！”
随着真望的一声呼喊，以及直哉那迷离的意识渐渐回笼，身旁的甚尔也暂时停下了针对直毘人的敌视，瞧了一眼被游云压制的影子，果不其然，只见刚才还精神抖擞一直与游云作对的黑影，眼下却偃旗息鼓，没了动静，好似又变回了普通的影子。
然而甚尔清楚，若是不能彻底解决直哉术式觉醒的问题，这团黑影就永远不会消停，等到直哉再次昏睡时，它又会携裹着蓬勃的咒力，卷土重来。
“甚尔，真望......”这次醒来，直哉的精神要比在医院时更加清醒些，待眼中灰雾般的朦胧散去，看清两旁的人后，他有些无力地轻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京都的一家酒店中。”不待甚尔和真望反应，直毘人走上前来，进入了直哉的视野中，“许久不见了，直哉。”
一时间，房间中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除了几人的呼吸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沉静默了片刻后，直哉只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对于直毘人的到来，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看你已经清楚了，”直毘人点了点头，“你的情况需要尽快回到禅院。”
“是吗......”直哉低声喃喃。
他能感受到来自身体中的灼热感，犹如滚烫的岩浆，在他身体中顺着经络脉搏缓缓流淌，蚕食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仿佛置身火海一般，只是这份灼烧于他而言，在时间被无限拉长的半梦半醒间，已经持续了太久，以至于他感受痛觉的神经都已然被麻木，除开浑身无力外，他甚至感觉不出自己到底有多难受了。
“......甚尔，真望，你们回去吧，”最终，直哉长叹了口气，作出了抉择，带着气音一般的轻声说道，“回东京去，替我看好事务所，还有......”
“少爷！”然而，还不待他把话说完，眼眶泛红的真望，便用带着一丝哽咽的呼喊，打断了他未尽的话，“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一旁的甚尔，沉默不语，只是带着疤痕的唇角，似乎抿得更用力了些。
“真望......”直哉有些无奈，他想要尽量作出轻松的神色，却被虚弱无力的身体阻挠，只能勉强勾起几分嘴角，断断续续道，“那种地方有什么好跟着回去的，事务所还要辛苦你撑下去呢......再有，这次你回去之后，把先前我嘱咐你的那两件东西，告、告诉弘树，让他用诺亚方舟去帮着你找，必要时，也可以告知悟......”
“总归，你们一定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那两件东西给找到。”
“少爷......”真望还想说什么，却见直哉笑了笑，朝她缓缓伸出小手，真望见状立马用双手紧紧捧住，眼中的泪水在她的一番举动下，终究还是没能兜住，夺眶而出。
“别哭了，真望，”直哉弯着眉眼，回握住真望的双手，温声安慰道，“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有什么好哭的......你替我看好事务所，在那里等我回去，好吗？”
一边的直毘人，听到这儿不由扬了扬眉，看着床上对他视若无睹的直哉，若有所思。
“......是，少爷。”无论何时都难以拒绝自家少爷请求的真望，这次也不例外，注视了直哉半晌，终究垂下头，哽咽着答应了。
“甚尔......”直哉侧过头，又看向另一旁的甚尔，也朝其伸出了手，甚尔顿了顿，像是在隐忍一般，没有动作，等到直哉举起的手臂无力快要垂下时，才一把握住了他那有些发烫的小手，哑着嗓音低沉道，“你想说什么。”
“他们......就拜托你了。”
没有明确说出是谁，但直哉知道，甚尔会明白的。
无论是真望、弘树、理穗，还是明德老师......至于悟，想到这儿，直哉不禁被自己逗笑了些，只希望两人在他离开后，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吵起来就好。
“呵......”甚尔听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只是手上，却稍稍用力捏紧了直哉的小手，即便对方手上的热度，好似要将他的掌心灼伤。
他看着直哉此刻脸上依旧故作轻松的眉眼，须臾后，沙哑着声音，仿若往日那样，好似不耐烦一般地说道，“就你麻烦，臭小子。”
......

第75章
直毘人的下属驱使着车子到达酒店楼下时, 他原本想将直哉抱起直接带下去，却不想被一旁的甚尔强了先，将人牢牢抱在自己的臂弯间, 走在了直毘人的前面，先他一步下去了, 而真望则在另一边紧随其后。
只留下他一人, 在已然空荡无声的房间中, 愣怔了半晌, 随后失笑，看来的确不是他的错觉, 直毘人心想，这两人要比他所想的，更加在意直哉，而眼下看似虚弱放弃抵抗的直哉, 也绝不可能就这般轻易认命, 老老实实地呆在禅院中。
事务所吗......想到方才直哉毫不避讳地提起此事, 直毘人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原本他还在想, 能够改变如今咒术界腐朽现状的关键，会不会是五条家的六眼，可眼下看来，却不一定了。
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的好儿子在外面似乎也折腾了不少玩意啊。
当直毘人走出酒店大门时，便看到甚尔已经将直哉好好地安置在了车辆后座位上，真望更是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米色毛毯, 轻柔地盖在了直哉身上, 还生怕其着凉一般, 为直哉掩好了毛毯各处可能漏风的缝隙。
在此期间，他们三人之中没有一人主动说些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做着一切，仿佛在珍惜最后的相处时光一般，弄得直毘人一时间感觉自己就好像强行拆散他们的恶毒反派一样。
虽然也没差多少就是了，直毘人浑不在意地想道，此刻直哉表面上的平静，在他眼中，倒不如说更像是在隐忍蛰伏多一些，毕竟，能够花几年的时间沉下心来安分地守在自己的院子里，默默等待时机，最后借任务之名以假死离开禅院，虽然其中也有他的一些个帮助遮掩，但不得不说，尚且未满十岁的直哉就有如此心力，现下，也绝不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乃至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禅院恐怕就会变天了......直毘人想到，但前提是，他的影子，真的能够成为禅院家已经期许太久的十影法。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考虑，直毘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里琢磨，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回去应付打发那些固执的老不死呢？
失忆，还是重伤刚痊愈？
时间终究不会暂停，直哉的情况也容不得拖延，随着直毘人在漫无边际的遐思中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充当驾驶员的贴身侍从，在替直毘人关闭车门后，顶着甚尔近乎杀人的目光，满头冷汗、心惊胆战地缓缓合上了后座的车门，随后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驾驶位置上。
引擎声在钥匙的扭转下轰然响起，车子渐渐发动，带起些许细微的尘土，之后，速度越来越快，而直哉侧身扭头，就维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后方逐渐远去的甚尔真望，直至车辆拐弯，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直哉才转身了坐回去。
没有举手挥别，也没有言语不舍，他们三人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彼此，直到对方都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之中。
然后，默默等待下一次重逢。
“其实，”看着后视镜中的直哉，还是直毘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像是提议一般开口道，“他们或许会更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呵，”直哉听后，发出一声冷笑，身边没了甚尔和真望，昏沉胀痛的脑袋，高热难耐的身体，以及，再次回到禅院的厌恶，这一切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此刻的他仿佛一只裹满了尖锐棘刺的刺猬，“这种话，你是以家主的身份说出口的吗？还是说，你能保证他们在禅院可以受到公平的对待，并且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的人，都付出相应的代价？”
直毘人一时无言，后视镜中所映照着的此时的直哉，神色间所流露出的不耐与抵触，倒是像极了甚尔，该说不愧是兄弟吗？
早料到对方会答不上话的直哉，见此，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嗤笑，随后阖上双眼淡淡道，“他们不能和我一起耗在......现在的禅院里。”
“......你好好休息。”
终究，直毘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对于直哉最后那句似有所指的话，并没有过多追究，倒不如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侧头阖眼假寐的直哉，知晓对方担心影子躁动，不会真的睡过去，所以他也只是短短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禅院......吗，直毘人不着痕迹地勾起了几分嘴角。
待车子终于行驶到达禅院大宅的门前时，直哉透过车窗，看见这座一砖一瓦都熟悉到让他近乎反胃的大宅，顿时只觉得脑中的昏沉不适感更重了些，只是还不等他缓和过来，直毘人却不知何时下了车子，将他的后座车门打开，双手穿过他的双腿和后背，连带着真望替他盖好的米色毛毯，把他一同抱起，就这样转身直接迈步进入了禅院宅的大门。
“你放我下来，”反应过来的直哉连忙挣扎，不过，本就因身体不适使不出力气的他，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正当盛年的直毘人，折腾了片刻，不仅抱着他的手臂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反倒是他自己，累得够呛，无奈只得咬牙切齿道，“我自己能走。”
“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好好保存精力比较好，免得再次昏睡过去，到时候再想要压制你的影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直毘人神色淡定，对直哉横眉竖眼的要求充耳不闻，甚至还分出几分心思状似调侃地说道，“更何况，又不是没抱过你，做父亲的抱一下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问题？”
闻言，直哉脑中一时卡壳，神色一顿，须臾后才反应过来，直毘人说的是四年前的三贺日事件，那时他被咒灵所伤，就是直毘人将他抱去了侧屋，又找来医师治疗。
思及此，直哉不由陷入沉默，也不再试图挣扎，任由直毘人抱着他光明正大地穿过一扇扇古朴的大门，引得周围的侍从在垂首恭迎了家主之后，躲入角落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原本直毘人并不打算这么招摇，不过想着，将直哉抱下车子后，再交给侍从带去早就备好的房间中就是，只是，在抱起后的那一瞬间，直毘人脑中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却是，太轻了，如今已经年过九岁的直哉，正是该长身体的时候，他的体重，却似乎跟四年前他抱起他的那时，相差无几，顶多也就稍稍重了不过些许。
这一年在外面，直哉是怎么吃饭的，按理说，就凭真望那番细致入微的照顾，必不可能会饿着他才对......还是说，难道也是因为咒力的缘故？想到这儿，直毘人不禁微微皱眉，只是一到他怀中就奋力挣扎的直哉，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变化。
而待直毘人回过神来，又说出了那番话后，他已经抱着直哉穿过了禅院的大门，既如此，他索性干脆就这样将人一直抱着走了下去，至于左右侍从的议论，总归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倒不如大大方方，反倒能让那些在暗处窥探的人一时猜不准他的主意，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禅院扇那边。
直毘人将直哉一路抱到了禅院最深处的一处单独成栋、外貌老旧的木构宅子前，又派了一众侍卫在外守候，这才抱着直哉踏入了宅子中，只见宅中一片昏暗，唯有在木质四壁延展出的铁制支架上，点了小小的烛灯，微微散发着橘色的火光。
而地板上，则以符纸铺满，唯有中央的地方放了块软垫，直毘人将直哉轻轻安置在软垫之上，一旁的侍从则端着托盘，跪坐在直毘人身侧，垂首将早已备好的器具悉数奉上。托盘上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支小巧的毛笔，一碟像是墨汁般浓稠，却散发着草药气味的不明液体，以及一副镌刻满了符文的银色金属手镯。
“这些，都是帮你疏导并安抚体内暴动的咒力用的，”只见直毘人拿起毛笔，稍稍蘸了些那黑色的液体，便往直哉的额头画去，“也就是说，最后还是得靠你自己，驯服你那不安分的影子。”
感受到来自额头湿漉漉的痒意，直哉听完后，忍下了想要后退的冲动，只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道，“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当然，这是最好的办法，”直毘人神色不改，画完额头后，又将直哉的衣领拉开，继续在其锁骨和脖颈间，细细描绘，“拉好你的衣服，等墨水干了再松手，要是把它蹭掉了，可就没效果了。”
就在直毘人说话间，直哉能明显感觉出，对方在他身上用毛笔描绘过的痕迹，正慢慢由一开始的冰凉湿冷，逐渐变得有些温热起来，带着几许舒服的暖意，浸入他的经脉中，好似春风一般，温柔和缓地引导着他体内那团横冲直撞的咒力。
感受到前后显著变化后的直哉，抿了抿唇，不再多问什么，干脆地拉住自己的衣领，以方便直毘人在他身上继续绘制。
“好，接下来是手臂和双腿。”在绘制完锁骨部分的符文后，直毘人重新蘸了蘸墨汁，侧头低声吩咐一旁的侍从，将直哉的袖口和裤腿翻折上去后，又把直哉的手臂抬起，低头开始了下一轮的绘制。
直哉看着自己手臂上，随着直毘人毛笔笔尖的游走，渐渐覆满了奇怪的黑色符文，静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低声问道，“......你觉得我是十影法吗？”
“我认为与否并不重要，”却见直毘人的笔尖没有半分停顿，依旧行云流水一般在直哉手臂上涂抹着，随后又让侍从抬起另一支手臂，淡淡道，“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想要做禅院的家主，”直哉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神色间仿佛他只是在谈论家常便饭，“这也可以吗。”
一旁的侍从听后，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后背更是立时冒出一身冷汗，乃至连跪坐着的双腿都微微有些发抖，他只恨这里没有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听见了这番对话，他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而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直毘人也画完了最后一笔，他拿过一旁的金属手镯，将其掰开，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而后又扣在了直哉的手腕上。
手镯映衬着橘色的烛光，连带着上面的纹理，都隐隐反射着光泽，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重新看向直哉，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些许难以捉摸的情绪，“那你最好确实是十影法。”
得到答案后，直哉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自己双臂与双腿上的黑色符文，沉默不语。
“这手镯可以在你昏迷时，暂时压制你紊乱的咒力，在你成功驯服你的影子前，轻易不能取下。”直毘人站起身，将毛笔放回了侍从所举的托盘中，嘱咐道，“自然，也不能踏出这间屋子，至于一日三餐，我会派专人送过来。”
“从现在起，你就安心地待在这里，”直毘人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说道，“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用在意。”

第76章
待直毘人带领侍从离开彻底关上大门之后, 昏暗的房间顿时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中，唯一能听见的声响，就是直哉他那因身体不适而略有些起伏不平的呼吸声, 以及，烛火燃烧时, 发出的一丁点细微的灯芯爆响。
坐在垫子上的直哉, 好似这才回过神来一般, 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 神色漠然地向着四周扫看了一圈，不多时, 他的视线便停留在了身后一张靠墙的茶几上，在那上面，正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浅色的浴衣，想来也是直毘人提前备好, 给他换洗用的。
这么想着, 直哉试探出用手指指腹, 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手腕上所描绘的黑色符文，如他所想, 并没有被蹭掉分毫，也不知那墨汁究竟是个什么成分，这么快就能干透，还好似纹身一般，附着在了他的身体上。
也不晓得之后还能不能洗得掉，直哉有些不着边际地想到。
眼下穿的这身衣裳估计是吸了些他之前流下的虚汗，贴在身上总觉得有些湿漉漉凉飕飕的, 弄得他有些难受, 既然现下符文已经干透, 直毘人也替他备好了更换的浴衣，直哉当下也不犹豫，脱去了一身带着兜帽、款式休闲的衣衫，又慢吞吞地将浴衣抖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穿上。
感觉......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穿过浴衣了一样，直哉有些恍惚地想到，随即自嘲一笑，其实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哪有多久。
待换好了浴衣，感受着微微有些冰凉的布料，柔顺地贴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肌肤，直哉不由得感到一阵生理上的瑟缩，不过很快，他的体温就将浴衣完全浸透，冷冰冰的触感得到了微微的缓和之后，他这才拿起换下后放在一边的衣服，将其重新叠起来。
残留的体温随着冰冷的空气逐渐逝去，直哉抚摸着衣服面料上绒织的橘色小狐狸，映衬着小狐狸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带着暖意的柔和，促使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只是不过几秒，这点笑意便再度消散，同脱下的衣服一样，只余下了一片冰凉。
“还是逃不了吗......”直哉低声呢喃道，好似梦语一般，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无意识的压抑宣泄，他稍稍仰头，看着一片昏暗的房顶，不自觉闭上了双眼，感受到自眼眶处传来的一阵酸涩胀意后，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那点酸涩感，又似乎消失不见了。
在他身下，感受到了他情绪变化的影子，也不知是否受到了手镯的压制，又或是他身体所绘符文的舒导，较之先前在外人面前，安分乖顺了不少，只是凝聚起一些类似史莱姆一般的柔软触手，带着几分凉意，轻轻地抚摸着直哉的脸庞，看动作，仿佛是想要替他擦去那些并不存在的眼泪。
察觉到影子动作的直哉，整个人身形一顿，之前他只是能隐约感觉到影子的变化，可那时的他浑身难受，脑袋中也好似一锅冒泡的浆糊一般混沌，对于影子的这些变化，感受并不清晰，乃至偶尔还会觉得，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幻觉罢了，等他彻底清醒了之后，这个可怖的噩梦也就该结束了。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影子的变化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甚至都不知晓他的影子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
这算是十影法吗，直哉看着影子变作的触手，感受着它冰凉舒适的触感，有些愣愣地想到，还是说，他成了一个......怪物？
“为什么，偏偏要是在这种时候......”直哉看着触手，有些失神地低吟着，眼中的焦距，像是在注视着面前的影子，又像是在透过影子，凝望他的一生——那个死亡的结局。
“甚尔，真望......我们才一起只看了不过几分钟的樱花，还有弘树和师傅，他们也还没有来......”直哉仿若回忆一般地轻声说着，“还有悟，明明都约好了，今天一起好好玩个痛快......都没有了，都是......都是因为你。”
说着，直哉将视线凝聚到了影子身上，他看着面前状似无辜一般的影子，还试图蹭碰他的脸颊，胸口中立时升起一团无名的怒火，愤恨的火光几乎蔓延到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角落，连带着原本无力的躯体，都似乎重新拥有了几分力气，让他足以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绽起了细细的青筋。
“因为你......”直哉呢喃道，语气中所透着的忿恨，夹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全身微微颤抖，一呼一吸地喘着粗气，最终，朝着影子挥出了自己积攒许久的拳头，而微红的眼眶没有溢出哪怕一滴泪水，这让他仿若被气红了眼，只有眼眶中几许残留的水汽，证明着事实并非如此。
“全都是因为你！”
随着口中带着的恨意宣泄近乎变为实质，直哉狠狠地落下了自己的拳头，一击命中了毫不闪避的影子。
只是，当拳头狠狠砸下时，反馈给直哉的，却没有半分的疼痛，他的拳头被影子柔柔地整个包裹住，好似包容一般地将他全部接纳，既没有因为直哉突如其来的举动产生迷惑，也不会因此而气恼，在直哉面前，它就好像最乖顺的小狗一般，接受着直哉的一切，保护着他，不让他承受半点伤害或是疼痛。
哪怕直哉眼下所遭受的一切苦痛，几乎都源自于它。
直哉为影子的举动愣住了，他能感受到影子缓和了他的力气，避免了他的手遭受伤痛，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时无言，方才凝聚起的愤怒，顷刻间消散不见，只留下些许不知所措的茫然，他动作迟缓地收回了手，而影子也好似恋恋不舍一般，勾搭着他的手指，直至他将手完全收回。
它很亲近他，直哉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他还能怪谁呢......怪他自己吗？怪他当初就不该异想天开，试图逃离禅院？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时，直哉忽然觉得，自己手脚渐渐有些发凉，一股似有若无的寒意，正逐渐顺着四肢，浸入他的身体中，他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试图给自己保留几分仅剩的温暖，可寒意还是将他一点一点侵蚀，直至冻结了他的思想，让他脑子里，只余下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呆呆地抱着自己，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情绪，留在这里的，不够一具可以呼吸的空壳。
昏暗中，无法判别时间的流动，寂静中，就连直哉自己也不晓得到底过去了多久，唯有影子在他身旁陪伴。
直到一声突兀的响动，骤然在他身后响起，将这死一般的沉寂，打破了一道缺口。
有些僵硬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铁锈一般的脖颈，映入直哉眼中的，是略有些衣衫不整，握着拳头，气喘吁吁的五条悟。
对方白色的发丝，在一片昏黑中，反射着烛光的照耀，好似本身就会发光一般，在直哉此刻的视线中，显得异常耀眼。
“终于、呼......找到你了......”五条悟微微喘气着说道，只是脸上的神情和咧开的嘴角，却带着直哉最熟悉不过的雀跃欣喜，那双宝石般苍蓝的眼眸里，迸发着较之烛光更加闪耀的光彩，而对方的口中，则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直哉。”
“......你怎么来了？”半晌，直哉才低声问道，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却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呆愣地看着乍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五条悟，“我听甚尔说你回五条家......”
“你听他胡扯！”五条悟立马反驳，走到直哉面前，“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你身上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等凑近直哉之后，五条悟这才注意到，满布在直哉四肢以及额头和脖颈间的那些符文。
而一旁对他似乎十分警惕的影子，自然而然地被他忽视了个干净。
“......这些？”直哉有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顺着五条悟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符文，“这些都是帮助疏导我体内咒力的符文。”
“是吗......”
五条悟有些愣怔地看着直哉身体上的那些符文，因为对方眼下只穿了一身款式宽松的浴衣的缘故，领口处露出了大片白皙的锁骨，而对比鲜明的黑色符文，就这样顺着锁骨一路下滑，延伸至了浴衣深处出，隐隐透着几分不可轻易触碰的神秘感，却让五条悟心中，莫名产生一股想要将其拉扯撕碎的冲动，好让更多被隐藏的景色，得以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悟？”
直到直哉一声轻轻地呼喊，才将他从失神中猛地拉出，眼神重新落在了对方的脸庞上，好似掩盖什么一般，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
却见直哉只是摇了摇头，眉眼间比之刚才的愣神，已经好了许多，他温声道，“我是想说，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其实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可以回......”
“直哉！”五条悟眉头蹙起，仿佛被狠狠气到了一般，他双手按住直哉的瘦弱的肩膀，眼眸与之对视，到底是顾忌着门外的侍从，深吸了口气，压低了声线，却依旧铿锵有力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要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一旁的影子似乎见不得五条悟这般欺负直哉，试图回护自己的主人，只是大概被手镯压制得太厉害，再也凝聚不出医院时那般锋利的刀刃，只能软趴趴拍打着五条悟的手背——根本不痛不痒。
直哉却因为五条悟的话语，缓缓睁大了双眼。
“你该不会以为我辛辛苦苦找你半天，只为了看你一眼就走吧？！”
眼见直哉慢慢显露出一副惊讶模样，五条悟顿时一阵气急，恨不得将人揍一顿，最好把人直接揍清醒，可偏偏这人是直哉，还是眼下这种情况，他根本下不了手，只能发泄似地将影子一把挥开，紧接着又恶狠狠地把人一把抱入怀中，磨牙凿齿道，“你要是再想赶我走，我就......我就回去买十串糖葫芦，当着你的面一口气吃完，气死你！”
“......噗。”
这不算威胁的威胁，终究是逗乐了原本还处在愣神中的直哉，并且随着呼吸的节奏，笑得愈发畅怀，只是笑着笑着，他眼中的水雾却渐渐凝集，在彻底凝实并且溢出之前，他紧紧回抱住了五条悟，感受着对方那如阳光一般和煦的温暖，逐渐驱散了他身体中的一片冰凉。
“谢谢你，悟。”直哉凑近在五条悟的耳畔，略有些哽咽地轻声说道，随后，将头埋在了五条悟的肩窝中。
闻言，佯装生气的五条悟本想如同往常那般，哼笑两声，回答道不用客气，只是不过须臾间，他却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肩上，传来了一阵湿热的触感，以及怀中的人，细微的轻颤。
直哉在哭，五条悟有些怔怔地想到，印象中，直哉似乎从来都没有再他面前哭过......想到这里，他手上不自觉使劲儿，将直哉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人彻底揉入他的怀中。
滚烫的眼泪透过衣裳，好似缓缓渗入进了他的体内，顺着经脉，堵塞了他胸中情绪的宣泄口，而被迫留下的情绪，沉重酸涩得几乎要将他压垮，下一秒，却又好似翻江倒海一般，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份感情里到底都参杂了些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有一点他却可以非常肯定，五条悟心想，那就是……他不愿看到直哉在他面前哭泣。
无论什么时候。

第77章
直哉的眼泪到底没有持续太久, 他骨子里到底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若不是突发的变故以及身体被咒力影响的难耐，他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掉眼泪, 更何况还是在实际年纪比他小太多的五条悟面前。
故而当直哉的泪珠子掉的差不多了，人也逐渐恢复清醒了之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的直哉，脸上的热度直线上升，还好似蒸汽般地逐渐冲上头皮，弄得那里是一阵难耐的发痒, 他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些，一时间不想面对这个令他有些难堪的现实。
好在五条悟此刻也正被自己心中那团纷扰撩乱的情绪所困扰, 整个人只是默默抱住直哉, 倒也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异样。
一片昏暗中, 两人不知维持了多久这样的姿势, 而他的影子, 也在一旁焦急不已，无奈却使不出什么力量，只得一面绕过五条悟，不断用凝聚的躯体亲近地蹭着直哉的发梢，一面将影子其余部分化作小圆锥子，暗搓搓地用尖端那头戳着五条悟的后背。
只可惜, 即便五条悟为了拥抱直哉, 没有开启无下限模式, 影子千辛万苦凝成的圆锥, 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丁点尖锐锋利可言, 戳在五条悟背上, 连蚊子叮都比不上。
直到直哉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稍稍有所减缓, 才轻轻推了推五条悟，好让人把他放开，而感受到怀中传来一股微微推力的五条悟，终于打住了脑子里那团纠扰烦乱了他好半晌，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的感情线团，顺着直哉的动作，将人放离了他的怀中，与此同时，一抹淡淡的失落，却好似一层薄纱般，轻轻笼上了他的心头。
“......抱歉，”直哉的眼角睫毛还挂着些晶莹的泪珠，透着烛火的照射，隐隐透着几分淡淡的光彩，或许是因为流泪的关系，又或者是身体的热浪影响了嗓子，眼下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许风刮似的沙哑，“让你担心了。”
说完，直哉便偏过头去，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五条悟，只好暂且逃避一下。
不过向来对他没有距离感的五条悟，可根本不会在意直哉此刻心中，是否会因为在小伙伴面前掉了眼泪失了面子而产生羞涩，更何况现下，他心中还多了些对直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一切都促使着他伸出手，轻轻捧住直哉的脸颊，而另一只手的指腹，替对方擦拭去了残余的泪珠水渍。
“既然都抱过了，那就别想着再赶我走了？”五条悟轻笑着调侃道，蔚蓝碎玻璃一般的眼眸中，尽是直哉此时的身影。
“......本来也没说要你离开。”直哉低声嘀咕道，感受到五条悟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他有些怕痒地眯了眯眼睛。
间隙中，他注意到了五条悟看向他的眼瞳，以及里面那有些让人分辨不清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双眼，不敢再与之对视，只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我的影子都做了些什么吗，那会儿我不是很清醒，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都没什么印象了。”
“你的影子可太了不起了。”一提到这个，五条悟瞬间来了精神，在擦完直哉眼角的泪珠子后，转手指向不知何时又蹭回了直哉身边的罪魁祸首，告状道，“在医院里大闹了一通，又是变刀子又是变触手的，病房都被它破坏了个彻底，还拦着我和甚尔那混蛋，不许接近你，要不是顾及到这是你的影子，我早就一发把它轰走了。”
说罢，五条悟还恶狠狠地瞪了影子一眼，而被瞪了的影子也不甘示弱，稍稍膨大了自己的躯体，将直哉挡在身后，威胁似的与五条悟对峙。
“喏，就像现在这样，”五条悟指着影子啧了一声，随后侧头小声嘀咕道，“要不是因为它，我早就把你带回......”
“带回什么？”直哉没听清，绕过影子的遮挡问道。
“没事，还是说说你的影子吧。”五条悟连忙摇了摇头，想起当时被甚尔那混球一把椅子架抡开，这种丢脸的糗事......还是不要让直哉知道才好。
“照你的说法，当时它的行为可以大致理解成在保护我，而且还能变成其他形状......”直哉看着影子喃喃道，试着伸出手摸了摸在他身前的影子，而感受到直哉抚摸的影子，也好似小狗一般，不再同五条悟浪费时间，蹭回了直哉怀中，看样子，是试图让直哉再多摸摸他。
“差不多吧，也就在你面前还挺乖，”五条悟撇嘴道，“不过估计也有你身上那些符文，还有手上镯子的功劳，我虽然看不透这团影子里究竟储藏有多少咒力，但是能看出你身体里的咒力现下稳定温和了不少，不像医院的时候那么暴动了。”
“嗯，我能感觉到身体舒服了不少......等等，你说你看不透他？”直哉有些惊讶，“就连你的六眼也看不透它的内部？”
“嘁，虽然很不想承认，”五条悟抱起胸，双眼眯起，带着些危险意味地注视着在直哉身上肆意乱蹭的影子，“但事实是我的确看不透它，否则也不会让他在你身边潜伏了四年，如果说十影法是唯一能够克制六眼的术式，那么单论这一点，它的确很符合。”
得到五条悟肯定的答复，实在没料到他的影子居然还有这本事的直哉，垂眸看着在他面前亲近不已的影子本体，一时间心情复杂，若是当初他的术式不是继承直毘人的投射咒法，而是它的话，那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给他这样的‘惊喜’，命运这种东西，真是......
眼见直哉的情绪似乎有了再次陷入低落的趋势，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五条悟连忙道，“说起来，在医院的时候，你的影子不止变过飞刀，还变成过飞鸟，绕着你叫了两声，一边扑腾一边掉羽毛，要不是那羽毛消失得太快，我都想拿给你瞧瞧。”
“......飞鸟，羽毛？”却见直哉听后，整个人微微愣神，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闪过数张画面——房间中骤然响起的鸣叫，第二天莫名出现的羽毛，之后却又消失不见......
“对呀，”五条悟点了点头，解释道，“这影子好像能根据你的意识或者想法产生一定变化，大概你那会儿做了什么关于鸟的梦，由此产生的强烈意识短暂地控制了你的影子，哦对，我还听见你喊了，呃......‘点点’？是这么念吧？发音听上去像华文，是有什么含义吗？”
“是......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没什么......”至此，直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哑声道，“哈，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曾经，他也天真的以为过，或许点点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即便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至少，这也能算作他对前世的一丁点念想，可现在，五条悟却告诉他，这不过是他的一个美梦，是他潜意识里太过想念点点，而他的影子，只不过是接受到了这份思念和记忆，替他短暂地实现了这个梦而已。
可为什么只有点点呢？直哉有些失神地想到，他同样非常想念他前世的父母，为什么影子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还是说，因为他忘记了父母的名字，只记得点点，所以影子才会对他这份残缺的记忆置之不理？
呵，也是，哪有连自己父母的名字都不记得的孩子，直哉自嘲地想到，连名字都不晓得，又何谈思念，不过只是他痴心妄想而已。
“直哉，直哉？”见直哉整个人似乎完全呆住，好半天没有一点反应，五条悟伸出手在其面前挥了挥，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事吗？”
“没事儿，我只是想说......”直哉摆了摆手，阖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重新指着影子道，“想要试试看，现在还能不能让它变成你说的那样。”
“唔，现在它的力量明显被你手上的手镯压制了很多，不过嘛，”五条悟托着下巴思索道，随即勾起嘴角，“这也意味着，它现在要比在医院时，更容易控制。”
“嗯。”直哉点了点头，双手轻轻抚上影子，不断在脑海中回忆这着点点的模样，并试图将这份回忆，清楚地向影子传达，而他手下的影子，也在这份回忆的熏染下，如同细胞分裂那般，分出了一小部分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发生改变，先是伸展出羽翼，而后是头颅和尾羽，影子渐渐有了大致的玄凤鹦鹉的轮廓。
只是，当五条悟正放眼期待影子的下一步变化时，直哉却皱起眉头松开了手，停止了影子的变化，而没有了直哉触碰的影子，身形只停留在了一个类似飞鸟轮廓的黑影。
它扑腾着好似两块木片一样、没有半点羽毛细节的翅膀，飞到直哉头顶，明明勉强可以算作鸟喙的部分没有任何张开的迹象，却依旧发出了嘶哑的鸣叫，让它看上去不像一只玄凤鹦鹉，反倒更像一只奇怪的乌鸦。
“噗，”见此情景，五条悟不由笑出了声，问道，“你怎么不继续了？还算说你就打算把它变成这样？”
“你以为我想？”直哉瞪了五条悟一眼，感受着来自头顶的重量，叹了口气道，“一开始的确很顺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进行到一半之后就无法继续下去了，而且冥冥之中我能感觉到，就算我强行让它变化完全，以这样的方式，也维持不了多久。”
“难怪在医院的时候，它也只是短短地变了几秒，就维持不下去了。”五条悟恍然大悟，“那岂不是说，就不能用它变出十影法的式神了？”
闻言，直哉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五条悟，而五条悟也同样毫不闪避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话。
“直哉，在医院的那会儿，我原本想带你回五条家，可是我刚把你抱起来，就被甚尔那混蛋阻拦了，”五条悟笑了笑，眼中却浮现出几抹暗色，沉声道，“他说现在的我保护不了你。”
“悟，其实......”直哉心情复杂，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五条悟伸手打断。
“虽然一直都看那家伙很不爽，但这一次，我承认，他说的有那么点道理，”五条悟弯着好看的眉眼，咧开嘴角，露出白净的牙齿，明明看上去是一副少年人的爽朗模样，眼底却透着几许淡淡的疯狂，缓缓道，“现在的五条家，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所以，我的确没法儿保证你在那儿能够完全安然无恙。”
“但如果，我能让五条家变成我一个人的五条家呢？”
直哉一愣。
“因为我实在不想再见到这种，你出了事，而我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了。”说着，五条悟再度抱上了直哉，仿佛极度缺乏安全感一般，将其紧紧揽入怀中。
“......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直哉沉默了须臾后，轻轻回抱住了五条悟，垂眸低声道，“回到这里后，我也的确想过，既然注定无法离开禅院，那要不要干脆坐上家主的位置，试着改变这一切......”
为了你，也为了甚尔和真望他们，直哉在心中补充道。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五条悟反驳道，“我一定会帮你的，等你成了‘十影法’，做了家主之后，到时候咱们两家就联、联姻？”
“什么联姻，”直哉有些好笑地借着拥抱的姿势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纠正道，“那叫合作共赢。”
“管他呢，反正差不多一个意思，”五条悟哼笑道，“总归，只要你想，就放手去做，我就一定会全力帮你的，反正我现在怎么说也算半个家主，不过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是真正的家主啦。”
“嗯，”闻言，直哉不由勾起了嘴角，他默默感受着自五条悟传达给他的温暖，心里也似乎被什么情绪填满，轻声道，“我相信你。”

第78章
“所以, 你现在准备拿它怎么办？”五条悟指着蹭在直哉身边那团似鸟非鸟的影子，挑了挑眉，“总不能让它就这副模样去冒充十影法的式神, 禅院的那些老家伙肯定不会买账的。”
“我当然知道，”平复了心绪后的直哉，看着同他亲近非常的影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是我现在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能够感觉出它还可以进一步地变化下去，甚至变作十影法以外的其他生物或是物体, 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我却......”
“却找不到让它继续改变的方法, 是吧？”理解了直哉话里透着的意思, 五条悟抱胸问道, “你现在体内已经有了咒力的流转，虽然这原本就该是你自己的咒力，但被这团影子藏了四年，由此和它产生了什么特殊联系，才让你会有这种感觉也说不定。”
而听见他俩对话的影子点点，大概是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晓得两人谈论的主角正是自己, 一时间似乎因此兴奋了不少, 扑腾着它那不算翅膀的翅膀, 在直哉的肩膀上蹦来蹦去, 就好似真正的点点那般, 亲昵地蹭着直哉的脸庞。
不过, 不同于点点那毛茸茸中透着几分温暖的触感，没有完全成型的影子，依旧带着如同史莱姆一般滑溜溜的凉意，虽然并不算难受，乃至对直哉眼下有些发热的身体来说，还算得上是恰到好处，但它终归不是真正的毛茸茸，这种湿滑冰凉的触感，总会让直哉莫名感觉到有些诡异的违和。
“估计是吧，”直哉一面应着五条悟的话，一面试图将影子推远些，好让其不再蹭着自己的脸颊，却被影子误以为是在同他玩耍，开心地和直哉的手玩起了躲避游戏，不时还用它的‘鸟喙’戳两下直哉的掌心，弄得直哉有些发痒，只能无奈收回手道，“现在就是不晓得，到底该怎么让它变成真正的‘式神’了。”
“唔......”五条悟看着影子玩耍一般地不断轻啄着直哉的小手，眯了眯眼，忽然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多想，就立马迫不及待地对着直哉分享道，“诶你说，能不能用‘雕刻’的方法来帮助你的影子完成下一步的变化？”
“雕刻？”
“对呀！”
大概是越想越觉得可行，五条悟眼中的神采明显多了几抹兴奋的光亮，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比作为当事人的直哉，还要激动几分，从衣领里逃出了一根红绳，而下面系着的，正是直哉在他生日前，亲手雕刻给他的那枚墨玉的衔尾蛇。
“就像这个一样，”五条悟将吊坠托在掌心中，上门还残余着些许他的体温，他注视着直哉的眼睛，嘴角勾起，语气中透着几许高昂，“还有之前你送我的那匹木狼，如果你能用影子雕刻出来的话，四舍五入不就是玉犬了！”
直哉闻言一愣，他根本没有从这方面考虑过，毕竟影子这样软趴趴好似史莱姆一般的触感，同他平日里时常雕刻的那些木材玉石之类的坚硬材料，实在相差太多，故而他有些犹豫道，“先不说怎么雕刻，用什么工具雕刻，它这样——”说着，直哉戳了戳影子点点，只见他的指尖刚一触碰到影子，被触碰的那处便仿若棉花似的，立时凹陷了下去。
“会不会太软了一点，软绵绵的，根本没法雕刻啊。”直哉叹了口气，“我又没学过雕豆腐。”
“啧，我说过吧，它也就当着你的面才装得乖一点，”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在医院的时候，你昏迷不醒，它变得刀刃那可是比钢还要硬，再加上它天生的韧性，浪费了我好几分钟的时间，才重新接近你。”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试着让它改变一下硬度，变得适合雕刻？”直哉想了想，觉得似乎可行，点了点头道，“应该可以试试，但这样一来的话，雕刻用的工具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五条悟闻言一笑，拍了拍胸脯，“我先去把你原来用的那些工具找过来拿给你不就好了。”
“普通工具对影子能起作用吗......”直哉有些怀疑。
“总得先试试嘛，不行的话，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五条悟站起身，紧紧地抱了一下直哉，不过很快就将人放开，随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我这次回东京那边的公寓，也不知道你家真望他们回去没有......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或者要嘱咐的事，需要我带给他们的吗？”
原本被五条悟突如其来抱了一下弄得有些莫名的直哉，在听完对方的话后，微微一怔，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到底只是摇了摇头，吞下了未尽的话语，转而道，“不用了，之前......都嘱咐过了，已经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而且我还带着手机，等我这边的事做得差不多了，再和他们联系也是一样的，免得他们担心。”
“行，那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五条悟点了点头，话音落下，人便消失在了直哉面前。
随着五条悟的离开，房间中再次安静下来，而直哉坐在原地，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五条悟拥抱他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温暖，也正是这点暖意，让他不再畏惧周遭的沉寂与昏暗。
从前，他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帮助一下五条悟，避免对方被封印后，导致东京乱象......想到这儿，直哉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臂膀，试图留下几分五条悟紧紧拥抱他后所残存的触感，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后，整个人微微一愣，随后有些自嘲似地轻轻摇头，抿唇笑了笑。
可现在，却是五条悟帮助他越来越多，他抱着并不算纯粹的目的去同对方交好，换来的却是对方一颗滚烫的真心——虽然有时候太没距离感，以至于差点把他烫到。
“合作共赢吗......”
想到五条悟仿若开玩笑一般说起的‘联姻’，直哉细细思索了片刻，随着时间的推移，咒术高层只会愈发自大腐朽，咒术界的规矩几乎全凭他们这群老不死的的切身利益和喜怒制定，平民咒术师得不到任何保障，乃至还会因为咒术高层的随意忽视而失去生命，尽管他开设了事务所，也想过要招入普通的平民咒术师，但对比起咒术高层的所作所为，恐怕还是杯水车薪。
但若是五条家与禅院家联合，以他的事务所为基点，拉拢所有深受其苦的平民咒术师，以此插手整个咒术界的话，那撬动整个咒术高层，似乎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乃至，他们还能同政/府方面联系，直哉眯了眯眼，据他所知，政/府似乎一直试图干预咒术高层，只是苦于咒术高层那群人在这方面做的滴水不漏，让政/府方面几乎找不到一丝可趁之机。
有了前世二十余年普通人生的直哉，如今的眼界自然不会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咒术界，在咒术高层之上，应当还有这个国家的律/法。
无论咒术师自身能力再如何强悍，他们也是人，也是这个国家普罗大众的其中一员，同样应当受到律/法的约束与保护，既然如此，咒术高层那群老不死的凭什么就能够跳脱法/律之外，以自身喜好憎恶，肆意对他人定罪，并执行制裁，甚至处以死刑？
或许，之后他可以找机会，让真望试着联系一下政/府，在法律上，官方承认他们事务所的合法性，而政/府也可由此为切入点，正式着手于咒术高层的整治。
不过这些都还想要仔细考虑，直哉按了两下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心想到，毕竟政/府也并非慈善机构，真要同对方合作，当然不止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
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唉，”直哉叹了口气，“要考虑的事也太多了......”
一旁的影子点点像是看出了直哉的烦恼，安慰似的蹭了蹭直哉的脸颊，带着些撒娇一般的意味，对直哉亲昵不已。
“唔，你倒是真像小狗似的，”被影子蹭得有些痒痒的直哉，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对方，“软乎乎的，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把你变硬一些。”
却见影子点点似乎听懂了直哉的话语，连忙凑到他眼前，挥动着翅膀，扯着乌鸦一般略微有些嘶哑的叫嚷，像是极力想要表达些什么。
只可惜，直哉与之并不是非常的心意相通，故而只能一脸莫名地看着在他面前扑腾的影子点点，并不知晓它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不多时，同样发现这样没有任何作用的影子，有些着急地在直哉面前蹦来蹦去，最终一路跳到了直哉在用意念将它分化出后，便恢复了安静、如同一滩死水的影子本体旁，用鸟喙，好似小鸡啄米一般，轻轻地啄了啄本体，随后又抬头看向直哉，鸣叫了两声。
“......你是想让我碰一碰它？”直哉试探着问道，却见影子点点立即点了点头，再度鸣叫了一声。
“它怎么了，你要我......诶？”说着，直哉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影子本体，只是这回的触感，却不再是之前史莱姆一样软趴趴的触感，比之要更加的凝实稠密了不少，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从史莱姆变成了......橡皮泥？
虽然依旧偏软，但可塑性却显然比先前要强出了不少。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直哉有些惊喜地看向扑腾着翅膀的影子点点，只见它再度飞上了直哉的肩头，邀功一般亲昵地蹭了蹭。
“谢谢。”感受影子点点的的触碰，直哉弯了弯眉眼，轻笑道，一面试探着将手往影子本体的深处伸得更长了些，想要看看这影子本体到底有没有尽头。
只是越往深处，他却发现影子的稠密度似乎也在变得越高，阻力更是随之不断增加，让他的手在里面愈发难以前行。
但也暂时摸不到底，直哉将手臂拉出影子本体，心想到，看来这影子本体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多更深一些。
紧接着，他又试着从影子里揪出一小团，放入了掌心里，用指尖戳了戳，瞬间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小坑——感觉更像橡皮泥了。
“呃......你还能变得更硬一些吗？”直哉盯着这一小团影子，轻声问道。
话音落下，他掌心中的影子却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正当直哉有些不可避免的失望叹气之时，须臾后，却见这小团影子表面上先前戳下的那几个浅坑，缓缓回弹，再度恢复了光滑。
见此变化，直哉眼中一亮，又试着戳了戳，然而这回，他没能在上面戳下坑陷。
————
当五条悟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背对着他，低垂着脑袋，一副神神秘秘好像正在做着什么的直哉。
“直哉？”五条悟有些疑惑，手里提着对方常用的工具箱，“你在干嘛？”
“啊，悟你回来了，正好我做得差不多了，”闻言，直哉有些雀跃地转过身，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一脸期待地看着五条悟，“你快试试这个，用我影子做的。”
只见直哉手上，正放着一小副，呃......或许可以称之为圆片墨镜的东西，大概是徒手雕琢出来的缘故，墨镜的镜架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歪歪扭扭。
五条悟：“......”
这是什么玩意？

第79章
“这......是什么？”看着直哉手里的不明物体, 五条悟有些纠结地问道，“你别告诉我这玩意是墨镜。”
“当然是墨镜，不然还能是什么, ”直哉挑了挑眉，看着五条悟透露出的拒绝的眉眼，恢复了几分好心情地说道，“虽说是徒手捏的，但好歹我也弄了好半天呢，你也别嫌弃了, 这只能算是个样品，要是有用的话, 我之后再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说完, 又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将手伸过去了一些。
“......它能有什么用, ”五条悟有些嫌弃地接过墨镜, 将其拿在眼前审视了好半晌, 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这幅歪歪扭扭的墨镜，架上了他俊挺的小鼻梁上，嘴里嘀咕，“墨镜这种东西，不是随便都能买......诶？”
在戴上直哉自制墨镜的那一刻，五条悟突然顿住了, 而一旁的直哉, 见状则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晓得自己的‘小试验’算是成功了。
“怎么样？”见五条悟戴着墨镜张着嘴, 状似呆愣地静坐了快一分钟的时间, 直哉有些好笑地没忍住问道, “刚才你不是还特别嫌弃它吗,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
“谁说我不喜欢，”却见五条悟反应过来，捂着耳畔两边的眼镜腿架子，一副生怕直哉将它抢走的小心模样，眉梢竖起，掷地有声地反驳道，“我超喜欢它，我宣布它就是我今年里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嗯......截止到十二月之前！”
“要不要这么夸张，”直哉有些无奈，“还十二月之前，你是还惦记着今年的生日礼物啊。”
“诶嘿，被你发现啦，”五条悟故作可爱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便戴着墨镜兴奋地朝着四周看了看去，有些按捺不住地张开双臂激动道，“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嘛，实在是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这——么普通的世界。”
“噗，”有些被五条悟的说法逗笑，直哉不禁笑着吐槽道，“不要把你自己形容的好像天神下凡一样，怎么样，戴上之后感觉如何，会不会感觉眼睛轻松一点？”
“不用再被迫接受追寻咒力轨迹，探知咒力所在，虽然会有一点不习惯，但是......”五条悟安逸地深深喟叹了一口气，轻松舒适几乎完全浸染了他的神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较之平日里的张扬率性，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怎么说呢，我现在感觉真的很好。”
“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会没用呢。”
闻言，直哉松了口气，一时间放心不少，看着五条悟一改先前的嫌弃脸色，津津有味地摆弄着墨镜看来看去，一副巴不得立马出门去，戴着墨镜转个百十来圈的振奋神情，笑道，“我起先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按你说的，稍微改变一下它的硬度，好让它变得适合雕刻。
“成功了之后，又想起你说过，六眼也无法将它看穿的特点，就想说，能不能用它做一副墨镜试试，这样既能当做练手的试验，成功了也能送你当个小礼物。”直哉指着墨镜道，“因为上面还留有一小部分我的咒力，能让它变得比普通墨镜更耐用一些，所以它勉强也能算是个咒具？”
其实之所以将这影子做成墨镜送给五条悟，除开试验外，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的一点补偿心理，看着对墨镜几乎爱不释手的五条悟，直哉心中想到，五条悟以真心对待他，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做出了良多，反观他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坦然接受着对方的心意，除了送些生日礼物外，好像就没有再特别为对方做些什么。
想到这儿，借着浴衣宽大袖口的遮掩，直哉不禁暗暗握紧了双手，其实他从来都很清楚，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他觉得自己会在未来帮助五条悟不被封印，所以才心安理得罢了。
可事实是，眼下五条悟对他付出的感情，明显多于他对于对方的。
因此，在想起五条悟曾说过，他无法看透影子时，直哉脑海中便萌生出这么个念头，替对方做一幅可以隔绝咒力影响、将六眼稍微‘封印’的墨镜，不是生日礼物，也不是出于什么利益衡量，只是单纯地出于对这份友谊的维定——直哉将先前因为五条悟的拥抱，心中涌起的温暖情绪，当作了他对于这份友情的感动。
前世的父母曾对他说过，一份真挚深厚的感情，不可能只靠两人之中的一人单方面努力，是需要彼此间共同维护的。
友情也是这样吧，直哉有些不确定地想到，毕竟真算起来，除了五条悟以外，他似乎并没有过什么深交的朋友，前世虽然父母也多鼓励他与同龄人交好，但无奈他到底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心里始终有些别扭。
在禅院时更不必多说，比起朋友，甚尔和真望对他来说，更像是家人，离开禅院后的一年里，也就多认识了明德师父还有弘树，对于弘树，他心里其实更多时候是把对方当做小辈一般在照顾......
然而，直哉思索时，却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以他真实的年纪来算，五条悟同样可以算作他的小辈，甚至在一开始，尚未离开过禅院前，他对五条悟同样是抱有几分照顾小孩的心态。
可是现下，他却下意识地将五条悟与自己放在了同一位置，不再考虑对方的年纪或是其它，只以心中涌现的感情论断。
“嗯，倒是也有能够帮助咒力低微，或者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辅以看见咒灵的眼镜型咒具，”听完直哉的话后，五条悟点了点头，随即眉梢高高扬起，“不过能让人看不见咒力的咒具嘛，你这可以算是头一个？就是不知道戴上它还能不能看见咒灵。”
“这个......”直哉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能透过它看见同样用影子变成的式神，”说着，他指了指伫在自己肩头的影子点点，“就是不清楚，是这副墨镜本身对咒灵没有作用，还是同为我影子的一部分，彼此之间没什么影响的原因了。”
“嗯......你说的好像都有可能，”五条悟想了想，眼中一亮，提议道，“等下次我再去收拾咒灵的时候，就把你做的墨镜戴上试试看，嘛，虽然对我来说，能不能用眼睛看到咒灵都没差啦。”语末，能感受到五条悟对自身十足的自信。
“知道了，你厉害行了吧，这墨镜又不是专门拿给你祓除咒灵用的，”直哉无语道，须臾后，又伸出了手，“这个还是先还给我吧，等我用工具做个好看一点的再给你。”
“不要，这个我也喜欢，”闻言，五条悟再次死死捂住眼镜腿，“这可是第一个，多有纪念意义。”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嫌弃得不行，”看着五条悟前后大变的嘴脸，直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你要留着就留着吧，弄坏了我可不负责售后。”
“放心，我肯定会小心爱护的......对了，”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将手边的工具箱递了过去，“差点把这个忘了，你之前用的工具箱我给你带来了，你要不要现在试试？”
“好，辛苦你了。”直哉笑着接过工具箱，眼底不自觉透出几分怀念，这套工具箱，还是当初师父专门给他置办的，他一直对其很爱护，原本他还以为，他只会将这套工具用在雕刻普通材料上，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要用它来雕刻自己的影子。
见直哉好半晌只是盯着工具箱，没有别的什么动作，五条悟便自顾自地帮着其打开了箱子，展露出里面的工具，从中挑了一柄金色的刻刀，递给了直哉。
“你先试试这个？顺便也算试一试普通工具能不能对你的影子造成影响，要是不行的话......”五条悟顿了顿，指间灵活地转了两下刻刀，提议道，“你再试试把它裹上一层咒力？”
“好，我试试，嗯......”直哉接过刻刀，有些犹豫道，“你说我第一个式神雕什么比较好？”
却见五条悟指着自己瞪了瞪眼睛，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你问我？十影法可是你们禅院家的祖传术式诶。”
“这有什么关系，又还不算真正的十影法，”直哉撇了撇嘴，“那我先雕‘玉犬’试一下？”
“你不打算先把它再完善一下吗？”闻言，五条悟指了指直哉肩头的影子点点，“虽然勉强也算有个鸟/样吧，但是......诶，你别啄我！我又没说错，嗷，可恶，你还啄，直哉！还不快管管你的这只臭鸟！”
只见影子点点扑腾起翅膀，飞到了五条悟头顶，一面盘旋着闪避五条悟挥赶的双手，一面不时探头，寻找合适的空隙，狠狠地啄了两下他的脑袋。
自然了，开着无下限的五条悟哪有可能被它轻易啄到，即便真啄到了，这点玩闹似的力度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不痛不痒，至于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夸张......不过是当着直哉的面，故意博取一下‘同情’罢了。
这一点直哉自然也能看穿，但还是召回了影子点点，有些担心地捧住了五条悟假哭的脸蛋，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伤痕后，才好笑地解释道，“它已经有了鸟的轮廓，按理来说，只是完善细节的话，的确不算难事，可我到底是第一次用影子这种材料雕刻动物，总得先练练手吧，不然要是把它这个‘半成品’雕坏了，那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你的影子，怎么说都有道理，”五条悟暗暗嘟囔了一句，而后挥挥手道，“行吧，你爱雕什么雕什么，我又管不着。”
直哉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而后拿起刻刀，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那一小潭影子本体，用手辅以咒力，如同龙吸水那般引出一部分影子后，将其凝实安置在身侧，几乎与他同高，宛如一整块伫立的墨玉，通身都是无尽的漆黑，甚至连四周的烛光也无法在上面映衬。
而那一小潭影子本体，却未因此减少分毫。
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咒力的流动，直哉试探着将刻刀，轻轻触碰上了身侧凝实的影子，然而下一秒，刻刀却直接穿透了影子，仿若凿刻空气，又好似游戏中的穿模一般，他手中的刻刀没能在影子上留下半点痕迹。
“看来是不行，普通的工具无法接触你的影子，”五条悟挑眉道，神色间看上去对此并不十分意外，而后又抬了抬下巴，“那你裹上咒力试试，对了，你释放咒力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点一点的来，不然一不小心你的工具就会四分五裂，直接报废。”
“嗯，我知道了，”直哉点了点头，同样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没有丝毫气恼，只是太久没用咒力，让他对咒力的掌控已经有些陌生，当他好不容易终于将刻刀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咒力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将近半个钟头，甚至刻刀的刀柄上，也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只是辛苦终有回报，这次直哉再将刻刀触碰影子时，刀刃稳稳地相交在了影子表面上，而直哉的手中，也传来了刀身接触到实体的触感。
“成功了。”看着一旁探过头来观看成果的五条悟，直哉勾起嘴角轻声道，眼眸中，燃起了一抹亮色。

第80章
直哉一直牢记着林明德对他的教导——要让手下所雕刻之物, 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而不是一件徒有虚表的死物，更何况, 他这回要雕刻的，还是十影法中的玉犬。
只是，在选择雕刻什么样的犬种上，他却有些犯了难，尽管刻刀已然在凝实的影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但下一刀, 他却迟迟无法刻下，就这样拿着刻刀杵在凝实的影子表面, 整个人好似被静止一般, 再没有其他动作。
“你......在干嘛？”终于, 等得有些没了耐心的五条悟忍不住问道, 眉头微蹙, 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不是说好要试试雕玉犬吗？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闻言，直哉放下了手中的刻刀，不再呆呆地将其杵在影子上，同样轻颦起眉宇，有些纠结道, “我不知道该雕刻哪种狗狗比较合适。”
“哈？”却见五条悟听后, 将墨镜抬到了头顶上卡住, 露出那双眼底透着几许莫名奇妙地苍蓝眸子, 难以理解地看着直哉, “弄了半天, 你就在纠结这个？”
对此, 直哉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毕竟禅院家也好几百年没有诞生过继承十影法的人了，就像你说的，几乎已经没人晓得十影法的式神究竟长什么样了。”说到这里，直哉顿了顿，原本他也曾有过机会可以亲眼见见十影法，然而......
回想起那近乎将他后背捅穿的一刀，就连现在，那处位置似乎也在隐隐作痛，不过随即，直哉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记起那些糟糕不堪的回应。
他现在要做的一切，正是为了让那些事不再重演。
“直哉？”一直注视着直哉，连一点细枝末节的变化也不会轻易放过的五条悟，自然十分容易就发现了其神色的不对劲，当即就凑了过去，半点不客气地将对方肩头上的影子点点一下弹开，揽过肩膀，探了探他的额头，低声问道，“没事吧，是不是咒力又开始难受了？”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些别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哉摇了摇头，将五条悟的的手从他额头前拿下，安抚地笑了笑，“还是继续说刚才的吧，就是因为没人知道十影法的式神究竟是什么模样，禅院家的古籍里，对其描述也并没有具体到是哪一种哪一类，所以我才会有些纠结，不知道到底该雕刻什么犬种。”
“......你都用影子雕刻式神了，还纠结这些有的没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五条悟揽着直哉的肩膀，一时间有些无言。
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须臾后，五条悟眼中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些兴奋地看向直哉提议道，“既然不晓得该雕刻什么犬种，那干脆就全靠自己想象好了，最好雕点那种又酷炫又帅气的式神，到时候拿出去炫耀多有排面，你说是不是？”
“我雕刻十影法的式神又不是为了炫耀......”听完五条悟无厘头的建议，直哉勉强让自己忍住没有翻白眼，只是下一秒，他却突然想起，若是他想要坐上禅院家主的位置，所雕刻出来的式神，总归都是要让禅院众人看到的。
那按这么说的话，‘炫耀’这个形容，好像也没什么错。
“......行吧，就当做是炫耀，”直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可也总得有个参考吧，哪有凭空想象的。”
“唔，说的也是，”五条悟想了想，随即伸出一根手指道，“那要不要干脆试试用柴犬做参考？”
“柴犬？”直哉皱眉，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某张关于柴犬十分火爆的搞怪照片，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失笑，“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柴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柴犬是中型犬吧，刚刚你不是还说要酷炫帅气一点吗？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大型犬。”
“原本是这么打算没错啦，”只见五条悟摇了摇手指，啧啧了两声，咧开嘴角笑道，“但是，我后来一想，柴犬不也挺可爱的，又是日本很早以前就有的犬种，还有不同色系，说不定百年前你们禅院家十影法召唤出来的玉犬，就是柴犬也不一定。”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直哉歪头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黄一黑两只柴犬将他左右围绕，不停摇尾巴的画面，不禁有些心动，“那我就用柴犬当原型参考了？”
“嗯嗯！”五条悟肯定地点了点头，顺便拍了拍直哉的肩，催促道，“既然决定了，那就赶快开始吧，咱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好，”直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刻刀，将其握紧，眸中多了几分深沉的暗色，不知是在回应五条悟的话，还是自言自语，低声喃喃道，“的确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然而，雕刻却绝非只是嘴上说说就能轻易完成的。
先不提直哉也是头一次雕刻这么大的物件，且材料还这么特殊，举止间不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每一次雕琢，每一条凿刻的痕迹，都经过了一番认真地裁量思虑，因而进度难免就慢了一些。
不过，用影子雕刻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其中之一，那便是直哉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控制影子的软硬程度，以便于他在细节处的雕琢处理，尤其是在熟练之后，影子硬度的变化转换，更是转念间就能完成，这大大提升了他的发挥空间。
在此期间，五条悟也并非就一直在这里守着直哉，毕竟禅院家的侍从会在固定时间将一日三餐送进来，顺便询问直哉是否有其他需要，或是带来一些换洗衣物，而每每这时，出于隐藏实力的考虑，直哉便会将还在雕刻中的玉犬，连同影子点点一齐，塞入那如同一潭池水般深不见底的影子本体中。
是的，直接塞进去。
这还是直哉在偶然间无意中发现的诀窍，当时五条悟暂时离开，替他去找一些柴犬或其他犬种的参考书目，房间中只余下他一个人安静地凿刻着初现轮廓的玉犬，只是忽然间，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他打断，门外传来的，是侍从恭敬的声响，问道，“少爷，该是您用餐的时间了，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大概是得到过直毘人的嘱咐，无论多少次，这些侍从在进门之前，总会事先询问，若没有得到直哉的许可，必不会向里踏进一步。
这也给了直哉处理现场的时间。
看着眼前几乎与他同高的半成品玉犬，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门外，侍从还在静静等待，而将房间所有角落都看了个遍的直哉，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身后的那一潭影子本体中。
之前，他的确试过，能够将胳膊伸进身后的影子里，虽然到深处时，稍微遇到了一些阻力，但也没有真切地碰到过底部，可见里面的空间绝对不小，直哉心想到，但同时也有些犹豫，毕竟他也是不知道，还处于半成品状态的玉犬，到底能不能放进去，而放进去之后，又会不会被再次吸收，之后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拿出来？
眼下的情况并不容许直哉踌躇太久，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决定一试，而他身后的影子，也在他心念决定的瞬间，伸出数条粗壮如藤蔓一般的触手，将半成品的玉犬，拖入了影子内部之中，而影子点点，在蹭过了直哉的脸颊之后，也一同展翅遁入了影子里。
好在，直哉赌成功了。
待侍从离开后，他再度召唤影子，让其将半成品玉犬放出，而影子也如他所愿，挥舞着触手，将玉犬稳稳当当地托出，轻轻安放在了直哉面前，而点点，就站立在玉犬尚未完工的头顶，在看到直哉的那一刻，欢欣地发出了一声鸣叫。
而直哉的心，也随着这声轻鸣，彻底放了下来。
“你的影子还能这么用？！”事后，当五条悟拿着书目回归房间时，听完直哉的叙述，双眼微微睁大，高高扬起的眉宇间满是兴奋与好奇。
不怪他好似一幅没见识的模样，实在是直哉的影子有太多的谜团，无论是六眼也无法将其看透的特性，还是能够变出近乎拥有生命和自我意识、却又无限护主的‘式神’，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仿佛连在他眼中原本无趣沉闷的世界，都因此难得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它还能藏别的东西吗，你有没有试过？”五条悟直勾勾地盯着直哉身下那潭看似普通毫无波澜的影子，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诶，你说，你的影子它能不能藏人？”
“我有试过把衣物和餐具一类的东西放进去，之后倒是也能够毫发无损地拿出来，”尚在进行雕刻工作中的直哉，因为五条悟的问题，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工具，想了想，回答道，“至于能不能藏人......我也不知道，没试过。”
而且，回想起手臂伸入影子里时所反馈的触感，直哉总觉得，影子内部给他的感觉更像是稠密的淤泥或者沥青，他很怀疑，当人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在里面维持呼吸。
“那要不，我们抓只虫子进去试试？”显然，五条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眼中透着一股子高昂的兴致，不停地怂恿着直哉同他一起尝试，“你想想看，要是人也能藏进影子里，那你的影子岂不就相当于一座堡垒，一间密室？”
越说越兴奋的五条悟，当即就要站起身来瞬移去抓虫子，好在直哉并没有被他完全带跑偏，冷静地将人拦下，有些无奈道，“你就算想试，也不用非得现在吧，等我把玉犬完成了之后再说，怎么样？”
“为什么？”五条悟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嘴道，不过到底还是听了直哉的话，乖巧坐下，不再试图瞬移离开，“只是抓虫子试试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不知道你？”闻言，直哉挑了挑眉，“如果到时候虫子在里面没事儿，你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立马就要尝试，如果有事，你十有八九又会说，是虫子太弱了的关系，可能还会仗着自己的无下限，强行进去，到时候我要是拦不住你，万一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至少有玉犬在的话，还能救你出来。”
“毕竟就连我自己，到现在也还没有彻底弄明白，这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直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身上的那些符文，早已随着这几天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了痕迹，似乎是融入了身体中，露出了直哉久久不晒日光，愈发白皙的肌肤，映衬着他此刻的笑容，显出了几份苍白无力的意味。
“......好了好了，听你的就是了。”对直哉这副模样最没辙的五条悟，只得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彻底放弃了跃跃欲试的想法，看着直哉身侧那尊就快完工的玉犬雕像，嘀咕道，“反正你也马上就弄完了。”
“嗯，基本上都差不多，不过还差一双眼睛，”见五条悟放弃，直哉松了口气，随后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身旁的玉犬，感受着它身上的纹理，“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你放心好了。”
而直哉的这句‘用不了多久’，果然没有食言。
翌日，当五条悟再次瞬移来到直哉所在的房间中时，却只见直哉身旁，多了一只毛色焦黄、形似柴犬，个头却足足高出直哉许多的庞然大狗。
直哉甚至还与其玩得不亦乐乎。
“啊，你来了，”同大狗已经玩耍了许久的直哉，眼角不经意一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一脸愣怔地看着他的五条悟，当即有些好笑道，“正好，我跟你介绍一下，它的名字叫焦糖，怎么样，还不错吧。”
大概是听到直哉叫了自己的名字，大狗有些兴奋地舔了舔直哉的脸颊，弄得直哉一阵痒痒，连忙笑着阻拦道，“好了焦糖，欸，别闹了，乖，别闹——”
“焦糖......不对，这是你之前在雕的玉犬？你还特地给它取了名字？”五条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看了看焦糖，又看了看直哉，“为什么它会变成这个样子？毛色变了也就算了，怎么连体形都好像大了不止一圈，我记得你最开始雕刻的时候没这么大吧？”
“对，就是它，毕竟是我雕刻的第一只式神嘛，就想着取个名字纪念一下，”直哉笑道，“毛色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在雕刻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的都是焦黄毛色的柴犬，所以影响到了它身上？反正在我替它雕好眼睛之后，它的毛色就自然而然地变成焦黄色了，至于体形......”
说到这里，直哉顿了顿，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在它‘活’过来之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已经变得这么大了，或许跟我的咒力有关系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它好像还能接着变大。”
“那不是正好，”闻言，五条悟挑了挑眉，提议道，“那你要不要干脆试试看，它到底能变多大。”说着，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双手，伸手摸了摸焦糖毛茸茸的脑袋，以及手感一流的立耳，而焦糖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几乎是任由五条悟抚摸它的脑袋，只是还没等五条悟摸过过瘾，它便将头蹭进了直哉的怀中，好似撒娇一般，转来转去。
“它倒是比你那只鸟要可爱多了。”见此，五条悟不由感慨道，又看了看四周，“对了，你那只鸟呢？平时不早叽叽喳喳地冲我叫起来了？”
“焦糖性格很温顺，也不怎么爱叫，”直哉轻抚着蹭在他怀中的焦糖，笑了笑，“点点的话，我让它回影子里了，准备雕好第二只玉犬之后，就帮它完善一下。”
“回去好，省的它一天到晚对我啄个没完，”五条悟哼笑了一声，随后催促道，看上去比直哉自己还要兴致勃勃一些，“好了，快试试吧。”
“好，”无奈，直哉只好答应，阖上双眼，细细回忆着之前焦糖体形改变时，体内咒力传达予他的微妙触感，并以此为契机，双手轻轻捧住焦糖毛茸茸的脑袋。
而焦糖也同样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自己主人传递予他的力量，嘴中发出一阵轻声的低鸣。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就在五条悟对此有些失望之际，却见下一秒，焦糖的身形骤然高涨，甚至还未他反应过来，焦糖的身形便已经几乎触到了房顶。
眼见焦糖马上就要将屋顶捅破，造就不一样的天窗景色，五条悟连忙靠到直哉身边，看着对方额头的汗珠，双手盖上了对方肩头，皱眉打断道，“直哉！够了，快停下！”
而被打断后的直哉，猛然睁开双眼，瞬间涌上四肢的，是咒力消耗过度的脱力感，让他手脚好一阵酸软，若非有五条悟在一旁扶着，他恐怕当场就能小脸朝下地直直摔倒在地上。
只是，还不等他向五条悟道谢，映入眼帘的，便是焦糖那四条几乎与他同高的腿，宛如四根柱子一般，矗立在他面前，让他直接陷入一阵呆愣，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这才看见了焦糖那张放大了数倍却依旧透着无辜意味的脸庞。
恰逢此时，门外又传来侍从有些焦急的询问声，以及阵阵敲门，“少爷，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吗？我刚才听见了好大的声响。”
直哉：“......”好像，变得有点太大了。

第81章
好在, 门外的侍从没有得到直哉的准许，绝不会踏进房间内一步，直哉只随意敷衍回了一句没事, 便让人退下了, 留下他和五条悟在房间中, 对着眼前，身形已然变幻得如同大象一般高大的焦糖，彼此间大眼瞪小眼。
尤其是焦糖那双水灵灵、足足有盘子那么大的一双眼睛, 同直哉一般都是深棕色的眸底，隐隐映衬着周围橘色闪烁的烛光, 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尤其明亮。
“焦糖？”
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哉还是有些不敢确信，犹豫着叫了一声焦糖的名字，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没能料到，焦糖的身形居然能变得这般巨大。
尽管他也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体内的咒力几乎被榨干了大半，连带着身体的力气也一同耗尽, 以至于他现在不得不倚靠着五条悟, 才能勉强支撑起身体, 仰头同焦糖对视。
大约是知道直哉现下的状况并不是很好，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焦糖没有再如同之前那样，贸然上前撒娇，只是低垂着头, 用它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乖巧地看着直哉, 等待下一个命令。
“先别管它了, ”因为直哉此刻糟糕的状况，五条悟依旧蹙着一副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低声问道，“还有力气站起来吗，用不用先扶你去坐着休息一下。”
“我还好，就是有点累了而已，”闻言，直哉摇了摇头，笑着安抚道，“你不用太担心了，只是咒力用过头了一些，我没事儿的。”
“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还敢说自己没事儿！”
听完直哉的话，五条悟顿时一阵气急，有些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干脆也不再同直哉在这里瞎扯，手臂向下穿过对方的大腿，直接将人一把拦腰抱起，稳稳当当地带着人走向了房间靠墙处，那里有用于平日休息的地铺，一面不忘吐槽道，“我看你还是直接睡一觉比较好。”
“......你干嘛！”而被乍然抱起的直哉，因为骤然失重的关系，不得不赶紧环住五条悟的脖颈，整个人更是完全贴靠在了对方胸前，苍白的小脸上瞬间泛起几许气恼的红润色泽，因为周身的疲乏，只能有些无力地小幅挣扎道，“快放我下来！”
想想他真实年纪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被不过十岁的五条悟拦腰抱起，这简直、简直......
“放你下来干嘛，”闻言，五条悟挑了挑眉，虽对直哉的‘挣扎’不屑一顾，但双手还是将其抱得更紧了些，以免某人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摔下来，“你现在又没力气走路。”
“谁说的，你就不能扶着我走吗？”直哉没好气道，再度尝试挣开束缚，奈何五条悟的手臂好似铁钳一般，将他整个人牢牢夹住，更何况他现在也根本没什么力气，挣脱不下，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幽怨地瞪了五条悟一眼，“你也不嫌重。”
“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能有多重，”不想五条悟听后咧嘴一乐，乃至还故意颠了两下怀中的人，调侃道，“就算再抱十个你，我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此，直哉侧过头撇了撇嘴，只当对方故意开自己玩笑。
然而，就在直哉转过脸的空隙间，五条悟的眸色，却忽地深沉了几分，湛蓝的眸中所含着的复杂情绪，让他的眉眼神色间，再没了方才故意逗乐子时的高昂模样。
他刚才的那些话，虽有开玩笑的成分，但也算不上是完全在胡扯，直哉如今的体重，真的要比他想象中的，轻太多了，五条悟想到。
早在直哉住院那会儿，他便已经粗略感受过了直哉的体重，只可惜当时被甚尔那混蛋半路拦下，将直哉强了去，再加上他心中担忧，导致那会儿的他并没有多过度在意，现在抱起来，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直哉比起那时似乎又轻了不少。
看着直哉越发消瘦、棱角分明的侧脸，五条悟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这些日子里，他虽然一直都陪着直哉，而直哉的神色，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也恢复了不少，能够如常同他谈天说笑，若不是所处的坏境不对，五条悟甚至快要以为，两人还在东京，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连他也被直哉的这副模样给骗了过去。
可眼下，直哉过轻的体重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也让他明白，对方的内心并没有如看上去一般真正释怀。
也不可能释怀。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样把直哉带走，离开眼下这座令人恶心、散发着一股子臭味的禅院宅子。
可是，就算他能帮助直哉离开禅院，可之后又能怎么办呢。
如今直哉已经有了咒力，且被禅院如今的家主、直哉的父亲，发现了其影子的奇异之处，受到了密切关注，和一年前的境遇已经完全不同，禅院根本不可能将人轻易放走，而五条家......即便他已经坐上了家主的位置，也还远远不够，那群多事的老头子......
“悟？”
突然，直哉的一声轻声呼喊打断了五条悟脑中快速而烦乱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怀中正看着他的直哉，装作若无其事，朗声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啊，差不多也该放我下来了吧。”却见直哉推了推他的胸前，额角的青筋涨起，神色间透着些许不耐道，“都已经到地方了，你抱够了没有！”虽说看着好像是一副十分恼火的模样，但隐藏在直哉黑色发丝间的那对耳廓，却泛着通红，隐隐发烫。
“嘛，我倒是想多抱一会儿啦，”以五条悟的眼力，自然能够轻易发现直哉恼怒背后的真相，于是乎他故意勾起嘴角，玩笑道，“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你抱起来小小的，可舒服了，结果到现在，你也没长高多少。”
“你！”被狠狠戳中痛处的直哉当即就不干了，气急败坏，然而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还会再长高的！”
“那我就先期待一下？”五条悟挑了挑眉。
虽然现在瘦的得可怜，还有点膈手，五条悟有些漫不经心地想到，但没关系，他迟早能把人喂胖回来。
而焦糖就在一旁蹲坐着，歪着脑袋，看着自家主人同另一个白毛小子，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不由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尾巴，连头上的立耳也瘪了下来，若非它眼□□形过于庞大，又担心自己随意动作没准儿会影响到直哉，只怕它早就跟在后面了。
终于被五条悟好心放下，躺在了床铺上的直哉，一侧头便看到了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焦糖，顿时心中软成了一片，招了招手，温声道，“焦糖，没事儿的，你过来吧，小心一点就是了。”
闻言，焦糖当即就神色兴奋地站起身来，尾巴摇晃个没完，吐着舌头，小心翼翼地抬动着爪子，迈着于它的身形而言，堪称小碎步一般的步伐，轻手轻脚地凑到了直哉身旁，乖巧地卧下，围在直哉身侧。
“果然，不管看几次都还是会觉得，它变得也太大了。”五条悟见状，不禁感慨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柴犬了......”说着，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直哉，终于问一个他早就该问的问题，“你到底填了多少咒力进去，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呃，我也没注意，”直哉有些心虚地移开双眼，不敢同五条悟对视，只嘟囔道，“反正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就......”
“......算了，毕竟你也很久没用过咒力了，只是下回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半晌，五条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放过了直哉，转而指着焦糖问道，“对了，那它还能变回原来的体型吗？”
“......应该不行，除非它的咒力过度消耗，”直哉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焦糖毛茸茸的身体，感受了一下其咒力的情况，说道，“我能感觉到，我的咒力已经完全归属到它身上了，成为了它身体中的一部分。”
“这样......”五条悟思索了半晌，随即双手一合，笑道，“那岂不是正好，这样焦糖既有了柴犬的可爱，体型上也是气势十足，还能随时回到你的影子里，这么方便的式神，简直满分！”
“嗯，所以现在我只要再把另一只玉犬雕刻出来，之后把点点的细节完善一下，我就等于同时拥有十影法中的玉犬和鵺了，”说着，直哉的目光开始飘远，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到时候，机会合适，我就会告诉我父亲，让他把家主的位置交给我。”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阵静默。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终究还是五条悟先行开口，打破了沉寂，只是嗓音略有几分黯哑，“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我——”
“悟，”直哉却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稍稍弯着眉眼，笑着道，“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也一定会帮我......可是对不起，我真的等不了了。”
“哪怕只是多那么一分一秒，我都觉得难熬......”
“何况这也没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和你一样，十岁就坐上家主的位置呢，”或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闷，直哉故意有些玩笑似地说道，“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难兄难弟？”
“......谁跟你难兄难弟了，”五条悟撇了撇嘴，盘腿坐在直哉身旁，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不爽地嘟囔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听劝的家伙。”
“说得好像你就有多听劝一样，”眼见气氛渐渐恢复，直哉心下一松，闻言也不禁有些好笑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听劝，背着我偷偷去买了十串糖葫芦，之后闹得蛀牙，还躲了我快一个多月的时间。”
“啊，有这回事儿吗？”却见五条悟扬起眉梢，双手抱胸，完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故意呛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直哉：“......你赢了。”
论厚脸皮的功力，他的确比不过在这方面的功夫日益高深的五条悟。
而焦糖则在一旁歪着头，静静看着，不明所以。

第82章
按理说, 直哉已经有过一次雕刻焦糖的经验，再想雕出第二只玉犬，对他来说应当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五条悟处理完族中的一部分事宜, 顺便同几个老顽固‘好好’讲了讲一些道理, 事成之后,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理会身后那群面如土色的老头子，转身便正大光明地瞬移离开, 非常熟练地来到了直哉所在的昏暗房间中。
只是迎接他的，却是没有半点烛光点缀的漆黑一片, 直哉常用的软垫，也规整地靠放在茶几下, 不知何时起就已经变得冰凉，仿佛从来没有使用过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而空荡的房间里，除了他一人的呼吸声, 再听不进别的声响。
看来直哉已经离开了, 愣怔过后, 五条悟冷静想到，对此倒是并没有多慌乱，早在雕刻焦糖时，直哉便同他说过，他体内的咒力已经安抚得差不多了, 直毘人曾来告诉过他, 只要他想, 随时都能离开这里, 回到原来的院子里。
“但我打算把玉犬和点点一齐雕刻完再过去，”彼时的直哉，在渐渐成形的影子上专心致志地调整着刻刀每一次落下的角度，一面抽空对五条悟道，“我雕刻的时候太容易专注过头，对周边的风吹草动会变得难以察觉一些，要是一不小心被禅院里的其他人发现了我在做什么，那可不好。”
“所以，你是打算到时候在你的小院子里训练它们？”五条悟瞬间会意，“这样就算来了人，也能及时发现，让他们隐匿起来。”
“就是这样，”直哉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之后你来了这儿要是没见到我人，就直接去我以前住的院子里找我，我应该就在那儿。”
回忆结束，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五条悟不禁皱眉思索，上次他离开前，直哉刚刚雕刻完第一只玉犬，又耗费了那么多的咒力，怎么说起码也得休息个三天左右才能继续雕刻。
可眼下他不过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走之前也特意跟直哉提到过，最近他会忙着处理一下族中的‘琐事’，要直哉先别太快雕刻完玉犬，等一等他，暂且不论另一只玉犬有没有雕刻完成，以直哉的性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突然离开，事先却没有传任何简讯告知他一下。
不大对劲，五条悟皱眉想到，当即啧了一声，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瞬移离开房间，，来到了直哉原本的小院子前。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直哉现下在禅院中所受到的关注程度，绝非一年前那个近乎透明人一般的他可比拟的，为此五条悟特意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瞬移到直哉从前的房间里，而是躲在院子中的树梢上，借着接近夏季、愈发茂密的树叶遮挡，静静地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结果却是，五条悟坐靠在树叉上，耐心地蹲守了快一刻钟的时间，直哉的院子还是同从前一般安静，除了偶有麻雀叽叽喳喳地掠过，以及细微的风声，并无多少侍从来往这里，乃至五条悟都开始怀疑，直哉他人到底在不在这儿。
好歹从前还有真望前后为直哉忙碌，现在，这里却清静得让人直想打哈欠，想到这里，五条悟不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分泌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随后他纵身一跃，从高高的树梢头上直接跳下，轻巧地踩在了软绵绵嫩绿色的草坪上，好似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过宽阔的院子，直接走进了直哉的房间中。
然而，拉开障子门进到房间里后，映入五条悟眼中的，却是坐在床铺上，正一脸难耐地揉着自己的小腿腿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蓝色浴衣的直哉，没有玉犬在他身边陪伴，连那只烦人的鸟也不见踪影，只有直哉孤零零一人，就连他进到房间里，也未曾发觉。
“直哉？”五条悟见状，连忙凑过去询问，盯着直哉露出的小腿看了一通，并未发现什么明显地伤痕或是淤青，反倒是因为直哉揉捏的原因，白皙的腿上，留下了几抹浅粉色的手指印痕，衬托得直哉的小腿，愈发纤细白嫩。
“......你的腿怎么了吗？”暂且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反倒是因为直哉腿上的红痕，一时间脸上莫名泛起几片微红的五条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问道，“你重新搬回这儿了都没说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刚才先跑去了那边的宅子里找你，没见到你人。”
“抱歉，我这也是突发状况，嘶——”
说着，直哉倒抽了一口冷气，双手连忙更加用力地按住自己的腿肚，眉头皱起道，“我这两天小腿突然抽筋得厉害，直毘人知道了，要我搬来这边好好休养——也就昨天的事，走得太着急，害得我连另一只玉犬和点点都没有雕刻完，只好先放在了影子里。”
“抽筋？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抽筋得这么严重，”听完，五条悟不禁有些迷惑，可随即，他便注意到了直哉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心中那点不明所以的遐思瞬间消散到九霄云外，眉头紧蹙地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因为抽筋的事儿没睡好？都冒出黑眼圈了。”
本就越发瘦弱的直哉，加上这么一对黑眼圈，简直就好似霜打的茄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没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意味，仿佛下一秒就能瞬间倒地不醒。
“你以为我不想睡吗？”直哉食指使劲儿按压，有些难受地揉捏着小腿，话里夹带着几分浅浅的委屈，难得有几分孩子气似地说道，“小腿一直在抽个没完，想睡也睡不着，烦死了，搞得我都没精力去做雕刻......”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雕刻，”五条悟一阵无语，又指了指直哉的黑眼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说着，五条悟顿了顿，眸底浮现出几丝疑虑，看着直哉几乎瘦到有些凹陷的脸颊，后知后觉地询问道，“说起来，怎么好像我之前每次过来，都没有撞见过你吃饭的时候，嗯？”
用的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其实五条悟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尤其是在他看到直哉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时，他心里越发肯定。
“呃......有、有吗？或许吧......”直哉移开了眼眸，明显有些心虚地应道，试图掩藏真相，心下不禁暗想，明明他的真实年纪要比五条悟大出不止一轮，现下却被对方有如实质的眼神给死死压住，反驳不能，该说真不愧是未来最强吗，就连在气势威压方面都这么天赋异禀。
“你还敢敷衍我？”五条悟挑了挑眉，凑到直哉面前，伸手狠狠扯了扯他的脸颊，可惜直哉最近瘦得厉害，脸上的肉太少，根本捏不上多少，只能无奈放开，“让你别心急慢慢来，你怎么都不肯听，我猜你的黑眼圈也不是最近两天才有的吧，只不过是之前那宅子里光线太暗，没有被我发现而已。
“你老实告诉我，先前雕刻焦糖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开始熬夜了。”说完，五条悟用力拍了一下榻榻米，发出一声闷响，仿佛质问一般地看着直哉，竖眉冷眼，魄力十足。
“......都被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直哉揉了揉被五条悟扯红的脸颊肉，撇了撇嘴，看着对方愈发恼火的眼神，最终只好垂眸保证道，“知道了，没有下次了......反正如果不解决老是抽筋的问题，最近我也确实没有多的精力再去雕刻了。”
“你知道就好！”五条悟瞪了一眼直哉，随后视线专向他的小腿，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有没有试试用药油擦擦，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我是抽筋，又不是肌肉拉伤，药油能有什么用，”直哉摆了摆手，“我吃了一些补充钙质的药片，最近也常常给自己按摩，应该很快就能好的，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发现你老是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诶，”却不想五条悟闻言挑了挑眉，故意模仿吐槽道，神色间透着浓浓的不爽，“你也不好好想想，我怎么会可能不担心，况且，就算真的想要我不担心，你起码也得对自己负责任一点吧。”说着，五条悟伸出手指戳了戳直哉的胸口。
“你总有那么多的计划、自己的打算，还老爱一个人去做这做那，哦，真望和甚尔那混蛋例外，他们两个跟你是一伙儿的......啧，”五条悟顿了顿，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述他心中不断咕噜涌现的烦闷，最终只小声嘟囔了一局，“就好像把我排除在外一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直哉无奈一笑，尝试安抚五条悟的看上去有些低落的情绪，“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的这些小事太担心而已。”
“得了吧，在你眼里，关于你自己的就没有什么大事，”五条悟嗤笑了一声，显然是已经看透了直哉的本性，并不吃他这一套，抱胸道，“之前还答应什么，等做上家主之后，就跟五条家‘联姻’，现在却连这点小事都想瞒着我，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直哉不由得失笑道，“再说了，是合作共赢，不是什么联姻，你就只记住这个词了是吧，”顿了顿，故意语气轻松地自我调侃道，“而且原本就只是抽筋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这还是我终于要长高了的预兆呢？”
“你怎么知道不是咒力的关系？”五条悟立马反驳道，其实自打一进门他就仔细看过，眼下直哉的身体里咒力流转平衡，温润地滋养着他缺失咒力已久的身体，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
“反正，你要是不想我告诉真望他们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就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到没有，”五条悟恶狠狠地‘威胁’道，“至于我那边，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之前不是跟你说要回去处理一些事吗，现在处理完了，家里那群老头子‘懂事’了不少，不会再随便烦我了，以后我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你啦。”
“......好吧，听你的就是了，”的确有一些被五条悟的威胁给吓到的直哉，想了想，要是真望知晓了他现在的情况，以真望的个性，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赶回到他身边，无奈，只得暂且答应五条悟的要求。
只是，在听完对方的后一句话后，他却不由皱眉疑惑，“不会再烦你？什么意思。”
“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啊，”五条悟嘴角一扬，看上去非常开心，“我自由了。”
至于那些伸得太长，管的太宽的手，再执迷不悟的话，干脆砍掉就是了，还省的碍眼，五条悟心中淡淡地想到，脸上没露出半点痕迹，至于这些，就不需要让直哉知道了。
“是吗......”直哉看了看五条悟高昂的神色，不知为何，总感觉莫名有些违和。
大概是错觉吧，直哉有些不确定地想到，总归随着五条悟的实力越来越强，五条家难以束缚对方是迟早的事儿，否则当初五条悟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跑去高专念学了，就是时间上要比他预计的早了很多啊。
“等等，更多的时间陪我——”直到这时，直哉才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你是打算天天都过来吗？”
“那当然，”五条悟抬了抬眉头，站起身叉腰道，“不然怎么监督你一日三餐和睡觉的情况？反正对我来说也就几秒钟的事，简简单单。”
直哉：“......”救命，当初就算是真望都没管我这么严过！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简单的多了。
在五条悟的监督下，直哉不得不吩咐侍从，将一日三餐放在门外，他会自行去取用，等到端进房间里，在五条悟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将饭菜吞咽干净，偶尔少吃了一些，还会被五条悟故意拍下了，洗出来后带给真望，紧接着用不了多久，他的手机就会响起真望打来的铃声。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和真望两人背着他结成了同盟关系，而这个小小联盟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督促他好好吃饭睡觉。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向真望打小报告，”终于，忍无可忍度直哉愤怒了，一拍桌案，“我都说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你要是真的好好吃了，我哪有照片拍给真望看？”五条悟对此自然不屑一顾，扬了扬手中的红色胶片相机——原本是真望在保管，现在托给了五条悟使用，“况且真望还能告诉我不少你的坏习惯，譬如喜欢悄悄咪咪熬夜做雕刻什么的。”
“......”想起前天夜里，自己因为半夜睡不着觉，偷偷起身打算雕刻另外一只玉犬，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就被五条悟当场抓包的事，直哉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地乖乖吃饭吧，还有真望要我带给你的钙片也别忘了，”五条悟托着下巴戏谑道，“真望说，你老是抽筋，或许真的是要长高了，更该好好补充营养，你也不想自己的身高太矮是吧。”
“......一口一个真望的，你们倒是联系越来越多，”听完五条悟的话，直哉默默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菜。
“没办法，谁让某人这么不听话。”五条悟笑了笑，顺便看向了一旁难得被放出了放风的焦糖，故意问道，“你说是吧，焦糖。”
而焦糖则以它巨大的身躯趴在直哉身后，乖巧地充当着最柔软舒适的靠背，闻言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尾巴，并不乱动。
而五条悟同直哉，便接着之前的话题，嬉笑怒骂，仿若还在东京时那样，争个没完。
焦糖并不能十分理解两人的对话，只是能感受到，每每那个白毛小子来时，自家主人的心情都会好上许多，不再如一个人时那样，沉默寡言，也正是因此，它对那白毛小子多了几分感激似的亲近，愿意搭理对方。
日子便这样一点一点的，如落入水中的叶片一般流走远去，而直哉也的确如他所愿，长高了许多，仅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便长高了近五厘米！
然而，过于快速增长的身高，也间接导致了他的身体越发瘦弱，仿佛只余下一层薄薄的肌肉贴在骨架上一样，无论五条悟再如何监督督促他好好吃饭，也还是难以补回原来的样子，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而直哉的另一只玉犬，也总算在此期间，紧赶慢赶地完成了，是一只毛发呈黑色的柴犬，他同样替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奶茶’，正好和焦糖配作一对。
至于点点，嗯......要怪就怪五条悟，这半年里把他管的太死，都不肯多给他一点时间分在雕刻上。
“它这个毛色，你管它叫奶茶？！”五条悟指着几乎与焦糖一般大小的奶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而且你怎么又给它这么多咒力，上次不都已经吃过教训了吗？”
“你就当它是奶茶里面放的珍珠，这样总行了吧，”直哉摆了摆手，揉搓着奶茶的毛茸茸的大脑袋，不甚在意地解释道，“至于咒力的事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不是一次性给的，更何况我感觉自己的咒力比半年前要强了不少。”顿了顿，又笑道，“而且你想想看，要是奶茶和焦炭不是一样大的话，奶茶岂不是很可怜。”
“嘛，的确是比半年前强了不少......算了，真望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虽然惊叹于直哉的另一只玉犬，但五条悟到底没忘了今天的目的，从兜里将东西掏出，递了过去，“我能感觉出它是某种咒物，真望说是在某座寺院里找到的，还说绝对不能让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看见，弄得神神秘秘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闻言，直哉转过头，一眼便瞧见了五条悟手中的那个呈正方体的咒物，通身被不知名的符纸条纹紧紧包裹住，单从表面上，的确无法探知更多。
可直哉却整个人顿住，稍稍瞪大了眼睛，随后，渐渐抿起了嘴角。
“终于......找到它了。”
像是有些感慨一般，直哉轻声喃喃道，可他的脸上，却是自回到禅院以后，前所未有过的放松神情。
“狱门疆......”

第83章
“狱门疆？”五条悟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又看向直哉，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找这玩意有什么用吗？”
“不, 我找它并不是为了用, ”却见稍微平复下心情后的直哉, 接过五条悟手中的狱门疆，看了一眼对方，意味深长地笑道, “反而是为了让它最好永远也没有办法使用。”
“让它没法用，那你还找它干嘛？”五条悟有些疑惑道, 虽不是很明白直哉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但直觉这玩意非常重要, 否则直哉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地嘱咐真望去找，就连被迫回到禅院之后，也丝毫不放弃，“它到底有什么作用啊？”
“你的感觉没错，它的确是一件咒物, 传说是源信高僧圆寂后的肉/体所化, 而它的具体作用, 也几乎有且只有一个，”说着，直哉顿了顿，转而看向五条悟那双因墨镜滑落到鼻翼处，而显露出来的苍蓝色双眼, 缓缓道, “那就是无论什么, 它都能将其封印。”
墨镜自然是直哉用影子做好送给五条悟的, 不同于第一次时的试验，现在这幅墨镜，是直哉在因为抽筋严重的休养期间，为了打发无聊时间，顺便维持手感，免得技术生疏，一点一点完成的，故此不但构造精巧，也要比寻常墨镜结实许多。
五条悟对此自然非常满意，自直哉送给他之后，也不晓得是真为了眼睛好受还是故意耍帅，就近乎一直戴着。
“不管什么都能封印？”五条悟修长的食指扶了一下就快彻底滑落的墨镜，想起方才直哉那奇怪的眼神，挑眉问道，“那就是说，也包括我喽？”
“......当然，”直哉点了点头，肯定了五条悟的说法，他虽然并不清楚当初五条悟究竟是如何被狱门疆所封印的，但对方的消失以及之后东京周边的惨烈，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依然印象深刻。
所以眼下能够找到狱门疆，对他而言，未来的情形无异已经明朗了大半，连带着他的心情也轻快了许多，故意调侃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试试？”
这话他本是开玩笑说出口的，却没想他话音刚落，那边的五条悟眼中忽然一亮，眸底更是显而易见地透出一抹浓浓的、跃跃欲试的味道。
直哉：“......”
“我——”五条悟嘴角咧开，眉梢上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搞事的味道，刚想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便被直哉无情打断。
“你给我打住，”直哉伸出手挡在五条悟面前，一脸黑线地看着对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真把它当成玩具了？”
“不是你说让我试试的......”五条悟默默移开视线，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在见到真的快要发火的直哉后，瞬间偃旗息鼓，只侧过脸小声嘀咕道。
“那只是随口一说，我不信你听不出来，”直哉没好气地说道，“承认吧，你就是故意的，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想试就试的？你以为这是商场热卖的试吃活动吗？”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撇了撇嘴，脑袋一歪，用他那毛茸茸的白色发丝蹭上直哉的肩膀，撒娇似地示弱道，“我错了，别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处理那玩意？”说着，指了指躺在直哉掌心中的狱门疆。
“......我打算先把它放到我的影子里，利用影子的特性，把它藏起来。”
对五条悟这副样子最没辙的直哉，抿唇沉默了半响，到底还是没能继续肚子里的那点生气，先不说对方的确对狱门疆不甚了解，长久以来远超旁人的实力，也让五条悟心中在这方面难免生出几分轻视，更何况说来说去，也是他自己要起头开这个玩笑。
想到这儿，直哉叹了口气，轻轻地推搡了一下五条悟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有些无奈道，“好了，下去吧，你不嫌自家脖子酸，我还嫌你把我肩膀硌得慌呢。”
“你的影子？唔，那倒是挺合适的，藏进去之后恐怕除了你，就没人能知道它在哪儿了。”
被迫离开直哉肩膀的五条悟，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听完直哉的后一句话，立马扬眉反驳道，“什么叫我硌着你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太瘦了，肩上全是硬骨头，都把我的头给硌疼了好不好。”
“你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我就来气！”
说完，五条悟发泄似地拍了一下大腿，看着直哉那张棱角分明的小脸，再没了往昔婴儿肥一般的柔嫩，以及他那就算到了秋日末尾，天气转凉，加了几件稍厚的衣裳也依旧难掩的过于瘦弱的腰身，蹙起的眉宇间难得流露出了几分挫败感，“明明一直都盯着你好好吃饭，平时也带了不少真望给你做的点心，可你却偏偏一点肉都没长。”
“也不是完全没用嘛，”提起这个，直哉下意识心虚了几分，为了他的体重，五条悟和真望没少出谋划策，结果折腾了许久，却一直有些不尽人意，“至少我长高了，现在已经快超过一米三了。”
提起身高，直哉脸上多了些开心，毕竟许久未动的身高终于有了突破，实在让他松了口气。
“哦，”却见五条悟对此不为所动，比起身高，他显然还是更在意怎样才能将直哉的肉给补回来，“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身高早就已经超过一米六了。”
“......像你这种小时候身高冲太快的，以后肯定不会再长了，”被对方的身高给狠狠打击到的直哉，撇嘴呛声道，“按我现在的长高速度，我以后肯定超过你。”
当然，他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他在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
曾经他的身高最高时也就一米七五左右，再加上鞋垫，四舍五入勉强可以当做一米八，可五条悟却是实打实地拥有一米九以上的身高，算下来足足超过他近二十公分。
更别提这辈子他身高凝滞了这么久，就连还能不能长到当初一般高度，也暂时未可知，他刚才说那些，也不过是因为被激起了点攀比的心思......谁让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高！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自己，直哉默默心想到，毕竟快将近两年的时间，在最该长高的年纪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日里还没少喝牛奶——直哉觉得，这种事换到谁身上，都不不可能半点无动于衷。
“是吗？”不过显然，不到十一岁的年纪便已经一米六以上的身高，让五条悟对自己非常自信，他一把勾住直哉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是狠狠地将直哉软软的发丝给揉了个稀烂，嬉笑道，“听说被人摸脑袋也会长不高，这下我看你怎么超过我。”
早在从前，五条悟无意间撞到甚尔那混蛋能够随意揉摸直哉头顶软软的发丝时，他心里便埋下了一枚小小的种子——迟早有一天，他也要把直哉的脑袋给揉个痛快，最好还能让甚尔那家伙，再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摸到直哉的脑袋。
今天，总算是被他找到机会了，五条悟想到，心底不由得一阵暗爽，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不断随之涌出，浸润着他的心脏，并随着一次次的跳动，传输到四肢百骸当中。
“你放开我！”原本只是稍稍挣扎的直哉，在听完五条悟的话后，瞬间加大了力气。
只是，他虽然因为有甚尔曾经的训练，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以至他的力气几乎同五条悟差不多一般大，但到底在身形上输了一截，五条悟勾住他脖颈的手向下一滑，来到了他的腰间，不过须臾间，就十分灵巧地挠上了他腰侧以及咯吱窝里的痒痒肉，让他瞬间没了挣扎的力气，
“噗哈哈、你、哈哈哈......别挠了、哈、悟！”直哉笑得几乎快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也介于生气和大笑之间，纠结个没完，甚至连眼泪都给笑出来了，“哈、你......哈哈哈、快停下！”
“我看你不是挺开心的，”五条悟哪里会听，他现在一手将人死死钳住，挠痒挠个不停，另一手就盖在直哉的头顶，感受着他细软滑顺的发丝，故意调侃道，“没事儿，你不要客气，尽管笑。”
“你——！”
五条悟哈哈一笑，眼见着玩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直哉就真的该生气了，正打算放手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却死死衔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带离了地面，而重获自由的直哉，也因为笑了太久，有些腿软没力气地坐倒在了榻榻米上，喘了几口粗气。
“奶茶？”五条悟有些惊讶地回头一看，却见原来是奶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正叼着他的后领，一双黑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乃至眼底还人性化地带上了几抹警告意味——虽然五条悟对此也不甚在意就是了。
他只是好奇，奶茶同焦糖一般巨大的身形，走起路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看上去性子要比直哉先前的焦糖沉稳冷静了不少。
好像还聪明了一点？看着奶茶有些冷冷的视线，五条悟不是很确定地想到。
“有点意思。”五条悟摩挲了两下下巴，嘴中嘀咕道，两只玉犬的性格显然完全不同，也不知道直哉雕刻它们的时候，中间到底有什么不同，才造成了现在的差别。
“你就在上面给我老实呆着吧。”
终于缓过劲儿来的直哉，看着被奶茶高高叼起的五条悟，冷哼了一声，随即从影子中唤出焦糖，不过考虑到他的房间不大，且已经有了奶茶在，故而并没有让它完全出来，只是露出个脑袋，将手里的狱门疆交给了它，让它用嘴轻轻衔住，嘱咐道，“把这个藏到影子深处去，不能让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拿到。”
只见焦糖轻轻点头，浅浅地地吠了一声，紧接着便重新钻回了影子里。
片刻后，直哉重新仰头看向仍被奶茶吊着的五条悟，抬了抬下巴，问道，“你现在还能感受到狱门疆吗？”
“感觉不到了。”五条悟耸了耸肩，“其实它一进到你的影子里，我就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那就好......”至此，直哉终于长舒了口气，看着被高高叼起一副小可怜模样的五条悟，眉头扬起，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问道，“怎么样，知道错了吗，下次还挠不挠我痒痒肉了？”
“错了错了，让奶茶放我下来吧直哉。”五条悟讨饶道，其实若是他想，随时都可以挣脱离开，眼下这样，不过是为了好玩，也是为了逗逗直哉。
“你让我放我就放？想得倒美，”直哉自然也清楚，走到奶茶身旁，摸了摸它有些偏硬的毛发，笑着夸赞道，“奶茶，好样的。”
而奶茶，脸上的神色虽没什么变化，身后的尾巴，却不自觉地摇晃了起来。
“直哉......”
“再挂一会儿就放你下来。”
“......”
而当晚，直毘人在房中刚用完晚饭，一旁的侍从在端送茶水时，低声禀报道，“家主大人，直哉少爷派人吩咐说，明天......想要同您单独聊一聊，希望您能抽出时间。”
“他真这么说的？”直毘人神色不变，拿过茶杯抿了口茶水，语气用的虽是疑问，可眉眼间看上去对此并不意外。
“是。”侍从恭敬应道。
“呵，倒是难得，他会主动找我，”直毘人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须臾后，才淡淡道，“告诉他，我知道了。”
“说起来，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第84章
清晨, 尚且暖橘色的日光不过刚刚穿透云霞，空气中仍带有一点凉意之际，直哉便早早地醒了, 他静静地坐在廊前, 看着朝霞中的庭院, 以及远处变得愈发金色的朝晖，默默给自己到了杯热白开。
自回到禅院后，他的睡眠状况就一直不大好, 晚上时常很难入睡，有时甚至还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整整一晚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老是喜欢半夜偷偷起来雕刻——实在是躺得无聊，倒不如给自己找些事做, 说不准累了之后反倒更容易入睡些。
可就算直哉偶尔晚上能够早些睡着，也多半会在第二天的凌晨四五点便清醒过来，也不晓得是什么缘由，或是排斥这里的一切，或是厌憎这样的现状, 他就好像被强行更改了生物钟一般, 在寂静的凌晨中醒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再没了一丁点睡意。
这一点，直哉并没有告诉五条悟他们，他不想他们再为自己的一点小事担忧不已，更何况只是稍微有些睡眠质量不太好而已, 这半年下来, 他几乎都已经习惯了。
因为要会见直毘人的缘故, 他特地嘱咐了五条悟今天不要过来, 否则照往常的这个时候，对方就差不多该瞬移过来催促他吃抓紧时间早饭了，哪还能让他这么清静自在地欣赏庭院的风景。
想到这儿，直哉却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心中涌出几丝暖意。
然而，还未等他将这份好心情维持太久，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却突然由远至近，传来了些许木板压陷的吱呀声响，他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直毘人领着身边手里正端着什么的侍从，一大清早地便来到了他的小院子里。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直哉稍稍扬起眉头，心中想道，他原以为直毘人多半会在午饭过后才过来，却不想这么早就过来了。
不过对他来说也没差就是了。
“没想到你起这么早。”直毘人淡淡笑道，随意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直哉面前，带了几分关心意味地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晚睡得早，”直哉随意敷衍了一句，“你不是也起得挺早。”
“到底上了年纪了，睡眠时间自然没有你们年轻人多。”
就在两人没话找话的闲聊期间，侍从恭敬地将木质的托盘轻轻放到了直哉面前，只见托盘之上，是一份简易的早点，热气腾腾的味增汤，搭配撒了海盐的煎鱼，应当是用黄油煎制的，还带着些许奶味的焦香，旁边的小碟里还放了一个剥好壳的水煮蛋，以及一些切好的苹果块。
“想着你应该还没吃早饭，给你随便准备了一点，要是不够我让厨房再给你做。”说着，直毘人挥退了侍从，同直哉一般直接就着侍从先前备好的软垫，坐在了廊前，看着已然被朝阳所挥洒完全的庭院，仿若一副真在欣赏风景的神色，看也不看直哉地说道，“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可以在吃完早餐之后再慢慢告诉我，或者你等不及，边吃边说也行。”
直哉没有说话，直接拿起筷子和小碗，便用起了早餐。
既然直毘人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况且昨天他也答应了五条悟，即便对方不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他也保证会好好用完一日三餐。
故此，在秋日里微凉的晨光下，就着庭院中因染上秋意而略微泛黄的树叶，直毘人与直哉这对在相处间尽显生疏的父子，倒是难得地共同度过了一个清静的早晨，唯一的声响，也不过是直哉在享用早餐时，碗筷轻轻触碰，所发出的仿佛轻铃似的清脆轻响，以及食物在他唇齿间游走的阵阵咀嚼声。
待直哉用完早餐，侍从又将用过的餐具和食物残渣，悉数打扫收拾下去之后，看着一脸淡然地喝着茶水的直哉，直毘人浅笑着问道，“如何，吃饱了么？”
“这些无聊的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吧，”却不想直哉喝完茶水后直接说道，脸色冷淡，眸中没有一丝波动，对直毘人这位所谓的父亲，近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你既然会来，就应该知道我想要说什么。”
“哦？这我倒还真不知道，”直毘人倒是对此一点不恼，反而状若调侃般地轻轻勾唇笑了笑，“你不如先跟我说说看。”
“我要做禅院的家主。”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直毘人，直哉直言道，眉宇间的的自若，就好像他刚才所说的不过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这话你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直毘人依旧笑得淡然，对直哉的话不为所动，“你现在既然已经恢复了咒力，作为我的儿子，那将来家主的位置自然可以是你的。”
“不，”却见直哉当即就扭过了头，直直地看向了直毘人的双眼，眸中的认真与执拗，还有一抹隐匿在深处淡淡的疯狂，就这么悉数撞进了直毘人的眼底，沉声道，“我要的不是将来，而是现在。”
随着直哉的话音落下，他被晨辉拉长的影子也仿若响应一样，不断变得愈发凝实，随后，只见身形巨大的焦糖与奶茶，便这么一前一后地从影子中跃出，带着一丝冷冽意味，头一次同时出现在了庭院中，背对着朝阳，几乎将阳光完全隔绝，落下大片的阴影，将廊前对视的直毘人与直哉二人，完全笼罩。
“早在之前，我就听侍从禀报，你之前待着的宅子里，曾发出过奇怪的声响，”即便面对这般的庞然大物，直毘人的脸色也仍是镇定如常，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嘴角状若满意地稍稍勾起了几分，像是十分好心情一般地说道，“原本我还在猜测，这会不会跟你的影子有什么关联，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现在，我有资格做禅院的家主了吗。”
仍是死死地看着直毘人的眼睛，直哉的眉眼微微眯起，不肯放松丝毫，而与此同时，庭院中的焦糖与奶茶，也好似响应一般，在同一时间龇牙咧嘴，眼神凶狠地瞪着廊前的直毘人，头颅压低，后腿蓄力，以随时可以一跃而起咬断敌人咽喉的匍匐之姿，驻守在庭院中，从锋利的齿缝间，发出阵阵威胁一般的低吠，无形的威压，几乎全都朝着直毘人一拥而上。
若是普通咒术师见到这般架势，即便表面上再如何强装镇定，心中也必定犯怵。
可直毘人却纹丝不动，仿佛当两只玉犬全不存在一般，稳稳地坐在廊前软垫上，乃至还拿过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抿了一口浓郁香醇的酒水，砸吧了两下嘴巴。
“年轻人，太心急了可不好，”直毘人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酒水摩擦着葫芦内壁，激起些许轻微的翻涌声响，悠悠道，“更何况禅院家主的位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多一分一秒我都觉得难熬。”静默半晌，直哉垂下眼眸，说出了当初曾对五条悟说过的话，掩藏在袖口中的双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以至指节都有些泛白，直毘人的话他当然明白，可是......
“能忍到现在，我的耐心已经够好了。”直哉哑声道。
“是吗？”直毘人放下酒葫芦，看了一眼庭院中的两只玉犬，眯了眯眼，“既然如此，这家主的位置交给你就是，我这个老人家也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只不过，”紧接着，直毘人话风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也要清楚，事关禅院的家主之位，这事可不是能完全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呵，”闻言，直哉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有谁还能干涉你这个现任家主的决定。”
“原本是这样没错，”直毘人丝毫不恼，反而摸了摸胡子，耐心地解释道，“可谁让你‘失踪’近一年的时间，回来后又一直闭门不出，我作为你的父亲，若是眼下将你推为家主，岂不是会显得太过私心，族中的长老可不会答应。”
“......那你想怎么办？”直哉抿了抿唇，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可要他用足够的时间去证明自己的实力，眼下的他根本没这个耐心。
“你还有其他式神吗？”却见直毘人突然问到。
“......还有鵺，”犹豫了半晌，直哉还是说道，“不过还没能完全‘调伏’。”
他将雕刻换了个说法，其实硬要说的话，他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只有雕刻完全的影子，才能呈现出真实的样貌，发挥更多的实力，否则就只会像点点那样，不过只是一团空有了轮廓、可以移动的影子而已。
“说起来，再过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直毘人笑了笑，“届时，你若是能将鵺也一齐成功调伏，你大可以乘此机会在一众族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之后我也会一并宣布，你便是禅院的新一任家主，权当做，送你的生日贺礼。”
“至于家主的继任仪式，若是无人反对，便暂且定在新年......嗯，到时候就同三贺日一齐举办，你觉得怎么样？”说着，直毘人看向了直哉，意味深长地笑道，“想来定在三贺日这样的日子的话，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陌生不适应。”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直哉心中暗暗想到，却也并不十分惊讶，表面上没有对直毘人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你可别辜负了我的期望啊，直哉。”
不过，直毘人也不甚在意就是了，只淡淡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拿起一旁的酒葫芦，起身离开，只留下背影，沿着走廊深处，阳光所照射不到的阴影中，逐渐远去。

第85章
“要你在生日宴上展示焦糖它们？”五条悟听完后, 不禁挑了挑眉，“你家老头倒是想的挺好，让你一个人去挑事, 他在边上看好戏，而且还占用你的生日！”说到末尾时, 他的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气恼。
“明明我都想好了, 今年一定要在你生日那天陪你好好一起过一次”五条悟撅着嘴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地嘟囔道，“以前咱俩的生日间隔太近, 我又被家里那群烦人的老头子缠着，根本抽不出时间来陪你, 今年好不容易没那些碍事的家伙了, 你家老头又要你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日宴, 还展示式神，说得就好像在炫耀什么商品一样。”
“或许我对他而言, 就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商品也说不定，”直哉拿着刻刀, 低垂着头, 一点一滴、小心翼翼地雕琢着点点的翅膀, 将原本只是一块板子似的翅膀，渐渐凿刻出了羽翼该有的模样, “反正他这也算是在帮我，我也的确需要一个机会去向禅院的那群人证明自己的实力，毕竟谁让这个地方这么弱肉强食，只会认同强者。”
“更何况, 我还是他们心心念念了几百年的‘十影法’, ”直哉淡淡地勾起唇角, 自嘲似地笑了笑，“说不定到时候我只要把焦糖和奶茶，当着他们的面从影子里召唤出来，他们就会立马认定我是禅院的下一任家主了。”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还省的我担心，”五条悟撇了撇嘴，显然对于直哉的说法并不十分信任，“我虽然对禅院家了解不多，但好歹也知道一点，你叔叔禅院扇和他手底下那帮人，可是一直盯着家主的位置，他会这么轻易地让你现在就坐上那个位置？”
“一旦我‘十影法’的身份公之于众，他们就算再怎么不想我坐上那个位置，也不可能阻拦得了了。”直哉对此倒是心态轻松，手上的动作一顿，顺便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酸软的手腕，换了点点另一边的翅膀，开始下一轮的雕琢。
“毕竟他不过只是我父亲的弟弟，单论能力，在禅院家也排不上多少名号，被咒灵害得残废之后更是实力大减，即便装上了义肢，也早已大不如前，听说他找了个女人，看样子是打算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面了。”
“自己无能就试图让子女帮助自己达成愿望吗，”闻言，五条悟冷哼了一声，手撑着脑袋，侧躺在榻榻米上，嘴角稍稍上扬了几许，有些不屑地嗤笑道，“摊上这样的父亲，不得不说，还真是辛苦啊。”
生在禅院，的确很辛苦，直哉在心中点了点头应和道。
只可惜，被禅院扇满怀期望的孩子，却是两个女儿，一个咒力几近于无，甚至要借助特殊的眼镜才能看见咒灵，而另一个的咒力虽然要强一些，可也并没有强到哪儿去，过度使用还会对身体造成严重负担，禅院扇妄图靠子女上位的愿望，注定会落空。
到时候，他又该这么处理那母女三人......
“悟，”沉默了半晌，直哉暂且停下了手中的刻刀，他紧抿着双唇，像是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般，连带着手中的刀柄，也被他握了紧、紧了松，“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真难得，你居然会主动拜托我，”五条悟瞬间来了兴趣，扬了扬眉毛，不假思索地咧嘴笑道，“好呀，我答应你。”
“你都不问问我到底想拜托你什么吗？”直哉一时间有些无奈地好笑道，“就不怕我说要你把五条家的咒具古籍什么的，统统送给我？”
“这些玩意你想要的话，我随时都能送你，有什么好拜托的，”却见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的随意，就好像直哉只是要了什么再普通不过的玩意，“我先前倒是想过，今年你生日的时候，送把趁手的咒具给你，可现在你有了式神，咒具什么的，估计是用不太到了，而且只要你想，随时都能用影子做合适的咒具。”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墨镜。
“哪有这么夸张，”直哉不由失笑，“我也就给你做过一副墨镜而已，其他的我也没有尝试过。”
“唔，一般来说，式神使的话，都是用远战武器比较合适吧。”
五条悟想了想，说道，“式神在前面进攻的时候，你就在后方看准机会，给予致命一击，或许你可以试着用影子做把枪？嗯......这个好像太复杂了，要不还是做弓/弩之类的？射出去的箭也是你的影子做的，随时都能收回，这不就相当于你有无限量的箭可以使用了！”
“弓/弩吗，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对，怎么扯到这儿了，”反应过来的直哉赶紧伸手比了个暂停，打住越发扯远的话题，“我要拜托你的事都还没说呢！”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五条悟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到时候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还是说你要拜托我的事，就在最近？”
“那倒不是，的确还有一段时间，”直哉摇了摇头，摩挲着手中的刻刀，又看了一眼一旁尚且只雕刻到了一半的点点，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我希望......等我坐上家主的位置，处理了我叔叔禅院扇之后，他的妻子，或许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拜托你把他们带走，离开禅院，然后......找人照顾一下就好。”
“这是为什么，你不想看见他的孩子？”虽然无论直哉说什么五条悟都一定会同意，但在听完直哉所要拜托的具体事宜后，他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不明所以的疑惑情绪，“如果你不想看见他的孩子，那干嘛不趁现在就把人送走，直接一劳永逸，简单又干脆。”
“......我现在还没坐上家主的位置，就算能在新年的时候顺利继任，但这么大个禅院，不是我一坐上去，所有人就立马都会听我安排的，”直哉顿了顿，继续道，“更别提我现在不过十岁的年纪，即便当上了家主，也需要花些时间才能服众”
直哉一个接一个地同五条悟分析着利弊，只是不知他说这些究竟为了说服对方，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但眼下他已经不愿去多想了，只垂眸道，“而且我又不知道我叔叔他的动作到底是快是慢，要是他的妻子现在已经怀上了，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个‘一劳永逸’法？”
其实......也不能算完全不清楚，直哉心中想到，他到底还是记得一点真希真依二人的出生年月，02年的一、二月左右，距离现在也就一年出头的时间了，按怀胎十月倒推，就是明年三、四月的时间。
的确，按五条悟所说，只要他想，即便有些困难，也确实能够让真希真依两人就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若是没有经历过前世，直接带着满腔的怨恨与不甘重新回到禅院的他，或许就会这么做了，乃至更加狠绝，可如今的他，到底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也没心思因为尚未发生的事，就去为难两个甚至都还没有出生的人。
都说眼不见为净，所以，他还是只把人送走就好。
“等孩子出生以后，如果是普通人，就让他们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好好生活，如果是拥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就告诉他们关于咒术的事，至于之后，他们想要做普通人，还是去咒术高专上学，都随他们自己选。”直哉淡淡道，再度拿起手中的刻刀，重新开始了雕刻。
“诶，没看出来你还替他们打算得挺好，”五条悟挑眉笑了笑，随即眼中一亮，有些兴奋道，“说到咒术高专，我以后也想去那里上学，一定比老呆在家里有意思，怎么样，直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语末中，可谓带了十足的怂恿和跃跃欲试的意味。
“我就不去了，禅院家的情况不像五条家那么简单，有太多需要修正改革的地方，到时候我恐怕会忙不过来，”直哉摇了摇头，俨然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家主，笑着拒绝了，看着五条悟瞬间失望的脸色，不禁调侃道，“你说你到时候要是交到了其他朋友，会不会喜新厌旧，直接把给我忘了？”
“绝对不可能！”却不想五条悟当即就神色严肃地反驳道，凑到了直哉身边戳了戳他的脸蛋，带着些夸张的委屈意味，很是不开心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太过分啦！我生气了！！！”
说完，五条悟就直接将直哉一把抱住，死死不撒手，让直哉无法继续雕刻，大有一副要把对方抱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悟，你放开，”直哉试着挣了两下，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逃脱对方铁钳似的双臂，一时间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快放开，我只差一点就能雕完了！”
“不放！你冤枉我，我不开心了！”却见五条悟嘟着嘴，反倒将直哉抱得更紧了些。
“我道歉总行了吧。”直哉无奈道。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五条悟理直气壮道。
“那你想怎么样？”
“想要我原谅你也简单，”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一脸得逞地看着他怀中被抱得没了脾气的直哉，笑道，“你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过夜，可以吗？”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直哉一脸奇怪，不是很能理解五条悟的脑回路，“弄半天你就为了这个？干嘛非要在我这里过夜，我这儿有没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那可不一定，五条悟心说道，又将直哉搂了搂，好似猫猫撒娇一般道，“你就答应我呗，就当我给你庆祝生日呀，我看动画里那些好朋友好兄弟，也经常一起睡觉，增进感情，咱俩也可以试试嘛。”
“是这样吗？”直哉有些怀疑地侧过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却见对方弯着眉眼一脸坦荡，随后他又想起前世曾学过一个词，叫抵足而眠，按五条悟的说法，好像也有点道理......
“好吧，”直哉到底还是软了态度，答应了五条悟的请求，叹了口气道，“先说好，你到时候要是磨牙打呼噜什么的，吵得我睡不着，我绝对立马就把你摇醒，让你回去。”
“放心好了，我睡觉习惯可好了。”心满意足地五条悟立马松开了对直哉的衔制，开心地蹭了蹭直哉的脸颊，苍蓝的眸色似乎隐隐深沉了几许，笑着保证道，“到时候肯定不会吵到你的。”

第86章
这大约是直哉这辈子回到禅院以来, 迄今为止所历经过的最隆重的生日宴席。
从一大早开始，他原本清净无人的小院子里，就前前后后出入了几乎数十名侍从, 来替他梳洗穿衣，侍奉早餐。
天晓得他刚清醒过来没多久, 人都尚且还在朦胧中时, 打着哈切慢悠悠地起身，结果一拉开障子门，便瞧见外面乌泱泱地垂首跪了一片侍从, 几乎要将他的房间挤满，乃至吓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没把焦糖它们给直接召唤出来。
“早安, 直哉少爷, ”为首的侍从敛目垂眸，恭恭敬敬道, “为了您能够顺利出席今日的生日宴，家主大人特意吩咐我们在此等候, 以便照顾您一二, 若有什么打扰到您的地方, 还望您能够谅解。”
“......知道了，”直哉叹了口气, 一时间头疼不已，原本想着今日宴席上要做的事，他还绷紧了几分精神，现下看到眼前这一幕, 只觉得直毘人是故意的, 这阵势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扶额摆了摆手，有些无奈道，“你们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侍从恭顺应道，随后便指挥身后的一众人手，一一上前，各司其职。
在数位侍从的悉心照顾下，直哉没滋没味地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点，面无表情地任由一众侍从替他套上了繁复厚重、精致非常的纹付羽织袴，仿佛万重枷锁一般，将他彻底与禅院绑定套牢，再也无法挣脱。
因为宴席开始的时间尚早，故而一众侍从打理完一切之后，直哉便以需要安静为由，将人悉数挥退，只留了两人在门外守着，以备不时之需，而他自己，则在房间中默默坐着，享受着今日里最后的些许平静。
直哉稍稍抬手，看着纹理精致的袖口从他的手腕处滑落，好似水波拂过，他心中却丝毫感受不到柔和细腻的布料本该有的舒适，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在东京时，真望替他置办的宽松安逸的家居服。
即便那些衣裳的质量，远远比不上眼下他所穿着的这套，不知价值几何的深色纹付羽织袴。
许是感受到了自家主人的心情低落，点点自影子中悄悄探出头来，头上那一小簇翘起的浅色翎羽，也随着它歪动的脑袋轻轻晃荡。
“啾——”点点轻轻地鸣叫了一声，自它被直哉彻底雕刻完善后，所发出的声音就不再是从前那般嘶哑的低鸣，而是犹如清泉咕咚一般，清脆婉转了许多，它微微挥动了两下翅膀，一跃跳出了影子中，蹭到了直哉身旁，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直哉的脸颊，好似安慰，翘起的翎羽弄得直哉眼角有些痒痒。
“唔，好了点点，别闹。”直哉不禁失笑，稍稍躲开点点的翎羽，转身捧住它的小脑袋——在将点点雕刻完善后，直哉照例输送了些咒力进去，如今的点点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可以站在他肩头的娇小姿态，翼展将近五米，在加上其体内的咒力，就算换他整个人都坐上去，也能轻松被点点带起，飞向高空。
虽然直哉还没来得及试验过也就是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直哉稍稍低头，用额头抵住了点点的脑袋，低声喃喃，也不知是在安慰点点，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点点的双眼，手指摩挲着它脸颊两侧的浅红，浅浅地笑着道，“先回去吧，待会儿在宴席上，可能还要辛苦你和焦糖他们呢。”
“啾——”仿佛回应一般，点点再度轻鸣了一声，就着直哉的动作，蹭了蹭他温暖的掌心，随后便转身回到了影子中，养精蓄锐。
而随着点点离开，直哉也阖上了双眼，摈弃一切烦乱的思绪，小憩片刻，只静静等待宴会的到来。
原本所谓的宴席，尤其是族中幼子的生日宴席，通常来说，只不过是给禅院各个族人另一个寒暄应酬的场合，可直哉的这次生日宴会却和以往不同，一众族人只是看着尚且空着的正座，神色各异，偶尔与身旁的人低语些许。
他们自然是听说了家主大人的儿子——那个据说已经‘死’了一年以上的直哉少爷，又奇迹般地被找了回来，这次的宴席，便是他十岁的生日宴，这般大张旗鼓的架势，除了三贺日新年贺宴，较之从前那些宴席，几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只是这样，那倒也就算了，毕竟儿子失而复得，家主大人若是因此高兴想要大大操办生日宴席，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偏偏，家主大人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将会在宴会上宣布重要之事，这就不得不让一众禅院族人多想了。
眼下，禅院的稚子稀少，能力出众的更是几乎没有，而直哉自回到禅院后，却被家主以静养为名，一直不让外人与其相见，至今已有半年的时间，如今却突然借着生日的名头走了出来，又这般大肆操办，还说了那样语焉不详的话，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众人不得不生出一个猜测猜测——若非，家主大人所谓的重要之事，和下一任家主继任者有关？
其他人能想到的事，禅院扇自然也不例外，甚至，他想的更多。
他眯着眼看着自己的义肢，嘴唇紧抿，尚且完好的那只手不自觉捏紧了几分，手背青筋暴起，让他本就冷冽的脸色，愈发难看，当年，若不是计划错漏，没能将直哉一举杀掉，如今他也不至于只是屈居于下方的席位，这般落魄。
乃至连害他断了手臂的人，也没能找到，重伤期间还被直毘人落井下石，乘此机会剪去了他不少党羽，让他势力大减，即便后来他尽力补救，也到底是元气大伤，再难回到从前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将眼光打量到孩子身上。
只要他能有一个能力出众，天赋异禀的儿子......
可偏偏又是这种时候，他原以为已经死透了的直哉，却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竟然还能回来！
禅院扇只觉得胸口中这几年来的郁气与愤恨，统统都化作了最滚烫的烈火，在身体中一刻也不停歇地烧却着，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燃烧殆尽，他恨恨地看着上方专属于家主的无人空席，眼中仿若淬了最浓稠致命的毒液，欲图将眼前的一切全都摧毁。
他倒要看看，已经失踪一年之久的废物，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对，不过只是一个咒力尽失的废物罢了，禅院扇反复想到，以稍稍安抚一下他暴躁难耐的心绪，转而举起已然空荡的杯盏，他身后瑟缩的侍从见此，连忙拿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替禅院扇将酒斟慢，随后又赶紧恭敬地退了回去，只怕再多留一秒，便会惹恼了如今越发喜怒无常的扇大人。
时间临近正午，门外清冷的日光终是破开了厚重的层云，将整座禅院大宅完全照耀，所有青灰色的屋脊之上，都仿若镀上了一道夺目的金光，连带着这座原本沉闷压抑的百年古宅，也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直毘人和直哉，便是沐浴在如此的日光之下，走进了正厅大宅。
随着直毘人领着直哉、以及身后的一众侍从进入大厅中，所有人都在顷刻间停下了彼此间的窃窃私语，将目光悉数集中到了家主直毘人，以及他身畔的直哉身上。
而几乎牵动了所有人注目的直哉，却依旧神色不变，眼中无甚波澜地直视前方，并没有将周围人或是诧异、或是不善的注视放在眼里。
迎着众人探究的眼神，直毘人神色自若地坐上象征着家主位置的正座，而直哉便坐在他身旁，由一旁的侍从替他的杯中斟满了......呃，牛奶。
直哉：“......”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还是将将温热过，散发着阵阵淡淡奶香的牛奶，又看了看一旁已经举起酒杯的直毘人，到底还是忍了下来，也同对方一起，举起杯盏，看向座下两旁的禅院众人。
“今日，乃是犬子直哉的十岁生日，感谢各位的到来，为他一同庆贺，”直毘人朝着众人高声道，“之前，他因调查咒灵的缘故，身受重伤，虽被旁人发现得到救治，却一直昏迷未醒，直到半年前，才勉强同我联系上，得以回到家中，只是虽然人回来了，但身体却仍是需要静养，这才不能与各位相见。”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的是，”说着，直毘人顿了顿，勾起唇角道，“直哉，他终于觉醒了自己的术式。”神色间的一派淡然，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之语。
而底下听闻此消息后的禅院族人，一时间近乎全都瞪大了眼，神色震惊，毕竟在座的各位都十分清楚，当年直哉少爷正是因为到了年纪，也迟迟未能觉醒术式，才会被安排去了躯俱留队，继而因调查咒灵遇害。
如今，家主直毘人却告诉他们，已然十岁的直哉，他竟然觉醒了术式，这让众人如何不震惊。
尤其是禅院扇。
他瞪大的眼中所透出的不可置信与惊怒，犹如利剑一般死死射向直哉，手中的杯盏更是几乎要被他捏碎。
“这怎么可能......”最终，拼命忍耐的禅院扇，只从咬碎的牙缝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而他的双眼，也在此刻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可直毘人却不给众人丝毫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道，“而直哉所觉醒的术式，正是我们禅院，已经期盼了数百年的十种影法术。”
“什么？！”
“十、十影法......真的是十影法吗？！”
“这、这......家主大人说的可是、可是真的吗？！”
......
这下，众人是彻底坐不住了，一时间七嘴八舌，原本还算安静的正厅，瞬即挤满了他们喧嚣的吵闹声，犹如街头集市般吵嚷个没完，不过直毘人也不恼，只是笑着将杯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吩咐侍从，再替他倒上一杯。
“这怎么可能！！！”
只是不多时，一声突兀的怒吼，却打破了这场热闹的画面，只见禅院扇拍案而起，胸口起伏不定，绽满了血丝以至于已经完全通红的双眼，如同恶鬼野兽一般，看着正座上的直毘人，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愤恨与惊慌道，“兄长可是酒喝得太多，将脑子都给喝糊涂了，已经连这样异想天开的胡话，都能随意说出口了吗？！”
“呵，自然不是，我怎么会拿十影法同你们开玩笑，”直毘人淡然依旧，对禅院扇咄咄逼人的太多，毫不在意，只对身旁的直哉温声道，“直哉，辛苦你给他们看看吧。”
被直毘人假作的慈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直哉，暗暗在心中翻起了个白眼，到底还是站起了身，将双手合拢，比作手影，唇齿轻启，如同练习过无数次一般，熟练地低声唤道：“玉犬。”

第87章
随着直哉的轻声呼唤在正厅中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也被一同压到最低，只瞪大了了双眼, 目不斜视地看着直哉，不肯放过哪怕丝毫的变化。
只见直哉身下的影子愈发凝实, 并逐渐扩散, 几乎要将大厅中的整块地面全都吞噬殆尽，正当众人到底难捱好奇，小心着凑上前去, 想要仔细看看这浓墨一般的影子究竟有何名堂时，一只毛绒蓬松的巨大爪子, 却从影子中猛染探出, 重重地压在了地板上, 发出吱呀一声沉沉的闷响。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如此之大？！”
“这好像......好像是犬类的爪子！”
“什么？！这怎么......”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惊疑不定，喋喋不休争论个没完之际, 一声犬吠呜咽似的长啸，倏然自影子中传出, 将众人的喧嚣吵闹须臾间一举击溃, 只留下悠扬绵长的犬吠声, 在宽敞无比的大厅中，绕着古朴的房梁立柱, 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待到众人彻底安静下来，焦糖才好似终于满意了一样，自影子中一跃而出，其犹如大象般的庞大体型, 刚一完全显露出来, 便一下镇住了四周原本各怀心思的禅院族人, 一时间，他们心中再生不出旁的想法，只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而在他们震惊不已的眼眸背后，是逐渐开始回笼的理智，以及......几丝夙愿得偿的狂热。
然而，还不等众人努力接受完眼前的一切，借着黑色毛发的掩护，在影子中潜藏匍匐，观察了许久的奶茶，也终于从影子中悠悠走出，耳朵向着前方高高竖起，虽是默不作声，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间，瞥向了禅院扇所在的方向。
“玉、玉犬，真的是玉犬！！！”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么一句，一众痴愣的禅院族人终于回过神来，不过转瞬间，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涌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喜悦，甚至已经完全盖过了他们对眼前两只庞然大物的恐惧心绪，一个接一个地试探着迈出了脚步，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一二。
“确实是十影法......几百年了，这、这是上神庇佑我禅院一族！”
“如此巨大的玉犬，即便是六眼也无企及吧，哈......哈哈哈！”
“呵，六眼又如何，也不过只是我们禅院的祖传术式......哈哈，十影法的手下败将罢了！！”
“是啊！只要我们有了十影法，呵呵......”
......
众人欣喜若狂的谈论之声，愈发沸沸扬扬，近乎要冲破大厅的房顶，而耍够了威风的焦糖，终于不堪吵闹，难耐地甩了甩耳朵，转身凑回了直哉身旁，撒娇似地用脑袋蹭了蹭直哉的，而奶茶则稍稍侧身弓背，配合着焦糖，将直哉藏在了自己身后，锐利的目光逼退了一众试图靠近的禅院族人，嘴中还低声轻吠着警告似的咆哮。
被两只大狗牢牢保护的直哉，手法娴熟地抚摸着焦糖的脑袋，替它整理毛发，对下方四周人们实质一般的炙热目光，淡定非常，无动于衷。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突然，直毘人的双手合十，轻轻拍响，将一众族人的视线，再度引回到自己身上，朗声笑道，“直哉他，的的确确觉醒了十种影法术，这两只玉犬，便是最好的证......”
“你撒谎！！！”
然而不过下一秒，一声带着癫狂意味，乃至有些破了嗓子的嘶哑吼叫，却骤然打断了直毘人未尽的话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禅院扇本就难看的脸色，眼下已经黑到了极点，额角绽起的青筋仿若随时都会爆炸一般，一阵一阵地随着禅院扇起伏的胸膛跳动不止。
他犹如染了红光的眼眸，好似吐着信子的毒蛇，直勾勾地看着正座之上的直毘人与直哉，用着仿佛要将人拆吞入腹一般的眼神，厉声嗤笑道，“别以为我不晓得，直哉那小子自五年前就完全失去了咒力，如今你却要告诉我，他非但觉醒了术式，而且还是十种影法术，哈！不要惹人发笑了！！”
说着，他干枯的手臂指向两只庞大的‘玉犬’，看向众人，扯着已然破锣的嗓子，高声恨恨道，“你们不要被骗了，这不过只是个障眼法，天晓得他们是从哪儿随便弄来的咒灵，妄图糊弄我们的眼睛！”
“你们仔细想想看，五年前就已经彻底失去咒力的废物，如今又怎么可能觉醒数百年间也不曾再出现过的十种影法术，这不过是他禅院直毘人，为了稳固自己家主的地位，伙同自己的废物儿子，向你们演的一出好戏罢了！！！”
一时间，大厅之中鸦雀无声，唯有禅院扇粗粝的喘息声，以及奶茶愈发尖锐的低吼，交错回荡在房梁之上。
“哈，怎么，你还想吃了我不成，”对于奶茶龇牙咧嘴的警告，禅院扇反倒笑出了声，他毫不畏惧地看向奶茶，眼中的厌恶却丝毫不减，干涸的双唇上下触碰，微眯着眼，只一字一顿地重重说了一句，“龌龊恶心的咒灵，和你的废物主人一样，让人倒胃。”
伴随着禅院扇嘶刺耳话音的落下，再也按捺不住的奶茶，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内里上下两排锐利森然的尖牙，喉咙中的咆哮犹如雷鸣般让一旁的禅院众人恐惧紧绷，瑟瑟发抖，蓄满力量的后腿更是随时都能一跃而起，朝着禅院扇扑过去，一口咬断他的咽喉。
“奶茶，”就在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之际，直哉却突然开口唤道，带着一丝安抚意味，“没关系，你不用理他。”
被强行打断的奶茶，立马合上了嘴，收敛了一身所有情绪，再不理会禅院扇，十分乖巧地同焦糖一样，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直哉跟前。
再看焦糖，只见它的两只耳朵正被直哉的手死死捂着——自禅院扇开口时起，直哉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焦糖的耳朵。
而被捂住耳朵的焦糖，则是歪着头，一脸懵懂好奇地看着自家主人，它虽然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却也并不挣扎，或许还以为这是直哉在同它玩某种新的游戏，身后的蓬松尾巴正欢快地甩个不停。
“扇叔叔，看起来，你似乎对我很不信任。”
双手揉搓着奶茶与焦糖的脸蛋，将它们好好抚慰了一通之后，直哉这才走到众人面前，看向禅院扇，深棕色的眸子中，暗沉的情绪好似惊涛骇浪一般翻滚涌动，面上却依然轻声笑道，“就连十影法的式神，也能被你空口无凭地诬蔑成咒灵，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气昏了头，又或是真的无知 。”
说着，直哉顿了顿，还不等禅院扇发作，便故作惊讶模样地挑眉反问道，“还是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能召唤出这两只玉犬吧？”
被说中心思的禅院扇身形一顿，眉宇间的沟壑高高隆起，看向直哉的眼神愈发警惕。
不过，直哉却是懒得再去理会禅院扇的神色到底变化如何，转而将双手交叠，比作鸟影，嘴中轻声唤道，“鵺。”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声划破天际的长啸鸟鸣，仿佛迫不及待似的，自他的影子中迸发而出，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狂风倏然无故刮起，将围在影子四周的禅院众人，几乎全都吹了个四仰八叉，一身的衣裳更是凌乱不堪，唯有直哉以及他身侧的直毘人，因为有焦糖和奶茶及时遮挡的缘故，躲过一劫。
不多时，只见带着白色斑点的浅灰色羽翼，自影中振出，然而，尚未等众人能够完全看清其主人的全貌，那羽翼转瞬间便消失不见，没了踪影，就在他们疑惑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乍然响起。
“呃啊啊啊——！！！”
众人被惊得一颤，连忙循声望去，却见禅院扇不知为何，倒在地上，蜷缩着嶙峋的身形，泛白的指节正死死抱着自己的断臂，而他的义肢，竟不见了踪影，只有断臂处缓缓渗出的一滩血水，证明了义肢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点点，那种脏东西别叼在嘴里，赶紧扔了，乖。”
众人听后皆是一愣，复而看向直哉，还未来得及疑惑，却见在本就体形庞大的玉犬背上，竟不知何时伫立了一只羽色灰白的巨鸟，它那好似铁钩一般的鸟喙中所含着的，正是禅院扇的义肢，大约是强行咬走的缘故，在义肢的断口处，还能看见明显的血痕。
听完直哉的话，点点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口中的义肢狠狠咬断，扔了出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并缓缓滚动到了众人跟前，却无一人敢上前拾捡。
被剧烈疼痛折磨得几欲昏倒的禅院扇，此刻已然停下了败犬似的哀鸣，只剩下咬紧的牙关，苍白而毫无血色的消瘦脸庞，以及额角渗出的大颗的汗珠，无一不昭示了他妄图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尊严。
即便这些在直哉看来，不过只是一时的死撑罢了。
“看来扇叔叔你已经充分了解到了，我也就不再多提了。”直哉淡淡道，随即看向其余的禅院族人，唇角微微扬起，浅笑着问道，“那你们呢，明白了吗？”而他的身旁，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的两只玉犬，以及眼神如鹰一般慑人、喙如镰刀一般锋利，乃至随时都有可能闪身飞到他们身旁的鵺。
一时间，大厅中寂静无声，无人敢应答哪怕一个字。
“很好，”直哉满意地点了点头，连眉眼也一同弯起，只是在他的眸底，却没有哪怕半分可以称作喜悦的情绪，只有一片冷漠和深深的厌恶，“这样的话，那看来我要在三贺日期间继任禅院家主之位的事，相信你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这......这他们可不知道！
众人瞬间瞪大了双眼，事关家主之位，他们本欲开口争辩，却到底畏惧于直哉身畔的玉犬和鵺，再不敢轻易声张。
“这便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已经安静许久的直毘人，在此刻适时出声笑道，“既然五条家能够让十岁的六眼继任家主之位，那我们自然也可以让十岁的十影法，同样坐上家主的位置。”
“所以，从明年起，直哉他，便将会是禅院新一任的家主。”
————
直哉回到自己房间中时，已是将近黄昏。
时间虽还不算太晚，可他却只觉得整个人都疲乏不已，不单是身体上，更多的还在精神上，想起宴席间，禅院众人皆惧怕于他的式神，却又强颜欢笑着上前同他敬酒道贺，或是恭维，或是谄媚，无论什么，这些人都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
再度断了‘手臂’的禅院扇，作为儆猴而被他杀掉的那只鸡，在听闻他即将继任家主后，一时怒火攻心，本就因为撕裂般的剧痛快要昏倒的他，直接眼前一黑，以头抢地，彻底昏死过去，被他身后战战兢兢的下属，抬回了自己房中。
而他所谓的生日宴席，也在众人的虚伪高昂的庆贺声中，落下了帷幕。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直哉淡淡地想到，疲惫的身体无一不在叫嚣着他需要休息，而他也确实没有更多精力再去思索更多了，即便尚还没有困意，眼下的他也只想躲进被褥里，逃避一切，哪怕......这只能是一时的。
然而，当他推开卧室的障子门时，却见到自己的床铺上，穿了浅蓝色猫猫纹样睡衣的五条悟，正赫然趴在上面，手里还摆弄着手机，看上去，似乎在玩什么游戏，见到他来了，也只是头也不回地道了句，“回来了？先等一下哈，我这边马上就能破纪录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愣神过后，终于反应过来的直哉，怀抱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微妙心情，走到了床边，看着大摇大摆地趴在自己床铺上的五条悟，正一脸认真地玩着，呃......俄罗斯方块。
“原来你在玩这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直哉莫名有些想笑，心中的那些郁结难耐，也似乎消散了许多，“怎么样，要结束了吗？”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好了！”
随着游戏结束的音乐声响起，五条悟高举双手雀跃欢呼，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放到了一边，随后探了探身子，从床铺边的纸袋中，掏出了一套衣裳，递给了直哉，抬了抬下巴 ，“喏，换上吧。”说完还眨了两下眼睛，扬起唇角咧嘴笑道，“这可是我特地去给你拿过来的。”
“什么东西，嗯？这是......我的睡衣？”直哉接过后，一眼便瞧见了衣角上的小狐狸纹样，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碰，指腹摩挲着轻柔的布料，明明他才不过回到禅院半年，却觉得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眼角莫名涌起几分酸胀，不由得有些感慨道，“你连这个也带过来了......”
“对呀，开心吗？”五条悟凑上直哉的脸蛋，搂过对方的肩膀，亲密无间地蹭了蹭，挑眉调侃道，“好了，快换上吧，我被窝都给你暖好了，再不赶紧上来可就浪费了。”
“你来这么早就为了这个？”直哉顿时失笑，却见五条悟一脸理直气壮，眉宇间的神色更是显而易见地透着一股子‘不然呢’的强烈意味，让他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将睡衣暂且放在了床边，紧接着便毫无顾忌地将身上繁复的和服，一件一件地慢慢脱下，直至露出了他白皙纤瘦、却也不失肌肉覆裹的腰身。
在一旁看着直哉换衣裳的五条悟，却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心跳似乎快了几拍，视线更是不由自主地几乎全都落到了直哉腰间的肌肤，再难移开半分，直到直哉将睡衣套上，重新掩藏了那抹白皙，他才勉强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只是心中却闪过几分淡淡的失望。
换好了睡衣的直哉，直接掀开了被褥钻了进去，果不其然，刚一进去他便很快感受到了一阵舒适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放松了身体的近乎每一寸肌肉，嘴中轻轻地发出一声安逸的喟叹.
“真的好暖和，”直哉阖上双眼，将被褥高高拉上，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闷在被窝中低声喃喃道，先前弥漫在周身百骸的那种挥之不去的疲倦感，似乎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久违昏沉的睡意，催促他尽早进入梦乡之中。
“我说的没错吧，我暖被窝的技术可是一流的，”眼见着舒服到快要昏昏欲睡的直哉，五条悟顿时自豪不已，顺便将直哉的被子稍稍往下扯了一些，好笑道，“被子别盖这么高，你也不怕睡着了把自己闷死。”
“嗯，好......”已然快要成功入睡、意识朦胧的直哉，对于五条悟的举动，只能以浅到几近于无的气音，轻声回应，直至呼吸愈发平稳。
“啧，平常这么喜欢熬夜，这会儿睡得倒是挺快，”见此，五条悟不禁抬了抬眉，嘀咕道，“本来还想问问你生日宴过得怎么样，礼物也还没来得急送......算了，明天再说吧。”
说完，五条悟便躺了回去，侧头看着身旁睡容乖巧的直哉，心下一动，缓缓伸出了手，试探着将直哉慢慢地搂入了怀中，被褥之下的脚尖，也悄悄勾过了对方的脚腕，以自己的体温，驱散了直哉身上那几抹残存的冰凉。
或许是感到了更加舒适的暖意，已然在睡梦中的直哉，下意识地朝着五条悟更深的怀中蹭了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自己的脑袋轻轻贴了上去。
一时被直哉的动作惊到，还以为对方醒了过来的五条悟，在看到直哉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安然入睡后，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致使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顾虑，彻底顺从了自己此刻的心思，将直哉抱入怀中，抵住对方头顶的发旋，鼻翼间满是直哉软软的发丝。
唔，还挺香，轻轻嗅了嗅，五条悟有些心满意足地想到，也不知道直哉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发丝间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薄荷清香。
“......悟，”突然，在他怀中的直哉发出了一声梦中呢喃似的细语，听出对方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五条悟微微一愣，还不待他将其听个清楚，却又听直哉继续轻声道，“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沉默了半晌，五条悟略微哑了嗓音，低声自语，紧实的手臂，几乎将直哉完全抱牢，仿若要揉入自己怀中一般，一刻也不愿放开。
“生日快乐，直哉。”
耳畔的回响，就这样如同潺潺溪水一般，缓缓流入了直哉黑甜的梦乡。

第88章
“家主大人, 这是这个月族中一应用度的账目，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除必要日常花销外, 其余方面，譬如酒水吃食一类上的开销, 都做了一定程度的缩减, 所节省下来的资金，皆用于族中幼子的培养，只是......”
说着, 侍从顿了顿，像是有些为难不知从何开口, 面色纠结。
“怎么了？”原本走在前方, 正听着侍从将族中事宜一一汇报的直哉, 眼见侍从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稍稍侧过脸斜睨了对方一眼, 古井无波的眸底透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天然威严，唇齿翕动, 淡淡问道, “只是什么？”
侍从当即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 额头冷汗直冒，用着微微颤抖的声响小心开口道, “只是......族中长老对于您让族内女子同其他幼子一起，接受教导的事非常......不满。”
“他们碍于您的强硬安排，明面上虽不敢做什么，私底下却背着您, 与负责教导的老师沆瀣一气, 将族中女子与其他幼子分开教授, 每每教导幼子时，便非常用心......可一旦到了教授族中女子时，便敷衍了事......有时甚、甚至故意不去。”
侍从将话说完后，便紧闭双眼，低垂着脑地，不敢去看直哉的脸色。
“呵。”却不想，听完侍从的叙述后，直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眉宇间所透出的神色依旧淡然，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感慨般地叹道，“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多少都会有些长进，却没成想，他们还是只会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明明是无甚特别情绪的话语，一旁的侍从听后，双腿却不由自主地颤了两下，一时间噤若寒蝉，更是沉默着不敢应答哪怕一个字。
即便在他面前的直哉家主，今年也只不过将将十三岁的年纪——乃至就连十三岁的生日，也才刚过完没多久，只不过是直哉家主崇尚节俭，对自己的生日也不过是草草了事，并没有过多庆贺而已。
侍从之前是跟在前任家主直毘人身边的，自认也有几分见识，可换做以前，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曾经那个几乎已经默默无闻，甚至失踪过将近一年的直哉少爷，竟然能以不过十岁的年纪，便坐上禅院家家主的位置。
即使有五条家的先例，可禅院终究是不同的。
就算直哉少爷是禅院家已然期盼百年的十影法的继任者，未来注定会登上家主之位，可在过分强调强者为尊的禅院，尤其是那一群冥顽不灵的族中长老，也更愿意让十种影法术被开发到极致之后，在十影法继任者成年礼时，再奉其坐上家主之位。
可直哉却违背了他们的意愿，或者说，跳脱了他们的掌控之中，以破竹之势，强行在十岁时便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正是因此，第一年时，族中的一众长老，没少在暗地里同直哉使绊子，且每每族中有重要事宜需要商讨时，也完全不给直哉作为家主的一丁点脸面，明目张胆的缺席，对直哉的任何安排，也从来都不闻不问，不为所动。
对此，直哉却没有作出任何表示，既没有生气，也不曾觉得难堪，几乎将一众反对他的长老当作了透明人，只是一味认真地同前任家主直毘人学习着该如何料理族中大小事宜，从一开始时近乎每天都会去问询，到后来频率慢慢降低，直至一年后，直哉便已经完全能够独自安排族中一切事宜，且都井井有条，一丝不紊。
即便族中长老依旧对直哉家主无动于衷，漠视不已。
当时的侍从，已经被直毘人派去辅佐了如今的直哉家主，他虽面上对直哉毕恭毕敬，可心中也难免产生些许嘀咕，认为直哉作为家主到底太过年幼，不能顾及到方方面面，又少了几分威严，终究难以服众。
一年下来，族内势力渐渐有了分裂之势，反对直哉的长老们，也都通通早已忘记了一年前的生日宴时，直哉是如何当着众人的面，召唤出了体形庞大，忠心护主的玉犬与鵺，又是如何狠狠教训了自己的叔叔禅院扇。
或许是缘于直哉在这一年里，对他们的种种行径视之不理，乃至有些放任，让他们愈发觉得，当初在生日宴上那个气势逼人的直哉，不过只是一时的厉害，实则根本不足为惧。
故此，他们慢慢生出了一些不该生的心思，自以为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就能够再度将直哉完全掌控，让十种影法术，真正变为自己所有的十影法。
然而，令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从第二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是在新年刚过去没多久，约摸一月下旬时，禅院扇的妻子，为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这在普通人看来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禅院扇却因此大发雷霆，甚至手中挥刀，欲图杀掉尚在襁褓中的一双幼婴。
只因这对幼婴，皆是女孩。
这无疑让禅院扇的家主之梦彻底破碎，当侍从跟着直哉闻讯赶到时，只见禅院扇的手中正持着一柄长刀，直直指向抱着一双幼婴的妻子，双眼通红，青筋绽起，面目狰狞，如同修罗恶鬼一般，嘴中嘶吼叫骂着一声声的“废物”，将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向了自己的妻子，与那双刚出世的孩子。
直哉家主，应当会拦下吧，彼时的侍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一切，心中想到，但当他看向右前方直哉的侧脸时，却从对方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犹豫与......挣扎？
侍从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犹豫他尚且还能理解，毕竟禅院扇对直哉家主而言，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直哉家主自然没有必要费什么心神，浪费时间去替对方善后。
不过，直哉家主年纪尚小，可怜那个女子和其刚出世的孩子，不忍其丧命，会有些犹豫，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其余的几分挣扎情绪，却是从何而来？
眼见着禅院扇的刀刃马上就要劈到其妻女身上，直哉家主却依旧没有动静，就在侍从甚以为，那对妻女必然活不成时，一股劲风，却突然无故刮起，迷花了侍从的眼睛，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是，确实见到禅院扇昏倒在地，其妻子抱着一双女儿蜷缩在角落中，安然无恙，而其手中的长刀，却不见了踪影。
就在侍从疑惑之际，断裂成好几块碎片的长刀，却忽然伴着空中的一声长啸，垂直落下，与地面接触，发出几声噼里啪啦的清脆噪响。
侍从连忙抬头，却见一只羽色灰白的巨鸟，正伫立于房梁之上，犹如钢铁般锋利的鸟喙中，还叼着一截刀柄，似乎被它当做了磨牙棒，咬来咬去。
是鵺！
侍从心中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不怪他如此失态，直哉自做了家主后的一年里，就甚少再当众召唤过影子中的式神，所以论起来，眼下侍从也是第一次亲眼瞧见，一时间难免有些心绪失控。
当侍从回过神来，再去看直哉时，却见对方已经走到了禅院扇的妻女面前。
只是，那个女人虽被直哉家主救下，却依旧不敢起身上前，反而将自己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原本只是麻木无神的双眼，却硬是被侍从看出了一抹执着。
那是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出自于母亲本能的保护。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对视了不知多久。
当侍从终于听见直哉家主再度开口时，说出口的话，却叫他脸色乍变。
只见直哉对着禅院扇的妻子，神色冷淡地开口道，“你想不想要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里？”
侍从怎么也没想到，直哉家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以这句话为契机，一众蛰伏已久的禅院长老们，终于找到了他们自以为最合适的机会，对直哉的家主之位，以咄咄逼人之姿，发出了空前的抨击与质疑。
“你身为十影法，却作出了在我们禅院几百年来也未曾有过的出格之事，简直是大逆不道！如今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在家主的位置上。”为首的长老气势十足，引领着其余众位长老，以及炳组织中对直哉心有不满、听命于他们的咒术师，将直哉团团围住。
站在直哉身旁的侍从，原本还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去禀报仍未出面的直毘人大人，下一秒，他便瞧见身前的直哉家主，将唇角勾起，轻声道——
“哦？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认为谁有资格？”
却见为首的长老哼笑一声，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了直哉，目中无人道，“这点还用不着你操心，自然，若是你肯听我们的劝诫，好好‘改过自新’，呵，将来或许还能够让你......”
然而，还未等为首的长老把话说完，他却倏然一顿，脸色突然在转瞬之间便彻底灰白了下去，嘴角渗血，几个摇晃间，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搀扶一二，他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与地板亲密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他身后，原本尚还不可一世趾高气昂的众人，见此突发变故，神色皆是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待终于有人察觉不对，上前查看时，却发现，方才还容光焕发的长老，却已然没了呼吸，双眼瞪大，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发黑的嘴唇，隐隐昭示了一切。
“......是、是毒，他中毒了！！！”
上前查看的人连忙惊恐着退开，而四周的其他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脸色骤变，再没了方才与直哉对峙时的自信，掩住口鼻，慌忙后撤。
原本也在疑惑，那位长老究竟是如何中毒身亡的侍从，却忽然瞧见面前的直哉家主身畔，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通身青绿色的大蟒。
虽说是大蟒，身量却显得十分细长，完全没有普通蟒蛇那般的粗笨之感，尤其是头身之间的脖颈，格外纤细。
难道......侍从看了看大蟒，又看了看已然身死的长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令他十分不安的惊惧念头。
“对了，还没有来得及向各位介绍一下，”只见直哉状似心情很好一般，完全无视了那位长老的死亡，朗声道，“这是才被我调伏不久的大蛇，叫做小青。”
说着，直哉顿了顿，继而轻声笑道，“它，可是有毒的。”
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早已鸦雀无声的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那位长老，究竟是如何身死的了。
至此，他们终于清楚，直哉并非真如他们想象中那般软弱可欺，之前的一年里向他们所呈现出的那些弱势，不过只是对方一时的隐忍罢了。
只为等到这一刻，在他们全都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将他们一举击溃。
而侍从也是直到这时猛然才发现，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从未真正认清过这位家主大人。
————
随着回忆结束，侍从也跟着直哉来到了一处小院子前——自直哉做了家主之后，却并没有去往家主本该居住的大宅中，而是依旧留在了曾经所居住的小院里。
“好了，”走到院门前，直哉突然对着身后的侍从道，伸出了手，“账本给我，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吧。”
“是，家主大人。”侍从恭敬躬身，将账本双手奉了过去。
直哉家主的小院，除了其父亲直毘人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也不需要任何侍仆，这一点已经成为了禅院上下的共识。
待侍从离开走远后，原本一脸冷漠绷着小脸的直哉，拿着账本推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在见到自己房间中骤然出现的那抹身形后，神色一松，将手里的账本随意扔到了桌上，整个人往被炉中一钻，脸趴在桌板上，彻底瘫软了下来。
“呦，这么累啊，”将将才瞬移过来的五条悟，刚一到便瞧见一脸疲累地软在被炉里的直哉，不禁调侃道，“真不愧是日理万机的家主大人。”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直哉翻了个白眼，顺便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瘪嘴嘀咕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老不死的有多恶心人......”
“也是，你家的老不死可要比我家的烦人多了，”五条悟笑了笑，挤到直哉身旁，一同钻入了温暖的被炉中，亲昵地蹭着直哉的腿脚，“又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小问题而已。”直哉阖着眼假寐道。
这几年里，他们总会这样，到了晚上便聚在直哉的小院里，或是一起商量一些棘手的事宜，或是彼此间安静陪伴，而直哉的睡眠质量，也因为五条悟的存在，好了许多，不过这也间接导致了，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强占了他一半的床铺。
甚至还备了几套常换的睡衣放在他这里。
“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五条悟挺起胸膛，振振有词道，“你做了家主之后，需要处理的事会更多，要是你连觉都睡不好的话，那还怎么有精力去对付那群老头子？”
直哉：“......”我差点就信了。
无奈，被强行介入了睡眠生活的直哉，除开第一次时是真的没有多余的意识，之后也从一开始的各种别扭不适应，到现在渐渐习以为常，不得不说，习惯这种东西，真的是悄无声息。
“时间还这么早，你不会就想睡觉了吧？”五条悟故意凑在直哉耳边笑道，“对了，上次我推荐你的游戏玩了吗？快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有没有破我的记录。”
“......你好烦，让我清静一会儿不行吗。”被扰得没法接着小憩的直哉，到底还是将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好......”
然而，当直哉点亮手机屏幕时，未尽的话语却戛然而止，原本因为方才的小憩，尚且蓄了几分睡意的眸底，转瞬间恢复清明，眉宇间更是隆起了道道沟壑。
“怎么了？”见此情形，五条悟不禁疑惑，神色间不复刚才的玩笑，多了一丝严肃意味，问道，“是有谁给你发了什么简讯吗？”
“......是甚尔，”好半晌，直哉才终于沉声道，眼角眉梢透着无比的凝重，握着手机的指节更是微微泛白，“理穗姐出事了。”

第89章
事发突然, 直哉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便连忙让五条悟赶紧带着他瞬移去了甚尔在简讯中所附带的医院地址，又急急匆匆地向前台的护士问了病房所在, 才终于赶到。
刚一推开病房的大门，直哉便一眼瞧见了正背对着他，守在病床边上的甚尔，以及在另一边上，陪着甚尔一同看护的真望，其怀中还抱着一看上去约莫一岁左右的幼婴，而躺在病床上的，正是处在昏迷之中的理穗。
“......甚尔，真望, ”没时间寒暄, 直哉抿了抿唇，大步走上前去直截了当地问道, “理穗姐她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则跟在他后面，贴心地将门带上。
在听到声响后, 至此, 终于反应过来直哉到来的两人, 须臾间, 身形皆是一顿, 而一直背对着直哉的甚尔，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与之对视。
随后, 便是一阵沉默。
距离上次分别, 已经过去了三年, 直哉曾无数次想过他与甚尔真望再次重逢时的场景, 或是伤怀，或是欣喜，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会见到如今这般......这般面色颓唐，唇色干涸，眼下乌青浓重，乃至胡茬都冒出了许多，没有清理半分，邋里邋遢的......甚尔。
这让直哉当即就愣住了，原本许多想说的话，一时间都堵在了心口处，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在他的记忆中，即便是当初那个在禅院被众人无视孤立，排挤欺凌的甚尔，也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眉宇间的愁绪与沉重，近乎要将对方整个人都完全压垮。
“......你来了。”甚尔沙哑着嗓音沉声道，他的双手，正无比珍重地轻轻捧着理穗那只尚且没有被吊瓶的针头戳扎过的手——那已然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柱。
直哉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嘴唇却只是稍稍翕动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
“少爷......”片刻后，到底还是真望率先打破了这份压抑，她颤抖着缓缓站起身来，用她那透着哽咽意味的嗓音，好似不可置信一般地轻声呼喊着直哉，乃至连眼眶也微微泛红，眸中浮现出阵阵潋滟的水光，并顺着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您回来了......”
或许是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在真望怀中的幼婴，忽地开始抽噎起来，只是不知为何，声音却不似寻常婴儿那般洪亮，断断续续，甚至还有些轻微的沙哑。
“......这应该就是小惠吧，”借由真望低头哄着婴孩的间隙，直哉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涌起的酸楚统统吞咽入腹中，并阖眼敛去了眸中就快要冒出的水汽，这才有些哑声问道，“怎么声音好像有些沙沙的，是感冒了吗？”
“这的确是理穗姐的孩子小惠，少爷，”真望熟练地如摇篮般轻轻晃荡着怀中的婴孩，垂眸低声道，她的掌心柔柔地拍着小惠的后背，带着满满的安抚意味，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小惠哭到打嗝，一不小心噎住对婴孩而言尚且脆弱的气管，“这不是感冒，是自从理穗姐......出事以后，小惠好像有了感应，总是爱哭，连嗓子都有些哭哑了。”
“所以理穗姐到底怎么了？”直哉听后，再度看向了病床上的理穗，只见她面色苍白，原本记忆中那张饱满富且有元气的脸庞，如见却只剩下病态的消瘦，脸颊凹陷，以至于显得颧骨好似高高隆起一般，让本就难看的脸色，显得愈发病怏怏的。
“理穗姐她.....”
不待真望把话说完，直哉突然注意到，在理穗被褥之下的手臂处，透过被子间的缝隙，似乎正透着一些莹莹的绿色光芒，让他不禁蹙起眉头，指着那处问道，“等等，那是什么？”
“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将你叫过来的原因，少爷，”顺着直哉所指的方向看去，真望静默了半晌，垂下眼眸，看着怀中哭声渐止的小惠，低声道，“那是......您当初送给理穗姐的那一小株折鹤兰，正是它在维持着理穗姐的生命力，若不是它......”
说着，真望顿了顿，似是不忍再说下去，她抱着小惠走到理穗身边，稍稍将被角掀起，露出理穗穿着病服的臂膀，在哪里，已经长大了许多的折鹤兰，正用它那带着银丝的长长叶片，将理穗的手臂一圈一圈的环绕包裹，散发着淡淡的青翠光芒。
只是，在折鹤兰的边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却显得格外刺眼。
“自从生下小惠后，理穗姐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原本医生也说过，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需要好好休养就好。”
说着，真望将被角替理穗重新整理好，眉宇间的担忧化作沟壑，顿了顿，沉声道，“可是，从上个月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理穗姐的身体状况却忽然开始急转直下，甚至连医生无论怎么检查也无法查明原因，我们也只能暂时用您留下的折鹤兰，维持着理穗姐的生命，直到今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才不得不找您......”
“为什么一个月前的事，直到现在才通知我！”不等真望把话说完，直哉便生气地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眸底燃起的怒火几乎要夺眶而出，“还有，什么叫不得不，我明明就有说过，你们随时都可以找我，我——”
“直哉，”然而，甚尔却哑着嗓音，低垂着眼眸，以近乎恳求的语气，拦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救救她。”
一时间，直哉愣愣地看着甚尔，所有的难过与生气，不甘与恼怒，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烟消云散，让他仿佛哑了火的枪炮，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爷，我和甚尔君都知道，您独自一人在禅院一定很不容易，”真望看着直哉，一如往昔般温和地浅浅地勾起唇角，眼中却含着几分泪光，轻声道，“既然我们已经无法陪在您身边帮助您，那么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谁都不想成为您的负担和拖累，还请您......原谅我们。”
“......什么负担和拖累，说些什么蠢话，”直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自己的心绪平复，紧接着，他狠狠地瞪了甚尔一眼，咬牙切齿道，“等救完了理穗姐，我再找你算账！”
说完，直哉便转头看向五条悟，只见对方已然站在了理穗的床头，湛蓝的眼眸将理穗从头到脚全都扫了个遍，一抬起头，便同他对上了眼。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直哉皱眉问道。
“不好说，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应该是......某种诅咒，”五条悟摩挲着下巴说道，“诅咒正在不断蚕食着她的生命力，真望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你的折鹤兰和诅咒互相拉扯，恐怕她早就死了。”
随着五条悟话音的落下，一旁的甚尔肌肉虬结的手臂，瞬间暴起股股青筋，眸色暗沉，周身的气势更是猛然一变，死死地看着五条悟，沉声问道，“......诅咒？”
只是，或许是甚尔的气势太过逼人，一旁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小惠，再次哭出了声，只是这回或许是彻底没了力气，哭出的声响显得更小了些。
“你这家伙，给我注意一点，小惠还在旁边呢！”直哉毫不客气地赏了甚尔的臂膀一拳头，皱眉道，“你自己的儿子还要真望帮你照顾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再给真望添麻烦！”
而被揍了一拳的甚尔，虽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势瞬间消退了许多——即便这一拳对他而言，轻得就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没事的少爷，”真望摇了摇头，抱起小惠起身准备往外走，“小惠他应该是饿了，我先去外面帮他冲一些奶粉吧。”
“嗯，那你去吧......对了，先等一下！”直哉连忙叫住真望，随即向旁侧伸出手，掌心向上，而他脚下的影子也好似回应一般，冒出两根藤蔓般的触手，并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到了直哉的掌心之中，随后才重新退回了影子里。
“当初的小惠刚出生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送礼物，这原本是我想一起补送给他的周岁礼，”直哉摩挲这手里的物品，轻声道，“不过今天既然已经来了，小惠的生日也正好快到了，就干脆提前给他好了。”
“而且，现在送这个也正合适。”
说着，直哉便将手里的东西，就着真望抱着小惠的姿势，轻轻系在了小惠的脖颈上。
“这是......”看着小惠胸前多出来的东西，真望略微睁大了眼。
“是平安锁，我用白玉雕的，”直哉将小小的平安锁掩到了小惠的衣领间，“我查了些古籍，照着上面的方法弄了点咒力进去，除了危险时能够保护小惠之外，还有一些安神助眠的功效，让小惠能够睡得更好些，这样你也稍微轻松一点。”
“谢谢少爷，”真望弯了弯眉，温声道，“其实小惠已经很乖了。”
像是回应一般，平安锁系上之后没多久，原本还在小声抽噎的小惠，却渐渐止住了哭声，阖上了哭红的双眼，小小的嘴唇微微翕动，好似正在梦语一般，配合他抖动的脸蛋，显得尤其乖巧，让直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有些肥嘟嘟的小脸。
而被直哉戳了脸蛋的小惠，小手轻轻舞动，明明还闭着眼睛，却精准地握住了直哉的手指，抿起了嘴角，作出了一个好似笑脸一般的可爱神色。
“倒是比他爸爸要可爱多了，”直哉见此，不由会心一笑，心中的沉闷也因此舒缓了不少，随即，他慢慢抽出了手指，抬头看向真望，轻声催促道，“好了，你快带他出去冲奶粉吧，别饿着了。”
“好，我这就去。”真望应下，随后便出去了。
等到真望抱着小惠离开后，直哉再度恢复了一张冷脸，看向甚尔，双唇紧抿，却见对方只一直看着病床上的理穗，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复而看向五条悟，问道，“悟，你能找到诅咒的源头吗？”
“这可不是我的强项，”五条悟耸了耸肩，“下诅咒的人很小心，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而且我们也不清楚，理穗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诅咒的，一个月之前，或是更早，时间又过去了多久，这时候再想要去找到源头，就跟把整个日本都翻个遍没差多少，这还不算凶手有没有逃到国外的可能性。”
“这样吗......”直哉眉头紧皱，要真一个个地去找，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况且按理穗眼下的情况，显然已经承受不起长时间的等待。
到底该怎么办，直哉拼命地思索着可行的办法，一时间头疼不已。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影子，犹豫了半晌，还是轻声道，“焦糖，奶茶，你们把头伸出来一下。”
很快，焦糖和奶茶一黄一黑两只硕大的脑袋，便从直哉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刚一见到直哉，焦糖就没忍住欢快地吠了一声，而奶茶则安静地守在一旁，随时等待直哉的命令。
“辛苦你们试试看，能不能闻到她身上诅咒的味道，”直哉摸了摸两只玉犬的头顶，用带着几分希冀的目光看着它们，并指向床上的理穗，温声道，“如果可以闻到的话，你们就点点头，然后......带着我去找到诅咒的源头，好吗？”
焦糖听完后，当即就响应地叫了一声，一旁的奶茶晃了晃耳朵，顺着直哉所指的方向，将鼻子凑了过去，焦糖见此，也不甘示弱，立马蹭到了奶茶身边，同它一起仔细地嗅着诅咒的味道。
“你确定这能行？”回到直哉边上的五条悟，见此情形，不禁挑了挑眉，啧啧道，“我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下在人身上的诅咒，能被式神闻到气味，并且以此找到源头的。”
“......我也不确定，只是试一试，”直哉皱眉道，握紧拳头，心中同样忐忑，“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抓紧找到源头解决掉，才能救回理穗姐。”
而病床边上的甚尔，在看到两只硕大的狗头，凑在理穗身畔嗅来嗅去时，一时间不禁微微愣神，尤其是，当他亲眼看见，那两只狗头，是从直哉的影子里钻出来的时候。
不知过去了多久，看着仍在理穗身边嗅个没完的玉犬，压在直哉心中的石块越发沉重，就在他以为这个计划将要彻底泡汤，他只能另想办法时，下一秒，奶茶却带着焦糖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并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闻到了？”
明明是直哉让它俩去找寻诅咒的气味，现下真的被它俩闻到了，他却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等再次得到两只玉犬肯定的答复后，一阵狂喜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了他的心头，促使他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焦糖和奶茶，高声道，“你们实在太棒了！”
被抱着的焦糖和奶茶，也好似回应一般，轻轻地蹭了蹭直哉的身体，吐着舌头，嘴中不时发出阵阵撒娇似的低鸣。
在一旁看着此情此景的甚尔，沉默不已，唯有掩在阴影之下握紧拳头紧的手，显露了几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直哉......

第90章
嘱咐甚尔照顾好理穗姐后, 直哉便同五条悟一起，骑上了奔跑速度更快一些的奶茶，借着夜暮的遮掩, 纵身跳出窗外，奔跃于高楼大厦之间。
“刚才甚尔那家伙，好像有话想要跟你说，”五条悟坐在直哉身后，以坐不稳为借口，光明正大地环抱着直哉的腰身，凑在他耳边，状似不经意地提道，“而且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好像说过, 有什么东西要送给他, 结果怎么只送了小惠的？”
“......原本我是想趁他生日，送一对平安扣当做他和理穗姐的结婚礼物, ”直哉抿了抿唇，迎着前方愈发凌厉的风, 到底还是皱眉道,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算了, 还是等事情彻底解决之后, 再拿给他也不迟。”
“你倒是为他着想的挺多, ”五条悟听后，撇了撇嘴，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抱怨似的意味, “明明我生日的时候, 你都只是把东西直接丢给我就完事了, 哪有这么上心过。”
这酸溜溜的仿若小学生吃醋一般的话语, 不禁惹得直哉好一阵侧目，憋了憋，终究还是没忍住失笑道，“你在说什么啊，这有什么好比的，说的好像我送你生日礼物的时候很不用心一样。”
“反正就是没有送给那家伙的时候用心嘛，”五条悟小声嘀咕道，借着将直哉拦腰环抱的姿势，垂首靠在对方的肩头，却又故意侧过头去，不与其对视，简直就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嘟囔道，“明明现在算起来，我才是陪你最久的人。”
“你也知道啊。”
见到这般‘委屈’地耍着幼稚脾气的五条悟，直哉一时间不由有些好笑，心中原本因为理穗被诅咒的事，而不断涌动着的烦闷的焦躁感，倒是因此稍稍和缓了一些，调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年里，几乎天天半夜跑过来蹭我床睡，害得我对你最后的那一点讲究都没有了，现在我给你送礼物，就感觉好像吃饭的时候，给你递双筷子一样平常。”
“再说了，我以前给甚尔他们送礼物的时候也没多讲究，要不是因为这回情况特殊，我一样直接丢给他们。”说完，直哉还抖了抖肩膀，试图将趴在他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地甩下去，“好了，别趴着了，抱稳了，小心一会掉下去。”
“什么叫蹭你床，我那是为了让你能够睡得更好，心甘情愿地给你暖被窝好吗，”直哉的这一番话下来，让五条悟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小别扭，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满满的愉悦和几丝隐隐的得意，抬起下巴哼笑道，“要我说，就这速度还太慢了点，你放心让奶茶加速好了，我抱得可牢了，除非咱俩一起掉下去，否则你别想甩开我。”
“哦，是吗？”直哉勾起唇角扬了扬眉梢，好似挑衅一般地反问道，“那我可就真的让奶茶加速喽？”
“你叫奶茶尽管加速，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这样咱们还能省下不少时间，”五条悟同样兴致高昂地回应道，只是下一秒，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在直哉耳畔问道，“对了，既然难得来了东京，事情解决之后，你......要不要再顺便去看看真希真依她们？”
“我原本也不想跟你提这件事的啦，只是......”说着，五条悟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那个女人自从来了东京之后，就一直想要再见你一面，已经跟我的人提过好几回了。”
“......她有说为什么吗？”沉默了半晌，敛去了方才高昂神色的直哉，目视前方，低声问道。
“这倒是没有说，”五条悟歪了歪头，猜测道，“或许是想要对你表示感谢？毕竟你可是顶禅院那群老头子的一致反对，让她带着自己的女儿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禅院那种鬼地方。”
“......或许吧，”直哉淡淡道，对于五条悟的猜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说起来，真希真依他们，应该快两岁了吧。”
“嗯，好像是快两岁了，”五条悟点头应道，顿时有些好奇地看向直哉，“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想，再过几年，她们两个也快到该上幼稚园的年纪了，”直哉笑了笑，眼眸却危险地微微眯起，“不管她们将来会不会做咒术师，幼稚园总得去念一下吧，到时候就拜托你，去帮她们找一家合适的幼稚园，最好是那种需要学习多门外语，课业丰富，学园活动五花八门，可以让五岁的小孩累到趴......哦不对，旺盛的精力得到最大程度地发挥。”
五条悟：“......你确定真有这样的幼稚园？”
“所以才说要你去找呀。”直哉理直气壮地从鼻腔中哼笑了一声，“别告诉我你找不到。”
“......行吧，”五条悟只好答应，他狐疑地看着直哉的后脑勺，挑了挑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跟那两个小女孩有仇一样？”
“你感觉错了，”直哉丝毫不慌，慢条斯理道，“我这可都是为了她们好，既然已经离开了禅院，那多学点东西总没错吧。”
“唔，好像也有点道理，”五条悟点了点头，随即笑道，“不过说起来，你这两年倒是把禅院恶心的地方都改了不少，什么时候有空也教教我呗。”
“这才到哪儿，想要把那些脏东西彻底清理干净，还早着呢，”直哉轻轻笑了笑，随后侧头朝着身后的五条悟朗声调侃道，“而且你不是把五条家也管得挺好的，我还等着以后，你正正经经地从禅院大门进来，跟我谈一谈两家联盟的事呢。”
“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好似被直哉的情绪所感染了一般，五条悟抱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同样高声笑道，“你就把禅院打扫干净好好等着我大驾光临吧！”
“好啊——”直哉笑着应道，“我等着你。”
而他们身下的奶茶，则带着他们趁着暮色的遮掩一路飞速狂奔，最终，在历经近一个小时的赶路后，悄然跃入了一所游乐园之中。
只见乐园入口的招牌之上，写着‘多罗碧加热带乐园’几个大字。
————
位于乐园工作区所在的监控室中，一样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身着乐园的工作服，手捧一杯热茶，守在数块监控屏幕之前，坐在靠椅上，吹了吹茶水蒸腾的热气，十分悠闲地进行着后半夜的值班工作。
“山田，”另一位已经换好了常服的乐园员工，拎着自己的背包，向他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接下来就辛苦你喽。”
“好的，”被称作山田的男子，这才转过身来，温声笑道，“一切都放心交给我吧，你也辛苦了。”
“哪里，明明是你才做完手术没多久，却还要你坐夜班，”员工歉意地笑了笑，随后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到了对面山田的额头，微微一顿，有些犹豫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小心问道，“呃，那个，或许会有些冒犯，但是......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把头顶上的疤稍微去掉一点吗，大晚上看着还是怪渗人的。”
“没事，一点小事罢了，”山田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有些无奈道，“原本我也想做来着，可惜当初手术动的太深，医生告诉我，这条疤实在不太好去掉。”
“这样，那还真是不容易......”员工了然地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不禁瞪大了眼，“好家伙，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真的得走了，那山田，明天见喽。”说着，员工挥了挥手，推门离去。
“明天见......”
随着员工的离去，山田原本尚且扬了几分弧度的嘴角，瞬间敛去，眉眼间只留下一片冰冷，他摸了摸自己额头的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头颅的缝合线，好似喟叹一般地舒了口气，随后抿了一口热茶，转身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然而下一秒，他却注意到，在右上角的监控屏幕中，突然一闪而过了一道黑影。
这原本只是短暂到不过两秒的画面，却让山田瞬间激起了些许不安，当即就调过监控回放，将画面重新拉到了刚才的时间，并调了慢速，随后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不肯放过哪怕一帧画面。
当黑影再次出现在画面中时，山田立马点了暂停，随后，他不禁瞪大了双眼。
乐园中监控摄像的镜头并算不上多高清，又是在夜晚的缘故，画面不但模糊，还充斥着雪花似的噪点，可他依然能够从中辨认出，那道在画面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两个看不清面貌，正以奇怪的姿势，从空中猛然跃过的少年。
如果这都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在两个少年之中，其中一位那一头显眼突兀的白发，就已经足以叫他警惕万分了。
毕竟，他能存活上千年的时间，靠的全都是‘谨慎小心’四个字。
如果这个白发少年真的是五条悟，那另一个人又会是谁，他们又为什么会选在夜半三更来到这座已经闭园的游乐场里，再联想到禅院甚尔妻子那边，至今尚还没有完全成功的诅咒......
山田......或者，应当称呼他为羂索，眯了眯眼，看着屏幕中的两个少年身影，黑色犹如泥潭一般的眸中，里面正一片晦暗不明。

第91章
羂索, 作为一位借由不断更换身体，以达到‘永生’，存活了上千年之久的术师, 他终其一生的目的也仅仅只有一个——让咒力达成最优化，为了这个计划能够完美达成，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人，乃至咒灵，都变作他棋盘上的棋子。
然而，在此过程中，五条家的六眼术师，却两度将他击败, 致使他的计划不断推延、难以成功, 即便他费尽心思将六眼扼杀于襁褓之中，可用不了多久, 世间便会诞生出新的六眼，从那时起, 他便明白了, 五条家的六眼术师, 只能将其封印, 无法将其抹杀。
可如何封印六眼, 却也是个难题。
为此，他看上了御三家之中，禅院族的甚尔。
在御三家内部之中, 俱安排了一些无足轻重的棋子的他, 自然知晓, 在禅院家中所诞生的, 天生没有一丁点咒力的禅院甚尔，千年的见闻让他很快便意识到，禅院甚尔，或许就是那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与咒缚，也是他心目中，唯一能与六眼抗衡一二之人。
在封印六眼的计划之中，若是能有这样的人成为他的助力，那距离他最终目标的达成，无疑又接近了一步。
也好在，禅院那群蠢笨如猪固步自封，只晓得以咒力为尊的人，并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天与咒缚，他自然也乐得看见禅院甚尔对禅院的厌恶情绪一点点的加深，直到彻底脱离禅院，毕竟一个自由脱单，不再受家族辖制的人，对他而言，要好用得多。
为了‘帮助’禅院甚尔尽早离开禅院家的管辖，他借由咒术高层的名义，委托当时已经加入禅院躯俱留队中的禅院甚尔，与其同族的咒术师一起，一同前去祓除一只由他亲自挑选的一级咒灵，自然，为了增加难度，同时也是测试一下甚尔的实力，他还特意用了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驱使当时不过只是一级的咒灵发生异变，拥有了近乎特级的力量。
不出意外，变异的咒灵杀死了当时除去甚尔之外的所有人，而甚尔也没有让他失望，即便几乎快被贯穿小腹，也成功将那异变的咒力反杀。
不愧是他看中的天与咒缚，彼时躲藏在暗处之中远远观察着甚尔的羂索，如是想到。
只是出乎他预料的事，明明应当是对禅院厌恶之极，本该乘此良机逃离禅院的甚尔，却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禅院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羂索大为不解，回去后仔细询问了安插在禅院中的人手，其中是否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对方却说，甚尔平日里在禅院中待人冷漠，几乎是独来独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甚尔同禅院家主之子，曾经炙手可热的直哉少爷，走得很近，且甚尔自受伤折返禅院之后，也是到直哉少爷院中疗养休息的，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是亲密。
禅院直哉......羂索眯了眯眼，这个名字他虽不算太陌生，却也未曾留心过多少，毕竟其父亲禅院直毘人即便做了禅院的家主，其咒力天赋及其术式，也不足以让羂索上心多少，更何况是他那从小便被宠坏，嚣张跋扈的小少爷禅院直哉。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禅院三贺日时的咒灵事件，据说这位小少爷被咒灵吓得狼狈至极，乃至连生得术式也未能觉醒，这种家族之中的废物少爷，羂索自千年来已然见多太多，早见怪不怪了，故此当时羂索只瞥了一眼，便将其抛在脑后。
可现在，拥有天与咒缚，却又对禅院憎恶无比的甚尔，却似乎因为这个废物少爷留在了禅院，这让羂索心中生出了几分警觉，吩咐安插在禅院中的手下，将甚尔连同直哉一起，都给他好好盯着。
只可惜，他在御三家中所安插的，仅都是一些并不怎么显眼的小角色，这样虽能有效防止被御三家的人轻易发现，却也无法触及到更多消息，他的手下在禅院中暗地观察了许久，也只能看出，禅院甚尔常去直哉院中，且多的时候还借的是体术训练的名义。
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得到如此禀复的羂索，只得暂时放弃探寻那个直哉究竟同甚尔有什么关系，转而思索，究竟该如何让甚尔尽快离开禅院，若是因为那个废物少爷致使甚尔放弃了离开禅院的想法......他虽不清楚这样的废物少爷究竟有何种魅力，但既然甚尔是因为这个人不愿离开禅院，那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下，是否要将人彻底处理掉了。
毕竟是家主之子，总归还是有一些难度，甚尔虽是他看好的棋子，他却也不愿因为一颗棋子就轻易暴露自己，毕竟在真正的目的达成之前，将自己隐藏在最深处，对他而言这样的局势才是最有利的。
好在禅院甚尔到底没有让他失望，终究还是离开了禅院，并开始游走于黑市之间，接手一些见不得人的任务，一切都如他所想，这样一来，他只需要在天元定下星浆体之前，邀约甚尔从中作梗，那届时即便御三家的人派出六眼亲自护送星浆体，那他也近乎十足的把握，阻拦天元成功吸收星浆体。
只有天元异变，才能真正实现他想要让咒力达成最优化最终梦想，千年的夙愿。
然而，禅院甚尔却再次超出他的预料之外，竟然同一个普通女人有了联系，乃至还因此渐渐收手，不再游走于黑市之间。
这可不行。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甚尔这枚他已经看好许久的棋子，故此，他借着那个女人产下婴孩，身体虚弱之际，借由现在的身体，对那个女人下了诅咒，反正他已经借着这个游乐园工作人员的身份，标记了许多普通人，以作实验，也不差再多这么一个。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以禅院甚尔的个性，必定会再次投身回到黑暗之中，甚至，更加疯狂。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可现在......
念及此，羂索再度看向监控屏幕上的两个面貌模糊的少年，心中一时犹疑不定。
稍稍不同于普通标记可以一直存续，他下在那个女人身上的诅咒，必须要确认那个女人身亡才算作彻底完成，之后他才能更换下一具身体，与之再无半点瓜葛，可诅咒迟迟未能完成，现在乐园中又突然出现疑似五条悟的少年......羂索心中思索了稍许，到底还是决定离开，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他现在都不能暴露在六眼面前。
至于甚尔那边，羂索啧了一声，虽然很可惜，但眼下看来，那个女人那边的诅咒，他恐怕只能暂时放弃了，至于之后又该如何让甚尔重归‘正轨’，他还得另想办法。
将一旁的帽子拿过戴上，以此遮掩住自己的额头，羂索起身离开了监控室，借着夜幕和墙体的遮掩，一路小心地向着乐园的后门走去，那里有一片茂密的人工树林，用来当做掩体，以此离开乐园，最合适不过。
然而，当他终于抵达后门时，正准备松一口气，一道声响，却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想去哪儿？”
那道声音轻声问道，用着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叫人分辨不出那人的真实情绪。
心中暗叫不好的羂索，脸上神色不改分毫，缓缓转过了身，却见一少年，正骑在一身形巨大的黑犬之上，而在少年身后，正是他所最为顾忌的五条悟，如今的六眼术师。
下意识将帽子按紧了些，羂索并不与两人对视，侧过脸低声道，“客人，现在已经是休圆时间，你们擅自闯入园区，却反问我想去哪儿，这......恐怕不太好吧？”嘴上虽这么说，羂索心中却在疯狂思索，眼前这个骑着巨犬的少年究竟是谁，黑色巨犬是否为他的式神，这到底是什么术式，他又为什么会和五条悟同在一起。
只是，正当他本欲拖延时间稍稍向后撤移之时，却忽然发觉，自己的双腿似乎被什么所禁锢，再无法移动分毫，他连忙借着月光垂首一看，却见在自己脚下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附裹了上来。
渐渐地，随着力道的增加，那抹原本漆黑的身影，也慢慢好似褪色般地显出了真正的形态。
那竟然是一条，通身青翠，却足有碗口粗细的大蟒！而将他双腿裹住的，正是对方细长却异常有力的尾巴，而大蟒的身躯，则不知何时攀附在了他的肩头，吐着蛇信，并不时显露着它那森冷细长的毒牙。
羂索甚至没能感觉到，这条正死死盯着他的大蟒，究竟是何时爬上来的，简直好似如同影子一般，完全潜匿在了黑暗之中。
等等，影子？！
羂索骤然瞪大了双眼，脑海中忽然想起某个独属于禅院家所有的祖传术式。
再联想起，三年前，禅院家原本失踪的废物少爷禅院直哉，不但被大张旗鼓地找了回来，还坐上了禅院家主的位置，只是当时他已经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上，对御三家的监视力度已然小了许多，听闻这个消息后，也并没有多想，只当禅院家终于山穷水尽，后继无人，再也不足为惧。
想到这儿，羂索再度看向了眼前的少年，虽脸型消瘦了许多，面貌五官也长开了不少，可仍然依稀可见当初那个废物少爷的一些影子，更何况，对方身上所着的和服，其羽织的胸前两侧上，所用银白色丝线绣着的禅院家家纹，无疑不昭示了对方真正的身份。
那个曾经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废物少爷，前任禅院家主的幼子，禅院直哉，竟然觉醒了禅院家已然消失了数百年的十种影法术！
那个曾经杀死了六眼术师的禅院术式，若是能得到他的身体......羂索眯了眯眼，心中不禁起了几分贪欲，只可惜，现下的时机实在算不上好。
“我劝你最好不要试图逃跑，”直哉见那人被小青拦住之后，却一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冷声威胁道，“我既然能找到你，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你是想要我直接动手，还是自己识相一点，老老实实地解除诅咒。”
“啧，你还跟他废什么话，”被磨得没了耐心的五条悟，从奶茶身上一跃而下，捏着拳头压了压手指，活动着已经坐得有些酸胀的肩膀脖颈，一步一步走到了羂索面前，湛蓝仿若无机质的眼眸中，只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扬眉轻笑道，“这种垃圾，直接干脆地清理掉不就好了。”

第92章
看着不断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五条悟, 羂索内心的警钟一时间拉到了最响，千年中的两次经验都无比明晰地告诉了他，若是同六眼术师正面对上, 他根本毫无胜算可言，即便眼前的五条悟尚未将六眼真正开发到极致，却也已经是咒术界内当之无愧的第一。
更别提他现在的身体，不过只是一个为了便于他活动，所挑选的能力普通的寻常诅咒师罢了，就连眼下，想要挣脱这条青色的大蟒也难以做到，何况直面五条悟这样的咒术界最强。
他所擅长的，是隐匿于幕后, 耐心等待胜利果实的到来, 可不是现在这样，在这里同五条悟, 以及那位，他意料之外的禅院直哉, 大眼瞪小眼地浪费时间。
即便六眼也无法看穿他的本质, 可头颅之上无法完全愈合, 也难以隐藏的缝合线, 终究会惹人怀疑, 一次尚好，不足以让人联想太多，但下一回可就不一定了, 羂索眯了眯眼,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原本他还想着, 暂且藏身在树林中, 看看能不能等到甚尔妻子那边，诅咒的彻底完成，现在看来，是他当初太过大意，错估了禅院直哉同甚尔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他现在，几乎是白费了功夫，这笔账，他会好好记在禅院直哉的身上。
至于对方的术式以及式神......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五条悟，羂索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既是准备，也是掩去眼中的那丝许贪念，他可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唔，没看出来你还挺冷静，”五条悟托着下巴，将头低垂到同面前男子一般的高度，并向一侧歪了歪，试图看清对方藏在帽子底下的表情究竟是何种模样，“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只是一个咒力平平的术师，或者该叫你诅咒师？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么，在死之前，你能不能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说这番话时，五条悟的声音一直带着几分轻快雀跃的意味，单论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同面前的人颇为自来熟地友好闲聊，直到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五条悟的语气陡然一沉，压低了声线，周身更是瞬间朝着面前的人，汹涌出仿若海啸般无形的威压，冰蓝璀璨的眸底，犹如深渊一般，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而其在奶茶身上的直哉，眉头却愈发紧皱，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看着小青明明已经将面前的陌生诅咒师缠了个严严实实，绝对无法脱身，却仍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虽不能像五条悟的六眼那样直接看穿一个人人的咒力与术式，但他的式神，却能通过与之接触，隐隐感知几分深藏的咒力波动，并将这种感觉及时传达给他，借此以防备敌人的突袭。
眼下，因着小青的缘故，他分明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咒力正在偷偷运转，可却又不像是攻击，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而且咒力运转的方向，好像......是在以那人的脑袋为核心？
这是什么原理？直哉眉宇间蹙起的沟壑越发隆起，而那人也似乎将咒力运转进行到了最后阶段，虽有无下限和自己的小青双重保险，但直哉到底还是担心这人会使出什么不一样的攻击方式，于是他当即大喊道，“悟，小心！”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五条悟立马从手中发出了一记咒术[苍]，似乎是顾忌到留个活口问话，随着光束的消失，五条悟的这记攻击仅仅只是贯穿了那人的腹部，并没有过分伤及要害，而那人也如预料一般，软了身形，随着小青将缠绕的身体松开，缓缓瘫倒在草地上。
然而，无论是骑在奶茶身上的直哉，亦或是就站在那人面前的五条悟，此刻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轻松哪怕半分，反倒愈发凝重，只因眼前的这位他们尚且都不晓得名字以及来历的疑似诅咒师，伴随着身形的倒下，却早已经没了呼吸。
可他们两人都十分清楚，五条悟所发出的那道攻击，对这人而言，根本不足以致命，更加令直哉疑惑的是，尽管只有短短不过两秒的时间，他却依然模糊感受到，那人已经将咒力的运转成功完成。
但这也正是令直哉最为不解的地方，既然运转已经完成，那为何却没有产生任何一丁点动静？一时有些想不通的直哉啧了一声，决定还是先关心一下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他拍了拍奶茶，轻声问道，“怎么样奶茶，还能闻见诅咒的味道吗？”
而被直哉轻轻拍了拍的奶茶，则垂下脑袋，翕动这鼻子仔细地嗅闻了一番，约莫过去半分钟的时间，才重新抬起头，低低地叫了一声。
“已经没有了，是吗？”直哉确认道，看着奶茶点了点头，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能稍微放松了一些，虽然没能搞明白这个诅咒师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至少眼下已经救下了理穗姐，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再慢慢调查。
“直哉，要回去了吗？”五条悟踢了踢瘫倒在地的男子，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转头问道，“看样子这人是真的死了，虽然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莫名其妙的。”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得知诅咒已经消失，暂时放下心来的直哉，从奶茶背上跳下，走到五条悟身旁，蹲下身，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个已经死亡的诅咒师，而一旁的小青则为了能让直哉看得更清楚些，缠绕着身体将男子托起，并用尾尖，勾起了男子一直牢牢带着的帽子，露出了那人，带着缝合线的额头。
“诶？”五条悟见状，也好奇地蹲下身，看着眼前露出额头的男子，乃至还伸出手指戳了两下在那额头之上的一圈狰狞地缝合线，奇怪道，“这人是做过开颅手术吗？难怪要把帽子戴得这么死，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藏起来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听者有心，五条悟的那一句‘把脑袋藏起来’，看着眼前已然没了气息的男子，以及那条莫名令他觉得有几分眼熟的缝合线，直哉从中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的味道。
犹豫了半晌，向着脚下的影子伸出手，摊开了掌心，而影子也很快响应，伸出一条条影子藤蔓，将一把保存良好的黑金匕首，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直哉手中，随后便重新退回了影子里。
“你想干嘛？”五条悟看着直哉的举动，一时有些疑惑道。
这把匕首他认得，是甚尔那混蛋从前送给直哉的咒具，对方平日里惯用的武器也是这把黑金匕首，除此之外，便是练习用影子凝成弓箭，只是一张弓所需要的拉合力以及弹性，直哉尚还不能完全调试好，故而弓箭也暂且只是在试验中用得比较多，“他确实已经没气了，还是说，你想补刀？”
“不是，”直哉皱着眉头应了一句，抽出匕首银白的刀刃，对着男子的头颅比划了一番，随后将手腕稍稍抬起道，“我想拆开他的缝合线看一看。”
闻此，五条悟挑了挑眉，倒是没有阻拦，直哉能察觉到的，他自然也能够感觉一二，他直觉面前这个男子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疑点——即便他的六眼告诉他，这个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自从有了直哉这个例外，他对自己的六眼，也不是百分百信任。
这世上，并非没有能够隔绝六眼的存在。
随着直哉手起刀落，男子的头盖应声而下，其过程快到直哉不禁一愣，乃至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为什么，他会感觉刀刃好像并没有砍到实处一样，都没用多大力气，反倒有种落空了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头盖，原本就是裂开没有愈合的一样。
“......直哉，”一旁的五条悟，却比他更快一步发觉了头盖之下的另一个诡异之处，眉头扬起，“这个人，他好像没有脑子？”
直哉：“......”若非先仔细看了一眼头颅内的状况，他还以为五条悟对着一个死人爆了粗口。
原来，在头盖之下，本该有大脑组织存在的颅腔之中，却是一片空荡。
“这可就奇怪了，”五条悟啧啧了两声，眼中的好奇与疑惑更胜，“我轰的地方明明是肚子，也没有把他的脑子给轰走啊？这是什么新的术式吗，还是某种诅咒......嗯，直哉，你说呢？”
“......或许，”直哉有些犹疑不定地看着男子空荡荡的颅腔，抿了抿唇，道出了一个好似玩笑一般地猜想，“他的脑子抛下身体，呃......逃跑了。”
“哈？”五条悟当即就扭过头看向直哉，眉头一高一低，眉宇间所透出的，是一脸‘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的表情。
“......所以说只是猜测而已。”
直哉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脸，避开了五条悟的视线，他说出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除开之前感觉到的，男子围绕脑袋所运转的奇怪咒力波动外，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那个曾经同五条悟一起被评作特级咒术师，而后却叛逃成为诅咒师，并在东京发动了臭名昭著的[百鬼夜行]，被咒术高层处以死刑，却又在涉谷事件中，死而复生的[夏油杰]。
那时的夏油杰，脑门上，好像也是有这么一条缝合线似的疤痕......
也是这时候，直哉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男子脑袋上的缝合线时，会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了。
现下，眼前这个男子的脑子不见踪影，再联想到那个‘复活’后，同样多了一圈缝合线的[夏油杰]，直哉自然不会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人能完全地够死而复生，甚至这人还封印了五条悟，并主导了让东京沦为魔窟的涉谷事件。
难不成，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已经不知所踪的脑子？
呃，一团脑子......不知为何，直哉莫名想起前世，同父母吃外出火锅时，父亲常爱点的猪脑花，那种粉嫩中透着一丝血色，还裹了一层血丝透膜的神奇食物，一想到这种玩意好似寄生虫一般，不断更换抢占着别人的身体，他就不禁一阵恶寒。
当然，没有见到本尊之前，这些都还不能完全确定，既然将来，对方会利用[夏油杰]的身体做出那些事，那必然是早就盯上了夏油杰，按理说，到时候他只要接近夏油杰，就必然能够发现对方的一些踪影。
更何况五条悟还会同夏油杰成为朋友，有五条悟的这层关系，他想要接近夏油杰简直不要太容易。
说起来，要是能顺便把夏油杰救下了，他这算不算又悄悄地帮了五条悟一次？想到这儿，直哉不由回头看向了五条悟，却见对方也正一直看着他，在彼此间接触到目光的那一瞬，五条悟重新扬起了好看的笑脸，连眸子中的光彩，也更亮了几分。
......这家伙，怎么好像越长大越好看了，莫名被对方看得有些耳廓发热的直哉，心中不禁暗自嘀咕，揉了揉自己的耳垂，低声问道，“这具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总觉得有点奇怪，”五条悟看了一眼尸体，“不过既然已经死了，那也没办法了，等会儿干脆把他直接给轰没好了。”
“也行，”直哉点了点头，应道，“那接下来我们就......”
“嘘——”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五条悟却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温热的掌心就这么紧紧贴在了他的软软的双唇上，令他不由得瞪大了眼。
只可惜眼下，五条悟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细感受一二直哉那柔软的双唇，而是望着树林中的另一个方向，皱眉道，“那边有动静。”

第93章
因着被捂住了嘴的缘故, 直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却见五条悟盯着树林中的方向看了好半晌，依然没有打算将手放开的迹象, 无奈直哉只能轻轻伸出手指挠了两下五条悟的手背, 等对方看过来之后, 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影子。
“对哦，差点忘了，”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这才恍然大悟地放开了手，压低声音笑道, “我们可以藏在你的影子里, 再慢慢走过去。”
这还是当初两人无意中发现的, 原本是五条悟一再试图钻进直哉的影子里，探个究竟, 直哉无法，虽然已经有了一众式神, 但说起来, 这影子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就连他自己都尚且不能完全弄清楚, 真让五条悟一个人下去, 即便有他的式神保护, 他也还是不能放心太多, 故而最后，他还是打算同五条悟一起, 遁入影子里。
“哇, 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啊, ”彼时的五条悟一脸欣喜地扑闪这亮晶晶的湛蓝大眼睛, 抱着直哉蹭着脸颊，兴致高昂道，“咱俩这算不算是在你的影子里大冒险？”
“什么大冒险，热血漫画看多来了吧你，”直哉有些无奈地试图将五条悟推开，但无奈对方粘的太紧，让他实在找不出空隙下手，终究只能任由对方将他抱了个完全，“虽然是我的影子，但就连我自己都还没能把它完全搞明白，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下去，对了，以防万一，到时候你记得一定要全程拉住我的手，千万不能松开。”
“嗯嗯，放心吧，”闻言，五条悟的笑容似乎更亮眼了些，就连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几分，弯着眉眼咧嘴道，“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你的手，绝对不会放开的，我保证。”
“......嗯，那就好，”莫名觉得自己好似被对方的小脸给闪到了眼睛的直哉，掩藏一般地侧过了脸，不敢直视五条悟的眼睛，低声道，“咳，那我们走吧。”
虽说要进入影子当中，却也不是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直接进去，直哉用影子搓成了一条长长的绳索，两端分别系在了自己与五条悟的腰间，而多出来的那一大段绳索，则被他栓了个圆环，交到了焦糖嘴中，由焦炭在前开路，奶茶在后掩护，若出了什么意外，便由焦糖将两人迅速拖出影子里。
“就是这样，明白了吗？”直哉分别揉摸着焦糖与奶茶的脑地，笑着问道，见两只玉犬都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禁弯着眉眼分别亲了两下它俩毛茸茸软乎乎的脸颊，夸奖道，“乖孩子，那就辛苦你们了。”
焦糖与奶茶顿时干劲十足，嘴里叼着绳索，兴奋地摇着尾巴，只等直哉一声令下，恨不得立马跳入影子当中。
倒是一旁的五条悟，不知为何，脸色莫名有些奇怪，嘴中似有如无地嘀咕了几句什么东西，直哉也只隐隐听见一个好似‘真好命’的词，然而，还不等他仔细询问，五条悟便一把揽过了他的肩膀，眉宇间重新挂上了兴奋神色，扬起眉梢道，“这下是不是总算可以出发了？”
......大概是他听错了吧，直哉心中想到，笑着点了点头，嘴中道了一声“出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焦糖与奶茶一跃而起，遁入了影子中，而系在他俩腰间的绳索，也因被施了力道，渐渐绷紧，不多时，便将他俩一起拉入了影子当中。
在进入影子的那一刹那间，直哉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周身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完全覆裹住了一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四肢都似乎变得迟钝沉重了许多，就好像......潜入了水中一样。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将五条悟的手牵得更用力了些。
对了，影子里到底有没有氧气？直哉突然想到，而恰巧，腰间的绳索那股来自焦糖的拉力已经停下，他肺中存储的空气也即将告罄，于是乎，犹豫再三，他还是试探着放松了紧闭的鼻翼，浅浅地吸进了一口气——结果令他微微有些惊讶的事，并没有什么异样发生，一呼一吸间，自然得就好似在地面上一样。
缓缓睁开双眼，引入眼帘的，是预料之中的一片漆黑，可略微有些不同的是，前方的焦糖，周身却好似裹了一层薄薄的荧光，在黑暗中分外明显，他连忙看向了身旁的五条悟，只见对方正好奇地四处打量，也并没有被黑暗吞噬，全身上下同样仿若裹了一层荧光一般，尤其是衬得他那头白发，格外亮眼。
“......悟？”直哉试着喊了一声，见对方转过头来，明显是能听见他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关切询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唔，其他都还好，只是感觉手脚好像有点笨重，活动不太方便。”五条悟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向了两人正死死牵住的手，突然道，“直哉，你先松开手试试看。”
“怎么了，是不是我抓得太用力了？”直哉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是，”却见五条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勾起唇角道，“我只是心里有个猜测想要证实一下。”
“行吧，搞不懂你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事儿。”说完，直哉便轻轻松开了手。
然而，变故也就在此时骤然发生。
只见随着直哉手的脱离，五条悟的身形突然黯淡了下来，不再如刚才那般周身好似有层荧光，并且其裸露的四肢，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被黑暗侵蚀，而五条悟却对此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消失的双手，嘴中嘟囔，“果然是这样吗......”
“悟！”见此情形，心中顿时生出好一阵惊慌的直哉，连忙再次握紧了五条悟的双手，焦急道，“你的手......诶，没事了？”
“安心啦，我这不是没事吗，”五条悟不甚在意地笑道，“刚才你牵着我的手，我隐约能感觉到有种力量正在通过我们之间的接触，传到我的身体里，所以我才会想，如果放开手停止传导的话，会怎么样。”
“看来你的影子还有一定的防御机制，如果是除了你以外的人进来，或许就会像刚才那样，被影子给吞噬掉了。”说完，五条悟不禁感慨地看向漆黑一片的四周，“所以说，你的影子真的很方便啊，简直就像随时随地都在展开的领域一样。”
“原来是这样......”直哉一愣，实在没想到他的影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功能，随即眉头紧蹙，有些生气道，“不对，你既然都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冒险尝试，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一时间，五条悟有些心虚地转过脸，低声嘀咕道，只是眼角余光看见直哉愈发生气的脸色，连忙笑着讨饶，“我这也是因为相信你呀，没有下次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真的没有下次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五条悟的撒娇反倒越发没则的直哉，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去了吧。”
“诶，别啊，我们再试试别的嘛，”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的五条悟，当即提议道，“譬如看看我们在影子里移动，地面上的位置会不会跟着一起改变？”
“这有什么好试的，”直哉翻了个白眼，不禁吐槽道，“而且我们在这里面黑灯瞎火的，不知道方向也不清楚距离，还看不见外面，就算能移动又有什么用。”
“说的也是哦，”五条悟顿了顿，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一亮，没有被牵住的手打了个响指道，“那我们学鳄鱼那样，只把眼睛露出去不就好啦！”
直哉：“......啊？”
————
回忆结束，看着掩藏在影子中，还戴上了从先前那个男人那儿顺手捞过来的帽子，以此盖住一头亮眼白发的五条悟，其身后直哉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明明他的影子，却反倒是被五条悟开发出了不少新用法，此刻，对方正牵着他的手，只露出眼睛之上的部分，在前方带路，而裹在他们周身的影子，也不断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游走，完美融于夜幕之下。
的确是......非常方便，硬要说缺点，那也不过是两人要一直牵着手，多少有些不便行动，不过好在，归功于五条悟从小到大没有距离感的粘人，直哉和他也早就手拉手惯了，故而眼下，倒也没怎么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随着他们的不断悄然接近，直哉也终于听到了五条悟先前所说的‘动静’，他屏息凝听，隐隐约约中，两个男子的对话，透过树林的遮挡，传入了他的耳中。
“......底片就这样这样而已吗？”其中一个男子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十分焦急，正在询问什么东西。
“呵，那当然。”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里却是一派轻松，乃至还夹带了几分嘲讽。
另外一人却并没有应话，随后，直哉便只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踏着草坪，愈来愈远，看样子是离开了。
这对话听上去，好像是某种交易，直哉心想道，而他前面的五条悟，拉着他越发靠近了上去，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无奈直哉只能跟上，但不多时，五条悟却突然拉着他，躲到了一棵约莫一人环抱粗细的树手，并将食指置于嘴前，示意安静，又挑眉指了指外面。
顺着五条悟所指的方向看去，直哉只看见一个全身黑色西装，大半夜戴着墨镜、体型偏胖的男子，似乎正在通着什么电话。
突然，一记重重的闷响自前方传来，而后便是什么东西猛然倒地的声音，直哉身形一顿，借着树木和影子的遮挡，同五条悟一起，向着声音所发出的方向看去。
“侦探游戏到此结束了。”明显不同于前两道声线，这次的声音更加冰冷一些，黑暗中，直哉只能看见一个同样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只是体态更加修长一些，还留着金色的长发，眼中阴冷锐利，而昏倒在他脚下的，看样子，好像是一个高校生。
“竟然被这小鬼给跟踪了，”长发男子冷声道，另一边体型偏胖的男子见状，连忙走上前来，“可恶，大哥，他不就是那个侦探吗，干脆把他杀了算了。”说完，便掏出了枪。
见此情形，直哉不禁皱眉，刚想叫出点点去夺过那人的枪支，却被五条悟发觉后，无声拦下，并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个长发男子。
“等一下，”果不其然，长发男子冷冷阻止了偏胖男子的动作，将手伸进了怀中，“这附近还有警察在巡逻，我看就用这个好了。”
“这是组织里面，跟咒术界那边高层的人，合作开发的毒药，呵，说是毒药，其实一开始，是想要研发能够让普通人也拥有强劲咒力的药物，这不过是个没能成功的失败品。”*
听到男子口中的话语，直哉瞬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看向五条悟，却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十分惊讶，乃至还拍了拍他的手，以作安慰。
“吃了它，即便人死了，也无法从尸体上检测出任何毒素，可惜，至今还没有做过人体试验，现在就拿他做试验好了。”
长发男子勾起嘴角，杀意的眸色一片深沉，轻笑道，并打开了手中亮银色的金属药盒，从中取出了一粒红白的胶囊，就准备喂给躺倒在地的人，“再见了，名侦探。”
只是，还不待长发男子将药物喂下，一股突如其来的劲风，却倏然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吹倒，四周的树叶也疯狂沙沙作响。
未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握着药盒的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连忙把拔/枪望去，却只见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而药盒，已然不见了踪迹。

第94章
“呦, 你反应还不赖嘛。”
突然，一道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发男子连忙将枪口朝着声源方向一扫, 但当他看清那抹从树林黑暗中走出的人影时, 眼眸却不禁紧紧一缩, 就连举着枪/械的手腕，也瞬间僵硬了几分。
“虽然说我并不是很想对普通人动手，”看着指向自己的黑黢黢的枪口, 五条悟没有半点将其放在心上，反倒是一派轻松自在地勾起了唇角, 好似闲聊一般道, “不过, 既然你和你们那个所谓的组织，都已经能跟咒术高层的那群老头子谈合作了, 那应该也算不上什么普通人了，你说对吧？”
长发男子, 组织代号琴酒, 在听了对方的话以及其中明显轻慢的语气, 眯了眯黯沉的双眼, 心中不由得恼火地啧了一声, 他虽对咒术界的事不算特别清楚, 却也知道眼前的人, 尤其是对方那一头过于显眼的白发，以及那双湛蓝的眸子, 正是当今咒术界的第一人, 五条家年轻的家主, 五条悟。
心中虽十分不快, 但琴酒即便再如何不愿，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情况这已经不是他能简单应付得了的了。
“大、大哥，”身后，另一组织成员代号伏特加的偏胖男子，不知何时靠到了琴酒后背，双手死死握着枪/柄，却又一直在隐隐颤抖，枪/口神经质地朝着前方不断左右来回扫着，也不知究竟想要对准什么东西，惊慌失措道，“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攻击我！我们该怎么办？！”
“唔，看来你们两个是真的一点咒力都没有，”见此，五条悟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后侧身看向了那个躺倒在地的高校生的方向，朗声问道，“直哉，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人！琴酒咬牙想到，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眼下的形势对他和伏特加来说已然非常不利，若是对方再多出一个强有力帮手，那他和伏特加今晚......
“人没事儿，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借着影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高校生旁边的直哉，替人简单查看了一下头部的伤口，判断道，“不过伤口有些渗血，不排除轻微脑震荡的可能，还是尽快把人送去医院里比较好。”
“那到时候要是不小心碰见警察岂不是会很麻烦，譬如被拉去做笔录什么的，”五条悟看着直哉有些纠结道，几乎完全无视了就在身后不远处的琴酒和伏特加二人，自然，有直哉的式神守着，他也丝毫不担心二人能够乘机逃脱，“要不我们还是直接把人丢在医院门口吧，反正这家伙穿得也挺厚的，不怕着凉，你觉得怎么样？”
“嗯......也行吧，”直哉点了点头，随后他站起身来，看向了琴酒伏特加二人，轻声笑了笑，整个人看上去心情似乎十分不错，“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原本我还在想，到底该怎么和政/府那边开口/交涉，谈一下合作的事，你们倒是很及时贴心地给我送来了一块敲门砖。”说完，直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正是方才琴酒手中那个亮银色的药盒。
见到对方手中的药盒，琴酒眸色一沉，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迅速扣动了手中的扳机，朝着直哉的手直直射去。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那枚原本笔直朝向直哉的子弹，却渐渐停留在了中途，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松拦下，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已然敛去了一派轻快笑意，眉宇冰冷，且眸色愈发暗沉的五条悟。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五条悟无甚情绪地淡淡道，周身却瞬间慑出数股无形的压迫感，只见那枚子弹好似被按了慢放键一般，滞留于他掌心前，最终被他的一把握住，狠狠捏紧，随着一声闷响，等他再度松开手时，那枚子弹，已然只剩下干瘪的空壳，“我没有动手，并不代表我不能现在就了结你。”
“大、大哥，他的手......”伏特加惊惧道，并没有亲眼见过咒术界事迹，只是耳闻一些的他，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平日里的认知范围，声音中充满了颤意，“子弹究竟是怎么......！”
“闭嘴！”琴酒侧过头低声呵斥道，额角绽起青筋，心中难得感受到了几丝久违且真切的威胁，虽然对于这个结果，他倒是也没有太多意外，方才的子弹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但眼下激怒了对方，他们想要脱身离开，更加困难了。
正当他脑中疯狂思索，到底该如何破局离开这里时，脖颈处却突然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刺痛，剧烈的眩晕感瞬间从大脑席卷全身百骸，让他几乎就要站立不住，只能凭借强硬的身体素质，强行撑住。
只是忽然，一声重物摔倒的闷响却从背后传来，他有些艰难地侧过头去，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瞧见，原本背靠着他的伏特加，竟然已经重重地倒在了草坪上，不知生死，而他眼前的重叠的黑影，也愈发浓重，逐渐就要覆盖他的所有视线范围。
“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昏过去，看来你的身体素质很好，”直哉走到了五条悟身旁，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作安抚后，再度看向了琴酒，沉吟道，“就普通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上游水准了。”
“啧啧，你这是让小青咬了他们一口？”感受到直哉体温的五条悟，神色间的冰冷意味如潮水般悄然褪去，顺势揽过直哉的肩膀，歪着脑袋靠着对方的发梢，挑眉道，“虽然我是很想亲自动手啦，不过你不是说要用他俩当敲门砖吗，就这么把人弄死会不会不太好？”
“我的确想和政/府合作一下，破除当今咒术高层近乎完全把控了咒术界的局面，但是，也不能因此让我们丧失了主动权，”直哉扬了扬手中的药盒，“所以，有这个就足够了，不过这个长发男知道的不少，应该是他们那个组织里的高层人员，留着也算有用。”
“那你还让小青咬了他们？”五条悟疑惑道，看了一眼尚且支撑着的琴酒，“虽然还没有完全倒下吧，不过看样子也差不多了。”
“小青的毒液只要控制得好，就不会完全致命，只是让人昏睡而已，”说着，直哉顿了顿，耸耸肩道，“不过，这也只是理论上，之前我都没有试验过，既然这两个人这么喜欢拿普通人做实验，今天正好就让他们尝尝被当做试验品的滋味。”
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终于再难坚持下去的琴酒，感受着心中几欲破出的怒火，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同他身后的伏特加一般，重重摔倒在了草坪上。
“居然花了快将近五分钟的时间，”直哉看了眼手机屏幕所显示的时间，有些意外道，“这样的身体素质，如果他拥有咒力的话，或许能够上甚尔的一半也说不定。”
“......又提起那混蛋，”五条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在直哉将视线移过来时，却连忙敛去嘴角的不爽，借着转移话题掩饰道，“你没听见他说，他们组织正在和咒术高层的人合作研发那种药吗？估计等他们真的成功了，这家伙就真的能够拥有咒力了。”
说到这儿，五条悟不由得感慨道，“我之前原本以为，咒术界就算再怎么恶心，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他们那群老不死的，居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没有底线，让普通人也拥有咒力......诶，你说，下一步他们是不是就要打算研发让人长生不死的药了？”
“谁知道呢，”直哉看着手中的药盒低声道，无甚情绪的话中，隐隐带着些许讽意，亮银色的盒身映衬着月光，在夜幕中透出几分森冷，“那群人的心思究竟龌龊到什么地步，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晓得的，还是别为难自己得好。”
“说的也是，谁知道那群老头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五条悟将双手交叉在脑后，看着草坪上的两个黑衣男子，抬了抬下巴，问道，“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用绳子拴起来，然后带给甚尔和真望，”直哉从影子中抽出一条用影子本身编就的绳索，一头交给了停伫在树梢上的点点，与之一起将两人捆好后，再让点点把人拖到了奶茶背上，“我还暂时还不能出门，只能辛苦他俩以事务所的名义，拿着这个要去和警视厅的人交涉，借此跟政/府商谈合作的事。”
“你在东京比较方便，到时候还要拜托你协助一下他们，”将昏迷的高校生扶到了焦糖背上，直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五条悟笑道，“咒术高层管辖着整个咒术界，却凌驾于法/律之上，在日本几乎快成了独立国一样的存在，相信政/府现在会很需要一个合理地插手咒术界的理由，以及协作者。”
“行，交给我吧，”五条悟同样笑道，只是相较于直哉，他嘴角的弧度咧开得更大一些，眉梢更是高高扬起，完全就是一副想要搞个大的、蠢蠢欲动的表情，“不过这两个家伙你还是先交给我看着吧，你那事务所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要是不小心被这两个家伙跟外面通了消息，找上门去可就麻烦了。”
“唔，也是。”
闻言，直哉想了想，随后点头道，“那我就先只把药盒交给真望他们，到了合适的时间，你再跟真望联系商量一下。”顿了顿，又嘱咐道，“对了还有，也别忘了留意看看，还会不会出现头上有缝合线的家伙。”
“好啦好啦，都知道了，现在理穗姐的事情也解决了，待会儿把这家伙扔到医院之后，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五条悟拍了拍手有些兴奋地问道，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去哪儿，只不过是想和直哉一起，在外面自由地多游荡一些时间而已，“要不要听我之前说的，去看看真希和真依？不过你要是不想，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其他人，像是弘树啦，你师父啦什么的。”
“......可以，”直哉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同意了，转而笑道，“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下次再想要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就干脆都一起看了吧。”
“好啊，”五条悟拉过直哉的手，用温热的掌心将其全部小心裹住，并稍稍用力握紧，凝视着直哉的双眼，轻笑道，“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就是了，你想要去哪里，都可以。”

第95章
在去探望其他人之前, 直哉同五条悟先一起将那位倒霉的高校生，趁着暮色的遮掩，送往了医院门口, 只是在路途中, 直哉看着这位高校生的脸, 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悟，你在东京的时间比较多，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比较有名的高校生侦探？”想到方才的长发男子在背后袭击这位高校生时, 嘴中所说的‘侦探’两个字，直哉往后伸了伸手肘, 试着问了问在身后环腰抱着他的五条悟, “我总觉得他的脸很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我怎么可能知道，”见直哉盯着那个高校生看了好半晌, 五条悟撇了撇嘴，略微有些不满地催促道, “我又不关心这些东西, 好了, 你也别看了那家伙了, 前面就是医院了, 咱们赶紧把人丢下去就走吧, 要是不小心被路人瞧见可就麻烦了。”
“好吧, 大概是我想多了......”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这张脸的直哉，纠结了一会儿, 只得放弃。
眼见已经到了医院门前, 趁着四下无人, 他连忙让点点抓着高校生的腰身, 将人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医院门前的墙上靠着，等点点折返后，便悄悄躲在暗处，一直等到有人发现了那位高校生，并把人抬进了医院里之后，才放心离开。
“就跟你说不用这么担心，你倒好，还浪费时间在那里等着，”五条悟嘀咕了一句，像是蓄意报复一般，搂着直哉的双臂，用力狠狠抱紧，气呼呼道，“你看看都拖到几点了，要是磨蹭得太晚，到时候你想要探望的人全都睡着了可怎么办。”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说上几句话不可，”直哉抿唇静默了须臾，而后才淡淡道，“毕竟说到底，也只是我单方面地想再看一眼他们而已，反正最后还是要回去，倒不如什么都不说才好，免得又......”
“啧，你要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兮兮的，”五条悟从后面稍稍侧身，身体略微到前方，挑眉看了一眼直哉貌似冷静的面庞，伸出手，捏着对方实在没有多少的脸颊肉，尽力往两边揪了两下，打断了直哉未尽的话语，“又不是永远都出不来了，搞得这么伤感做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闻言，直哉看着五条悟的眉眼，不由得微微有些愣怔。
“我刚才就说过吧，你想要去哪儿都可以，”五条悟朗声笑道，“这可不是跟你说着好玩的。”
夜幕之下，五条悟银白的发丝随着焦糖的不断飞跃前进，迎风而动，精致的面容映衬着皎洁的月光，好似被打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随着他的那些仿若承诺一般的话语，一齐撞入了直哉跳动的心间，就好像在那一刹那戳中了什么奇妙的东西，让他心中生出一阵莫名的悸动。
“嗯......”直哉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止不住地发烫，连带着两边的耳廓都隐隐泛热，他连忙掩饰般地侧过了脸，一时间有些不敢再直视五条悟，轻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道，“对、对了，你还没有说真依真希她们现在住在哪儿呢。”
“嘛，其实也没多远，就在你世田谷区的公寓隔壁，”五条悟笑了笑，好似完全没有发现直哉的脸色变化，重新坐直身体，搂抱住直哉，补充道，“当初你拜托我把人带走，我后来想了想，干脆把你公寓隔壁的房间也给买了下来，让她们住在那儿，这样一来，真望偶尔还能帮着照顾一下，而且同样都是从禅院离开的女人，我想真望应该要比我更合适去接触她们。”
“明明就是躲懒，还找这么多借口，”直哉笑着调侃了一句，“不过你说得也没错，真望的确应该会更合适一些。”
“是吧，”五条悟轻笑了一声，随后探头看了眼下方的城市，忽然提醒道，“直哉，我们好像到横滨中华街了诶，不过都这个时间了，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了，你师父的店估计也是，要不要下去看看？”
“嗯，师父他一般都休息得很早，”看着下方已经有些陌生的街道，直哉一时间不禁有些感慨万千，轻轻拍了拍焦糖，低声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焦糖轻吠一声，停下了飞檐走壁的脚步，转而向下跳跃，最终落到了一处无人的巷角中。
“乖，你和奶茶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同五条悟一起从焦糖身上跳下来后，直哉仔细嘱咐了一句，紧接着便自然而然地拉过了五条悟的手，走出了巷中。
五条悟见此，略微勾起了嘴角，一脸愉悦，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约真的是太晚了的缘故，中华街上只有零星的路灯，以及些许造型奇异的招牌尚且亮着光，路人更是几乎一个没有，完全不见半分白日里的热闹繁华，直哉只朝着四周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多做留恋，深吸了一口气，将五条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随后迈步走向了记忆中，林明德店铺所在的方向。
果不其然，林明德的店铺也早已熄灯关门，透过橱窗望去，只能看见内里一片昏暗。
距离直哉上次来到这里时，一转眼，也竟然已经过去快五年的时间了。
这几年里，他虽有拜托真望，替他偶尔去看望一下师父，可他自己，却只是在逢年过节时，才敢发送一条平平无奇的祝福简讯给他老人家，而林明德也好似知道了什么一般，只如同寻常那般，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爱护，嘱咐他要注意身体，别忘了好好吃饭，至于其他的，林明德什么也没有多问。
想到当初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师父说一句道别便匆匆离开，直哉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堵得越发厉害，他定定看着林明德的店铺，感受着夜晚的凉风，一个人不知沉默了多久。
最终，他轻声地叹了口气，从影子中取出一个包装紧密的纸袋，小心地挂在了店铺大门的把手上，垂眸低沉着嗓音，短短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师父。”
随后，转过身，拉着五条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真的不进去看一眼吗？”五条悟看了一眼身后，又看了看几乎面无表情的直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有钥匙吧，而且你把东西就这样挂在那里，会不会被别人拿走？”
“已经这么晚了，我不想再打扰师父，”直哉摇了摇头，嗓音略微有些沙哑道，“至于东西......师父通常都是整条街起得最早的，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啧......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有点儿后悔叫你现在来看望他们了，”五条悟撇了撇嘴，反手抓过直哉那只被夜晚渗得有些发凉的小手，“早知道你这么难受，还不如不看，大不了等以后禅院的破事没这么多了，咱们两家也联盟，再大大方方地过来也不迟。”
“是我自己想要过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闻言，直哉不由有些失笑道，“再说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过也就难受这一小会儿，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嗯......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想要让人不担心的话，你倒是也先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五条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猛地用掌心使劲揉搓着直哉的脸蛋，直到两边脸颊都变得通红，才堪堪满意放手，“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好像要跟我撇开关系一样的话，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总行了吧，”直哉揉了揉自己已然红彤彤的脸，有些无奈地笑道，“你手劲使这么大干嘛，搞得我脸都有点麻了。”
“不用点儿力气怎么让你记住教训，”五条悟哼笑了一声，随即便拽着直哉在无人的中华街上奔跑起来，朗声笑道，“好啦，难得出来一次就别总是愁眉苦脸的，就算现在不能经常和他们见面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担心将来做不到吗？”
看着前方的五条悟奔跑在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上，街道中回荡着对方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直哉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他们第一次来到中华街，五条悟也是这样，在前面拉着他一路小跑。
彼时镌着阳光的温暖画面，与此时此刻似乎有了几分微妙的重叠，直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底某处酸胀得厉害，却又能感受到一阵舒适的暖意，渐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说起来，你还记得当初在这里吃的水饺吗？”直哉不由自主地跟着五条悟一同小跑起来，同样笑道，“草莓馅儿的水饺，也真亏你当时吃的下去。”
“草莓馅儿怎么了，我告诉你可好吃了！当初你没吃是你最大的损失，”五条悟扬了扬眉，坚定地站在了草莓水饺的一方，咧嘴笑道，“等下次有机会再来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吃一次，亲口承认它的美味才行！”
“那你还是饶了我吧，”直哉放声笑道，“我怕我到时候会直接在店里吐出来，老板把我们两个都给赶出去！”
“哈哈哈——”
少年爽朗的笑声，就这样在寂静的中华街中回荡着，仿佛每块砖石、每个角落缝隙中，都染上了他们的快活自在与轻松肆意，而他们彼此间牢牢握紧的手，掌心中渐渐升起的温热，就这样润物细无声般地，缓缓传达到了彼此的心房，让他们再难忘记这一晚，与这一刻。

第96章
当直哉同五条悟一起, 终于来到世田谷区，临近那栋他只住了一年的公寓楼时，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途中, 直哉同真望打了通电话, 想要询问一下理穗姐的情况有没有一些好转，人有没有清醒过来。
[我在替理穗姐擦洗身体的时候，忽然发现, 少爷您送给理穗的那株兰草没有再发光了，就赶紧叫了医生。]
透过听筒, 真望的声音中夹带了几分刺刺微弱的电流声, 以至于传来的话音显得有些不大真切, 只是尽管如此，直哉也仍能听出, 真望的语气中已然卸下了先前的那抹担心与忧虑，[检查之后, 医生说, 理穗姐的身体状况突然有了明显的好转, 各项身体数据都在逐步恢复,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清醒过来。]
“那就好, ”心中虽早有预料, 但在亲耳听到来自真望的肯定, 理穗姐的确已经平安无事之后，直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 才终于彻底安放了下来, 长舒了一口气, 笑道, “甚尔呢，他现在在干嘛，还有小惠怎么样了？”
[甚尔君自知道理穗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还是照旧，一直守在理穗姐的床边，说是要等理穗姐醒过来，至于小惠的话，喝完奶便暂时先睡下了，没什么问题，少爷不用担心。]
“嗯，有你在他们身边照顾，我的确能放心很多，”直哉弯了弯眉眼，笑着夸道，“对了，我听悟说，平时也是你在照顾着真希真依他们，你会不会太累了一点，用不用我让悟帮你找个合适的小时工？”
[谢谢少爷关心，真希真依她们两个，大多数时间还是由自己的母亲照料着，我也只是偶尔去协助一下，并没有费多少功夫，]说着，那头的真望顿了顿，轻声问道，“少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您是......打算去探望一下她们吗？]
“嗯，刚刚去了一下师父的店铺，不过灯已经熄了，现在正打算去看看她们母女，之后再回去医院，”直哉压低了些许嗓音，抿了抿唇角，情绪淡淡道，“顺便，我也想问一下你......真希真依她俩的母亲，现在的精神状况如何。”
[......是，少爷，]电话那头的真望略微停顿了几秒，才缓缓道，[经过这近一年的时间，她的精神状况已经要比刚离开禅院时改善了许多，对外界的反应不再那么的迟钝麻木，也已经能够自行上街采买东西，同外人正常交流了。]
“是吗......”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直哉，说不出自己心里此刻究竟是怎样的感受，纠结了半晌，到底只得干巴巴地说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真望。”
[不，少爷，这没什么，]真望笑了笑，好似回忆一般地说道，[只是每每看到她的时候，我心中就忍不住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能够遇见少爷您，也庆幸，当初少爷选择相信我，将我留在身边，还带着我一起离开了禅院，否则的话，今天的我，可能就会变得像她一样了......]
“真望......”听完真望的一番话，直哉心中一阵触动，连带着嗓音都干涸了几许，嘴唇翕动，只是双唇闭合张启了好几次，到底还是说不出话来。
[啊......这些只是我一时兴起的话，少爷不用太在意，]真望弯了弯眉眼，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小心地试探着问道，[对了少爷，您探望完真望她们之后，还......会回来吗？]
“......嗯，当然要回来，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们呢，”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的直哉，垂眸安抚道，“之前情况太着急，是小惠突然哭起来，所以我才先送给了他，你们的那份儿我可没忘。”
[谢谢少爷，]真望笑道，语气顿时轻松了不少，[那我等您回来，您路上小心。]
“好，我先挂了，马上就要到了。”直哉应道，看着不远处的公寓楼，挂断了电话。
“终于打完了？”坐在身后，将下巴抵在直哉肩头，已经等得有些无聊了的五条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那我们现在下去？说实话，我有点犯困了。”
“那我们早点弄完早点回去，”直哉回头看了眼脸上的确有了几分朦胧睡意，湛蓝的双眸近乎被沉重的眼睑盖住了一半的五条悟，不由有些歉意道，“如果你实在犯困的话，要不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顺便靠在焦糖的背上小睡一下。”
“算了，我还是陪你去吧，”五条悟挺起腰身，从直哉的肩膀上离开，握着拳头张开双臂，伸足了懒腰，这才稍微恢复了些许精神道，“等回去了再慢慢补觉就是了，现在外边这么冷，还吹着风，你要是一走，就没人给我当暖炉了。”
“我说你怎么抱我抱得这么紧，原来搞了半天，是把我当成暖炉在用吗，”直哉不禁失笑道，没好气地用手肘给了身后的五条悟一拐子，“既然这样，那咱们走吧。”
待焦糖将两人放下后，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真希真依与其母亲所在的公寓门前。
“你去敲门还是我去？”五条悟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看向直哉眼神示意了一番，抬了抬下巴问道，“虽说是她想要见你一面，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见她们，也没什么关系，走就是了。”
“我去敲吧，”直哉抿了抿唇角，浅浅地长吸了口气，而后又重重吐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大门，缓缓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只是见个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知是在告诉身旁的五条悟，还是在宽慰自己。
“咚咚——”
一声有力而清脆的敲门声响，在灯光照耀下，依旧有些昏暗的走道中响起，大约是太过安静空旷的缘故，甚至还带上了些回音似的感觉。
“来了，请问是谁？”
一门之隔中，响起了一道显得有些低哑的女性嗓音，与之伴随的，是愈发接近的脚步声，以及门把手扭动的咔嚓声响。
几秒后，门打开了，吱呀声响起，一时间，四目相对。
“直哉......家主，原来是您来了，啊，还有五条家主。”在略微愣神之后，反应过来的女人浅浅地牵起了几分嘴角，往日那双原本无神麻木的深色眼眸中，此刻，却依稀能够看见几分光彩，她稍稍侧了侧身，轻声道，“你们请进来吧。”
“......你已经离开禅院了，不用叫我家主也没关系，”沉默了半晌后，直哉才淡淡道，“已经太晚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听悟说，你想见我一面。”
“是，直哉......君。”
见直哉的确没有进门的意思，女人不再强求，虽也不再称呼直哉为家主，却依旧温声恭敬道，“我只是......只是想要当面向您说一声感谢。”
说着，女人躬了躬身，低垂着头徐徐道，“从前，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待在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眼中几乎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分别，即便后来怀上了真希与真依，我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麻木度日。”
“直到......她们出生了。”
“在亲眼看到她们两个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心里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从前所有的痛苦和苦难，在那一刻、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她们，是我的孩子。”
女人垂着眼眸，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眉眼间染上的柔和，让她原本看上去还有些沉闷的脸庞，与她所说的那些话语一起，在夜幕中绽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所以，那个时候，你才会拼尽全力地想要保护她们，”看着已然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女人，不知为何，直哉又想起了方才电话中，真望所说起的那些话语，一时间，他不由抿了抿唇，看向眼前的女人问道，“即便你面对的是自己所谓的丈夫，禅院扇，是吗？”
“是的，只要是可以保护她们，不管面对的人是谁。”
女人依旧轻声细语，只是在她所说的话语中，却隐隐带着一丝偏执。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五条悟，当下便听了出来，略略挑了挑眉，只是直接面对着女人的直哉，反应却慢了半拍，待他回过味儿时，这点隐匿的情绪，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过一般。
“所以，真的很感谢直哉君，能够让我和真希真依他们，平安无事地离开禅院，还让真望照顾我们，实在是，感激不尽。”说完，女人再度朝着直哉躬下了身。
看着眼前的女人，直哉一时没有说话。
在灯光的反射下，他隐约可以看见，在女人的乌黑的发丝中，却夹杂着几抹显眼的银白。
“......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她们，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真望就好。”直哉顿了顿，叹了口气道，“等她们长大一点，拥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的话，你可以让她们去事务所里，学习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以免出什么岔子......对了，你知道事务所的事吗？”
“是，真望有同我说过。”女人依然躬着身体应道，只是忽然，在她身后的房间中，却骤然响起一阵婴孩的啼哭声。
“哇呜——”在一阵响亮的啼哭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较低的伴奏，不断回荡着。
“啊，真希真依......”女人连忙起身看向身后，但随即想起面前的直哉，再度转过身，有些犹豫道，“直哉君，我......”
“是真希真依醒了不见你，所以才哭了吧，”听着婴孩的哭响，直哉问道，“她们快两岁了吧。”
“是的，年纪太小，所以还有些离不开人。”女人应道，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无奈，但眸子中却溢满了温柔。
“孩子离不开母亲很正常，”直哉看了眼女人身后，透着暖色灯光的走道，以及房间中传出的阵阵婴孩啼哭，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飘远，不知看向了何方，嘴中好似呢喃一般，似有若无地轻声道，“毕竟有谁，会愿意离开爱护自己的父母呢......”

第97章
回去医院的路上, 直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五条悟则照旧坐在直哉身后，揽着对方的腰身, 只是看着直哉后脑勺的那双苍蓝眼眸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总觉得直哉瞒了他很多东西, 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只点缀着两三星辰和一轮弯月的漆黑天空, 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到，不论是之前的狱门疆，或是方才直哉口中, 那句模糊的‘父母’，这些, 统统都是他所不知晓的东西。
不过好在，直哉虽然没有向他坦白一二的意思, 但也从来没打算在他面前隐瞒什么, 或许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直哉就会告诉他吧。
嘛，其实就算直哉不说也没什么关系, 五条悟借着环抱的姿势，将头再度靠在了直哉的肩上, 感受着迎面吹拂的凉风。
总归，他也不会再让直哉离开他身边就是了, 五条悟颇有些霸道地想到，在直哉看不到的地方, 悄咪咪地勾起了嘴角。
直哉尚且残余着洗发水香水味的细软发丝, 就这样如同随风飘曳的细细柳叶, 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眼角眉梢, 并将这份温柔的触感，一直传递到了他的心底，在那里，正藏了一颗不知何时埋下的种子，在感受到了这份不同的情绪后，慢慢抽出了嫩芽，渐渐的，破土而出。
这份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五条悟尚不能完全明白，但他却清楚地晓得一点，这种感觉的诞生由来，皆是因为直哉，而他自己，也对此并没有任何不适或者反感，倒不如说，还有些隐隐地享受？五条悟有些不确定地在心中想到。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回到了医院中。
一进入病房，便看到甚尔依旧坐在病床边的老位置守着理穗，直到直哉走近病床，甚尔才勉强分出几丝眼神，稍稍侧过脸看向了他，眉宇间的沟壑较之先前已经和缓了许多，整个人也不再散发着那股吓人的低气压，只是声音依旧略有些沙哑着道，“回来了。”
“嗯，理穗姐怎么样了？”直哉看了看病床上的理穗，原本苍白的脸色，现下倒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医生有说过，理穗姐具体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吗？”
“具体还得看她的恢复状况如何，快的话，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醒过来。”明明晓得理穗尚还醒不过来，甚尔却仍旧压低了嗓音，看向理穗的眼眸中，溢满了柔和，先前那股颓唐的气色以及沉重的愁绪，眼下也都几乎烟消云散，连带着他嘴角的那道伤疤，似乎也染上了几分轻快，将唇角轻轻牵起。
“既然知道理穗姐已经没事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看着甚尔眼下的乌青，直哉还是忍不住劝道，“就你现在这幅邋遢模样，要是明天理穗姐醒过来瞧见，估计都得吓一跳，对了，真望和小惠呢，怎么没见他们两个？”
“小鬼要换尿布，真望带着他去卫生间了。”甚尔不甚在意地应道，比起自家小鬼，现下的他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只见他在听完直哉的话后，略微有些皱着眉头地摩挲了一番自己已然胡子渣拉的下巴，沉默小半晌后，不太确定地问道，“真的......很邋遢吗？”
“你就担心这个？”直哉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不禁无语扶额，尤其是看到锁着眉头，一脸煞有介事的甚尔，更加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只得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没那么夸张行了吧，我算是服了你了，本来只是想说让你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在意这个。”
“臭小子，戏弄我？”
大约是理穗的好转让甚尔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他像以往那般，伸出大手狠狠地揉搓了一番直哉细软的发丝，直至将其捣成了鸡窝，直哉不忍其扰，晃头反抗，试图将他的手甩下去，他才堪堪停手，转而将手轻轻停留在直哉头顶，以不符合他外表的轻柔，看着直哉额前的碎发，勾起唇角低声道，“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被甚尔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直哉，连忙掩饰般地侧过脸，感受着甚尔那只覆盖于他头顶的温热的大手，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那些纷纷扰扰的情绪，此刻都化作了让人舒适的安心，小声嘀咕道，“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唯有一旁的五条悟，看着这幅状似十分和谐的画面，心中涌出一股浓浓的不爽，但他心里也清楚，直哉与甚尔还有真望，这三人之间近乎于家人一般的感情，是他单纯作为直哉的友人，无论如何也插足不了的。
但明白是一回事，心里不痛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五条悟现在只想将直哉头上的那只手给一把扔开，尤其这只手的主人还是跟他最不对付的甚尔，他恨不得直接一发咒术[苍]轰过去。
明明他才是陪伴直哉最长时间的那个人，五条悟撇着嘴在心中暗戳戳地想到，可仅仅只是朋友关系的话，现下他连想要在直哉和甚尔之间‘横插一脚’，都不能十分理直气壮地做到。
如果他和直哉之间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的话.....
嗯，更进一步？
一时间，他不由有些微微愣神，如今他同直哉几乎已经完全亲密无间，无论是时不时地凑在一起相商事宜，或是晚上盖在同一条被褥下睡觉——虽然这可以说是他强行占了直哉的床位，不过直哉最后不也还是随了他嘛——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两人的关系还要怎么更进一步？
五条悟也隐约晓得自己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有些奇怪，甚至是莫名其妙，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中就好似有根羽毛在不断挠搔，告诉他不要满足于此，老想要做些什么。
可他就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尚且不清不楚，又能做些什么？五条悟难得有些犯难地想到，这可不是像往常一般，随手几发平A就能轻易推平的问题。
最终，还是抱着小惠重新回到病房的真望，暂时打断了五条悟烦乱好似毛线团一般的思绪，只见真望进门后一愣，眼眸中闪过几分惊喜，温声道，“少爷，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好要探望真希真依她们吗？”
“我和悟去得太晚，到的时候真希真依她们两个都已经睡下了，我见了她俩的母亲，稍微聊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所以没浪费多少时间，”见到真望回来，直哉笑着解释道，“对了，我跟她说，要是以后真希真依拥有咒力觉醒了术式，会让她们两个去事务所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到时候还得辛苦你和甚尔帮忙照顾一下。”
“哈，你自己揽下的担子为什么还要我帮你负责？”岂料，一旁的甚尔听后，立马翻了嘴脸，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道，“我可是很忙的。”
“又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早料到甚尔会有这般反应的直哉，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先前两人之间难得的温情气氛，此刻瞬间荡然无存，“而且你之后不会打算只让理穗姐一个人赚钱养家，你自己就闲躺在家里不工作，做家庭煮夫？”
“不可以吗？”却见甚尔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一脸的理所应当。
“......算我拜托你，就算不为理穗姐考虑，也至少为你们两个将来好好考虑一下吧，”直哉有些无奈道，“就先不说养一个孩子有多费精力了，你难道不想等到以后，小惠长大了不用你们俩操心，理穗姐也退休不用工作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外面好好旅游一下？比如周游世界什么的。”
闻此，甚尔抬了抬眉，明显有些意动，直哉连忙再接再厉道，“但是你想想看，如果只有理穗姐一个人努力，再加上抚养小惠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支出，你们的存款能足够你们去外面玩个痛快吗？”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就想说，”直哉顿了顿，眉头蹙起，看上去有些犹豫，到底还是看向甚尔道，“这次理穗姐出事，虽然不知道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有一定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明显就是冲着甚尔你来的。”
此消息一出，一旁的真望和五条悟皆是一愣，唯有甚尔，倒像是早有此预料一般，神色间并没有太多的起伏变化。
“看来你也有同样的猜测？”看着甚尔的表情，直哉皱眉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不是什么猜测，一点直觉罢了，”甚尔淡淡道，“对方是什么样的家伙，你有看清楚吗？”明明是无甚波澜的语气，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令人望而却步的危险气息。
明显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气势骤变的直哉，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并再次感慨，从前甚尔同他进行体术训练时，对他果然已经足够‘温和’了。
“对方应该是个诅咒师，但不清楚他的术式究竟是什么，现在只知道，对方的本体似乎是，呃......怎么说，似乎是一团可以侵占别人尸体的......脑子，所以能够以此来借助别人的面貌游走，唯一能看出来的破绽，就是会在额前留下一条像是开颅手术的缝合线。”
“我知道，你大概是想在这之后彻底销声匿迹下去，好不让理穗姐再受牵连，”说着，直哉看了一眼甚尔的神色，继续道，“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对方就会放过你的。”
说道末尾时，直哉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他自己不就是这样，本想一辈子逃离禅院，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是吗，”甚尔听后，看上去依旧神色如常，唯有他身侧握着的手，稍稍暴露了几分他的真实情绪，被捏得咔咔作响，乃至还能看见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我知道了。”随后再度看向直哉，沉声问道，“你怎么想？”
“......目前我和悟的想法，是将各自家族中能用的年轻人才，以及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咒术师，通过与政/府合作作为保障的方式，以东京的咒术高专和我们的事务所为平台，进行系统的大力培养，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建立一支明面上由政/府参与帮助、正规且高效的新兴势力，和现在的咒术高层抗衡。”
说着，直哉顿了顿，眸色中带了几分厌憎道，“甚至未来，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将其完全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无论那个家伙躲到哪里，只要他还妄图插足咒术界的事，就必然逃不开我们的眼睛。”说着，直哉看向了真望，伸出手道，“真望，我有东西要交给你，小惠先让我抱着吧。”
“好，那少爷您小心，”真望将怀中的小惠递给了直哉，而被换了怀抱的小惠，却也没有哭闹，只是安静乖巧地看着直哉，小手从襁褓中探出，抓住了直哉交叠的衣领，嘴中咿呀作语。
“他这是怎么了？”直哉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惠，生怕自己姿势不对害得小惠哭起来，眼见小惠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一时间有些紧张地看向真望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事的，少爷放心，”见到难得有些紧张的少爷，真望不禁轻笑一声，弯着眉眼道，“小惠这是对您很亲近的表现，他大概很喜欢您吧。”
“是吗，”看着怀中带着好似绿宝石一般的眸子、嘟着一张软嫩小脸的小惠，直哉也不禁软了神色，“他好软。”
这才是真正的十影法，原本失去了父母双亲的......‘伏黑惠’，直哉心中想到，嘴角抿起了几丝弧度，轻轻戳了戳小惠的脸蛋，这回可要好好长大啊。
在直哉脚下的影子，却也没有耽误时间，不断伸出影子凝实而成的藤蔓，将那亮银色的药盒子，稳稳当当地递到了真望的手中。
“少爷，这是？”真望有些疑惑地问道，对直哉的影子倒是没什么意外。
“这是咒术高层，伙同某个组织一起合作研发的，能让普通人也拥有咒力的药物，”直哉将双臂当做摇篮，轻轻摇晃，哄着小惠睡觉，连声音也一同压低，“不过，这只是失败品，好在我和悟这次也一并抓到了那个组织的人，以防万一，人会暂时拘在悟那里。”
“让普通人也拥有咒力？！”真望皱眉，当即便明白了这药盒的重要，将其握紧，“所以少爷刚才才会说，要同政/府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着怀中的小惠渐渐阖上了双眼，直哉愈发轻声道，“如今咒术高层已经明显越界，政/府也早就想要插手咒术界的事，你带上这个和悟一起，同政/府商谈，有了这块敲门砖，相信谈判过程肯定会顺利不少。”
“是，少爷，我明白了。”真望应道，“我会和悟少爷一起将这件事办好，您放心。”
“嗯，我知道，”闻言，直哉弯了弯眉眼，看着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他的三人，温声笑道，“有你和悟在，还有甚尔守着事务所，我很放心。”

第98章
“对了, 之前说好的礼物，你和甚尔都有。”随着直哉话音落下，影子藤蔓再度从脚下探出, 裹着三个小木盒，分别递给了真望和甚尔, 只是甚尔那个, 明显要稍长一些。
“这是送给真望你的，是我用琥珀做的耳坠，原本是那时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拖了这么久......”直哉垂眸，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歉意, “至于弘树的礼物，就拜托你替我转交给他了。”
“嗯, 谢谢少爷, 我很喜欢，”真望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木盒, 看着在其中枕在丝绒上的晶莹剔透的橘色耳坠，眸中泛起了点点水光, “只要是少爷您送给我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迟, 还有弘树的礼物也请您放心，我会记住的。”
“你喜欢就好, ”直哉同样轻声笑了笑，随后看向甚尔, 见对方正垂头看着手中的木盒, 解释道, “你的生日礼物我趁着这次机会就提前送你了, 正好也可以当做你和理穗姐的结婚贺礼，是一对平安扣，你和理穗姐一人一个。”
“等她醒了之后，我会拿给她的，”甚尔淡淡道，打开木盒看过里面的平安扣之后，将其合拢小心放到了理穗的床头边上，只是待再次看向直哉时，眉宇间却微微蹙起几道浅浅的沟槽，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回去了？”
一旁的真望微微一顿，拿着木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以至指节有些许的泛白。
“......是，”直哉静默了半晌，抱着小惠的动作也凝滞了几分，才低声道，“我是瞒着禅院里的那帮家伙赶过来的，所以还得赶紧回去才行，否则还不知道那帮人会搞出什么乱子。”
“少爷......”愣愣地看着直哉的侧颜，真望嘴唇嗫嚅了许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当初，她没能同少爷一起回到禅院，如今更不可能仅仅因为心中的一丝贪念和不舍，让少爷就此留下，这些她都再清楚不过，只是现下看着真切出现在眼前的少爷，她就忍不住麻痹自己，无时无刻不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再漫长一些。
“没事儿的，真望，”察觉到真望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原本想伸手安慰一下，但奈何怀中抱着小惠的直哉，只能抿起唇角，笑着安抚道，“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好禅院里的那帮麻烦，事务所同政/府的合作也顺利进行下去，到那时候，我就不用再像今天这样，偷偷摸摸地跑过来见你和甚尔了。”
“是，少爷，我都知道了，我只是......”真望的声音中隐约染上了几分哽咽意味，却又很快被她强压了下去，只如常地温声笑着道，“我只是担心，少爷您会不会太辛苦了些。”只是说到末尾时，话语已然接近无声。
“......天天面对那些烦人的家伙，偶尔是会觉得有些累，不过总的来说，其实也还好，毕竟有悟一直在帮我，”直哉弯了弯眉眼，眉宇间的神色看上去很是轻快，浅浅地笑道，“而且，只要一想到你和甚尔还一直守在事务所里等着我，我立马就有精神了，所以倒也没觉得有多累。”说到最后，直哉还故意带上了几分逗趣意味，试图化解些许此刻略显得有些沉重的气氛。
“少爷，”看着眼前仍在安慰她的直哉，一时间，真望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沙哑得厉害，几乎叫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怔怔了好久，才终于如同誓言一般郑重道，“我会一直等着您的，也会看好事务所，还有您嘱托的事，我也一定会全部办好，您放心。”
“这些话刚才不就差不多都说过一遍了吗，”听着同之前有些相似的语句，直哉不禁失笑，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相信你。”
而站在直哉身后，在此期间一直沉默不语的甚尔，看着直哉毛茸茸的后脑勺，突然问道，“听说你当上家主之后，杀了不少人。”虽是疑问，用的却是无比肯定的陈述语气。
一阵静默。
“是悟告诉你们的？”安静片刻后，直哉浅浅地叹了口气，这才低声询问道，只是人却没有回头，去直面甚尔的视线。
“我可没有！”原本站在边上，抱着双臂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哉叙旧结束，好同他一起回禅院钻被窝睡大觉的五条悟，在听到这声‘质问’后，立马精神过来，将手臂交叠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瞪大双眼使劲儿摇头反驳道，“我可从来都没有跟他们聊过你在禅院做的那些事。”
“少爷，这不关五条悟少爷的事，”真望看着直哉，抿了抿唇，“是我发现的，因为......少爷从来都不将除了日常小事以外的其他事告诉我们，京都同东京又相隔甚远，就算我们有心留意，也只能偶尔听到一些关于禅院真真假假的风声，反而更加担心。”
“所以，我和甚尔君，自行去找了一些各自熟悉的渠道，了解一二......还请少爷，原谅我们。”说完，真望垂首敛目，只是神色间，却完全看不出一丝后悔的意思。
“......真望，就像你说的，我也不想让你们太担心，”沉默须臾后，直哉叹息道，到底还是转过身，看了看一直抿着唇角凝视着他的甚尔，随即又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语气却十分坚定，“我既然已经做了禅院的家主，就绝不可能任由它再像过去那样，我想要......彻底改变禅院，为你们讨一个早该拿回来的公道，既然如此，那这些‘解决麻烦’的过程，就是我所必须经历的。”
“少爷......”
一时间，几人谁中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正是因为彼此间都太过了解，所以心中才更是清楚，无论说什么，都再难改变对方心中此刻的念头。
“行，”须臾后，甚尔走上前来，顿了顿，伸手轻轻地揉了揉直哉软软的发旋，神色间也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一派淡然，“既然都把话说开了，那之后再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告诉我们，也不用再让那混小子帮你藏着掖着了。”
“哈？你——”
一旁的五条悟听了，当即就明白过来，这家伙是话里话外都在骂他多事，立马摆出一副横眉竖眼、撸起袖子就要干架的架势，但在下一秒，看到甚尔跟前的直哉，以及对方怀中正熟睡的小惠，因为他的声响，略略皱起的眉梢后，到底还是十分不爽地止住了动作，只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甚尔一眼，威胁一般地抡了抡手中沙包一样大小的拳头。
自然，这点伎俩在甚尔眼中无异于小孩把戏，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们两个怎么还是那么看对方不顺眼，”被二人夹在中间的直哉，对此十分无奈，看向甚尔道，“你也别老是故意逗他好不好。”
“嘁，”只见甚尔勾起唇角哼笑了一声，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捏了一把直哉的脸颊，转移话题道，“以后有事就直说，从前被你麻烦的时候还少吗，现在倒是装起客气起来了。”
“你不也是，以前那么小气的家伙，现在倒是挺大方，”被稍稍揪红了脸的直哉小声嘀咕道，眼见甚尔眯了眯眼眸，透出几许危险的气息，又连忙补充道，“不，是我记错了，你一直都超大方的！”
“知道就好。”虽是这么说，但甚尔还是弓起手指，实实在在地给了直哉的脑袋一榔头，看着对方脸色骤变，却又因为怀中的小惠，不得不龇牙咧嘴地掩住声响，乃至都没法揉搓脑袋缓解疼痛的夸张模样，甚尔眼中闪过几丝柔和的笑意，连唇角的伤疤，也仿佛因此温和了些许。
随后，他略微俯身，结实的手臂揽过了直哉略有些瘦弱的肩膀，将其连带着小惠一起，缓缓抱入怀中。
“辛苦了。”在直哉的耳畔，甚尔低沉着嗓音道，隐隐透着几抹干涸似的黯哑。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你也用不着为我感到难受，”在微微愣神后，反应过来的直哉，垂首轻轻靠在甚尔肩头，静静感受仿若从前三人还在禅院时那般，对方带给他的那种无可比拟的安全感，阖上眼眸，同样低声道，“谢谢你，一直替我守好事务所和真望他们。”
“顺手而已。”甚尔毫不在意道，“还有，早点把禅院的那堆烂泥解决掉，别让我等太久。”
“呃......好吧，我尽量，”听着对方好似命令一般的话语，直哉不禁失笑道，“你和真望就在这边负责和政/府对接，对了，也别老是跟悟拌嘴，必要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得好好合作，真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差......”
闻言，甚尔抬眉看了一眼在后面站着，正一脸不快地瞪着他的五条悟，借着怀中的直哉看不到的角度，好似挑衅一般，勾起嘴角，将直哉抱得更紧了一些，毫无诚意道，“行啊，我尽量。”说完，眯了眯双眼，所透出的眼神中，满含不屑和嘲讽。
五条悟:“......”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一时间，在直哉所看不到的背后，甚尔与五条悟之间是一阵霹雳闪电、火花四溅，而一旁的真望，对此倒是淡定非常，毕竟这样的场面，从还在禅院时起，她就已经见识过不少了。
只可惜，少爷希望两人友好合作的愿望，注定会落空了，真望在心中有些出神地想到，除非少爷愿意全程亲自当监工，守着这两人，否则她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不对付的两人，究竟要怎么个合作法。
靠在甚尔怀中的直哉，则对身后所发生的一切，全都一无所知。

第99章
时间的指针渐渐指向了凌晨, 即便直哉心中再如何不舍，到底还是将怀中的小惠重新交给了真望，准备同五条悟一起, 离开医院。
“对了，要是将来小惠觉醒了术式, 记得通知我一下, ”直哉向真望嘱咐道，至于甚尔......这种事就不能指望那家伙，“无论将来他要不要做咒术师, 至少也得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才行，小孩在觉醒术式的时候又容易出事, 有咒力比较强的人在旁边守着，觉醒的过程会更安全一些。”
“是, 少爷, 我知道了，”真望小心地接过小惠, 眼眸却一直注视着直哉的脸庞，浅浅地弯了弯唇角, 轻声道，“已经很晚了, 还请您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嗯，不用担心, ”直哉笑了笑，“我和悟把抓到的人送去五条宅之后, 就会直接瞬移回禅院去, 你们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好, 少爷您也一样。”真望笑着应道, 有了之前的那番话在心中流转抚慰，她不再为彼此的分别而感到难过，只会去更加期待与直哉少爷下一次的重逢。
“那甚尔，我走了？”直哉看向甚尔，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心里莫名就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又稍稍移开眼神，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问道，“你还要什么要说的吗？”
“赶紧滚 ，麻烦的臭小子。”却见甚尔不耐烦地挥挥手，撇了撇嘴角，完全一副用完就扔的赶人架势，将直哉心里那丁点残存的感触和别扭，好似一阵突袭的强风，瞬间刮了个干干净净，即便晓得对方是故意的，可直哉的额角还是没忍住绽起了几道青筋。
“走就走，你以为我不想早点赶回去睡大觉吗！”直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五条悟的手就往窗边走，而在窗外，焦糖和奶茶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直哉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都忍不住摇起了毛茸茸的尾巴。
眼见两人就要坐上同一只式神的甚尔，尤其是在看到五条家那小子被直哉抓过手后，特意向他投过来的挑衅眼神，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快，再联想到之前，两人似乎也是同坐一只式神，只是当时他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到了理穗身上，也没来得急多留意。
现在想起来，五条家的混小子，怎么好像越来越喜欢对直哉动手动脚的了，甚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眸，心中那股说不上来的不悦情绪也在不断积攒翻滚，小时候也就算了，都到了这个年纪，五条家的混小子，如今不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还更嚣张了......
想到这儿，甚尔在心底愈发不爽地啧了一声，面上却不显露太多，他看着窗外已然远去，头也不回地同他生着闷气的直哉，又斜睨了一眼钟表上的指针，到底还是没有将人再叫回来。
因为真望同五条悟时有联系的缘故，因此甚尔倒也知晓，直哉的睡眠状况算不上太好，现下又因为他的事，让对方耽搁到这么晚，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回去睡会儿，就真的没法睡了。
“臭小子......”抬眼看着只有零星几颗星尘的深沉夜幕，想到对方眼下淡淡的乌青，甚尔低声嘀咕道，“净会给我添堵。”
与此同时，坐着焦糖一路狂奔，眼见就快到了五条宅范围的直哉，却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鼻腔中的痒意随着喷嚏的打响，蜂拥而出，被突如其来的喷嚏搞得有些红了眼眶的直哉，连忙掏出纸巾擤了擤鼻涕，闷着嗓音，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奇怪，我这也没感冒啊。”
“可能有人在背后念叨你吧，”见直哉只是打了个喷嚏，并没有其他问题的五条悟，对此轻松玩笑道，“说不准是禅院的那些家伙在想，该怎么把你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要真是这样，那我在禅院岂不是得天天打喷嚏了，”听完这个说法，直哉也不由得一乐，配合道，“禅院里不服管教，故意跟我作对的家伙可多了去了。”
“还不是你最近一年手段太温和，让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又不怕死地冒出来了，”闻言，五条悟撇了撇嘴，有些不快道，“就跟烦人的杂草似的，见风就长，除非连根拔起，不然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没办法，谁让这样的人在禅院实在是太多了，”直哉淡淡道，夜晚的风卷起他垂下的发梢，露出他消瘦的脸颊，清冷月光的映射在他无甚情绪的眸底，折射透出几分刺骨的冷冽，“要是一下子把人都给处理掉，闹得人心惶惶，我想要彻底改变禅院计划，做起来会变得更加麻烦，所以眼下也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了。”
“嘁，这种感觉真不痛快，”靠在直哉身后的五条悟，咬牙发出一声冷哼，干脆将脑袋也一起枕在了直哉背后，闷声道，“真想帮你把那些家伙全都轰成渣滓，省的一天天扰得人心烦，没个清净。”
“行了，别闹脾气了，我都不着急，你还不耐烦个什么劲儿，”听着五条悟耍横发泄似的小声嘀咕，直哉一时间不禁失笑道，“你看，前面就要到你家了，你和奶茶带着人下去，我在这边的天台上等你？”
“行，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五条悟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笑着应道，“我说，到时候咱俩干脆直接瞬移回被窝里算了。”
“好啊，要是你真能这么精准的话，我是很乐意，”直哉好笑地挑了挑眉，“还省的麻烦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条悟咧嘴笑道，显然将其当作了与直哉之间的一点小乐趣，不过随即他又叹了口气，眉宇间流出几分失落，“不过，我其实还蛮想直接带你去我家里转转的，你好像都还没有见过我房间什么样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对于想一出是一出的五条悟，直哉不禁有些无奈道，“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你赶紧把人带回去，至于其他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行吧，那我先走了 ，”五条悟耸耸肩道，“我再顺便想想怎么敷衍家里那群唠叨的家伙。”说完，五条悟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骑上奶茶，带上那两仍在昏迷中的黑衣男子，转身离开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看着五条悟远去的背影，直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小青毒液的效力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那两个家伙居然还在昏迷当中。”
夜色越发深沉，就连城市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也渐渐随着时间的流逝暗了下去，隐匿于黑暗之中，不复先前的夺目光彩，唯有一轮弯月，依旧高悬于暮色的天际，撒下银色的光辉，如雪一般，将直哉覆裹。
怎么感觉忽然就变得好安静，直哉有些愣愣地想到，拂过的微风顺着衣领间的缝隙，让他稍稍感到了几许凉意，他缩了缩肩膀，干脆整个人都躺倒在焦糖的背上，感受着焦糖厚实的毛发，软软地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有些痒痒，也挡去了一些瘆人的寒凉。
只是后背却怎么也照顾不到了。
也是在这种时候，直哉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一路上正是因为有五条悟替他挡在后背的缘故，隔开了深夜的冷意 ，所以他才不曾发觉，眼下已然是入冬时节，即便还未曾降下过什么雨雪，可夜时的温度终究是比白日里低了不少。
尤其是他们还一直坐在式神背上狂奔赶路，两个人时尚且还不觉得，现下只剩下他一个人，自然就会感觉冷了不少。
一时间，直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突然就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依赖五条悟一些似的。
莫名其妙的。
不过，还未等直哉细想许多，一道熟悉而又轻快的嗓音，骤然在他耳畔响起。
“直哉！”离开还不到一刻钟时间的五条悟，眼下正顺着直哉躺倒的姿势，歪着脑袋，苍蓝的眼眸与直哉的眼眸相望对视，眼见直哉睁眼醒了过来，立马扬起笑脸调侃道，“你就这么困？大半夜的在这里睡觉，也不怕感冒？”
“……你要是再慢一点，我可就真的要睡着了，”直哉打了个哈欠，揉搓着已然有些朦胧的睡眼，声音还中透着些许昏昏欲睡的慵懒意味，“事情办完了？”
“那当然，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五条悟扬起眉梢，一边接过直哉的手臂，一个用力，就将人从焦糖背上轻松扶了下来，而知晓自己任务已经完成的焦糖，则是转身蹭了蹭直哉的身体，呜咽似的低吠了两声，权当作同直哉告别，下一秒，它轻轻一跃，俯身回到了影子中。
“这么大一只式神，三两下就钻回你的影子里了，这感觉就好像跟往冰箱里塞大象一样，”五条悟挑了挑眉，感慨似地调笑道，“说起来，你家奶茶也是，把我送到大门口后，就立马原地消失了，真是一点时间都不肯浪费。”
“行了，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抓紧时间回去吧，”说着，直哉又打了一个哈欠，或许是刚才那点睡意彻底发酵，又或是因为五条悟温热的手牢牢抓着他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快靠在了五条悟肩上，就连眼睑也愈发沉甸甸起来，迷迷糊糊地吐槽道，“你都不觉得困吗？”
“我觉得还好诶，”看着将脸蛋靠枕在自己肩上的直哉，五条悟只觉得先前在医院时，心底那种熟悉而又莫名的痒痒，忽地又冒了出来，让他忍不住探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直哉没什么肉的脸颊，虽然还是不出意外地被直哉挥手拍开，但也不觉得恼，反而嬉笑道，“我看你好像还挺有精神的。”
“好了别闹了，赶紧回去吧，”直哉轻声嘟囔道，“你不是说要试试直接瞬移回被窝里吗，快开始吧。”
“行，那你可要抓紧我，”嘴上这么说，五条悟却主动将直哉抱紧，甚至特意为直哉调整姿势，好让对方能睡得更舒服些，“准备出发啦，3，2，1——”
说完，五条悟环抱着直哉，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就在两人快要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的前一瞬间，他默默发动了术式，连带着直哉一起，一齐消失在了天台上，紧接着下一秒，两人便都安然躺在了柔软的被褥中。
“成功了，感觉怎么样？”见到熟悉的天花板，靠着舒适的软枕，五条悟不禁有些兴奋地问道，只是时间过去了小半晌，却不见任何回应。
他略有些疑惑地侧头一瞧，只见直哉已然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第100章
“家主大人, 容老朽问一句，您这是想做什么？”满脸褶子白发垂鬓的老者，正用力怒瞪着一双污浊的老眼, 看着眼前漫不经心四下张望的直哉，掩在衣袖中的双手, 如同干枯的树干一般, 紧紧握住，同样松弛满是皱褶的手背上，依稀还能瞧见几条绽起的青筋, 可见确实是气急了。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直哉浅浅地笑了笑，对老者的怒意根本不为所动, 依旧慢条斯理道，“不过是帮各位长老稍微搬个家而已,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搬家？”大约真是怒极反笑, 老者的眉宇拧作一起，嘴角抽动, 神情也显得愈发狰狞起来，他颤抖着举起右手, 看也不看地向旁一指，“搬家搬得跟抄家一样, 家主大人是否太强词夺理了一些，更何况, 老朽何时说过需要搬家！咳咳——”
说到末尾时，老者几乎是扯着沙哑的嗓子一阵嘶吼, 以至于呛着自己本就已经不大行的咽喉, 引得好一阵咳嗽, 几乎要将脸都咳红。
只见在二人四周, 一众侍从正翻箱倒柜，乱七八糟的东西尽数散落一地，几乎每个人都低垂着头，随手抱着东西便往外走，将物品一齐随意摆放到屋外，再由专人挑送到正停泊在禅院大门之外的搬家公司的货车上，一气呵成。
“我劝长老还是不要太激动，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身体气坏了，那可就不好了，”直哉淡淡道，深棕色的眸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在他眼中，此刻怒火中烧的长老，与跳梁小丑无异。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们搬家......既然你们这么不喜欢我这位家主的所作所为，那我也只好成全你们，还各位一个清静了，相信你们能在各处旁系的别院中，清清静静地颐养天年，”说着，直哉顿了顿，复而笑道，“当然，我也会调遣专门的侍从负责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哦对了，以防你们老对着同一个人觉得乏味无趣，我会安排每月定期换个人照顾你们，你们尽管放心。”
“你、你——！”听到这儿，老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颤抖的手缓缓指向了面前的直哉，到底是他小瞧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家主，即便对方曾经当着他们的面，将一位长老当场毒倒，也让他们确实后怕担忧了好一段时日，但接下来的日子里，直哉却也没有再做出过什么‘出格’之举，纵使他们如何小心试探，对方仿佛也并不在意，这让他们渐渐回过味来。
到底只是十来岁的少年人，彼时的他们，心中颇为不屑地如此想到，只以为那时咄咄逼人的直哉，不过只是强装出来的气势，有勇无谋的莽夫而已。
如今看来，竟是他们都想岔了，老者咬牙切齿地想到，不知不觉中，在他骨髓深处，似乎正慢慢涌出几分惶恐意味。
老者心中暗恨，他们居然真地将眼前的少年家主，只当做了空有实力、年轻气盛的孩童对待，皆放松了警惕，却不想眼下，对方直接来了招釜底抽薪，竟要将他们一众长老直接架空，所谓的调遣侍从，也不过是明为照顾，实则监视，甚至为了防止他们买通侍从，还特意将照顾的侍从换做了轮班制。
“你、你这样背祖忘宗，肆意妄为，就不怕报应！”惊惧交加之下，愈发色厉内荏的老者，到最后，也只能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骂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句子。
“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禅院所谓的规矩，在你们眼中不就只有一条‘优胜劣汰’而已吗？”直哉托着下巴，歪了歪头，状似十分不解地说道，“还是说，你们随意把其他人放在天平上称量比较的时候，不小心忘了自己也是禅院中的一份子？”
“所以，我这也只是好心按你们的规矩来办事，”直哉轻轻笑了笑，眸色越发深不可测，“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早点退休让贤比较好，哦对了，你们走了之后，名下的产业生意估计也抽不出空来打理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一样会专门雇人去仔细照顾的，保证让它们照样欣欣向荣，每年的分红，也会照旧发给各位长老。”
“什么，你——！”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仿若炮弹般袭来，将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老者，彻底重伤，直接气到再说不出一句话来，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在他一旁瑟缩的侍从，连忙将人扶住，只是面对直哉慑人的目光，他也并不敢有太多动作，只是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双腿战战。
“把人扶下去，”见此，直哉抿平了原本勾起的嘴角，只沉声吩咐道，“连同其他长老一起，好好送到外面接送的专车上。”
“是，家主大人！”如释重负的侍从连声应道，随即匆忙站起身来，逃也似地将老者扶出了门外。
眼见着屋中的主人就这样被送了出去，屋内的一众侍从手脚收拾的动作更快了些，生怕下一个被遣走的人会是自己，而站在众人中心的直哉，四处扫了一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掸了掸衣袖上并没有沾染多少的灰尘。
倒是一旁的近身侍从见此，连忙为其斟茶倒水，俯身双手将茶杯奉上，直哉淡淡接过，轻抿了一口，算是滋润一下方才同长老闲扯得有些干燥的嗓子。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偶尔从屋外进来几个侍卫打扮的下属，恭敬地向直哉回禀着一些琐碎的事务。
“一众长老的行李均已打点妥当，人也全都护送上车，其名下的商铺地契，以及一些零散的产业合同资料，也俱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完善，家主大人可随时过目，”侍卫垂首恭声道，将一众事宜悉数简要禀报予了直哉，“不知家主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嗯，做的不错，”直哉抬眉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侍卫，审视了半晌，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许是没有想到直哉会突然发问，侍卫似乎有些紧张，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腰侧的刀柄，低声道，“属下名作信史。”
“信史？名字不错，”直哉喃喃地重复了一声，挑了挑眉，状似无意地提起道，“没弄错的话，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妹妹？”
“承蒙家主大人关怀，属下......确有一胞妹，”信史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日前胞妹有幸被家主大人选中，同其他人一齐参与了咒术相关的指导训练课程，此事还未来得及向家主道谢，望您原谅。”
“你妹妹叫什么？”直哉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
“胞妹名叫信樱。”信史恭声应道。
“果然是她吗......”直哉小声嘀咕道，看了看眼前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侍卫，意味不明地笑道，“你妹妹的咒力可比你强出不少，甚至还觉醒了术式，接受指导时，学得也最快最好，虽然起步晚了点，但假以时日，说不准还是能够成为一名二级术师。”
“......属下替胞妹，多谢家主大人的栽培，”信史依旧垂首恭敬，只是嗓音，却稍稍黯哑了几分，“若是家主大人无事，不知属下是否可以先行告退。”
“你看上去倒好像是真的替你妹妹感到高兴，”直哉笑了笑，对信史语气中的退避半点都不在意，仿佛闲聊一般道，“那平时怎么不见你和你妹妹多聚聚？也没有亲自去给她道贺什么的。”
“因为......属下只是，”信史再度握紧刀柄，手背上也绽起些许青筋，脑海中不知为何，莫名闪过几抹幼时的回忆。
朦胧水雾般的画面中，年幼的信樱就站在他身前，手中握着扫帚，拼命替他赶去了一众欺辱他的，早早觉醒了术式的同龄男孩。
‘哥，没事儿，他们都被我赶走了，’彼时的信樱也不过刚刚觉醒术式，无人教导，连咒力也不善使用，却依旧站在了比自己年纪更大的信史身前，脸上虽还带着淤青，但仍是扬着笑脸看着他道，‘他们要是再敢来，我一样把他们赶回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信史怔怔地想到，他当初加入躯俱留队，明明是想要信樱能够......可后来他却——信史猛地掐住回忆，不愿再去回想，声音愈发黯哑道，“属下只是......躯俱留队的一名......普通成员而已，不宜与她见面太过频繁。”
随着信史的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好似如释重负一般，尽数松懈下来，再没了刚才强撑起的气势，垂头依稀可见的眉宇间，隐隐能看见几分颓唐意味。
“......你妹妹有话托我告诉你，”沉默了半晌，直哉才缓缓开口道，“她说，她一直在等你。”
信史愣怔，猛然抬起头来，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直哉。
“这次行动你做的不错，”直哉却忽然转了话题，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道，“正好，躯俱留队之前的副队长‘另谋高就’去了，他的位置就先交给你做着，好好干，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瞪着双眼愣了好半天的信史，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应道，“多谢家主大人提拔！”
“下去吧，看看委送各位长老的车队出发没有，”直哉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如果没有就催一催，时间不早了，别弄得太晚，至于那些地契合同，让人核对过后一起送到我院里。”
“是，家主大人，那属下告退。”信史应道，躬身退出了房间中。
“收拾得差不多了？”直哉看了看四周的侍从，见他们躬身应是，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也都下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是，家主大人。”一众侍从一齐应声道，随后悉数有序退下，直到最后一人将门给带上。
稍微等了片刻，待到确定人都走远了，直哉这才颔首轻声道，“可以了，你下来吧。”
随着直哉的话音落下，一抹轻巧灵活的身影自房顶横梁上一跃而下，触到木地板，却不曾发出一丝响动，仿若一片羽毛落下。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收买人心的，”来人正是不放心直哉一人的五条悟，此刻他正双手插兜，挑着眉眼，脸上还架着直哉送给他的墨镜，一脸随性道，“原本还担心你会被欺负呢，害我在上面蹲守了老半天。”
“什么收买人心，找点能用的人而已，”直哉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摆手道，卸去了先前的一身家主气息，在五条悟面前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性子，“而且就跟你说了，只不过是一群空长了嘴和脑子的老家伙，是你自己偏要跟过来看着，这可不能怪我。”
“嗨，我这不是还以为能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嘛，”五条悟嬉笑着蹭到了直哉肩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咧嘴道，“结果没想到禅院的这些老头子这么不中用，居然就这么被你气晕过去了，我连一——丁——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让你出手，那还得了，”直哉斜睨了靠在自己肩上的五条悟一眼，勾唇哼笑道，“你跟真望和政/府那边进展的怎么样了？”
“唉，马马虎虎吧，”听到这个，五条悟略有些没趣地应道，干脆伸腿勾过一把椅子，将整个人以高难度的姿势，双手反抱着头，懒懒地躺在了直哉的腿上，“我负责出面带着你家真望跟政/府的人对接以后，就全权都交给他们处理啦。”
“你这是把事情都扔给真望处理吗，”直哉不禁有些无奈，扣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枕在自己双腿上的五条悟的脑门，“就知道偷懒，还有，这才几点人就躺下，赶紧给我起来。”
“你就让我躺一会儿呗，”五条悟耍赖嘟囔道，“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吧，但我之前在上面可是把腿都给蹲麻了。”
“......就你事多，”直哉一时语噎，只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用手指轻轻梳了梳五条悟有些凌乱的发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只准躺一会儿。”

第101章
直哉对禅院大刀阔斧的变革仍在继续。
不仅仅只是将一众长老分别送去了各旁系别院中, 更用他们留下的资产，一齐投入了事务所以及族中幼子、无论男女的培养发展，尤其是在教育方面，直哉干脆将所有十岁以下的禅院幼子, 统统打包去了京都地区内风评较好的小学, 从头学起。
至于那些超过十岁的, 却又尚未成年的禅院族人, 直哉则是在禅院内部专门设立了一所学堂, 从外聘请资历丰富的各科教师, 到禅院教授, 并强硬规定，即便是族内私学, 也必须严格按照外面普通学校的制度进行。
即，无论是大小测验，还是期末评选，统统都和自身每月所能得到的零花钱，或者说‘工资’挂钩，优异者多得, 差生嘛, 虽会克扣一些, 但也有所保底，并不会将其全部扣除干净。
既然禅院的人都这么追求成为强者, 那不如先从学习成绩这点小事做起, 作出此规定的直哉，对着禅院众人如是道。
这一举措自然引起了族内的议论纷纷, 但眼下, 族中长老皆已经被直哉统统遣送了个干净, 前任家主直毘人，也早已进入养花养鸟的退休状态，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守着电视追看最新番剧，对直哉的一系列举措，根本没有任何置喙，而禅院扇......在历经直哉接二连三的重锤击打后，更是已经全然颓败，连同他那些残余的下属一起，蜗居于自己院中，再不问外界事务。
因此，偌大个禅院，如今已然是由年仅十三岁的直哉——禅院百年中最年轻的家主，全权做主，即便有一些个质疑的声音，也只敢隐匿于暗处，并不敢大声喧哗一二。
在禅院一众诸子迷茫无措，对即将到来的‘开学’，尚还没有真切体会之际，直哉特意将他们一齐召集到了大厅之中。
面对数张或迷惘、或无措、或轻蔑、或走神的面庞，他从容自若地站在他们面前的台阶之上，四下扫了一眼这群尚未被禅院的污泥渗透太深的少年人后，侧头低声询问守在一旁的信史道，“人都到齐了吗？”
“是的，家主大人，”信史拱手回道，“所有年纪符合的人，无论男女，都在这里了。”
“好，辛苦你了，”直哉点了点头，再度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一众少男少女，略微提高了嗓音，沉稳道，“今日让你们过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从明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正式开始接受族内学堂系统的文化课程教育，无论是数理化，或是文科国语，你们统统都需要学习。”
“当然，在你们真正成年之前，也没有选择不的权利，若是你们之中有谁对此感到不满，大可以现在就离开禅院，从此和禅院这个姓氏再无瓜葛，我以家主的身份担保，事后绝不追究。”
“而留下来的人，无论你们将来学成之后，是想接手族中产业，或是继续当个咒术师，甚至另谋他职，不分男女，都可以。”
“最后，我只有一句华国的古话送给你们，”直哉顿了顿，看着面前一众已然瞪大了双眼的少年人，继而缓缓道，“‘玉不琢，不成器’，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现在，各自回去好好准备吧。”
说完，直哉便带着信史一起离开了大厅，只留下屋内的一众少男少女，议论纷纷。
屋外，天空中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连同层层阴霾的乌云和不时凛冽而过的寒风一起，为二月间的京都，多添了几分刺骨的凉意，除去四季常绿的杉柏，和灌木冬青，偌大的庭院中，尽透着一片萧瑟凄凉之感，枯干的枝桠随风摆动，偶发会出几声沉默的‘吱呀’声响。
为这呼啸刮过的风声，配上了一点并不搭调的节拍。
“......家主大人，”沉默中，信史看着前方直哉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多谢您。”
“谢我什么？”直哉头也不回地问道，只是他语气淡然，似乎对信史有怎样的回答都并不在意。
“有很多！不管是您的有意栽培提拔，还是照顾胞妹，让我能与她和好相见，这些都......”
得到直哉回应，信史连忙有些惊喜急切地答道，仿佛想要将压在心头的话语，一口气给说个干净一样，只是话到中途，却又担忧自己太过激动会扰了直哉的心绪，勉强止住了未尽的话语，只重新恭敬低声道，“真的，非常感谢您。”
“同样的话就不用重复太多遍了，你只要好好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直哉稍稍侧头斜睨了信史一眼，“至于你妹妹，那也是她自己肯用心，我不过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而已，这一点大家都一样。”
“是，家主大人，我明白了，”信史立即应道，不过紧接着，他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像是在担忧什么，有些纠结着问道，“只是，若是真的有人不愿听从家主大人的安排，执意要离开禅院的话......届时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真有人能鼓起勇气，抛下所有地离开禅院......”说着，直哉浅浅地勾起了唇角，眉眼间泛起几许笑意，只是这笑却并不达眼底，“我当然会信守承诺，绝不追究。”
跟在身后的信史，听后不由一怔。
“不过，”却见直哉话锋一转，轻声笑道，“他们这群从出生起就待在禅院，几乎都没有踏出过禅院大门一步的人，又有几个真的有勇气放弃眼前的一切，离开这里，去选择一个对他们而言无法确定的未来。”
在直哉的记忆中，偌大个禅院，能做到这一点的，也不过区区两人而已，一个是甚尔，另一个，便是真希。
不过，现在这两人早就已经离开了禅院，直哉在心中想到，现在就更不可能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做出头鸟，选择离开了。
“家主大人......”信史看着直哉渐渐远去的背影，嘴中喃喃道，心底不知为何，犹如擂鼓般跳动。
所以，直哉看似给了禅院的少男少女们一个选择，其实对他们而言，这个选择几近于无，若是直哉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逼迫他们的事，说不定他们还会鼓起勇气放手一搏，可眼下，直哉也不过只是要他们读书而已。
尤其是对禅院一众年纪尚小的少女来说，这更像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她们之中大多都已经见识了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在这禅院深宅中行尸走肉般地麻木度日，她们生在这禅院，跟在母亲身后，被迫早早地学会了木然乖顺地接受一切来自族中男子的命令安排。
可眼下，新任的直哉家主却以雷霆之势，淡淡地告诉她们，这条桎梏在她们咽喉上，看似亘古不变、坚不可摧的规矩与锁链，现在已经出现了转机。
学成之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不分男女......
她们在心中默默念着直哉家主最后的几句话语，一时间心中有万千情绪，却尽都难以表述，原本先前能够学习咒术相关的指导课程，而不再被当做侍女或是孕育子嗣的工具教导，这已经让她们感到不可置信，现在，家主大人居然告诉她们，她们可以自行选择自己的未来！
“信樱，如果家主大人说的都是真的......”一眉眼间带着几分瑟缩意味的女孩，看着身旁近乎高出她半个脑袋的少女，有些紧张地轻声问道，“那你以后......还是想做咒术师吗？”
只是这位被叫做信樱的少女，却有些失神地看着直哉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
“信樱？”女孩有些疑惑地又唤了一声，“你是在想什么吗？”
“啊？”这才回过神来的信樱有些愣愣地应了一句，稍稍低头看到身旁的女孩，只随意道了一句，“不，没什么。”
“哦......那你以后是不是想做咒术师？”女孩点了点头，再次小声问道。
“嗯，”信樱静默了片刻，想起方才，站在直哉家主身后的信史，那时同她对上的目光，和微微点头的动作，笑了笑，也像是在对自己诉说一般，将手握在胸前，低声应道，“我要做。”
信樱......同一时间，同样在心中想到自家胞妹的信史，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柔和而浅浅的笑意，这次，我们一定可以......
“信史——”
突然，来自前方直哉的呼喊，打断了信史一时畅想的思绪，回过神来的他晃了晃脑袋，连忙抬头看向直哉，朗声应道，“家主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在想什么，还不快赶紧跟上，”直哉不痛不痒地斥责道，眼见着信史马不停蹄地凑到了跟前，才继续道，“现在的时间几点，政/府的人说什么时候过来？”
“是，家主大人，现在时间将近中午，十一点四十三分，快到您用午饭的时间了，”信史躬身应答道，“至于政/府那边，他们派出的代表事前告知我们的会面时间，是今日的下午三点。”
“是吗，”直哉听后想了想，“以防万一，你去把之前整理好的所有会谈要用到的资料，都拿到我房间里，我再过目一遍，顺便再去把我父亲叫过来，今天的会谈，他也必须在场。”
“是，我明白了，家主大人，”信史应道，但随后，又有些担忧地看向直哉，犹豫道，“但是家主大人，您的午饭......”
“让厨房的人随便做两个清淡的菜就行了，一起送到我房间里。”直哉不甚在意地打断道，“先把要做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信史听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恭敬应道，“是，家主大人。”
————
“禅院直哉......”
某处昏暗阴森，满是臭味弥漫的城市下水道中，一面色苍白，身形佝偻，相貌平平的男子，躲在昏黄的灯光下，嘴中正莫名其妙地低声念着直哉的名字。
样貌普通、乃至称得上丑陋的他，若说唯一的特别之处，便是那条几乎贯穿他整个额头的伤痕，只是不知为何，这伤痕像是没来得及愈合完全，又或是重新裂开，在两边太阳穴的位置，沿着针脚，绽开了几分让人有些头皮发麻的浅粉肉色，随着肉丝的缝隙，似乎还隐隐可见森森的白骨，甚至在其中，还有米粒般大小的物体，不停地蠕动着。
而在他脚边，还时不时窜过几只毛皮稀疏、一身水渍的灰斑老鼠，发出叽叽喳喳的嘶叫，连同他沙哑的声音一起，在空旷的下水道中顺着流动的臭水沟，悄悄回荡。
“你可真是，害得我好苦......”男子近乎是咬牙道，而他枯枝般看似无力的手，却狠狠地将一旁满是墨绿青苔的墙面，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第102章
男子正是已然在短期之内数次更换了身体的羂索。
大约是身体更换的频率太高, 眼下他所选择的身体，已经全无‘质量’可言，甚至连额前的缝合线，也歪扭不堪, 与之相连接的头盖骨和皮肉, 也呈现出一副仿若水肿翻绽一般的扭曲感, 且不知是下水道的关系, 又或是别的原因, 还隐隐能闻到些许淡淡的带着腥味的恶臭气息。
可以说, 羂索眼下的状况, 不是一句狼狈就能简单概括的。
也不知五条悟是如何说动的政府，以调查为名, 涉入咒术界，将所有额前带着缝合线的人，都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统统‘请’到了警视厅中，而咒术高层的人，竟也像是被拿捏住了什么把柄, 一改从前的强硬, 对于政/府的骤然插足, 居然难得一致的一声不吭，沉默配合调查。
想到这里, 羂索就不禁狠狠咬牙, 握紧了干枯好似树杈一般的手，发出阵阵骨节摩擦的咔咔响动。
他虽在咒术高层有一些个安排, 却也不是将其完全掌控, 毕竟如今的咒术高层即便在他眼中看来, 也实在称得上一句愚蠢狂妄。
尽管他也正是因此才能如此轻易地渗入其内部事务，暗箱操作多次。
可咒术高层中那些人无穷无尽的贪念，若是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当，有时却也会反噬他自身，乃至影响他的全盘计划，往往这种时候，他都会事先将人暗中除去，或是直接占用其身体，以此来享用双重的利益。
但眼下的情况，却已经容不得他继续这样操作。
在御三家之中，羂索皆安插有一些个眼线，因此他自然晓得，如今五条家与禅院家的大动作。
禅院家自是不用多提，自从在禅院直哉那里吃过瘪以后，羂索便大大加强了对禅院直哉的警惕与关注，将他在禅院宅中的所作所为，命人竭尽所能地统统调查了个清楚，自然也知晓了，禅院直哉在禅院宅中的一系列变革。
无论是驱逐长老，清理门户，又或是对禅院上下制度的一系列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地革新，都让羂索不得不怀疑，这位年轻的禅院家主，是否真的只有表面上看上去的区区十三岁？
而他一直重点关注的五条悟，不知是否因为同禅院直哉关系亲密的的原因，不仅将禅院直哉的处事风格尽数学了去，还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做的更加彻底，让原本情况就不如别家严重的五条宅，一时间，更是以五条悟为唯一的风向标，绝不对他的决定置喙一二。
连他安插在两家的眼线和人手，也正是在此期间，被莫名其妙地连根拔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看似只是对自家事务的一次内部清理，却又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了羂索对五条和禅院两家的监视和掌控，让他不得不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愈发小心行事。
若说这些，还只是让他一时间对五条悟的‘控制’力度大幅度下跌，能影响到五条和禅院两家的范围，也缩减至几近于无，那么，五条悟那死咬住他不放、穷追猛打而又精准到恐怖的直觉，无异于他眼下最深的梦魇。
如今五条悟的处事风格与从前已经截然不同，不仅耐心十足，无论警视厅抓获的带有缝合线的人是何种职业，何种身份，对方都会亲自到场，用他那双慑人的六眼，将额前带有缝合线的人，从头到脚看个完全。
虽然羂索对自己的术式有着十足的自信，即使是六眼再如何细看，也无法将他轻易看透，而在整个日本，像他这般额前带着一圈缝合线——做过开颅手术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按理说，就算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发现了他术式的这点瑕疵，想要以此为突破点，他也根本用不着太过担心。
可奈何，如今已然完全掌控了五条家的五条悟，是个十足的‘疯子’。
“既然都已经做过‘开颅手术’了，那么再做一次，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面对六眼也无法看穿的缝合线，五条悟只想了想，便笑着对一众政/府相关的工作人员如此提议道，语气中的风轻云淡，就好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一样平常，“只是把头盖骨打开看看而已，不会多做额外的事，负责手术的医院、手术费用和一切事后补偿，都由五条家全权负责，当然，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的话......”
随着五条悟的话音落下，一侍从模样的男子，低眉恭顺地躬身走到他的身旁，双手奉上一把样式普通的小刀，低声道，“家主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行，谢啦，”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将小刀接过，又侧头看向了另一边的真望，抬了抬下巴，询问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真望点了点头，只见她怀中捧着一木盒，神色间同五条悟一样，从容自若，淡淡道，“您随时都可以开始表演。”
“那就好......哦，对了，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五条悟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再度看向真望，脸上嘴角依旧挂着嬉笑的弧度，眸底却透着几分命令似的严肃，“这件事不许告诉直哉，知道吗。”
“是，五条悟少爷。”真望神色不变，仍是淡然应答道，“我保证直哉少爷不会知晓这件事。”
一旁一众负责对接的警署人员和政/府工作者，对二人没头没尾的对话不明所以，只大约听明白了这段对话中的另一个人——直哉，似乎对两人接下来将要做的事，并不完全知情。
“组长，这个‘直哉’，究竟是谁啊？”有级别较低，对咒术界之事尚不完全清楚的随行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询问道，“怎么感觉这两个人都很，呃......该怎么说，好像很‘怕’他一样？”
被询问的年纪较长的男子，斜睨了他一眼，抿着坚毅而严肃的下唇，低声解释道，“他们说的，应当是咒术界御三家中，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哉，是由京都那边在负责对接，至于其他的......你别多问，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哦哦，是，我明白了。”被瞪了一眼的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看出了组长的态度，知晓这之后的事，已经超出了他职责之内所能了解的范围，连忙站直身体，不再多问。
却见对面的五条悟正拿起小刀，朝着众人展示道，“看好了，这只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刀。”
说完，五条悟笑了笑，就在众人迷惑不解，这跟调查额前拥有缝合线之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之时，却见他稍稍卷起了自己的袖口，以迅雷之势，手起刀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一条长而深的伤口。
“五条家主，你这是......？！”一旁的负责对接的政/府工作人员，见此情形，不由得瞪大双眼，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道，“快......快让准备的医护人员赶紧过来！这里有——”
“不用这么麻烦。”却见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打断了工作人员的呼喊，任由手臂的伤口流血不断，白皙而结实有力的臂膀，与鲜红流动的血液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旁的侍从则拿出早已备好的瓷瓶，小心接住了五条悟手臂低落的血液，以防落入他人之手。
“真望，可以了。”伸着手臂，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胳膊的五条悟，朝向真望颔首道，“开始吧。”
随着五条悟话音的落下，早已准备多时的真望，也终于打开了她手中所捧着的木盒，只见其中却是由一玻璃瓶所盛放着的，类似于兰草模样的小株植物，其细白的根须，正浸润于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之中，而青翠的叶片上，在日光的映衬下，隐隐可见一缕缕银色丝线，闪烁其中。
这正是直哉那盆折鹤兰所抽芽分株而出的幼苗。
历经多年悉心照料，如今的折鹤兰已然可以稳定抽芽，约莫每半年可以从走茎上生出一两株幼小的植株，这些幼小的兰草，到了合适的时机，都会被真望仔细取下，以水培的方式置放，再分送给事务所的各位，至于多出来的，便放在事务所中继续喂养。
而今天这株，便是特意拿出来，为了此刻使用的。
只见真望将玻璃瓶中的折鹤兰轻轻靠近了五条悟的伤口，估计是感受到了血腥味的侵袭，兰草的叶片微微抖动，不多时便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莹绿色光芒，叶片随着光芒的亮起，不断舒展拉长，缓缓凑近了五条悟的伤口，将其一点一点地慢慢包裹覆盖，直至将伤口完全遮住。
随即，叶片上的缕缕银线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连一旁观望的众人，也不由得眯起了双眼，等到光芒渐渐消散后，覆盖住五条悟的那片叶子，竟转眼就变得枯黄，但在叶片之下的伤口，却也完全没了踪影，甚至连一丝丝血痕也没能留下。
“这、这是？！”
一旁的一众工作人员显然惊呆了，即便他们之中的确对咒术界的奇闻异事有过一些浅显的了解，也知道在这咒术界中，有许多科学常理所不能解释的灵异之事，可纸上的资料叙写，和真正的亲眼所见到底是不同的，后者所给人带来的无比震撼，绝非是前者的几组字词描述能够轻易替代的。
“虽然大的已经不会枯黄叶子了，看来小的还是不行啊，”五条悟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从手臂上拿过枯萎的叶片，小声嘀咕道，“不过还好，小的也顶多只需要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唔，我记得是一个月没错吧，真望？”
“五条悟少爷，这得根据伤口大小而定，”真望将折鹤兰重新收好，对四周犹如实质一般凝聚于她手中的视线，没有丝毫不适，更何况，甚尔就守在门外，只是因为对方不耐烦应付这样的场合，故此才没有进来，“您这样的伤口，它只需要三天左右就基本可以恢复完全。”
“诶，好吧，看来是我太小看它了，”五条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便看向了与之对接，现下却陷入呆愣之中的工作人员，轻笑着道，“怎么样，现在你们大可以放心了吧。”
“......您说的是，”原本因为五条悟的年纪，只以普通称呼招待的工作人员，此刻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珠，眉眼间较之先前的公事公办，更多了一分郑重，“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也是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上面对这次合作会如此看重，千叮咛万嘱咐，不惜以‘尽量满足五条悟的一切合理要求’为条件，只为达成此次与五条家，及其名下的事务所的三方合作事宜。
这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科技的力量，若是能够得到妥善的利用与开发，那无异于一座暴露在阳光之下，储量富足，只待开采的金矿！
“那么接下来，我方会按照协议所述，尽全力配合五条家与其事务所，共同合作执行关于新一代咒术者的培养与保护计划，并给予我方所能提供的最大力度的资金和技术扶持。”
工作人员一丝不苟道，并顺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而镜片所反射的灯光，稍稍掩去了他与表面的冷静不同，略显激动的眸底，“若是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只要合理，都可以提出来，为了达成令我们双方都能够满意的合作，我方也会尽力配合。”说完，工作人员便将标注有合作条款的文件，推向了五条悟。
“这些都好说。”五条悟看也不看地便将文件递给了一旁的真望，他自然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那抹情绪，虽算不上讨厌，却也的确让他有些不爽。
他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话音滑到咽喉的前一秒，脑海中，却在此刻适时想起直哉曾对他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应付那些人，但你也不能就这样全都交给真望处理，”彼时的直哉叹了口气，轻轻地牵过他的手，带着安抚意味的语气笑着地劝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可以不喜欢那些同样装腔作势的人，但如果能够最终达成心中的目标，那同他们暂时合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就全盘否定他们。”
“......做家主真的好麻烦，”而彼时的五条悟听后，撇了撇嘴，就着两人牵着的手，一把环抱住直哉的腰身，故作撒娇道，“你要是能陪我一起去就好了。”
“别闹，京都这边还得由我出面才行，”直哉不禁失笑，但还是安慰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回抱住对方，“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吗......想到这儿，五条悟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勾唇笑道，“现在，先让我们来看看那些额头上带着缝合线的家伙。”
正是这句话，成了羂索一切不顺的开始。
因为警视厅不但下达了通缉令，并以奖金鼓励民众，积极举报一切脑门额前带有一圈显眼缝合线的可疑分子的缘故，羂索即便再如何小心，也防不过这成千上万双眼睛。
一开始，他还尚有余力地藏在同样因为额前的缝合线，被一同请到警视厅配合调查的其他人中，试图激起人们的情绪，给予警署方面压力，让其放人，可五条悟的到来，却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就他了。”到场的五条悟，只看了众人一眼，便将指向了藏在人群中最深处的羂索，轻笑道，“给他准备手术吧，至于其他人，你们可以离开了，对了，门口还会发放一点小补偿，别忘了领哦。”
得知自己可以离开的众人，有些迷茫地跟随着工作人员的带领，一起离开了警署，独留下羂索一人，仍被关押看守。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像是故意挑衅，又或是随心为之，五条悟勾起嘴角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转身挥着手离开了，只留下其他侍从在此一同看守，笑着道，“嘛，祝你好运。”
看着五条悟离去的背影，羂索咬牙切齿，他虽不晓得政/府怎么会同五条悟达成合作，但眼下，他绝不可能让手术进行，暴露他的本体，借着在备用身体上留下的术式，即使损失了许多咒力，他还是在严密的看守之下，成功离开了。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羂索自然不会想到，在明面上背靠五条家、实则为直哉设下的事务所中，还有泽田弘树这样的存在，他与其历经多年学习成长的诺亚方舟一起，将他牢牢锁定，绝不会放过他。
更别提如今的弘树与其诺亚方舟，因为事务所的缘故，还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扶持。
因此，羂索最后还是被轻易給抓了回来，一次又一次。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语，和五条悟那同样让他感到可怕的‘直觉’，一次次痛击羂索，而唯一不同的是，他所能逃脱的机会，越来越少，乃至到了最后，连咒力也来不及恢复到五成以上。
即便他有再多的身体当做备用，却也架不住五条悟这般的穷追不舍，咄咄逼人。
以至于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出现在地面上，只能潜藏于阴暗的下水道中，苟且度日。
这绝对不是五条悟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法子！羂索心中恨恨想到，他了解六眼，也了解五条悟，从小便漠视一切的六眼，怎么可能在没有外人插手的情况下，主动去同政/府合作，而在这之中唯一的变数，便是禅院直哉。
到底是他小瞧了这位禅院的家主，羂索眯了眯眼，看着在他脚边低嗅试探的老鼠，猛地将其狠狠踢开，而被踢中的老鼠，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喊，便在下水道满是恶臭苔藓的墙壁上，绽成一朵四溅的血花。
“那些人已经靠不住了，”羂索看着墙上那朵血花，低声喃喃道，“我得找其他帮手......”突然，他想到了几年前，咒术高层曾调查过的，将禅院的躯俱留队一举全灭的特级咒灵事件。
“特级咒灵......”羂索口中默默念道，在他的唇角，渐渐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配合着他额前凌乱不堪的缝合线，在这昏暗的下水道中，显得愈发可怖狰狞。

第103章
无论是禅院以及五条家同政/府之间的合作, 又或是事务所的发展，在直哉的大力牵头带领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着。
而咒术高层方面，因为同黑衣组织秘密勾结之事被一举曝光的缘故, 且在御三家之中禅院家和五条家的默许之下, 政/府方面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涉足咒术界的管理, 将自己的人, 强势安排进了咒术界的最高管理层中。
咒术高层那群固步自封、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即便再如何不痛快, 被握了把柄的他们, 却也无力阻止，只能咬牙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来自政/府的工作人员, 挤进了他们的‘地盘’之中，将本属于自己的权力，一点一点地分了过去。
一开始，他们自然想要故技重施，暗中捣鬼。
分去了管理权力又如何，只要无处使用, 就算分去再多的权力, 也不过只是虚有其表空有名号罢了, 咒术高层的人如是想到，他们依仗着自以为对咒术界的了解, 沆瀣一气抱团取暖, 一致排外，并不让政/府派来的人参与重大事务的讨论, 只给予一些最表面的资料, 以作敷衍。
他们这样做, 无非是想要通过此种方式，将政/府的人逐渐边缘化，使其毫无作为之地。
甚至于他们认为，要是政/府的人足够识趣儿，受了这般的冷待，就该自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回去。
“咒术界的事 ，就该让咒术界的人自己来处理，而不是交给一群连咒力都没有，又什么都不懂的人。”
彼时，咒术高层的人如此洋洋得意道，看着在他们的一番操作之下，在咒术管理层中越发好似花瓶一般，可有可无，对他们的影响也已经几近于无的政/府工作人员，似乎已经预见了政/府彻底惨败的局面。
即便政/府借黑衣组织的名义，处理掉了他们之中的几个人又如何，这咒术界，依然牢牢掌控在他们的手中，咒术高层的人在心中自负道。
可很快，他们便疑惑地发现，那些来自政/府的工作人员，依旧自顾自淡定地做着属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乃至于倒像是对方将他们当做空气给忽视了一般，并不将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放在眼中。
与之对应的，是背靠五条家的那间事务所——咒术高层的人从前并不将其放在心上，在民间的威望，似乎正不知不觉中越发高了起来。
这自然是政/府方面的手笔。
政/府方面自然晓得，他们的优势，从不在于咒术界现今的管理层中，即便有禅院和五条两家的支持，但已然管控咒术界许久，其内部人员‘环环相扣’，无一不利益紧密的咒术高层，绝不是他们简单派去几个工作人员、处理掉其中几个人就能轻易瓦解的。
他们同禅院和五条家的家主想法一致，彼此都将目光放在了同两家关系密切的事务所上，以及，尚未被咒术高层完全管辖的咒术高专之中。
“如今的咒术高层就像是一块千疮百孔的朽木，里面全是只晓得埋头啃噬的蛀虫，已经几乎没有任何能用的地方，”早在政府人员正式涉入咒术高层之前，在同京都方面负责对接的政府人员会谈时，直哉便浅笑着这般告诉他们道，“我们要做的，是放眼将来，而不是试图去改变一群已经思想堕落的老者。”
这样正是为什么政府同五条、禅院两家，要在一开始就确定执行关于新一代咒术者的培养与保护计划，而计划的平台，正是设立在东京的祓灵事务所。
并且，为了确立事务所的正规性与合法性，在直哉刚同五条悟一起度过自己的十五岁生日之后，已经在内部历经多番讨论协商的政/府方面，特意为事务所颁发了专门的【咒术开业许可证】，以官方的姿态，正式承认其在咒术界、甚至全社会中的明确地位。
至此，今后所有就职于事务所中的员工与咒术师，皆会拥有几乎与公务员无异的待遇与地位，因其具有特殊的高危险性，在某些方面的待遇，乃至比普通的公务员还要高出几倍不止。
而最明显的改变，便是事务所愈发充裕的资金，以及每个人每月所能领到的那笔‘薪资’。
“弘树看到自己的那些保险补贴，还有高出不少的薪水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许可证下发的第一个月，真望在电话中同直哉汇报事务所的工作进展时，突然玩笑着提到，“他事后还问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为什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还说他现在的薪水，都已经超过他的父亲了。”
“这有什么，”直哉听后，同样笑道，“现在事务所里除了你之外，最辛苦的就是他了，不但要让诺亚方舟帮着悟去找那个额头上带着缝合线的家伙，还要跟进政/府那边的工作，继续开发新的程序，这些都是他应得的，哦对了，你也要记得提醒他，让他不要太辛苦了。”
“是，少爷，我都记住了。”真望温声应道。
多年来操持着事务所中大小事宜，又同政/府一起，对事务所的发展还有咒术新人的培养工作，引领负责的真望，在见过更广阔的天地之后，这一切都让她的眉宇间间较之从前，更多了一分事业强人的利落锐气，从容自若。
只是眼下，不同于面对外人时的认真冷硬，她弯着的眉梢，却尽显柔和，对着电话那头轻声道，“您也一样，不要太辛苦才好。”
“好，我知道了，”直哉不由有些失笑道，“明明你自己带新人也总是忙前忙后的......说起来，甚尔呢，他是不是又把工作都推给你一个人处理了？”
“理穗姐今天休假，甚尔君也就跟着一起请假了，”真望想了想，回道，“说是要顺便替小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幼稚园，也算是提前准备一下小惠念幼稚园的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惠才过完三岁生日，还不到四岁吧，”直哉无奈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要不要这么迫不及待，再怎么说，现在就开始考虑小惠念幼稚园的事儿也太早了，理穗姐呢，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吗？”
“嗯......不知道甚尔君是怎么说动理穗姐的，她看上去好像还挺开心的，带着小惠一起出门了，”真望笑道，“其实如果想要去好一点的幼稚园，从三岁就开始考虑也不算太早，少爷您不用太在意的。”
“是吗？”直哉叹了口气，“我是怕你太辛苦，一个人忙不过来，甚尔那家伙......”
“事务所的人手比以前多了许多，大部分时间我只需要看着就好，已经不会太忙了，少爷您不用担心，”真望温声道，眸底多了几分柔和的光彩，“对了，少爷，还有一件事，真希真依的母亲说，想要来事务所中帮忙，您......怎么看？”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直哉听后，不禁皱眉道，“不是说让她好好养好精神再说吗，而且真希真依谁照顾？”
“她说，并不是现在就要到事务所中帮忙，只是想先问一问，征询您的同意，”真望解释道，“至于原因，是因为真希真依的年纪比小惠大一点，就快上幼稚园了，她说，想要借这个机会为两个孩子做点什么，而不是只守在家里，等她们回来。”
“她也说，真希真依上学之后，如果让她一个人独自待在家里，或许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真望顿了顿，有些犹豫道，“所以，少爷，您认为......”
“......到时候让小惠和真希真依念同一所幼稚园，方便一起照顾，”直哉沉默了半晌，说道，“至于她，既然想做，就让她做点什么吧，到时候就把事务所里整理资料、复印归档这一类比较简单的工作，交给她试试。”
“是，我明白，少爷，”真望轻声笑答道，“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应该没有......不对，的确忘了件事要说。”
直哉想了想，忽然道，“不是快到四月了吗，东京那边的咒术高专四月开学，到时候我会去一趟，”说着，他顿了顿，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无奈，“去年因为太忙，没能陪悟一起去，他就跟我闹了好久的别扭，这次他升二年级，说什么我都必须得去一下了。”
“顺便也当做看看，有没有适合事务所的好苗子，”直哉调侃了一句，随后弯着眉眼轻笑道，“等结束之后，我就会去看望你和甚尔他们。”
“好，那我等着少爷！”真望当即笑着应道，眼中的光彩也随之愈发夺目，直哉的这番话，无疑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那少爷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你也一样。”
说完，直哉挂断了电话，而在他一旁等候多时，如今已是躯俱留队正队长，兼直哉半个‘近侍’的信史，这时才躬身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小心安放到了直哉面前的桌上，低声道，“家主大人，这是今日份需要您过目批复的请示，以及政/府方面每周照例送来的资料。”
“嗯，辛苦你了，”直哉淡淡地点了点头，拿过文件便低头阅读起来，一面还不忘吩咐道，“记得把我四月上旬的行程往后排一排，争取空出来，有什么要紧的事，也现在就拿过来，我一起处理了。”
“是，家主大人，我会照您所说通知下去的。”对五条家同禅院家的联系越发紧密之事，知晓一两分内情的信史，此刻没有一丝犹疑地应道，“那个，厨房送来了您的下午茶，您是现在就用吗？”
“先放着，等我把这个看完再说。”直哉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先去吃点儿。”
“......家主大人，您别开玩笑了。”信史闻言一噎，有些无奈道，“这是为您特意准备的。”说完，暗自叹了口气的信史也不再多劝，躬身退下。
倒不是说信史他不想劝，只是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多次，无论他怎么劝，直哉家主对于按时用饭这件小事，也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就连下午茶，原本也只是为了让直哉家主不会因为处理事务太过忘我，才会特意准备的，希望直哉家主多多少少也能吃点东西垫一垫，结果没成想，现下连下午茶都不管用了。
每每这个时候，信史就会无比想念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
即便......在他心底，其实对这位五条家主，总有几许隐隐的畏惧。
这事儿还得从他刚做上躯俱留队的副队长时说起。
因为受了直哉提拔重用的缘故，有许多事，直哉都不会特意瞒着近身侍奉的信史，这就导致，五条悟大张旗鼓地瞬移到直哉房间时，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正好被信史给撞见。
彼时，一脸惊愕地看着骤然出现在直哉家主房间中，一头白发的少年，愣怔半晌过后终于反应过来的信史，连忙拔出要间的方形刀镡武士刀，挡在直哉身前，严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家主的房间里！？”
“这是你之前说的能用的家伙？”被武士刀的刀刃直直指着的五条悟，眼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反倒是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望向信史身后的直哉，朗声问道，“你确定他不是个傻子吗？”
“你——！”
“好了信史，没事儿，把刀放下。”直哉有些头疼地揉按了两下太阳穴，疲累道，“他是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不是外人。”
闻言，信史再次一愣，差点连刀都没能握住，整个人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对那句‘五条家主’，又或是之后那句‘不是外人’，作出反应了。

第104章
“......是, 家主大人。”
最终，信史还是决定听从直哉家主的命令，僵硬而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士刀，将其放回了腰间的刀鞘中, 只是人依旧戒备地挡在直哉身前, 虽不再多问, 却也不肯退让。
“唔, 没看出来这家伙好像还真能用, ”即便被人如此不善戒备, 五条悟的神色间也仍未显露出什么不满, 倒像是十分满意地摩挲了两下下巴，用他那双湛蓝纯粹的眼眸, 将信史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被五条悟的视线这般从上到下审视了好几轮的信史，只觉得自己好似全身的秘密都被对方一一剥光窥探了个干净，心中只觉得十分不适地想要躲开，但一想到他身后的直哉家主，便又强忍着站在了原地，维持着脸上不动声色的平静。
“啧, ”却不想片刻过后, 五条悟却状似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抱手无趣道，“什么嘛, 真就一点术式都没有, 连咒力都少的可怜，喂, 直哉, 你到底怎么想的。”
听完五条悟这番话后的信史,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唇嗫嚅，双眼微微睁大。
他这倒不是因为被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实力而感到窘迫，对于自己目前的定位，信史有着十分清楚地认知，即便有了直哉家主的提拔，从前二十余年的日子，也让他从未眼高于顶，去幻想什么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只用心做好直哉家主所嘱咐的眼前之事。
他是诧异于眼前之人，在没有任何接触与试探的情况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所有，在他浅薄的认知中，能有这般能力的人，在这世上，似乎也仅仅只有五条家的六眼而已。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敢在心中承认，眼前之人，的的确确就是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没错。
即便对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忽然出现在了直哉家主的房间中，而且看上去同直哉家主的关系......呃，非同寻常的亲密。
一时间，信史脑中好一阵翻江倒海，以至于他都有些混乱，不是说，禅院家同五条家向来敌对彼此，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即使是他这样从前游离于禅院边沿的小角色，也对此深有感触，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直哉家主会同五条的家主，甚至还是当今的六眼，如此交好，两人又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交好的？
“直哉，你这小侍卫好像真的傻了，怎么瞪着眼珠子一动不动的。”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信史凑到了直哉身旁，硬是和对方挤进了同一把靠椅中，揽着对方的肩膀，蹭着直哉的脸蛋，抬了抬眉，不怀好意地指着面前信史的后背道，“说起来，咱俩的事被他知道了，怎么办，要不要杀人灭口？”
“别说得那么奇怪，还有，不要故意吓人，”直哉皱眉打断道，虽然眼睛还看着手中的文件没有离开，但人还是往旁边移了点位置，方便五条悟同他挤得更近些，“等到禅院五条两家同政/府合作的事确定下来，咱俩的关系迟早都会被人看出来的，再说了，现在也已经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也是，现在的禅院基本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说着，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喟叹道，“现在没了那些烦人的老头子，连禅院从前的那股子腐烂霉味似乎都消失了不少呢。”
“好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别一直挤着我，我还得看这些文件资料呢，”直哉没好气道，朝着一旁一个劲儿乱动的五条悟，就是一个肘击，随后，他抬头看向桌前似乎仍没有回过神来的信史，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咳，喊道，“信史？”
“啊......是，家主大人！”这次似乎如梦初醒地信史，连忙转身面朝向直哉，近乎九十度躬身道，“请您原谅属下的失职！”
“没事儿，你先下去吧，”直哉摆摆手，并不在意，“有什么事我会再让你进来的。”
“......是，我知道了，家主大人，”信史抿了抿嘴，还是应下，随即便转过身，准备退去，只是刚走到门前，正想将障子门推开时，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直哉，有些犹豫道，“家主大人，您的午饭，还是像往常一样，暂时先放在外面吗？”
原本信史只是想提醒一下直哉家主最好还是按时用餐，才多说了这么一句，只是没成想，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房间中的气氛却好似乍然就降低了些许，空气中仿若多了些别的说不清的意味，他有些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然而，还不待信史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同直哉坐在一起的五条悟，却突然扬起一抹并不达眼底的笑容，轻声问道，“你说‘暂时放在外面’，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信史一愣，不知五条家的家主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想到对方同直哉家主的关系，还是老实答道，“家主大人最近忙于族中事务，已经很久没有按时用餐了，总将饭菜放在外面，直到凉了也......”
“咳咳——”
一段突兀的咳嗽声，却突然打断了信史未尽的话语，他循声望去，却只见直哉家主正握拳掩着嘴，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大对劲儿地说道，“信史，你先出去，午餐让人直接送进来就好。”
说着，直哉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你要不要也来了一点，我好让他们再加副碗筷。”只是目光，却并没有移向一旁的五条悟。
“呵，直哉，我现在觉得，你找的这家伙是真的很有用了。”五条悟揽着直哉肩臂的那只手一个用力，还不待直哉反应过来，便将其整个人都勾进了他的怀中，嘴角勾起，哼声道，“让你好好吃饭，结果我跟真望忙起来一个不留神，你就开始敷衍了事是吧，看我怎么教训你！”
话音一落，五条悟便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头扭动着抚上了直哉腰侧和腋窝中的痒痒肉，找准位置之后，随即便开始了‘惨无人道’地一个劲儿狠挠。
“哈哈哈、停......悟、你快停、哈哈，停下！哈哈......我生气了！”直哉用着笑出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威胁，连脸颊上都被强行挠出的笑意，染上了一片樱粉色的潮红。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换来五条悟就此罢手，甚至可以说，对方见了他这副模样之后，挠得更起劲儿了。
“哈，让你不好好吃饭，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五条悟得意洋洋道，借着身形优势，将直哉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即便再如何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法网’，“说，知道错了吗！”
“知、知道哈哈......知道了，哈哈哈......”
而在一旁，见证了两人是如何‘扭打’到了一起的信史，好似道场中的木桩一般，几乎完全愣愣地呆滞在了原地——即便他今天愣怔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见到这般同往常不同的直哉家主，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但，心底却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直哉家主毕竟也才只是十来岁的少年而已，会有点少年人的性子，本就很正常。
想到这儿，信史心中一顿，的确，直哉家主......也不过才十来岁的年纪，乃至还不及他的胞妹。
“喂，前面那个小侍卫，就是你。”
五条悟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信史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却不小心同五条悟那双慑人的苍蓝眸子对上了视线，一时间，他整个人都几乎有些动弹不得，只觉那眸子透着好似冰一般寒凉的情绪，将他彻底冻住，只能看见对方唇齿轻启，带着命令般的口吻，无甚波澜地说道，“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把直哉的饭菜拿过来。”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从先前那种无法动弹的状态中脱离而出，梗着脖子应了声是，躬身有些迟钝地退出了家主的房间。
至于之后的事，信史并不清楚，只是自那之后的好一阵子，不管事务再如何繁重忙碌，直哉家主都会准时用餐，虽然吃得很快，也并不算很多，但也足够让他放心一些了。
然而，令信史没想到的是，他才安心了不到半年的时间，直哉家主便故态萌发，又开始以事务为名，各种拖延用餐，要么就是随意啃两个冷冰冰的饭团了事。
也是在此期间，那位来去无影的的五条家主，他近乎再没有见到过，听直哉家主的意思，对方似乎正在忙着找什么人。
难怪直哉家主现在连下午茶都懒得搭理了，信史在心中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安排直哉家主吩咐的一具事宜。
再一转眼，便已是樱花盛放的四月。
在临近东京咒术高专正式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直哉便收到了五条悟传来的简讯，告知了他具体的时间，以及一连串用感叹号包裹着的警告。
[！！要是再敢不来你就完蛋了！！！]
好似小学生一般的发言，配合末尾炸毛一般张牙舞爪的表情符号，瞬间逗乐直哉，让他没忍住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闷笑，勾着唇角回复了这条霸道宣言似的简讯。
[你放心，我保证会过去的。]
说起来，大约是为了给他个惊喜，又或是故意保持神秘感，五条悟从未身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校服同他看过，就算在上学期间，晚上放着学校的宿舍不住，跑来他这里，也会事先不嫌麻烦地将衣服换回常服再过来。
“你想看我穿校服？”当直哉问起时，五条悟挑了挑眉，如此反问道，“谁让你当初没有在我刚入学的时候过去，现在想看吗，已经晚啦！”说完，五条悟侧头哼了一声，无论直哉再如何问起校服的事，也都故意再不理会。
不得不说，有时候五条悟真的很幼稚，直哉有些好笑地在心中想到，虽然他也不会觉得讨厌就是了。
在东京咒术高专开学当天，一大早，直哉便穿着一身纹付羽织的和服出了门，虽说他更想穿着一些简便的衣服，而不是穿得这么招摇地出远门。
可奈何规矩传统的禅院上下，并没有额外准备什么他能穿的日常衣服，再加上这几年他甚少出门，又为种种繁琐的事情忙碌，竟也没想过抽出时间替自己采购一些普通便服。
这次外出，正好也当做给他自己添几件别的衣裳了，直哉想到，等到时候去了东京，叫上真望陪他去一下商场就好，她挑衣服的眼光可比自己好多了。
嗯，顺便也给小惠和真希真依他们买些适合的礼物，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都喜欢些什么样的玩具......
坐在族中专门送他去新干线站台的车中，直哉有一茬没一茬地在脑海中构想着去东京要做的事儿，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他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点点浅浅的笑意。
驾驶座上，从后视镜中见到家主大人如此难得的表情，信史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想要跟着直哉家主一起去东京的话，给缓缓咽了下去，只道，“家主大人，您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早点告知我一声，届时我会在车站前等着您的。”
“嗯，我知道了，”直哉应道，并不忘嘱咐了一句，“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重要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电话联系我。”
“是，家主大人，”信史点了点头，恭声道，“您放心。”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山下的街旁，摸样俊俏的两男一女，正身着一声黑色校服，靠站在距离街道有一小段距离的树荫下，意兴阑珊地看着偶尔过往的车辆，口中还都叼着一根不知含了多久的棒棒糖。
“我说悟，”少女留着一头顺滑至肩的短发，将她并不如何感兴趣的棒棒糖夹在指缝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你说的那家伙，真的会来吗？”
“当然了，”嘴里含着棒棒糖，原本站在三人中间，此刻却已经大大咧咧地蹲坐在草地上的五条悟，含糊不清道，“他可是已经跟我保证过了。”
“那你知道对方新干线的到站时间吗？”另一个同样将棒棒糖随意地拿在手中，额前带着一抹刘海，却梳着丸子头的少年，朝着远处的道路望了一眼，询问道，“还是说新干线晚点了？”
“唔，我看看，他应该有拍照片传给我......啊，有了，”五条悟点亮屏幕开心道，“嘛，是下午的两点十五分钟到站。”
家入硝子、夏油杰：“......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嗯......刚巧十点整诶，”五条悟墨镜后那双亮晶晶的钻蓝大眼睛，好似猫咪一样，眨巴眨巴地看着二人，一脸无辜地问道，“怎么了？”
“你还敢问怎么了......”
依旧眯着眼面带微笑的夏油杰，唯有额角绽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情绪，他压了压手指关节，发出阵阵咔咔的脆响，而在他身后，从空中缝隙窥探而出的咒灵，也正若隐若现，“你知不知道，我和硝子一大早就被你拉过来，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所以我不是给你们两个一人一根棒棒糖了吗，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见此情形的五条悟，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一旁的夏油杰，勾唇挑衅地笑道，“这样都不满足，杰，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而早就见势不妙的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远处，掏出手机，面无波澜地单手快速打字，并毫不犹豫地点击发送，传给了他们的老师，夜蛾正道。

第105章
在新干线上从京都至东京的这两个多小时期间, 直哉借着靠窗的位置，在身形的遮挡下，若无其事地从自己的影子里，掏出了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说——自从发现影子的储物功能之后, 他就甚少再额外带过什么背包, 都会将要用的东西提前安置于影子中。
只是虽然影子的储物功能方便, 他却也并没有存放太多, 毕竟影子里还住着焦糖他们, 虽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大, 但他也还是会担心, 如果放进去太多东西，会妨碍到式神地自由进出。
有了小说在手，原本稍显无聊的旅程也变得更容易度过了一些, 不过直哉的视线虽还停留于书页上的字里行间, 然而思绪却飘飘荡荡，不知不觉中想到了其他事上。
眼下五条悟虽已经进入高专中, 但对带有缝合线的家伙地搜捕, 却也并没有就此停下，只是或许是之前将其折腾得太狠，自大约半年前被对方再一次逃脱之后，即使在诺亚方舟与政/府的帮助下, 也再难搜寻到对方的踪影，直至现在，也不晓得那家伙究竟躲到了什么地方，又是否正暗中窥探着他们, 等候下一个时机。
再者, 就是五条悟在高专所结识的朋友, 拥有珍稀的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以及，之后会同五条悟一起被评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
过去，直哉远在京都，只放眼于禅院宅中的内部争斗，对这两人的认知，也仅仅停留于名字和其术式之上，硬要说的话，他对夏油杰的印象会更为深刻一些——毕竟对方不仅叛逃成了诅咒师，还同时在东京与京都释放了数千只咒灵，犹如[百鬼夜行]一般，将所见之人赶尽杀绝。
甚至在一年后，其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躯壳，又奇迹般‘死而复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但封印了五条悟，还一举将几乎整个东京，都变作了咒灵肆虐的魔窟。
但现在，这一切都尚未发生，夏油杰不曾叛逃，其身体，也还未被那团不知是人是鬼的脑子所占据。
要是能把人招揽到事务所名下就好了，直哉暗自叹了口气，不禁在心中想到，虽然他并不清楚对方为何会叛逃，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被那家伙盯上了身体......至少，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话，应该能够更安心一些。
还有那团不晓得眼下究竟躲到了哪里的脑子，也得尽快找到解决掉才行。
联想到对方数次从五条悟手中逃脱，直哉眸色一暗，思考着下次再抓到这家伙时，要不要干脆让五条悟把人直接丢进他的影子里，交给焦糖他们来处理。
只要进了他的影子里，相信对方就算有再多不知名的法子，终究也会无计可施，随着时间地流逝，一点一点被影子中的黑暗虚无所蚕食殆尽。
至于眼下，还是借这次机会看看，这个夏油杰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么想着，直哉放下了再也看不进去的小说，将其阖上，侧头看向了窗外，而远处，已经依稀可见一些高楼大厦的虚影。
就快到东京了。
在走出站台的那一刻，直哉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恍惚，距离他上次踏入东京，已经过去了近两年的时间，而那次他又是为了理穗姐的事，来去匆忙，并没有像现在这般，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好好看看这座于他而言，熟悉中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城市。
只是，当直哉在带着几分怀念地看着四周的同时，周围过往的路人中，也有不少人将自己的目光偷偷撇到了直哉的身上，即便走远了，也还不时扭头，自以为小心地悄悄回望，或同身边的朋友感叹一番——尤其以女性居多。
毕竟有着一头黑亮利落的碎发，和格外俊秀的小脸，再加之那一身传统而略显繁复的深色和服，即便直哉自己不怎么觉得，但骤然出现在这般人潮人海车站中的他，还是显得格外夺目。
“诶，你看见了吗，那个穿着和服的小孩长得好俊。”
“我倒觉得是可爱更多一些，话说回来，他的脸好小，感觉才有我巴掌这么大......”
“哈哈，怎么，你羡慕了？”
“是有一点，而且他皮肤好白，感觉就跟奶油大福一样，好想戳一下。”
“噫，你这人怎么还想对一个小孩动手动脚的......不过嘛，嘿，我也是。”
直哉：“......”
四周嘈杂的人群，将对方的讨论声冲淡了许多，可即便如此，直哉也还是从其他方向，听到了不少类似的话语。
心理年纪做对方爷爷都绰绰有余的直哉，对这点并没有什么恶意的话语，自然不会过多在意，他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而掏出手机给五条悟传了一条简讯，表示自己已经抵达东京，随后便招了一辆计程车，朝着咒术高专的方向驶去。
在计程车上的前十来分钟，直哉原本还在等着五条悟给他回条简讯应答一下，只是却不知为何，他传过去的简讯犹如石沉大海一般，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钟头，他的手机屏幕上也并没有显示任何回复。
是在上课吗？直哉有些疑惑地想到，自从五条悟上了高专以来，每日的闲暇时间就更少了些，也不时会像现在这样，好久不回他的简讯，故而直哉稍稍思索了半晌，便不再去看手机信箱，将手机放回了内侧的衣兜中，打算趁着路上这点剩余的时间，稍稍小憩片刻。
因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区，是建在偏郊外地段的缘故，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中，绿树青山正随着时间的流走，变得愈发繁茂了起来，满眼的绿色，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直哉因为久坐新干线，而略有些疲惫的精力，从车窗的缝隙中感受着飒爽的凉意，直哉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睑也在渐渐因沉重而缓缓滑落，直至将彻底他拉入了浅浅的睡意朦胧中。
不知过去多久，叫醒直哉的，是来自驾驶座上，司机的提醒声。
“客人，您的目的地到了。”计程车司机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上，扭头去看后座上的直哉。
“......嗯，麻烦你了。”
随着这一声话音的落下，原本尚在小憩中的直哉，也缓缓睁开了双眼，瞥了一眼车窗外，却也只见郁郁葱葱的绿植，以及越发灿烂的日光，稍稍清醒过后，他掏出钱包服了车费，推门下车，恰巧此时一阵轻飔拂过，将他残余的那点昏睡意味，也尽数扫去。
恢复精神的直哉，朝着四周随意眺望了一眼，很快便瞧见在不远处的小山顶上，似乎依稀可见几栋风格略显古朴的建筑物。
难道在那儿？直哉放下了遮挡日光的手，心中想到，过于耀眼的阳光让他不禁眯了眯眼，说起来，五条悟到现在也还没有回复他一句消息，这附近也不见他的人影......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点点叫出来，直接飞到咒术高专的直哉，不多时，却看见前方的山路拐角处，两抹身影从繁盛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原本正说说笑笑的两人，在注意到他后，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顿时不再多话，加快了脚步，朝着他的方向小跑赶来。
而直哉，自然也一眼就认了出来，为首带着奇怪刘海的少年，便是夏油杰，至于他身后跟着的人，应该就是同样与五条悟隶属于同一届的家入硝子。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不是五条悟邀请来的朋友？”走近之后，为防弄错，夏油杰特意带了五条悟的全名，温声问道。
“是，你们......？”直哉故作疑惑地看着二人，犹豫着反问道，“你们是他在高专的同学吗？”
“对，他因为有事暂时走不开，所以让我们来接你，”夏油杰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随后伸出手道，“对了，差点忘了介绍一下，我叫夏油杰，你好，还请多指教。”
“家入硝子。”一旁单手叉腰的硝子，招了招手浅笑着附和道。
“你们好，我叫禅院直哉，你们就跟悟一样，叫我直哉就好，”直哉听完后，这才恍然一般地看着二人，笑着握了握夏油杰的手，“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因为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什么，我就随便买了一些时令水果，希望你们不嫌弃。”
说完，直哉身下的影子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夏油杰与家入硝子惊愕的眼神中，探出一根黑色的藤蔓，稳稳地包裹着两叠顶上用透明薄膜塑封的方形木盒，轻轻安放到了直哉伸出的手中，随后便重新退回了影子里。
“这是在京都那边买的草莓，”直哉将木盒递了过去，透过透明的塑封，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颗颗整齐躺在木盒软垫中的草莓，个个都饱满鲜红，叫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要吃之前可以放在冰箱里稍微冰一下，之后会更好吃。”
“啊......谢谢，你太客气了，”反应过来的夏油杰，愣愣地接过了直哉递过的草莓，看了看对方脚下的影子，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是你的式神吗？”
“算是吧，”直哉笑了笑，“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到了高专之后，我可以借你看一看。”
“不用了，我也只是有些好奇。”夏油杰笑着提议道，“我们还是先去高专吧。”
“好，”直哉点点头，顺从应下，“说起来，悟他是被指派了什么任务吗，我有发简讯给他，不过他并没有回复我。”
“没什么，就是他跟这家伙闹着玩，不小心轰了几棵树，被我们的老师拉去罚站了，”一旁的家入硝子指了指身边的夏油杰，适时调笑着解释道，“所以才会让我们来接你。”
“呃......原来是这样，难怪会没回我消息，”直哉听后不由得一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平时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我还好，都习惯了，”家入硝子耸了耸肩，并不怎么在意地说道，“真论起来，杰才是真正辛苦的那个，平时和悟一起出任务，没少替对方收拾烂摊子......虽然大多数时候，两个人最后都会一起挨骂就是了。”
“硝子，”夏油杰闻言，无奈道，“你明明很清楚，大多数时候都是悟一个人的错。”
“我是清楚，但那又怎么样，”家入硝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手指，促狭道，“你可以去跟夜蛾老师说明呀。”
“不，你误会我了，”却见夏油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眯起来的眼睛中明晃晃地透出几分危险气息，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下次要是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夜蛾老师问起的时候，你跟我一起，把悟一个人推出去就好了。”
“嗯，好主意，”家入硝子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明显对这样背后算计五条悟的事，适应良好，乃至完了还同夏油杰默契地击了一下掌，“就这么说定了。”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直哉：“......”
“对了，”而前方带路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也在此时，一同回头看向了直哉，笑道，“直哉君，你是不会告诉悟的，对吧？”
“叫我直哉就好，”闻言，直哉挑了挑眉，眉眼间同样透着一股子搞事的意味，轻笑道，“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
与此同时，尚在教室中，被夜蛾正道在一旁守着，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顶着厚重的书本罚站的五条悟，似有所感一般，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连带着他头顶的书本，也仿若雪片似的，一同散落而下。
“阿嚏——！”
“悟，”夜蛾正道见此，心中担忧了一瞬，但下一秒，他想起对方那不胜枚举的累累前科，到底还是皱眉严声道，“不要故意捣乱。”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将书本拾起，站回原位，只是人却忍不住一直朝着窗外斜睨个没完，嘴中小声嘀咕道，“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啊，直哉......”

第106章
有了五条悟作为枢纽, 并在‘捉弄’五条悟这方面达成共识的直哉与夏油杰、家入硝子三人，彼此之间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只是，当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回到高专的教室时, 打开门一眼瞧见的, 便是顶着书本, 一脸幽怨地望着他们三人的五条悟。
“你们几个, 聊得很开心嘛, ”五条悟朝着左右各看了一眼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二人, 在得到两人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的无视之后, 终究还是没忍住，在眉眼间溢满委屈，并将目光锁定在中间, 同样正看着他的直哉身上, 故作夸张地大喊道，“直哉！你怎么现在才到！”
说完, 五条悟便再也顾不得头顶上的书本, 朝着直哉犹如饿猫扑食一般，纵身一跃，整个人好似树袋熊一样，牢牢压在了直哉身上。
也亏得直哉底子不弱, 才经得住五条悟这猛地一扑，并十分习惯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颇为好笑地温声安抚道，“好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们高专距离新干线的站台稍微远了一点, 所以路上多花了点时间。”
倒是一旁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见此情形，直接愣在了原地，一同惊愕地看着面前这幅对于他俩而言实在有些称得上稀奇的画面，乃至他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刚刚还好好站在三米开外的五条悟，是怎么一眨眼就扑到了直哉身上的。
“早知道会这么花时间，还是我直接去接你过来比较好，”仍挂在直哉身上的五条悟，毫无顾忌地当着其他人的面蹭着直哉的脸颊，皱着透着一万个不爽的眉头，嘴中不停地嘟囔个没完，“或者你到了站台的时候，就该给我发条简讯通知我一下。”
“简讯我可是发了的，是你自己挨了罚没看到，也没有回复我，”直哉挑了挑眉，对于五条悟这句透着几分小任性的抱怨完全不买账，“行了，你也差不多该下来了吧，一直挂着像什么样......我有给你带礼物哦。”
“都怪夜蛾老师，不过就是几棵树而已......”磨磨蹭蹭地从直哉身上落回地面的五条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了一句，不过下一秒，在听见直哉为他带了礼物后，眉眼神色立马从阴转晴，湛蓝的眼眸瞬间一亮，咧开嘴角兴奋道，“什么礼物？先说好，普通的小玩意可打发不了我。”
“是是，知道你挑剔，”直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待五条悟从他身上离开后，便伸出手，从脚下影子探出的藤蔓中，接过了一个带着樱花纹样的素白纸袋，转手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喏，特意给你买的，季节限定的草莓奶油大福，也有其他口味，记得别一次全部吃完。”
“好耶！”五条悟高举双手，开心欢呼地接过纸袋，当即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从中，精准掏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奶油大福，把纸袋随手挂在肘间，撕开了包装的封条，眨眼便将内里的大福一口塞入了嘴中，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不愧是你们那边季节限定的草莓大福，味道真不赖。”
“......都说了让你慢点吃，算了，”直哉叹了口气，随即朝着四周看了看，引入眼帘的，却只是空荡的教师和三张并不算整齐的单人桌椅，有些疑惑地询问道，“你们老师呢，怎么不见他人？”
“夜蛾老师刚才去办公室弄什么资料去了，说是待会儿就会回来，”五条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见他嘴角两边都沾上了不少大福溢出的奶油渍和些许糖粉，都不打算稍微擦拭两下，便又伸手朝着纸袋中探取，“嘛，据说他好像被选任做高专的下一任校长了，估计在此期间有不少麻烦的东西要准备吧。”
“校长？”直哉听后微微一愣，连带着原本已经退到一旁，吃着直哉带来的草莓的夏油杰和硝子二人，都对这个消息有些猝不及防，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直哉接下来的话，“上次你不是跟我说，政/府那边有意安排自己的人来做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吗？”
也正是因此，原本以为东京咒术高专未来的校长会另作他人的直哉，才会对这个消息这般诧异，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去阻止五条悟已然放入嘴里的下一个大福。
“原本是这样没错啦，”再度将自己的嘴塞得满满当当的五条悟，有些不甚在意地说道，“但咒术高层那边的老头子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吧，莫名其妙对这件事非常抗拒，结果搞得两边的人一直僵持不下，正好夜蛾老师在咒术界又没什么背景......”
“所以两边的人最后各退一步，把他扶上去了对吧。”直哉扯了扯嘴角，听完五条悟的这番话后，对这个结果竟然也不算太过意外，注意到五条悟嘴角的粉末后，从内侧的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指着自己的嘴角，稍稍抬了抬下巴提醒道，“把你嘴边的脏东西擦一擦，还有，不许再吃了，剩下的大福待会儿拿回去放冰箱里，留着下次再吃。”
“宾果——答对了，”五条悟接过直哉的手帕，双手一合，对直哉后面的那句话充耳不闻，只扬眉笑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啦，虽然夜蛾老师有时候人是啰嗦严肃了一点，但总的来说我还挺是喜欢的，将来他要是真做了校长也挺不错。”
“是吗，悟，”然而，一道突兀的声响却骤然自教室门外响起，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下一秒，只见门被缓缓推开，从中露出了夜蛾正道那张略显粗犷，却又的确透着一抹师者威严的脸庞，目不转睛地看着五条悟的方向，沉声道，“原来你平时是这么想我的。”
五条悟：“......”
伴随着一记正义铁拳的落下，一阵拳头与脑壳激烈碰撞的沉闷声响，在教室中肆意回荡，原本被五条悟弃之不顾的书本，也重新回到了他的头顶，并站回到了最初的位置，继续去完成尚未完全结束的罚站。
在他左右的，是一同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捂着嘴一脸忍笑，并替他拿着装有大福纸袋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
而另一边的直哉，则是稍稍躬身，礼貌地同夜蛾正道打起了招呼。
“想必您就是悟他常常提起的夜蛾正道老师了，初次见面，敝姓禅院，您和悟一样，叫我直哉就好，”说着，直哉又从影子中取出一样貌古朴的褐色小陶罐，以双手交给了面前的师者，温声笑道，“听悟说，您平时比较偏好腌酱菜，这是家中厨房平日里自己做的一些传统酱菜，不嫌弃的话，希望你能喜欢。”
“嗯，直哉君是吗，悟也跟我提起过你，说你今天受他邀请来学校参观，也希望你能玩的开心，”夜蛾正道有些犹豫地接过直哉手中看上去有些贵重的小陶罐，隆起的眉宇间透着几抹纠结，沉吟道，“至于这酱菜......会不会让你太破费了。”
“怎么会，这只是一些简单的酱菜而已，”直哉听后不由有些失笑，随后又指了指夜蛾手中的陶罐，解释道，“在我们那边有‘春酸茎菜，冬千枚渍’的说法，因为现在正好是春天，所以我才会准备了一些酸茎菜，您吃的时候把叶子和根部切开就好，用作配菜或是早餐搭配什么的，都很不错。”
“这......那我就收下了，非常感谢你的心意，”夜蛾正道一本正经地道谢，唯有从不算太大而又饱经风霜的眼眸中，透出的几分柔和，能稍许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喜欢这份礼物，“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你帮助。”
“您太客气了，悟才是，平时一直辛苦您看着他，”直哉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有一件事，我的确希望可以得到您的一些帮助。”
“嗯，”夜蛾正道略作颔首，转而将手中的陶罐小心地放在讲台之上后，这才重新看向直哉应道，“你说。
“或许，您应该听说过，同五条家还有政/府方面，都有一定合作的祓灵事务所？”直哉试探着问了一下，见夜蛾正道点了点头，便笑着继续道，“我同那个事务所之间也有些关系，这次来到高专，除了探望悟之外，也是想帮事务所发掘一些将来可用的人才，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稍微了解一下本校这一届新生的一些基本资料，不知道是否可以通融一下。”
“如果只是基本资料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夜蛾正道想了想，答应道，“但是之后我应该怎么跟你联系？”
“这个您不用担心，”直哉笑道，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互存一下电话号码，或者您也可以直接和事务所现在的负责人联系，我一样会把号码告知您。”
“好，既然如此，我的号码是......”
......
在直哉同夜蛾正道两人，就新生资料以及事务所的具体福利保障一事，正聊得热火朝天之际，一旁的无所事事的五条悟三人，已然东歪西倒地各自斜靠在了桌椅墙壁上，正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直哉带来的草莓。
“悟，”终于，坐在靠椅上，从五条悟头顶上的拿了本书，正随意翻看着的硝子，抬头看了眼同夜蛾老师聊得愈发起劲儿的直哉，轻笑道，“我没想到，你的这个朋友，竟然能和夜蛾老师聊得这么好。”
“而且他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举止也不像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人，穿着那样正式的和服……”夏油杰接着硝子的话尾补充道，“要说的话，他甚至都不像你这种人会交的朋友。”
“哈，什么叫‘我这种人’啊，你们不也一样都是我朋友，”五条悟皱眉道，对夏油杰的评价十分不爽，“而且直哉他可是我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怎么就不像我的朋友了。”
说着，他还刻意地停顿了几秒，随即故作恍然大悟似地看着夏油杰，惊诧道，“难不成，杰，你是看我和直哉的关系亲密，像幼稚园的小鬼一样羡慕了吗？”
“我和硝子是先成了你的同学，之后再‘被迫’和你做了朋友，你要搞清楚这一点，”夏油杰撑着下巴，对五条悟这堪比小学生一般地挑衅并不过多理会，“说起来，能受得了你这种个性，还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某种意义上来说，直哉他还真是了不起，你说对吗，硝子？”
只见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并将手中的书本，重新放回了五条悟的头顶，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看样子，直哉和夜蛾老师还有的聊，不如你先好好完成自己的罚站再说。”
“......你们都针对我！我不玩了！”沉默了小半晌的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嚷嚷道，将原本已经垒放整齐的书本，再度一齐丢开，一个箭步凑到了直哉背后，将人一把搂紧，并垂头埋在直哉的肩窝中，蹭个没完。
来不及阻拦他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强行插足，并一举打断了夜蛾老师同直哉之间的种种谈话。
被打断的直哉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笑地揉了揉五条悟毛茸茸的发顶，笑着低声同对方说了些什么。
而一旁的夜蛾正道，大约是五条悟同直哉靠的太紧的缘故，眼下也没能完全发作，只是瞪着五条悟，伴随着愈发黑沉的脸色，狠狠地将手指关节按压得噼啪作响。
反观五条悟，仍旧不怕死地抱着直哉的腰身，嘀咕个没完。
“悟他和直哉还真是......”夏油杰扬了扬眉，见此情形也不由有些感慨道，“关系很好啊，还是说，幼驯染都这样吗？”
“嗯......”
总觉得五条悟同直哉之间的距离，似乎凑得有些太近了的家入硝子，看着二人的相处，虽然莫名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实在说不上来，最终也只能同夏油杰一样，将其归结于自己并没有幼驯染的原因，不再去想，只喟叹着笑了笑，轻声道，“或许吧，毕竟怎么说，也是他唯一的竹马。”

第107章
原本想要对五条悟再次施行诸如‘正义铁拳’之类, 敦敦教导的夜蛾正道，在直哉的劝说下，到底还是暂且放过了五条悟，并免去了他后续的罚站, 转而让五条悟连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起, 带着直哉, 好好参观一下高专内的风景。
“说是带你参观, 其实高专里面也没什么可看的, ”五条悟一手插兜, 一脸意兴阑珊地走在直哉身旁, 而另一只手，正懒懒地搭在直哉的肩头，引领着直哉, 四处闲晃, “也就地方还挺大......对了，你要是想放焦糖它们出来放放风, 这里就挺不错。”
“嗯, 可以吗？”对五条悟的随口提议确实闪过几分心动的直哉，看了眼四周，除去各类建筑，放眼望去的连绵绿意, 和仿若吹进了他心头，带着春日暖意的微风，乃至他感觉自己脚下影子都开始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但一想到这里毕竟是高专，还是有些不放心道, “这会不会给你们夜蛾老师添麻烦？”
“放心好了, 平时悟和杰在学校里训练的时候, 也没少跟夜蛾老师制造麻烦，”跟在后面的硝子，笑着调侃了一句，见直哉扭头看了过来，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又不禁带上了些许好奇地询问道，“说起来，我能不能问一下，刚才你和悟嘴里都在念叨的‘焦糖’，到底......是什么？是之前从你影子里探出来的那些藤蔓吗？”
“没什么不好问的，”直哉笑着摆了摆手，温声解释道，“硬要说的话，那些‘藤蔓’只是我影子的延伸而已，”说着，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焦糖，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只见他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变化，迅速比划了一个犬形的手影，而他脚下的影子，也似有所感一般，以肉眼可见的变化，犹如煮沸的热水，不断翻涌鼓动。
“这是......”
一旁的夏油杰与硝子瞬间被激起了好奇心，不约而同地凑近了几许，想要更清楚直观地看明白直哉影子之中的变化。
然而，还不待他们看个明白，一双硕大透着亮光的眼睛，骤然出现在影子当中，夏油杰还好，只是稍稍一愣，硝子却是被实打实地吓到了些，整个人都没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
“别害怕，焦糖只是偶尔有些调皮，会故意吓唬人，”眼见硝子拍着胸口呼了口气，眉宇间还透着几抹惊魂未定的意味，直哉连忙安慰了一声，紧接着又看向影子中，有些好笑道，“好了，别玩了，再不出来就不让你放风了。”
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一旁的夏油杰和硝子很快便听到，从直哉脚下的影子中，传来了明显的类似于犬类低声呜咽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委屈和讨好，下一秒，只见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尖耳，从影子中涌现而出。
见此情形的夏油杰与硝子一同微微睁大了双眼，类似的毛绒耳朵，他们平时在小猫小狗的头顶上见过不少，可像眼前这般巨大的一对兽耳，他们却实实在在是第一次瞧见。
这就是直哉口中的焦糖？
只是，还不等他们反应，影子中的那对耳朵仿若探查一般地抖动了两下，随即便整个一跃而起，焦糖那巨大的身形就这样完全显现在了二人面前，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原来所谓的‘焦糖’，竟然是一只毛色淡黄，貌似柴犬，却又有象一般身形的巨犬。
眼下，这只巨犬正兴奋地同直哉摇着尾巴，并以自己满是细绒的脸颊，亲昵好似撒娇一样地蹭着直哉的身体，并从嘴中不时发出阵阵低吠。
“直哉，这......就是你的式神吗？”
有些惊诧到地看着面前这只庞然大物，夏油杰一时间几乎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他虽也有收服一些咒灵充当做自己的式神，可毕竟是咒灵，大都外貌丑陋，还几乎都没什么智力，像眼前这般的式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以至于他没忍住探出手，想要摸一摸焦糖那一身看上去十分舒适的皮毛，“这简直......”
“这简直也太可爱了！”
相比之下，硝子的反应要更直白得多，或许是女生对毛茸茸的动物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的缘故，硝子在见到焦糖全貌的第一眼，只稍稍一愣后，便立马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入了焦糖柔软的毛发之中，一阵猛吸。
“好舒服，和普通的小狗几乎没什么两样，甚至一点体味都没有，”硝子抬头安逸地眯了眯眼，喟叹道，“嗯......我感觉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喜欢的话，你们要不要试着坐坐看？”看着夏油杰同硝子的反应，抚摸着焦糖脑袋的直哉笑着提议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焦糖同意的话。”
说完，他又看向焦糖，捧着它的两侧脸蛋，揉搓了两下，笑着低声询问道，“可以吗？”
得到的自然是焦糖欢快脆响的犬吠声。
“这样好吗？”不待夏油杰回答，硝子便有些按耐不住兴奋地问道，“那你和悟要怎么办？”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却见直哉笑着摆了摆手，伴随着他的话语，毛色黑褐的奶茶，也从影子中一跃而起，落地无声，稳稳地站在了直哉身旁，连一丁点灰尘都没有激起，而直哉也温柔地摸了摸奶茶的脸颊，向硝子示意道，“还有奶茶在呢。”
“焦糖奶茶吗......噗，”回过神来的硝子不由得失笑道，“你这名字取得还挺有意思的，就像是悟会取的名字一样。”
“喂喂，硝子，不带这么针对人的，什么叫我会取的名字，”原本已经同直哉一起坐到了奶茶背上的五条悟，在听到硝子的这句评价后，当即不满道，“我忍很久了，你们两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我坏话！是我平时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如果说，你平时把那些甜的要死的东西硬塞给我们吃，也算对我们好的话，”在夏油杰的帮助下，同样坐上了焦糖背上的硝子，在坐稳之后，朝着五条悟的方向以双手交叉，眉眼冷漠摇了摇头，毫无波动道，“那我还是宁愿你别对我们太好。”
“噗，”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的直哉，用手肘戳了戳身后的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调笑道，“悟，没想到你在高专的朋友都这么有趣。”
“哈，这叫什么有趣，”五条悟不乐意地紧紧搂住了直哉的腰侧，撇了撇嘴嘟囔道，“直哉，你可不许学他们两个，知道吗！”
也不知五条悟是否真的担心直哉会同夏油杰与硝子二人‘学坏’，话到末尾时，甚至还带上了一丁点的威胁意味。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终于被五条悟折腾得忍不住回头了看了对方一眼的直哉，颇为无语地看着五条悟的墨镜已然滑落到了鼻尖，露出了他那双无辜湛蓝的大眼睛，沉默了半响，才幽幽叹了口气，拍了拍五条悟搂着他的手臂，没好气道，“行了，别抱这么紧，你想把我勒死在这里吗。”
“哪用这么麻烦，”五条悟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直哉会生气，但同时他也嬉笑着稍稍松开了双臂对直哉的禁锢，凑到对方的耳畔，挑了挑眉，故意压低声线道，“你想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我直接告诉你不就好了，你现在要不要听？”
“算了，你离我耳朵远一点，”只是，直哉却连忙捂住了自己被五条悟靠近的右耳，斜睨了对方一眼，警惕道，“我怕你待会儿突然怪叫一声，到时候我耳朵可就废了。”
“这怎么可能，”听到直哉的指控，五条悟当即就挺直了腰身，横眉竖眼，一脸仿佛痛心疾首般地质问直哉道，“你看我像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像——”
却不想，随着五条悟话音的落下，正好也坐着焦糖赶到了直哉身旁的夏油杰与硝子，同直哉一起，犹如三重奏一般，异口同声默契非常地回答了五条悟的这句反问。
紧接着就是一阵静默。
不多时，反应过来的直哉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愉悦，在宽阔静谧的高专校园中，肆意欢笑，仿若四周的青翠的山峦间，也回荡着他们无拘无束的笑语。
不过，整个过程中，唯有坐在直哉身后的五条悟，整个人好似不可置信地完全僵住了一般，靠在直哉肩头，垂头丧气，一动不动。
“说起来，杰，硝子，你们两个之前应该听到我和夜蛾老师的谈话了吧，”好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的直哉，在慢慢收起自己胸腔中涌动的笑意后，看向了焦糖背上的夏油杰二人，轻笑着问道，“怎么样，毕业以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的事务所实习？”
“的确听到了一些，”嘴角仍残余着些许笑意的夏油杰，听后点了点头，“但具体是怎么样的事务所，我们并没有听到多少，是专门祓除咒灵的事务所吗？”
“是，而且事务所同五条家还有政/府方面都有一定合作，”眼见有戏的直哉，稍稍扬眉，勾起唇角温声道，“所以，如果你们加入了事务所的话，在通过实习正式成为事务所的一员后，你们都能算作半个公务员哦。”
听到这里的夏油杰与硝子，皆是一愣。
“有了‘公务员’的身份，就自然少不了各种补贴，”却见直哉好似循循善诱一般，温和地看着夏油杰与硝子二人，接着说道，“像是住房补贴、休息日工作补贴、夜间工作补贴、以及特殊工作补贴，一年两次的奖金，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和普通公务员都是一样的，而且还是按最高标准算的。”
“因为你们咒术师的身份，还有职务特殊者的加薪福利，以及定期的心理疏导。”看着已然瞪大了双眼的两人，直哉笑了笑，“所以，你们意下如何？”
夏油杰、家入硝子：“......”狠狠心动了。
“按你的说法，”回过神来的夏油杰，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事务所的福利待遇这么优厚，而我们只需要祓除咒灵？”
“不，是辛苦你们去祓除咒灵，”只见直哉却摇了摇头，缓缓道，“这就已经是最大的付出了。”

第108章
听完直哉这句略显郑重话语后, 夏油杰却微微一愣，因为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祓除咒灵这件事，算得上什么付出。
强者向来理应帮扶弱者, 不是吗？夏油杰在心中想到, 但神色间面对直哉时, 也只是在反应过来后, 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并没有对直哉的这番话作出过多表示。
毕竟他同直哉也才不过刚刚认识而已。
因此, 夏油杰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仔细考虑的。”
“不客气，”直哉见状, 眸子中闪过几分微不可查的情绪, 他自然注意到了夏油杰方才的拿点停顿，但眼下对方显然并不愿多谈, 甚至隐隐带着些许称得上是回避的态度, 那他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为缓和气氛，笑着调侃道, “反正距离你们从高专毕业的时间还很长，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从进入高专之后到现在，他以五条悟竹马的身份同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二人接触，时间虽然算不上多长, 但几番对话下来, 他能明显感觉出, 表面上温和有礼，好似邻家兄长一般待人亲和的夏油杰，其本人，却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容易亲近。
甚至，反而正是夏油杰这份似乎对谁都能温柔以待的谦和姿态，更加隐蔽地掩盖了他实际上对谁都抱有一定心防，将自己与外人几乎完全隔离开来的‘冷漠’本质。
看上去好似是表里如一的开朗少年，实质却是个外热内冷的人，相比之下，家入硝子就要直白好懂得多。
脑海中大致猜测了一番夏油杰的个性究竟是何之后，直哉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转移话题道，“对了，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你们高专，除了夜蛾老师之外，还有几个老师？”
“其实除了夜蛾老师之外，高专里也没几个老师，”五条悟耸了耸肩应道，“毕竟咒术师本来就少，光是平时要处理的任务就有一大堆了，再来做老师的话，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等着呢。”话说到末尾时，还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嘲笑意味。
那你之后还不是留在高专里做了老师。
听完五条悟的话后，直哉挑了挑眉，在心中想到，当初，与五条悟并不熟识的他，在知晓对方离开家族特意去了咒术高专，乃至后来还留在高专里做了老师，对此非常不能理解，如今同五条悟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倒是晓得了，对方只是单纯地厌烦家族里的条条框框，所以才会进入高专学习。
只是，既然现在的五条悟，明显对做高专的老师没有任何兴趣，那究竟是什么事改变了对方的想法，让五条悟最终选择留在了高专内，成了一名眼下他嘴中‘自找麻烦’的老师？
会是因为夏油杰的关系吗？
思及此，直哉垂眸敛目，抿了抿唇角，他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五条悟心意的改变，但想来，在他了解中，五条悟短短的三年咒术高专生涯之内，在对方心中唯一称得上重大的事件，大约只有一件。
那便是夏油杰的叛逃。
“直哉，你在想什么？”然而，一道轻快的嗓音突然在直哉耳畔响起，打断了他此刻的思绪，直哉扭头一看，果不其然，五条悟正用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澄澈湛蓝的双眼注视着他，还好奇地眨巴了两下眼睑，嘟囔着问道，“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说完，还故意用上几分力道，收了收揽在他腰间的双臂。
“我在想......”
见此，直哉顿了顿，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莫名就被五条悟这扑闪的大眼睛给戳到了一些，乃至让他都感觉有些手痒，忍不住想要伸手上前好好揉上一把，说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点颜控的毛病，但近来这些日子里，他似乎对五条悟的那张脸愈发没有抵抗力了。
明明照理说，他和五条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对方那张脸再如何好看精致，如今也应该差不多看习惯了才对，可偏偏就是，五条悟只要稍微对着他作出这样一幅好似撒娇一般的神情，他心里某个地方就好像被羽毛挠搔了一样，痒痒得厉害。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五条悟脸长开了，比起小时候更好看了些，所以他才会一时有些不适应......吧，直哉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嘴上也没忘了找个理由将五条悟搪塞过去，只道，“想......以后小惠要是也做了咒术师，也来高专上学的话，到时候要不要让甚尔来试试做高专的体育老师......”
“你说什么？”却见五条悟闻言，当即就瞪大了双眼，整个人也一个挺身，从直哉肩上‘拔地而起’，眉眼间瞬间充斥着难以置信和不能理解，高声嚷道，“让他做高专的体育老师？！”
“有什么不对吗？”直哉奇怪地斜睨了五条悟一眼，“甚尔他的体术很好，做高专的体育老师，教导一下学生的体术，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吧，反正你们高专的老师这么少，要是甚尔来了，不但高专能多位老师，他还能顺便守着小惠，省得出什么意外。”
“啧，他的体术是不差，但是......”联想到自己曾经被甚尔‘打败’的经历，五条悟不爽咬了咬牙，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体术确实没话说，只好另找话茬反驳道，“他那种个性，根本一点都不适合做老师好不好！”
“会吗？”直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他以前教我体术的时候我感觉还挺好的啊，至于个性......他也就有时候嘴巴坏了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那是对你，”闻言，晓得直哉对甚尔的滤镜到底有多厚实的五条悟，再也按捺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几乎忍不住就想要将从前甚尔那家伙的种种暴行一一细数给直哉听，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在直哉面前斤斤计较，似乎有有点太过丢面，到底还是忍住了，只双手抱胸撇嘴道，“反正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高专的校长，”看着好似小孩一般无理取闹的五条悟，直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再说了，又不是给你做老师，你这么反感做什么，先不说小惠能不能觉醒术式，以后愿不愿意做咒术师，就算等小惠年纪到了来高专念书，那也是多久以后的事了，到时候你都从高专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
“......唔，反正我就是不同意，”被直哉的一通说辞念下来，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的五条悟，只能选择再次‘胡搅蛮缠’，“你要是担心小惠，以后大不了我帮你看着不就是了，嗯......只要他以后不会跟他混蛋老爹长一个样。”
“你帮我看着？”听了五条悟的豪言壮语，直哉不禁失笑道，“你的个性我还不清楚吗，你去看着小惠，先不说你能不能看好，到时候要是和甚尔又闹起来怎么办？”
“说到长相......也不知道小惠以后会更像甚尔，还是更像理穗姐一些，上次看他才一岁大，小小的一张脸，也看不出个什么。”直哉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道，想想，他还从未亲眼见过长大的小惠。
“我——”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联想到甚尔那混蛋的脸，到底还是撇了撇嘴，生闷气一般地将头埋在直哉的后背，紧紧抱着直哉的腰身，不再言语，但却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朝着直哉的脊梁骨，戳个没完。
“诶，行了别生气了，很痒啊你知不知道，还一直戳个不停，”直哉有些好笑躲闪着五条悟的攻击，一面还试图反击地伸出手肘，朝着他身后的五条悟戳回去，一面还玩笑道，“我又没说错，到时候你要是天天和甚尔打架，教坏了小惠可怎么办，我还指望他以后接替我的位置，好让我能早点退休呢。”
“还能这样？”闻言，五条悟停下了手上的进攻，微微瞪大双眼，随即便用透着满是羡慕的语气，发泄一般地大声嚷嚷道，“可恶，我也想早点退休，这破家主谁爱当谁当去吧！”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他们二人彼此间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些话，也不过是一句单纯地口头宣泄而已。
倒是一旁的夏油杰和硝子，在听了二人方才的一番对话后，彼此对视了一眼，并从对方的眼眸中，确认了自己心底的猜测。
对于咒术界的御三家，夏油杰与硝子虽是出生平民咒术师，但也因为这一年来同五条悟互为同学的关系，多多少少也对御三家的种种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自然也晓得，五条悟便是当即五条家的家主。
所以，在听到直哉说起自己的名字时，再联系对方身上所穿着的单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和服，他们便在心中猜测，对方多半都是来自御三家之中，禅院家的人，甚至在禅院内部有着不低的地位。
然而，令他们也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同五条悟一样，也是一位家主！
现在的家主，都......这么年轻的吗，还是说，只有咒术界是这样？在夏油杰与家入硝子的印象中，所谓的家主，应当都像大河剧那般，不说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至少也得年过三十，蓄着胡子，板着一脸严肃才行。
但在他们眼前的五条悟与直哉，却显然与此完全不同。
二人有些愣怔地看着前面坐在黑色巨犬背上的直哉与五条悟，又看了看自己身下名为焦糖的橘色巨犬，忽然又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条悟自是不用多说，作为同学兼好友，他们都很清楚其术式能力究竟有多强悍，而直哉，在短短接触的这段时间内，对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那团影子，以及从中而出的两只巨犬式神，明显也不容小觑，拥有有这般能力，十几岁的年纪便坐上家主的位置，似乎......也并不算太奇怪。
“我说杰，硝子，你们饿了吗？”忽然，前方来自五条悟的朗声高呼，打断了他们的种种思绪，只见五条悟将手比作喇叭放在嘴侧，大声喊道，“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去食堂吃饭啦——”
夏油杰、硝子：“......”
说起来，这也得感谢五条悟，对方总能在他们对其产生一丝佩服之意时，又立马将其狠狠击碎，以至于他们现在对所谓的‘家主’一词的刻板印象，已经完全破灭，故此，当他们猜测直哉同样是禅院家的家主后，也仅仅只是在心中稍稍怔了片刻而已。
“好啊，看看时间也的确差不多了，”夏油杰点头应道，又看向直哉，朗声问道，“直哉呢，你要不要也来尝尝高专的食堂？”
“我都行，”直哉笑道，“不过我并不是本校的学生，这样也没问题吗？”
“这能有什么事，原本学校里就没多少人，多你一个也算不了什么，”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大不了到时候我替你多买一份就是了，咱俩一起吃。”

第109章
“说起来, 直哉你有什么忌口吗？”见直哉确定要去高专的食堂，硝子笑着问道，“虽然是食堂, 但也是学校专门聘请的厨师，味道还算不错, 再加上学校里也没多少人，所以一些忌口上的小要求也基本都可以满足的。”
“唔, 直哉他没什么特别爱吃或者讨厌的, 硬要说的话, 就是口味比较清淡，太辣或是太咸的东西，他都不怎么爱动筷子。”
不等直哉开口, 身后的五条悟便抢先替他回答了硝子的问题, 说着，话里还带上了些调侃的语气, 拍了拍直哉的肩膀，挑眉笑道，“这方面他就跟个老头子似的，可养生了。”
“不过是吃得清淡了一点, 怎么就像老头子了, ”直哉没好气地将五条悟在他肩膀上捣乱的手, 一把拍开, 翻了个白眼道，“难道非要像你一样，顿顿都吃那些甜到掉牙的甜食才像年轻人？”
“难道不像吗？”五条悟耸了耸肩, 随后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夏油杰与硝子, 扬眉问道, “杰、硝子，你们说对不对？”
“我觉得直哉的饮食习惯挺健康的，”夏油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至少比你健康很多。”
“像你这样，连血管里流的都是糖浆的家伙，当然不会懂，”硝子也在一旁笑着附和，“说真的，悟，就算你是为了补充术式的消耗，也不至于每天都吃这么多甜食吧。”
“可是甜食真的超赞的啊，”见两人并不帮着自己说话，五条悟不高兴了，并试图努力让两位同窗一齐回想起关于甜食的美好回忆，“以前我分享甜点给你们吃的时候，你们不是吃得也挺好的吗！”
随着五条悟的话音落下，却见夏油杰与硝子，诡异地沉默了良久。
以至连直哉都疑惑地回头看向他们时，夏油杰这才堪堪扯了扯嘴角，用着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表情，看着五条悟，语气中毫无起伏，尽显冷漠道，“看来你真的吃了太多甜食，连脑子都被糖化了。”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连张嘴吐露语句都似乎带上了些许勉强，“我没想到，你居然......是真心以为我们吃得下你那些甜食的？”
再看硝子，同样也是一副虚弱的神色，整个人都有气无力地趴在焦糖的背上，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眼中失去了光彩。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在同五条悟一起吃饭这件事上，多多少少是有些抗拒的，尤其是当三人因为某些原因，在学校之外的餐厅吃饭时，这种发自内心的抗拒和不情愿，会隐隐伴随着胃部一阵不适的痉挛抽搐，达到顶峰。
只因五条悟吃的东西，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接受得了的——高热量、高糖分的甜食。
那是两人在和五条悟刚成为同学不久后，一次任务顺利结束时，他们曾‘有幸’被对方强烈推荐了其心爱的甜点。
本着和同学和睦友好相处的想法，二人虽都不是什么嗜好甜食的人，但看着色泽亮丽诱人，貌似还挺不错的奶油蛋糕，还是微笑着接受了五条悟的好意，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将那一小块看似无害的蛋糕，放入嘴中。
那是他们两人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在蛋糕的奶油融化，并顺入咽喉的那一瞬间，夏油杰与硝子，感觉自己仿佛亲眼看到了天堂所在——用糖做的那种。
若说普通的甜食，偶尔吃一些会让人心情愉悦，那五条悟的那些甜点，其中的糖分之高，足以叫人直接一次性吃足一年份的糖量。
大意之下被甜得舌头发麻，嗓子眼里就仿佛被强塞了一大块精炼甜砖，又糊上了浓缩糖浆当做水泥，整个喉咙被糖分彻底封死的夏油杰与硝子，自那之后，对五条悟所推荐的甜点，无一例外，都抱起了高度的警惕，顶多只肯接受一些他们见过，或是带有塑封包装的零嘴，例如棒棒糖一类的普通玩意。
至于在外吃饭，他们也再不会同五条悟一起去什么所谓的甜点屋蛋糕坊，就算去了，也只会看着五条悟一个人吃，绝不会多碰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
所以眼下，他们才会对五条悟所说的歪理，并不帮腔。
“直哉，你有没有被五条悟喂过那种甜的要死的甜食？”不顾在一旁强烈抗议的五条悟，硝子有些好奇地看向直哉，询问道，“悟他是从小就这么嗜糖吗？”
“这倒没有过，倒是以前，我偶尔会做些甜点给他吃。”
想了想，直哉有些好笑地应道，“至于嗜糖的毛病，的确是从我认识他的时候起就这样了，以前一次我们去唐人街，路过一家糖葫芦店——就是裹了糖浆的山楂，华国那边的一种甜点，他当时吃完两串不算，后来还自己悄悄背着我独自去买了十串，结果不小心吃坏了牙，躲了我快——呜！”
然而，不等直哉把话说完，五条悟便从他身后探出双手，将他的嘴严严实实地捂了个全，强行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并一面咧嘴笑道，“啊直哉，说了那么久的话，你一定饿了，我们还是赶快去食堂吧。”
说完，便带着直哉一个闪身，直接消失在了奶茶的背上，独留下他们身后的夏油杰与硝子，一脸懵逼。
“硝子，悟他这是......逃跑了？”半晌过去，总算反应过来的夏油杰，有些愣愣地问道，只是在他的眼眸中，却渐渐凝起一股名为戏谑的光亮，带着些许喟叹般的语调感慨道，“还真是稀奇。”
“......不然怎么叫竹马呢？”同样回过神来的硝子，低声喃喃道，并在同夏油杰互为对视一眼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涌动的情绪，紧抿的嘴唇被几声细而轻的嗤声撕开了口子，迸发而出的，是他们爽朗而开怀的欢笑。
“哈哈，我从以前就在想，像悟那样疯狂吃甜食又臭屁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得过蛀牙，今天、哈，今天我算总是知道了哈哈哈，”家入硝子笑得几乎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再次将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奶茶焦糖背上。
只是不同于方才的有气无力，她现在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眼中泛着因笑过了头而渗出的生理泪水，更是显得她的一双眼眸格外晶莹透亮，“而且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因为这个就躲着直哉，也不知道到底躲了多久。”
“要想掉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来，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夏油杰虽不像硝子那般笑得这么夸张，但眼中的笑意同样满盛到快要溢出的程度，“再听直哉刚才的语气，想来悟躲了他这位竹马不短的时间。”
“噗......行了行了，我们也快去食堂吃东西吧，笑得太用力，人都饿了，”硝子抹了把眼角的泪珠，嘴边还残余着未尽的笑意，只是当她看了看四周，却有些惊诧道，“杰，你看焦糖和奶茶倒是一直在向着食堂的方向跑诶，明明都没有告诉过它们具体的方向和位置。”
“大概是它们本身和直哉就有一定联系的缘故吧，”夏油杰想了想，猜测道，“说起来，焦糖和奶茶都是从他影子里出来的式神，还有之前的影子藤蔓，这些都跟他的影子有关，再加上他的姓氏......”
“你怀疑他就是禅院传说中的十影法？”硝子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两人虽是出生普通家庭，对咒术界的认知并不如世家出生的咒术师那般阅历丰厚，但好在高专内的图书馆里，存放有不少咒术界的相关书册，再加上夜蛾老师的教导，足以帮助他们大致了解些许咒术界的全貌。
再不济，他们还能直接问五条悟，毕竟，有谁能比本身就出生咒术世家，还是御三家之一的家主，更了解咒术界的种种呢？
“如果直哉真的是十影法，那他和拥有六眼的悟成了竹马，这种事......”想到这儿，夏油杰不由得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不得不说，还真是有些讽刺。”
“的确有一点，百年前的仇敌什么的，现在关系却这么紧密，无论是两个人的术式还是彼此的家族......嗯，不过嘛，”硝子勾起唇角，眉宇间恢复了一派轻松神色，勾唇笑道，“这又有什么关系，把握好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我们两个也从来没有把悟当做五条家的家主来看待一样，直哉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要悟认定了他，那就没什么问题。”
“......说的也是，”听完硝子的话后，夏油杰愣怔了片刻，随后笑道，“不过要是被悟听到你刚才的那些话，他恐怕会闹脾气吧，再怎么说，他可是从十岁起就做了家主。”
“会吗？”硝子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倒觉得他巴不得不做这个家主。”
“女人的第六感吗？”闻言，夏油杰挑了挑眉，调笑道。
“算是吧。”硝子哼笑了一声，“好了，咱们也别闲聊了，食堂到了，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能开饭了。”
当夏油杰与硝子进到食堂内时，却见五条悟与直哉已经盛好了各自的饭菜坐在了餐桌前，有说有笑，也不知在聊些什么，还是面朝食堂大门坐着的直哉，不经意间一个抬头，率先瞧见了他们，连忙笑着招了招手，朗声喊道，“你们来了，今天你们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哦。”
二人自然笑着应下，同样盛好了各自的饭菜后，四人凑到一起坐下。
“刚才丢下你们，真不好意思，”直哉看着二人歉意道，“原本我想回去找你们，但悟说你们的位置离食堂已经不远了，骑着焦糖他们两三分钟就能到，所以我就只是让焦糖他们加快了点速度。”
“难怪刚才焦糖和奶茶的速度快了不少，”硝子了然道，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至于悟，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平时这两人互坑是常事，我都习惯了。”
“硝子......”夏油杰有些无奈道。
“难道不是？”硝子笑了笑，弯着的眉眼中满是调侃戏谑，而后看向直哉道，“我跟你说哦直哉，这两人上次出任务，去郊区的一栋荒废的别墅祓除咒灵，结果等把咒灵祓除干净了，好好的别墅也给人彻底炸毁了，这还不算，等到事情结束回校报告，夜蛾老师问起详细过程的时候，这两人才想起来，他们祓除咒灵的时候，居然又忘了放[账]。”
“那别墅的事岂不是......”直哉自然知晓账的作用，尤其是在两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之后，竟然全程都没有[账]的保护。
“最后被当做燃气管道爆炸处理了，”硝子笑道，”不过说实话，这个理由也被用过很多次了，估计天天看新闻的民众都快以为，全国的燃气管道都不太行了。”
“[账]这种麻烦又鸡肋的东西，没人在身边提醒，谁会想的起来，”五条悟撇了撇嘴，“所以都怪硝子啦，上次没和我们一起出任务，害得我和杰都被夜蛾老师狠狠处罚了一通。”
“我要复习考取医师资格证书呀，当然不可能老是跟着你们一起瞎跑，”硝子歪了歪头，弯了弯眉眼，“下次你和杰好好记住不就行了。”
“可是，有放[账]功夫，直接去吧咒灵揪出来祓除干净不是更好吗，”五条悟耍赖似地用手托着下巴，拿着筷子的手没个正形地在饭菜里挑来挑去，“反正普通人也看不见咒灵，就算不小心被他们见到了我们祓除咒灵的过程，多半也会当做演戏的特技表演吧，你说对吧，直哉。”
“这可不行啊，悟，”不待直哉回答，一旁的夏油杰却抢先反驳道，“你也知道，咒灵诞生自人们的负面情绪，要想咒灵能够得到有效抑制，就必须保证大多数人的心态平稳。
说着，夏油杰顿了顿，继续沉声道，“毕竟在这个社会上，‘弱者’才是真正的大多数，而我们咒术师，正是为了保护弱者地生存而存在的。”
一旁的直哉，听到这里，身形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向着夏油杰的方向稍稍移动了些许。
“嘁，一股子老派的正论腔调，”五条悟不屑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去理会夏油杰，转而将视线看向了正对面的直哉，嬉笑道，“诶，直哉，东西吃完之后你准备去哪儿，我陪你呀。”
“......我准备去探望一下真望还有甚尔他们，”直哉顿了顿，将视线从夏油杰身上收回，看向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扬了扬眉梢，笑着问道，“你不是还要上课吗，怎么陪我？”
“这种小事，随便请个假不就解决了，”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此时此刻，似乎只余有直哉一人，且渗着满满的笑意，“因为我觉得，还是陪你比较重要一点。”

第110章
“悟......”直哉有些愣愣地看着五条悟, 尤其是对方那双好似将他整个人完全收入其中的双眸，心中不知为何，莫名闪过一阵有些急促的律动。
他顿了顿动作, 面上不显分毫，只是埋头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几口饭菜, 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以避开五条悟那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 有些过于炙热地注视, 故作淡淡道, “什么陪不陪的，说得好听，你只是单纯地不想上课吧。”
“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果不其然, 五条悟听了直哉的话立马竖起了眉梢，还刻意夸张地装出一副十分受伤的神情, 瘪嘴道，“我明明就是为了陪你才这么说的！”说完似乎还不解气，拿起筷子，将本就已经不成形的饭菜, 更戳了个稀碎。
“......你还是先好好吃饭吧, ”实在不忍心看着五条悟这么折腾无辜的饭菜, 直哉叹了口气, 顺便也稍稍收整了一下心里那团莫名其妙的情绪，这才重新看向对方，无奈道, “你要实在想陪我一起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们今天没有其他事的话......”
“当然没有！”
不等直哉把口中的话说完, 只见对面的五条悟双眸一亮，咧开唇角，好似翻书一般，当即就换上了一副眉飞色舞的欣喜嘴脸，完全不见刚才生闷气时那副故意闹别扭的模样，“原本就是刚开学，还没安排什么课，夜蛾老师也忙着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暂时没工夫管我们，今天也正好没有什么急需处理的任务，所以——”
说完，五条悟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将脸凑近直哉的面前，扬起精致的眉眼，轻笑道，“今天就让我好好陪陪你吧，直哉。”
“......知道了。”感受到心中那股不正常的律动再次从角落中翻涌而出，直哉不得不有些狼狈地躲开了五条悟的视线，侧过了脸，不想再去看眼前那张比平日里放大了数倍的脸庞。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心中卷土重来的急促律动，好似烧开的热水一般，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以至他的耳廓都仿若被热气蒸腾，渐渐变得发热发烫。
他挼搓了一下手指指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已然滚烫的耳廓，却又怕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异样。
无法，直哉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许久未剪，已经有些偏长的发梢，能够帮他稍稍遮掩一二，并一面故作有些不耐地挥手推开五条悟道，“好了，别凑这么近，你挡我光了，再说要是你头发不小心掉进我饭菜里该怎么办。”
“我才不会掉头发，”见直哉同意，自己的目的达成，五条悟乖巧地顺着直哉的力道笑眯眯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哼笑嘟囔道，“我陪你有什么不好的，待会儿一个眨眼，直接就带你到真望那里，都不需要麻烦地招计程车，或是坐你的那些式神了。”
“是是，你厉害，行了吧。”
费尽了精力去平复心中那股莫名涌动的情绪的直哉，眼下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同五条悟搭话，尤其是这不知所以的情绪，似乎还正是源自于对方。
他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夏油杰与硝子，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只见那边的二人正各自吃着饭菜，对他们这边所发生的事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十分在意。
尤其是夏油杰，方才的对话中，他同五条悟还好似有些吵架的矛头，现下从他的眼角眉梢里，直哉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先前残余下的情绪，可见夏油杰同五条悟平日里就是闹腾惯了的，两人或许为这事已经吵过不止一两次了也不一定。
还有夏油杰所说的那些话......直哉眸色深了几分，他对夏油杰的学生时期并不十分了解，也仅仅知道对方后来同五条悟一样，成了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之一。
但从后来在其带领下而活跃起来的盘星教所作出的桩桩事迹，以及震惊了整个咒术界的[百鬼夜行]，直哉当时虽未亲眼见过夏油杰本人，却也十分清楚地知晓，彼时的夏油杰，与今天他所说出的这番话，所作出的种种行径，完全是背道而驰。
反倒是后来留在高专做了老师，开始‘教书育人’的五条悟，更像是身体力行般地履行了夏油杰如今的这番‘正论’。
即使眼下的五条悟，对所谓的‘正论’嗤之以鼻。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团在夏油杰身死后，抢占了夏油杰身体的脑子，又是不是在其中参与策划了什么......还是说，难不成夏油杰的死亡，也和他有关联？
直觉其中有什么问题的直哉，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犹如找不到线头的一团乱麻，让他只觉得头疼。
他隐约记得，夏油杰似乎是在07......也就是明年，步入三年级后，公开叛逃成了诅咒师，这件事在咒术界闹得沸沸扬扬，即便当时的他对这些事漠不关心，也多少留了点印象。
也就是说，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让夏油杰心态一百八十度转变的事，那这件事，一定就在对方二年级期间，三年级之前埋下了种子，可06年咒术界究竟发生过什么大事......
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直哉，只得在心中恼恨当时的自己，满脑子就知道惦记禅院家主的位置，以至对外界的事几乎充耳不闻，致使现在的他苦思无果。
无法，直哉只能在心中暗下决定，今后一定要多加留意一些现下还在高专念学的夏油杰，最好，能真地把人招揽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在校期间，临近毕业之前出去找个工作‘实习’一下，取得相应的实习证明，才能得到毕业证书，想来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那杰、硝子，”心中千回百转了许多，面上却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直哉将心中所思暂且一并按下，转头看向了夏油杰与硝子，笑着开口邀请道，“你们要不要顺便和我一起去事务所看看？就当做了解一下。”
“我是很想去啦，”听了直哉的邀请，硝子先含糊着应了一句，并将嘴中的饭菜统统浑沦吞咽下肚后，才有些歉意地笑道，“不过我还得努力复习，争取早点考上医师资格证才行，已经二年级了，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样吗......那你加油复习，祝你一次通过，”直哉了然地笑了笑，便将目光转向了夏油杰，再次问道，“那杰，你呢，有没有兴趣？”
“虽然我很感兴趣，不过，”夏油杰微微一顿，抬起头温和地笑道，“直哉你不是说要去探望朋友吗，我还是不去打扰比较好吧，再加上硝子也没时间......”
“都不去吗，这样的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试的直哉，自然没有对结果抱有多大的期望，只提议道，“那等到下次周末或者假期，你们都有空的时候，咱们再约？”
“好了直哉，别说了，抓紧时间吃完我们好出发。”
原本在听到直哉邀请夏油杰和硝子去事务所做客时，五条悟的脸色一垮，以为自己同直哉的难得的两人时光就要变成四人同行时，却不想峰回路转，夏油杰与硝子都十分‘明智’地拒绝了直哉的邀请，让他再次恢复了精神。
为防夜长梦多，他甚至等不及直哉一口一口慢慢地将剩下的饭菜吃完，不过须臾后，直接一把将人拽起，还不待直哉反应过来，便迅速道，“待会儿到了事务所我在请你吃好吃的，杰、硝子，记得帮我请假！”
话音刚落，五条悟便迫不及待地连同直哉一起，眨眼间消失在了食堂餐桌前，整个过程之迅速，直哉甚至都没来得急说一句道别。
“啧啧，还真快，”看着两人留下的饭菜餐具，硝子不禁失笑道，“就不能多等一会儿让直哉把饭吃完？”
“或许他真的等不及了也不一定。”夏油杰倒是无所谓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淡淡应道。
“是啊，悟那副猴急的样子......”说着，硝子顿了顿，神色微变，看向夏油杰，有些犹豫道，“对了，杰，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悟的脸色，就直哉开口邀请我们的时候。”
“注意到了，怎么了？”想起五条悟方才好似翻书一样转变的脸色，夏油杰一时有些好笑地感慨道，“他那副表情，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两个跟着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了，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硝子有些纠结地皱起了眉头，“换做是你，会因为想要和一个朋友单独相处，而不希望其他朋友一起跟上吗？”
“......大概，是因为竹马的关系？”想了想，夏油杰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随后摇了摇头，劝慰道，“我们都没有过幼驯染，不能理解也很正常，更何况你也知道，悟的脑回路偶尔就是有些天马行空，你就别多想了。”
“噗——”被夏油杰最后那句话给逗笑了的硝子，差点没一口喷出嘴中的饭粒，好不容易憋回去，看向夏油杰忍笑打趣道，“你果然还在生刚才的气对吧，话说回来，刚才我还以为你和悟又会当场打起来，差点就悄悄发简讯把夜蛾老师喊过来了。”
“不，我并没有生气，”却见夏油杰一脸淡然地咀嚼着口中的饭菜，“是悟太任性了，更何况，我也并不认为我说的有什么错。“
见此，硝子笑着轻叹了口气，不再去管，反正那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拌嘴打架的事早就已经做了不少，结果现在还不是照样关系很好，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男生的友谊吧，不打不相识什么的，硝子在心中有些释然地感慨道，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直哉同五条悟相处时的画面。
同样是两个男生，为什么直哉和悟相处时给她的感觉就很不一样，还是说，真的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硝子这边如何纠结暂且不提，另一边，嘴里的饭菜都还没来得及吞咽干净，尚且鼓着腮帮子的直哉，不过眨眼间，便被五条悟带到了事务所后门的位置，见到对方熟练地掏出钥匙将门推开后，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你这么快地带我过来干嘛，饭菜没吃完不说，也没跟杰和硝子他们打一声招呼。”
“我不是说了，待会儿我重新请客嘛，”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揽过直哉的肩膀，将其将推入门中，“至于杰和硝子你就更不用担心啦，我打过招呼就行了。”
“你啊......直哉无奈地叹了口气，嘀咕道，“至少等我先和真望说一声啊，要是她正忙着可怎么办。”
“那有什么，我们可以在附近先逛一逛等着呗，”五条悟耸了耸肩，不甚在意道，“反正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说嘛。”
“你说的倒轻松......好了，别推我，”将五条悟的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把拍开，直哉没好气道，“那先去休息室看看好了，好久没来过了，也不知道这里的布局有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闻言，五条悟挑了挑眉笑道，“原本当初买下这里的时候，面积就很大，这几年虽然多了些人，但也足够宽敞，所以你家真望就没怎么改过布局，顶多换一下装饰，你在事务所的房间也一直给你留着。”
“这样......”直哉点了点头，不由勾起嘴角，眸中染上一片柔和，“真望她辛苦了。”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事务所内部，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渐渐多了起来，除开直哉没见过的或许是五条家的人，其中还有不少禅院的年轻人——尤其以女性居多，见他俩到访，也不知是不是从真望那里得了消息，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诧，只是微微一愣后，便立马赶赴到他俩身前，恭敬地鞠身喊道，“家主大人，五条家主。”语气里，还隐隐能听出几分抑制的激动和欣喜。
而为首的，正是如今已然长高许多，并理了一头利落短发，整个人都较之在禅院时，显得干练精神了许多的信史的胞妹，信樱。
“嗯，我们只是随便看看，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将稍稍安抚了周围明显有些激动的禅院年轻人，直哉询问道，“真望呢，怎么不见她人？”
“是，家主大人，”信樱应道，“真望姐正在教导新人，需要我帮您叫她过来吗？”
“不用了，既然她在忙，我们先去休息室等等她就是了，”直哉摆手道，就准备往休息室的方向走，眼见信樱还锲而不舍地跟着，一时不由得失笑道，“你可别学你哥，去忙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权当我在休假好了。”
“可是，”听闻直哉家主提起胞兄，信樱不禁有些羞赧，犹豫道，“家主大人您......”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没事儿的。”直哉笑着打断了信樱未尽的话，“等真望忙完了，记得帮我说一声就好。”
“是，我知道了，家主大人您放心。”信樱当即恭声应下，也不再坚持，并伸手向直哉指道，“休息室就在那边左拐，走廊尽头，我就不打扰您了。”说完，便稍稍躬身退下了。
“你这家主做的还挺得人心的，”路上，五条悟突然感慨道，“不管是真望，还是你在禅院宅的那个小跟班，又或是事务所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对你恭敬衷心得不行。”
“你不也一样，”闻言，直哉哼笑了一声，探出手肘亲昵地推搡了一下五条悟，打趣道，“五条家的人还不是由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却见五条悟听了这话后，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直到二人走进临近休息室的拐角走廊，再无人能看到时，五条悟才再次开口问道，“我说直哉，你是不是很想杰和硝子他们两个，一起加入事务所？”
“......很明显吗？”直哉顿了顿，驻足侧头看向五条悟。
“简直不要太明显了好吗，”只见五条悟撇了撇嘴，透亮的眼眸中倒映着直哉的身影，略微有些不爽地嘟哝道，“在高专的时候，我就见你老盯着杰和硝子他们两个看个没完。”
“什么叫看个没完，”直哉有些好笑道，同时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差点还以为被五条悟察觉了他对夏油杰的注意，“我只是想，他们要是能加入事务所，我们的力量更大，将来和咒术高层发生正面冲突，也会更有把握一些，而且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招揽更多出生普通家庭的咒术师。”
“嘛，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看上去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的五条悟，一把勾过直哉的肩膀，趁着在走廊中四下无人，再不维持那所谓的家主威严，整个人都赖上了直哉，软趴趴没个正形地靠在他身上，嘀咕道，“我会帮你说服他们两个的，不过现在嘛，你先借肩膀给我靠靠，你不知道，之前在教室的时候，夜蛾老师罚我可狠了，我腿都站麻了。”
说着，五条悟撒娇似的哼哼道，“结果你先是跟杰和硝子他俩聊得起劲，后来又跟夜蛾老师聊了老半天，都不知道关心我一下。”
“那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唉声叹气叫苦连天的，还是你大腿神经有延迟？”一眼看穿五条悟这些小把戏的直哉，对此并不买账，只是看着对方的脸，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在高专时，心底那没由来的情绪，以及与之伴随的，心脏的急促律动。
一时间，莫名就觉得有些羞赧的直哉，掩饰般地抖了抖肩膀，试图将五条悟从上面甩下来，并一面拉过休息室的门把手，看也不看他道，“行了，都到休息室了，你去里面躺着不好嘛，还硬要趴......”
然而，当直哉推开门后，口中的话语却被眼前的景象顿住。
如今已是四月的天气，不算太冷，可休息室中，却开着空调，一股温暖舒适的气流，随着门的打开，迎面扑上了直哉的脸庞。
只见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有着黑色翘发的小男孩，似乎因为他和五条悟的动静，被吵醒了过来，软软地坐起身，带着小狐狸图样的薄毯，从他身上缓缓滑落。
一双小手揉搓着眼睛，透过手指缝隙，依稀还能看见他绿宝石一般的眸子，带着从睡梦中醒来的点点水雾，显得十分晶莹透彩，一张粉嫩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也还满是惺忪的睡意，稚嫩的嗓音有些懵懂而困倦地朝着两人的方向，小声问道，“唔，你们......是谁？

第111章
如今仅仅刚过三岁的禅院惠, 却已是事务所中的常客。
理穗作为普通的上班族，为了一家人的开支生活，自‘病情’恢复不久后, 自觉好了许多的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重新工作, 而甚尔，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女人结婚生子之后, 就该留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的类似想法。
倒不如说, 无论理穗做什么, 他都会第一个赞同并支持，不会有一丁点反对。
只是偶尔也会在理穗工作太忙，或是加班晚归时, 忍不住从脑子里冒出一些危险的想法——譬如将理穗公司的老板悄悄做掉什么的。
当然, 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就连他自己, 有时也会因为事务所的工作，或是出差，或是晚归，但无一例外, 两人不论如何再忙, 都会留出周末两天的空闲时间, 完完整整地陪伴幼年的小惠。
尤其是甚尔, 若是出差的情况临近周末，便会以迅雷之势，将原本需要三天的任务, 堪堪压缩到一天之内完成, 随后便马不停蹄飞也似地赶回家中——尽管比起陪伴小惠, 他心中更多的想法是趁着假期，多陪陪自己的老婆。
但周一至周五的工作日期间，朝九晚五的理穗和工作任务因为咒灵的性质，时多时少的甚尔，总会有那么一两天两三天，出现整个白日里，两人都无法照顾小惠的情况，眼下小惠尚未到念幼稚园的岁数，可若是放去托儿所，理穗却又担心，太过年幼的小惠，会不会因此受到欺负。
“原本小惠就一直有些内向，平时也不太爱说话，自从我生病以后，情况就好像变得有些更严重了，”一次周末，理穗抱着怀中的小惠，一面同真望聊到，而厨房中，甚尔正在刷洗今日晚餐留下的餐盘碗筷——每每周末，三人时常聚在一起吃饭。
“托儿所的孩子这么多，小惠又这么小，虽然知道有些担心过了头，但我还是会害怕，小惠就算在那里受了欺负，回家也不会告诉我和甚尔。”说着，理穗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大病一场之后，连人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了。”
厨房中原本正悠闲洗碗的甚尔，听力极好的他，闻言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正自家正窝在理穗怀中的小崽子，不由得勾起带着伤疤的嘴角笑了笑，眉眼间，还隐隐透着几分不屑。
他可不觉得，普通的小孩随便就能欺负到他家的小崽子，甚尔在心中默默想到，只不过，他却也并不打算反驳理穗的担心，回过头，继续埋头洗碗。
“嗯，理穗姐，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真望点了点头，赞同道，虽然她心中同样觉得，外表看似内敛的小惠，并不是能被轻易欺负的样子，旁的不说，只要让甚尔君往托儿所中一站，相信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会被对方满身肌肉的身材与黑豹一般的吓人气势所震慑，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小惠，自然不会有谁轻易想不开，想要去欺负一二。
不过小孩子间的相处，的确也不能完全肯定。
想到这里，真望便对理穗提议道，“理穗姐，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让小惠在念幼稚园之前，你和甚尔君都没有时间照顾他的时候，先将他寄放在事务所里，由我来照顾他。”
“之前你生病的时候，小惠也是一直由我照顾的，对我也算比较熟悉，事务所也有专门的休息房间，不用担心他被打扰，你工作结束之后，也可以直接来事务所接他，或是甚尔君直接带他回家，都很方便，你觉得这样如何？”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理穗有些犹豫道，“毕竟你工作也很忙......”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真望笑着宽慰道，“我的工作原本就是处理事务所的资料文书，和一些对接工作，现在事务所里多了很多人，把我的工作分了不少出去，所以眼下，我只需要偶尔教导一下新人，总领全局方向就好，不会很忙。”
“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时间太多，无事可做。”真望故意玩笑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一般，理穗双眼一亮，带着些纯粹的小羡慕，也同样替真望由衷地开心道，“之前你天天都忙到很晚，我还担心你会不会累坏身体，现在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
“是啊，”或许是理穗的笑容太有感染力，真望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点头道，“所以你就放心把小惠交给我吧，等小惠年纪再大一点，可以念幼稚园了，你就不需要担心了。”
“那......之后小惠就拜托你了，”理穗看了一眼怀中昏昏欲睡的小惠，眉眼间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小惠，妈妈和爸爸工作的时候，你就和真望阿姨在一起，可以吗？”
“好......”彼时，尚且未满三岁的小惠，勉强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用着不怎么标准的发音，含糊地回应着理穗的话语，用好似棉花糖一般的嗓音，软软道，“那妈妈要、要记得接我......回家哦。”
“当然会记得，”被自家儿子没睡醒的模样可爱到的理穗，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小惠软乎乎粉嫩嫩的脸蛋，轻笑道，“我家小惠真这么乖，妈妈怎么可能会忘记接回家呢。”
“嘁，”仍在收拾厨房的甚尔，听到客厅中母子俩的对话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低声嘀咕道，“只会撒娇的小崽子。”
只是话虽这么说，在他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完全不符合其语气的柔和。
自敲定小惠念幼稚园之前的去处后，每周的工作日，总有那么两三天，小惠会留在事务所的休息室中，由真望照顾，知道这件事后的弘树，担心小惠太过无聊，还特意做了些幼儿的益智趣味的电子游戏，趁着有空闲时，带着小惠一起玩耍。
“说起来，之前我就想问，”看着在简单地了解了操作之后，便一脸认真专心地玩着游戏的小惠，一旁的弘树笑了笑，将目光移向身边的真望，低声道，“小惠脖子上的那个平安锁，是直哉做的吧。”
“嗯，就是上次直哉少爷探望理穗姐时，一起送的，”真望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耳畔的吊坠，垂眸回忆道，“你的手链，我现在的耳坠，都是那个时候......”
“......当时我却忙着手里的工作，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弘树看了一眼手腕上用黑色绳索编织成结，上面还系有一白色的圆形玉坠，不过小指甲盖大小。
随后，他阖上了双眼，眉宇间隆起几条浅浅的沟渠，终于忍不住问道，“真望姐，直哉......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事务所？”
真望没有回答，而弘树，也并不奢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自然，直哉对这一切都并不知晓，眼下，他正看着似乎是被他吵醒的黑发小孩，有些蒙圈。
事务所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子？
“直哉，你怎么了，挡在门口也不进去。”他身后的五条悟却是耐不住性子，借着身高优势，看向休息室中，“哦，今天小惠也在啊。”
“小惠？”直哉瞬间抓住了关键词，有些惊讶地看向五条悟，指着房间中的小孩问道，“他是小惠？！”
“不然呢，”五条悟奇怪地看了一眼直哉，“你以为还能有几个小惠？你都没发现，他的眼睛眉毛长得跟甚尔那混蛋几乎一模一样吗，还有，喏，你看看他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锁，还是当初你送给他的。”
“原来小惠都这么大了......”的确在小孩脖子上看到了自己所雕刻的平安锁后，一时间，回过神来的直哉，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脸上的眼角眉梢间，也染上了些许回忆般的色彩，“记得上次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他还不到一岁，整个人都小小的一团，好像奶团子一样。”
“现在是三岁啦，当然长大不少了，”五条悟不以为意地哼笑了一声，看向房间中的小惠，抬了抬下巴，笑着询问道，“怎么样小惠，还记得我是谁吗？”
“......悟叔叔？”小惠歪了歪头，随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皱起了一张小脸，双手捂住小嘴闷声道，“我不要吃你的糖了，妈妈说，吃太甜的东西，牙齿会坏掉。”
直哉：“......”
五条悟：“......”
“五条悟，”难得的，直哉叫了一次五条悟的全名，并握紧了拳头，连额角也绽起青筋，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冷冷道，“你把那些甜食塞给你同学吃就算了，怎么可以故意哄给小惠吃！”说完，便一拳头朝着五条悟砸了过去。
“我只是看他一个小孩太可怜，所以送他点糖果吃嘛，”五条悟连忙躲开直哉这全力一击，急匆匆地为自己辩白解释道，“而且我就给了一次！”
“真的只有一次？”直哉狐疑道，高举的拳头堪堪停在五条悟的面前，质问道，“确定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五条悟一脸嬉笑地讨饶，一面还用双手紧紧裹住了直哉的拳头，将其慢慢移了下去，顺便竖起一根手指道，“真的真的只有一次而已。”
“算你还知道轻重，”直哉翻了个白眼，“你可别让小惠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一口蛀牙。”
“是是，不生气了？”五条悟咧嘴笑道，只是他的双手还抱着直哉的拳头，神色间完全没有一点反省的样子。
“......好了，放开，不生气了，”这才注意到手还被对方紧紧抓着的直哉，顿了顿，压下心中种种，将手一把抽出，转而看向小惠，温声笑道，“小惠，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小惠缓缓将手放下，想了想，皱起的秀眉也没有放松多少，好似个小大人一般，开口的嗓音，却是稚嫩无比，瞬间暴露了他真正的年纪，“我好像，不认识你......”
“我是你爸爸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小叔，”说完，还担心对方不信，将手机掏出，翻出一张许久的照片——那时尚在东京时的新年前夜，他同甚尔真望他们，在餐桌前的一张合影，走到小惠身边，将其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是不是爸爸妈妈？”
“唔......是妈妈，还有爸爸，”待看清照片后，小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抬起小脑袋重新看向直哉，软软问道，“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小叔？”
“对，”直哉笑着点了点头，并指了指从小惠衣领间滑落出来的平安锁，“这块平安锁，还是我送给你的一周岁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小惠垂下毛茸茸的脑袋，翘起的发梢，也随之轻轻摆动，只是他的小脸，却染上了一丝苦恼，“可是，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好，”看着面前乖巧的小惠，直哉心里软成了一片，不想小孩为这些无谓的小事烦恼，便转移注意道，“对了，我想问一下，你喜欢小兔子吗？”
一旁的五条悟听见后，微微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双手抱胸，挑了挑眉。
“小兔叽？”小惠想了想，他在弘树哥哥送他的游戏里见过，长长的耳朵，白白软软的毛，很可爱，当即便点了点头，肯定道，“喜欢。”
“那我送你一只小兔子好不好？”直哉弯着眉眼问道，而他的手上，也习惯性地比划了一个兔子模样的手影，嘴中轻声念道，“脱兔——”

第112章
说到脱兔, 自直哉从禅院家关于十影法的古籍记载中，知道了这一靠数量取胜的式神后，便想着, 或许可以利用其小巧灵活的身躯，以及数量众多的优势来做些什么。
毕竟在他现有的式神中, 几乎都因为吸收了他太多咒力的缘故，体型大得惊人, 焦糖奶茶两只‘玉犬’自是不必多说, 即便是最擅隐匿的大蛇小青, 也足有近九米的体长。
只是，在选择哪种兔子上，他却有些犯了难。
兔子种类繁多, 从体型大小, 到皮毛的颜色长短，各有不同, 一开始，直哉想得很简单，只觉得随便从宠物市场里，或是动物图鉴上, 随便找只合适的兔子作为参照, 雕刻了便是, 却不想, 得知此事后的五条悟，当即就找上了他，对他的脱兔雕刻计划, 开始了名为出谋划策, 实则添乱的一系列逼逼叨叨的小动作。
“虽然只是兔子, 但你也不能就这么随便敷衍了事吧，”五条悟挑眉道，手中还拿着直哉常用来参考的动物图鉴，并将其翻到了专门介绍兔子的篇目，“你看看，这上面的兔子种类这么多，你就不能每个都试试？”
“得了，我看你就是觉得好玩，想故意为难我，”直哉没好气地想要将图鉴夺过，却不想被五条悟一个闪避轻松躲开，当即只觉得脑门额角的绽起的青筋，又多了几条，“每种都雕一个，说得倒是轻巧，你也不看看到底有多少种兔子。”
“唔，我看看？”五条悟将图鉴转了个方向，正面摊开朝向自己，一目十行地撇了两眼，待看到介绍全世界兔子种类数目时，不禁有些新奇地亮了双眼，扬眉笑道，“哇，直哉，世界上居然有六十多种兔子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一些。”
“知道了就把图鉴还给我，”听见五条悟故作夸张的语气，直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这几天难得有点休息时间，你别都给我浪费光了。”
“就是知道你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我才特地从学校过来陪你呀，”五条悟凑到直哉身边，将图鉴递还了过去，揽着直哉的肩膀，一面还侧过脸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咧嘴笑道，“怎么样，有没有被感动到？”
“......你不是刚开学没多久吗？”听五条悟突然提起学校的事，想起自己错过对方入学礼的直哉，不由得顿了顿，心里的那点子火气瞬间被冒出来的心虚吞噬了个干净，接过图鉴，有些小心地斜睨了五条悟一眼，故作镇定地问道，“照理说，刚开学的时候是最忙的，应该没什么空闲的时间才对，你......是请假过来的吗？”
“原本是应该很忙没错啦，”五条悟耸了耸肩，将头懒懒地靠在直哉肩上，好似漫不经心一般地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道，“可是某个家伙好巧不巧地错过了我千叮咛万嘱咐，有且只有一次的开学礼，害得我现在都没心情去上课了，干脆请假休息几天再说喽。”
直哉：“......”
一时间，直哉只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扭头看着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还是皱着眉头有些别扭地憋出一句，“不是都道过歉了吗，而且我是真的太忙了走不开，你又不是不清楚......”
“就是清楚，所以才更生气了，”五条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气呼呼的哼声，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道，“明明我很早就跟你约好了，结果那些不长眼的家伙非要跑过来占用你的时间，都不会挑一下日子的吗！”
“悟......”看着几乎就是在无理取闹地五条悟，直哉既无奈，心底又觉得有些好笑，明明都是做家主的人了，同政/府那边也渐渐已经有了愈发深入的交谈与合作，照例说，应该十分明白知晓事情的轻重才对。
可偏偏越是这样，偶尔，五条悟就越会在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抱怨这抱怨那，仿佛恨不得当即就撇下一众五条族人和所谓的家主之位，带上他一起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自由自在的，再不回来。
“你喜欢哪种兔子，就按你说的来，行吗？”到底，直哉还是对五条悟心软了，毕竟这事算起来，也的确是他爽约的错更多些，他揉了揉五条悟莹白顺滑的发丝，柔和的眉眼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淡淡的宠溺意味，温声笑道，“等你升上二年级，那年的开学，我一定赶过去。”
“也行吧，”五条悟仿若勉为其难似地点了点头，只有悄悄勾起的嘴角，显露了些许他此刻真正的情绪，对于直哉要等到他升上二年级才去探望的说法，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他心里虽对占用了直哉大部分时间的那些麻烦十分厌烦，但也很清楚，自正式同政/府方面确立合作关系之后，接下来的一年，正是禅院内部全面整改的重中之重，作为家主的直哉，自然得全程守在禅院大宅中，操持把控一切。
不过，既然直哉愿意补偿他，他自然也乐得全盘接受就是了，五条悟在心中暗戳戳地想到，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了些。
“刚才我看到一种兔子，特别合适，”迅速调整好心情的五条悟，就着靠在直哉肩上的姿势，顺着直哉的手，飞速翻动图鉴，直至停留在其中一页后，指着上面的某一张插图，哼笑道，“喏，就它了，看看怎么样？”
“北极兔？”顺着五条悟的手指，直哉低头看去，只见插图中，一只全身团在一起，犹如雪团一般，连脖子也好似被细白厚实的皮毛完全掩盖的北极兔，正眯着眼睛匍匐在雪地之中，而它的的周身，还镶嵌着一圈由日光所映照而成的淡淡的金边，与雪地深蓝色一般的阴影，构成一幅和谐而美好的画面。
“的确挺可爱的，”直哉点了点头，他原以为照五条悟的个性，会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兔子，要他雕刻做成式神，没成想，对方选得竟然还挺不错，“那就......”
然而，当直哉顺着插画旁边的介绍行文，一路往下，在看到关于北极兔的第二张插图时，整个人当时就直接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插图，心里一时间犹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将他的所有思绪想法，都撞散了个七零八落。
原因无他，只因第二张插图中的北极兔，它站起来了。
还是四条腿一起的那种。
直哉自然也知道，兔子这种向来就是敏捷与速度的代表的动物，通常而言，四条腿的比例会较之其他相同体型大小的动物，要更长一些。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一下子接受北极兔的大长腿给他所带来的冲击。
大概是被第一张毛茸茸雪团的美好画面给狠狠欺骗到，所以当直哉看到第二张插图时，带给他的冲击感，才会如此之大，只见四条腿同时立起的北极兔，一改毛绒可爱的软糯架势，整只兔子都多了一种诡异的凌厉和气魄感，若说第一张插图中的北极兔可以被称作是雪地中的精灵，那么第二张插图中的北极兔，那必定是在雪地中踩高跷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见直哉直接呆看住，一旁的五条悟晃了晃对方的肩膀，仿佛认同一般，抬了抬下巴，不嫌事大似地咧嘴坏笑道，“白色的毛，还有那四条大长腿，跟我简直绝配好吗。”
“......所以你才会选它？”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直哉，看了一眼五条悟，幽幽问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那怎么可能，”五条悟当即就反驳了直哉的恶意指控，义正言辞地大手一挥道，“我明明就是光明正大地指给你的，是你自己看漏了第二张插图。”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给我挑了这么一只‘好’兔子。”说道最后，直哉还特意咬牙加重了话尾的那个‘好’字。
“不用客气，”却见五条悟丝毫不心虚也不会心虚地大方接受了直哉的‘感谢’，并催促道，“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你赶紧开始吧，我还想看看这玩意的的实物呢。”
直哉：“......”真的很难不相信他是故意的。
————
因此，当以北极兔为参照的脱兔，带着它那四条大长腿，从直哉的影子中一跃而出，蹦跳着来到小惠面前时，给年幼的小惠心中带去了多大的冲击，可想而知。
只见三岁的小惠瞪大了水灵灵的绿眸，看着面前这只加上一双竖起的大耳朵，近乎就快同他一般高大的白色兔子，原本隐隐有些期待的小表情，渐渐凝固，尽数转化为深深的吃惊。
他看了看眼前的兔子，又扭头看了看那位同自己一样，一头黑发，自称是自己小叔的人，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叔，它......真的，是小兔子吗？”
“呃......”被小惠那双纯真无辜的眼眸看着的直哉，一时间也有些挂不住脸上的笑意，只能勉强道，“它的确是兔子没错，就是有些，嗯......不太小。”
“是哦......”小惠好像明白了似地点了点头，转而再次看向面前的兔子，试探着伸出了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抚上了脱兔的软和的脑袋，“乖哦，大兔子。”
而作为直哉亲手雕刻的式神，脱兔自然同其他式神一样，和直哉心有联系，瞬间便知晓眼前的小孩是自家主人的亲眷，当即就顺着小惠的手，低垂下脑袋，连带着原本竖起的耳朵也一并趴下，凑到小惠怀中，用自己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小惠白皙的脖颈。
“好痒，”被蹭得有些痒痒的小惠向后躲了躲，脱兔却很快跟上，继续在小惠的脖颈间蹭来蹭去，乃至范围还在扩大，连带着脸蛋也一起蹭了起来，以至小惠终究没忍住，稍稍弯了眉眼，带着点点笑意，抿唇道，“那......不可以，蹭太久哦。”
而一旁原本只是双手抱着胸，随意看着这幅画面的五条悟，却忽然一顿，将本就已经滑落到鼻尖的墨镜，整个取下，一双湛蓝的眸子，死死地看着沙发上正同脱兔玩耍的小惠，而就在他身边的直哉，也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凑了过去，稍稍避开小惠的视野，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刚刚......小惠身体里的咒力，好像突然变多了些。”五条悟皱起眉头同样低声道，“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我不能完全肯定是不是只是单纯地看错了。”
不会错，听完五条悟的话，直哉侧头看了一眼小惠，在心中默默道，他比谁都要清楚，将来，禅院家真正的十种影法术，会由眼前的这个孩子继承，可是......
“......可小惠才三岁，”直哉有些重新看向五条悟道，“一般来说，就算拥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也应该到了五六岁的年纪，才会有所体现才对。”
“这我当然知道，”五条悟耸了耸肩，“所以我才不能完全肯定，当然啦，也不排除小惠他天赋异禀，不过三岁的年纪，就有了咒力波动。”
“那......”直哉想了想，“我们再试试？”
听到这儿，五条悟不由一愣，“你想怎么试？”
却见直哉并没有马上回答五条悟，只是走到小惠身边，稍稍弯下膝盖与腰身，尽量与沙发上的小惠视线齐平，笑着问道，“小惠喜欢兔兔吗？”
“喜欢，”正同脱兔一起玩爪爪的小惠，闻言看向直哉，重重地点了点头，比先前那副小大人模样的内敛沉稳，多了几分小孩应有的活泼稚气，即便只是浅浅地流露在眉眼间，抿嘴轻声道，“谢谢小叔。”
“那小惠想不想见更多的兔兔？”直哉笑了笑，“小惠刚才看到了吧，兔兔就是从小叔的影子里跳出来的哦。”
“嗯，我看到了，”小惠微微瞪大了双眼，目光中带上了几丝纯粹的崇拜和亲近，软糯地小声问道，“小叔，是魔术师吗？”
“呃，也算是吧，”直哉挠了挠脸颊，总感觉现下的自己好像在哄骗小孩一样，连忙转移话题道，“那我给小惠变更多的兔兔好不好？”
“嗯。”小惠点点头，一双亮晶晶的绿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哉和他的影子，小脸上写满了淡淡的期待。
“好嘞，小惠仔细看着哦，”直哉弯着眉眼笑道，仿佛是为了让小惠记住一般，双手比划手影的动作，较之先前要慢了许多，口中一字一顿地念道，“脱兔——”
————
当真望忙完手头的教导工作，在听闻信樱说，直哉同五条悟两人，已然到了事务所中时，当时便按捺不住激动喜悦的心情，加快脚步，大步走向休息室中。
只是，当她抚上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牵起嘴角缓缓将门推开时，引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毛茸茸的雪白海洋。
只见原本就不算太大的休息室中，每个角落，不管是沙发或是茶几上，无一例外，都统统挤满了毛色如雪，体型还都不算小的兔子，而她心中所系的直哉少爷，此刻，正同五条悟一起，围坐于沙发之上。
而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是已经完全被毛茸茸的兔子整个覆裹，就仿佛穿了一件厚厚的皮毛大衣的，呃......禅院惠。

第113章
“直哉少爷......”难得的, 真望有些惊诧地呆愣在了原地，她看了看直哉，又看了看整个被雪白的毛团裹住, 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的小惠，好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疑惑地轻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游戏吗？”
直哉：“......”
虽然一开始, 直哉的目的只是想以脱兔试探一下，小惠身体中流动的咒力到底是否真的有过不寻常的波动，但随着脱兔的不断增加, 事态的发展便渐渐开始有些不可控制起来。
随着他不断从影子中召唤出一只只雪团子一般的脱兔, 小惠仰望他那的双祖母绿似的眼眸, 其中含着的崇拜光彩, 也变得愈发耀眼夺目起来, 衬得小惠那张尚且带着婴儿肥的粉嫩小脸, 越发可爱, 以至于直哉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一心用脱兔逗着小惠, 想要看看他的那张已然有几分甚尔神韵的小脸上，还能不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尽管他影子中的脱兔做不到真的成千上万，取之不尽，但这两年下来，他每每有些空闲的时间, 便会取上一小团影子, 雕刻兔子打发时间, 乃至到了后面他已经熟能生巧道, 直接取下影子置于手中时，影子便会随他的意念变化，翻滚涌动，化成脱兔——或者说北极兔更恰当些，的大概模样。
而他接下来所需要做的，便是犹如‘画龙点睛’一般，稍稍修饰几笔即可，所以算起来，越是到了后期，他雕刻脱兔所花费的时间就越少，故而算起来攒到现在，窝在他影子里的脱兔，少说也能成百，区区挤满一间休息室，还不再话下。
只是，单单他忘记原本的目的玩上了头也就罢了，连带着一旁的五条悟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跟着一起胡闹起来，非但不提醒他小惠身体中的咒力究竟有没有再次出现变化，还笑嘻嘻地顺手捞过他不少兔子，仿若搭积木似地，试图一点一点往小惠身上堆，并最终让小惠的周身布满了毛茸茸的脱兔。
至于小惠本人，则安安静静十分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直哉召唤出的第一只脱兔，任由自己的小叔和五条悟，往他身边不住地堆放一只只软绵绵的大兔子，眼中亮晶晶地看着直哉与他的影子，还有四周逐渐被雪色毛毯所占领的休息室，小小的脑袋中感觉到了无比的新奇。
小叔......好厉害，好多兔子，就像，在动物园一样，小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直哉，一时间只觉得眼前这位他好像是第一次见，但又似乎有些印象的小叔，是除了妈妈和爸爸以外，最厉害的人。
要是，我的影子里，也能变出这么多大兔子......就好了，小惠有些跃跃欲试地想到，并轻轻地向前探了探身体，不住地想要朝着直哉的影子看去，以至在移动间，周身兔子的绒毛随之滑动，在他裸露而出的白嫩肌肤间，轻柔地蹭了蹭去。
就好像无数带着细软纤毛的小刷子一般，弄得他有些痒痒，小嘴的嘴角也因此忍不住向上悄悄扬起，在胸腔中，发出一阵阵浅浅的咯咯笑声，随着他心中情绪的涌动，他身下那片小小的影子，似乎也有了几分感应，泛起阵阵小小的涟漪。
只可惜，小惠周身近乎被直哉的脱兔完全遮挡，以至于三人之后，谁都没有发现这点细微的变化。
“小惠喜欢这么多兔兔吗？”见到小孩弯起的眉眼，直哉再也忍不住地探出指尖，揉了揉小惠手感软糯的脸蛋，笑着问道，“要是喜欢的话，小叔就再给你多变一点。”
“喜欢。”说着，小惠一面还重重地点了点头，身体力行地肯定了直哉的疑问，但是太多的兔子有些阻拦了他的动作，稍一垂下脑袋，整个小脸就几乎都埋进了脱兔的皮毛之中，在听到直哉还能变出更多兔子时，他眼界亮了亮，但随即又好像是在担心什么一般，有些犹豫地问道，“小叔......变出这么多兔子，会不会，很辛苦？”
“他怎么会辛苦，”不待直哉回答，一旁手里正举着一只兔子的五条悟哼笑了一声，替他抢先回答道，“你家小叔只是把兔子从影子里叫出来而已，他可一点力气都没花。”说完，便试图将手里举着的兔子，盘圆了安放到小惠的头顶上，打算就这样给他做个厚厚的‘毛边帽子’。
“你把兔子给我放下！这么大一只兔子，要是压坏小惠的脖子可怎么办，“见状，直哉当即竖起了眉毛，皱着眉头将五条悟手中的兔子一把夺下，将起小心放在小惠脚边，像毛毯似地盖住他的小脚丫子，这才抬起头转而对小惠笑道，“小惠你不用担心，小叔一点都不辛苦的。”
“那，谢谢小叔，”小惠乖巧地向直哉道谢，一双只含着纯粹亲昵的绿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哉，像是有些犹豫，却又满是期待地小声问道，“小叔，我可不可以学，你是怎么从影子里，变出兔子来的吗？”
“呃......”没想到小惠会问出这个问题的直哉，一时间看着小惠澄澈的双眼，不知到底该如何作答，按理说，小惠根本用不着他教导，只需等到五六岁的年纪，觉醒了术式之后，他身体中的十影法自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但问题是，眼下小惠才不过三岁，即便方才五条悟瞧见的那点细微的咒力波动的确是真的，那也不足以证明，小惠眼下就能觉醒术式，可......
直哉垂头看了一眼小惠犹如撒了璀璨星光一般的眸子，明明就只是这样单纯地稍稍仰着头望着他，小脸上并也没有做过多的表情，可偏偏越是这样，他就对小惠的那双眼睛越难以抗拒，实在说不出‘再等你长大一些’类似这种老套的借口。
“小惠，如果你真的想学......”就在直哉思索，到底该怎样将这件事圆过去时，一旁被抢了兔子后无事可做，终于将视线再次移转到了小惠身上的的五条悟，却突然在此刻出声打断了他尚未理清的话语。
“直哉，小惠他身体里的咒力又波动了，”五条悟连忙拍了拍直哉的肩膀，湛蓝的眼中满是兴味，“而且这次明显要强烈很多。”
“这是什么意思？”闻言，直哉不由得一愣，刚想问个明白，然而却在此时，休息室的门被突然打开，真望推门走了进来，刚巧目睹了眼前这副满是兔子的画面，并在愣怔过后，想他发出那灵魂一问。
“不，我们只是......”同真望许久未见，原本还试图挽回一下形象的直哉，却被五条悟一把扯了过去，并一手将小惠身边的那几只兔子挨个捏着后颈肉提开，直到将小惠的影子清晰完整地显露出来，才有些兴奋地指着道，“你快看看这个！”
说着，五条悟便将自己的手，缓缓伸向了小惠的影子，在接触到影子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一顿，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嘴角扬起的弧度更胜，继续将手指探入了影子之中。
这并不是简单的因为沙发受到外力施加的缘故，产生凹陷，才致使五条悟的手能够不断向着其中移动，而是切切实实地进入影子当中，仿佛被深不见底的泥潭吞噬一般，直至完全没过手腕处的地方，他才堪堪停下。
不过，这并非五条悟自己停下，在他的手臂上，直哉的手不知何时抓了上去，这才止住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悟，够了，”直哉皱眉道，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小惠，间对方正怀抱着兔子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这才松了口气，瞪了五条悟一眼，“你差不多也小心一点，要是小惠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只是太好奇了嘛，”五条悟立马将双手掌心摊开，朝向直哉举在两边，笑着保证道，“而且我是在接触到小惠的影子之后，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才继续的，真的，不骗你。”
知道五条悟的确不会在这种事上对他说谎的直哉，这才算勉强放过对方，转而看向小惠，轻声问道，“小惠，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惠乖巧地回答道，想了想，又接着道，“但是小叔，我感觉，我的影子里，好像有东西想要出来，找我玩，”说着，小惠轻轻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瘪了瘪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直哉闻言一愣。
“少爷，”真望也避开一众兔子，走到直哉面前，双手撑在膝上，看了看小惠，又看向了已然许久未见的直哉少爷，顿了顿，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要问出口，但最终，她抿了抿唇，还是只问道，“小惠他怎么了吗？”
“......是悟，之前无意中发现了小惠身体中的咒力波动，”沉默了片刻，直哉才低声解释道，并揉了揉小惠的脑袋，以作安抚，“小惠说，他的影子里有东西想要出来，而刚刚，悟的手也成功地进入了小惠的影子里。”
“那这......！”听完直哉的话语，真望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向满脸懵懂的小惠，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难道是十......”
“十种影法术，”一旁的五条悟笑着补充道，啧啧了两声，一面托着有些玩味地看着小惠的侧脸，“哈，没想到啊，禅院家百年来梦寐以求的真正的祖传术式，继任者，竟然是他们当初最嫌弃不过的天与咒缚的儿子。”
真望嘴唇翕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小惠，”却见直哉只温和地笑了笑，仿若没事人一般，轻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把影子里的东西放出来呀？”
“可以吗？”小惠眼睛一亮，探出小手轻轻牵住了直哉垂下的袖口，“小叔，可不可以请你，教教我？
“当然可以啦，”直哉笑着捏了捏小惠的脸颊，逗乐了小孩，这才收回手，将双手交叠，一点一点地将双手慢慢比作犬影，“小惠像我这样，把双手合拢，比出这个动作，好吗？”
“好，”小惠点点头，看着直哉的手，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小手摆成了同自家小叔一样的动作，“这样......可以吗，小叔？”
“嗯，就是这样，小惠真棒，”看着小孩微红的脸颊，直哉眼中笑意更甚，愈发轻柔地放慢了语速道，“小惠跟着我念，玉—犬。”
“玉—犬。”小惠一脸严肃地重复着直哉教导他念出的词句，只是奶声奶气的嗓音，却让他的这番举动与之神色形成反差，显得他愈发可爱。
而小惠的影子，也在他念完‘玉犬’二字后，即刻便发生了变化，犹如石击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波澜，且越发强烈，直至从中跃出两团小小的黑影，驻足停在了小惠跟前，散去表面那层蛋壳似的黑膜后，露出了其中的真正面貌。
那是一黑一白两只额上带有红色符文，却不过成人两只手掌大小，连耳朵也还软软趴着的奶狗，或者应该是说，真正的玉犬。

第114章
“狗狗！”小惠第一个反应过来, 见到出现在自己面前欢快地摇着尾巴的两只小奶犬，显然惊喜不已，连忙扭头看向一旁教导自己的直哉, 小脸上染上了些许兴奋的色彩，乃至那双祖母绿一般的眸子都更透亮了几分, 再度抓住直哉的袖口欣喜道，“小叔, 真的......出现了！”
“是啊，”直哉笑着牵住小惠的小手，将其抱入怀中, 以自己的手引领着小惠的手, 轻柔地抚摸上了两只奶犬的额头, 温声道, “以后它们两个就是小惠的朋友了, 小惠要好好照顾它们, 记住了吗？”
“嗯, ”小惠郑重地点了点头，顺着直哉的动作，小心地揉摸着两只奶犬带着细软毛皮的额头, 眼中的喜爱溢于言表，嘴中犹如誓言一般，一字一顿道，“我记住了，小叔。”
而两只体态尚小的玉犬, 自然也对着自己的小主人小惠展示出了无限的亲昵, 顺着小惠的小手, 努力地扬起小脑袋回应着小惠的动作, 并愈发兴奋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奶声奶气地嗷嗷叫了两声。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小惠，到底还是孩童心性，一时间再也维持不住回应直哉时的严肃，抿起嘴角，靠在直哉怀中，扬起了小小满足的笑脸
“啧啧，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玉犬。”
五条悟煞有介事地摩挲着下巴，瞪大眼睛将两只奶犬仔细观察了一番，尤其是其额头的符文，更是详看了许久，不住地嘀咕道，“原来在脑袋上还印着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其他式神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纹样......诶，直哉，那这样看来你的焦糖奶茶它们还不够正宗啊，你说，要不要给它们脑袋上也现加上一个一模一样的符文？”
说完，五条悟还有些跃跃欲试地看向直哉。
“行了，你就别瞎闹了，什么正宗不正宗的，”直哉笑了笑，看着怀中与奶犬戏耍的小惠，勾起嘴角，轻声道，“再说了，既然当初禅院的人认定了我这个‘十影法’，那现在，他们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所以，真望，你也不用担心，”说完，直哉看向了一旁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真望，安慰道，“现在的禅院家，已经不比从前了。”
“......是，少爷，我明白，”真望点了点头，“我只是......只是一想起从前的那些事，就总忍不住有些忧虑。”
“没事，我都知道，”直哉笑着摇了摇头，不愿再继续同真望聊这些会让人不悦的回忆，便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刚才我看到信樱了，怎么样，她在事务所里做得如何？”
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当初是我要你多留意她一些，但那也是觉得她能力不错，想着培养一下以后或许能帮得上你的忙，也算是提前给你找个助手磨合，这样一来，你在事务所的工作也不至于太忙碌，不过她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也不用顾忌，尽管说就是了。”
“是，少爷，”真望应道，她当然知晓这是直哉为了她才特意提起的话茬，心中一暖，与直哉近两年未见的思念，也因此稍稍填补了些许，“信樱确如您所说，能力出色，无论是自身咒力或是任务完成的速度，在禅院的这一批新人中，算得上是遥遥领先，故此，我也正逐渐将事务所中一些并不算十分要紧的工作，适当分配予她，当做锻炼，不知少爷觉得是否可行。”
“嗯，既然你也觉得她不错，看着安排就是了，”听完真望的叙述后，直哉点了点头，随后道，“对了，之前就想问，甚尔他人呢，我到事务所这么久了也不见他的影子，是出去了吗？
“是的，”真望点头道，“是警视厅在旧城区一所废弃的疗养院中，发现了疑似二级咒灵的异样，甚尔君带着几个新人一早便外出去查看......”
“等等，你说什么，”直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尔是带着事务所的新人一起出去的？”
如今，背靠五条禅院两家的事务所，同政/府与警视厅三方合作，彼此之间的机密联络，便是借由弘树所为此所专门开发的程序平台，程序的注册认定需要三方共同认证审查，最大程度避免了其他势力的内鬼趁机混入的可能性。
政/府方面在程序上，主要是用于一些工作事务的商谈和相应问题的对接处理，而警视厅则是与五条家达成合作，成立专门的咒术部咒灵对策课，培训专人，并统一佩以专门的咒具和眼镜，在其职责所属的地区范围内定期巡查，期间若是遇见三四级的低级咒灵，会优先自行处理。
但若是发现咒灵级别过高，仅靠他们恐难以应付时，便会暂且按兵不动，以程序及时通知事务所中，程序内含定位系统和标记模式，且所有通知无论大小，均由诺亚方舟统一审核管理，以确保信息准确无误。
当然，这些合作行动也并非一开始就一帆风顺，总是有个磨合的过程，万幸的是，事务所中有不少直哉的折鹤兰所分出的幼苗在，即便是有谁受了重伤，也足以借此撑到完备的医疗救助地到来，故而三方几年合作下来，竟也没有损耗多少人员。
只是，现下事务所中的成员，大多是来自禅院与五条两家中能力不错的年轻人，虽有实力，但并未经历过多少实战，故而有时也会需要一位经验老道的咒术师带队，以引领新人。
照例说，实力强悍的甚尔自然也能担当此任，但在以往真望同直哉定期汇报事务所中的一切事务时，每每提起甚尔，便会说起对方虽仍在事务所中工作，可整个人就如同独行侠一般，所有任务几乎都是自行完成，也从来没有多少耐性教导什么新人，顶多也就心情好的时候，会稍稍指点一二——以暴力打击的方式。
故此，当直哉听到甚尔竟然带着新人一起外出工作时，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带新人？”直哉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这个......”真望顿了顿，“中午时甚尔君回了消息，说的确是二三级左右的级咒灵，用来给几个新人练手正合适。”
“什么练手，我看他就是自己懒得费力气处理这种小货色，故意推给新人的吧，”闻言，直哉撇了撇嘴，嘟囔着道，“我还不知道他......对了，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甚尔君说，因为理穗姐工作的地方距离疗养院所在的旧城区不远，所以任务结束之后，他会顺路去接理穗姐下班，之后再一起回事务所接小惠回家。”真望一板一眼道，毫无顾忌地向直哉暴露了甚尔真正的目的。
“......难怪，”直哉先是沉默了半晌，随即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像是早就看透了一般，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翻了个白眼道，“我就说他怎么会心血来潮，不嫌麻烦地带着新人一起去处理什么咒灵，弄了半天，就是为了能早点结束去接理穗姐。”
“他那家伙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五条悟嬉笑着揽过直哉的肩膀，对于能在直哉面前给甚尔穿小鞋的任何事，他都乐得去做，眼下自然也一样，指了指直哉怀中的小惠，不动声色地火上浇油道，“你看，还把小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事务所里，自己跑出去快活了。”
“这家伙......”直哉果然更加生气咬牙切齿，不过他到底还是顾忌着小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对心中的情绪，低头看向小惠，原本想要好好安慰小孩一番，却见原本正同奶犬玩耍的小惠，不知何时已然靠躺在他怀中，眼睑好似系了沙袋一般往下掉个不停，一张小脸上更是写满了昏昏的睡意。
直哉见此，连忙放轻了动作，压低嗓音柔声问道，“小惠是困了吗？”
“唔，小叔，我感觉好困，好像没有力气，”小惠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只是徒劳无功，只得撅着小嘴有些不解地嘟囔道，“可是，我之前，明明就已经睡饱了......”然而越是到了话尾，连带着嗓音也愈发小声了下去。
见此，直哉不由皱起眉头，却又因为小惠背靠在自己怀中，并不敢有什么大的举动，只是动作小心地替小惠换了姿势，让其彻底躺在自己怀中，手肘环住小惠的后脑勺，为其当做软枕，一面看向五条悟，有些焦急地低声问道，“小惠这是怎么了？”
“你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不等直哉吩咐，便早就查清原因的五条悟，指了指小惠身边，那两只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小惠的奶犬，笑着解释道，“虽然小惠成功地召唤出了玉犬，但到底只是个三岁小孩，咒力不足以支撑玉犬出现太久，能坚持到这个时间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这两只玉犬也差不多该回到小惠的影子里去了。”
果不其然，五条悟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两只奶犬瞬间化作了两团黑影，如同涓流溪水一般，重新回到了小惠身下的影子中，不见了踪影，而在两只玉犬回到影子中后没多久，小惠彻底捱不过来自身体中的困意，阖上了双眼，窝在直哉怀中，沉沉睡去。
“所以小惠只是咒力消耗太多，所以才困了，是吗？”直哉仍是有些担心，蹙眉看向五条悟，小声问道，“这会不会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或是后遗症？”
“只是咒力消耗过头而已，睡一觉就好了，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五条悟有些好笑地看着直哉，托着下巴道，“不如说，不但没有坏处，这样还反而能帮助小惠锻炼自身咒力，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十影法的继任者，你不能真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孩子。”
“......如果他真是一个普通孩子，我或许还会更高兴一些，”听完五条悟的话，直哉抿了抿唇，垂眸道，“觉醒术式又不是什么天降的好事，比起被咒灵纠缠一辈子，我到更宁愿他做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和父母一起，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小惠，倒不如说，更像是说给直哉他自己。
即便如今已然成了禅院家主的他，也从未忘记前世，忘记自己心中真正所想，正是因为亲身体会过普通人的平安喜乐，所以才会愈发由衷地希望，尚且年幼的小惠，能够像个普通人那样，安安稳稳顺遂一生。
在这世上有许多人，因为自己的心愿无法得到满足，便将其投射在了孩子身上，希望孩子能够替自己达成愿望。
可直哉的愿望却有些格外不同，他仅仅只是希望，小惠能过得像普通人一般，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心愿，对死亡率奇高的咒术师群体而言，无异于一种奢求。
“直哉，”对此，五条悟笑了笑，将额头轻轻抵上直哉的额角，收起了平日里的种种不正经，以轻而有力的嗓音，在直哉耳畔缓缓道，“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改变当今的咒术界，和这个腐朽的咒术高层，你说对吗？”

第115章
当甚尔带着理穗一同回到事务所中时, 直哉已经给小惠盖好了薄毯，并让休息室中的一众脱兔，尽数都回到了影子里, 而他自己，就守在一旁, 撑着脑袋默默地看着小惠的睡脸，脑海中, 回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既有关于夏油杰，也有小惠提前出现的玉犬。
以及最后......五条悟对他所说的那句话。
因此, 当甚尔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 屈起手指, 狠狠地给了他后脑勺一脑瓜崩时, 他心中一惊, 都不顾上疼痛, 连忙护着小惠回头一瞧, 却见是甚尔正扬起眉梢，勾起了嘴角，将他从头到尾都扫了一眼后, 这才带着几分笑意地低声问道，“臭小子，一个劲儿地盯着我儿子想做什么？”
而在甚尔身后不远处，躲在休息室门后的理穗，也在此刻探出了脑袋, 弯着眉眼一脸笑意地同他轻轻挥了挥手, 显然方才也是掩了声息, 配合甚尔一起捉弄他。
因担心小惠会被吵醒, 且又是看在理穗姐的面子上，直哉并没有立马还手，而是没好气地朝着甚尔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正在熟睡中的小惠，又指了指门外，示意出去再说。
见状，甚尔挑了挑眉，倒是没多说什么，也斜睨了一眼小惠后，便随着直哉一起走出了休息室中。
“直哉，好久不见了，”直哉刚一将门带上，理穗便扬着一如往昔般灿烂的笑脸，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道，“真望说，你最近两天会到来东京玩，我还想到底是哪一天，也好邀请你去我们家做客来着，没想到今天怎么巧就碰上了，你是一直在照顾小惠吗？他没有吵到你吧？”
“小惠很乖，能照顾他我也很开心，理穗姐你不用放在心上，”直哉笑着摆了摆手，温声道，“原本应该是我先去你们家拜访的，只是今天先去了悟的学校探望他，等回来之后时间也有些晚了，所以就想着明天再去探望你们，结果没想到小惠刚巧就在事务所里。”
“今天我临时有些加班，所以晚了一点，”理穗的眉眼中带上了几分歉意，随即想了想，又提议道，“既然这么巧，，那不如今天的晚饭我们就一起吃？说起来也是好久没见直哉你了，当年你突然离开东京，听真望说是因为学业的缘故，现在能来东京，是因为放假休息了吗？”
“是，‘学业’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所以最近也有了一些空闲时间。”
知道这是真望向作为普通人的理穗姐，对自己的离开所作的合理解释，直哉面不改色地接道，“至于吃饭的话，其实在悟的学校的时候，我就和他已经吃过一些了，所以现在也不是很饿，不过这个时间，刚巧真望也正在事务所的小厨房里准备晚餐，都这么晚了，理穗姐，你和甚尔不如直接就在事务所里解决晚饭吧，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其实我和甚尔有时候工作太晚，也常常会就近在事务所里解决晚饭，”理穗弯着眉眼笑了笑，又指了指身后道，“那我先去看看真望那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直哉你到时候也顺便再吃一点吧，你现在可是发育期，得多吃一点，将来才能像甚尔这么结实，你说对吧。”
说完，也不等直哉回应，轻轻挥了挥手，轻车熟路地朝着事务所中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像你一样结实？”待理穗走远后，直哉瞥了一眼一旁的甚尔，又看了看对比之下，自己的一双细胳膊细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
“自己不老老实实每天训练，能怪得了谁？”甚尔哼笑了一声，伸出大手揉了揉直哉细软的发顶，调侃道，“就连身高也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没变多少。”
“我每天有一大堆的事务要处理，哪有时间天天耗在训练场里，就这样，每周还能抽空去练上个五六个小时就已经很不错了，”直哉将甚尔的手一把拍开，撇了撇嘴道，“而且，距离咱们上次见面也就两年左右的时间好吗，又不是打激素，能有多少变化。”
“那可不一定，”甚尔挑了挑眉，双手抱胸调笑道，“有的人一年能窜个十多公分也说不定，至于你，我看两年下来能有个两公分就算是很不错了。”
“......明明就有五公分！”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的直哉，瞪着甚尔反驳道，好在他好记着休息室中的小惠，就算眼下气急了，也仍旧压着嗓子。
“知道了，”对此并不十分在意的甚尔，摆了摆手，看着已经两年未见的直哉，到底还是没忍住手痒，再次盖上了直哉的发顶，继续完成刚才被打断的动作，“五条家的那小子呢？”
“你说悟？”直哉耸了耸肩，“我让他去找弘树了，省的你们两个一见面又吵起来，也顺便问问，事务所的程序开发进行得如何。”
“呵，”甚尔听后只冷笑了一声，对直哉的这句话不作任何评价，只转而问道，“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现在理穗走了，你可以说了。”
丝毫不奇怪甚尔是怎么看出来的直哉，闻言，身形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躲开头顶上那只捣乱的手，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头发揉搓成了一团乱毛，低声道，“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于小惠的。”
“他......”直哉有些犹豫地抬头看了甚尔一眼，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轻声开口道，“觉醒了术式，而且，觉醒的是禅院家真正的十种影法术。”
随着话音的落下，直哉能明显感受到，盖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只手，动作一顿，他叹了口气，沉声问道，“你怎么想？”
甚尔没有说话。
无法，直哉只能继续道，“就在今天下午，小惠已经成功召唤出了两只玉犬——也是十影法中，唯一不需要调伏的式神，但也是因为这样，小惠他咒力消耗过度，所以才会一直睡到现在。”
“睡一觉就好？”甚尔突然问道。
直哉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肯定道，“嗯，只是单纯的咒力消耗而已，稍微睡一觉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那另一件事呢？”甚尔接着问道。
“......什么另一件事，”直哉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看着甚尔淡淡的眉眼，难得有些不解地问道，“小惠的觉醒术式的事......你就不打算再说点别的什么了？”
“你觉得我还能说什么？”闻言，甚尔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但没有夹杂任何特别的意味，仿佛只是单纯一笑而已，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干脆斜靠在走道的墙壁上，稍稍勾起了带着伤疤的嘴角，看着直哉，好似全不在意一般淡淡地说道，“觉醒就觉醒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以为......”至此，直哉彻底愣怔住了，他实在没有料想到，甚尔听闻这个消息后，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亏得他还打了老半天的腹稿。
“以为我什么？”甚尔挑眉问道，“要是从前，我或许还会很好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禅院的那帮恶心的家伙，顺便再问问，他们的祖传术式究竟值几个亿，不过现在嘛......”他笑了笑，看着直哉的眼眸中，悄无声息地柔和了一瞬，快到直哉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现在的禅院全是你的人，从前的那些老家伙也在各个别院里残的残，废的废，实在没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挺失望，”一时间，直哉不禁有些无奈地失笑道，玩笑式地给甚尔胳膊一拳头，“居然还想去打听十影法的价钱，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
“这有什么不行，我又不会真卖了他，”甚尔不以为意地斜睨了直哉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又忽然勾起嘴角道，“要是将来你这家主不想做了，你也可以让他替你接着坐那家主的位置，省的他将来长大了之后没事做，成天烦着我和理穗。”
“......你真的不介意了？”静默了片刻，直哉看着甚尔的双眸，轻声问道。
“那怎么可能，”甚尔当即就哼声道，眉眼间也在顷刻间染上了一丝冷意，“那种地方......”说着，他阖上双眼沉默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那股暴虐的情绪已然重归于平静，看着直哉，浅浅地扬起了唇角，“只是想起你从前说过的一些话，觉得还算有点道理。”
“啊？”直哉一愣，“我说过什么了？”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甚尔看着直哉，在心中默默道。
彼时尚且不过五岁的直哉，在禅院深宅中，一脸认真地对着他说出了这番话，直到今天，他也依然记着。
“忘记就算了，”甚尔抬了抬下巴，状似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另外一件事呢，赶紧说，我还赶着去吃晚饭呢，你不吃可不代表我不吃。”
“......其实也没什么，”被甚尔噎了一下的直哉，无奈只好继续道，“我想让你......帮我盯着一个叫作盘星教的宗教团体。”
这是直哉今天下午思索了许久后，方才做出的决定。
他实在想不通现在的夏油杰究竟是为什么会叛逃成为诅咒师，并抱着与现在截然相反的目的行动，之后身死，为何又会被那团脑子占据了身体……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这些统统都串联到了一起，可直哉却无从知晓，这条线，究竟藏在了哪里。
“这是什么玩意？”甚尔皱眉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让我去盯着它？”
“是一个信仰并崇拜天元的团体，因为天元的缘故，主要活跃的地点也在东京都境内......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重点，”直哉摆了摆手，“还记得两年前，我曾对你说过，对理穗姐下手的那个‘东西’吗，”说着，他顿了顿，垂眸接着道，“我猜测，它或许和盘星教有一些关联。”
闻言，甚尔双眸微微眯起，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也随着周身突然喷涌的气势紧绷了一瞬，绽起可怖的青筋。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替我盯着它，看它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一旦有，要立马通知我。”直哉看向甚尔补充道。
如今，那团脑子历经悟地多次追剿之后，彻底不知藏身到了哪里，而他短时间也无法知晓，夏油杰在叛逃之前，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远在京都，对方又身在高专之内，他不可能一直盯着对方的风吹草动。
眼下，也只能先从与之有些关联的东西上下点功夫，譬如，未来将会被夏油杰接管的盘星教。
通过在高专中短暂的接触，他能感觉得出，夏油杰并非一个随心所欲之人。
以对方的个性，想来即便叛逃成为诅咒师，理念颠覆转变，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挑个团体组织接手，必定是这个盘星教做了什么，又或是有什么值得对方在意之事。
而这件事，或许就是夏油杰叛逃的关键。

第116章
令直哉没有想到的是, 真望今日的晚餐居然准备了寿喜烧。
他刚抱着尚且迷糊懵懂的小惠，同甚尔一起来到事务所中的小客厅时，一股浓厚而又鲜甜的酱汁香味, 伴随着一阵咕噜咕噜沸腾冒泡的轻响，和真望理穗二人, 在不断安置碗筷配菜的过程中，与核木餐桌触碰的清脆, 犹如交响乐一般，传入直哉的耳畔和鼻翼间，通过五感, 给予他久违而怀恋的温暖。
在见到忙碌中的理穗后, 甚尔便一言不发地大步迈了过去, 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活计, 理穗见此先是一愣, 随后开心一笑, 倒也没有马上离开, 守在甚尔身旁，稍稍仰起头，夫妻俩悄悄地密语着一些今日里的琐碎趣事。
“直哉, 快过来快过来，”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餐桌前的五条悟，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咧着嘴角笑道，“今天的晚餐可是吃寿喜烧哦, 用的还是上好的和牛肩肉, 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而在他身旁的另一侧, 则是已然长高了许多, 脸也较之从前变得更成熟稳重些了的弘树，对方见他过来，也稍稍侧过身体，笑着同他挥了挥手，眼中带着的光亮，和手腕处摇曳的手链闪烁透过的光泽，皆与窗外透过昏黄的夕阳交相辉映，带着怀念与几分抑制的激动，朗声笑道，“好久不见了，直哉。”
“好久不见，弘树，”直哉抱着小惠走了过去，坐到五条悟的身旁，并绕过他看向了隔壁的弘树，温声笑道，“听真望说，你最近每天都在忙着程序的事，还经常通宵到很晚，会不会太辛苦了？”
“其实也还好，因为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儿，所以也没有感觉特别累，”弘树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只是他却也不肯移开看向直哉的视线，抿了抿唇角，似乎有些犹豫地问道，“对了，直哉，你这次来到东京，之后......还会回去吗？”说完，弘树看向直哉的眼眸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期望。
“弘树......”一时间，直哉几乎有些不忍开口，只得无奈地委婉道，“禅院的许多事还需要我去处理，我这次能来东京，也只能算作是在休假。”
“这样......”弘树的眸色瞬间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而变得暗淡了几分，但还是勉强撑起一张笑脸，轻声道，“那你放心好了，我会和真望姐一直守在事务所里，等到你彻底忙完那一天的。”
“这有什么好等的，”看着一脸小可怜受伤模样的弘树，直哉一时间不禁失笑道，“虽说我还得回去，但又不是不能常常过来了。”
“啊？”原本还沉溺在淡淡失望情绪中的弘树，差点没能反应过来直哉话里透着的意识，明明就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眼下却好像愣头青一般，有些怔怔地喃喃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以后直哉想什么时候过来就过来，用不着像以前那样那么麻烦了！”
终于，被夹在二人中间已经许久的五条悟，再也忍受不了被直哉绕开无视的感觉，一把勾过直哉的肩膀，自顾自地朝着弘树解释道，“好歹这家伙已经当了五年的家主了，该处理的人该处理的事，之前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当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呆在禅院宅子里，半步都不能离开。”
“就是这样，”看着脸色明显灿烂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挂着一丝犹疑的弘树，直哉也顾不上五条悟捣乱的胳膊，只能先笑着向弘树点了点头，以示肯定，并笑着保证道，“我以后会常来事务所探望你和真望他们的，况且在东京这边，我也有些事要做。”
“行了行了，既然都知道了，咱们就快点准备开饭吧，”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还准备说点什么的直哉，看着对方一脸嬉笑地提议道，“诶，直哉你要不要再吃一点，之前不是说好了，到了事务所请你吃好吃的吗，我看你家真望打算做寿喜烧，就顺便叫人多送了点牛肉过来，管饱哦。”
说着，还指了指摆在餐桌另一头的餐架，而在餐架上，正叠放着一垒垒安置得整整齐齐的精致木盒，内里躺着的，便是以紫苏叶片做底，一片片肌理分明，白色脂肪犹如细碎落下的雪花一般，遍布每一处纹理、色泽鲜红而又粉嫩的肉片，光叫人看着，便口内生津。
“你倒是大方，”看到那满满当当的鲜肉，直哉哼笑了一声，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五条悟，故意调侃道，“之前在高专的时候就吃了那么多，现在到了事务所又吃，平时还老胡吃海塞那些乱七八糟的甜点，你也不怕发福。”
自然，他十分清楚五条悟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对能量的消耗以及需求之大，更何况五条悟自己平时也没少做一些体术上的训练，再加之进入高专之后，愈发频繁地接取任务祓除咒灵，要想发福，还真有些困难。
但这些都也抵不上眼下，他想同五条悟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那有什么关系，”五条悟当然也不会在意，扬起眉梢自信非常地拍了拍胸脯，满口胡诌道，“我吃下去的寿喜烧还有另外一个胃可以装，一点事儿都没有。”
“一天到晚尽瞎扯，”直哉好笑地摇了摇头，却忽然感到怀中小惠动了动，似乎有了转醒的趋势，他低头一瞧，只见小惠果然正用手背缓缓揉搓着一边的眼睛，另一边的则慢慢睁开，尚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小声喃喃道，“唔......好香的味道？”
“小惠醒了？”直哉温柔地拿下小惠的小手，从怀中掏出手帕，替小惠浅浅地擦拭着他沾着些许泪珠的眼角，轻笑道，“准备吃晚餐了哦，你闻到的香味是寿喜烧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小惠点了点头，扬起脑袋看向直哉，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叔，寿喜烧，是什么呀？”尚只有三岁的小惠，还未曾吃过一次寿喜烧。
“寿喜烧就是......嗯，用调好的酱汁煮的肉肉，”直哉想了想，尽量以简短明了的话语向小惠解释道，“原来小惠还没吃过寿喜烧呀，今天正好试试，如果喜欢的话，要多吃一点哦。”
“嗯。”小惠再次点点头，看桌上小炉灶中沸腾的陶锅，眼中充满了小小的期待。
不多时，真望便将所有准备好的配菜一一端上了餐桌，从餐架上取下了一盒牛肉，揭开陶锅的盖子后，用筷子将牛肉一片片挑起，整齐有序地摆放到了沸腾的酱汁中。
一切就绪后，她再将盖子重新盖好，收住了四处乱窜的白烟，看向直哉笑道，“少爷，因为肉片不是很厚的缘故，所以大概只需要一分钟左右的样子就能开动了，需要我帮您将一会儿沾肉用的蛋液准备好吗？”
“不，我就不用了，只给小惠准备一份就好，”直哉摆了摆手，有些为难地拒绝了真望的好意，“其实在高专的时候我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实在没多少胃口。”
“只吃那么一点就叫差不多了，你的胃口还真是有够小的，”一旁的五条悟有些不爽地戳了戳直哉的脸颊，蹙起眉头嘀咕道，“你看看，最近几年你是一点肉都没养起来。”
“直哉你要是不想吃寿喜烧的话，我也有做别的菜哦。”
不待直哉反驳，理穗也端着一碟菜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人高马大插着兜的甚尔，眉宇间还透着几许淡淡的满足意味，就在直哉尚不明白这点满足究竟从何而来时，理穗已经将手中的菜放到了餐桌上，原来是一碟炒肉。
“因为悟也送来了不少很不错的猪肉，所以我就顺便又做了一份生姜炒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理穗弯着眉眼笑了笑，向着直哉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地补充道，“甚尔和小惠可是都很喜欢呢。”
生姜那股独特鲜辣的气息，在历经大火与热油的翻炒之后，已然淡去了许多，并配合腌渍滑嫩的猪肉，与之肉香充分交汇融合，不等直哉细细品味这由生姜与猪肉搭配所形成的美味香气，在他怀中早已体会过理穗手艺的小惠，却早已经成了其香味的俘虏。
只见小惠连忙扬起小脑袋，用他那一双亮晶晶的绿眸子看向直哉，有些兴奋地向着直哉推荐道，“小叔，妈妈做的生姜炒肉，真的很好吃哦。”
“是吗，待会儿小叔会好好尝尝的，”实在无法拒绝小惠看向自己的双，带着期待的纯真眼神，也终于知晓了甚尔眼中的满足感究竟从何而来的直哉，到底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失笑道，“没想到，我们小惠居然会喜欢吃生姜怎么刺激的食物，小小年纪就是个口味还挺重的家伙。”
等等，突然间，一阵电光火石，直哉的脑海中闪过了几段回忆，他当即抬起头看了甚尔一眼，心中忍不住暗想到，小惠的重口味，该不会......是遗传了这个家伙吧。
想当年，他们刚刚逃离禅院时，在农舍中吃的那顿饺子，他往甚尔的那碟蘸料里，放了十足十的芥末，却没想，对方吃了就跟没事人一样，乃至还觉得这蘸料十分地合胃口......
垂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惠，从那尚且稚嫩的眼角眉梢中，直哉似乎已经能隐隐瞧见几分甚尔的神韵，心中一时间不由得感慨万分，该说真不愧是父子俩吗。
“直哉，你在笑什么？”一旁时刻关注着直哉的五条悟，见其莫名浮现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吗？”

第117章
“没, 我只是想到一些开心的事，”直哉挑起眉梢笑了笑，接过真望递过来的碗筷, 顺便将五条悟一把推开，“你也别瞎闹了, 吃你自己的，没事儿老看着我干嘛。”
“好吧, ”五条悟耸了耸肩，因为寿喜烧尚需要一点时间点缘故，他拿起筷子率先给自己夹了片生姜炒肉放入嘴中, 狼吞虎咽似地咀嚼下肚之后, 亮起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朝着理穗竖起了拇指, “理穗姐, 你的手艺真不赖！”
“过奖了, 喜欢的话你就多吃一点, ”理穗笑着应道, 又看向直哉，以及他怀中的小惠，伸出了手, “直哉你也吃呀，小惠就让我抱着好了。”
“没事儿的，理穗姐你也辛苦了，小惠就由我抱着好了，反正我应该也吃不了多少, ”说着, 直哉还顺手替小惠的碗里夹了几片炒肉和切丝的生姜条, “你和甚尔估计也饿了很久了吧, 得抓紧时间吃饱才行，还要照顾小惠的话就不方便了。”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了，”眼见小惠拿着一双儿童专用的小筷子，在直哉怀中吃得一脸香甜，理穗便也不再勉强，只笑着对小惠嘱咐道，“小惠一定要听小叔的话，不可以调皮哦。”
“嗯，我知道了，妈妈。”小惠一脸认真地保证道，只是腮帮子里还留着没有完全咽下去的食物，整个乍一眼看上去就跟小松鼠一样，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当当的，可爱的紧。
而直哉同真望他们久违相聚的晚餐，也是从此刻，正式开启。
盖子从陶锅上掀起，白色的烟雾如蘑菇一般冒起而又四散开来，露出了内里尚且带着几丝粉嫩的鲜肉，伴随着咕噜咕噜沸腾冒起的泡泡，仿佛带着节奏的鼓点一般，一阵一阵地鼓动着。
从中夹起一片煮好的肉，直哉将其缓缓放入了已经搅散开来的蛋液中，挂着酱汁的肉片便瞬间又裹上了一层丝滑的蛋液，看得直叫人食指大动，不过，直哉并没有将其马上放入嘴中，而是先用筷子扯下了一小片，递到了小惠面前，打算喂给小惠。
却不想，原本还一脸期待的小惠，在向直哉小声道谢过后，真正吃下已然等待了许久的肉时，一张小脸，却难得的像个包子似地皱了起来，直到将肉完全咽下肚之后，才有些委屈地看向直哉，整个人好像焉了的花朵一般，连原本翘起的发梢都悉数垂落下去了几许，嘟着嘴道，“小叔，肉好甜......”
“寿喜烧就是甜的啊，小惠不喜欢吗？”看着小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直哉一时不由得失笑，无奈，只能轻声哄道，“既然不喜欢，那咱们就不吃了，多吃一点妈妈做的生姜炒肉好吗？”
小惠这才恢复精神地点了点头，惹得其他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哦，甚尔除外，那家伙正忙着跟自己儿子抢理穗做的生姜炒肉吃，那副大快朵颐的架势，仿佛十年没吃过饭了似的，惹得直哉不禁好一阵无语。
————
夜幕随着时间的游走渐渐占领了整个天空，而餐桌上的陶锅，也放了一轮又一轮的牛肉，直到众人面前蘸碗中的蛋液，近乎全都消耗殆尽，只余下一堆残羹剩饭时，这顿晚餐，也才算是彻底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原本说只吃一点的直哉，在五条悟和真望的连番夹菜攻势下，也不得不在不知不觉中吃下了许多，乃至到了临睡前，他都还觉得胃有些略撑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小声的饱嗝。
“嗝儿——”
因为是就近睡在了事务所中，直哉曾经的房间里，被褥也是真望重新铺好的，他跪坐在新被褥上，单手捂着嘴，试图缓解一下胸腔中的嗝意，一面也有些抱怨地看向一旁已经换好睡衣躺下的五条悟，闷声道，“就说我吃不下了，你和真望还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现在好了，害我这会儿打嗝打得都停不下来。”
“这也能怪我？那要不要我给你拍拍背？”闻言，五条悟以胳膊肘撑起半个身体，挑起眉头拍了拍直哉的后背，“既然睡不着，那咱们不如干脆先随便聊会儿天，打发打发时间？”
“行啊，嗝、你想聊什么？嗝儿......”配合着五条悟的动作，直哉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斜睨了五条悟一眼，轻声问道。
“唔，你下午的时候和甚尔那家伙都聊了些什么？”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状似无意般地问起道。
闻言，直哉以一脸‘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看了五条悟一眼，想了想，只要不提起夏油杰，似乎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便无奈道，“也没什么，就嗝儿、说了一下小惠觉醒术式的事儿，还有，顺便嗝儿、让他帮我盯着......盘星教。”
“盘星教？”听后，五条悟想了想，恍然道，“是那个所谓的信仰天元的宗教团体吗？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起过。”
“你知道嗝儿、盘星教？”直哉有些诧异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嘛，这几年跟政/府接触不少，又为了对付咒术高层那群老头子，去记了不少的麻烦事，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关于天元的，”五条悟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将这几年不在直哉身边时，所独自遇见的种种难题，只一脸轻松地归结于一句轻飘飘的‘麻烦事’，“不就是个非术式组成的团体吗，你干嘛突然这么在意？”
“......最近查到些消息，总感觉这个组织和当初的那脑子，好像有点关系......总之，我已经拜托甚尔帮我盯着了，你不用太在意，”自然无法说出具体理由和种种猜测的直哉，只能如此搪塞五条悟，并另起话茬问道，“也别光说我了，你呢，最近咒术高层有什么其他动作吗？”
“要说有，好像也的确有，”五条悟看了直哉一眼，发觉对方的打嗝似乎已经停下，便也不再去拍直哉的后背，重新枕着胳膊躺下，看着天花板道，“最近那群老头子不知道是不是在折腾别的什么事儿，突然间都安分了不少，也不再一股脑地跟政/府这边暗中较劲儿，倒是让我跟真望这阵子都轻松了不少。”
“折腾别的事儿？”直哉有些疑惑道，“他们现在还能折腾什么，莫非是想和黑衣组织重新勾上关系？可这几年，日本境内明面上能找到的黑衣组织，基本也都被处理的差不多了......难不成他们死性不改，又搭上了别的什么组织？”
“这倒好像没有，”五条悟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总感觉他们这次特别正经，只是政/府这边安排在咒术高层的人手，这次也是老样子，完全被隔绝开来，一点风吹草动的小道消息都没有得到。”
“那看来，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直哉垂眸喃喃道，也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嗝，似乎停下来了，愣怔道，“嗯？我好像不打嗝了？”
“你才发现啊？”五条悟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勾过直哉的手将其拉倒在床铺上，看着直哉拉近的眉眼，和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嬉笑着问道，“行了，天聊得差不多了，嗝也停了，咱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的确该睡了，都快十二点了。”直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随后又看向五条悟，柔和了眉眼轻声道，“那......晚安了，悟。”
“晚安，”五条悟稍稍揽过直哉，将两人凑得更紧了些，嗅了嗅直哉带着淡淡柠檬香气的发丝，低声笑道，“直哉。”
大约是白日里想了许多事，太过劳累，在同五条悟道完晚安后不久，直哉感受着五条悟带来的温暖，很快便沉沉地阖上了双眼，进入了黑甜的梦中。
只是今晚的梦，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白日里种种奇怪情绪的影响，似乎变得莫名有些奇怪。
一片白茫茫的雾色中，直哉仿若看到了五条悟的身影，对方不知为何，与他靠得很近，几乎近到连鼻翼间，都满满地充斥着五条悟那股熟悉而又令他安心的气息。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渐渐沉溺在了其中，脑子里犹如烧开的沸水，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将他所有的思绪和理智，都悉数化作了透着热意的潮湿和甜腻。
他的脸，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每一寸肌肤，也好似被这热意给烫得开始灼烧起来，一时间，让他难耐不已，只希望能找到一处冰凉的地方，缓解潜藏在他身体中，那无处宣泄的躁意。
不过很快，他便感受到，五条悟好像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掌心中带着清爽的冰凉，为他拂去了大片难耐的潮热，致使他不由得同五条悟的掌心，贴得更加紧密了些，乃至希望，这片凉爽，能就这样席卷全身的每一处角落。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身体深处那如火球般炙热的难捱，五条悟的掌心，缓缓下滑，其身躯，也在直哉的一片懵懂迷糊中，俯身贴上，好似彻底水/乳/交融了一般，帮助他，将那令他难熬烦闷的躁火，彻底释/放而出，余下的，只有如夏风般清凉的舒适与快意。
以及嘴中，一股淡淡的清甜。
而五条悟，就躺在他的耳畔，早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嗓音，带着几分成年人般的低沉磁性，透着他不太能理解的温柔笑意，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直哉......】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随着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愈发明晰，直哉仿若受惊一般，挣脱束缚似的，猛地从床铺上坐起身，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好半晌才回转过神来，看了看四周尚且昏暗的房间，只是还不待他松口气，一种粘腻而难受的湿滑感，自那里传来，提醒着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直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僵直了片刻，看了一眼一旁仍在熟睡中的五条悟，咽了口唾沫，悄悄地从被褥中探出了双腿，缓缓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厕所中，并小心谨慎地将门带上锁好，这才犹如壮士断腕一般，稍稍牵起了一点睡裤的松紧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会吧......”直哉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的潮红，在白皙的肌肤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明显，而昨晚的梦境，也在此刻，一丝不落地尽数挤进了他的脑海中，有他自己，也有似乎已经成年，又介于现在的五条悟。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如果可以，直哉甚至想当场抱头给自己放声来一段凌晨呐喊。
可惜他并不想吵醒仍在梦中的五条悟，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故而，他只是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脑袋，思绪千回百转，而目的却只有一个——为自己荒唐的梦境开脱。
“冷静，这并没有什么，只是一个梦罢了，区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
挠着脑袋，直哉不住地喃喃着，像是说给别人，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最后，他死死闭上了双眼，嘴唇紧抿，在感觉道心中狂跳的鼓点终于似乎冷静了些许后，才有些难耐地对着自己犹如蚊蝇般低声道，“我看以后，我还是自己一个人睡比较好......”

第118章
这天周末, 直哉约了真望一起，准备去商场去给自己置办几件合适的常服，毕竟他总不能一直穿着身上这套和服在外面晃悠, 而从前留在事务所中，那些未来得及带走的衣服, 如今也早已不再适合他的身量。
“少爷长高了许多呢。”
真望收拾了两件直哉从前爱穿的旧衣裳，在其身上比划了一二, 果不其然，足足小上了一大截，见此, 真望的眉宇间一时不禁透出几分似有些伤感的情绪, 但在她的眸底, 却又难掩那抹怀念的笑意, 看向直哉善意地调侃道, “想起来, 当初少爷为了能长高, 几乎一日三餐都要喝上一杯牛奶......只是，现在人虽然长高了，但脸也瘦了好多。”
“哪里就瘦了好多了, ”直哉有些无奈地接过真望手中他从前穿过的衣裳，在看到胸前那处熟悉的小狐狸纹样时，不由得一乐，探出指尖轻轻摩挲了一阵，这才重新看向真望笑道, 好笑地安慰道, “只是因为这两年我的身高窜高了很多, 你又太久没见到我了而已。”
闻言, 真望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了直哉的说法，只是起身收起其他不能穿的衣裳后，同直哉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房间，将其整理好一起拿去了事务所的储藏室中，把直哉房间中的衣柜空了出来，以便好搁置新的衣裳。
看着真望离开的背影，以及在离开前看向他的眼神，直哉知道，对方这是没有相信他的借口，却也不打算与他争辩，一时间不禁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也是，他差点都忘了，自他回了禅院之后，五条悟和真望可是没少因为他互通消息
但身高这个借口，倒也不算是他随口一说，毕竟比起幼年时身高近乎凝滞了一般，接连好几年都没有明显的增长变化，自从十岁那年‘觉醒’了术式之后，他的身高就好像捆绑了火箭似的，一个劲儿地拽着他不断飞快地向上抽条。
尤其是这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春期到了的缘故，这往上窜的速度就更快了些，连他已经好久没有犯过的抽筋，在这两年的夜晚中，也时不时地找上门来，且只要来了，就必定会折腾得他大半宿都没个好觉可睡，若非有五条悟与他同床而眠，在身守着他，抽筋时替他按摩缓解，他一个人还真有些难熬。
不过，这些话直哉自然不会告诉真望，就如同这几年来，真望不会将事务所遇到的那些麻烦的繁杂琐事告诉他一样，他也不愿真望因为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替他担忧不已。
只是，在想到这几年来，他几乎每晚都会和五条悟睡在一起时，直哉不禁抿了抿唇角。
明明之前从来都不觉有什么特别的事，却在历经了前几日那个荒诞不已的梦后，一切都似乎开始变得有些不同起来，以至于直哉甚至都不敢再去回想，只一门心思地希望能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彻底驱逐出他的脑海中。
然而，现实却是，有些事你越是试图忘记，它仿若就会用镌刀深深凿刻下一遍又一遍，在你的脑海中愈发明晰。
甚至因为这个梦的缘故，直哉一时间都不知到底该如何去面对五条悟那张，他原本已然万分熟悉的脸庞，心中因那个梦境而生出的丝丝尴尬，以及一些莫名焦躁不安的情绪，好似蛛网一般死死纠缠着他，黏腻而又挣脱不了。
好在，自那晚之后的第二天一早，在事务所用过早餐之后，五条悟便被一通电话叫回了高专，据说是临时接到了什么紧急的任务，要他必须回去一趟，从出发那天早晨算到现在，也已经过去快将近三天的时间了。
念及此，直哉从兜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简讯记录中，五条悟的那一栏，上面所显示的最新回复时间，还是在前天夜里的九点左右，五条悟照例向他抱怨了一通任务的烦人，紧接着又说，一定会赶在周末之前回来，趁着周末两天的假日，陪他一起在东京好好逛一逛。
也就是说，算算时间，今天五条悟就应该差不多现身在事务所里了。
然而事实却是，眼下已经临近十点，直哉不但没有瞧见半点五条悟的人影，就连他一早醒来便发送了过去的简讯，直到现在，对方也还没有回复过一句。
原本一开始，直哉还有些庆幸这犹如及时雨一般出现的任务，帮他支走了五条悟，让他暂时不用费心思考究竟该如何面对对方。
但眼下，五条悟许久没有回复简讯这件事，却又让他心生烦闷。
当然，他并不是担心五条悟会出什么意外或是岔子，以五条悟现下的实力，虽还不及未来那般变/态，但能制住对方的人，这世上也寥寥无几、几近于无，而唯一能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也好好地被他安置在了影子里的最深处，这世上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能拿到，乃至触碰一二。
他只是有些担忧，五条悟是否被什么麻烦事缠住了手脚，才会一时间难以脱身，以至连稍微抽出个几分钟来回复一下他的简讯都没空。
就在直哉盯着手机屏幕，蹙起眉头陷入沉思之际，房间的门却在此时被忽然打开，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直哉的思绪，他扭头望去，本以为是真望收拾好了东西折返了回来，却不想，从房门后露出身形的，是穿着浅色睡衣，揉着眉眼尚还带着睡意，显然一副才睡醒没多久的小惠。
“小叔，早安，”如今已然同直哉亲近了许多的小惠，带着糯糯的嗓音，迈着小碎步，缓缓走到直哉身旁，靠了上去，小手轻轻扯了扯直哉的衣角，乖巧地问道，“你在忙什么吗，要不要我帮忙。”
“乖，小惠不用帮忙，小叔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见到尚还在迷糊中，也不忘想要替他分担些什么的小惠，直哉将脑海中方才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收起，干脆一把将人抱起，让小惠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怀中，温声问道，“今天是周末，小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唔，我已经睡饱了，”小惠亲昵地靠在直哉胸前，眨了眨水灵灵的绿眸子，有些羞赧地轻声道，“而且......我有点饿了，睡不着。”说完，便微红了脸蛋，将头埋在了直哉胸前。
“原来我们小惠饿了啊，”直哉一时失笑，揉了揉小惠毛茸茸头顶，弯了弯眉眼道，“真望阿姨已经去准备早餐了，马上就能吃了，小惠再忍一忍好吗？”
“嗯，”小惠闷着脑袋听话地点了点头，好半晌后，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直哉，愈发小声地问道，“小叔，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怎么会这么想？”原本抱着小惠打算直接去餐厅的直哉，闻言，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今天是周末，”小惠看着直哉一板一眼道，虽是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他说话时的语速总有些偏慢，但却吐字清晰，能够将自己的想法，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直哉，“小叔应该和妈妈一样，放假休息，却还要......照顾我。”
看着怀中一脸认真的小惠，直哉一时无言，心中有些迷惑不解地想到，像甚尔这样恶劣的家伙，上辈子到底是撞了什么样的好运，才能生出小惠这样乖巧地让人心疼的孩子的？
还是说，其实理穗在其中的功劳更大一些？直哉没忍住在心中胡思乱想了一通。
照理说，周末该本是甚尔同理穗一起，在家陪小惠一起玩耍的亲子时间，但奈何甚尔的个性，即便是对直哉，在答应了会替对方看好盘星教的动向后，又怎么可能一点好处都不占，白白帮忙。
故而，就在临近周末的前一天下午，甚尔先斩后奏地将小惠和一些换洗衣物，悉数交给了直哉，还美名其曰观察咒力和术式的具体状况，紧接着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理穗一起，去了距离东京不远的草津，享受夫妻二人的温泉之旅。
“小惠，”思索片刻后，直哉将小惠稍稍抱高了些，尽量与之视线平行，看着小惠的眼眸，轻笑着问道，“小惠和小叔待在一起，会觉得不开心吗？”
“不会，”小惠连忙摇头，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我喜欢和小叔在一起，还有小叔的兔兔、狗狗......我都很喜欢！”说着，小惠还一面伸出手数了数自己浑圆的小指头，生怕自己不小心漏下了谁。
“我也喜欢小惠，”直哉笑着应道，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小惠的额头蹭了蹭，“我和小惠待在一起，也会觉得很开心，所以，是我应该要谢谢小惠才对。”
“可是......”小惠的眉宇轻轻蹙起，似乎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些纠结地嘟起了小嘴。
“没什么可是的，”直哉见此，有些好笑地轻轻捏了捏小惠的鼻尖，温声道，“现在，我们先去吃早餐，之后小惠再陪小叔一起去商场逛一逛，买几件衣服，好吗？”
“买衣服？”小惠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直哉，又摸了摸直哉胸前交叠的布料，好奇道，“可是，小叔的衣服很好看呀？”
“因为我也想要穿像小惠这样的，样式比较简单的衣服，”直哉笑着解释道，对着小惠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所以小惠愿意陪陪小叔吗？”
“嗯，愿意。”小惠点了点头，看着直哉温和的眉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道，“小叔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噗——”闻言，直哉有些惊诧地看向怀中的小惠，同小惠大眼瞪小眼了半响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小惠，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跟谁学的吗？”
“跟爸爸学的，”小惠双手揽着直哉的脖颈，乖巧地回答道，“每次他说这句话，妈妈都会很开心，我也想让小叔开心。”
直哉：“......”
他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
————
距离东京市区数百公里外，某不知名的密林深处，一僧侣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盘腿静坐于一水池旁的蒲团上，他慈眉善目，面容沉静，眼角还带有些许岁月的痕迹，是那种一看便知道，在寺院中修行了多年之人。
然而，其额头上却突兀地留下了一圈缝合线，犹如盘踞在额前的蜈蚣一般，狰狞而恶心。
此人正是已然消失了许久的羂索，他如今占着的，是一具名不见经传的寺院长老的身体，隐身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历经了数月修养之后，他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那般从容。
只见他身边的那潭池水，清澈无比，却不知为何，莫名地飘着屡屡白烟，忽然，一阵轻飔吹过，将水面之上的白烟悉数吹散开来，缓缓露出了潭水深处的景象。
就在羂索对面不远处的水潭中，一外貌诡异，似人非人的家伙，正阖眼泡在水中，靠在岸边的巨石上，似是一脸惬意，而他的头顶，竟仿若那火山口一般，从中还冒着缕缕烟气。
正是当年，致使禅院躯俱留队全军覆没的漏壶。
“我说，”不知过去了多久，漏壶睁开了他硕大的独眼，看向池对面的羂索，“我还是不懂啊，为什么你要这么麻烦地把五条悟引到这片深山老林里，还特意让真人把他的同伴给引回了市区。”
“漏壶，我记得我应该说过，五条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闻言，羂索终于睁开了双眼，淡淡地勾起了唇角，“更何况，他身边那个同伴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罢了，要我跟你一样一直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漏壶脾气暴躁，最听不得的这种助长敌人气焰的话语，头顶烟气直冒，而水潭中的白烟，也随着他的暴怒，变得愈发浓厚起来，甚至潭水也咕噜咕噜不停地冒起了气泡。
“别生气呀，”羂索对此不为所动，他眯了眯眼，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暗藏的情绪，唇角的弧度又稍稍上扬了几分，带着几分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挑衅意味，朝着漏壶轻声道，“你若是觉得自己实力足够，完全可以现在就去找五条悟当面对峙，而我，则会在这里静候你的好消息。”

第119章
五条悟现下的心情可以称得上一句糟糕。
原本, 他对这次占用了他和直哉相处时间的任务就非常不爽，眼下，又因为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被放作诱饵的不知名咒灵, 一路追寻其踪迹，来到了这片深山老林之中, 以至连手机信号都完全消失，接收不到任何消息, 往昔功能繁多的定制手机，这会儿却实打实地成了一块累赘无用的板砖。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专属于直哉那一栏的简讯记录, 五条悟单手以极快的速度在按键上敲敲打打, 再次熟练地点击发送,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依旧是冷冰冰地提示着他[无法传送]这个令人恼火的事实。
将手机揣回兜里,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四周繁密的树林。
如今正是四月回春之际, 天气渐暖，除开那些抽出了新芽愈发郁郁葱葱的植株外，扰人的蚊虫也正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即便因为有无下限的缘故，暂且无法叮咬他，但却仍会在耳边嗡嗡地吵嚷个不停，让五条悟本就有些烦闷的心情，更加堪忧, 恨不得直接几发咒术[苍], 将周围的一切都给轰个干干净净才好。
但到底, 五条悟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将耳畔那些烦人的蚊虫赶开，并没有真的如心中所想那般，掏出几发咒术[苍]寻求清净。
其实，若只是单纯因为任务的麻烦，五条悟还不至于这么暴躁，毕竟从小到大，为了让自己的术式能够得到最充分的锻炼和开发，他自己就接手了不少祓除咒灵的任务，麻烦恼人的也不是没有过。
这次，他之所以会这么急于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任务，却是因为直哉的缘故。
自前几日在事务所中吃了一顿寿喜烧，又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夜之后，五条悟敏锐地感觉到，直哉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点什么微妙的变化。
就在五条悟接到任务之前的那天早晨，他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本该在一旁与他差不多同一个时刻醒来的直哉，却早已经没了人影，就连身旁的被褥，也凉透了彻底，没留下一丝余温，为此，他当时还特意瞧了一眼时间，的的确确就是他们平时正常醒来的时间没错。
不过，五条悟当时虽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却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他打着哈欠来到餐厅，准备就近在事务所中解决早餐时，却见直哉正坐在桌前，背对着他，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早点。
“直哉，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彼时，五条悟只顺嘴问了一句，而直哉在听见他的话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身形莫名微微一顿，隔了好几秒后，才缓缓回道，“饿了就醒了，也没多早。”
“是吗？”将直哉似乎有些奇怪地反应收入眼中，但直到此时，五条悟仍未细想太多，只当是直哉真的饿过了头，一面笑着调侃道，“你昨天不是还吃了这么多寿喜烧，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撑着了，结果今天这么早就饿了？”
一面走过去，习惯性地伸出手，就想要搭靠在直哉的肩膀上。
只是，本该如往常一般搭上去的手，这回却不知为何，被直哉以不着痕迹地方式给稍稍躲了开，五条悟见此一愣，尚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却见直哉转而递了一副碗筷过来，似是将其当做了方才躲开的借口，神色不变地指向厨台，淡淡道，“你也快吃早餐吧，真望都准备好了，就在那边的厨台上。”
愣怔了须臾之后，才回过神来接过碗筷的五条悟，也是直到这时才猛然发觉，似乎从他进入餐厅后的那一刻起，直哉就几乎没有直视过他一秒，乃至无论是眉眼神色，又或是举止投足间，都对他隐隐带着一丝回避躲让的态度。
其实，硬要说起来，直哉对五条悟的态度较之平时，也并没有差上许多，只是这近十年来，五条悟对直哉已经太过熟悉，一些小动作，即便直哉隐藏得再好，他也只用一眼，就能瞧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可是......为什么？
在发觉这个事实后，五条悟面上不显，心中却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脑海中不由得开始仔细回想，昨日自己是否在不经意间做了什么，不小心惹恼了直哉。
是强行把直哉从高专的食堂带走，还是吃寿喜烧时，硬给了直哉塞了满满一大碗的牛肉，又或是在昨天夜里，他睡姿不佳，把直哉踢下了床铺？可真是这样的话，从前也没听直哉向他抱怨过啊......
一时间，五条悟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或是靠谱不靠谱的猜测。
却又难以知晓，究竟是哪件事，让直哉感到了不开心，要这样不动声色地躲着他......想到这儿，五条悟身下的拳头，在直哉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捏紧，手背上隐约绽起了几道青筋，湛蓝的眸色也在倏然之间暗沉了许多。
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只要一想到直哉在躲着他，五条悟就觉得，心中好似涌起一团莫名的躁火，上蹿下跳个没完，还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难耐。
他试图从脑海中找些过往经验，希望能够解决眼下的困境，却在粗略回忆过后突然发觉，这好像还是他同直哉第一次‘闹矛盾’，故而完全没有可以供以借鉴的例子。
正当五条悟思索着，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问出口时，一通来自夜蛾正道的电话，却以突发任务为名，将他叫走，无法，心中虽有百般不愿，但到底五条悟还是应了夜蛾正道的要求，在同直哉道别后，先行回了高专。
路途中，五条悟还神游天际地思索着，解决任务之后，要不要问问杰和硝子看看，能不能替他出几个主意。
然而，等到了高专之后，五条悟却被告知，这次的任务目标，或许是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闻此，五条悟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有疑似关于特级咒灵的记载，好像已经是六年前的事儿了？”
因为当时涉及直哉的缘故，这件事五条悟记得尤其清楚。
“的确，”夜蛾正道点了点头，眉宇间的沟壑愈发深邃，沉声道，“这次是东京郊野的一座村子被完全焚烧殆尽，手法同当年近乎一模一样，可以确定就是同一只咒灵，而且......”说着，他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更加深沉了些，“这次一起出现的，还有另一只咒灵。”
“另一只？”听到这儿，一旁的夏油杰也蹙起了眉头，“所以，或许是有两只特级咒灵？”
“关于另一只咒灵是否为特级，由于只捕捉到一些残余的咒力残秽，所以尚还不能完全定论，但......”夜蛾正道说到一半，似是有些犹豫，从兜中缓缓掏出了手机，翻找出了一张照片，递向了二人，“这是现场的照片和......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你们看看吧。”
说到话尾时，他的嗓音已然染上了一丝沉重的黯哑。
原本尚不明白夜蛾正道怎么会是这副表情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二人，在看清照片后的那一刻，具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照片中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身体好似麻绳一般，被不断撕扯拉长，而他的头颅，却仿若气球，无限胀大，灰白的脸下，甚至能无比清晰地看见青色的细小血管，仿佛只套了薄薄的一层半透明薄膜，就连五官也被撑到了极致，以至眼球犹如金鱼一样凸显爆出，覆满了可怖狰狞的血丝。
歪扭大张的嘴中，本该是平整的人类牙齿，却像是野兽般尖利异常，而张颌的大嘴，又几乎能塞下一个正常成人的脑袋，甚至四肢也被扭打成结，与其他同样惨状的受害者，完全融合到了一起，成为一只庞然大物，诡异而又凄惨。
“据说，我们的人赶到之后，这些......‘怪物’还全都活着，并不断攻击着我们的人，”在五条悟与夏油杰的沉默中，夜蛾正道收回了手机，尤其是提到‘怪物’这个词汇时，更是一脸凝重，“可是没多久，这些‘怪物’全都一齐倒下，转眼就没了气息，而我们的人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所谓的‘怪物’，原来，就是生活在那个村子里的普通人。
“......它是在戏耍我们，”沉默许久后，夏油杰终于开口道，语气虽没甚起伏波荡，眼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村子里的人杀死，而是把他们折磨成了那副模样，还特意留下这些村民来对付我们......这甚至，可以算是一种挑衅。”
“这倒是有点意思，”五条悟哼笑了一声，只是笑不达眼底，只透出一片冰冷的寒意，“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还长了脑子。”
“我们对咒灵的认知还是太少，”一旁的夏油杰点了点头，沉声应和道，“等级越高的咒灵，不止是咒力的强弱，连智慧也会随之增涨，而特级咒灵的智力，或许已经可以达到普通成人的正常水平，说不定......更高。”
“那又有什么关系？”五条悟听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撑着下巴看向夏油杰道，“既然是咒灵，那就一定能被祓除，更何况......”说着，他顿了顿，挑了挑眉梢，咧嘴悠悠道，“我们可是最强的。”
闻言，夏油杰微微一笑，只是还不待他说点什么，五条悟又道，“要是直哉也能加入就好了，有了他的玉犬，想要找到咒灵简直事半功倍，啧......”
“嗯，直哉怎么了？”见五条悟话只说到一半，夏油杰看了看对方的神色，有些玩味地猜测道，“你们两个吵架了？”
“怎么可能！”却见五条悟当即就义正言辞地反驳了夏油杰的猜想，声势之大，反应之激烈，连讲台上的夜蛾正道也不禁稍稍侧目。
被二人注目的五条悟，干脆站起身来直接走向门外，头也不回地催促道，“好了都别废话了，赶紧出发吧，早点解决早点休息。”随着他声音的远去，留下夏油杰与夜蛾正道在教室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看来是真吵架了。”夏油杰挑了挑眉，原本还只是猜测，见了五条悟的反应之后，当即就下了定论。
“杰，你记得看好悟，别让他闹脾气，”夜蛾正道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顺便，也一起关心了一下即将同高专合作的事务所的负责人，“等到任务结束之后，你再陪他一起去拜访一下直哉，不管有什么矛盾，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
“好，我知道了。”夏油杰笑着应道，“正好我也有些好奇，他们两个究竟能闹些什么别扭。”
然而，夏油杰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想法，却未能顺利如愿。
当二人抵达现场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发现，两道明显不同的咒力残秽，一道消失在了村庄不远处的密林之中，而另一道，则直直指向了人流密集的市中心方向，故此，两人不得不兵分两路，由更加细心谨慎的夏油杰去追寻前往市中心的咒灵，而五条悟，则留下继续探查村庄附近的森林。
也是因此，随着探查地不断深入，五条悟的手机，也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直至丢失了讯号，他给直哉发了许多简讯，却也只有前面的一两条撞了好运，成功发送了出去，至于这之后的，则全都显示[传送失败]。
眼看着已经到了同直哉约好的周末，就在五条悟实在没了耐心，想着要不要干脆先回去时，一道陌生的嗓音，却骤染从密林深处传出，并随之带来的，是明显不属于春季的，愈发炙热难耐的高温。
“你就是五条悟吧，”漏壶踏着熔岩从森林中缓缓走出，而在它身后，两旁的树干，皆燃起了熊熊大火，一路的黑烟直冲云霄，将密林中本就斑驳的阳光，尽数遮挡，而它硕大的独眼中，则清晰地倒映着五条悟的身影，面露不屑，狰狞地龇牙笑道，“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这么大片树林，还真是让我好找。”
闻言，五条悟歪了歪头，安静地看了漏壶半晌，随后，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好似十分惊奇一般，双手合十地拍了两下，眨了眨眼睛，感慨道，“哇哦，没想到竟然还会说话，有点意思，嘛，只可惜......”
说着，他眸色一暗，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不改分毫，将双手插回了兜里，看着漏壶轻声笑道，“你浪费我太多时间了。”
湛蓝透彻的眸底，只余一片看待死物一般的淡漠。

第120章
周末的街道总是热闹非常的, 尤其是这样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熙熙攘攘的人流更是如涓涓溪水一般，来回奔走于宽敞的步行街上, 阳光将两旁的商铺照耀得熠熠生辉，就连橱窗中的商品, 都似乎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了一些。
大概是平时在家中待的时间更多些的缘故，小惠似乎还从未见过这般喧闹的景象, 趴在直哉怀中，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好奇地向四周看个不停，但却乖巧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直哉的怀里, 几乎一动也不动。
而在小惠毛茸茸的脑袋上, 还戴着一顶橘色的鸭舌帽, 将他那些固执翘起的发梢, 尽数压入了帽子底下, 也为年幼的小惠, 挡住了随着天气的升温，愈发灼热的阳光，在他白皙的小脸上, 落下一片凉意。
只是，不同于寻常帽子，在这帽子的顶端，还立着两只圆润可爱的狐狸耳朵，随着直哉的走动, 那双立耳也一抖一抖地摆个不停, 又因为小惠趴在直哉怀中的缘故, 这对立耳的高度刚巧能够到他的下巴, 以至每每抖动一下，都会在不经意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的下巴，轻轻的，仿佛隔靴搔痒一样。
稍稍垂眸，直哉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这顶‘调皮’的帽子，心中一时也不禁有些感慨，说起来，这顶鸭舌帽还是他当初刚来东京没多久，真望替他一手置办的，只是没想到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真望还替他好好的保留着，只除了帽身原本鲜艳的橘色，微微淡了几分之外，其他的都一如新的一般。
不过，岁月在帽子上留下的痕迹，倒也不能完全算作是缺点，因为其他地方都保存良好的缘由，淡去的颜色并没有让帽子本身变得廉价，反倒更添了一丝柔和，搭配上小惠那双通透璀璨的绿眸子，也恰到好处的合适。
更何况，小惠很喜欢。
出门前，真望收拾剩下的衣物，从中翻出了这顶收纳在壁橱深处的帽子，彼时的小惠刚一看到它，便再移不开眼睛，连尚只吃到一半的早餐也顾不上，小手轻轻抓住在一旁照顾他的直哉的衣摆，仰起小脸和一双透着亮光的眸子，有些兴奋地小声道，“小叔，那个帽子上，有狗狗耳朵！”
“啊？什么？”顺着小惠所指的方向看去，直哉一眼便瞧见了那顶从前戴过的帽子，一时没忍住，揉了揉小惠的软发，失笑道，“小惠，那不是狗狗耳朵，是狐狸耳朵哦。”
“不是吗？”闻言，小惠眼中的亮光瞬间淡了许多，低垂下脑袋，嘟起小嘴，却依旧牵着直哉的衣角，软软的嗓音里也染上了明显的失望意味，“我还以为，是狗狗呢......”
“......其实狐狸也能算是狗狗的一种，”见不得小惠这副神情的直哉，当即就没了原则，反正狐狸原本就属犬科，他这话也没什么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转移话题问道，“小惠是喜欢那顶帽子吗？”
“嗯，和影子里狗狗的耳朵很像，喜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小惠，听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并在第一时间给出了自己喜欢的理由，有些好奇地问道，“那顶帽子，是小叔的吗？”
“对，那是小叔以前戴过的帽子。”直哉笑着捏了捏小惠的脸蛋，随即侧头叫了一声真望，对方很快便了然地将帽子递了过来，直哉接过后，将其轻轻戴在了小惠的头顶。
只是到底是他八九岁时戴的帽子，对尚且只有三岁的小惠来说，还是偏大了些，还是靠着小惠翘起的发梢，才勉强撑起，不至于将小惠的脸给完全遮挡住。
“果然有点大了......”直哉见此，低声喃喃了一句，将帽子摘下后，调动了一下其后的松紧铁扣，将其收到了最窄的地方，并一面比照着小惠的头围，不断调整，而坐在一旁的小惠，全程任由直哉拨弄他的发丝，安静坐着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直哉，以及他手中的帽子。
“呼，戴好了，”终于将帽子稳稳地安置在了小惠的头顶，又将那些四处乱窜的发丝给悉数打理好后，直哉这才重新看向小惠，浅笑着问道，“小惠感觉怎么样，会觉得难受吗？”
“不会的，小叔。”小惠摇了摇头，帽子顶端的一双耳朵，也随之摆动，他有些稀奇地探出小手，想要摸一摸帽子的边沿，却又似乎担心这会将帽子弄掉或是别的什么，尚只伸到半途的小手，也硬是被他给收了回来，稍稍握紧，规矩地放在腿上。
“别紧张啊小惠，只是一顶帽子而已，”看出了小惠对待帽子的‘谨慎’态度，有些被专属于小孩儿的独特想法给可爱到了的直哉，唇边一时没忍住勾起了一道弧度，弯了弯眉眼，询问道，“我把这顶帽子送给小惠，小惠喜欢吗？”
“可、可以吗？”听完直哉的话，小惠的小爪子当即便有些紧张似的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摆，眉梢高高扬起，眼中的光彩更胜，明明就是一副对帽子十分喜欢的神情，但他却仍没有同其他小孩一般，选择在第一时间接受，而是有些犹豫地垂下脑袋，抓着衣摆的小手来回揉搓，低声道，“可是，这是小叔的帽子......”
“这顶帽子小叔已经戴不上了，所以送给小惠正合适，”直哉见此，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这样招人疼惜的小惠，竟然真的是甚尔的亲生儿子，抚上小惠还留着婴儿肥，有些嫩嘟嘟的脸蛋，直哉故作难过地哄骗道，“还是说，小惠嫌弃这是小叔用过的帽子，不想戴？”
“没有！”小惠闻言，连忙急切地摇头反驳道，连带着本就挺大的一双眼睛，此刻更是瞪得老圆，乃至语速都变得比平时里的一字一顿稍快了一些，“我才不会嫌弃小叔！”
“那小惠就接受这顶帽子，好吗？”计谋得逞的直哉，眉宇间那抹装出来的难过情绪，顷刻之间一扫而空，牵起小惠的小手，笑着道，“等今天逛完街回来之后，我会陪着小惠再把影子里的狗狗叫出来，到时候，小惠可以戴着帽子陪它们一起玩，可以吗？”
“嗯，谢谢小叔，”小惠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亲昵地圈住了直哉的脖颈，在直哉耳畔，用他稚嫩的嗓音坚定而有力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叔送给我的帽子的，小叔不要担心。”
“好，小叔不担心，”直哉拍了拍小惠的后背，感受着耳畔有些痒痒的温热气息，眸中荡漾起一片柔和的涟漪，温声道，“好了，小惠快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吧，然后就可以换衣服，和小叔一起出门了。”
小惠自然乖乖地点头答应，放开直哉后，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余下的早饭，一面还不忘伸手护着脑袋上的帽子，以防它不小心掉下来，看得直哉没忍住又是一阵好笑。
可以说，除了中间换衣服时，短暂取下过一次之外，小惠就这样爱惜将直哉的帽子一直戴到了现下。
“小惠真的很喜欢少爷的帽子呢，”一旁陪同的真望，看着二人弯着眉眼提议道，“待会儿到了商场，少爷要不要顺便再给自己买一顶类似的帽子？和小惠的正好可以凑作‘亲子装’。”
“......什么亲子装，”直哉有些无奈地斜睨了一眼真望，“你这话也不怕被甚尔听见。”
“小惠是少爷的亲侄子，当然也可以穿‘亲子装’，”却见真望依旧扬着嘴角，看向直哉怀中的小惠，轻声问道，“小惠想不想和小叔戴上一样的帽子呀？”
“小叔？”闻言，小惠仰起头看向直哉，虽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藏在他眼中的期待，却是已然不言而喻。
“......知道了，到时候顺便看看就是了，”直哉有些幽怨地看向真望，只觉得对方是同甚尔和五条悟‘厮混’了太久的缘故，连带着把那两个家伙——尤其是甚尔，那爱捉弄他的性子也学去了几分，一时间不禁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望，你变了。”
只见真望掩着嘴角，笑而不语。
一走进商场，扑面而来的凉风，刹时就为直哉他们三人驱散了一路上，头顶骄阳而不断积攒的炙热暑意。
在凉爽舒适的商场之内，放眼所及的，近乎皆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他们或是一个家庭，或是一对情侣，又或是一群朋友，摩肩接踵，熙来攘往。
只是，无论他们是什么人，此刻都不约而同的，慢悠悠地游荡闲晃在一个又一个琳琅满目的店铺之间，享受着历经一周的劳碌之后，悠闲而自在的周末时光。
“少爷，您穿的休闲装应当是在三楼的位置，至于小惠这个年纪的童装，则是在底下负一层，那里也有不少适合小惠的玩具，”看了一眼商场的大致示意图，又向直哉简单介绍了一番后，真望这才询问道，“您是想直接去三楼，还是先去地下负一层的卖场。”
没错，直哉这次带着小惠出门，自然不可能只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为小惠准备一些见面礼，也是他这个做小叔的，早就该做的事。
“先去负一层吧。”
说完，直哉看了一眼怀中的小惠，小惠也正同样看着他，只是神情间透着几丝不解与疑惑，拉了拉直哉领口的布料，小声提醒道，“小叔，真望阿姨说，你穿的衣服在三楼。”
“嗯，小叔知道，”直哉轻轻捏了一下小孩的鼻尖，“但是小叔要先给你买衣服。”
“可是，我有衣服穿呀，你不用给我买的，”小惠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拒绝道。
“这是小惠陪小叔出门的奖励，”早猜到小惠会拒绝的直哉，神色从容，连腹稿都不用多想地哄骗着怀中懂事的小孩儿，“所以，小惠......”然而，下一刻，在他视线所及的角落，莫名闪过一道黑影，霎时引起了他的注意，咽下了嘴中未尽的话语，透过扶手电梯，朝着地下一层的卖场看去。
“少爷？”见直哉神色突然变化，似有状况发生，一旁的真望立马凑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在直哉身畔，低声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那是......夏油杰？”
不过，直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真望，他看向卖场中那抹眼熟的身影，和标志性黑色套服，以及额前那一撇极具特色的刘海，一时间，有些惊讶地将眉宇蹙起，心中不知怎的，莫名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抱着小惠的双臂，也收紧了几分，喃喃自语，“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121章
随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直哉眉宇间隆起的沟壑也在不断加深。
尤其是在看到夏油杰表面上好像只是单纯地逛着商场，随意地看着四处的商品，但举止动作间的一些微小细节, 和不时闪过丝许凌厉的眼神，却又透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更重要的是, 以夏油杰的年纪和个性，又怎么会在专门出售孩童相关商品的负一层, 看得如此仔细？
“......真望，”直哉嘴唇紧抿，沉默着观察了半晌, 直到夏油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 才缓缓开口, “你和警视厅的咒术部那边, 还有联系吗？”
“是, 因为事务所和政/府以及警视厅三方合作的关系, 除了弘树开发的程序平台, 事务所同两方也有专门的内部通讯联系，算是紧急或特殊情况的备用方案，”真望语速极快地应道, 同直哉一样，她的眉头也高高蹙起，“少爷，您是想说，这个商场或许有......？”
话末, 顾忌着周围川流不息的路人, 真望同直哉耳畔靠得更近了几寸, 将嗓音压得极低, 几近于无，但配合她肃然的神情，结果已然呼之欲出。
“暂时只是猜测，”直哉摇了摇头，指了指负一层的卖场，轻声解释道，“刚才那个人叫做夏油杰，和悟一样，都是咒术高专的二年级的学生，是悟高专的同学，照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和悟在一起执行任务才对，可偏偏他却单独出现在这里......”
说着，直哉换做单手抱住小惠，从兜中掏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迅速拨通了号码排在第一位的五条悟，然而，不出所料的是，手机刚一响起，听筒中传出的，依然是冷冰冰的‘不在信号区’的机械提示音，无法接通。
“少爷，”将一切收在眼底的真望，须臾便明白了眼下事态的严重，眼角眉梢间的神色愈发肃然，看向直哉低声道，“是否需要立即通知事务所和警视厅方面？”
“先不要打草惊蛇，”直哉摇了摇头，眸底透出的情绪也并不轻松，沉声道，“只联系警视厅，让他们以消防检查的名义，通知商场暂停营业，好让商场里的人都尽快离开。”
简单吩咐完后，直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以及自动扶梯旁的商场示意图，将商场的大致结构悉数记入脑海，而他身旁的真望，也很快拨通了一串号码。
眼下正值中午，又是周末，正是人流量激增之际，源源不断的路人从商场大门中陆续涌入，让本就已经有些满当的商场，变得越发拥挤起来，这种时候，若是真有咒灵混迹其中，那对商场中这无数的普通人而言，无疑是一柄悬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掉落的利剑。
“真望，现在事务所和咒术高层，在处理咒灵方面，具体究竟是怎么‘分工’的？”眼见真望结束通话，从四周收回视线的直哉，也借此机会提了一个他一直想要了解的问题，“两边的人是相互无视避开，还是说......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通力合作？”
只是，话虽这么问，但在说到后一句时，就连直哉自己，面上都染上了几分嘲讽神色，显然，他并没有真的将这个猜想纳入其中。
“少爷，您想的不错，”闻言，真望点了点头，淡淡道，“现在的咒术高层，虽已经不似前几年一般，处处暗中针对事务所，但也从未向我们表示过哪怕一次，想要合作的意愿。”
说着，真望笑了笑，只是眼中，却没有包含一丝笑意，“而这几年，又因为警视厅咒术部的设立，加之事务所中成员的增加，但凡在市区范围内的出现的咒灵，基本都会经由我们的人手祓除消灭。
“咒术高层方面，虽依旧在指派高专的学生执行任务，但也会尽量将人派遣至远离市区的郊野地段，想要以此来避开我们的巡查范围。”
“所以，他们还是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既不愿屈尊纡贵，迈开他们的老腿走出来，也丝毫不想让我们的人有机会能进去，”直哉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笑，眯了眯眼，好似感叹一般轻声道。
“看来，对咒术高层的那群老家伙来说，维持他们手中的权力才是真正的第一要务，这么多年了，即使有事务所对他们施压，他们也还是死性不改，根本没想过改变。”
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刚想要说些什么的真望，却被戛然而止的轻柔音乐，打断了话语，随即响起的，是一阵在商场中不断回荡的广播通知——
[尊敬的顾客，我们很抱歉的通知，由于外力因素，商场将在二十分钟后关闭，并暂停营业，请您能够确保在规定时间之内，离开商场，由此给您带来的种种不便，我们再次报以深深的歉意......]
“看来是警视厅那边的人有动作了......”直哉听后，垂头看向了怀中的小惠。
小孩儿自然也听到了广播，只见他清秀的眉头皱起，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才刚来商场没多久，还什么东西都没买到，商场就要关门了，眼见直哉的视线看向了他，便也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拉了拉直哉的衣领，犹豫道，“小叔，我们要走了吗？”
“嗯，很抱歉这次暂时没有办法给小惠买衣服了，”直哉轻轻地揉了揉小惠的脸蛋，眼中满是歉意，随后又将小惠递到了真望怀中，温声道，“小叔现在有事需要去处理一下，小惠就先和真望阿姨一起回事务所，好吗？”
“好，那小叔，要早点回来。”小惠点了点头，因为也见过理穗周末加班，不得不离开家中的情况，所以对眼下直哉的离开，他并没有任何怀疑，只是晶莹的绿眸中，染上了丝许淡淡的不舍，并抿起小嘴，认真地一字一顿强调道，“我会等，小叔回来的。”
“放心，小叔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回去，也会记得给小惠带礼物，”直哉半屈膝着腿，与小惠视线齐平，笑了笑，将小孩安抚完毕后，这才重新站起身来，看向真望，“小惠就拜托你了，你们尽快回事务所。”
“是，那少爷您......需要我派人来协助吗？”虽然心中已经十分清楚直哉的实力，但习惯性的关心，还是让真望蹙起眉宇，忍不住有些担忧道，“毕竟尚且不知到底是怎样的咒灵，甚尔君和五条悟少爷也不在身边，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直哉笑着打断了真望的话，“还有悟的同学夏油杰呢，他可是已经通过了审评的一级术师......说起来，事务所和政/府那边，有想过建立一套自己的术师评级标准吗？”
直哉这话可不是随口一提，如今事务所背靠五条、禅院两大家族，又有来自政/府的官方支持，若是想将术师的评级系统掌控在自己手中，彻底握住话语权，以此来让咒术高层完全沦为毫无用武之地的小丑，也并非全无可能。
“的确有这个想法，但仍在计划中，尚未确定实施，”真望对自家少爷自然不会有一丝隐瞒，当即便将事务所与政/府间的合作项目透露了出来。
“好，那我就先去找夏油杰，你和小惠赶紧离开，”直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同真望和小惠挥手道别，转身奔向负一层的卖场。
商场中，因为临时通知暂停营业的缘故，不少人的神色间，都带上了些许不虞，或是抱怨，或是轻嗤，烦杂的吵嚷声与不断循环播放的广播通知夹揉在一起，配合着人群不断朝着商场大门离开所发出的凌乱脚步声，好似五音不全的乐谱一般，叫人听得愈发皱起眉头。
逆着人流前进的直哉，一路上面色不改地从影子中放出了不少脱兔，让它们借着灵活的身形，穿梭于人群奔走的缝隙间，四散前往商场中的各个角落，一旦发现有什么情况，影子和脱兔之间的特殊联系，能够让他第一时间就得到感应，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标地点。
放眼望去，不多时，直哉便在童装区找到了夏油杰，只见对方眉头紧皱，对四周离开的人流也不为所动，仍在四处查看，这让直哉愈发肯定，对方的确是追寻着咒灵的踪迹来到了商场之中，只是不知为何，五条悟并没有同他在一起。
将心中种种思绪暂且按下，直哉朝着夏油杰的方向高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见夏油杰身形一顿，注意到他后，这才赶了过去。
“直哉？”夏油杰的神色间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对方，连皱起的眉头也因此舒展了几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陪我侄子出来买东西，顺便也给自己买几套常服，”直哉顺着刚才夏油杰看过的方向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你呢，你不是和悟一起出任务吗？又怎么会在到了商场里？”
“我和悟到了咒灵的目击现场后，两道不同的咒力残秽分别指向了对立的两个方向，我追着其中一道残秽，一路来到了这儿，”说起正事，夏油杰的眉眼瞬间颦起，满是严肃地沉声道，“那家伙很狡猾，一路上不但躲躲藏藏，还一直利用普通人来拖延时间。”说道末尾时，夏油杰已然是咬紧牙关。
“利用普通人？”直哉蹙起眉梢，心中的那股不安再次涌现，且愈发浓烈，看着夏油杰的神情，他直觉对方口中的这个‘利用’，绝非他想的那么简单，但还是问道，“怎么利用？”
“......”却见夏油杰罕见地沉默了一瞬，抿起唇角，从兜中缓缓掏出手机，翻找出一张照片后，递给了直哉，语气中透着一丝压抑道，“你看了就明白了。”
“这些......”在看清照片内容的那一刻，直哉瞬间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掩在袖口下的拳头，更是不自觉地死死捏紧，以至指间关节都近乎尽数发白泛青，手背上也绽起了一道道青筋，怔怔了好半晌后，才几乎是不可置信地从口中，艰难地吐露出几个字来，“都是......人类？”
不怪直哉如此惊讶，只见照片上呈现的，是一张张扭曲而畸形的面孔，还有那一副副怪异到超出常人认知的躯体，犹如来自深海与地狱般混合的造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青天白日之下，直哉的眼中。
若非他们苍白的肌肤和四散的衣物，又是这样清晰地出现在手机的镜头之中，就连直哉一时间也无法确定，出现在照片中的东西，究竟是人类，还是咒灵。

第122章
“这是......直接改造了人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 直哉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已然黯哑的嗓音，有些僵硬地侧头看了一眼夏油杰，抱着几分微不可查地希望, 低声问道，“他们还能恢复原状吗？”
“......他们活着的时候, 大概是被下了指令，就好像丧尸, 只会一昧毫无章法地攻击我，”夏油杰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明确回答直哉的疑问, 只是将手机收回了兜里, 顿了顿, 脸色越发难看道, “可他们死了之后, 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术式也并没有解除......他们的尸体, 以‘怪物’的姿态, 留存了下来。”
“死了之后也没法恢复......”直哉皱眉低喃道，随后猛然惊觉地看了一眼夏油杰，瞪大双眼道, “那咒灵到了这个地方岂不是——！”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夏油杰点了点头，看向四周，眼下因为商场广播的缘故，人流已经陆续减少，偌大的商场似乎一下子就空旷了起来, 不见方才的喧哗热闹。
“虽然不知道咒灵为什么会选择藏在这个地方, 但这么大的商场, 要是被它在这里施展术式, 所造成的后果绝对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导致负面情绪进一步增加，甚至滋生更多咒灵......好在，商场突然暂停营业了。”说着，夏油杰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复而看向直哉，有些犹豫道，“这是不是跟你有关？
“嗯，因为事务所同警视厅方面也有合作联系，”直哉点了点头，“我刚才在一层就见到你，发现你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又想到这个时间你应该还在和悟一起执行任务才对，可偏偏悟的手机联系不上，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事务所拜托警视厅，以消防检查的名义，暂时关闭了这家商场，希望不会太迟。”
“不，这已经很及时了，”夏油杰摇头安慰道，再看向直哉时，眼中的情绪已然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感慨，“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事务所除了政/府，竟然和警视厅也有联系。”
“现在的警视厅成立了专门的咒术部咒灵对策课，这里面除了五条家的帮助之外，也有事务所的一份功劳，因此两边也经常合作祓除咒灵，”直哉解释道，“所以照理说，出现在市区中的咒灵，大都应该能被他们及时发现才对。”
“关于这一点，或许是因为那个咒灵本身能力的关系，”闻言，夏油杰脸色一沉，“它不但能够改造人类的身体，还能随意变换自己的身形，甚至舍弃一部分躯体，只要有一丝缝隙，它都能借机逃走，就是因为这样，有好几次我的攻击都被它躲了过去。”
“你和它交过手了？”直哉有些惊讶，随即赶忙问道，“那你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它的东西，只要带有它的气息就行，哪怕就一丁点。”
“这......并没有，”夏油杰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我是想让焦糖奶茶它们两个闻闻看，”闻言，直哉面露几分失望，但也不至于太过丧气，“毕竟按你的说法，这咒灵很狡猾，说不定就藏在商场的哪个货架上，又或是通风口里，要是能有焦糖奶茶它们嗅着气味去搜找这家伙，比我们自己没头乱转要好得多。”
“是我疏忽了，”夏油杰听后，脸上不禁浮现出几丝懊恼，“明明在出发之前，我就听悟提起过，你的式神可以直接嗅到咒灵的气息。”
“不能这么说，毕竟谁也没料到我们会在这里碰见，”直哉摆了摆手，“既然不能借由气味去找，那就只能用麻烦一点的地毯式搜索了，杰，你还记得那咒灵有什么特征吗？”
话音刚落，从直哉的影子中便涌现出了更多的兔子，现下的负一层卖场几乎已经空无一人，直哉释放脱兔也不再有任何顾忌，铺天盖地的兔子真切地做到了如地毯一般，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又好似奔涌的潮水，渗透至商场的每一个角落。
“......要说特征的话，”惊诧于眼前的‘兔海’盛况，夏油杰在愣怔了片刻后，才收回表情缓缓道，“它的外貌，接近一名成年男子，只是发色偏蓝，脸上还带有很明显的纵横交错的缝合线。”
“人形咒灵吗......”直哉的神情愈发凝重，将这一信息传递给一众脱兔之后，又问道，“你和它交过手之后，觉得它的实力如何？”
“至少也是一级，”夏油杰沉声应道，“而且，我和它也算不上什么交手，它大多数情况都是采取防御或回避的手段，要么就是利用一路上遇见的普通人，老实说，我总觉得它在故意引导我往人多的方向走。”
“引导你？”从夏油杰的话中，直哉隐约觉出一丝不对，蹙眉看向对方，有些不解地问道，“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夏油杰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找到它，以免它再次动手。”
闻言，直哉也不再多话，闭上眼眸，专心感受着无数脱兔自四面八方传达给他的信息，此刻，他的眼睛借助一众脱兔，仿若带了镜头的电缆一般，蜿蜒伸展，近乎遍布商场中的每一处角落，商场中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压缩成了一小个精致的立体模型，映照在直哉的脑海中，尽收直哉眼底。
“找到了！”很快，直哉便发现了疑似夏油杰描述的人形，对方正蜷缩于一类似壁橱后的角落中，只是不知为何，正背对着他的视角，但直哉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些细节，连忙对一旁的夏油杰道，“在这边，西南角的童装区。”
说完，直哉便猛地拔腿向前一跃，飞速朝着西南方向赶去，夏油杰见状，也立即紧随其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们便赶到了脱兔所报告的位置。
只见一众脱兔似乎在忌惮什么一般，将角落中难以窥见的阴影之处，以相隔两三米的距离围成了一圈，且一个个都俯身立耳，架起了十足的警惕姿态，死死围守着这处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小角落。
“就在里面？”直哉看着围成一圈的脱兔，垂首询问了一声，得到脱兔的回应之后，看向了那处被它们严防死守的角落，皱起眉头，头也不回地向身后赶来的夏油杰低声道，“杰，咒灵就在里面。”
而随着直哉的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影子，也渐渐凝集成型，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一把通身漆黑的长弓，缓缓立在了身旁。
直哉拿起长弓，熟练地拉开弓弦，本该是空无一物的弓弦上，却随着长弓的张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一支同样周身漆黑的箭矢，唯有箭头的地方，因为太过锐利的缘故，透过商场中灯光的映照，折射出一抹森冷的寒芒，直直指向被脱兔包围的那处角落。
一旁的夏油杰也不遑多让，从身后的虚空中拉开的暗色裂缝里，召唤出了曾经收服过的咒灵，他自己则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眼神凌厉，同直哉一起，看向那处角落中的阴影。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需要我请你出来。”直哉淡淡道，深棕色眸中的冰冷，犹如实质一般，依附于尖利的箭头之上，为其更添了一丝锋芒。
“哎呀，别这么焦躁嘛。”一阵慢条斯理却又隐隐带着十足挑衅意味的嗓音，自角落处的阴影后，突然响起，而夏油杰追寻了许久的咒灵，也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确如夏油杰所说，这的确是一个拥有近乎于成人外貌的咒灵，尤其是它的那张脸，若是去除掉那些纵横交错的缝合线，甚至称得上一句俊朗，而淡蓝的长发，自然而顺滑地垂落在它肩头，尤其是在它渐渐走出阴影后，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头淡蓝的长发竟显得格外夺目。
然而，直哉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哪怕一秒，自咒灵从阴影中完全走出后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视线，都立刻被它怀中的东西给夺走了。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头顶上还梳着小揪揪一样的双马尾的人类女孩，年纪看上去和小惠几乎一般大，都不过三岁左右，眼下她正闭着双眸，纯真乖巧地熟睡在那咒灵怀中。
“要是把小姑娘吵醒了可怎么好，”咒灵怜爱而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发丝，嘴角勾起的弧度，衬着它那满脸的缝合线所透出的诡异，只叫人觉得心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小家伙给哄睡着的。”
“你想做什么。”直哉冷声问道，因为小女孩的缘故，他虽未收起弓箭，但准星已然朝着下方偏移了几寸，不再瞄准咒灵的头部，而他身旁的夏油杰，一时间也仿若被枷锁被桎梏了手脚，脸色黑沉，并不敢轻举妄动。
“我想做什么？”咒灵歪了歪脑袋，好似无辜一般反问了一句，随后轻笑道，“我只不过是想找一些有趣的事，给自己当做消遣时间的乐子罢了，还能做什么......就好比，我找到的这个小姑娘的灵魂。”
直哉和夏油杰二人顾忌着咒灵怀中的女孩，并不敢轻易接话，眼下只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咒灵，既不进攻，也不会让它有一丝机会逃离。
“她的灵魂有些特别，并不像之前那些普通人，倒是......和你们的很相似呢。”咒灵依旧笑道，对二人的敌视，并不放在眼中，仍是一派悠然轻松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语，却叫人一阵胆寒，“你们说，这样的灵魂，如果稍微雕琢几分，会不会变得比之前那些家伙更有趣一些呢？”
“我劝你最好放开她。”直哉的嗓音愈发冷寒，弓弦更是向后又张满了几分，眼眸一瞬不瞬地直直看着对面的咒灵。
“唉，干嘛这么严肃，真没意思，”咒灵耸了耸肩，无趣地撇了撇嘴，“要我放开她也行，不如你先让这些小家伙走远一点？”说完，它扬起眉梢，抬起下巴指了指四周围着的一众脱兔。
“……”
闻言，直哉同咒灵沉默对视了半晌，后者则是无所谓地任由他打量，也不催促。
“……好。”
终于，直哉答应了咒灵的条件，而且无数围作一圈的脱兔，也渐渐悉索着分退至两旁，而直哉身后的夏油杰见状，也戒备着缓缓向咒灵的方向移动，而直哉落在咒灵身上的箭矢，也随着咒灵的移动，一起慢慢偏移。
“唔……妈妈？”
却见咒灵怀中的小女孩，不知是否因为咒灵的动作，竟在途中突然醒了过来，小手轻轻地揉搓着眼睛，神色迷离，还带着将将苏醒的朦胧睡意。
见此情形，直哉和夏油杰心中皆是一紧。
倒是咒灵，玩味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屈起手指蹭了蹭女孩粉嫩的脸颊，歪着头低声喃喃道，“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呜？”感受到来自脸颊的触感，小女孩微微仰起小脸，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地问道，“大哥哥？你是……谁？”
小女孩能看见咒灵！一时间，直哉与夏油杰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
咒灵并没有说话，只意味不明笑了笑，将小女孩递向了已然走到他面前一米左右的夏油杰，温声细语道，“来，接好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咒灵，又看向了它手中的小女孩，谨慎地缓缓伸出手，托住了女孩的身体，而小女孩也一脸好奇地正看着他，大约是才睡醒不久的缘故，女孩的眼中还泛着淡淡的水雾，显得她一双眼睛尤为扑闪。
不知不觉，夏油杰的心中的紧绷，因为小女孩的缘故，稍稍松张了一丝。
然而，一旁的直哉瞧得分明，在夏油杰刚刚触碰到小女孩的那一瞬间，咒灵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心中的不安，也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一时间再顾不得许多，厉声大喊，“杰，当心——！
变故骤生。
只见小女孩在夏油杰手中毫无预兆地极速膨胀，如同吹气球一般，飞速胀大，直到完全鼓成了一个浑圆的肉球，裸露的皮肤之下，布满了细细如蛛网般的血丝。
整个过程变化之快，乃至夏油杰尚未能反应过来，膨胀到了极点的小女孩便在他手中突然爆炸，发出了一声沉闷巨响。
愣怔中，夏油杰感觉，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细小的声响，在他耳畔如余韵一般阵阵嘶鸣，以及，从直哉方向传来的破空声，还有似乎是咒灵的闷哼声，都与之交织在了一起……但眼下，这些对夏油杰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四溅的鲜血，碎烂的肉块，还有小女孩那化作了碎布的浅色衣裙，仿佛散落的烟花一般，纷纷扬扬，落满了他的一身，而他原本接住小女孩的双手，此刻，只余下一片惨烈腥甜的鲜红，几乎要渗透进他的骨髓之中。

第123章
在女孩开始膨胀的那一刻, 直哉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放出了手中一直死死拽着的弓弦，尖利的箭矢瞬间划破长空, 朝着咒灵的方向风驰而去，不过须臾间, 便一击命中了咒灵。
但因为小女孩的缘故，加之咒灵过于灵巧敏捷闪避及时, 直哉放出去的箭矢再如何神速，也只是堪堪射中了咒灵的肩肘，而在箭矢命中的同时, 膨胀到了极致的小女孩, 也终于爆炸, 化作了无数碎片。
本就没有受到多大伤害的咒灵见此, 正欲借机逃走, 直哉自然不肯放过, 他蹙着眉头咬紧牙关, 心念一动。
“嘣——！”
只见本插在咒灵肩头的箭矢，突然爆炸，几乎将咒灵的大半个身体都尽数炸毁, 就连脑袋，也只将将剩下一半，发丝扯着撕裂的头皮，藕断丝连地挂着几块碎肉，摇摇欲坠。
这是直哉苦练了许久的招数, 将一部分咒力压缩凝聚在影子化作的箭头之中, 待射入敌方体内后, 便会随他的心念爆炸, 造成威力更大的二次伤害，只是，无论是如何压缩大小合适的咒力，让其不至于还未射出就提前炸毁，又或是驱动咒力，这些都并非一蹴而就，即便是一直磨合到现在，直哉也只有大约八/九成的把握。
只是，不同于小女孩，被炸开的咒灵体内，没有任何鲜血或是五脏六腑。
即使咒灵的大半个身体都被直哉炸成了碎块，散落一地的，也只有一堆好似蛆虫般不断蠕动的肉泥，乃至他剩下那半张脸，也在微微的惊诧过后，很快便回过神来，玩味地眯了眯眼，紧接着再次驱动身形，好似无事一般，迅速准备继续逃离。
单纯的‘物理’攻击没用！直哉见此，瞬间反应过来。
眼见似乎并无大碍的咒灵，立马开始变换身形，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对方便化作布满了缝合线的肉色蚯蚓，就想要顺着墙壁的缝隙中离开，直哉眉头一皱，四周的脱兔得到响应，瞬间疯拥而上，将咒灵团团围住，并挡住了缝隙，彻底阻拦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青色的大蛇也从他影子中宛若游龙一般腾跃而出，以迅雷之势，瞬间缠绕上了那条咒灵变作的肉色大蚯蚓，张开森冷的毒牙，狠狠咬了下去。
也是直到这时，看上去一直游刃有余，将他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咒灵，才终于变了脸色，瞪大了眼睛，它的身形也仿若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在小青越发收紧的缠裹中，竟像烂泥一般开始渐渐溶解下坠。
“为、为什么，你能——！”大概是毒液在它体内飞速扩散的缘故，咒灵甚至连说话也开始逐渐变得含糊不清，有头无尾，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浑圆，死死地看着直哉，不肯移动分毫。
“既然你这么喜欢变来变去，那我就只好让你再也变不了了，”直哉冷冷道，眯起的双眸注视着咒灵不断溃败的身形，“小青的毒液可以让你的身体直接化成一滩水，到时候我看你还能怎么变。”
不，不止如此，咒灵咬牙不语，除去身体的不断溶解之外，它能清楚地感觉到，就连它的灵魂似乎也受到了这毒液的影响，开始变得晃荡不稳，岌岌可危，以至它只能任凭身体的不停融化，根本无法阻止甚至是缓解一二。
这毒液究竟是什么东西！
虽诞生不久，但一直以来因着术式的强劲，和那犹如蟑螂一样顽强难以消弭的身体，作为自人类恶意中滋生的咒灵，它这一路上肆意乖张、顺风顺水，就如同恶意本身，从未感受到过一丝来自生命的威胁。
可眼下，这股感觉是如此清晰地一点一点印刻在了它的灵魂之中，疯狂叫嚣着，让它不顾一切地寻求机会，只想要赶紧脱逃。
可直哉怎会如它所愿，不断驱使着小青释放毒液，并将咒灵缠绕得更紧了几分，只为让咒灵完全没有逃走的可能。
只是......直哉担忧地斜睨了一眼仍呆滞在边上的夏油杰，对方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双臂仍维持着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默不语，唯有掌心沾染的鲜血，顺着重力的牵引，缓缓向下滴落，在夏油杰脚下聚起了一滩粘稠的血水，并随着血珠的落下，泛起一道道浅浅的涟漪。
“杰......”直哉本欲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重物掉落的声响，却突然自另一方传来。
直哉闻声而动，连忙警惕地扭头望去，却只见在距他不远处的一排玩具货架旁，一位神色空白的中年妇女，扶着身旁高大的玩具货架，正步履蹒跚地从中缓缓走出，她走得有些艰难，途中更是碰落了不少玩具，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她的嘴中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一双瞪圆的眼眸，通红异常，正死死看着夏油杰的方向，而夏油杰本人却浑然不觉。
心中直觉不妙的直哉，本想上前阻拦，却顾忌与于咒灵顽固，直到现在也仍未完全化作一滩脓水，担忧它仍有余力逃脱，拉着弓弦，直指咒灵，一时不敢轻易离开，只能转而回头朝着夏油杰的方向焦急喊道，“杰，快醒醒！”
可夏油杰依旧不为所动，倒是那女人，像是被突然转动了锁上的钥匙，整个人浑身一颤，双眼中瞬间蓄满了浑浊的泪水，顺着她的鼻翼两侧和脸颊，从眼窝中顷流而下，颤抖双唇中的模糊呢喃，也渐渐变清晰可闻——
“......幸子...幸、幸子啊......幸子！！！”只一瞬间，女人凄厉刺耳的呐喊，在空荡的商场中扩散开来，回荡往复。
女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泪水犹如决堤的水坝一般，倾泻而出，她跌撞地扑向了夏油杰，纤细的双手好似化作了冥府中的厉鬼，扭曲成爪，死死抓着夏油杰两边的衣袖，质问一般拼命摇晃，从嘶哑的咽喉中，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喊，“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闻言，直哉心中一怔，看着扑倒在夏油杰身上的女人，不由猜测，难不成，对方是刚才.....小女孩的母亲？
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大概是因为心中太过惊诧的缘故，直哉手中的弓弦不由一松，就连原本紧紧裹住咒灵的小青，也被他的心绪影响，收起了毒牙，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咒灵，飞快地舍弃了近乎全部的身体，只化作一只老鼠大小，逃出了小青的覆裹缠绕。
待直哉回过神来，以最快的反应朝着咒灵的方向猛地射出一箭时，那咒灵却已然完全钻入了缝隙之中。
但眼下的情形却也容不得直哉懊恼。
女人的哭喊声依旧在整个商场中响彻，她死死的抓住夏油杰的身体，悲戚的五官也狰狞到了极点，此刻，她眼中早已没有了旁的一切，只余下眼前的夏油杰，她亲眼看到，自己寻找了许久的女儿，在对方手中古怪地膨胀成了一个气球，直到爆炸的巨响，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耳朵也好似被爆炸的冲击波给直接震到了耳鸣，周围的一切就此彻底安静下来，女人再听不见任何声响，唯有眼中的那片鲜红，愈发刺眼夺目。
“你还......还我女儿......”似乎是悲痛到了极点，又或是哭喊得累了，女人的声音越发低沉了下去，直到她垂下脑袋，看见地上的鲜红一片，还有女儿最爱的浅色衣裙的碎布，脑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丝弦，彻底崩断。
“你这个......你这个怪物，你还我女儿啊啊啊！！！！！！”
不知是否是最后的爆发，这次从女人咽喉中所迸发的凄厉叫喊，胜过了之前所有的痛彻，她目眦尽裂地看着夏油杰，而夏油杰，却依然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好似断线的木偶一般，全无知觉，唯有几欲聋鸣的耳畔，不断回荡着女人口中最后的话语。
怪......物？
仿若丢失了所有的情绪，夏油杰空荡的脑海中，好像只余下了这两个字，以及，一股自舌苔上传来的，浓烈到几乎令他干呕的苦涩。
那是......他收服——或者应该说，吞食咒灵时，咒灵本身的味道，犹如馊臭烂掉的抹布一般，他吞下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为什么原本应当不会去过多在意的苦涩，却会在这种时候，如此清楚地涌进他的味觉之中，夏油杰想不明白，而女人依旧在撕扯着他的衣袖，口中重复最多的，只有两个短短的词组。
怪物，和......她的女儿。
“碰——”
忽然，一声来自肉/体碰撞的闷响，打断了夏油杰所有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直哉正站在女人身后，皱着眉宇，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而女人，却已然闭上了泛红的双眼，神色间所有的情绪都因为晕厥而尽数收回，仍残留在脸上的，只有干涸的泪痕。
“杰......”直哉一把扶住被他用手刀劈了后颈女人，抿了抿唇角，有些不忍地看着夏油杰，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过了好半晌，夏油杰才终于缓缓移动了双眸，看向直哉，张合了一下他生锈的咽喉，干裂嘶哑的嗓音，毫无情绪又仿佛迷茫一般地沉沉问道，“回去哪儿？”
“回事务所。”
直哉双眼注视着夏油杰暗沉的双眸，掷地有声道，并腾空出一只手，轻轻握着了对方的双手，在他脚下的影子，也顺着他的指尖，慢慢涌入覆裹在了夏油杰的双手之上，好似史莱姆一样，将夏油杰满手的猩红，悉数吸取干净，并将其凝结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弹珠，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和我一起回事务所吧。”直哉深深地看着夏油杰，握着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试图借此向对方传递些许力量与支撑，并沉声郑重道，“相信我。”

第124章
当直哉一手扛着女人, 一手拉着夏油杰，走出商场后，却发现, 商场外面已经被警署打扮的人团团围住，乃至还用警戒线包好了封锁圈, 而为首的几个人，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神色严肃，只是在见到他出来后皆是一愣。
“家主大人！”其中信樱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赶上前来, 一脸担忧, “您怎么样, 真望姐要我们和警视厅的人一起赶过来, 说是疑似有咒灵出没, 要我们在外面小心警戒……这位是？”
“这是夏油杰, 咒术高专的学生, 算是我朋友，至于这一位……”直哉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被他堪堪扶住，眼角仍挂着泪痕的女人, 沉声道，“她的女儿被咒灵杀害，情绪太过激动，我暂时让她先睡过去了。”
“已经有人遇害了吗？”信樱眉头紧皱，“家主大人您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 只是被那只咒灵给跑掉了, 回头我会将它的详细特征纪录下了, 你们和警视厅方面也要多留意一些, 对了，到时候即使发现了疑似这个咒灵的行踪，你们也不要行动，直接告诉我就好，”直哉蹙起眉头道，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小女孩被咒灵杀害前的画面，那时夏油杰刚刚接过小女孩，而咒灵托着小女孩的双手，也未曾放开，紧接着小女孩就被……直哉唇角紧抿，郑重道，“它似乎可以通过双手接触将人的身体改变，而无法恢复，是非常危险的术式，即使你们与它对上，也记住千万不能近身作战。”
“是！”见直哉如此肃然，信樱也不禁心中一紧，当即便掷地应下，“那家主大人，这之后您有什么安排吗，还有，这位母亲……”
“……她就先交给你们带去医院吧，至于她女儿……在商场负一层，那里应该也配有监控记录，你们处理完现场后，记得把所有的相关视频抽取调走。”
“是，家主大人，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之后……”直哉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夏油杰，对方从之前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看上去也好似个没事人一般，面色淡淡，但直哉清楚，这只是表面，“……再帮我安排一下事务所的心理医师。”
“是，我明白了，家主大人，”信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事务所的专车就停靠在前面的街角，很抱歉无法亲自送您回去。”说完，她从直哉手边接过女人，稍稍躬身，随后便带着女人离开了。
直哉回头遥遥看了一眼身后的商场，眸色深沉，酝酿着暴风雨前的宁静，但这些，在看到仿若木偶一般对外界一切都无动于衷，近乎只沉溺于自己世界之中的夏油杰，都悉数化作了无奈和担忧。
不管将来的夏油杰如何，现下，在他面前的夏油杰，也不过只是一个尚在青春期的少年而已，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灿烂美好的岁月之一，却直面了那样惨烈的画面。
不是那些被祓除殆尽的咒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同小惠一般年纪，眼中满是透彻纯粹的童真，就这样在眼前，以最残忍的方式消失了。
远远站在一边，又有过百的心理年纪做底的直哉，尚且有些难以接受，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心口一阵沉闷，更何况不过只十几来岁的夏油杰。
那个小女孩，甚至还可能拥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而这……也或许是咒灵一定要杀死她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儿，直哉叹了口气，不再去看商场，将人一起带上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夏油杰依旧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一旁的直哉抿着嘴角，几欲开口，却不知以现在的情形，让夏油杰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会不会更好些。
“杰，”最终，忍了片刻的直哉，到底还是无法对这样的夏油杰坐视不理，看着夏油杰冷凝无神的侧脸，低声到，“我记得，在高专的时候你曾经对悟说过，作为咒术师，理应锄强扶弱。”
夏油杰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直哉抿了抿唇，只好继续道，“杰，我没有问过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成为咒术师，但因为这句话，我就当作你成为咒术师的是为了心中的义理，是为了保护弱者。但杰，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许多人，他们形形色色，各有不同，单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拯救保护他们所有人的。”
闻言，夏油杰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嗫嚅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她就在我眼前……就只差那么一点……”
“杰……”直哉蹙起眉宇，面露不忍，手搭上了夏油杰的肩膀，试图给他带去一些支撑的力量。
“……她的母亲，死死抓着我的手，说我是一个怪物……呵，怪物……”好似感慨一般，夏油杰发出一声轻笑，只是手却死死捂住了双眼，弯下腰身，撑在了大腿上，犹如一尊塑像，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没有悲伤，没有怨怼，也没有愤慨，只是不发一言，夏油杰将自己的内心牢牢封锁，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这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却也隔绝了外人的援助之手。
直哉见此，也无法在说些什么，只能将手留在夏油杰的肩头，看了一眼窗外，颦起的眉梢不曾放松丝毫，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后退，越发熟悉，直到一栋楼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事务所到了。
将夏油杰带回事务所中，推开门后，原以为第一眼会看到真望的直哉，却不想在门后迎接他的，竟是多日不见的五条悟。
“直哉！”五条悟大呼一声，带着分开许久的夸张想念，整个人犹如大熊一般，一个猛扎就想往直哉身上扑，“我好想你！”
说实话，除开当初五条悟因为贪食糖葫芦得了蛀牙，自己‘主动’躲了直哉一个月之外，这还是自两人头一次被迫分开这么久，且期间全无交流——以往就算因为处理事务再忙，五条悟也能够以或是瞬移，或是传简讯抱怨的方式，同直哉聊上许多。
不过不同于五条悟的热情，直哉见到对方之后，先是面上不禁一喜，对于五条悟的回归，他自然也同样感到万分到底安心和高兴，心中的惴惴也因为对方，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正欲扬起嘴角。
但紧接着，面对那张不断凑近的熟悉脸庞，直哉的脑海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前几日的深夜中，那个充满了旖/旎气氛的诡异梦境，彼时的热气好像穿越了时空和虚幻，喷洒到了他脖颈间的敏感处，致使他身体一僵，面对五条悟那他应当已经习以为常的熊扑，下意识地就侧过了身体，硬是给躲了过去。
“？？？”
扑了个空的五条悟直接愣在了原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双手，又扭头看向躲到了一旁的直哉，眼中的震惊和委屈犹如实质一般，尽数戳在了直哉的良心，以及对身体下意识反应的尴尬之上，乃至他都有些不敢直视五条悟，只得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转移注意道，“那个......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真望呢？”
“少爷，我在，”真望匆匆忙忙赶到，鬓角原本打理整齐的发丝，也凌乱飞出了几缕，站在直哉面前，躬身道，“非常抱歉，将小惠带回事务所后，因为实在不放心少爷，我擅自让信樱他们也赶去了现场，同警视厅的人一起封锁了商场，方才正同信樱联系了解现场情况，故而来迟了。”
“没事，既然你和信樱联系了，那大致的情况你也应当了解，”直哉点了点，稳住心神，不再去看五条悟的方向，并转而身旁的夏油杰轻轻推向了真望，沉声问道，“事务所的心理医师准备好了吗？”
“是，已经准备好了。”真望应道。
“去吧，杰，”直哉看了一眼夏油杰，轻而有力地说道，“我和悟在外面等你。”
夏油杰好似麻木一般，对外界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听了直哉的话后，只是迟钝地稍稍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真望，一齐走向了事务所的深处。
见人走远了之后，直哉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五条悟，并伸手打断了对方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语，率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和你差不多也就前后脚的功夫，”说完，五条悟望了一眼夏油杰已经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问道，“杰他怎么了？”
“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直哉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捏了下鼻梁，随即便将在商场中发生的种种，言简意赅地同五条悟说了个清楚。
“......”
听完直哉的话后，五条悟并没有说话，只是从他周身所散发的气势和那股浓烈的危险气息，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绪是如何汹涌。
“那家伙虽然跑了，但也承受了不少小青的毒液，在彻底把身体里的毒素消化干净之前，它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直哉眯了眯眼眸，同样气息危险地沉声道，“这段时间，我会让真望连同警视厅的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找到这家伙的行踪，有什么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
“嗯，”难得的，五条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直哉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他精致的眉宇间仍隆着道道沟壑，看向直哉问道，“那杰他......”
“.....现在也只能相信事务所的心理医师了和杰自己了，你也不要太担心。”直哉垂眸，夏油杰真正叛逃的原因尚未找到，眼下他只希望，这件事不会成为将来夏油杰叛逃的原因之一，但想起方才在车子中，夏油杰的话语和神情......直哉握了握拳，总觉得这件事不能真的完全只靠简单的心理疏导。
他得把人留在事务所里。
通过这几次由浅至深地接触，直哉心中已经渐渐明了，驱使着夏油杰成为一个咒术师并为之努力的，是他心中按强助弱、不求回报的义理，更直白一些，在夏油杰心中，自己作为强势一方的咒术师，使用自己的力量去帮着作为弱势一方的普通人，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自然，直哉并不是想否认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对尚在青春期的夏油杰来说，秉持着这样的理念，无异于是将他咒术师的身份与普通人彻底分割开来，或许就连夏油杰自己的都未曾发觉，他正以高高的俯瞰姿态，向受到咒灵侵袭地人们，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
若是夏油杰在祓除咒灵的过程中，皆是一帆风顺，而受到他帮助的人们，也对其怀有真切的感激之情，这对夏油杰的成长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妥，乃至在对方成熟以后，或许还会发觉自己青春时‘幼稚’的心态，为之一笑。
但事实是，咒术师祓除咒灵，就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下去，而看不见咒灵，也并不知晓咒术师这一存在的普罗大众，也注定了不会对咒术师的种种辛劳与牺牲，会有哪怕一句的感激。
若是两方彼此间不会有任何交集，尚还不算什么，但若是接触，从不曾得知咒灵真相的普通人，不但难以理解咒术师，甚至还会因为其未知的力量，而恐惧地将之视为洪水猛兽。
譬如，商场中那位崩溃母亲对夏油杰诉说的‘怪物’。
无论是没能从咒灵手中救下眼前之人，又或是被自己施以援手的普通人，愤恨地称之为怪物，以夏油杰的个性和他所秉持的理念，这必然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也正是因此，直哉才会分外担心。
不过，从五条悟的神情看来，这种事他们应当也是第一次遇见，想来夏油杰也还不至于因为这一次的变故就崩溃了心中已然坚持了许久的义理。
但若是还有下一次呢？乃至要是比这次更加严重......直哉的眉头高高皱起，心中不由得因此联想更多——将来夏油杰的叛逃的端倪，其导火索，会不会就是因为类似事件的发生？
“......直哉？直哉！”
只是，还不待直哉顺着这个思路细想下，一旁的五条悟，却不满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修长的五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在想什么？叫你半天也没反应。”
“没什么......”直哉顿了顿，有些无奈道，“只是有些担心杰的状况......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次任务到底遇上了什么，怎么会隔这么久才回来？”
“也没什么，就是遇上了一只有点麻烦的特级咒灵而已，“五条悟耸了耸肩，“还记得你当初为了离开禅院，去京都郊区调查的被熔岩烧毁的村子吗，我这次遇上的咒灵就是它。”
“竟然是它？”直哉有些诧异道，“它怎么会到了东京的郊野？”
“谁知道呢，不过可惜最后它还是被同伙给救走了，”五条悟撇了撇嘴，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话题，换上一脸疲惫道，“算了直哉，先别说这些了，为了这个任务折腾了好几天，我现在累得要死，你要不要先陪我去睡个午觉？”说着，又想往直哉身上倒去。
“......那个，我很担心小惠还有杰，恐怕睡不太着。”
五条悟的气息方一靠近，直哉就无法克制地在脑海中回忆起那个梦境，身体以最真实的逃避态度躲开了五条悟的再一次攻击，面对五条悟那副难以置信地神色，只能僵着嘴角，磕磕绊绊地窘迫道，“悟，要不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先去睡会儿吧，哈、哈哈......”
说完，直哉便狼狈地逃离了现场，独留下五条悟一人，犹如继夏油杰之后的又一尊雕像般，看着直哉离开的背影，在风中凌乱。

第125章
直哉说的担心小惠, 倒也不能完全算作躲开五条悟的借口，毕竟在商场分别时，他还答应了小惠, 等事情结束之后，会带礼物给他。
直哉可不想做一个食言的长辈。
只是, 原本他是想着在商场里买些零食或是小孩感兴趣的玩具带给小惠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自见了小女孩的惨状，直哉实在不想在商场中多停留，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精神明显不大对的夏油杰, 故而给小惠买东西的打算也只能作罢。
想着, 直哉心念一动, 他脚下的影子也似有所感, 缓缓探出一根藤蔓, 裹挟着什么小东西, 递到了直哉面前, 他摊开掌心，黑色的藤蔓尖端一送，落下一约摸弹珠大小的乳白色带着玉质光泽的物体, 静静地趟在直哉的掌心中。
只见那东西通身浑圆，明明就是玉石，却总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绵软无比，好似汤圆一般，甚至还带着两点墨色, 像极了糯皮破洞, 露了芝麻馅的绵密汤圆。
但定睛一看, 就会发现, 原来这看似浑圆的东西，实则带着些许细密精致的沟壑，只是几道沟壑山峰的交错纵横，便将这普通的玉石化作了一只乖巧可爱，缩成了一团的兔子，尤其是兔子的耳尖，正巧应上了那两点墨色，原来这竟是一只用玉石雕刻成的小北极兔。
自前几日见过小惠对脱兔的喜爱后，直哉便留了意，在照顾小惠的闲暇时，也曾问过几次，小惠想不想再见到脱兔，却不想，小惠面露纠结犹豫了几秒，还是摇头坚定地拒绝了。
“为什么？”直哉有些惊讶，“小惠不喜欢兔兔了吗？”
“喜欢，”小惠软软道，垂下了他透绿的眼眸，眉宇间看上去带了几分愧疚，“可我，不想让小叔辛苦。”
“辛苦？”直哉有些跟不上小惠的思路了，这跟他辛不辛苦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学小叔，召唤了玉犬之后，很累，很困，”却见小惠扬起小脸，一脸认真地看着直哉，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所以，小叔召唤了，这么多兔子，也一定很辛苦，很累，我不想，让小叔这么辛苦。”
想到彼时小惠稚嫩的眉眼，以及说出这一番话时的认真神色，直哉看着掌心中的兔子玉石，只觉得心中那万千杂乱繁琐的思绪，被一股涌上的暖流冲洗了个干净，在此刻，都统统化作了一片柔软。
自那天后，直哉便想着，一定要送只兔子给小惠，最好是时时都能看着的那种，正巧，他之前在影子里留了点做其他礼物时剩下的边角料玉石，从里面挑了块合适的，将其雕成了缩成一团的脱兔模样——也算分散一下注意力，减少一些那个梦境带给他的影响。
只是，当直哉推开休息室的门，引入眼帘的，却是闭着眼眸，正在午睡中的小惠，小孩儿肚子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将一双小脚丫露在了外面，直哉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半蹲下看着小惠安静的睡颜，屈起指尖，浅浅地描摹着小惠颇有弹性、好似白水煮蛋一样吹弹可破的小脸，直哉笑了笑，眼中尽是温和。
都说睡着时的小孩就像是天使一样可爱，在直哉看来，平时就已经十分乖巧的小惠，睡着的模样更是胜过平日十倍，二话不说，当即就掏出手机，捂住听筒处，拍了张照片，并将其设置成了壁纸。
昨晚这一切后，直哉将玉石兔子放在了小惠枕边，又替小惠理了理毯子，这才重新踮起脚尖，悄咪咪地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少爷？”正巧，真望似乎是暂时忙完了手中的事，从拐角处走了进来，撞见了刚从休息室中出来的直哉，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后问道，“您已经看过小惠了？”
“嗯，”直哉点了点头，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门，低声问道，“他是在睡午觉？已经吃过午饭了吗？”
“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吃过了，”真望应道，顺着直哉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木门，浅浅笑道，“不过大概是早上太兴奋，精力稍微有些用过了头的缘故，今天小惠比平时睡午觉的时间早了些。”
“这样就好，”直哉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看向真望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略显无奈的松气，“我就担心，小惠是因为被我教导之后，提前掌握术式召唤出了式神，才会这么累。”
“少爷多虑了，”真望失笑地安慰道，眸中的情绪因为直哉的话语，愈发柔和，“小惠只有今天稍微睡得早了些，前几日都是正常时间睡午觉的，只要不过早地频繁召唤式神，消耗咒力，提前掌握术式对小惠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有点担心，”直哉摇了摇头，对自己的这番心态也难免有些好笑，“算了，只要小惠没事就好。”
闻言，真望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直哉说道，“对了少爷，之前忘了说，明天是小惠预约接种疫苗的时间，您要陪小惠一起去吗？”
“接种疫苗？”直哉一愣，“是在离事务所最近的米花综合医院吗？”
“是。”真望点头应道，“政/府方面给予我们的医疗补贴，指定的也是这家医院。”
“......真望，”直哉听后，托着下巴，垂头思索了半晌，才缓缓道，“杰的心理疏导进行的怎么样，会需要药物介入吗？”
“这个.....我并不清楚，”真望闻言一愣，虽不知直哉想要做什么，但还是说道，“但以往事务所中，也有第一次参与祓除咒灵，事后需要心理疏导的年轻人，医师在治疗过程中，会替他们开一些缓解心理焦虑、不良反应小的药物，以起到改善睡眠，辅助‘治疗’的作用。”
“虽然我不是很懂心理医师这方面的事，”直哉有些疑惑地问道，“但我记得，好像普通的心理咨询医师，并不能替自己病人开药？”
“的确如此，”真望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但我们事务所的心理医师是由政/府专门派遣，接受过完备的精神科的受训，同样具有职业的医师资格证，因此也拥有开药资格，但以防万一，比较严重的病人，还是会转介给专门的精神科医师，不过目前为止，我们事务所中还没有出现这样的例子。”
“也就是说，还是会需要到特定的医院去取药。”直哉喃喃自语道，垂眸想了想，“真望，明天，顺道也让杰和我一起去医院好了。”
“......少爷？”真望有些不解。
“我担心杰的情况单靠心理医师不能完全有效，想着带他出去转一转，散散心，或许会好一些。”直哉笑了笑，故意玩笑道，“说不定散完心回来，杰就会接受我之前的邀请，加入我们事务所实习了。”
“那，我先提前预祝少爷马到成功？”想了想，真望也眨了眨眼睛，同直哉一样，小小地调侃道。
“这倒不用，”直哉失笑道，弯了弯眉眼，“说起来，信樱他们和警视厅那边现场处理完了吗，之前我说过要帮他们把咒灵的样子详细记录一下，留作备案。”
“是，少爷，都已经准备好了，”真望应道，稍稍侧身，让出过道，“在这边，您请跟我来。”
直哉点了点头，跟着真望一起前往事务所专门的小会议室中，顺便......也算是暂且躲一躲五条悟。
想到这儿，直哉抿了抿唇角，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之前五条悟那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中，还带着点受伤的表情，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抱歉。
在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之前，实在有些难以冷静面对五条悟。
因为又是一只未曾记录在案的特级咒灵，且有了直面特级咒灵之后存活的人员，政/府与警视厅方面高度重视，在与之视频连线后，直哉将咒灵的样貌特征，以及术式的发动效果和可能的发动方式，都悉数详细地告知了两方。
“外貌同成年男子相近，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左右，淡蓝色的长发，脸上带有明显的交错缝合线。”
“嗯，术式是改变接触物体的形状，目前现有的例子全是被改造的人类，并且死亡之后也无法恢复原状。”
“至于具体的发动方式......我猜测大概是通过双手接触发动，但也不能完全肯定。”
说完，直哉还将准备好的速写画像举起，呈现在两方视频面前，因为常年雕刻，在雕刻之前，又需要将所想雕刻的东西大致描绘在粗料表面，故此，直哉的速写水平倒也还算不错，纸上用铅笔画就的咒灵，同本尊倒也有□□分的相似。
“同时，我希望各位明白，这只咒灵十分危险，一旦发现它的踪迹后，我希望各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我和五条悟，请一定不要自作主张，独自面对它，因为这可能只会徒增无用的牺牲。”
————
在做完一切之后，时间已经将近傍晚，白日里忙碌了太多的直哉，晚饭只随口吃了两个真望做的梅干饭团，便拖着疲惫地身躯，走进浴室，将自己整个完全泡进了早已备好的热水之中。
加了浴盐的热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独特香气，随着不断升腾的白色水雾，将直哉白皙的肌肤滋润了个湿漉漉，挂在脸上和发丝末梢的水珠，顺着他薄而有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和一些深浅不一的伤疤，缓缓滑入水中，配合着他起伏的胸膛，在浴缸中泛起阵阵涟漪，也放松了他已然倦怠劳乏的精力。
大概是日本人天生就爱泡热水澡的天性作祟，即便有了前世异国二十余年的经历，直哉也依然不能完全免俗，虽不至于天天都泡，大多还是冲花洒迅速解决。
但每当觉得心中情绪难定时，他还是会让自己泡一个长长的热水澡，直到热水渐凉，把自己指头的皮肤都给泡皱了才算结束。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等直哉舒舒服服地泡完热水，穿上真望准备好的浴衣，回到事务所的客房时——自上次在他自己的房间做了那样的梦后，直哉暂时对那里有了些说不清的别扭情绪，借故搬到了客房里。
躺上床后，将暖橘色的床头灯点亮，直哉随意翻了两页前几日尚且看到一半的小说，酝酿睡意。
只是，当直哉打着哈欠正准备熄灯时，一个意想不到身影，却突然将他的房门推开，一个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也似地躺倒在了他的床上。
拂了拂被襦扬起的细碎灰尘，直哉定睛一看，当即就愣正在了原地，只见来人虽抱着枕头将脸挡住，但莹白的白丝却十分显眼地散落了出来，还有那眼熟的睡衣，都揭示了其主人的身份。
“......悟？”直哉有些惊诧，随后皱起眉头，“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不可以吗？”隔着枕头，五条悟有些闷闷地说道，只是语气却显得有些凶巴巴的。
“......不是说好分开睡吗？”直哉揉了揉眉眼，只觉得有些头疼，抿着唇角有些无力地说道，“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直睡在一起......”
“谁跟你说好了！！！”却不想五条悟闻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立马翻脸，将怀中的枕头丢开，一个咸鱼翻身，双手撑在直哉脑袋两侧，把人压在身下，精致的眉眼高高皱起，苍蓝的眸子里似乎都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即便那只是暖色灯光的反射，直直地看着直哉，咬牙切齿道“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直哉：“......”
“你先下来......”五条悟的脸庞凑得过于接近，以至直哉有些不适地侧过了脸，躲开了五条悟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眸，试图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没仔细问过你咒灵的事......”
“那不重要！”不等直哉说完，五条悟便迅速打断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说着，大概是看出了直哉逃避的态度，还故意将脸凑得更近了些。
“......杰的情况有些不大对，你以后要记得多注意一下他......”
“知道了，”五条悟抿了抿唇，“别转移话题，现在该你了！”
直哉：“......”
五条悟：“......”
沉默，依旧是黏腻难耐，又隐隐带着几分燥热的沉默。
终于，到底还是五条悟先撇下了嘴角，将直哉一把揽入了怀中，用力抱紧，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埋在直哉的耳畔和颈窝间，闷闷道，“以后不许躲我。”
闻言，直哉叹了口气，犹豫着举起了双臂，缓缓回应了五条悟的拥抱，静默了半晌，终究还是答应了对方。
“......嗯。”

第126章
因为要带小惠去打疫苗的缘故, 担心医院人多，直哉第二天起得挺早，留下还赖在床上的五条悟, 独自轻轻起身换好了衣裳，洗漱之后, 去了事务所的餐厅中。
只是令他有些没想到的是，餐厅中除了正在准备早饭的真望之外, 夏油杰竟然也已经早早地坐在了桌前，正一脸平静地吃着早饭，不知是否有了心理疏导的缘故, 对方眼眸中的暗沉情绪, 比起昨日少了许多, 眉眼间也尽显舒展, 不复昨日纵横的沟壑。
“少爷, 早, ”眼角瞥见直哉站在餐厅门前, 好半晌没有动作，真望有些疑惑地侧过了头，轻声问道, “您是现在就吃早饭吗？”
“啊？哦，嗯，差不多吧，”直哉回过神来，看向真望, 只是眼角余光还是没忍住斜睨了两下夏油杰, 有些掩饰般地问道, “小惠呢, 还没有起床吗？”
“现在时间尚早，我打算等小惠再睡半个小时，之后去叫他，”真望笑道，“那少爷您先坐吧，早饭马上就好。”
“好，辛苦你了。”直哉点了点头，来到桌前拉过椅子坐下，静默须臾，这才好似闲聊一般，望向桌对面的夏油杰，随口问道，“杰，你怎么起这么早？”说着，他侧头看了一眼强上的钟表，时间也才刚刚不过七点而已。
“大概是因为昨天睡得很早，所以就醒得早了些。”夏油杰微微笑道，“况且你也挺早的。”
“那你睡得还好吗？”直哉有些关切地问道，神色间也带上了几丝歉意，“昨天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忙得太晚，都没能找你好好聊一聊……”
“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却见夏油杰摇了摇头，反倒安慰直哉道，“昨天是我失态了，你别放在心上。”只是说完，却绝口不提昨晚自己的睡眠质量究竟如何。
自然，以直哉的细心，也发现了夏油杰话里的回避，一时间不禁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角。
虽说夏油杰本人看上去好似十分平易近人，尤其是和五条悟站在一起，通身散发的气质，不由自主地就会让外人觉得，对方要比五条悟那跳脱的性子好相处不少。
但其实真正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两人本质上压根儿没差多少，都是将自己的心墙砌得几乎密不透风，很难真正接纳旁人，尤其是夏油杰。
不过，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吧，直哉在心中自我安慰道，至少他能感觉出，夏油杰对他的态度要比先前在高专时，稍稍亲近了不少。
“在我们事务所待了一天，感觉怎么样？”见夏油杰不想在方才的话题上深谈下去，直哉便转移话题道，语气里还故意带上了几分调侃，“有没有想要马上来这里实习试试的冲动？”
“你们的事务所的确很不错，”知道直哉是故意调笑，夏油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认真道，“说实话，之前我都没有想过，原来一家事务所里的设施，竟然能在方方面面都那么齐备，考虑周到，不但有专门的客房，还有配套的餐厅，而且味道相当不错。”
“这些都是真望的功劳，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帮我打理事务所，”直哉笑道，话里丝毫不掩饰对真望的赞赏和信任，“毕竟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京都，东京这边难免有些顾及不到。”
“多谢少爷夸奖，”直哉那边话音刚落，真望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早点来到了直哉面前，依旧是经典的日式早餐，白饭烤鱼味增汤三件套，只是多了份额外的草莓大福，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浅浅笑道，“您的早点好了，请用吧。”
“草莓大福？”直哉挑了挑眉，看向真望，“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少爷误会了，这并不是我买的，”真望弯了弯眉眼，掩唇笑道，“是五条悟少爷特意嘱咐我要在今早转交给您的。”
“悟让你给我的？”直哉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看了看面前的草莓大福，又看向真望，不解道，“一个草莓大福而已，他干嘛不自己给我？”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一直躲着我。”
一道尚且带着些许慵懒，而又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突兀地在直哉身后响起，让他不禁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五条悟果然正穿着睡衣靠在门框上，脸上还挂着几丝惺忪的睡意，唯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却依然直勾勾地看着直哉。
“我哪有躲着你......”见到对方的眼神，直哉有些心虚地转回了脸，埋头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份早餐，并一面看也不看地含糊催促道，“既然醒了，那就赶快吃早餐吧。”
“嘁，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五条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两三步便跨到了直哉身旁，大摇大摆地坐下后，还不忘凑过去搭住了直哉的肩膀，随口问道，“你起怎么早，待会儿是要出门吗？用不用我陪你？”
“......是带小惠去医院打疫苗，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而且，你不是应该还要回学校写报告才对吗？”感受到来自肩膀上的触感，直哉顿了顿，到底还是忍住没有躲开，毕竟他昨晚才答应过五条悟，要是现在躲开了，以五条悟的个性脾气，保不齐会当场翻脸给他看。
更何况......直哉垂下眼眸，一开始的起因原本就是他自己做了奇怪的梦，反倒是五条悟，无缘无故地被他刻意躲了好几天，想起对方昨晚在自己耳畔那声闷闷的话语，直哉只觉得心中某处莫名酸胀得厉害。
“这报告有什么好写的，”五条悟倒是无所发觉，撇了撇嘴，嘟囔道，看到桌对面的正在安静吃早餐地夏油杰，眸中一亮，“让杰帮我写不就行了！”
却见夏油杰只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直哉也因为五条悟跳脱的话语，从先前的那点愧疚情绪中脱身而出，用着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情，斜睨了五条悟一眼，喝了一口鲜咸的味增汤后，才淡淡道，“不好意思，杰要和我一起去医院取药，这件事昨天就已经和夜蛾老师说过了，所以，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
五条悟：“......”
可恶，你们一个个都针对我！
气得五条悟直接一把抢过直哉面前的那份尚未动过的草莓大福，一口塞进嘴里，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狠狠咀嚼。
倒是一旁的直哉和夏油杰，看在眼里，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有些无奈地勾起了嘴角。
————
五条悟到底是如何独自一人，气鼓鼓地回到高专去写那份费脑子的报告暂且不提，这边，直哉抱着小惠，同夏油杰一起，在用过早餐后，不多时便来到了米花综合医院的大门前。
只是医院终究是医院，即便他们起得再早，前往这里治疗看病的人，也并没有比平日里少上多少，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潮，配合着清晨略有些潮湿的空气，一起浸入了直哉的鼻翼间，莫名就让他的心绪染上了一丝压抑。
“你拿着单子和事务所的凭证，去医院旁边的药局直接就能取到药，也不用担心花销的问题，都是有补贴报销的，”直哉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夏油杰，因为抱着小惠的缘故，只能抬了抬下巴，大概指了个方向道，“喏，就在那边，很近，不过儿科在另一边，你是先自己去拿药，之后在大门前等着我们，还是先陪我和小惠一起去儿科？”
“那我先陪你们一起去儿科吧，”夏油杰想了想，温声笑道，“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好，”直哉点了点头，垂首看向怀中的小惠，小声哄道，“一会儿打针，小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抓着小叔的手，好吗？”
“我才......不会害怕。”小惠撅起小嘴，小小的眉梢间轻轻蹙起，看上去像是有些不服气一般，侧过脸，闹别扭地不再看向直哉，但他的小手，却十分诚实地紧紧握住了直哉的手指。
直哉见状一乐，原本还因为被医院的气氛所感染，而有些郁郁的情绪，顿时就消散了不少，同夏油杰相视一笑后，三人一起顺着路途标志的引导，来到了儿科部。
比起其他地方，儿科部中明显更多了独属于幼童那堪称尖利刺耳的哭喊声，尤其是小孩的情绪十分容易被传染，就算是原本尚且能忍着不哭的孩子，在见了其他孩童痛哭流涕后，这嗓子就仿若被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一般，将这份近乎三日不绝的泣音，传递下去。
故此，一进到儿科部内部，直哉便有些紧张地看向怀中的小惠，生怕小惠也被这份情绪所感染，却不想，小惠依旧淡定非常，就好似个小大人一般，抿着嘴唇，眼角眉梢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若非感受到覆在他手指上的力道稍稍重了几分，直哉真要被小惠这一脸毫无波澜的淡然神情给欺骗过去。
“小惠真棒，比小叔想象中的还要勇敢！”
不过，直哉从来不吝啬于从各个方面夸奖小惠，当即就蹭了蹭小惠软糯糯的脸颊，直把小孩儿弄得小脸通红，有些别扭地将脸埋在直哉胸口，气鼓鼓地以此逃避，勉强才算作罢。
见此，一旁的夏油杰也不由跟着笑了笑，随后又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顿了顿，终于明白过来，从进入这家医院以后，一直隐隐笼在心头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这家医院......很‘干净’。”夏油杰突然道，收回视线，看向了直哉，神色间带上了几丝好奇，“也是因为事务所的关系吗？”
对这看似没头没尾的问题，直哉却只是轻轻一笑，肯定道，“毕竟我们和这家医院有一定的合作关系，更何况，现在还有警视厅咒灵对策课的人会定期巡查。”
夏油杰问的，自然是咒灵。
众所周知，咒灵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滋生，而医院堪称是负面情绪的集大成所在，故而除开在医院中放置足以驱除大部分咒灵的强有效咒物之外，也会定期安排咒术师进行检查祓除。
米花综合医院因为由政/府牵头，同事务所有着相当的合作，因此，这里的咒灵较之其他医院，几近于无。
“原来如此，”夏油杰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感慨道，“自从记事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医院......”
然而，还不等夏油杰把话说完，一阵刺耳的吵嚷声，伴随着肢体推搡碰撞的闷响，打断了夏油杰未尽的话语，也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一身着条纹深色西装，身形微胖中年男子，正瞪圆了一双略小的眼睛，一手揽着身旁戴着口罩、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小女孩，一面伸出手，恶狠狠地指着眼前的护士，怒目而视。
“我女儿明明就只是普通小感冒，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好像快不行了一样，还要花我这么多钱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检查，开一堆莫名其妙的药，你们医院是不是成心想赚黑心钱，还有没有良心！！！”
男子愈发高昂的怒骂声，伴随着他那一嘴不断乱飞的唾沫星子，引来了四周无数围观，就连周遭小孩的哭泣声，都被比得压下去了不少。
而被男子指着的女护士，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对男子的指责叫骂，她面容平静，只稍稍躬身徐徐道，“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替医生传达，您女儿感染得是季节性流行性感冒，虽和普通感冒的症状相差不大，但对于幼童，季节性流感很有可能会并发导致肺炎或心力衰竭，危机您女儿的生命安全，还请您遵照医嘱，我......”
“你胡说什么！”
或许是爱女心切，或许是气急攻心，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宣泄心中不满，男子怒不可遏地猛抬起手，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狠狠地朝面前护士的脸扇了下去，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声响，而猝不及防，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记巴掌的女护士，就这样眨眼间摔倒在了地板上。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唯有些许幼子的哭泣声，仍旧不安分地萦绕在人群中，他们或是探究，或是不忍，或是嘲笑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女护士，却没有一个人，想过上去阻止，仅仅只是冷漠地看着，一言不发。
“竟然敢诅咒我女儿，你也配当什么护士！”
似乎还不解气，男子高高地抬起脚，就要狠狠朝着地上还未能爬起来的女护士踹去，即便他嘴中好似对其关心不已的女儿，此刻已然合上了眼眸，一脸无力地靠在其腿边，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同女护士一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位大叔，”只是，未等男子将脚踹下，直哉却已经眯着眼眸，一手抱着小惠，另一手一把揪住了男子的后领，勒着人的咽喉，近乎将其整个拎起离开地面，冷冷道，“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

第127章
男子其实是家小公司的老板, 主要经营项目是家居装饰这方面。
照理说家居装饰应当是个很有前景的行业，但奈何不知是男子的眼光不行，又或是运气不佳, 入行的近五年来，虽未曾经历过什么大的亏损, 一直维持着公司的运营，但也从未真正赚过什么大钱。
男子对此自然焦躁不已,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当年同他一起入行的朋友，如今已然成功跻身成了业界翘楚, 而他熬了这许多年, 却好似依旧在原地打转一般, 就连去一趟所谓的同学会, 也被往昔那些成绩出生差他许多的同学, 暗地嘲讽。
这叫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尤其是在妻子生下女儿后, 所需的花销越拉越大, 偏偏曾经以为前景无限的行业，如今却像是终于饱和负载了一般，原本尚且还能做到收支平衡, 偶有小赚的公司，从去年开始，利润竟一直在缓缓下滑。
为此，他不得不拿出所有他能想到的手段，无论是减少员工奖金, 以作节省, 还是以身作则, 带领员工一起加班努力到深夜, 又或是严格管理公司内部纪律规章，明令禁止早退晚到，加大处罚克扣工资力度，他做了许多尝试，都是为了能够带领一众员工，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却不想，那些员工丝毫不懂得感恩领情，非但不与公司同甘苦共进退，竟还连同好几个人，抱团一起向他递交了辞呈，即便是剩下的员工，也对他多有不满，怨言颇多，最后还联合致信，希望能够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工资。
亏他从前那么厚待这些人，如今看来，竟都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男子越发咬牙切齿，而家中的妻子，竟也好似有所察觉一般，同他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在一周前，收拾好了她自己的行李，心安理得地撇下他们刚不过五岁、尚且开始念幼稚园的女儿，独自一人回了京都的娘家。
更糟的是，不知是否因为他早出晚归，无法细致地照顾女儿，只能给女儿买便利店现成的便当的缘故，女儿营养不足，再加上季节更换，他不过只是一个不留神，女儿竟不知什么时候感染了风寒。
无法，男子只能暂且推下工作，一大早便带着女儿去从前妻子常带着她去的私人诊所，结果等到了地方，他才被告知，问诊须得提前一天预约才行。
这些，从前都是他妻子在一手操办。
想到这儿男子愈发恼恨，只觉得不管不顾就跑回娘家的妻子实在是不懂事到了极点，可女儿的病也的确拖不得，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来到距离相对最近的米花综合医院。
结果，等女儿好不容易把病看完，原以为再去药局随便拿几包感冒药就能完事的他，却被儿科的护士告知，他的女儿，得的是季节性流行性感冒，并非普通的风寒。
那一瞬间，男子只觉得一团燃着黑烟的烈火，直接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统统烧了个精光，尤其是护士那一脸公事公办的淡然神色，更是让他想起来许多恼人不堪的画面，自请辞职的员工，离开的妻子，还有眼前的护士，他们一个个......一个个都在跟他作对！
都在和他作对！！！
怒火中烧的男子，直接一个巴掌将眼前这张令他厌烦倒胃的面孔，大力挥开，即便这样还不解恨，他甚至想将这个女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狠狠踢碎，叫她还敢满嘴胡诌！
只是，不等他踢出这解气的一脚，一股力道却从身后直接将他整个拎起，勒住了他的脖颈，叫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放、放手！”
男子气急败坏地抓着领口，试图给自己一丝喘息的余地，只是方才还一脸愤恨的神色，现下却成了猴子屁股一般的彤红，就连那副几乎叫人震耳欲聋的大嗓门，此刻也只勉强还能断断续续地喘出一两丝气音而已。
“大叔，希望你清楚，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客厅，”直哉没有丝毫手软，即使只是单手，另一只手尚且还抱着同样皱着小脸的小惠，也依然稳稳地将男子缓缓拎到双脚虚空，脚尖离地，“你要是真的心怀不满，一口咬定这里的医生护士都骗了你，你大可以选择去报警。”
说着，直哉将男子扔到了一边，转而一把护住了已经近乎昏厥，却因为失去男子倚靠，快要摔到在地的小女孩。
只是，在小女孩的后背上，直哉视线所及之处，那里正隐隐地攀附着一只模样怪诞，形似蝉虫，却又有小女孩头颅一般大小的咒灵。
“小叔！”小惠自然也看见了小女孩背上奇怪的生物，一时间不禁有些惊诧地拽了拽直哉的手指，皱着的眉眼染上了几丝分明的焦急，小声紧张道，“她背上——”
“嘘，乖，小惠别担心。”直哉收了几分抱着小惠的力道，以稍稍挡住小孩儿的视野。
与此同时，青色的大蛇从他脚下的影子中悄无声息地探出，顺着他扶住小女孩的手臂，不声不响地缓缓游走靠近了咒灵的旁侧，吐了吐蛇信，在咒灵尚未有任何反应之前，便以迅雷之势，张开大嘴露出毒牙，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咯——！”
咒灵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下一秒，便如同烧尽的灰烬一般，弥散于无形，而原本喘着粗气，面色潮红的小女孩，在咒灵消散之后，其病症却似乎缓和了许多，不但难耐紧闭的眉眼松弛了下来，就连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也逐渐归于寻常的平缓。
方才被扔到一边的男子，在护着脖颈接连咳嗽了好半晌之后，这才终于缓过神来，结果刚抬起头，便瞧见那刚刚拎着他后领子的男孩，眼下正将手伸向了他的女儿，当即就胀红了双眼，不管不顾地发出一声沙哑的怒斥——
“放开我女儿！”
男子将女儿从直哉手下一把夺过，满脸怒容地看着直哉，只是他的眸底，却仍旧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惊疑不定，想起对方轻松将他整个拎起的怪力，忌惮地后退了两步，抱着女儿虚张声势道，“你想做什么！？”
直哉看了眼被男子紧紧护在怀中的女孩，又看了看男子已然有些凌乱的面容衣装，心中的恼怒好似尽数都打在了棉花上，再生不出什么教训对方的念头，抿了抿嘴，不再理会男子的叫嚷警惕，转身看向了之前倒在地上的女护士。
在直哉同男子对峙期间，夏油杰迅速来到了护士身旁，将人小心扶起，蹙着眉宇有些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儿吧？”
“啊......谢谢，”女护士微微一愣，随即淡然一笑，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遭遇放在心上，瞧见夏油杰颦起的眉头，反倒还低声安慰道，“不过一点小事罢了。”
“小事？”闻言，夏油杰的眉头皱得愈发厉害，显然对护士的话十分不解，以至隐隐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恼气，从心底的某个角落深处，悄然涌出，沉声道，“可刚才那个人他明明就——！”
“杰。”
却不想，直哉忽然从身后按上了夏油杰的肩膀，打断了对方未尽的话语，而被按住肩膀的夏油杰，身形一顿，抿住嘴角，后退了一步，不再多言。
“你是......”女护士有些惊讶地地看了一眼直哉，稍稍躬身，“刚才真的很谢谢你，请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直哉笑了笑，温声道，“我们是一起带我小侄子来接种疫苗的，他叫禅院惠，之前有通过事务所方面提前预约。”
“啊，原来是你们，”护士愣怔了片刻，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抱歉，是我疏忽了，你们请跟我来这边。”说完，护士便转过身走向前方。
而在后方原本十分紧张的男子，见直哉三人同护士不多时便一起离开了拥挤的走道，逐渐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虽在心底松了口气，却也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他看了眼怀中的女儿，听着周遭好似正不断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终究是无法忍耐，同样转身——只是却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
故意慢了一步的夏油杰，见到男子狼狈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
在护士的引领下，直哉三人很快便来到了儿科部的注射室门前，护士从怀中拿出本子勾画了几笔，大概是在记录什么东西，随后看向直哉，伸出双臂温和道，“来，请把小惠小朋友交给我吧，家长在外面等候片刻就好。”
闻言，直哉点了点头，正准备将小惠递过去，却不想，小惠紧紧抓着他胸前交叠的衣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闭着眼睛，几乎是逃避一般地不肯去看身后的护士。
“小惠？”一时间直哉不禁有些失笑道，拍了拍小孩儿的后背，轻声问道，“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小惠不是还非常勇敢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小、小叔......”小惠闷闷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微不可查地颤意，又像是担心直哉为难，沉默了片刻后，才终于忍不住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可以，陪我一起进去吗？”说完，小惠大概是为自己的前后不一有些难为情，很快便羞赧地将头完全埋在了直哉的胸口上。
“这......”直哉抬头向护士，原本就担心小惠一个人进去接种的他，现在更加舍不得放开怀中的小孩儿。
“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见状，女护士理解地笑了笑，“只是还请家长待会儿一定要抱好孩子，以免在接种疫苗的过程中受伤。”
“嗯，知道了，”直哉点点头，看向夏油杰道，“那杰，你就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好，你去吧。”夏油杰点头应道。
待直哉抱着小惠走进注射室中后，注射室门前的走道上，一时间只剩下夏油杰和女护士二人。
夏油杰侧头看向女护士，却发现对方似乎正在接着之前的记录，就着手臂在本子上勾画个不停，而她被扇过的脸颊，眼下却已经微微泛红，明显有着即将肿起的趋势。
“那个......”夏油杰有些犹豫地轻声打断了女护士的动作，见对方疑惑地望向自己，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您的脸......不去处理一下真的好吗？好像已经有些肿起来了。”
“啊，这个，嘶——”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护士探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泛红的脸颊，却不想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事，很快就到我换班的时间了，到时候我会去冰敷一下，谢谢你的关心。”
“......您不生气吗？”夏油杰看着护士的脸庞，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明明就是那个人有错在先，您身为护士，却被病人的家属这样对待，您不会觉得很——”
“生气？不值得？”
护士接过了夏油杰的话，见到夏油杰因此愣怔的面容，淡淡地勾起了唇角，点头承认道，“的确，身为护士，不但有一堆繁琐的工作，还总会遇见一些蛮不讲理的病人或是家属，有时严重的，甚至还会造成一些意外，不管怎么看，护士和医生这两个职业，都非常非常辛苦。”
虽是这么说，可听护士的语气，却对此似乎已经稀松平常，并没有交杂过多的情绪起伏波动。
夏油杰愣了愣。
“可是，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职业，接受了这个身份，那我就应当对此认真负责，”说着，护士笑了笑，“更何况，也并非一直都这么糟糕，来这里的，也有许多像你和你朋友一样的人。”
“像我？”夏油杰有些怔忡地反问道。
只见护士轻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想要说出口的话，已然不言而喻。
————
小惠接种疫苗的过程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前后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直哉便抱着小惠从注射室中走了出来，唯一不同的是，在小惠莲藕似的手臂上，多了一根棉签。
接下来，就该去医院旁边的药局取药了。
路上，三人之间的气氛略显得有些安静，小惠是因为接种了疫苗的缘故，残留的疼痛让他有些恹恹地不想说话，只趴在直哉怀中，一动不动，而直哉和夏油杰则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杰，你有没有看见，之前......那个小女孩背上的咒灵？”到底还是直哉率先打破了沉默，仿若随口一提般，低声问道。
“......嗯。”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曾经对你说过的话？”直哉侧头看了一眼夏油杰有些淡漠的侧脸，“当时我说，这世上有许多人，他们形形色色，各有不同，而你身为咒术师，并不能保证，自己救下的人，都是值得的。”
夏油杰听后，一言不发，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了拳头。
“就好像今天的护士，即使遭受了那样的对待，她依然尽职尽责，”说着，直哉顿了顿，语气中染上了一丝由衷的敬佩，继续道，“因为那是她的工作，职责所在。”
“即便要她去救一个罪犯？”夏油杰当即反问道，语气不复平日里的温和，反倒带着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当然。”直哉点了点头，“即使是罪犯，也拥有保外就医的权利。”
夏油杰抿了抿唇角，带着几丝嘲讽的弧度。
“可罪犯的罪行，也并没有因此消失，”直哉看向夏油杰道，“律/法依旧会审判罪犯。”
“同样的，咒术师真正应当要做，是祓除咒灵，”直哉笑了笑，将‘祓除’两个字加了重音，“至于‘顺便’救下的那些人，他们若是良善之辈，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若是恶人......那就应该交给真正有权力，并且，有义务处置他们的人。”
夏油杰依旧沉默，只是眸中的暗沉，随着直哉的话语，似乎淡去了几分。
“杰，你应当把咒术师当作一种职业，报以负责的心理，而且不是当作一种使命，将自己完全陷入其中，”说着，直哉仿若陷入某种回忆一般，垂下眼眸，低声缓缓道，“因为没有谁能一直拯救谁，也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这一辈子，就没有需要得到他人帮助或是保护的时候。”
“你不能，我也不能。”
“即便是悟，也会因为蛀牙的关系去找牙医，”直哉开了个小玩笑，而后重新看向夏油杰，温声问道，“所以杰，我再问一次，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来我们事务所实习一段时间？”
这回，夏油杰静默了良久，直到三人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药局门前，他才好似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看向直哉。
面对直哉的再一次邀请，他的神色间全然不复高专时，那不着痕迹地委婉推脱，而是无比郑重地承诺道，“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第128章
夏油杰虽说是要考虑考虑, 但在他回到高专后的不过第二天，他便重新到了事务所中，正式答应了直哉的邀请, 以高专在校实习生的身份，加入了事务所。
“夜蛾老师已经同意了？”直哉看着夏油杰递过来的各式纸质单子, 这些都是需要交给真望去办理入档的资料，上面还带有夜蛾正道的签名, 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嗯......对了,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趁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只要不过分的, 我们事务所都会尽量满足。”
“夜蛾老师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对我加入你们事务所实习的举动也十分赞同, ”夏油杰笑着应道, “至于要求......事务所的福利待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更何况，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之前帮了我这么多。”
“这些都是小事, ”直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我才是该谢谢你，愿意信任我，那么......就欢迎你加入我们事务所？”说完，直哉调侃地善意一笑, 朝着夏油杰伸出了手。
“......谢谢。”看到直哉的动作, 夏油杰也不禁一愣, 随即失笑地同样伸出手, 回握住了直哉温热有力的掌心，“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说起来，悟呢，你加入事务所的事他知道了吗？”直哉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两天都没见他人，是还在高专吗？”
“啊，这个......”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夏油杰脸上露出几分轻快地笑意，乃至还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其实......他正在写检讨，夜蛾老师大概也在旁边监督。”
“检讨？”直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不是写报告吗？”
“大概是因为，在他祓除咒灵的那片郊野，有趁着周末郊游的人不小心看到，那里的其中一片树林，在一道莫名其妙耀眼的蓝光之后，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说着，夏油杰耸了耸肩，只勾起嘴角摊手道，“就是这样。”
直哉：“......”好吧，他不该惊讶的。
有了夏油杰的加入，事务所的实力顿时得到了大幅度地提升，尤其是夏油杰虽还只是个高专二年级的学生，却因为术式强劲、咒力强悍的关系，祓除咒灵的经验可以说是相当丰富，再加之待人温和有礼，带队祓除咒灵时，也十分照顾旁人，几乎没多久，就博得了事务所中不少年轻人的好感。
而直哉见一切进展顺利，在嘱咐了甚尔和真望后，便也打算结束已然过去了许久的假期，想着收拾收拾，就回往京都。
这段时间里，信史虽未曾打扰过他，每当他打电话问起时，对方也只说禅院宅中一切无恙，并真挚表示，家主大人可以在东京多放松一些时日也没有关系。
直哉听后，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意动，但思忖了片刻，到底还是拒绝了。
禅院现在的情况虽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但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信史虽作为他一手扶持的左右手，在禅院宅中也还算有一些威望，但到底对方那几近于无的咒力，身处在禅院中，依旧是个难以忽视的致命伤。
尽管如今对方已经是切实的躯俱留队的队长，还有着一身不俗的体术，但在禅院这座千百年的宅院中，只以咒力为尊。
即使是体术中的至强，拥有天与咒缚的甚尔，也曾被禅院的那帮短视的家伙视作无用的废物，只配踩在脚底的烂泥。这样的观念已经在禅院中盛行了千百年，根深蒂固，犹如蛆虫般深入骨髓，并非直哉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能轻易将其完全抹除干净。
他已经在东京待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现在，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只是，知晓了直哉将要离开的小惠，却并不是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手把手教导了小惠这个真正的十影法该如何召唤式神，又或是因为一周的陪伴，小惠对他的亲昵依赖，要比直哉想象中的更深一些。
当得知了喜欢的小叔即将离开东京，回到他从未听过的京都时，一直以来神色波动不算太多，依稀可见将来酷哥影子的小惠，先是愣怔地呆住了半晌，仿若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一般，直到真望替直哉打理好了行李，而理穗又在其身后轻轻拍了拍，温声催促小惠同直哉说再见时，小惠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紧接着下一秒，直接一把扑过去紧紧抓住了直哉的小腿。
见此，直哉当即就是一愣，完全没料到平时个性比较内敛，偶尔还会好似个小大人一般的小惠，会作出这样‘出格’的举动。
只见小惠四肢全开，好似小小的树袋熊一般，紧紧抱住直哉的裤腿不放，泛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珠子，瘪着一张小嘴，既不哭出声，也不说话，只是小脸上眉宇间蹙起的神情，简直要比前两天直哉刚带他接种完疫苗那会儿，更加委屈。
“小惠，怎么了？”直哉想要将小孩儿抱起，但奈何小惠抓着他的裤腿实在抓得太紧，他又不敢强行用力，担心会伤到小孩儿的身体，只能拍着小惠软软的发顶，小心哄道，“乖，小惠，有什么想说的，就告诉小叔，好不好？”
“小、小叔......”静默许久，小惠才终于缓缓开口道，稚嫩的嗓音中，夹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哽咽，可小孩却似乎是想要隐藏这份情绪，顿了顿，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愈发低声道，“你...可不可以......别走......”只是他话音刚落，眼睑却再也承受不住积蓄的泪珠子，顺着脸颊，一颗颗缓缓滑落，浸润了直哉的裤腿。
见此，直哉不由得好一阵失言，心中好似涌出了股股温泉水，将他的心房泡得无比酸胀酥软，一旁的真望看着小惠，弯着眉眼，同样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而在直哉对面送别的理穗，见状也不禁掩嘴惊讶，眼中闪过的欣慰与几丝心疼混杂交织，最终悉数化作了满是爱惜的笑意，凝聚在小惠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相比之下，甚尔的表情就要淡定得多，只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轻嗤一声，低声道，“爱撒娇的小崽子。”
这话自然被直哉听了去，立时就狠狠地给了甚尔一记眼刀，不过对此甚尔只是挑眉笑着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
“小惠，别哭了，好吗？”大约即便只是默默无声地哭，也十分消耗体力，没多久，小惠便松开了衔制直哉小腿的四肢，落到了地上，直哉见此，连忙轻柔地将人抱起，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去了小惠的泪水，温声玩笑地哄道，“再哭下去，可就不像小男子汉了。”
“我、我今天，不想做男子汉......”小惠轻声抽噎着，皱着小小的眉头，眼中却满是认真的神色，“小叔，你别走，好吗？”只是说道末尾时，语气却又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即便是到了现在，小惠也只是乖巧地请求直哉不要离开，没有如其他幼子那边大声哭闹，也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撒娇，他只是这样认真地注视着直哉，小声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愿望。
“......抱歉，小惠，”有那么一瞬间，直哉差点就败在小惠晶莹剔透、还满是泪光的绿眸子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小惠的双眼，没有因为小惠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就随便哄骗敷衍，“小叔必须得回去，因为小叔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亲自去做。”
“不过小叔答应你，”眼见小惠眸中的光彩因为他的话而渐渐黯淡下来，直哉又连忙补充道，“等事情忙完了之后，小叔一定会再到东京来看你，我们可以拉勾勾。”
闻言，小惠眼中一亮，而在他身后的理穗，却轻轻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道，“直哉，这......”
“没事的，理穗姐，”直哉摇了摇头，打断了理穗未尽的话，浅浅笑道，“原本我就有打算以后要常来东京。”
“小叔，拉勾勾。”小惠似乎有些等不及了一般，轻轻抓了抓直哉的衣领，催促道，另一只手则朝着直哉伸出了仿若藕尖一般的小拇指。
“好，拉勾勾，”直哉失笑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小惠的，轻声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嗯，然后是盖章。”
“嗯，要盖章。”小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同直哉压了压彼此的大拇指指腹，完成之后，他好似完成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仪式一般，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张开双臂，揽住了直哉的脖颈，在直哉耳畔软软道，“小叔，等你忙完之后，一定要记得，早点来看我哦。”
“嗯，小叔知道了，”直哉轻轻地拍了拍小惠的后背，蹭了蹭小惠软糯的脸蛋，笑着道，“小叔答应你，一定记得。”
————
自直哉结束短暂的东京之行，距今已然过去了两月之久。
这一天下午，原本又趁着无人看管，推了午饭，忙着处理族中繁琐事务的他，却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响声，打断了思绪。
直哉蹙眉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却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甚尔的号码。
通常来说，甚尔很会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直哉抿了抿唇，不再多想，当即就接通了电话。
“喂，甚尔？”直哉沉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倒也没什么，]却听电话那头的甚尔，语气一派轻松，完全不似直哉想象中的情形，听筒中配合着对方语气不时跳跃的电子音，甚至还显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你之前要我盯着的盘星教，最近有动静了。]

第129章
“动静？”直哉蹙起眉头, “什么动静？”
[不是什么大动静，]电话那头的甚尔懒懒道，[他们暗地里在黑市挂了悬赏, 似乎在大规模招募有能力的诅咒师，只是具体要做什么, 暂时还没有说明，不过悬赏金倒是相当丰厚。]说到末尾, 甚尔的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兴味。
“他们怎么会突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招募诅咒师，是想要杀什么人吗......”直哉喃喃道，指尖富有规律地敲击着厚实的桌面, 深棕色的眸子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墙上的台历, 上面还被他用黑色的油性笔, 记录了一些预定要做的大小事宜, 算是提醒。
如今台历已经翻到了六月, 正是又一年盛夏时节，窗外已经依稀可以听见阵阵清脆而又绵长的蝉鸣，为本就炙热难耐的炎炎夏日，更平添了一丝有些让人烦躁的暑意。
06年的六月啊......直哉脑中一晃而过几抹不甚清晰的思绪，想要抓紧却终究还是让其从指缝中流逝，只在心中留下了一点微妙的触感, 让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想不起来......直哉有些烦闷地按了按自己的脑袋, 只能暂且将心中的疑惑压下，继续道, “行，我知道了, 之后也拜托你好好留意一下他们的动作, 没道理之前都没什么大动作, 里面又几乎都是普通人的宗教组织，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要招募诅咒师杀手。”
[没问题，]出乎意料的，甚尔这回答应得相当爽快，就在直哉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心想这人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别的主意时，果不其然，只听对方接着哼笑道，[既然如此，正好我亲自出马深入探查一下情况，更省事，顺便还能试一试最近新到手的家伙。]
“什么？”直哉挑了挑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甚尔话里的意思，再联想起方才对方再电话中的语气，就越发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一时没忍住就这听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说这么好听，其实你就是眼馋那笔巨额悬赏金是吧。”
[啧，怎么说话的，]只听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嗤笑，直哉虽无法对方此刻的神色，但因为对甚尔实在太过熟悉的缘故，脑海中已经自动地浮现出了甚尔那慵懒中透着几分不屑嘲讽的眼角眉梢，还有那抹随着嘴角勾起的伤疤，[我还得赚钱养家啊，知道养家糊口有多不容易吗，臭小子。]
“说得好像事务所没有给你发工资一样，”直哉撇了撇嘴，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吗，兜里一有点闲钱，不是去赌马就是柏青哥，偏偏运气还差的吓人，也就是和理穗姐结婚以后，才收敛了不少，“行了，你要去就去吧，打入内部也的确能更快地取得一些消息，总归你记得注意分寸就好，哦对了，你刚才说的‘新到手的家伙’......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有些后知后觉的直哉又从甚尔的话里品出几丝不对味儿来，皱着眉头问道，“还有，他们暗中在黑市挂的悬赏，你又是从哪儿看到的？”
[终于反应过来了？]甚尔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笑，悠悠道，[我原先还以为，你要等挂了这通电话之后才能回过味来，现在看来，你还没这么迟钝。]
对直哉的请求，无论是什么，甚尔虽然嘴上总是不肯饶人，看上去好似对直哉的请求漫不经心、只会敷衍了事一般，但真正等到身体力行时，他却是半分余力也不会留下，默默做到极致。
硬是要问其中的理由的话，除了对直哉这个臭小子的那点子兄弟感情以外，还有便是甚尔深埋在心中的，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情绪——当初，明明是他亲口答应会将直哉带离禅院，可结果到最后，也是他，亲手把直哉交给了直毘人那只老狐狸，让其又重新回到了禅院之中。
这是深藏在甚尔心中，一根从来没有对外人言说过的倒刺。
他不屑于口头上的歉意，那对他来说简直比空气还要无用，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以直哉这个傻小子的脾气，那时既然没有怪过他，到了现在，更不会把这点于对方而言的‘微末小事’放在心上。
因此，甚尔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补偿。
譬如，替直哉看好事务所，还有那些对方在乎的人，以及，再顺便解决一些个暗中盯上了直哉的人——前两年的黑市上，悬赏直哉性命的赏金，可是一度逼近了五条悟。
这倒也不难理解，自直哉当上了禅院的家主之后，连同五条家一起，以事务所为平台与政/府合作，背地里——尤其是咒术高层的人，不知有多少恨得咬断牙根。
五条悟他们是管不了了，但直哉作为一个禅院家刚上任没多久，就连术式也极少在外显露太多年轻家主，况且从前还有过咒力近乎完全消失的先例，他们便自以为能够轻松将其解决。
也怪直哉平日里太过低调，又大多专注于禅院族内的内部改革，这才让外界的人对他的真正实力有了不小的误判。
即便知道这些家伙直哉自己就能够解决，但甚尔心中还是十万个不爽，不仅将那些不识相地接了悬赏的家伙，统统一个个找出来抹消了个干净，连同背后挂出悬赏的人，也一并揪了出来......至于这一点是怎么做到的，则要感谢弘树和他的诺亚方舟。
顺带一提，这事后来还被五条悟知晓了，自此之后两人就好像杠上了一般，硬是要从中比个高低，看到底是谁解决得多，当然，两人格外默契的一点就是，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直哉，连同真望弘树一起，将这件事瞒得一丝不漏。
自此之后，便再没有人敢轻易在黑市中悬赏直哉的哪怕一根汗毛，直到现在。
而这回答应直哉对上盘星教，甚尔自然也不会如同表面上所表现的那般不耐烦，不仅将盘星教里里外外都调查了个仔细，还在对方挂出悬赏的第一时间，便联系了一直留存在手机中的孔时雨的号码，让其帮忙牵线搭桥，将自己不动声色地给介绍过去。
既然要盯着这个所谓的盘星教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那当然是深入内部，变成其计划中的一部分，便能将他们真正的打算知晓个一清二楚。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消息买不到？]想到这儿，甚尔勾起嘴角意有所指地说道，并不正面回答直哉的问题，反而另起话茬道，[至于新到手的家伙......你的记性已经差到连自己嘱咐给真望的事都忘了？]
“啊？”直哉微微一愣，眨了眨眼，脑海电光火石地闪过了几段模糊的回忆，他曾经嘱咐过真望的......
“你......拿到天逆鉾了？”直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语气中还隐隐带着些许心虚，不为别的，他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把这玩意给忘记了，毕竟当初他想找天逆鉾，也是看中它能够破坏一切术式的能力，若是他没有找到狱门疆，那天逆鉾就将会是他最后的保底。
可，令他没有料想到的是，原本以为会更难找些的狱门疆，竟然先于天逆鉾到了他的手中，至今还被他藏匿在影子深处，由焦糖奶茶它们看管着，以至于他几乎已经完全放下心来，连带着把天逆鉾也给抛在了脑后。
[这玩意虽然造型丑了点，但是还挺趁手的，]电话那头的甚尔，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些许直白的称心，听得出来，他的确对这把咒具十分中意，哼笑道，[难为你小子还算做了件不错的好事。]
“......你满意就好，”直哉有些失笑地舒了口气，甚尔拿到了天逆鉾也好，总归好东西到了自己人手里也是百利无害的，“那之后盘星教那边你自己也多注意一些，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或者真望......”
说着，直哉想到了另一件事，当初他拜托甚尔盯着盘星教，大半的理由都是因为夏油杰，只是现在夏油杰已经加入了事务所，按理说，应该不会再和盘星教那边产生什么联系才对......想到这些，直哉顿了顿，又接着问道，“顺便我想问一下，杰在事务所实习的怎么样，你们两个有合作过吗？”
[啧，马马虎虎吧，勉强还算能用，]只是提起夏油杰，甚尔的心情似乎瞬间就阴沉了几分，只随口敷衍了一句，即便是到了如今，他对除直哉以外的那些咒术师，还是生不出什么好感，[不过他昨天就和真望请了长假，回高专去了。]
“回高专了？”直哉心中涌出一丝怪异，联想到盘星教的动作，总感觉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太巧合了些，颦眉继续问道，“有说什么原因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保姆。]甚尔不是很耐烦地回了一句，看来是真不清楚夏油杰回返高专的具体原因。
“这样，那我待会儿问问真望或者悟好了......”直哉抿了抿嘴，总感觉这事没有看上去怎么简单，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猜测，却总又觉得不大对，繁杂的思绪充斥着他的脑子里，让他忍不住揉了两下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二，对着电话那头低声缓缓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是小叔......的电话吗？]
忽然，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模糊而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隐隐期待，犹如清泉叮咚一般，轻轻打断了直哉此刻的思绪。
[啧，你不是睡午觉吗？]甚尔的声音距离远了些，大概是侧开了头，正在对谁说话的缘故。
[你告诉我，是不是小叔？]与之相反的是，那道稚嫩的嗓音距离更近了些，也更加清晰，还染上了些许迫不及待的意味，不断追问着甚尔。
[是，是你小叔，你要不要接电话？]依稀能听见甚尔的话语中夹带上了几分类似嘲讽般的笑意，却要更显柔和一些，倒像是在调侃逗趣一般，与之相随的，还能听见一些衣服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在做什么动作。
[......要，给我！]小惠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几乎已经同甚尔在听筒中的声音一般大小，语气中的焦急也更甚几分。
随后便是甚尔的一声淡淡的嗤笑，以及电话交接的响动。
[喂？]小惠软软的声线透过听筒电子音的传播，隐约带上了些失真的感觉，但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藏着的丁点紧张意味，[是小叔吗？]
“小惠，最近还好吗？”直哉弯了弯眉眼，轻声笑道，“有没有好好听话，好好吃饭？”
[有，]明知道直哉在电话那透看不见，小惠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并补充道，[小叔，我、我已经能把玉犬召唤出来，在外面……唔，一个钟头了。]
“是吗，小惠好厉害！果然小惠是最棒的，”直哉惊叹出声，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温声笑着道，“小惠是怎么知道时间的？”
[是真望阿姨，告诉我的。]小惠乖巧应道。
“这样，那小惠在召唤玉犬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小惠一字一顿地保证到，随即顿了顿，像是有些羞赧，愈发小声地亲昵道，[小叔，你什么时候，能来东京看看我啊？]
“很快了，”直哉眼中的光彩愈发温柔，向小惠保证道，“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小叔绝对会去东京看你。”
[嗯！]小惠顿时亮起了双眼，但小嘴还是紧紧抿着，维持着冷静，郑重道，[我记住了！]
......就知道撒娇的小崽子。
一旁的甚尔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知晓自家崽子对直哉的喜欢，但见到小孩儿拿着手机，一脸开心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心中暗地嘟囔了一句。
只是他带着伤疤的嘴角，牵起的，却是染着柔和的浅浅笑意。

第130章
自同小惠还有甚尔通完电话之后, 直哉脑海中便一直思忖着关于盘星教的事。
他还是觉得盘星教的突然动作，以及夏油杰骤然回返高专，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只是眼下尚还没有能够辅以证明的证据。
要不要把五条悟叫过来问问，还是说, 先等等看甚尔那边能打探出来什么情况？直哉一时间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五条悟询问一下，自然是最简单的方式, 不过自两月前，直哉单方面地同五条悟闹了个不大不小的‘冷战’之后，虽后来还是和好如初, 但也是自那之后, 直哉忽然间就越发觉得, 五条悟对自己的态度, 似乎亲密得, 呃......有些过分了。
尽管直哉不知道这样的形容算不算准确，但这的确是在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感觉，他不禁按住额头，手肘撑在桌前，叹了口气，从前两人都年纪尚小时, 那时的他因为心理年龄的关系, 只单纯地将彼时的五条悟当做一个小孩儿来看待，即便有时候五条悟在对于与他人的相处之间, 相当缺少距离感，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随着两人年岁渐长, 彼此间的关系越发紧密, 直哉虽渐渐的已经不再将五条悟当做小孩儿对待, 但大抵是因为温水煮青蛙，两人相处时太过自然，他对五条悟那些毫无距离感的亲昵举动，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乃至有时还可以说非常习惯。
直到两个多月前的那个梦，好似一汪刺骨寒凉的冷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从头到脚浇灌了个透心凉，不仅将他给狠狠地吓了一跳，也让他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五条悟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他做这样荒唐的梦。
然而，当一件事你从前没有去在意，只觉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并不放在心上，等到真正生出了在意的心思之后，去窥察其中暗藏的细节之时，却会惊讶地发现，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
今年马上就快满十六七岁，四舍五入约等于已经成年的两人，如今还在同床共枕这件事直哉就暂且不提了，更令他觉得纠结的，是五条悟平日里对他一举一动的种种细节，中所透露出来的那于朋友而言似乎有些过分了的亲密。
无论是时不时习惯性地拦腰勾肩，还是一个熊抱过来用脸颊蹭着他的耳畔鬓角，这些从前对直哉来说早已经非常习惯了的举动，如今被重新看待审视时，才发现，就单纯的男性友人而言，就算再怎么关系甚笃，这似乎也有些过头了。
虽说其中也有五条悟向来对人际交往没有什么距离感的缘故在，但回想之前在高专时，直哉也未曾见到过五条悟对夏油杰或是硝子有做出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最可怕的是，即使已经发现了这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可直哉自己偏偏却还是生不出任何抵触的心思，更不可能因此再与五条悟‘冷战’。
甚至不如说，五条悟这些好似只对他展现出的亲昵，让他心中某处角落，竟隐隐涌出一丝莫名的窃喜。
这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现下，已经无法直视自己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直哉，只觉得有些头疼不已，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做了个这么奇怪的梦，弄得他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心里纠结的很，以至于有时甚至都不知该摆以何种心态去面对往后的五条悟。
尚还未吃过午饭的胃似乎也感受到了其主人的繁杂心思，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动起来，带着一点饿过了头的轻微刺痛感，也让直哉脑海中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思绪，暂时滞缓了些许，不再突突突地好似机关枪一般，吵闹着他的脑袋。
只是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个不停，而落下的日光，也由灿烂绚丽的金色，逐渐染上了几丝淡淡的橘红——转眼间已经到了下午，临近晚餐的时间。
也的确该吃点东西了。
难得的，直哉主动想到，他瞥了一眼桌上已经处理了大半的事项，决定稍稍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转移一下注意力。
对于直哉肯主动用餐这件事，最高兴的当然莫过于信史，如今对方不仅领着躯俱留队队长的事务，还顺手操办了照顾在直哉身边的大小事宜，其细心程度，堪比当初的真望。
“家主大人，因为夏季炎热的关系，厨房里特意准备了绿豆百合汤，不过并没有放太多的糖，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再去给您拿过来。”
信史扬着嘴角，替直哉一一介绍着今日的菜品，说是晚餐，其实就简约程度而言，倒是更像下午茶，毕竟夏日炎炎，即便是真饿了，也会因为天气灼热的缘故，实在吃不下多少，更何况直哉的胃口本来就不算太大，无法，信史也只能嘱咐厨房多做些清淡开胃的小菜，而绿豆百合，也正是夏季解暑的最佳汤饮。
“没事儿，我原本也吃不了太甜的。”直哉摆了摆手，对口腹之欲他一向不怎么重视，对待食物的调味，最大的要求也只是清淡就好，说完，他拿起汤匙浅，浅地抿了一口面前绿豆百合汤。
已然煮的软糯非常的绿豆，在嘴中被舌苔稍一按压，便悉数化作了甜甜的‘豆沙’，浸润于唇齿间，而百合的淡淡清香，则伴随着这股口感绵密的清甜，顺入四肢百骸，游走一圈之后，最终汇入了他的胸膛之中，为那里带去了一缕凉爽的轻风。
“味道不错，”直哉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信史笑着问道，“对了，这汤你喝了没？现在天气这么闷热，要不要也来点解解暑？”
“感谢家主大人的关心，”信史有些欣喜地笑道，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我中午就已经喝过了，家主大人您自己慢慢享用就好，其实......这原本该是中午就给您的，只是因为您当时忙着处理族中事务的关系，又把午饭给推了没用，属下担心天气炎热，饭菜容易变馊，只好先端了回去。”
说道最后，信史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浅浅的幽怨意味，抿起了嘴角。
“没办法，中午实在太热了，又要处理这么多东西，我实在吃不下，”直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倒不是他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信史，确实是他最近这段时间里老是被热得都没什么胃口，眼见信史还想说什么，他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以后会尽量按时用餐的，你可别又让你妹妹向真望告我的状。”
“家主大人在说什么，属下并不清楚。”却见信史牵起嘴角复而笑了笑，大约是跟着直哉久了，晓得直哉的脾气，偶尔也敢同直哉开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就好像眼下这会儿，即便直哉口中说的的确是事实，而且还不止一次，他也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并不承认，推了推桌上的其他小菜，向直哉推荐道，“家主大人别只顾着喝汤，这些配菜的味道也十分不错。”
直哉：“......”
直哉失笑地摇了摇头，当即就明白过来，真望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自己身边的这对兄妹给一起‘收买’了。
早知道当初听见真望说，她亲自带着信樱一起学习事务所中的大小事务，他就该留意几分的。
虽然说到底，信樱也是他亲手给真望推过去的就是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看着身旁关切着他大小事宜，尤其是在吃食这方面格外上心的信史，直哉不由得在心中有些好笑地想到。
总归，感觉不坏。
————
临近睡前，直哉就着橘色台灯，按照往常一般，看着手中已经翻看过许多次的《暗夜男爵》。
只是小说的书页虽然已经摊开，但他的心思，却并不在上面，若凑近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他的眼眸虽好似在盯着书页中的字行，但其中的情绪，却并没有顺着那一段段悬疑诡谲叙述移动，反倒是仿佛陷入了某种漩涡一般，失去了神采，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直哉仍在思索盘星教，夏油杰，以及那坨至今也不知去向的脑子，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
他越想越纠结，眉头随着思绪的纠缠渐渐拧在了一起，就连手中的小说也遭了殃，平整的书页被他不自觉地用力弄出了深浅不一的褶皱折痕。
只是，还未等他自己从脑海的杂乱头绪找出点什么能有的线索，忽然，他只感觉自己的双腿一沉，似乎有什么重物，直接趴倒在了他的腿上，打断了他的沉思。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直哉抬眼望去，当时就是一顿，眨了眨双眼——却见是五条悟整个人都扑倒在了他的被褥上，埋着脸，好似累狠了一般，一动不动。
“......悟？”直哉放下小说，探出手晃了晃五条悟略有几分沉重而紧实的躯体，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很累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直哉，”却见五条悟顺着直哉的力气，没精打采地在被褥上翻了个身，看向直哉，沉默半晌之后，猛地将人一把抱住，控诉道，“夜蛾老师他甚至太过分了！”
“......”
又是这个突然而又熟悉的熊抱。
直哉顿了顿，双手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放才好，他微微侧过头，想要看看五条悟的眉眼神色，却只蹭到了对方的银白的发梢，弄得他有些痒痒，却又好似在无意间，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
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直哉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却又不太能完全清晰地理解，但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此时此刻，他的确想要回抱住五条悟的拥抱。
“你......”直哉的双臂缓缓覆上五条悟的背脊，垂下眼眸，却故意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以掩饰他眼下真正的情绪，“是不是又忘记放[账]了？”话尾，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五条悟埋在直哉怀中哼唧了两声，虽没有明说，但也基本属于默认了。
自从夏油杰到事务所实习之后，又因为硝子要考取医师资格证，故而高专那边的任务，就几乎只剩下了五条悟一个人，以及，任务同他基本做不到一起的两个一年级学弟。
久而久之，自觉没什么意思无聊过了头的五条悟，干脆也和夏油杰一起，以高专实习的名义，来到了事务所中，即便事务所的背后，也有属于他的一份资产。
结果，因为事务所福利待遇太好，又常年有警视厅的人从旁协助打配合，即使受伤，也有折鹤兰的分株能及时治疗，两人在事务所中混得风生水起，简直要比在高专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然，他俩偶尔也还是会回到高专去做些任务，但却又因为太过习惯于事务所的周到辅助，导致他们越来越爱忘记放[账]。
咒术高层的人虽对两人加入事务所的举得咬牙切齿，但奈何有五条家和政/府两方盯着，虎视眈眈，他们再如何气急败坏，也暂且只能忍气吞声。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直哉才会对这次夏油杰特意请假回返高专做任务的事儿起了疑心，毕竟按理说，在如今三方掣肘的局面之下，已然处于绝对弱势的咒术高层，应当不可能也不敢再这么强势逼人了才对。
想到这儿，直哉抿了抿嘴角，又问道，“事务所那边说，杰昨天请假回高专了，是高专那边有什么任务必须要他去做吗？”
“嘛，其实也没什么，不止是他，也还有我，”五条悟枕在直哉腿上，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淡淡道，“说是天元亲自指派，要我和杰去护送[星浆体]，一个叫天内理子的小丫头。”
直哉一愣。

第131章
东京郊野的某片密林深处, 依旧维持着一身僧侣模样的羂索，如同往常一般做了晚课之后，便徐徐来到了距离寺院不远的那片‘温泉池’旁。
橘红色的晚霞将四周青翠的树林染上了一层深色的镀金, 悠长的蝉鸣萦绕于树林夕阳下的树林间，偶有轻飔拂过, 夹带着一缕因为夜晚的即将来临，而凉却了几分的夏意, 与拉长的影子一起，衬得远处幽邃的蝉鸣，仿若愈发哀婉。
曾与五条悟自信一战, 结局却是惨败而归的漏瑚, 眼下正浸身于池中, 紧闭着它那硕大的独眼, 好似正在小憩一般, 神色间却不见一丝放松。
而留着一头及肩的淡蓝长发，周身更是覆有交错缝合线的咒灵，却缩小了身形，宛若六七岁的孩童一般，在一旁赤身嬉水于冒着热气的水面上，不时还从嘴中轻声哼唱着几句调子诡异, 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的小曲。
“真人, ”羂索看着在水中浮来游去的咒灵，轻笑着问道, “你体内残余的毒素排出得如何了？”
“嗯......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却见水中的真人哼笑了一声, 悠悠地浮在水面上朝着羂索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家伙的毒液可真是有够缠人的, 害我难受了好久......”
顿了顿，真人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透着恼恨与恶意交织纠缠的深沉，咧嘴道，“嘛，不过也多亏了他，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术式又变强了不少，这份‘恩情’，我可一定要找个机会悉数奉还。”
“是吗？”羂索挑了挑眉，不再多言，转而看了眼四周，略带几分疑惑地问道，“花御呢？”
“谁知道，那家伙整天神出鬼没的，估计又跑哪片花丛里藏起来了吧，”真人不甚在意地说道，双腿随意地拨动着阵阵细碎的浪花，泛起涟漪，仿佛落入水中的枯叶一般，恣肆地随风漂荡。
“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开口就是了，花御那边我会告诉他，”忽然，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漏瑚，睁开了眼睛，看着羂索沉声道，“没有的话就别在那里磨磨蹭蹭的，惹人厌烦。”说到末尾时，漏瑚的语气中再难掩它那与生俱来的火爆脾气。
尤其是自它被五条悟——从前它最看不起的人类术师击败之后，这股如岩浆一般高涨的暴躁在它的身体中愈发肆虐横行，若非为了养精蓄锐，早日恢复到最佳状态，只怕它早就将这方圆百里的森林，全都给焚烧殆尽，化作炽热的熔岩。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羂索只勾起嘴角笑了笑，对漏瑚的话语中夹杂着好似炮仗般的狂躁情绪，并不十分在意，轻启唇齿，似乎在提议，却又仿若蛊惑，隐隐带着几丝似有若无的挑衅意味，淡淡问道，“只是想问一问，现在有个难得的机会，你们愿不愿意抬抬手，给五条悟一个小小的教训？”
听到对方提起五条悟，漏瑚瞬间皱起了眉头，越发狠戾地盯着眼前的羂索，就连周身的温度，也在顷刻间升高了好几倍，周围的枝叶灌木也受到影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干枯，原本舒舒服服正享受着热水浴的真人，也连忙逃离了已经如同沸水一般的池子。
尤其是这池子底下还透着些诡异流动的红光。
“喂，漏瑚，要发脾气好歹先提前说一下吧，”上了岸的真人甩了甩湿漉的长发，看着仍在水中的漏瑚，还有那一池不断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以及蒸腾的水汽越发浓厚的滚烫热水，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突然变这么热，你是想把我烫熟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漏瑚并不理会它，只专心地看着眼前的羂索，心思已经完全由‘五条悟’这个名字，转移到了对方话语中，那一句轻飘飘的，就好像在说家常便饭一样简单易行的‘教训’两个字上，眯了眯眼，声音中染上了些许压抑的黯哑，低沉威胁道，“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在耍我......”
“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打断了漏瑚那尚未道尽的威胁，只当做是一阵微不足道的耳旁风，于羂索而言，比起咒灵本身，倒不如说，他更中意的是对方那与生俱来的术式，念及此，他的态度越发谦和，就好似在真心关切着漏瑚般，温声问道，“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你是在小看我吗？”漏瑚嗤笑着说了一句，神色间的怒火倒是因此淡去了几分，转而化作了十足的轻蔑，“当然早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是吗，那先恭喜了，”羂索笑道，垂下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我这边正好得到一个消息，五条悟和他的同伴夏油杰，将要执行护送一个普通人类女孩的任务，若是在此时去给他们添一些小小的麻烦，想来他们必定措手不及。”
“既然暂且无法正面应对五条悟，那不如，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说着，羂索直直看向漏瑚，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你们觉得如何？”
“......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漏瑚摩挲了一下下巴，可很快，他就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劲，猛地瞥向羂索，狐疑地质问道，“可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直到他们那什么任务的结束？”
“我既然会向你们提议此事，自然是已经有了万全的对策。”
面对漏瑚的疑虑，羂索从容笑道，“以我对五条悟的了解，以及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他必然全程发动术式，一刻也不会停歇，届时，咒术界各方针对他们的任务目标所展开的行动，将会大大消耗他的咒力与精神，而他们的任务却是有时间限制，如此一来，若是纠缠不休的人太多，为了能够顺利达成任务，他们最后必定会分开行动。”
“而这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照你这么说，那为何不干脆趁此机会直接把五条悟杀死。”漏瑚不解到，硕大的眼中仍留有一丝怀疑，“况且，我怎么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六眼只能被封印，无法被杀死，就算你真的能够将五条悟彻底击杀，这世上也还会有下一个六眼降生，”羂索笑了笑，对漏瑚的怀疑不置可否，“至于我说的是否都是真的……到时候你们在一旁亲自看着，不就都能知道了。”
“那我还要去找那个留着奇怪刘海的术师玩玩，”一旁的真人当即高举起双手，一脸嬉笑地兴奋道，“上次他的表情实在太棒了，要不是那个召唤了奇怪毒蛇的术师妨碍我，我还想多欣赏一下。”
“自然可以。”羂索弯了弯眉眼，点头轻声道，“顺便一提，必要时，可优先击杀他们将要护送的那个女孩。”
自两月前，从真人口中再次确认了夏油杰的术式确实为［咒灵操术］后，羂索只觉得，这真是千百年来最好的时机，无论是天元的五百年之期，又或是夏油杰与真人的术式，都终将成为他达成心中夙愿的基石之一。
这次行动，无论是夏油杰力有不及被真人他们杀死，又或是夏油杰成功祓除真人并将其吸收，对他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的，毕竟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将是他以夏油杰的身体，迎接他已然期待了千百年的新世界。
至于星浆体，为了他的夙愿能够达成，自然非死不可，反正……羂索勾了勾唇角的弧度，不以为意地想到，眼下想要了结星浆体性命的人，可远不止他一个。
依照他对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的了解，到时候负责殿后的必定是五条悟，而夏油杰将会护送星浆体最后一程。
若是这时候，能再次重演两个月前，真人对夏油杰所做出的那番‘好事’，想来，一定会非常有趣，羂索在心中难得有几分愉悦地想道，千年的立身处世和长袖善舞，足以让他对夏油杰的心性近乎完全了然于胸，也知晓该如何从根本上真正击溃这样的少年人，将其与五条悟，乃至整个咒术界，彻底隔绝对立。
说起来，等事成之后，他也该动身去找找狱门疆了——这世上唯一可以将五条悟封印的咒物，羂索在心中盘算到，之前耽搁了太久，也不知要花多少时间，他记得这东西应当是在某座寺庙里，至于具体在哪儿......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不过也无所谓，千百年的夙愿即将达成，他自然不怕再等上这短短几年的时间，羂索随意地理了理衣袖，举止间丝毫不担心是否会有人捷足先得。
毕竟除了他之外，整个咒术界加在一起，也没几个人知晓狱门疆的真正作用。
只是......突然，羂索想起了那个意料之外的禅院直哉，不知为何，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忧虑，一时间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头。
那家伙弄出的变数太多，不仅将他在咒术高层的势力几乎尽数削去，只余下一些无足轻重、不成气候的残兵败将，勉强还能给他传递些消息，还连同五条悟一起，逼得他不断更换身体，以至最后只能屈居藏在这聊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之中......
看来，他还得多准备一手才行。
————
“星浆体？”
直哉愣怔在原地，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种种断路的思绪犹如接通线路一般，瞬间悉数衔接在了一起。
至此，他终于记起，一直以来都被自己遗忘在脑后，那件即将发生在今年六月的事究竟是什么了，他竟然忘了天元[不死]术式五百年一次的初始化之期！
下一刻，直哉瞬间想到了天元术式初始化失败的后果——天元将不再是天元，失去其原本的意志，[不死]将促使对方进化成为‘更高’的存在。
而将来死而复生的‘夏油杰’，其会在这之后，以放出上千万的咒灵发动[死灭回游]。
彼时的直哉根本未曾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过，而这一世，他因为种种缘故，又将星浆体之事几乎完全抛在了脑后，未曾想起过分毫，以至到现下被五条悟提醒，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如今，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待的直哉，心中莫名就想到一个在前世学到的词汇。
炼蛊。
谁也不知道天元的[不死]术式初始化失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哦，他曾经倒是有机会了解一二，可惜彼时的他满脑子都是禅院家主的位置，又哪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小事’。
按了按额头，直哉已经不知有多少次对自己从前错过了重要的讯息而叹气，打个比方来说，好像他明明可以照着攻略简单通关，却偏偏硬是撕毁了攻略，还把副本调成了困难模式，自作自受。
眼下，直哉只能自行猜测，若‘夏油杰’，也就是那坨脑子的真正目的，本质真的是为了‘炼蛊’的话，那么以此反推，天元的[不死]术式若是初始化失败，所谓进化成为‘更高的存在’，是否就意味着，比起人类，到时天元存在，将会更加接近于......咒灵？
一时间，直哉不禁为自己的猜想打了个寒颤，无论事实是否真的如此，但现在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星浆体的死亡，将会是未来一切灾难的开端。
想要阻止这件事，摆在直哉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
一，全力协助五条悟和夏油杰，让星浆体与天元顺利同化；二，以最快的速度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那坨至今也不知道藏身在哪儿的脑子，将其祓除；至于三......
想到这儿，直哉垂下眼眸，看了看枕靠在他腿上安然小憩的五条悟，手指轻轻抚过其柔顺的银白发丝，脑海中却不由得回忆起曾经，五条悟被封印在狱门疆中，直到他死，对方也未能出来。
他绝不会允许这段历史再度重演。
直哉在心中默默想道，本就是深棕色的眼眸，随着他的思绪，越发暗沉了下来。
若是前两条路都失败了，那么，他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
以可以破除任何术式效果的天逆鉾，砍下天元的头颅，斩断[不死]，将一切的可能，就此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132章
只是, 直哉心中虽有[斩断不死]的念头，但也知道，若是他真要杀死天元, 此举无异于与咒术高层、乃至整个咒术界为敌。
日本境内各地结界，包括咒术高专的结界, 皆是在天元结界术的基础上施行加强，若是天元身死, 那就意味着所有结界都将失效，因此若非十分必要，直哉其实并不愿选择这个办法, 但......如果情况真的糟糕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他也一样不会手软。
总归,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的话, 就算天元不死, 将来幕后黑手为了‘炼蛊’，放出千万咒灵，届时的日本一样还是会陷入空前的混乱之中，即便他眼下真的杀了天元，也不过是将这混乱提前了一些时间，比起[死灭回游], 至少, 杀死天元所导致的后果，尚且还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同五条禅院两家, 在事务所之上共同搭起合作的政/府，也不会再如同将来那般, 完全失去执/政之力, 彻底沦为无用的空壳。
不过, 若是天元这次能够顺利与星浆体同化......
但是，听五条悟的话，对方应该还不过只是一个刚进入青春期没多久的小女孩。
思索片刻，直哉抿了抿嘴角，看向五条悟，垂下眸子低声问道，“那如果......最后星浆体不愿意同化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不同化呗。”闻言，五条悟并没有睁开双眼，沉默了片刻，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哼笑了一声，勾着唇角反问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猜也是，”直哉笑着摇了摇头，对五条悟的回答倒也不是十分意外，只接着问道，“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你就不担心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后果吗？”
“不管来什么，我顶着就是了，”说着，五条悟睁开了他那双苍蓝的眼眸，其中浸润交织着满是自信的笑意，直直地看向直哉，映衬着一旁橘色的昏黄灯光，也倒映着直哉的身影，挑了挑眉梢，轻笑道，“毕竟我可是最强的嘛。”
“你一个人顶着？”见状，直哉不禁有些好笑地反问道，倒是难得没有去打击五条悟那越发澎湃高涨的自信。
“嘛，这不是还有你和杰吗，”五条悟摆了摆手，双腿交叠抖动了两下，没个正形不甚在意地说道，“更何况，靠牺牲一个无辜的女孩来维持整个咒术界的安定什么的，这种做法，简直逊暴了。”说道末尾时，语气中的嘲讽不屑几乎已经溢于言表。
“说起来，你知道夜蛾老师在告诉我们这个任务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五条悟看向直哉，大概是来了精神，他干脆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慢悠悠地蹭到了直哉肩上，并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把揽住了直哉的腰身，将下巴戳在直哉的肩窝中，眨了眨扑闪的大眼睛，哼声道，“嗯？”
这神情，就差没把‘快问我’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怎么说的？”感受到来自五条悟手上愈发亲昵的动作，直哉顿了顿，最终还是将心里那渐渐升腾的异样情绪给强行压下，没有透露分毫，只如寻常一般，顺着五条悟的话问道。
“夜蛾老师一开始就告诉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是将星浆体‘抹消’，”说着，五条悟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哼笑，“他这个人，表面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好像大猩猩一样，却偏偏在某些小地方格外细心注意。”
闻言，直哉微微一怔，当即就明白了夜蛾正道话里的用意，叹了口气，心中一时间也不由有些感慨，对方的确是位不折不扣的好老师，竟然会这么直白地就同五条悟和夏油杰直接道明这次任务的真正本质，也难怪五条悟会给夜蛾正道面子，任由对方的‘铁拳教导’。
要让星浆体与天元同化，其本质就是要抹杀星浆体本身的意志与存在，而这，也正是直哉并不看好星浆体能够与天元顺利同化的原因之一。
暂且不论外界有多少人和组织，会对这次任务百般阻挠，单就一个全是普通人的盘星教，为了能杀死星浆体，不惜在黑市中挂出天价悬赏，那些闻风而动的诅咒师，更是对此前仆后继，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只为狠狠咬下一块属于自己的肥肉。
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能力，面对这些外在敌手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星浆体在最后的同化到来之前，表现出哪怕有一丝不舍或是不愿，以他俩的少年心性，恐怕最终都会‘一败涂地’，进而选择尊重星浆体本人的意愿。
那么，现在对他来说，就基本只剩下两个选择，直哉看着肩上五条悟那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发丝在他的脸颊上蹭来蹭去，在心中默默道，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或是，杀了天元。
“我说直哉，你打算睡觉了吗？”忽然，五条悟问道，语气中还带着几丝浅浅的倦怠，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分泌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我可是明天一大早就要和杰一起去找星浆体做任务，要不我们差不多就关灯了呗。”
“好，”直哉点了点头，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抿住了双唇，抬起手，笑着揉了两下五条悟的脑袋，转而道，“原本我也只是打算稍微看几页小说就睡，倒是你，突然出现，扑倒在我床上，害我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一点睡意，一下子全都跑光了。”
出于担忧，以及尚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的关系，直哉并没有打算告诉五条悟自己心中的种种想法，只能将其连同其它繁琐的思绪一起，暂且都压在了心底。
“明明就是你自己看小说，越看越精神，现在又反过来来怪我，”五条悟并不知晓，短短几秒间，直哉脑海中闪过了多少念头，啧了一声，干脆抱着直哉一起躺下，顺手将床前暖橘色的小夜灯也一并关上，嘟囔道，开着灯要怎么睡觉，现在不就好多了。”
感受着五条悟的怀抱，直哉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话。
夏夜炎热，房间里虽然开着冷气，他却觉得心口处好似被夏意感染，越发灼热滚烫，连带着四肢百骸也好似被热气蒸腾了一般，立时就染上了一曾薄薄的汗意。
原先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大概是因为黑暗的侵袭暂且蒙蔽了五感的缘故，又悄无声息地从心底的某处角落中，缓缓涌出，随着身体中不断循环的热流，一路畅通地抵达了他的脑海中。
看着五条悟逐渐平缓的睡颜，原本带着些许进攻性的眼角眉梢，也随着意识的沉睡越发趋于柔和。
反观直哉自己，却有些睡不着了，大概是受到心中那些情绪的影响，一时间，他脑海中犹如浪潮般，想到了许多画面，有曾经满脑子只有禅院家主位置的自己，也有侥幸得来的如同梦一般美好的前世，还有已然完全不同的今生，此时此刻。
可无论怎么想，直到现在他也依然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许多人，命运却偏偏眷顾找上了他，既在他身死之后，让他重生到了前世所在，又什么要让他在习惯那里的一切之后，将他送回现在这个世界，甚至他只是想要远离咒术界的一切，做个普通人，也最终未能如愿，反倒是踩入了流沙一般，越陷越深。
念及此，直哉不由得有些迷茫地思考，他眼下所做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他只是想过上平静而寻常的日子，再不想同咒术界染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哪怕和五条悟交好，在当初也只能算作是一个料想不到的意外，可偏偏后来，他却因为这个‘意外’，做了许许多多从前根本不曾想过的事，直到现在。
漆黑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悉数洒入直哉的房间中，落在了轻薄的浅色被褥上，而五条悟那一头本就扎眼的银发，也像是受到了月光的浸润，在唯有远处蝉鸣依稀作响的深夜中，宛若掉在了直哉房间中的一颗星辰，虽不算非常明亮，却格外显眼夺目，映照着四周，驱散了黑影。
也照进了直哉的心底。
轻轻地探出手，直哉用自己的指尖，缓缓抚过五条悟垂落的发丝，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缕月光，令他一时间有些不由自主地思绪飘远，莫名就毫无根据地胡思乱想到，自己......或是就是为了五条悟来的。
连他自己都有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惊到，稍稍瞪大了双眸，乃至还生出了一丝丝的尴尬和害臊。
可心中的思绪却完全不顾主人的反应，十分诚实地顺着这个念头，犹如藤蔓一般，不断附着攀爬，向上生长。
从前的直哉与五条悟之间，就好似两条永远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线，即便他们同处在御三家的圈子之中，幼时也偶有见面，可两人心中的追求不同，致使他俩在未来二十余年的光阴中，几乎再未有过相见，哪怕是最浅薄的点头之交，对两人来说也够不上。
可如今，自五条悟六岁时闯入了他的庭院中，将障子门拉开的那一刻，又或是在对方五岁生日宴时，不顾左右人群，张扬肆意地凑到他的身边，从那时起，一切便都不同了。
至于两个多月前的那个梦......直哉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也弄不清楚眼下的自己对五条悟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外界情况尚不明朗，他也暂时不想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好似毛线球一样，胡乱纠缠作一团的繁杂思绪。
只有一点，他现在可以无比确定，直哉看着躺在身旁的五条悟，在心中默默想到，他的眸中虽有月光映照，却仍透着一片暗沉。
他绝不会让五条悟被再度封印，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
第二天清晨，五条悟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他揉着尚且朦胧干涩的双眼，有些迷糊地低声轻声叫了两声直哉的名字，然而半晌过去，却没有丝毫回应，五条悟有些奇怪地放下手，朝着直哉的方向看去，却见身旁根本没有一丝人影，他皱起眉头，心中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起这么早的吗？”五条悟有些不太肯定地喃喃道，他摸了摸直哉睡过的被褥，入手的却是一阵凉意，没有留下半点残余的余温，又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因为是夏季的缘故，即便他起的很早，青色的天边也已然镀上了一轮淡淡的金边，他挠了挠有些杂乱的发梢，暂且按下心中的狐疑，掀开被褥一个起身，打算去外面瞧瞧。
然而，当五条悟拉开障子门走出门外，来到直哉平日处理事务的房间时，仍没有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反倒是跟在直哉旁边的信史，不知为何，呆呆地伫立在桌前，也不晓得在看什么东西，低垂着脑袋，整个人还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低沉气息。
见此情形，五条悟心中一沉，一股说不上的不安情绪，突兀地从心底喷涌而出。
“喂，”五条悟皱起眉头，连名字也不叫地沉声喊道，“知道你家家主去哪儿了吗？”
闻言，背对着五条悟的信史身形一顿，仿若受到某种惊吓一般，浑身突然开始颤抖不已，只见他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猛地一个转身，面向五条悟。
五条悟这才发现，信史的眼白中，竟然布满了血丝，显出一片通红，而在对方手中，正死死抓着一张信纸，上面好像写了什么东西。
“五条悟家主，”信史的嗓音中透着一丝压抑的黯哑，看向五条悟的眼神中裹挟了太多情绪，正当五条悟想要看清一二时，却又垂下眼眸，只伸出双臂，将手中已有褶皱的信纸，缓缓递了过去，“请您......看看这个。”
看着递到了他眼前信纸，五条悟发觉，他的心中竟闪过了几分犹疑——即便他已经可以确定，信史奇怪的态度，还有直哉的消失，恐怕都与此有关，可偏偏越是肯定，他心中不断涌出的焦躁不安，就是越是明显，再难掩饰。
静默了片刻，五条悟到底还是从信史手中接过了信纸，将其缓缓揭开。
然而，在看清信纸上那短短一行字迹的须臾间，五条悟立时瞪大了他湛蓝的双眼，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上面留着，是对他来说，直哉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一撇一捺工整地写道——[即日起，禅院族中一切大小事务暂由禅院信史代理，五条悟从旁协助。]
[而我，将去斩断不死。]

第133章
刀刻般苍劲有力的字迹和鲜红的家主印章, 一齐呈现在如象牙般洁白的信纸上，显得各位刺眼。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玩意的？”五条悟的眼眸死死地钉在了末尾的[斩断不死]这几个字上，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蹙着眉头哑声问道, “除了这个之外, 你还有发现别的什么东西吗？”
“今早六点三十分左右, 我照往常的惯例, 为家主大人准备清晨的热饮, 在这之后，才会询问家主大人是否要即刻享用早餐......”说着, 信史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桌面。
顺着信史的目光看去，五条悟果然在整洁的桌面上，瞧见了用一杯白瓷杯盏盛放着的咖啡, 带着些许苦涩却又醇厚的浓香，随着热流的上升, 逐渐弥漫至整个房间, 只是方才五条悟太过着急，一心想着直哉, 才会一时不查, 没有立刻发觉房间中的淡香。
“只是, 当我在外敲门时，房间内却许久都没有回应, ”信史收回视线，神色间的懊恼愈发分明，沉声道, “我原以为, 是家主大人难得多睡了些时间, 并没有多想，只打算先将咖啡暂时放下，哪成想，推开门走进来之后，却在桌上......发现了这张字条。”
“紧接着没多久，您就过来了，”信史看了一眼五条悟，以及对方手中的信纸，偏过头垂下眼眸，抿住了嘴角，心中某处角落里，不由得滋生出一丝丝对五条悟的怨怼情绪，连带着话语中，都染上了几分隐隐带刺的怪声怪气，“我也这才知晓，原来昨晚您就在禅院宅中。”
明明你也在禅院宅中，甚至以你和家主大人的亲密程度，说不定还是与家主大人同居一间卧室，就这样，你也没有发现家主大人是何时离开，现在倒反过来质问我。
想到这儿，信史不禁握紧了拳头，理智告诉他，若是家主大人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以有心算无心，即便是同处一室，对家主大人从不设的五条悟，恐怕是真的难以察觉出什么。
但充斥在脑海和胸膛中胡乱四窜的感情，却并没有被理智说服，一面既牵挂着家主大人的踪迹与安危，一面又在恼怨着五条悟的失察疏忽，两相紧拽，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若非有家主大人的嘱托，要他看好禅院族中一切事务，恐怕他现在早就不顾一切地动身去搜寻家主大人的踪迹了。
“这么说你知道的也并不多......”五条悟没有理会信史话里藏着的倒刺，在知晓对方并没有更多的有用消息后，便只专心看着手中的信纸，低声喃喃道，“[斩断不死]......[不死]，是指......天元？”
说完，五条悟眉宇间的沟壑不由更深了几分。
如今在咒术界中，唯一能被称之为不死的，除了天元之外，五条悟暂时想不出第二个人选，尤其是昨晚，他才刚同直哉讲过将要护送星浆体与天元同化的任务，结果这么巧，第二天一早，直哉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这张意味不明的字条。
[斩断不死]，是指......直哉想要杀死天元吗？
五条悟并不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过多的惊讶，即便他心中清楚，天元之于整个咒术界、乃至整个日本的重要性，可如果直哉真想要杀了对方，他也依旧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紧的，甚至若是这会儿直哉还在禅院宅中没有独自离开，他多半还会与之一起。
总归，不管直哉到底想要做什么，他都会在旁边陪着就是了——这是他曾经答应过的。
他只是奇怪，为什么直哉会突然想要置天元于死地，明明从前也不曾听对方提起过有关天元的只字片语，也就只有昨晚，他同直哉聊了几句星浆体的事，才稍稍涉及到了天元，可彼时直哉的神色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呃......应该是没有吧？
想起昨晚自己先是一头趴在直哉的被子上，而后又没骨头似地靠在对方肩头，紧接着就是熄灯睡觉一气呵成，念及此，五条悟忽然间对自己的记忆有些不太确信——昨晚整个过程中，他似乎、好像......真的没有瞧见太多直哉听完之后的神情。
“这件事暂时不许告诉任何人，”五条悟收起信纸，放入怀中，苍蓝无机的眼眸犹如浸入了冰期一般，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静静站着的信史，嗓音低沉，透着几分淡淡的威胁意味，“要是其他人问起，你就说直哉去了东京的事务所。”
因为直哉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送了不少禅院的年轻人去往东京的事务所中填补人手，加之与政/府间的合作愈发紧密，故而禅院族人对直哉去往事务所一事，并不会过多感到奇怪，用来当做临时隐瞒的借口，再合适不过。
“是，我知道了，”信史抿住嘴唇，点头应道，即使他心中对五条悟仍有几分怨怼不满，但同时也十分清楚，眼下能在不惊动外界势力的情况下，顺利找到家主大人的人，恐怕也只有对方了，即使现下心底有再多想法，也尽数压下，躬身道，“五条悟家主若有任何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不论何时，都请尽管开口。”
说着，信史顿了顿，将腰背又往下压深了几寸，沉声愈发恳切道，“万事拜托您了。”
五条悟眯着眼睛，一言不发盯着鞠身躬背的信史看了几秒，随后才无甚情绪地淡淡开口道，“......把你手机给我。”
信史不解，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后，五条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飞快地敲打着按键，将自己的号码输入了进去，保存完毕后，丢还给了信史。
“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丢下这句话后，五条悟便立时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下信史愣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手机，在看到那一串陌生的号码后，不自觉用力将手中的手机牢牢握紧，此刻，他也终于想起家主大人在信纸上的另一句，被他刻意忽略的嘱咐——[五条悟从旁协助]。
“家主大人......”信史低声喃喃，身处在禅院中，加之从前没有术式，地位低下，咒术界的许多信息他都并不算十分了解，也不清楚家主大人在信纸写到想要斩断的不死，究竟是何种意思，他只隐约了解，撑起咒术界所有结界的天元大人，似乎拥有一种名为[不死]的术式。
若是家主大人想要斩断的不死就是指这个意思的话......
“那我敬祝您，武运昌隆，万事顺遂。”
窗外升起的朝阳，落下一缕晨曦，照进了寂静的房间内，金色的光辉，映衬着信史愈发坚忍的双眸，而身侧握紧的拳头，其指节几乎已经白到泛青。
然而，事与愿违，令五条悟和信史都没有想到的是，只一天，直哉将要[斩断不死]的消息，便不知怎的，犹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遍及了整个咒术界。
尤其是被愈发强劲的事务所压制了许久的咒术高层，像是终于抓住了梦寐以求的把柄，将之大肆宣扬，口诛笔伐，将直哉在信纸所说中的[斩断不死]，直接定义为欲图对天元大人不利、谋夺其性命。
“荒谬，不过一介小小家主，竟敢欲图对天元大人不轨，简直痴心妄想。”
“呵，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是仗着五条......家的帮持，才敢这般为所欲为，没半点规矩体统，将原本有序井然的咒术界，搞得这般不伦不类！”
“可，得到的消息只是说，他将[斩断不死]，这是否......”
“除了天元大人，这世上还有谁能被称之为[不死]，他这根本就是狼子野心，弄出的什么事务所，说不准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目的！”
“确实如此！我也早有此猜想......”
......
咒术高层中，斥骂直哉的浪潮声愈演愈烈，至于事实真实与否，这一点对他们而言并不十分重要，就好像他们同样并不相信，禅院直哉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家主，真有办法能够破除天元大人的[不死术式]一样。
他们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一个足以让禅院直哉以及其背后的禅院家族，甚至是事务所，都能够就此彻底颓败失势的致命一击。若非仍在忌惮五条家，以及在背后默默扶持事务所的政/府方面，他们早就将禅院直哉判定为诅咒师，下达绞杀指令。
而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在咒术高层与禅院五条两家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表态，似持中立的加茂家，这次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咒术高层的这一边，更是几乎使尽浑身解数，将直哉将要‘斩杀天元’的消息推波助澜，恨不得在一天之内让整个咒术界的人都知晓这个消息。
在外界越发高涨的质疑声中，禅院、五条两家却依旧岿然不动，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五条家尚且还能理解，毕竟全族上下几乎都一应遵从五条悟的意志，而五条悟为了以防万一，更是在执行星浆体任务之前，特意回了一趟本家，将族中一众长老管事，都聚到了一起，同他们‘好好’聊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才离开去与夏油杰汇合。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都谈了些什么，而门外守着的侍卫，也只看到在五条家主离开后，房间内的一众长老，都瘫软在地，形象全无，脸色苍白地从房间内缓缓扶墙走出，就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一般，以至他们个个都手脚冰凉，软绵无力。
另一边的禅院宅中，信史在发现事态已然闹大，再无一丝隐瞒的可能之后，先是传送简讯，将眼下的情况简略地告知了五条悟，随即便前往了直哉从前所住的庭院中，找到了在此养老的上任家主，禅院直毘人。
直毘人在见到突然前来的信史后，神色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拿起酒壶抿了一口，砸吧了两下嘴唇，略有几分遗憾地低叹道，“真会给人找麻烦，想好好看点节目都不行。”随即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直接略过信史，大步前往禅院宅的主室方向。
“还愣着干嘛，”眼见信史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仍呆站在原地，直毘人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信史一眼，沉声道，“把现在你知道的所有情况，一条一条地说给我听。”
“是！”终于回过神来的信史立马跟上前去，落后直毘人一步的距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予了直毘人。
至于如今同事务所合作越发紧密的政/府方面，在得知此消息后，暂时......未置可否。
这件事从五条悟和信史发现直哉的信纸那一刻算起，到现在几乎整个咒术界悉数知晓，时间也才堪堪过去不过二十四小时左右，五条悟和信史一开始极力想隐瞒的消息，算下来，竟然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就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无声促成这一切的发展扩散。
“我是真的搞不明白，”五条悟胡乱地薅着自己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神色间，却满是不耐的烦躁，与他现在所处的绚烂海滩，格格不入。
远处，名为天内理子的星浆体少女，与其看顾者黑井美里，正在欢快地嬉水玩耍，万里无云的晴空，波光粼粼的海水，细软白皙的沙滩，一切本该是再美好不过的画面，却看得五条悟本就浮躁的心情，越发烦闷，额头绽起青筋，咬牙道，“明明应该只有我和直哉身边的那个下属知道这件事，怎么才过去一天，就搞得好像人尽皆知了一样！”
说罢，五条悟狠狠地踢了一脚脚下的沙滩，扬起一片飞溅的砂砾。
“或许，是隔墙有耳，你们的谈话不小心被其他人听见了？”夏油杰摩挲着下巴，有些不太确信的猜测道，如今外界流言纷扰，即使他仍在任务途中，也被迫知晓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同样对直哉眼下的境遇有些担忧。
“不可能，如果当时真的有其他人，不会逃过我的眼睛耳朵。”五条悟摆了摆手，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看着远处的两抹身影，眉头也越发紧皱，撇嘴嘟囔道，“我说啊，她俩究竟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也该差不多去高专了吧。”话虽这么说，却也没有真的上前催促。
“没办法，毕竟夜蛾老师也说过，要我们在这三天中尽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夏油杰叹了口气，同五条悟一样，并没有试图上前阻止正在兴头上的天内理子，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五条悟，抿了抿嘴角，搭上对方的肩膀，凑上前去低声问道，“还有，你的术式直到现在也没有解除，真的好吗？”
“我冷静不下来，”五条悟淡淡道，没有解释更多，只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没事儿，这不是还有你嘛。”
闻言，夏油杰不禁一阵失笑，倒也没有反驳，只是不知为何......他揉了揉额头，发觉自己心底莫名地涌出了几丝不安。
大概是被悟给传染了吧，夏油杰在心中想到，摇了摇头，将其暂且压下，不再去想。

第134章
就在所有人都在找寻猜测直哉究竟藏到了哪里时, 而直哉本人，却整个仿若无事人一般，静静地站在东京的某处桥洞阴影下，看样子, 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只见直哉带着黑色口罩, 将他那张本就不算太大的小脸, 几乎遮住了个大半, 只勉强露出一双略显清秀的眉眼, 不过深棕色眼眸中交织着的淡然冷漠，反倒让直哉看上去较之平时的平易近人, 更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冽气息。
他周身所着的衣裳，也不再是平日里常穿的带有禅院家纹纹样的深色羽织袴，反倒是一身再轻便不过的休闲套装, 浅蓝色的轻薄上衣还带着白色兜帽，而身下则是一条藏青色的四分短裤, 将直哉常年藏在袴褶下的光洁膝盖, 与肌肉线条分明的细长小腿，一齐裸/露了出来。
眼下日光正越发明媚耀眼, 借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折射, 好似聚光灯一般打在了直哉身上, 让他本就白皙的小腿肌肤，近乎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细腻的质感。
说起来, 直哉如今早过了青春期的年纪，按理说，腿上也差不多该冒出些腿毛了才对, 可偏偏他的小腿上却只覆有一层短而淡淡的汗毛, 拿远了看, 跟没有几乎没差。
见到自己的小腿这副模样，直哉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费解，因为禅院传统的关系，之前他穿的也多是长袴，因而倒是未曾有机会留意过这些小事，也就今天，难得换了套清爽凉快的，才让他发觉这点小小不对劲。
从前他小腿上的汗毛不说有多浓密，但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寡淡到几乎没有才对。
虽然直哉平时对这种事并不在意，但奈何今天要等的人迟迟未到，他在空荡的桥洞下看着一成不变的河面景色，实在有些无聊，这才不禁发散思维，想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碎小事，权当做给自己打发时间。
难不成，是汗毛里的黑色素......都被影子给吸走了？
看着脚下如刚磨好的墨般愈发浓黑的影子，直哉一时没忍住有些异想天开地想到，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神奇’的想法，影子身形一顿，随即像是有些生气般，倏地升腾起几条细小的藤蔓，将末端握紧成小拳头，‘狠狠’地给了直哉的小腿两下。
不过力道不重，与其说是击打，倒不如当做按摩更合适些，为直哉站得有些发酸的小腿，稍稍缓解了几分疲劳乏累。
“噗......谢了。”见此，直哉不禁失笑道，原本尚还有点沉闷的情绪，因为影子的打岔，倒是松缓了几许。
“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个什么劲儿呢。”
突然，一道慵懒而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在空旷的桥洞下，响起阵阵回音，悉数传入了直哉的耳畔。
他抬头寻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只见甚尔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淡淡，没有太多起伏，叫人看不出其心里的真正想法。
“你来了。”直哉点了点头，抬腿同样朝着甚尔的方向走去，而他脚下的影子，也顺势重新隐回了地面，直到距离甚尔一步的距离，直哉这才停下，稍稍仰头看着比他高了许多的甚尔，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这么着急干嘛，”闻言，甚尔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像是今天第一次认识直哉一样，将其从头到脚给扫视了一边，勾起带有伤疤的嘴角，啧啧了两声道，“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挺能折腾的，嗯？”
说完，又像是不解气似的，习惯性地伸出魔爪，将直哉一头柔顺的黑色发丝，扎扎实实地给蹂/躏了个痛快。
“......别弄了，”难得的，直哉并没有如往常般将甚尔的手一把挥开，大概是心底的那点心虚作祟，他甚至没有扭头躲避甚尔的那双大手，只抿着唇角，眼神漂移至一旁，任由对方一个劲儿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忍了半晌，才小声而倔强地说道，“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是吗？”甚尔挑了挑眉，闻言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只是语气里却仍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是幽幽地盯着直哉，让直哉心中一颤，瞬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也是像现在这样，用那双黑豹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平复心中的紧张。
“比起这个，我倒是想先问一问，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甚尔用的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神色间却并不如此，反倒是眯起了眼眸，将直哉盯得越发僵硬在了原地，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消息......自然是直哉自己传播出去的，借用的还是孔时雨那边的渠道，顺便，也同加茂家那边，做了一点小小的交易。
不过这些都暂时撇开不提。
他想的很简单，眼下敌在暗他在明，若是那团脑子的所有计划真如他所猜测那般，皆是以天元为契机所展开，对方如果得知了他将斩杀天元的消息，想必绝不可能再安心地隐匿于幕后，无论如何都会出来确认一下情况，而到时，主动权将彻底掌握在他的手中。
至于他在信纸中留下的[斩断不死]......直哉垂下眼眸，在心中嘲讽地想到，谁又说，这世上的[不死]只有天元一个？
想到那团脑子侵占他人身体的能力，至今也不知道究竟辗转换过了多少具身体，乃至以对方大胆谋划天元的态度，说不准，两人在千年前还曾同处一个时代，拥有这样的能力，无异于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
无论是真的杀死天元，又或是借此机会彻底解决将来所有灾祸的真正黑手，改变五条悟被狱门疆封印的结局，所有的成败，都在此一举。
不过这些计划，都被直哉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并不打算告诉旁人。
一来，一旦[斩断不死]的消息传遍整个咒术界，以天元对咒术界的重要性，他很快便会遭到咒术高层的全面追剿，陷入众矢之的，二来，这次行动前景不明，即使他自己，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能顺利引出那团脑子，将其抹杀。
再者，他也没办法向众人解释，他是怎么知道将来之事的。
见直哉一言不发，甚尔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头，眸中一片晦暗，却也到底没有再揪着这件事追问，只沉声问道，“有把握吗？”
“大概......有六七，呃......八成吧。”说完，直哉双唇紧抿，越发心虚地撇开了眼神，左看右看，总之就是不去看眼前的甚尔。
甚尔：“......”
“我说，你小子真的很行啊，”听完直哉的话后，甚尔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原本收回的手也再度探出，一把扣住了直哉的天灵盖，将对方侧开的脑袋扭过，与之对视，嘴角扬起一抹狞笑，配合着他那道伤疤，显得愈发可怖，“还[斩断不死]，你怎么不干脆去把咒术高层那群老不死的也一起斩了算了？”
感受到来自头顶的力道，和面前甚尔语气中压抑的怒意，直哉心底不禁抖了两下，但还是一言不发地同甚尔对视着，没有瑟缩后退哪怕半分。
两兄弟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半晌，偶有轻飔吹过，稍稍将两人额前的发丝吹起。
“......啧。”
终究，还是甚尔率先败下阵来，松开了禁锢住直哉脑袋的手，转而烦躁地挠了挠他自己的发梢，瞥了一眼身旁的直哉，从嘴中吐出一团蜷缩着的类似毛虫般咒灵，在其手中不断变大，直至将近一米来长后，将其挂在肩膀上。
紧接着，甚尔伸手探入咒灵的嘴里，从咒灵的身体中，缓缓掏出了一把造型奇异的匕首，看也不看地扔给了一旁的直哉。
“......你这咒灵还不错。”直哉一手接过，看了眼手中的天逆鉾，又看了看甚尔肩上那只诡异的咒灵，嘴唇翕动，最终心情复杂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要做什么就赶紧去，”甚尔丝毫没有理会直哉缓和气氛的调侃，只扯了扯嘴角，双手抱胸，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别忘了，你之前在电话里答应过小惠什么事儿。”
直哉一愣。
然而甚尔却并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最后看了一眼直哉，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后，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甚尔不断远去的背影，直哉握着天逆鉾刀柄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乃至手背的青筋也绽起了许多。
只是他的神色却一直不变，就这样沉默地望着，直到再看不见甚尔的背影，桥洞下重回寂寥，唯有一旁淅淅河水冲刷两岸的响动萦绕耳畔。
也是直到这一刻，直哉才缓缓轻启唇齿，对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地方，阖上眼眸，低声黯哑道，“对不起......”
————
另一边，在鼓动了漏瑚一众后，原本只打算在暗中旁观的羂索，却忽然从隐匿于咒术高层中的线人口中，听到了现今的禅院家主欲图[斩断不死]、对天元不利的消息。
一时间，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禅院的家主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对天元动手，关闭手机后，羂索惊疑不定地想到。
他千年筹谋至今的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天元的存在，若是没了天元，他所有的谋策都将功亏一篑，变得毫无意义。
照理说，天元拥有[不死术式]，加之结界庇护，并非是谁都能轻易接近其身旁，羂索本不该如此担忧，可一想到说出这话的人，是曾经让他接连吃了大亏的禅院直哉，他心中不知怎的，就忍不住猛的一阵肉跳。
对方已经做过太多令他意料之外的举动，现下又在天元与星浆体同化的五百年之期，放出这样的‘豪言’，莫非......对方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儿，羂索眉头紧蹙，手指屈起，富有节奏地不断缓缓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而他额前的缝合线，也因为眉宇间隆起的沟壑，连带着一起扭曲变形，显得愈发狰狞丑陋。
羂索想起了禅院直哉那奇怪的影子。
一开始，他只将其当做了禅院的祖传术式十影法，这术式虽曾经击败过六眼，但于他而言，六眼只能封印不能抹杀，十影法即使再强，对他的计划也毫无用处，可现在想来，那术式，真的是十种影法术吗？
作为已经存活了千年的术师，羂索见过六眼，也自然见过禅院先辈的十影法，在将之与禅院直哉的十影法比对后，发觉两者之间相差十分明显，尤其是禅院直哉的影子，比起其先辈的十影法，不知为何，即便只是稍作回忆，也莫名令他心中忌惮不安。
“不行......”羂索眯了眯眼，沉声喃喃道，随着话音的落下，他的手逐渐握紧，指尖划过木质的桌面，发出粗粝刺耳的噪响，而他却浑然不觉。
为了心中至高的理想，他已经等待了千年的时间，耗费了太多精力，到了如今距离成功仅几步之遥，他绝不容许旁人有哪怕一丝的机会可以破坏分毫，羂索在心中冷冷想到，而禅院直哉，就是他所有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既然，无法将其掌控在手，那也就只能抹除干净了。
念及此，羂索决定临时更改计划，由真人去对付眼下正处在冲绳海岸边上的五条悟与夏油杰，拖延时间，而他，则带上漏壶和花御一起，去往高专的方向。
出发前，羂索看着手中自上次同漏瑚它们聊过之后，就特意着手为禅院直哉所准备的东西，到如今，终于大功告成，浅浅地勾起了唇角，原本他还以为，不会这么快就用到，只可惜，对方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性急。
既然禅院直哉这么想要[斩断不死]，那他也只好成全对方，亲自送其前往冥狱，去三途川的彼岸，见一见那些传说中不死不灭的鬼神。
希望到时候，对方还能如现在一般，坚守本心，[斩断不死]。

第135章
直哉的动作要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快一些。
在同甚尔碰面, 并成功拿到天逆鉾后，他便乘着点点，高速飞往东京咒术高专的所在之地，据他得到的消息, 眼下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带着星浆体在冲绳的海滩上距离回返高专尚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他们一年级的两个学弟, 也被一同叫了过去, 辅助这次任务, 也就是说，整个高专内部, 现在近乎处于无人的状态。
不过直哉并不敢掉以轻心，明天就将是星浆体同化的最后期限，他并不想途中出现任何岔子打乱他的计划, 故而在真正进入高专的结界内侧之前，直哉将自己完全隐匿在了影子里, 有其中的焦糖和奶茶带着他, 借着沿途数处普通影子的遮掩，悄声进入高专之内。
因为曾在高专校园中肆意奔跑过的缘故, 焦糖与奶茶对这里的地形分布还算熟悉, 并不需要直哉过多指引, 便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一片片茂密青翠的山间狭道，最终来到了一处占地约莫有两个山头大小的平野之前, 也是直到这时，直哉才从影子中重新探出身形，顺带揉搓了两下焦糖与奶茶毛茸茸的额头和耳朵。
“辛苦你们了。”直哉弯了弯眉眼, 对着影子里的焦糖与奶茶笑道, 而感受到直哉亲昵抚摸的两只大狗, 吐着舌头，就着直哉的手心，蹭了蹭去，因着体型太大的缘故，二犬不时还互相推挤着彼此的身躯，就连一向个性比焦糖沉稳许多的奶茶，也难得较起劲儿来，试图让自己得到直哉更多的触碰。
“好了，别挤了，小心受伤。”直哉见此，不由得失笑道，即便他心里十分清楚，由他影子中诞生的焦糖与奶茶，绝非一点玩笑式的推搡挤压就会轻易受伤，但见到两只大狗为了争夺他的这一点摸摸头，就如此‘大动干戈’，心中在觉得既好笑又担心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些愧疚情绪。
若非是他一直以来忙于处理族中事务，想要将禅院上下或明或暗的各种陈年旧疴，都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致解决，以至无暇顾及影子里的一众式神，无意间冷落了它们，尤其是曾经陪着他度过了最难熬的第一年的焦糖和奶茶，因此，也不怪它们两个眼下会这般不舍。
“对不起，之前一直太忙忽略了你们，”直哉俯身抵住焦糖与奶茶软乎乎的前额，双臂展开到最大，尽量将两只大狗都一齐揽入怀抱中，感受着它们细密柔顺的皮毛在自己的脸颊上蹭来蹭去，勾起几分浅浅痒意，不禁有些忍不住想要发笑，勾起唇角承诺道，“我答应你们，等事情结束之后，一定常让你们出来放风。”
说着，直哉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直起腰身，略有些兴奋地笑道，“对了，说起来你们好像还没见过我的侄子小惠吧，到时候也让你们见一见，他也能召唤出和你们相似的玉犬，不过他的年纪还很小，见了面之后，你们要记得一定好好保护他，千万别吓着他了。”
焦糖和奶茶闻言后，低声地呜咽了几声，软软的好似撒娇一般，一起各在两边来回蹭着直哉的脸颊与脖颈，以亲密的动作回应着他的话语。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直哉笑着拍了拍两只大狗的下颌，顺手熟练地呼撸了两下，让焦糖与奶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轻吠了两声后，方才依依不舍地同直哉告别，重新回到了影子里。
站起身，直哉这才朝着远处的平野望去，只见视线所及之地，皆是大大小小、首尾相接的寺庙与神社，连绵的鸟居顺着山峦的走势，渐渐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林野间，与周围的寺庙神社一起，共同交织汇成一幅蔚为壮观的景色。
不过，直哉并不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心中十分清楚，眼前这上千座寺庙神社中，唯有一扇门，能够通往高专所在的忌库之中，而忌库之下，便是天元所在的薨星宫，其余的九百多所寺庙神社，皆是由天元的结界术所幻化，据说天元还会不嫌麻烦地每天更改这些寺庙神社的配置与方位，将真正通往忌库的大门，深深地隐匿在其中。
自然，直哉才不会傻到一个接一个地去找，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早在进入高专之前，他便想好了该如何找到那扇真正的门的办法。
随着心念波动，从直哉脚下的影子中，瞬间涌起一股近乎纯白色的浪潮，成百上千难以计数的脱兔，甩动着它们那尖端带有黑色绒毛的长耳，将它们本就细长的四条腿，几乎拉展到了极限，以最快的速度，波涛汹涌地向着远处的上千座神社寺庙奔赴而去，而直哉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它们的回音。
在高专的忌库中，封存放着无数的咒物与咒具，直哉并不需要脱兔直接找到天元薨星宫的所在，只需感受到忌库中那些咒物咒具的危险而浓烈气息，并将其传达给他即可。
等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直哉终于等到了脱兔的回应，忌库中那些咒物与咒具的气息，仿若临近身侧一般地刺激着他的五感，也将自己位置，无比清晰地告知了他。
直哉抬头，朝着远方山脚下一座毫不起眼的神社望去，由脱兔传达至脑海中的回应和感受，愈发明晰了几许，他当即也不再犹豫，点点从影子中展翅而出，他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跳到了点点的背上，朝着目标神社，如迅雷般飞驰而去，乃至在原地只留下了一抹残影。
只是，当直哉来到神社所在，打开门后，才发现房间内的装饰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古朴，反倒透着浓厚的现代风格，唯有天花板上交错的木质横断，与其外表尚有些许联系。
简单将房间内扫视一眼后，直哉并没有发现什么额外的线索，唯有尽头处的一扇深色双开大门，大概是脱兔的缘故，正突兀地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露出门后暗色的光影，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眯了眯眼，再次确认感受到忌库存在的脱兔的确就在里面后，直哉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大步上前，将门推开，随即映入眼帘中的，是一片仿佛暗无边际的黑色森林，而高专的忌库，就静静地伫立在森林的入口前。
守在一旁的脱兔见到直哉后，当即起身立起双耳，不过几个眨眼间，便已经来到直哉脚下，紧接着结实的后腿蓄力一撑，瞬间跳入了他的怀中。
“辛苦了。”直哉揉了揉脱兔的耳朵，弯着眉眼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而脱兔在感受到直哉温暖的掌心后，抖了抖三瓣嘴，就这直哉的力道扬起小脑袋，轻轻地回蹭着直哉的手掌，直到一口气蹭了个满足，它才纵身跳回了直哉脚下的影子里。
看来，不止得给焦糖和奶茶它们两个放放风了，直哉看着脱兔跃下的背影，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的路则要平淡简单了许多。
当穿过树林，乘上了隐匿在树林尽头的升降梯，感受着升降机内部轻微的震动缓缓朝下，片刻后，升降机停止了运作，从里面走出的那一刻，整个薨星宫的布局，在直哉眼中几乎一览无余，交错环绕的屋檐楼阁，贯穿地底的御神木，威严地矗立在这些楼阁的正中央，守护着这里所设有的最后的结界。
这里就是薨星宫脚下，直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思绪一时有些飘远，‘薨星’，正如其名字一般，星浆体的泯灭之地，而前方，便是薨星宫的正殿，天元所在之处。
原本，直哉以为到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多多少少也会生出些类似紧张或其他的情绪，可事实却是，随着他不断接近天元的所在，他的内心也愈发平静了下来，犹如一滩静谧的湖水，没有一点波澜涟漪，甚至还有一种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里彻底终结的莫名感触。
只是，当直哉真正踏入正殿中后，入目所及的，却是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纯白空间，与他想象中的天元所在大相径庭，稍稍愣怔在了原地，止住了脚步。
不过很快，一道带着些许回音的声响，骤然在直哉耳畔响起，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无法辨别声源的来向。
“初次见面，”那道声音带着明显的苍老意味，气息却十分掷地有力，完全不像其声音那般垂垂老矣，还带着几分和蔼的意味，“禅院家的血脉。”
直哉眨了眨眼睛，眼前一望无际的纯白几乎有些刺痛了他的双眼，却依旧没有天元的身影，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身后，果然，只见来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站了一抹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直哉身后。
“天元？”直哉看着面前样貌普通，只是有些过分衰老，脸上的褶皱层层叠叠，犹如梯田一般向下延展，除开这些，面前的老者勉强还能称得上一句慈眉善目，不过直哉并没有被这些表象所欺瞒，眉宇间皱起沟壑，沉声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算是吧，”天元缓缓点了点头，对直哉的态度并不在意，反而笑道，“有什么想问的，你现在都可以问出来。”
“......外面那团可以占据他人身体的脑子，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直哉抿了抿嘴角，天元的语气，莫名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傅林明德，也是这般蔼然随和，一时间心中的警惕不自觉地减了几分，但仍没有放松眉头，继续问道，“他的最终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你口中说的那个人，他的名字叫做羂索，”说着，天元顿了顿，继而缓缓道，“或者，加茂宪纪这个名字，你应当有所耳闻。”
“你的意思是，那团脑......羂索，曾经占用过加茂宪纪的身体？”
闻言，印刻在直哉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几分，对于加茂家这位臭名昭著了近百年的先辈，他自然有所了解，据传对方曾为了研究咒灵，强行让人类与咒灵结合，并诞下子嗣，其行径之恶劣，不但令加茂家颜面扫地，更是被加茂家永久除名。
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只是被之前那团脑子所占据的躯壳，或者应当说，羂索。
“是，羂索为了达成他心目中理想的咒力最优化——即让所有人都能使用咒力，成为咒术师，”天元徐徐道，“从千年前起，就一直在找寻着各式各样的办法，而你所知道的加茂宪纪，也不过只是他众多试验中的一个而已。”
“这千年中，他曾两次败于六眼之手，尤其是第二次，他更是直接将星浆体与六眼一齐扼杀于襁褓中，可待到了同化之日，星浆体与六眼还是出现了。”
“历经了多番失败后，到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说着，天元沉下了嗓音，“那便是将六眼封印，阻止星浆体与我同化，进而促成全人类与我的同化。”
闻言，直哉微微一顿，这点细微的变化当即就被天元看了去。
“不错，看来你心中早已经有了近似的猜想，也做了些相应的准备，”天元笑着点了点头，好似十分赞赏一般地看着直哉，“如此，想来你也应当猜到，若是我与星浆体同化失败，已然到了极限的□□会在术式的促使下发生改变，届时的我比起人类，或许，会更加接近咒灵。”
还真是炼蛊......直哉暗暗啧了一声，不由在心中想到，而他脚下的影子，也随之升起藤蔓，将他寄放在其中的天逆鉾，放入他的了手中。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又是否清楚，我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握紧手中的天逆鉾，直哉问道。
却见天元竟然再次点了点头，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温声点评道，“天逆鉾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你的影子......似乎也藏了许多秘密。”
“那你还敢见我？”直哉眉头紧皱，对方毕竟已经活了上千年，他并不奇怪自己的计划被尽数看穿，他只是不解，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为何天元还敢这般不设任何防备的与他会面。
“我已经活的足够久了，”只见天元失笑地摇了摇头，感慨道，“人的生命因为短暂而珍贵，我却已然存活了太长时间，甚至还要依靠同化其他人的□□来维持自身的意志。”
“这虽并非我心中所愿，却也无法凭我一己意志违拗，我也只能在同化星浆体之前，尽量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呵，”闻言，直哉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轻笑，他眯着眼，以尖锐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天元，用着和甚尔几乎学了个十成十讽刺神情，牵起唇角轻嗤道，“你这算是补偿吗？”
“的确如此。”天元应道，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更多。
直哉一时无言。
“......在来时的路上，我就设想过，是用天逆鉾直接砍下你的头，然后丢进我的影子里，又或是用狱门疆把你直接封印。”
沉默了半晌，直哉复而低声缓缓开口，身侧拿着天逆鉾的手，也渐渐抬起，而另一只手，则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天逆鉾的锋刃，他看向天元，好似在同天元商量一般，轻声问道，“你觉得呢，天元大人。”
这是自见面后，直哉第一次对天元唤了一声尊称。
“不错的想法，”天元想到，仿佛鼓励晚辈的老者，温声回应肯定着直哉的话语，若非谈及的内容太过高能惊悚，两人的举止互动简直就像是一对温情脉脉的爷孙，“你的影子是连我都不曾见过的奇异术式，加之天逆鉾，或许真的能够破除我的[不死术式]也不一定。”
“这样，”直哉点了点头，挥下天逆鉾，划破空气的声响在纯白的空间内回荡，他看着天元面孔，语气中无甚情绪地淡淡问道，“那你准备好了吗？”
而在他身后，从影子中伸出的无数藤蔓，也在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延展接近天元所在的方向。

第136章
真人从未想过, 自己竟会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后，再次切身体会到死亡降临的感觉。
在羂索要他单独前去对方夏油杰与五条悟时，它心中并没有多少忧虑, 乃至还十分跃跃欲试，尤其是回想起夏油杰在亲眼见证无辜的小女孩在其手中爆炸, 彼时那副可谓是精彩十足的表情, 不知有多少次成了它在养伤排出毒素的漫长难捱期间，为数不多可以令他感到心中慰藉，好受不少的良药之一。
真想再看一次啊, 两个月中，真人曾无数次如此想到。
它是从人对人的恐惧、厌憎之中所诞生的咒灵, 自然对人类那极致的惊惧、愤恨抱有莫大的兴趣，况且，夏油杰还是一位咒术师，此前它已经揉捏改造了无数普通人的灵魂，也见证了他们临死前的种种惊骇战栗。
只可惜, 普通人终究只是普通人, 即便是将死之刻, 所爆发出的情绪也太过寡淡，而灵魂更是大同小异如出一辙——无趣。
若是咒术师陷入极度的胆怯或是暴怒之中，彼时的灵魂, 相较于普通人, 又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不同？
真人对此好奇极了, 上次在商场中时, 它本有机会可以触及一二, 满足自己饥/渴难耐的好奇心, 可惜半路杀出条青色大蛇, 差点让它丢了小命，它虽怀恨在心，且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回去，但同时也十分惜命，在真正有把握可以对抗那条大蛇的毒液之前，绝不会主动前去招惹。
故此，真人对羂索的安排也算十分满意，毕竟就目前来说，它对夏油杰的兴趣的确要更大一些，也更‘安全’。
至于外加一个五条悟？
虽听说漏瑚惨败在对方手下，但未曾亲眼见证过五条悟实力的真人，对此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作为同伴，漏瑚的暴脾气它很清楚，说好听点儿是直来直去，难听些便是没有大脑，不懂得谋划。
若是不能善用智慧，结合自身力量思忖与之对应的适合策谋，即便实力再强，也不过是空有蛮力的莽夫。
自负对人类十分了解的真人，在出发应对夏油杰与五条悟之前，甚至还特意去逛了趟东京市区内有名的图书馆，从人体解剖到动物百科，以及各类能够刺激它灵感的恐怖文学，分门别类地挑选重点部分，摄取了不少于它的术式来说十分有用新鲜知识之后，这才慢慢悠悠地照着地图查清楚了冲绳所在。
随后，改变自身构造，化作飞行速度最快的鸟——尖尾雨燕，穿越海湾，直奔目标。
此行真人可谓准备十足，在到达冲绳之后，他甚至还顺便‘收集’了不少普通人，既可以充当临时的肉盾，又或是充用前锋小兵，准备就绪后，嬉笑着兴味十足地朝着星浆体的藏身之处走去。
然而，信心满满的真人，却唯独忽略了一点，那便是在犹如天堑般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再多的筹谋对策，都不过只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更何况，在护送星浆体期间全天候开着无下限的五条悟，真人根本无法触碰其分毫，也就意味着，它无法对五条悟发动自己引以为傲的术式。
这一点，羂索根本不曾告诉过它！
“喂，除了你和上次那个火山头之外，到底还有多少会说话的咒灵？”五条悟毫不留情地用脚碾压着真人的头颅，不时扭动几下脚腕，愈发用力，眯着眼睛，语气中透着的满是不爽与压抑的怒意，咬牙沉声道，“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碍事，我早回高专去了，一个个成天找我麻烦。”
“......”
面对不过两三招就将它打倒在地的五条悟，真人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与心中对死亡的恐惧，脑子里不断飞转着各种逃生的可能。
“诶，不打算说吗？”见此，五条悟歪了歪头，颦起的眉眼间展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而浓厚的咒力也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凝聚于他手中，化作一抹蓄势待发的蓝色光球，像是十分遗憾一般，对着脚下已然面目全非的咒灵耸肩道，“那我也只好让你消失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其他咒灵来救你。”
说完，五条悟将手比作枪，牵起嘴角，把‘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咒灵的脑门。
“等等，悟，”一旁的夏油杰在五条悟结束盘问过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出声制止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看着五条悟加下的咒灵，眼眸中酝酿着黑沉的情绪，“不如把它给我吧？”
“我倒是无所谓了，不过......你确定？”并不十分意味夏油杰的开口，只是出于关心，五条悟还是挑了挑眉，多嘴问了一句，两个月前在商场中发生的事，他后来虽是听直哉转述，感觉不大，但通过彼时直哉的严肃神色，还有夏油杰事后申请到事务所实习的种种举动，不免还是上了几分心，“这家伙可是相当狡诈哦。”
尤其是直哉也曾嘱咐过他，让他有时间一定要多陪着夏油杰。
“经历了这样的事，杰给自己揽了太重的担子，承受了过多的压力，虽然有心理医师疏导缓解，但平时还是有人多看着一下会比较好。”
彼时的直哉对五条悟徐徐叮咛道，虽说已经把人招到了事务所里，但直哉终究要回去京都禅院，他没办法也不可能一直在事务所里注意着夏油杰的一举一动，因此，将这件事交代给在高专与事务所之间来去自由的五条悟来办，最合适不过。
“行啊，反正我一个人留在高专也无聊的很，”五条悟耸了耸肩，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直哉，只是......像是想到什么，五条悟顿了顿，探出双手，在直哉不解的眼神中，捏了捏对方两边的脸颊肉，拉扯着哼笑道，“不过，随便给自己揽担子这种事，你也没资格说杰。”
当时，五条悟只是在听了直哉的话后，想起对方也时常如自己话中所说的那般，不愿依靠他太多，尤其是在处理禅院上下这方面，许多事都是直哉自己一力解决，心中一时不爽，这才稍稍‘报复’了一下。
没成想，直哉的个性里还隐隐藏着记吃不记打的成分，这才没多久，竟然就自顾自地跑到了不知哪儿去，还说什么要[斩断不死]，想起兜里的信纸，五条悟顿时又是一阵火大，脚下的力气也用的更重了些，至于手中的咒术苍，则被他以十分随意地态度，抬手扔向了空中，不多时，便在头顶炸开了一朵绚烂耀眼的蓝色烟火。
“我确定，”夏油杰点了点头，看着五条悟脚底的真人，眸中透着刺骨的冷冽，嘴上却轻笑道，“好歹是只特级咒灵，就这么祓除他实在太可惜了，”说着，他顿了顿，双手交叠起式，接着沉声道，“我要让它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足够的代价。”
不得不说，羂索的确摸透了夏油杰的个性，料到对方绝不会轻易地就此将真人祓除。
“呃啊啊啊啊——！！！”
随着夏油杰话音的落下，五条悟脚下的真人，好似被吸入某种无形的漩涡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仿若画作呐喊中的主角，无论是五官还是躯体四肢，都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条，旋转着，渐渐凝聚于夏油杰的手掌中，画作一颗通体漆黑的咒灵玉球。
咒灵那刺耳的尖叫声，也随着咒灵玉的成型，终于隐匿无踪。
见状，五条悟无趣地收回脚，而地面也留下了一个破碎的深坑，顺便，他也思索着要不要去路边的自动售贩机旁替夏油杰买瓶矿泉水或是饮料什么的，毕竟对方每次吞咽咒灵玉时，几乎都是眉头紧锁，一脸的难受。
只是这回却不同往，夏油杰并没有立时吞咽咒灵，反倒从兜里掏出一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盒，单手打开盖子，从里面抖出一粒绿色的药丸，丢进了嘴里，不过并没有吞下，而是含在了口腔中舌苔上。
“你在吃什么玩意，以前怎么没见过？”五条悟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看着夏油杰手中的方盒子，不解道，“还有，你的咒灵玉不打算吞了吗？”
“这个？这是事务所的真望姐给我的，”见五条悟盯着自己手中的金属盒看个不停，夏油杰笑着解释道，“我进入事务所实习没多久，他们了解到我的术式——咒灵玉的味道相当苦涩之后，特地帮我研发的一种可以暂时改变味觉的药物。
”
“哈，改变味觉？”
五条悟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虽然他知道自与咒术高层勾结的黑衣组织，在日本境内的势力基本被消除干净后，其背后庞大的研究咒力相关药物的团队，被事务所与官方收编。
以直哉折鹤兰的一众分株为样本，研究员试图在保证其效力依旧存在的情况下，将其研发制成可以更加便于随身携带的药物，以提高咒术师和警视厅咒术部成员的生存几率，但截止目前，仍未有太多的有效进展。
在这样的情况下，帮助夏油杰改变味觉的药物，他们又是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
“他们告诉我，单纯只是改变咒灵玉在味蕾中触发的味道，这并不算什么难事儿，还能帮助他们换个思路更加了解咒力，”看出五条悟的疑惑，夏油杰笑了笑，套用那些研究员曾对他说过的话，向五条悟照搬解释道，“其实现实中也有类似的存在，譬如神秘果，吃下之后一样可以暂时改变味觉，让酸味变甜味。”
“不过，我其实也是才刚刚得到，所以这还是第一次用。”说完，夏油杰耸了耸肩，感受到嘴里的药丸分解干净后，便打算将咒灵玉丢进嘴里。
自然，药丸真正的原理远不止这么简单，三两下就能解释清楚，但那些化学与咒力之间的神奇而又微妙的复杂反应，就不是几乎都对此一窍不通的咒术师可以理解的了。
“原来如此......”见夏油杰面色不改地吞下了咒灵玉，神色间完全不复一丝往日的厌恶与反胃，五条悟不禁越发好奇地问道，“那你现在吞咒灵玉是什么口味的？”
“嗯......类似薄荷味？”夏油杰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道，“有一种很清爽的感觉，而且，好像连心情都变好了点。”
“是吗？”五条悟对这小小的药丸愈发感兴趣了，乃至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那我能尝尝吗？”
“你又不用吞咒灵玉，”夏油杰无奈道，“好了，我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现在真的该带理子妹妹回高专了。”
“说的也是，啧，”郁闷的心情重新充斥胸腔，令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嘀咕道，“也不知道直哉现在到底在哪儿......”
“......如果，直哉在信纸上所说的[斩断不死]，指的确实就是天元大人的话，”知道五条悟一直记挂直哉，夏油杰抿了抿嘴，压下心中莫名涌起的几分不安，冷静分析道，“那他现在......应该会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去天元大人所在的薨星宫。”
“不过眼下，日本各地的结界，暂时还没有破碎失效的消息传来，也就说明直哉他还没有动手，我们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说完，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算是打气，“走吧，抓紧时间。”
“希望是这样，”五条悟按住额头，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137章
待羂索一行赶到高专附近、其结界的外侧时, 已然是得知直哉将要[斩断不死]的第三天清晨——同样也是星浆体与天元的同化之日。
“不知道真人那家伙怎么样了，”蹲守于结界之外的密林中，盯着这附近百十公里以内唯一能够通往高专内部的出入口, 以便可以随时动手的漏瑚，此刻却因为周遭太过于安静无聊，实在按捺不住它那急躁的性子，不由得烦闷地犯起了嘀咕，“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回想起两月前面对五条悟时的恐惧，漏瑚只觉得愈发羞恼, 心中的暴躁与周围的寂静几成反比, 加之连夜赶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地境，且只能一直憋屈地蹲守在结界之外, 漏瑚本就不多的耐心，也即将告罄。
这种鬼地方，也只有花御这家伙才会喜欢, 漏壶斜睨了一眼身侧似乎正享受沐浴于密林气息之中的花御，就连从眼睛处生出的树叉，似乎也比平日多了几分光彩，心中一阵无语。
不好对着同伴发泄脾气的漏瑚，转而将矛头指向一旁的羂索, 见对方一副气定神闲好不自在的模样，语气中透出了十足的不耐与恼火, 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喂，你确定那个叫什么禅院......直哉的家伙, 一定会经过这里？”
“这里是通往[筵山麓]深处, 天元所在的唯一一条明路, 他的目标若真是[斩断不死]，那么这里就将是他的必经之地。”羂索微微笑道，对漏瑚那近乎噬人般的眼神和语气，并不畏惧，也就是对方那身与脾气相随的高温熔岩，让他稍微有些热得受不了。
现下已经是六月的天气，即使是清晨，也并不算十分凉爽，乃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密林潮湿的缘故，还隐隐透着一丝闷热，加上漏瑚这尊移动熔炉，对羂索眼下这具不过只是个能稍微看见咒灵的普通人身体，可谓伤害十足，他的前额与发梢鬓角，差不多都被冒出的细密汗水打湿成了一片。
“你又怎么确定他不是早就已经进去了？”漏瑚听后，狐疑地打量了羂索一眼，不过周身散发的灼热与怒意倒是减去了几分，“要是他在我们之前就进去了，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白白苦等？”
“唔，或许我没有告诉你，天元的存活与否，关系到整个日本境内的所有结界？”
羂索勾起唇角，看着面前在听完他的话后，神色陷入呆愣之中的咒灵，眯着眉眼轻声笑道，“若是禅院直哉真的先于我们进去了，以他的豪言壮语，眼前这个将整所咒术高专包裹着的结界，也应当已经不复存在才对，可眼下，结界仍在，那就说明，禅院直哉尚未进入高专之中。”
不过，其实也有另一种可能，看着眼前已然相信了他的话，垂头思索的漏瑚，羂索维持着嘴唇轻扬的弧度，面不改色地心想到。
那便是禅院直哉确已进入了高专的结界内侧，但并没有从上千扇虚假的门中，找到真正可以通往天元所在的那扇门，又或是对方虽有能力破除天元的结界术，找到其真正栖身之地，但却无法破除天元的[不死术式]。
无论到底是何种缘由，只要天元的结界仍在，对羂索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一一告知眼前的咒灵了。
只是......羂索摸了摸怀中藏着的，为了应对禅院直哉所精心准备的东西，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测，一时间不禁有些犹疑，他此行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些。
不过是听闻消息，得知了禅院直哉欲图[斩断不死]，又想起其似乎不同于十影法的影子术式，心中略有闪过几丝不安，就如此冲动自乱阵脚，实在有些不像他。
忆起刚得到消息时的所感所想，羂索眯了眯眼，眸中酿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不过，他既能隐于幕后保全自身至今，靠的就是谨慎二字，就算真是小题大做又如何，禅院直哉这枚变数带给咒术界的改变，早已经远超他的掌控范围，想要再将咒术界如今的格局恢复成往昔的模样，可以任由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搅乱池水，禅院直哉这位禅院家的新任领头羊，就必须消失。
“照你这么说，那什么禅院直哉要是真能杀了天元，对我们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一旁的漏瑚摩挲着下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狞笑，“哈，他要是成功得手了，为了表示感谢，解决他的时候，我会尽量给他一个痛快。”
“不错的想法，”闻言，羂索也收回思绪，重新勾起唇角，神色自若地应对着眼前心绪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少的咒灵，像是提醒一般，不动声色道，“来之前我就已经说过，禅院直哉是五条悟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感情甚笃，若是这次可以顺利了结他，想必对五条悟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这我当然记得，用不着你一遍遍提醒，”漏瑚不屑地摆了摆手，再不理会羂索，将视线复而转向了那条唯一的山路，嘴中的黑牙因为它愈发得意的神情，近乎全部露出，兴致愈发高昂道，“不管他究竟有没有进去，只要他今天出现在这儿，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不过这次，羂索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漏瑚的话，反而神色耐人寻味地盯着山脚下一片不起眼的树林。
通往高专结界内侧的山路，自那里起被茂密的林子碰巧遮挡了一截，而远处的路又因为他们眼下所处的角度，刚好被隆起的山丘掩蔽，可以说，若是有谁要前往咒术高专之中，山脚的那片树林，便是进入羂索他们视线之内的分水岭。
“怎么了？”注意到羂索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漏瑚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片挡住了山路的树林，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一时不由有些轻蔑地嘲笑道，“大惊小怪，这不是什么都没……”
然而下一秒，漏瑚的声音却仿佛被鱼刺卡住一般，戛然而止，硕大的独眼也仿佛被定格在了此刻，瞪圆到了极致，嘴唇翕张，未尽的话语全都消散在了越发闷热的空气中。
只见山脚的径道上，四抹人影自那片树林后陆续穿出，他们不紧不慢地踱步前行，仿若郊游似的，唯有为首的那个人好像带有几分急切，仗着长腿的优势，大步流星飞速向前，只时不时回首望一眼身后的三人，若是见三人离得太远，便会神色不耐地在原地等上一小会儿。
乍一看，就是一副很普通的郊野爬山四人行的画面。
如果不是为首的那个人，顶着一头白发，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的话。
“看来，真人失败了。”
早对此有所预料的羂索，在确认出现在山脚的四人，的确就是五条悟一行之后，率先开口打破了周遭充盈的沉默，语气淡淡，而他的这句话，也无疑成了引爆漏瑚的导火索。
“五—条—悟——！”
就好像是将五条悟这个名字在嘴中反复翻滚了好几轮，彻底嚼烂个稀碎后，才从咽喉中缓缓吐出，漏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额角绽起的道道青筋，握紧的双拳，以及周围骤然升高的温度和滚烫到近乎融化的地面，无不昭示着它此刻心中岩浆般炙热的暴虐。
它并非真的愚笨，也同五条悟实实在在地交过了手，眼下在这里见到安然无恙的五条悟，真人的结局到底如何，已经昭然若揭。
“花御，”此刻，漏瑚的心中再无什么筹谋计划，满腔怒火近乎将他所有的理智与思绪侵蚀焚烧，脑海中唯一只清晰剩下的不过两个字——复仇，它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五条悟，硕大的独眼中带着新仇旧恨交织的满腔愤憎，压抑着嗓音，沉声道，“我们一起上。”
却见一旁的花御点了点头，说了一通叫人听不懂的话语。
“是吗？”理解花御的意思后，漏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意，赞同道，“那我们就试试，那小子把术式维持到了现在，正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说完，便一个俯身，朝着五条悟一行人所在的方向，飞速冲了过去，而站着其身侧的花御，也借由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隐没了身形，悄然跟在了漏瑚左右。
“都走了？”被咒灵遗忘在原地的羂索，见此却低笑着喃喃了一句，好似感慨一般摩挲着手指，喟叹道，“那我也是时候该动身了。”
真人的失败早在他预料之中，只可惜，星浆体依然活着，念及此，羂索最后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五条悟，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夏油杰与星浆体，勾起唇角，转身朝着身后的树林中走去。
通往[筵山麓]深处的明路确实只有一条，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作为已经活了上千年的羂索，他对此地的了解，要远胜旁人百倍。
————
“悟，别走太快了，稍微慢一点，”看着遥遥领先的五条悟，夏油杰有些无奈地喊道，“大家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已经很累了。”
“啧，”却见前方的五条悟闻言，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不满，但到底还是停顿了动作，双手插兜，满脸不耐地站在原地，透过墨镜，看向被他甩在身后的三人，撇嘴嚷嚷道，“前面马上就到高专结界内侧了，你们三个到了那里再好好休息不行吗？”
“呼......你这家伙，到、到底懂不懂......”
几乎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又被迫一大早就要动身爬山的天内理子，宴席只觉得四肢酸软无力，脚腕处还隐隐有些针扎似的胀痛感，她单手借力撑在膝上，口中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无力地擦了擦额前细密的汗珠，借着动作稍稍抬眼，看向了前方虽有墨镜遮挡，但还是满脸都写着嘲讽的五条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控诉道，“我、我可是女孩子啊！”
历经近三天的相处，天内理子对五条悟与夏油杰的隔阂，与心底那种说不清的抵触，早在他们一次次的保护中，被消磨得几近于无，更是在两人某种无声无形的包容中，中生出了几分亲近意味。
夏油杰自然不用多提，大部分时间对她都很温和宽容，就好像邻家大哥一样。
但奈何五条悟却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她每每被对方救了，想要与之友好相处，表示感激时，五条悟就会摆出一副好像她欠了他好几百万一样的表情，满脸不耐，虽没有明说，但那眼角眉梢间所流露的神色，也就差把‘什么时候会高专’这句话直白地写在脸上了。
搞得天内理子在感激对方之余，心中却也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委屈情绪，她又不是故意想要拖延时间，她不过只是......只是想要在同化之前，最后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再和黑井这个从小照顾她的人，多相处一些时间而已。
“关于这一点，我希望你可以稍稍谅解一下悟。”
大概是察觉的她心中的低落，在出发回往高专之前，夏油杰曾在私下里找到她和黑井，温声劝慰道，“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两天突然不知所踪，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所以脾气才会比平时急躁了些，”说着，夏油杰顿了顿，轻笑道，“换位思考，如果是黑井失踪，相信理子妹妹也一样会非常焦急担忧。”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的天内理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是震惊五条悟这样的家伙居然还能有幼驯染，对方到底是什么神人，能够忍受五条悟这种糟糕的个性；还是该惊讶，幼驯染莫名失踪，五条悟竟然还能坚守任务，一直保护她左右。
“......我知道了，”联想到自己同黑井，天内理子抿了抿嘴，心中也对五条悟多了些愧疚意味，点头道，“我会尽量配合他的。”
当时她的确这么答应了。
可眼下，看着遥遥站在前方的五条悟，天内理子磨了磨后槽牙，即便心里清楚对方这么焦躁不满的原因，但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当时心里的那点愧疚，还不如干脆全都丢进垃圾桶里，因为这家伙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啊！
“诶？”只是，还未等天内理子的脾气完全爆发，下一秒，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并立时绽放的不知名小花，瞬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石阶上怎么会有花，唔，好香......”说着，她的眉宇间渐渐染上了一丝惺忪，好似周身所有的疲惫倦怠，都在须臾间被悉数释放。
“花？”
眼力极好的五条悟，瞬间就发现了天内理子的不对劲，不止是天内理子，就连其身侧的黑井与夏油杰，也在一瞬间跟着神色恍惚了起来，此情此景让他当即就想起了两个多月前，曾从他手中逃脱的那只火山头咒灵。
彼时也是突然在他周围长出了一堆莫名的花朵，扑鼻的浓郁香气令他失神了一瞬，等再度回过神来时，咒灵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下满地的咒力残秽。
“别闻花的香味！”五条悟连忙掩住鼻息，朝着三人的方向急声大喊，“这花有问题！”
说完，正当他想要尽快奔向三人时，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拦了他脚下的动作，他垂首一看，竟是数条青翠碧绿，长满了花苞的藤蔓，破开石梯，不知何时将他的双腿紧紧缠绕，在他目光移向此处的一瞬间，那些花苞更是悉数绽放，浓厚馥郁的花香顿时朝他一齐袭去，即便他已经死死掩住口鼻，可还是被其从缝隙中钻入了些许。
连日来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又不曾有过一刻睡眠小憩的五条悟，眼下，他的精力已经近乎绷紧成一条拉扯到了极限的细绳，随时都有断开的危险，此刻乍一嗅到花香，即使他心中再怎么清楚这花香的作用，却也还是敌不过大脑对休息的渴望，无法控制地陷入了一段空白的思绪之中。
紧接着，便是通身带着灼热烈火的巨大陨石从天而降，以迅雷之势，猛地坠入了五条悟所在之处，在巨石触地的一瞬间，赤红的火光夹杂着滚烫的碎石与浓黑的烟云，随着爆炸带来的巨响，猛的四散开来，造成的冲击波，将周遭的树木悉数压倒折断了一片。
“悟！”在被五条悟唤回神智以后，便立即召唤咒灵，掩住口鼻，将天内与黑井带离了此处的夏油杰，见此情形，当即蹙起了眉头，担忧不已。
“碰——”
突然，一阵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从身后传来，夏油杰立即反应转身，将天内与黑井护在身后，警惕望去，却见是五条悟将偷偷潜到他身后的咒灵，一脚踢开，见他回头，还笑着一派轻松地同他挥了挥手，“我没事，别担心。”
只是话虽这么说，五条悟眼下的状况却绝对称不上一句良好，深色的校服大约是受到了爆炸的影响，已然破碎了大半，几乎只剩下一件短打，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将他紧致有力的腰身，与肌肉线条分明的臂膀，都裸露了出来。
不过，他那原本白皙的肌肤，却被大片的烫伤与细碎的伤口所覆盖，就连头顶白发的发尾，都染上了些许焦黑，脸上一直戴着的墨镜也不知所踪，倒是那双透亮的眼眸，苍蓝依旧。
“真的没事，在爆炸的一瞬间，我就紧急用瞬移躲开了，这些伤口也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根本没什么大问题，”见夏油杰依旧担忧，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是宽慰，也是催促道，“你赶紧趁现在，把天内她们带去天元那边。”
“......好，”知道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夏油杰咬了咬牙，当即也不再犹豫，乘上咒灵就准备飞往高专的结界之内，“你自己当心！”
然而，夏油杰这边话音刚落，一丛丛大腿般粗壮的藤蔓，突然自他面前的地底中钻出，交织重叠成了一道厚厚的壁垒，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谁允许你们离开了。”
方才被五条悟一脚踢入深坑之中的漏瑚，从烟云中缓缓走出，与在其对面现身的花御一起，将五条悟前后包围，它稍稍擦拭了一下嘴角的尘土，神色间却不见愤愤，反倒有些兴奋地咧嘴笑道，“五条悟，你这一脚的力气可比上次要轻了不少，怎么，是没吃饭吗？”
“我早上可是在飞机上的头等舱吃了豪华大餐，刚才不过是还没消化完，稍稍热身罢了，”五条悟按了按拳，从指节出发出两声啪嗒的脆响。
紧接着，他倏地就向阻拦了夏油杰的那道植物屏障，动作迅猛地发了枚咒术苍，为其开路，而一直以来的合作默契，也叫夏油杰再没有犹豫半分，当即就朝着咒术苍所轰出的缺口，飞驰而去，眨眼便顺利进入了高专结界内侧。
“现在，就让我来陪你们好好玩玩。”
在确认夏油杰他们安全抵达之后，五条悟收回了斜睨的目光，扭了扭脖颈，看着分别站在他身前身后的两只咒灵，眸色暗沉，扬起眉梢，勾起唇角轻声笑道，“哦对了，还有直哉特意给我做的墨镜，也被你们给毁了，这笔账，我可要找你们算个清楚。”
————
而另一边，在五条悟的掩护下，顺利带着天内与黑井乘坐升降梯来到了薨星宫——天元脚下的夏油杰，在确认周围安全以后，这才收回了咒灵，无声地目睹天内与黑井含泪道别，随后便带着天内理子，穿过了前方的隧洞，来到了薨星宫本殿前。
“这里......就是薨星宫？”天内理子看着眼前的大树，心中的万千思绪都被眼前的景致震慑了一瞬，低声喃喃，“天元大人所在之地......”
“没错，”夏油杰点了点头，无甚情绪起伏地说道，“你只需要顺着眼前的楼梯，一直向下走，直到那棵大树的根部，在那里围绕着与高专不同的结界，只有得到传召的人，才能通过结界，见到天元大人。”
“我......”天内理子垂下眼眸，嗓音中染上了一丝黯哑，她想要说自己知道了，她十几年的光阴，为的就是这一刻，能与天元大人同化，她应当感到无上的荣幸才对。
可真到了临了这一刻，她的内心，却并不如自己十几年来所预想的那般平静。
“理子妹妹，”像是看出了天内理子的纠结，夏油杰一改先前的淡漠，看向她，温声问道，“你愿意与天元大人同化吗？”
天内理子一愣，不解地看向夏油杰，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语。
“你不用多想，也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回答我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就好。”夏油杰浅浅地勾起了嘴角，向着天理子伸出了手，再度问道，“你是愿意和天元大人同化，还是转身离开，与黑井小姐一起继续生活下去？”
“我、我......”
不知不觉，天内理子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这十几年中，从未有人真正询问过她自身的意愿，好似她的结局自出生起便已经注定一般，只被周遭的人不断提醒着她作为星浆体的身份与职责，一遍又一遍地告知她，终有一天，她将与天元大人同化一体。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好似淡忘了自己心底的想法，习以为常，只静静等待着天元大人需要她的那一天到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中最真切的感受，告知她的却是——
“我果然、果然还是......”
“......用不着了。”
忽然，一声透着浓浓的倦怠与无力的嗓音，自远处传来，打断了天内理子未尽的话语。
对这声音感到莫名熟悉的夏油杰，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循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抹人影，从阶梯上缓缓出现，对方看上去似乎很累，一步一顿，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十分沉重，连带着脚步声，也透着一股浓浓的软绵乏力的意味。
不过这些都并非重点，随着那抹人影不断缓缓攀上阶梯，完全现身在夏油杰与天内理子面前时，夏油杰一时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失声惊讶道，“......直哉？你怎么——”
来人正是已经消失了近三天的禅院直哉！
只是不同于平日所表现的那般温和从容，此时的直哉，神色眉眼间所透露出的，皆是浓稠到难以化开的疲顿不堪，而在他手中，天逆鉾以近乎悬挂的方式，随着他一步一停的动作，晃来晃去，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落坠地。
如果说，这些只是展现了直哉此刻莫名其妙的无力虚弱，那真正让夏油杰惊讶的，是直哉头顶的发丝，乃至都让他来不及思索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而手里造型奇特的武器，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的头发......是怎么？”夏油杰蹙起眉头，看着直哉的头发，心底莫名涌出了几分不安。
只见直哉那一头原本乌黑透亮，略有些过耳的碎发，不知为何，竟从发根处悉数变作了雪一般的莹白，唯有垂落的一圈发尾发梢，幸免于难，还留着些许的乌黑。
不过，这样黑白分明的发丝，更加凸显出了直哉此刻面色的难看，尤其是对方的嘴唇，也好似脱水一般，干涸到了极限，交错纵横地覆盖着一道道白色细小、嘴皮翻起的裂口。
“我没事，咳......”却见直哉动作缓慢地摆了摆手，不想刚说完这句，下一秒就猛地咳嗽了两声，以至他的嗓音越发黯哑，脑中一片昏沉，视线所及的画面也时暗时亮，有些模糊，他只得强打起精神劝慰道，“咳咳......只、只是些小问题，稍微休养一下就好。”
“你这可不像没事。”夏油杰皱起眉头，安抚了一下身旁的天内理子，告知对方不用担心后，便打算上前去仔细看看直哉的情况，“到底怎么回事，悟说你......”
“直哉？！”
不等夏油杰把话说完，另一道嗓音却自隧洞中骤然响起，他闻声回头一看，却见原本应该还在同咒灵缠斗的五条悟，竟已经追了上来，在看到直哉后，神色愣怔地站在了隧洞口。
“悟？”夏油杰顿时感到一阵不对劲，即便五条悟再如何强，面对两只特级咒灵，尤其是他深知对方的精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即使依然有胜算，也不该这么快就能追上来才对，“你动作怎么这么快，咒灵呢？”
“哦，有个碍事的家伙帮我引开了。”五条悟挠了挠头，神色不耐地撇了撇嘴，似乎并不是很想提及，更何况，他现下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到了直哉身上。
颦起眉宇，五条悟担忧地望向直哉，看着对方此刻单薄脆弱的身形，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直哉觉醒术式后，刚回到禅院，便被锁在一间满是符文的房间中，那时的情形，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敢上前，眉头愈发紧锁，沉声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了？还有你手上的东西......那是天逆鉾？”
说着，五条悟顿了顿，没了墨镜的遮挡，湛蓝的眼眸终于将直哉此刻体内的异样看了个完全，神色间闪过一丝空白，过了好半晌，才愣愣地开口问道，“......你身体里的咒力，为什么突然少了这么多？”
闻言，夏油杰也是一惊，连忙把目光重新转向直哉。
“没、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悟......咳咳，”说着，直哉捂住了嘴，以掩住无法抑制的咳嗽声，直至咽喉中的痒意稍微平息后，才脸色苍白地对着五条悟摇了摇头，想要如同往常一般，扬起唇角，温声宽慰道，“一切都......咳，差不多，咳咳、快要结束......”
“嘭——”
然而，一声急促的枪响，倏然响起，突兀地打断了直哉未尽的话语。
周遭的一切都霎时安静了下来。
随着枪声的消弭，直哉缓缓倒下的身形，就这样无比清晰地倒映在了五条悟澄澈的眸底。
他怔忡瞪大的双眼，此刻已然失去了一切神采，乃至可以从中清楚地看见，一朵染上了深紫色黑烟、有些诡异的暗色血花，在直哉胸口的位置，悄然绽放。

第138章
“......直哉？”
看着眼前好似被放了好几倍慢动作的画面, 五条悟低声喃喃道，像是不太能理解这一刹那间到底发什么什么，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迷茫与不解, 耳畔只余下海风般的呼啸声, 夺走了其余的一切声响。
他僵硬而缓慢地侧过脑袋, 看向夏油杰的方向，想要询问友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只能看见对方翕张的嘴唇和惊愕的神色, 一手护着身旁的天内理子，一面冲他激动地在大喊着什么，可他并不能听见分毫。
唯有海风的呼啸声，愈发肆虐狂躁，几欲将他的耳膜也一并撕裂, 令他不适的皱起眉头，抬手捂住耳朵, 想要隔绝这一切。
可惜，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砰——”
突然, 一声沉闷的响动, 打断了五条悟耳畔愈发狂躁的海风，让一切重归寂静, 他怔怔地抬起头, 循着声源的方向望去, 却见直哉已然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胸口, 浸润着他浅色的衣衫, 好似墨染一般不断扩散开来, 不多时便染红了直哉的整个胸膛，而顺着衣衫皱褶滴落的鲜血，一点一点地融入了直哉身下的影子之中。
直到这时，五条悟的躯壳里才终于像是回归了些许神智，浑身微微一颤，朝着直哉迈出了枪响之后的第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步子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急促，此时此刻，五条悟的眼中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唯有直哉，在不断向他靠近，以及，胸口处仍在缓缓流动的刺目鲜红，也在被不断放大，直至将他的整个视野，都浸染作了猩红一片。
焦躁而又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在直哉身侧渐渐停息，五条悟也终于在分隔近三天之后，再次回到了直哉身畔。
即便眼下，直哉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石砖上，而原本在他手中的天逆鉾，也掉落在了一旁。
温热的血液，散发着浓稠的腥甜，就着直哉不断流失的体热，一起扑向了五条悟的鼻翼两侧，纠缠着他的鼻息，刺激着他的大脑与愈发麻木冰冷的四肢百骸，和仍在脑袋中叫嚣着的倦乏疼痛，就好像拔河一般，各占两端，狠狠地拉扯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崩断的神经。
就仿若有千余斤重的铁锤与凿钻，一下一下地重重敲打着他两侧薄弱的太阳穴，几欲爆炸。
可苍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却只将脑子里一切的喧嚣聒噪，不管后果，尽数压下，五条悟俯身，单膝缓缓跪下，抬起僵直的双臂，将直哉以尽量轻柔的动作，慢慢地揽入了怀中，一手颤抖而有力地按上直哉的胸口，另一只手则穿过直哉变作了白黑两色的发丝，将直哉的脑袋，扣入自己的胸膛，再把人一点一点，用力抱紧。
五条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直哉胸口处那湿热粘稠的液体，正随着心脏的缓缓跳动，不断涌出，逐渐温暖了他冰凉的掌心，甚至有一些过于滚烫灼热，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逃离。
但他依旧按着——就好像，这样能够阻止鲜血的继续溢出，体热的逐渐流失，和......呼吸的愈发微弱。
“血...不能......不能再流了......”
“有什么办法......”
“咒力......？”五条悟的嗓音已经犹如刀割般破碎黯哑，他将双眼几乎睁到了极限，却只看着远处巨大的御神木，无神的眸中，伴随着他的话语，渐渐染上了一丝可怖的偏执与彻骨的疯狂，“咒力......是负的力量，能够强化肉/体，却...不能使其再生......”*
“要用......同样......同样为负的力量，负负得正......”*
“反转术式......”
随着五条悟口中那些似乎没头没尾的话语，一句句落下，他周身那些先前留下的大片烫伤和众多裂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鲜血淋漓地烫伤逐渐被新生的白皙肌肤所覆盖，只是色泽却略有些不同于四周，留下一处处浅浅的疤痕，而那些被碎石划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在不断闭合愈拢，直至变成一条条淡粉色的印记，就连脑子里一直鼓噪不堪，濒临炸裂的剧痛，也在逐步缓解，所有的思绪愈发清晰明澈，且较以前更加迅疾。
就仿佛被打了兴奋剂，却又以冰袋冷敷，从前所有的烦恼忧愁，在这一刻，好像全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可在五条悟的掌心之下，直哉胸口的鲜血，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只是较之先前，少了些许，浅色衣裳上的鲜红仍在不断晕染，胸口周围的布料，已然变作了一片深沉的暗红。
没有作用。
这一刻，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言窒息，迅猛而激烈地裹挟了他的五感，让他的周遭陷入了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已然酝酿了许久的悲恸，也趁此时机，终于冲破了心底的封锁压抑，不过眨眼间，便满载了心房，就着心脏的跳动，带起一阵阵几欲胀裂的抽痛。
也是直到这一刻，五条悟才终于缓缓低下头，垂眸看向了怀中直哉惨白的脸庞，和紧闭的双眸。
只是，直哉那原本还算干净的脸颊上，此刻，却突兀地多了几道半干涸半流动的血痕，顺着直哉的嘴角与鼻翼，打湿了他的脖颈和后脑勺的发梢，而皲裂的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莫名的青黑，将直哉的脸色，衬托得越发如纸般苍白无力。
“这是......毒？”五条悟愣愣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枪声响起时，直哉的胸口上，似乎，还冒出了几缕深紫色的黑烟。
“恭喜你，答对了。”
一道陌生的嗓音，自远处的其他隧洞中徐徐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乃至还带有几分微妙的愉悦情绪。
“是谁！”夏油杰当即便反应过来，朝向声源所在，将天内理子死死护在了身后，眉头紧皱，他斜睨了一眼一旁跪倒在地，抱着直哉，仿佛变作了塑像一般，对周遭的一切反应只剩麻木的五条悟，拳头握紧，抿住嘴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声源方向，咬牙恨道，“给我滚出来！”
“年轻人太急躁了可不好。”
闻言，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看上去对夏油杰的威胁并不在意，沉稳的脚步声随着对方话音的落下响起，由远至近，不多时，一身着僧侣摸样的男子，嘴角挂着一抹微扬的弧度，闲庭信步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弯着眉眼，轻笑道，“别来无恙，各位。”
来人看上去与普通僧侣并没有任何不同，唯有前额，带有一圈十分明显的缝合线，以及手中，拿着一柄通身漆黑的短/枪，在枪/柄处，依稀可以看到镌刻着诡异繁复的细小符文，映衬着周遭的光线，折射出几许斑驳的亮点，而幽深的枪口中，不知为何，竟冒着紫黑的气息，甚至连同周围的空气，也似乎被其扭曲。
“你是什么人，”夏油杰看着对方手中的短/枪，瞳孔一缩，身后黑洞顿现，从中遁出的巨大咒灵以迅雷之势，不过须臾间便迎到了那人面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只是，令夏油杰意外的是，那人并没有躲闪，反倒大大方方地任由咒灵冲击将他缠绕绑死，脸色因为咒力的挤压而变得红涨，可嘴角的幅度依旧不变，反倒像是十分满意一般，眯着双眸，直直地看着夏油杰，从深邃暗沉的眸中，透出几许溢出的贪婪。
“我是谁并不重要，”像是嘲讽一般，羂索淡淡道，他并不在意自己眼下的身体被咒灵挤压到胸骨骨折破碎，发出一阵阵咔嚓的脆响，早在来之前，他便为自己准备好了所有退路，这具身体已经达成了最后的价值，再无用处，随时都能舍弃，“相反，我倒是很感激你和五条悟。”
夏油杰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到了现在，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是你。”
毫无预兆的，五条悟黯哑的嗓音骤然响起，顿时吸引了夏油杰的注意，只见五条悟依然跪坐在地，抱着直哉，并没有站起身，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眸，犹如寒彻的冰山，透着慑人的冷光，死死看着被咒灵裹挟的羂索。
“对，是我，”却见羂索的身体因为咒灵的压迫，不断有细碎的咔嚓声陆续传来，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面色不改，唇角的弧度照旧，像是多年的老友，轻声问道，“许久不见了，五条悟，怎么样，还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吗？”
不过五条悟并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掉落在对方身旁，却因为咒灵的缘故，已经破损分段的短/枪，久久不言。
只是，虽然短/枪已然损坏，却仍有丝缕深紫黑烟，萦绕在其周围，且因为枪/体的破碎，一股淡淡的污秽咒力，从中缓缓渗出。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历经千年，对六眼的能力最清楚不过的羂索，见此，自然没有任何的意外，感慨道，“这东西可耗费了我不少时间，虽然有些可惜，但没关系，原本它也只有两发子弹而已。”
依照羂索最初的计划，他先于夏油杰潜伏在此处，为的就是等到禅院直哉与星浆体一同出现时，好将其一并解决。
虽然，依照他对夏油杰和五条悟二人的了解，星浆体的同化任务，极有可能在临了前被两人主动放弃。
但这也并非能百分百肯定。
好在，夏油杰没有令他失望，如他所设想的那般，违背了任务，阻拦了星浆体与天元的同化。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羂索心想，原先他还在犹豫，若是禅院直哉并不在薨星宫中，又或是禅院直哉与星浆体二人之间，他只来得及开出一枪，该如何才好。
尽管眼下，在他心中解决禅院直哉的优先级，已经远超星浆体许多，但若是能将两者一齐解决，对他来说自然也百利无弊。
现下，有了夏油杰的‘帮助’，羂索暂且再不用考虑星浆体的问题，只需等离开高专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派人解决后患就是——毕竟，夏油杰和五条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守着星浆体。
至于接下来，他只用耐心等待禅院直哉的出现即可。
不过，在真正见到禅院直哉出现的那一刻，羂索却因为对方样貌的异样变化，心中倏然闪过些许犹豫，以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危机感，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又切实，以至他一时不由得有些怀疑，禅院直哉所表现的‘虚弱’，究竟是真是假。
直到五条悟的出现，继夏油杰之后，再次‘帮’了他一个大忙。
“对了，我方才说到哪儿了，是不是说，要感激你们两个来着？”念及此，羂索故作一阵思索后，仿佛感觉不到周身骨头的碎裂，看向五条悟，轻笑道，“多谢你告知我禅院直哉咒力的缺失。”
闻言，五条悟身形一顿，连带着呼吸也一并窒住。
“五条悟，”羂索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是恶意的弧度，一面在暗中发动术式，随时准备转移自身，一面却眯着眉眼，好似敦敦教诲般，语气愈发温和地对着五条悟轻声说道，“是你杀了他。”

第139章
几乎是羂索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五条悟将手从直哉的胸口上抬起，磅礴的咒力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尽数凝聚于他尚且还滴落着鲜血的指尖, 泛出阵阵慑人的红光，他瞪大的双眼中满是血丝，神色间却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死死看着羂索的方向, 唇齿轻启道, “[赫]。”
暗红的光彩就着五条悟指尖的鲜血, 犹如放大数倍的激光射线，带着猛烈而强劲的冲击，朝着羂索如雷电般疾驰而去。
只是，比之动作更快的，是直哉身下的影子。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直哉身下的影子在五条悟抬起手的那一刻便已然伺机而动, 当所以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于羂索与五条悟之间的对峙时, 直哉的影子则凭借其无可比拟的隐匿性，顺着地砖之间的缝隙, 以最快的速度, 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被咒灵缠绕、动弹不得的羂索脚下，并不声不响地附攀上了羂索的身躯。
“......怎么？！”
原本尚且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在对五条悟说完那番诛心之语后, 便打算彻底完成术式, 离开此身的羂索, 却骤然发现, 自己体内的咒力与术式, 仿若被什么东西给凝结黏住了一般, 堪堪将他卡在了最后一刻，连带着他的本体都好似与这具身体彻底缝合在了一起，几乎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羂索惊疑不定，当即不敢再松懈一分，使出全部的精神，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数次重复发动术式，试图将那中断了术式凝滞之物冲击破碎，然而事与愿违，直到五条悟那暗红仿佛彗星般的冲击波，袭到他的身前，将他连带着捆绑的咒灵一起，狠狠撞向了身后的砖壁，他也仍未能成功离开此身。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携裹着无数的碎石烂瓦的掉落声，在薨星宫空荡的正殿前，久久回荡，过了片刻，待扬起的尘土烟云散去后，露出其中破败的人影，冲击波的力道之大，只见羂索其人已然深深嵌入了砖壁之中，周身的僧侣衣裳也破损得不成样子，大口的鲜血伴随着抑制不住的咳嗽声，从他嘴中吐出，混杂着不断从砖壁上掉落的碎石尘土，染污了他的胸前。
“这倒是......出乎意料，咳......”转移失败，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的羂索，顾不得周身近乎快要麻木的剧痛，不要钱地咳着鲜血，眯着视野逐渐变得愈发模糊的双眸，试图找出术式失败的真正原因。
很快，他就在自己因为衣服破损而被迫裸露的手臂上，发现除了渗着鲜血的伤口，和沾染了尘土的污渍，一道通身漆黑且不断蔓延扭动，好似游蛇一般的黑色暗纹，正顺着他的臂膀，蜿蜒向上，就仿佛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不知不觉，羂索瞪大了因为重击充斥着血红的眼瞳，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每当这些黑色暗纹在他的肌肤上多游走一寸，他不断试图运转的术式与咒力就多凝滞阻塞一分。
“这到底......咳咳！”羂索看着那些仍在不断游走的黑色暗纹，心底却不知为何，对其莫名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他思绪飞转，试图回忆起这突如其来地打乱了他计划的玩意，究竟曾在哪里见过，可胸腔中的痒意，嘴中黏腻的血腥味，以及近乎覆裹周身每一寸角落的痛楚，种种堆叠，都让他一时难以清楚地想起，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时隐时现。
可五条悟并不会给羂索多余的时间，也不会再同他多一句废话。
将残损到几乎只剩下一半的黑色制服脱下，五条悟一手揽着直哉，一手将制服简单地叠作了睡枕，安置到了合适的位置，这才动作轻柔地将直哉缓缓放倒，他原本想擦一擦直哉沾染了灰尘的脸颊，却发现他已然是满手的鲜血。
见此，五条悟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拳，发出一阵阵骨节摩擦的咔嚓声响，并随着这轻微的响动慢慢起身，裹挟着浑身咒力滂湃的威压，一步一步，踏着重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了羂索。
也是直到这一刻，顺着五条悟来的方向，看见静静躺在地上的直哉，羂索陡然睁大了双眸，脑中一阵电光火石，终于知道了游走在他身上的黑色暗纹，究竟是什么。
“影子......”羂索低声喃喃道，嗓音中透着几许黯哑，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却又理所应当，“是他的......影子！”
终究是他小看了禅院直哉的影子，羂索心中暗恨，他千算万算，却唯独算不到，即使禅院直哉眼下性命垂危，它的影子也依然能够行动自如，甚至脱离主人所在，将他的咒力与术式悉数封锁，至此，羂索也终于可以肯定，禅院直哉的影子术式，绝非禅院族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只可惜，他知道的已经太晚，终究失于防备，败了一手。
不过，羂索并不打算就此认命，千年的光阴都熬过来了，他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就这样栽在一个毛头小子和他那莫名其妙的影子手里，咬紧牙关，仍在暗中试图用别的方法转移自身。
然而，在羂索看不见的地方，影子化作的黑色暗纹，已然顺着他的肢体与肌肤，攀至了他的脖颈，就好像抽芽的枝条，不断蔓延生长，直至侵染了他的脸庞与前额，将他额头处的缝合线疤痕，就着那些微末的细缝，犹如黑色的丝线，一点一点重新挤满。
待五条悟走到羂索面前时，对方的额前已然黑了一圈，并且......带着五条悟十分熟稔的气息。
“直哉......”五条悟微不可查地喃喃自语道，他看着羂索额头那处几乎被黑影完全覆裹的缝合线，认出了那是直哉的影子，心中闪过一阵抽痛，就好像是直哉在一旁温和地指引并告知他，要朝着那里用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击。
“我明白了。”静默了半晌，五条悟终于哑声道，抬起右手，以拇指按住食指与中指，体内的咒力顺从着他的指挥，将术式以顺势和反转，通过令各种各样的无限产生冲突*，由此产生的力量，随着他指尖的弹起，如汹涌的巨浪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倾泻而出，直击羂索的大脑。
羂索瞪大了双眼，面对这强大到难以言喻的冲击，以舍弃他自身大半躯体[脑]为代价，而被他当做最后底牌的术式，现下，堪堪运转至最后一步。
这一击他若是逃不过......！
并没有给羂索留下多少思考时间的[虚式.芷]，只须臾之间，便仿若黑洞一般，连带着脑袋一起，近乎吞噬了他的整个上半身躯，只余下从中截断，鲜血淋漓的下半部躯体，无力地倒下，腥臭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不多时便流满了一地。
一阵寂静，唯有几道轻微却又略显粗粝的呼吸声，依旧在耳畔萦绕。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五条悟沉默不语地注视着眼前残破的尸/体，在以六眼确认的确再无任何其他残余的咒力之后，转过身，重新回到了直哉身边，依旧是单膝跪下，再度将直哉抱入了怀中。
只见直哉胸口的血，似乎已经不再流淌，但五条悟不敢细想，这究竟是伤口的愈合，还是直哉的身体里，再没有足够的血液可以流出。
“......直哉，直哉？”五条悟用着低哑的嗓音轻声唤道，“别睡了，我马上带你回事务所，我去找硝子，还有你的那盆兰草，一定......能治好你。”说到末尾时，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低，牙关咬紧，有一丝细微的哽咽，从他的咽喉中，悄然透过了唇齿。
忽然，五条悟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注意到，方才去了羂索那边的影子，这时正陆续折返，重新回到了直哉的影子之中，大概是影子的回归给了直哉一丝气力，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五条悟莫名感觉，直哉的惨白的脸色好似稍稍回暖了几分，就连嘴唇上的青黑，也淡下了些许。
见此，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泛起一抹微弱的希望，他尽量将心中那股焦躁与恐慌交织缠绕的情绪压下，略微提高了些许声音，试图唤醒怀中一直双眸紧闭的人，他想要再次看见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清澈地倒映着他的影子，用平日的温和与包容，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
“直哉，能听见吗？”
“直哉，醒醒，别睡了。”
“直哉......”
......
“悟......”一旁护着天内理子的夏油杰，见此情形眉头紧锁，几乎不忍再看，却也无力阻止，尽管他对直哉的感情远远比不上五条悟那般亲近，但对方帮了他良多，又是在他面前被......夏油杰拳头紧握，抿住双唇，心中对自己的恼恨犹如一块巨石，几乎压得他喘不上气。
要是那时候，他的反应再快上一分，哪怕只是一秒，唤出咒灵替直哉挡下这一击的话......夏油杰忍不住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这个可能，即便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彼时事发突然，从枪声响起到直哉倒下，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以他的反应，就算再快，也根本来不及。
五条悟仍在唤着直哉的名字，只是，愈发嘶哑。
然而，许是五条悟太过坚持的缘故，又或是因为这声音太过频繁吵闹，在五条悟越发低沉的呼唤声中，直哉的眉宇竟松动了几分，眼睑颤抖着，好似挂着千斤的累赘，缓缓睁开，露出了里面清澈不再，已然浑浊的深棕色眼眸，只能浅浅而模糊地倒映出五条悟的面孔。
“悟、悟......”
近乎只是气音般，直哉低低地回应着五条悟的呼唤，勉强勾起唇角，轻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抚上五条悟的脸庞，却只到了一半，便无力垂下，五条悟见此连忙接住，转而将直哉有些微凉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哉，同样低声应道，“我在。”
“好、好暗啊......你关灯了吗？”用着开玩笑似的语气，直哉感受着五条悟脸颊的温热，轻笑着问道，“我、咳，有点......看不清你了......”
“嗯，灯太晃眼了，所以就关了，”五条悟回答得面色不改，配合着直哉，用着尽量轻快的话语，只是握着直哉的手，不由地撺紧了几许，他将脸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同直哉的额头抵住，再次低声问道，“这样能看清了吗？”
“哈......太近了，不过、咳咳，的确......能看清了，”被五条悟小孩子般亲昵的动作逗乐，直哉不禁笑了笑，他尽量将自己的眸子睁到最大，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想要将对方深深地刻进脑海中，愈发温和问道，“一切......都、咳咳，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他已经死了。”五条悟勾起唇角，“你的影子立了大功，不过我也不差就是了，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新招式？”
“是吗......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咳咳！”
闻言，直哉轻笑出了声，却又引起另一阵猛烈地咳嗽，以至他的声音越发脆弱低微，他有许多话想要说，无论是关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乃至心中再也抑制不住涌动的情感，他都想要一一向面前的人诉说。
但眼下，这些话终究是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悟......”
“嗯？”
直哉已经完全看不清五条悟的面孔了，只能依稀感受到对方前额的温热，还有轻柔却有力的怀抱，他几乎用尽最后的气力，张开唇齿，感受着咽喉这粘稠的血液与腥甜，将所有的感情，悉数埋进，温声道，“以后......一切都交给你了......”
随着直哉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他从五条悟的掌心中，无力垂落的手。
重重坠地。

第140章
五条悟无比真切地感受到, 一片微凉从他的掌心与脸颊之间，缓缓滑落，紧接着与地面的石砖接触,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声响动，却宛若千余斤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五条悟的脑海中，令他一时仿佛耳鸣般怔忪, 以至久久不能反应过来，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哉？”
不知过去了多久，五条悟才终于找了回自己的咽喉，用着犹如被冷冽的厉风肆意呼啸过的嘶哑嗓音，后知后觉般，低声呼唤着怀中人的名字, 只是，体热散失, 愈发冰凉的躯体，和几近于无的呼吸声，无一不昭示着，怀中的人，已再难以回应他沙哑的呼声。
胸口好似被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 浓重的咸涩感交织着难言的压抑，充斥着五条悟心房的每一寸角落, 几乎叫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中所接收的画面仿佛被定格成了一幅幅晦涩难懂的插图, 即使悉数传达至脑海, 也根本没法将其按照正确的顺序完好地排列在一起。
就像是陈列着无数作品的画展, 五条悟踏入其中，却不知画展的主题，也不知画作的意义，他唯一清楚的只有一点——画中的主角，是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直哉。
平日间总会不时回忆起与直哉相伴的过去的五条悟，也时常畅想着有直哉在身旁的未来，在他所构想的每一副画卷中，几乎都有着直哉的身影，因此，他也从未设想过，失去直哉的这一可能。
如果没有直哉的话......
将脑中的思绪就此打住，五条悟不愿再去胡思乱想，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怀中的人，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使之不再变得逐渐冰冷。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极了，在空旷的薨星宫正殿前，没有一丝多余的吵嚷杂声，此时此刻，他耳畔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五条悟有些愣愣地想到，他将头埋在直哉的肩窝中，能清楚地感知到直哉的唇角轻轻地擦过了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痒痒的酥麻，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彼此紧贴的胸膛，也只有他自己的胸口中，仍在不留余力地传来阵阵跳动。
就好像他怀抱着的，是一准冰冷的塑像。
可他怀里明明抱着的就是直哉啊，五条悟有些迟钝而不解地想到，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只是眼眶却莫名不知为何，愈发感到酸涩，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似乎就快要顺着眼角夺眶而出，抿紧的唇内，牙关更是不自觉地咬紧，试图将所有呼之欲出的哽咽，尽数吞下。
五条悟依旧维持着沉默，就好像......在无声地拒绝着承认什么。
“悟，你......”夏油杰站在一旁，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画面，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强咽了下去，同五条悟一起陷入了沉默之中。
另一侧的天内理子，却是仍有些在状况之外，她看了看身旁的夏油杰，又看了看跪倒在前方的五条悟，怀中抱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即便她没有听见一丝悲鸣从五条悟的方向传来，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压抑和悲伤，连带着将她的心绪也一起感染，变得难过起来。
那是对五条悟来说......很重要的人吧，天内理子抿嘴着嘴角，心中忽然想起，夏油杰曾在之前对她说过，五条悟那位失去联络了近三天的友人，莫非，说的就是眼前正被五条悟紧紧揽在怀里的这个人？
想到这儿，天内理子不禁捂住了嘴，本就被沉重的气氛所感染的心绪，现下更是连胸口都似乎被堵塞了一般，闷闷的，以至呼吸都好像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一个在见到直哉出现的那一刻便从心底浮出水面，却又因着接二连三的事件，被强行打断的疑惑，也随着这些情绪一起，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只是，还不待天内理子细想出问题的答案，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嗓音，却宛如平地惊雷般，乍然响起，打破了三人已然维持了许久的沉默寂静。
“禅院直哉，”那声音不知为何念起了直哉的名字，透着几分平易近人的和蔼，却又夹带着丝许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徐徐向三人平静地述说了一个令他们甚至来不及惊讶，只得瞪大了双眼的事实，“他，还没有死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夏油杰，连忙循声望去，却见一位雪鬓霜鬟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的石阶之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温和地注视着他们。
或者说，注视着五条悟所在的位置。
“您是……”夏油杰有些不敢确信地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老者，怔忪老好半晌，才犹豫着问道，“您……难道是天元大人吗？”
站在夏油杰身旁，乍一听见这个名讳的天内理子，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在反应过来后，才堪堪收住了退后的步伐，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
即使她已经在夏油杰面前承认自己确实不愿与天元大人同化，更想要和黑井在一起生活，可当真正面对天元大人时，十几年来旁人不遗余力的教诲，仿佛又在耳畔响起，叫她心中那份独属于自己最真实的渴望与想法，再次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天内，你不必担忧，”不过，大概是从眼角余光中看出了天内理子的想法，天元将目光转向了她，温声道，“从今往后，你可以按照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意愿，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再不用承担属于星浆体的责任。”
“天元大人……”闻言，天内理子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天元方才口中诉说的话语，嘴唇翕张，神色略显呆滞地喃喃问道，“为什么……？”
却见天元微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并不回答，转而将视线重新看向了夏油杰，还有在其不远处，仍跪坐在地，死死怀抱着直哉，只略微侧过头，从眼角处稍稍分给了他一缕透着彻骨冷意的目光的五条悟。
“在你们来之前，禅院直哉曾独自找上了我，”天元徐徐道，平淡的语气中莫名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只是话中的内容，却并不如他语气里所表述得那般寻常普通，“他以细微末毫，猜到了羂索的真正目的，试图以将我杀死的方式，来阻止将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灾祸。”
“羂索？”念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夏油杰皱起眉头，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在砖壁边上，已然被五条悟轰去了半截躯体的奇怪僧侣，稍稍侧头向那处血泊看了一眼，沉声问道，“您说的是他？”
“正是，”天元点了点头，解释道，“他真正的身份，是千年前的术师，靠着不断更换身体活到了现在......不过现在，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吗？”夏油杰斜睨了一眼旁侧仍旧沉默的五条悟。
“是，也不是。”天元并没有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羂索隐藏的手段不少，否则也不会在千年间两度败于六眼之手后，仍旧活到了现在，眼下我虽已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却也并不能清楚知晓，他究竟是彻底身死湮灭，又或是藏身到了哪里，继续苟且偷生。”
“既然您无法肯定这一点，”听完天元的这番话，夏油杰抿了抿唇角，身侧的拳头握紧，再度问道，“那您口中所说的‘不重要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着，夏油杰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太内理子，得到了对方有些不解地眨眼。
“看来你明白了，”天元笑了笑，“羂索一切计划谋策的前提，就是我与星浆体的同化失败，但现阶段，我确已不再需要与星浆体同化。”
即便心中有所猜想，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夏油杰还是愣怔了一下，“可是，为什么......”
“是直哉吗？”然而，沉默了许久的五条悟，却在此时突然开口，打断了夏油杰未尽的话语，苍蓝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天元，犹如质问一般，一字一顿地哑声问道，“他的头发，还有咒力，是不是全都因为你的关系？”
“悟......”在五条悟刚一开口时，夏油杰便眉头一锁，有些担忧地看向对方，不过，却也并没有真正制止五条悟将这些话宣之于口。
这也是他此刻想要知道的。
“的确是因为我的缘故，”天元十分大方地承认道，依旧从容淡然地与五条悟那满是暗沉漩涡的目光对视，“在他试图以自己的影子接触我时，不知为何，我的[不死]术式受到了影响，与其逐渐处在了一个恒定的微妙状态，我的术式竟不再试图改造我越发老去的身体，这种情况，千年间......我还从未遇见过。”
“知晓了这一变化后，禅院直哉他略作思索，随即便用手中的咒具天逆鉾，强行斩下了自己近三分之一的影子，将其悉数融入了我的影子之中，”似有感慨一般，天元顿了顿，叹了口气方才继续道，“只是，他这般做，却无异于自断臂膀，让自己瞬间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之中......至于之后的事，你们应当都清楚了。”
“所以，真的是因为你......”五条悟死死地看着站在距他不远处的天元，周身那磅礴的咒力仿若暴风雨中的大海，愈发波涛汹涌了起来，蠢蠢欲动，只待他给予一个发泄口，将其彻底释放。
“别忘了，我方才就已经说过，”面对眼中的杀意已然仿若实质的五条悟，天元却仍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徐徐道，“禅院直哉还未曾死去。”
“剩下的影子虽然虚弱，却仍有余力，在羂索的子弹打中他的那一刻，便在须臾间封住了他的心脏，”天元指了指直哉的胸口，说出的话令面前的三人一齐瞪大了双眼。
但紧接着，他话音一转，蹙眉沉声道，“但羂索的子弹非同寻常，类似咒物，蕴含了效力不小的毒素，即使影子封住了心脏，与之抗衡，毒素也依旧在其他地方侵蚀着禅院直哉的血液与百骸，因此，他才会流出这么多血。”
“现下，影子的力量正在逐渐衰退，你若是再不抓紧时间带他前去治疗，取出子弹，就真的为时晚矣了。”

第141章
天元这方话音刚落, 原先还抱着直哉跪坐在地的五条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下一滩逐渐干涸的血泊, 愈发暗沉红褐，与浅色的地砖对比鲜明，显得触目惊心。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消失的方向，紧锁的眉宇却依然没有放松多少，收回视线复而看向天元, 抿了抿唇角, 眸底隐隐带着几丝怀疑的意味, 话里虽仍旧带着敬称，语气却似有若无地夹带着些许不善，“直哉的影子......真的保护了他的心脏，挡住了子弹？”
“他的影子, 是这千年间唯一的变数，”天元并没有直截了当地答复夏油杰，也未曾因对方的态度生出丝毫的不满，他仿若一位包容的老者，耐心地解释着年轻人略有尖锐的疑问，“即便以我的阅历, 也从未见过有同他影子一模一样的术式——就算主人暂且失去意识，其也依旧能够尽心竭力护佑主人的安危，与其说是术式, 倒不如说，是忠心耿耿的看门犬更恰如其分。”
若是五条悟在场, 听完天元这番话后, 一定能立马想起, 当年直哉因为术式觉醒的缘故，在赏樱尚未开始时便昏倒被送进了医院，彼时直哉的影子就犹如一条暴虐的狂犬，以千变万化的姿态，无差别地攻击着任何试图靠近直哉的人。
如今，即便在直哉的悉心驯服下已然温顺了许多的影子，却也从未落下过哪怕一丝一毫想要保护直哉的意志，也正因如此，在羂索的子弹打中直哉的那一刻，影子一面分神护住了直哉的心脏，另一面则暗自潜伏蓄力，只为给羂索致命一击。
但夏油杰并不知晓当初医院的情形，他对直哉影子的认识，一直只停留在‘禅院的祖传术式十影法’上，以为影子内的式神才是术式的重中之重，眼下乍一听了天元这般近乎截然相反的说法，身旁又没有五条悟能为他佐证，一时间自然对此半信半疑。
“放心，我并没有任何哄骗你的必要，”看出夏油杰的神色中仍透着几分狐疑，天元倒是十分好脾气地再次做出了保证，“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因为禅院直哉分予我的影子中，仍对本体残余有些许感应，这才被我感知一二。”
“既然如此，您应该早就知道直哉会没事，”听完天元的话后，夏油杰眉宇间的沟壑却愈发深邃，乃至脸上都明显染上了一分不愉的暗沉，几乎是咬牙质问道，“那您又为何要拖到现在才现身，将这件事告知我们？害我们差点以为......”
说着，夏油杰将牙关咬紧，干涩的唇齿间再难以吐露后续的话语，紧握到泛白的手背上，绽出了一道道交错的青筋。
“......抱歉，”天元沉默了半晌，像是解释一般，却又语气淡淡道，“我得确保羂索确已不再薨星宫内。”
“......恕我失言了。”
天元的话好似一盆冷水，直接将夏油杰从头浇到了脚，既熄灭了他心中的怨火与不满，也让他感到了一阵十足彻骨的冰凉，他早应该想到，天元大人从不干涉现世琐碎，对方能从结界内走出来告知他们直哉的情况，就已经称得上是‘万幸’了。
“好了，你们该走了。”对此，天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朝着出口的方向稍稍示意道，“以后也不用再来了......至少，百年之内是如此。”
“什——”
闻言，夏油杰一愣，刚想问清楚天元最后所说那句话的意思时，却见一个眨眼，天元便转身消失在了原地，空荡的薨星宫正殿前，再次陷入了一片死般的寂寥之中。
————
当五条悟抱着浑身染血一动不动的直哉，骤然出现在事务所中时，瞬间就惊煞了周遭一众正在忙碌中的人员。
“五条悟家主？”认出来人，以及随之扑面而来，浓重到近乎挥散不开的血腥气，信樱当即蹙起了眉头，蹙眉问道，“你怎么......”
然而只不过一秒，信樱便看见了正躺在五条悟怀中，上半身的衣裳几乎已经被鲜血完全染透的直哉时，当即就瞪大了眉眼，不可置信地失声惊呼，“家、家主大人？！”
“真望呢？”五条悟左右扫视了一眼，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信樱脸上，不再犹豫，沉声吩咐道，“马上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然后让真望把事务所里所有的折鹤兰，全都拿过来！”
“是！”信樱咬牙，当即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转身道，“请随我来这边。”
五条悟抱着直哉紧跟其后，而顺着直哉衣角滴落的血，则随着他的脚步，在身后缀满了一地，溅开了一朵又一朵大小不一的血花。
旁侧一众来自禅院族中的年轻人，在听见信樱的惊声失言后，知晓了那满身斑斑血迹，静静躺在五条悟怀中的人，就是他们的直哉家主后，面色几乎尽是一片惊惧交织，无不想要上前询问一二，但奈何五条悟此刻周身的气势，仿佛一座刺骨慑人的冰山，散发着十足的寒意与威压，叫他们只能望而却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家主大人？”
“为什么家主大人浑身都是些血，难道是......”
“闭嘴，不许胡说！家主大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可是，这么多血......”
......
这些吵嚷纷扰的杂音从四面八方无比清晰地传入五条悟的耳畔，他并没有过多理会，只一言不发地跟着信樱，一路来到了事务所中，专门用于临时简单处理应对伤患病人的医务室中，在信樱的指引下，将直哉轻轻地放在了纯白的病床上。
“少爷——！”
几乎是同一时间，听闻消息的真望一手抱着那郁郁葱葱、繁盛非常的折鹤兰，终于赶到了医务室中，在看到病床上已然染成了血人的直哉时，她顿时只觉眼前一黑，好似陷入深海漩涡般天旋地转，差点没能稳住身形瘫软在地。
“这是......怎么了？”真望愣怔喃喃道，一手抱着折鹤兰，一手扶着门框，满脸呆滞。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彼时在三贺日上被咒灵撞击，昏迷不醒的年幼直哉，似乎正在与眼前的血人渐渐融为一体，一样都是身负重伤、双眸紧闭，也一样都是......生死不明。
“真望姐！”见一时陷入了恍惚之中，对外界反应全无的真望，信樱双唇紧抿，眼眶泛红，握了握拳，随即毫不犹豫地从真望手中抢过了折鹤兰，颤抖着双臂将其安置在了直哉枕畔。
在靠近直哉的那一刹那，折鹤兰的枝叶通身骤然泛起一阵阵莹绿色的淡淡光芒，叶片不断延展拉长，好似天然的绷带，轻柔地覆裹住了直哉的臂膀与胸膛，并小心避开了伤口处的位置，持续不断地为直哉输送着能量，而它另一边的叶片，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泛黄，甚至染上了如蛛网般深紫的黑纹。
“你们看好他。”在确认折鹤兰有为直哉治疗后，五条悟一直提着的心暂且放下了些许，站起身对着一旁的信樱沉声嘱咐道，“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直哉后，便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信樱见状一愣。
眼下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正处于六神无主之际，五条悟有条不紊的话语无疑给了她几分安定，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愈发急促的心跳。
她再次回头看向真望，咬了咬下唇，走到真望身旁，牵过真望冰凉的手，双手握着，认真地看着真望的眼眸，仿若传递力量一般，强压下心中的哽咽，坚定地说道，“真望姐，家主大人......他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一阵静默。
“......对，你说的没错。”大约是被信樱的某句话语触动，真望的眼眸从失神的灰暗中重新燃起了些许光彩，嗓音黯哑，“少爷他......一定会没事的。”
待五条悟带着满载医疗器具的家入硝子重新出现在事务所的医务室时，这里已经按照手术室的最低标准，焕然一新，他抱着直哉踏入医务室时滴落的血花，也被尽数擦拭干净，喷洒了医用酒精，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药水的气味。
真望与信樱，则各自垂头，静静守在直哉的病床两侧。
床头的折鹤兰依旧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只是，枯萎染黑的叶片，比先前变得更多了些。
“这可真是......”被匆匆带来的家入硝子，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失语，见到病床上面色惨白的直哉，她当即也顾不上询问，大步来到直哉床边，眉头紧锁地看着他胸口的位置，将配置齐备的手术工具箱摊开放在一旁，戴上医用手套和口罩，向一旁的五条悟询问道，“子弹就在胸口？”
“对，”五条悟应道，“当心有毒。”
“知道了，”家入硝子点了点头，神情愈发严肃，随后双手一合，打断了真望与信樱的沉默不语，催促挥赶道，“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子弹的位置距离心脏太近，一点都不能马虎，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知道情况轻重，纵使神色再如何不愿，真望与信樱也很快便依言动身，离开了医务室中，唯有五条悟，却仍杵在原地，好似呆愣般，看着直哉一动不动。
“......悟，”见状，硝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不由得指向门外再次催促道，“你也赶快出去。”说完，干脆直接动手将五条悟推至了门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医务室的大门。
被赶出门外的三人，一时间彼此静默不语。
信樱倒是有心想要询问五条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奈何五条悟此刻那副冷漠到拒人千里的脸色，叫她根本问不出口，而一旁的真望在看了一眼医务室紧闭的门后，沉默了半晌，嘱咐了一声让她继续守在这里，便转身离开，前去安抚事务所上下那些已然惊慌躁动、心有不定的众人。
一时间，医务室门前只剩下了信樱与五条悟两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信樱从眼角的余光中注意到一抹人影，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抹人影便立时以迅雷之势，向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猛地袭去。
“嘭——”
拳头与皮肉猛烈接触的沉闷声响，在安静的走道中突兀响起，与之一起的，还有迅疾的破空声和随之冲开的气流，甚至让信樱有些迷住了眼。
当她再度睁开双眸时，却只见到不知何时回来的甚尔君那高大的背影，对方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上，满是绽起的青筋，握紧的双拳指间，还带着几处暗红的污渍，即使只是背影，信樱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此时此刻那满身的煞意和迫人的低压。
而五条悟，却靠倒在了身后的墙上，侧着头，发丝略有凌乱，露出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青紫，嘴角处更是破皮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痕——他竟是没有躲开，也没有用无下限术式，硬生生地以身体接下了甚尔这力道十足的一记重拳。
信樱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有些不太能明白两人为何好端端地突然就打了起来，正想上前阻止，以防打扰到医务室中正在接受手术的直哉家主时，一只手，却忽然抚上了她的肩头，阻拦了她的动作。
“......真望姐？”信樱回头，却只见真望面沉如水地看着甚尔与五条悟的方向，不言不语。
“五条悟，”甚尔将嗓音压得极为低沉，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却又透着几分尖锐的讽意，“说什么让我对付咒灵，呵......结果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把他‘完好无损’地给带回来的？”
“有什么话，等直哉醒了再说。”五条悟面色不改地缓缓擦去了嘴角的血渍，在他那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湛蓝的眼眸冷冷地看着甚尔，毫无情绪起伏地说道，“到时候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随时奉陪。”
闻言，甚尔眯了眯眼，从他捏紧的拳头中，发出了一阵阵肌肉绷实的摩擦声响，仿若闷雷，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愈发焦灼压抑。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时，医务室的门却倏然打开，瞬间吸引了四人的目光。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做了愈合处理。”面对几人犹如实质般的凝视，家入硝子不慌不忙地取下口罩，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手术的结果。
额角的细汗随之流下，硝子长长地舒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他身体受中毒的影响要比我想象中的更严重，虽然那盆奇怪的兰草帮他吸走了大部分的毒素，但眼下他体内的咒力稀薄，身体素质也要比上次见面时莫名弱了很多，啧......总之，暂时只能先静养一晚，观察一下具体情况。”
几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五条悟则垂下了眼眸，身侧握紧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第142章
直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意识犹如坠入了云端的一片羽毛, 不断随着摇曳的风浪在无垠的云海上飘荡浮沉，直哉身在其中，不知自己从哪里来, 又究竟要去往何方，只是随着这似乎可以抚平一切伤痛与不愉的轻飔，逐渐放空自己的全部身心, 任由翻涌的云海，将他完全覆裹吞噬。
从心底传来一道微小的呢喃, 仿佛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 温柔而蛊惑地告诉他, 就这样睡吧, 什么都不用再去考虑, 也什么都不用再去烦恼，就当作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期。
这好像......还挺不错的, 直哉心中有些迷糊地想到,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特别耗费精力的事儿，几乎已经抬不起一根手指, 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感觉疲惫不堪, 就好像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沉重而使不上一丝气力，眼下好不容易能有一丝放松舒缓的机会，他下意识地就想要答应心底的声音, 乃至带了点迫不及待是意味, 希望就此沉沉睡去。
然而, 一道带着些许严肃的说教意味, 却又饱含着最真切关心的话语, 在直哉耳畔乍然响起，将他心底那道劝诱的声音，给完全覆盖了过去，也打断了他愈发昏沉的睡意。
“......这可不行哦，就算是假期，也不能睡太久的懒觉。”
谁啊，直哉心中有些不悦地想到，带着几分起床气的恼火，捂住了耳朵，试图将自己埋得再深一些，以隔绝这道有些烦人......照理说，原本想要休息的心思被强行制止，他的确应该会感到烦躁才对，可不知为何，对这声音，他却完全生不出一分怨怼的心思，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和......怀念？
直哉想要睁开眼看一看，可眼睑却好似挂了千余斤的重担，他费尽了力气，也才勉强睁开了一丝小小的缝隙，从这缝隙中，他隐约看到了一抹有些模糊的人影，明明尚且还看不清脸庞，可那说不出的熟稔感，却要比先前更加浓烈了几分。
到底是谁？不知不觉中，直哉有些着急了，心底那道原本还在让他就此休息的声音，现在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只有迫切想要睁开眼看清眼前一切的心思，充斥着在他的脑海中，刺激着他用出所有的力气去调动自己的四肢百骸。
“快起来吧，”虽依旧是催促的话语，但较之先前，那道声音却一改语气中的严肃意味，转而染上了些许笑意，温声道，“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猪肉荠菜饺子，已经丢进锅里煮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待会儿饺子可就要泡坏不好吃了。”
随后，那声音似乎又再次远去了。
妈......妈？
留在原地的直哉，感觉自己的脑子仿若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所有的思绪都在听到这个词汇的一瞬间停止了运转，而眼中那原本模糊的人影，也正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周围那似烟似雾的一切白茫，在在直哉眼中不断散开，渐渐化作了一间同样令他感到有些熟悉的房间。
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挥洒至房间内，点亮了窗台处那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兰草，茂盛的折鹤兰分出无数的细枝，各个都垂落着一朵小巧玲珑的幼兰，嫩绿细小的叶片沐浴在日晖之下，都仿若镀上了一层金边，更显精致。
距离窗台不远处，伫立着一核桃木打造的书架，上面既有孩童的幼年读物，也摆放了不少厚重的资料书籍，似乎都彼此参杂在了一起，显得有些凌乱，却又满是生活的烟火气息，在书架的顶端，还架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相框，照片中似乎是一家三口正在为幼子过生日时的情形。
年幼的孩童被两个大人一起团抱在中间，头上还戴着一定纸做的金色王冠，只是好像有些偏大，以至歪歪扭扭地更像是被套在了小孩头上，两边的大人面带笑容，弯着眉眼，只是脸上却带了些奶油涂抹的痕迹，为这张照片的气氛，带上了一点小小的俏皮。
至于处在正中央的幼子，却是不知为何，脸上的神情莫名有些奇怪，虽然也笑着，但总感觉带着些许说不出的别扭和尴尬感，硬要的形容的话，就好像是被周围这过于温情和睦的气氛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一般，捏起的小手更是无处安放，直接被两边的大人撺在了手中。
这是......他？直哉有些怔怔地想到，明明照片中的幼子可以说与他小时候的眉眼，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可心底却已经近乎认定了这就是他。
“咚咚——”
清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直哉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却见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门后的身影。
“怎么又躺下了？”女人似乎有些无奈，“刚才过来叫你，不是说马上就起床吗，饺子已经煮好了，你要是再不快点，可就全都给你爸吃喽？”
“啊好，知道了，我马上就起，”直哉下意识地应道，看着眼前的女人，顿了顿，到底从嘴里吐露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字眼，“妈......”
却见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弯着眉眼，将门带上退出了房间。
直哉眨了眨眼，看向四周，而周围的一切也随着他目光的转移变得愈发清晰明亮起来，也是到了此刻，他才终于想起，这是自己曾经待了二十余年的房间。
“我这是......回来了？”直哉有些不可置信地握了握拳头，无论是被褥绵软的触感，又或是晨曦给予房间的暖意，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真实，同他记忆中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当他走出房间来到餐厅中时，父母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似乎正在闲聊什么，见他来了，弯了弯眉眼，笑着向他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吃饺子？”
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普通而又日常。
“......早，”拉开椅子，直哉缓缓坐下，仍有些不真实感，连带着反应也迟钝了许多，看着对面的两人愣愣道，“爸，妈......”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男人调侃了一句，在直哉面前从不摆什么严父的架子，“睡这么久，都不会感觉饿吗？”
“还好......唔，”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一直没什么感觉的肚子，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令直哉不由蹙起眉头，将肚子捂住，连带着脸上也微微有些发热，“好像是有点饿了。”
“什么叫好像，饿了就是饿了，”闻言，男人失笑道，“我看你啊，是真的睡太久了。”
“差不多就行了，你也没好多少，少说两句，”女人有些不满地拍了拍身旁的男人，转身端起一碗热腾腾的水饺，递给了直哉，温声笑道，“好了，饿了就快吃吧。”
“好。”直哉点了点头，垂眸看向碗中一个个饱满剔透的水饺。
大概是外皮擀得偏薄了些，煮过之后，稍稍还能看见里面细碎的猪肉与荠菜交织的内馅，粉嫩之中又带了些星点一样的绿色陪衬，配上水晶似的面皮，和清淡却又味道香浓的炖骨高汤，加以细细的葱花点缀，只一眼，就叫人简直食指大动，口内生津。
安静的餐厅中，一时间只有直哉翻动水饺，触碰瓷碗，以及唇齿咀嚼的细碎声响。
“慢点吃，别烫着。”忽然，女人轻声叮嘱道，眼中依旧满是温柔，却又隐隐带着些许不舍，“吃完之后，你就该出门了。”
“......出门？”直哉闻言一愣，停下到了手里的动作，饺子被他夹在半空中，又因为他手中的力道，有些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馅料，可他却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父母，带着不解的迷茫，喃喃问道，“我要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男人在一旁温声补充道，眸底似有欣慰涌出，嗓音中也染上了几分黯哑，勾起唇角道，“你长大了，该去闯荡自己的天地了。”
“可、可是......”直哉有些手足无措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嘴唇翕张，想要说些什么，眼中的湿热却先一步夺眶而出，“我不想离开你们啊......”
“我能做的、该做的，我全都做了，我真的感觉好累，我现在只想和你们在一起，”大概是受心绪起伏的影响，直哉的话中染上了几许哽咽，说的有些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他垂下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静默了半晌，最终只低声呢喃道，“......这也不行吗？”
却见女人听后，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走到直哉身旁，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痕，随后便将他拥入了怀中，而男人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将手沉稳有力地搭在了他的肩头，犹如一座大山，无声地为他挡去一切风雨。
“记得我说过吗？”女人温和的嗓音在直哉耳畔响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心里彼此记挂，我们一家人就一直在一起。”
闻言，直哉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他轻柔地推开，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得虚幻模糊起来，而父母和煦的眉眼也正逐渐离他远去。
感到自己正不断下坠，直哉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想要挽留，然而只有消散的烟云从指缝中溜走，他的手中终究还是空无一物。
不过，却似乎有什么声音，正乘着风的轨迹，向他努力传来——
“......我们永远......在你心里......”
最终，从呼啸的风声中，直哉只依稀分辨出这么一句，带着他熟悉的嗓音，好似在耳畔响起的轻声细语，动作轻柔地拂去了他心中的不安与悲伤，就仿佛来自父母的温暖呵护，都悉数传递到了他的心里。
紧接着，风声停了，他的视野也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只是这次，他不再彷徨无措，来自心底的那份暖意，伴随着他心脏的跳动，一直坚定地护他左右。
————
当直哉再度睁开双眼时，迎接他的，是一直守在他床边的真望。
“少爷，”那蓄满泪水而又惊喜交织的目光中，带着近乎无法抑制的哽咽，失声喊道，“您终于醒了！”
随着真望的这一声呼喊，直哉能感受到，周围陆续响起了许多焦急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且这些脚步声无一例外，全都正向着他的床畔聚拢，随着脚步声的渐渐停息，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也不断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有同样一脸担忧的信樱和弘树，也有抱着胸黑着张脸，但高高隆起的眉宇却在见了他之后，稍稍舒缓了些许的甚尔，而在其身旁，是神色间满是关切地看着他的理穗，以及最后......出现在他另一侧床头，那双湛蓝眼眸依旧的五条悟。
又或许有些不太一样？直哉有些出神地想到，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五条悟那澄澈的眸子，似乎要比往日里暗沉了不少。
“少爷，您感觉怎么样，口渴不渴，要喝点水吗？”一旁的真望擦去泪水，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摇动手柄，将直哉的床头稍稍升起了些许，又为直哉的背后垫靠了更多的软枕，“您有没有感觉到饿，不过医生说，您暂时还只能吃些清淡的流食，需要我为您准备吗？”
“不用......咳咳！”
或许是梦里的那碗饺子，刚醒过来的直哉暂时还没有感受到多少饥饿带来的不适，倒是他的嗓子，干涩得不行，以至说出的话都沙哑无比，泛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嗽了好几下，没成想连带着扯到了胸口处，带起一阵撕裂般的刺痛，让他一时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反转术式虽然治好了他胸口表面的伤痕，但内里的缺损因为毒素影响的关系，还需要慢慢调养才能彻底恢复。
“少爷，您先喝点水。”真望见状，连忙接过一杯温水递到了直哉唇边。
感受到干涸的咽喉被逐渐滋润，嗓子眼中的痒意不再，直哉摆了摆手，制止了真望继续替他喂水的动作，轻声道，“够了，谢谢。”这回，他的声线要较之刚才清澈了许多。
真望依言将水杯放下，而旁侧的其他人，也再抑制不住激动，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尤其是气势汹汹的甚尔，更是眯起了眼睛，整个人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兴师问罪的模样。
只不过，在他们开口之前，一簇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却抢先一步，将他们尽数挡在了身后，也挡住了直哉的脸。
面对五条悟这张忽地放大了数倍的脸庞，直哉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下泛起的乌青，刚想询问对方这是怎么了，却在下一秒，倏然感受到一抹软软的湿热，轻轻地压上了他的额头，带着十足的小心而又珍重的意味。
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
“直哉，”五条悟略有些低沉黯哑的嗓音，在直哉耳畔响起，看着五条悟那犹如大海一般将他倒映其中的湛蓝眼眸，早已呆滞失去了所有的反应的直哉，此时只能瞪大双眼，怔怔地看着对方勾起了嘴角，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对他温声笑道，“你总算醒了。”
“还有——”
说着，五条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几乎要将直哉整个吞没其中，低声沙哑道，“我喜欢你。”
明明就不大的声音，却好似一记在他耳边炸开的惊雷，响彻云霄，振聋发聩，以至直哉几乎整个化作了一尊石像，僵直而呆怔地靠坐在床上。
直到数秒过去，看着眼前乱作了一团——暴起的甚尔和满脸嘲讽的五条悟拳脚相交，乃至响起破空声，挥出了一道道残影，以及在一旁劝阻的众人，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脸上早已泛起了一阵灼烫的热意，抓紧了被褥，不知所措。

第143章
关于直哉重新现身并受了重伤的消息, 并没有多少外人知晓，除了真望他们及事务所的一众人员之外，唯二清楚这件事的, 也就只有尚在禅院宅替直哉暂且承担家主事务的信史, 以及......来自加茂家的加茂宪纪。
毕竟，越少人知晓越有利于直哉安静休养。
信史这边自然不用多说, 待直哉醒后不多时, 恢复了些力气后, 便强撑着精神同对方通了电话, 以让对方能彻底安心——此前在直哉昏睡期间，信樱虽有向自己的胞兄告知过一些消息, 但到底彼时的直哉尚未脱离危险，在没有真正亲耳听到直哉的声音前, 信史忐忑不安的心终究难以完全放下。
[家主大人！]信史的带着几分压抑哽咽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的传达, 染上了些许电子颗粒杂音的不真实感，[万幸......您平安无事, 我......]说着, 大约是情绪终于积攒到了难以抑制的顶端，信史的声音愈发黯哑，渐渐低了下去, 几近于无。
“信史, ”虽无法看见信史那头此刻的神情模样究竟如何, 但只听着这声音, 直哉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眉眼间因伤势初愈的病痛而带来的疲乏, 不由得多了几分柔和意味, 浅浅地勾起唇角，对着电话那头温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
[承蒙家主大人信任，属下......不负所托！]信史的声音再度从听筒中响起，只是较之先前，沙哑的意味更浓了几许，不过除了这一点，电话中的信史也再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的外泄，仿佛先前从他话语中悄悄溜出那丁点儿的哽咽，只是直哉的一时错觉，[只是不知，家主大人要何时才能回来？]
“这个......”闻言，直哉看了一眼守在他床边，面无表情地照顾着他的真望，虽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地看着他，却也透出了一股子无声的威严，叫直哉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瑟缩。
即便眼下，他只觉得自己除了身体稍稍会有些容易疲累之外，基本没什么大碍，却也有些不敢就这么当着真望的面，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只得无奈道，“我这边暂时还需要休养一些时间，不过......正好也趁此机会，可以稍微检验一下前几年下来的‘清理’效果。”
[是，我明白了，家主大人，]信史沉声应道，谈起正事，语速也稍稍变快了些许，[这几日族中因为外界的种种传言，确有生出谋为不轨之心的人，不过因为有直毘人大人坐镇的缘故，暂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事端。]
“那就好......咳咳，”说着，咽喉中突然好似窜进一股凉意，让直哉一时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连带着周身的精神也似乎被咳走了些，脸上浮出一丝倦怠，但直哉并不打算就此挂断电话，反倒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对了，这几日加茂家那边若是有人找上门......咳，寻求合作之事，你只管告诉他们，让他们派‘嫡子’加茂宪纪来商谈就是。”
[是，家主大人，]对直哉这句突如其来的吩咐，信史并没有多问一句，哪怕前几日里，加茂家的人还跟在咒术高层的尾巴后，大肆散布关于直哉[斩断不死]的种种流言，将本就已是一池浑水的咒术界，搅弄得愈发污浊不堪，信史对直哉的嘱咐，也不会产生任何质疑。
甚至比起这个，他更加在意的，是直哉的那两声咳嗽，以及再次之后，话里隐隐透出的的倦乏意味。
[家主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我这边暂且就先退下了，还请见谅，望您好好休养......早日康复。]说完，都不给直哉一丝打断的机会，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直哉：“......”
有些失笑地看着手中被挂断的手机，直哉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一边的真望突然伸出了手，稳稳地从他手里将手机抽了出去，揣入怀中，淡淡道，“少爷，信史说的没错，您确实应该好好休息，而不是整日里费心劳神，这并不利于您身体内部伤势的恢复。”
“......我知道了。”
猜测大约是刚才的咳嗽也让真望上了心，即便确实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大半的直哉，此刻也不免有几分心虚，只得无奈地任由真望将他的手机‘没收’——尽管他是真的觉得，只是几通电话而已，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的妨碍，“我会好好听话休息的，我只是担心，要是加茂家的人找上禅院，信史不知情况，可能会出什么岔子。”
他在去往天元所在之前，曾暗中独自找上了加茂宪纪，以同禅院家合作共享利益，及助力其真正坐上加茂家的家主之位为筹码，同对方做了一笔小小的交易——同为御三家，对彼此间的一些门内私事，自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更何况还平白多出一世的直哉，更是清楚加茂宪纪的软肋何在。
“我想，你也不希望让你母亲等太久吧。”彼时，直哉在说完交易内容之后，只是勾着唇角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加茂宪纪双唇紧抿，死死地看着直哉，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口中的手，也捏作了硬拳。
对此，直哉自然不为所动，先不提加茂宪纪所继承的祖传术式[赤血操术]本就逊色于他，若对方真是暴起，他也不会惧与交手。
况且，他需要对方做的也并不多，不过只是让加茂家简单地跟在咒术高层身后，适时地多添几把火，将他要[斩断不死]这件事闹遍整个咒术界，最好能引得咒术高层按捺不住，将藏了许久的狐狸尾巴给彻底露出来。
届时，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政府与五条家也能基于事务所的联系，借此机会，联手一举将咒术高层彻底推落高台。
而这些，也是他若真遇有什么不测之后，能留给五条悟和真望他们的最后一重保障。
五条悟......
一想到这个名字，直哉脑海中就不自觉地浮现出对方的脸庞，以及残留在额前那原本只是柔软温热的小小触感，也仿佛跟着一起变得愈发灼热鲜明，让他只觉得脑子里好似有一壶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
“有直毘人大人在，您不必过多担忧，”真望从床头的桌前拿了苹果和小刀，一面说着，一面垂头为直哉削起了果皮，她自然没有忘记加茂家曾在外界流言纷扰时，偏向咒术高层的举动。
可直哉却在此时特意嘱咐信史有关于加茂家的事，若说这之中没有直哉的半点手笔安排，真望怎么也不会相信，但现下，她同京都禅院家中信史的想法出奇一致，事实究竟如何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
“现在最重要的，”真望将削好的苹果仔细地切作了适合入口的小块，插上牙签，递给了直哉，看着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庞，和那头刺眼的发丝，抿了抿唇，一字一顿沉声道，“就是养好您的身体。”
当真望每每看到直哉那从发根处变作了白色的发丝，尤其是在知晓这般变化的真相之后，她心中仿若有一根烧到了通红的钢钉在不断来回穿刺，将她的心房结结实实地扎了个千疮百孔，她宁愿是自己替代直哉承受这些苦痛，也远胜过现在千百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般难受。
“谢了，”闻言，直哉将脑中的繁杂思绪暂且挥开，笑着接过真望递过来的苹果块，“我正好觉得嘴里淡淡的没味道，有点想吃甜的了。”
“辛苦少爷了，”知道直哉这几日为了调养，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的营养品，没滋没味，就算平时口味再怎么清淡，眼下也确实有些受不了了，念及此，真望不由有些心疼地宽慰道，“硝子小姐说，只需再调养大约一周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还请您再忍耐一下。”
“没事儿，我知道，”直哉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一点口腹之欲而已，他倒也没觉得特别难受，说着还朝真望示意了一下手里正吃到一半的苹果块，弯了弯眉眼，轻笑道，“况且有苹果吃也挺不错的。”
“小叔——”
突然，一声稚嫩中带着些许焦急的嗓音，透过房间的大门，直直地传入了直哉的耳畔，令他正吃着苹果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
下一秒，只见大门被骤然打开，小惠那小小的身影，犹如一枚小小的炮弹，破门而入，迈着小腿一溜烟便来到了直哉床畔，却因为身高的缘故，只能勉强趴在直哉床边，小手紧紧地抓着被褥，抿着小嘴，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哉。
在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一脸慵懒，见了他也只是稍稍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的甚尔。
“小惠？”直哉有些惊讶地看着床边的小孩，对方软糯粉嫩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绿宝石中，载满了思念和担忧，隐隐还泛起了几许水波，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看得直哉心中一软，抚上小惠的脸蛋，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要不要吃苹果？”
说着，直哉却抬起头狠狠地给了甚尔一记眼刀，心中猜测估计有又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没成想，甚尔对直哉的眼刀并不理会，只来回扫视了一眼房间左右，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最后看向真望，扬眉问道，“那混小子没有再来吧？”说到末尾时，语气里仿佛还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几日我和信樱轮流照顾少爷，暂时没有见到。”真望颔首应道，神色间对甚尔的疑问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对。
直哉：“......”他开始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热了，连带着额角也不自觉有点冒汗。
“很好，”只见甚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小惠，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吩咐道，“这几天你就好好守着你小叔，免得他又被谁给偷走，知道了吗？”
“知道了！”却见小惠听后，竟神情严肃，也相当配合地点了点头，显然将这当做了自己必须执行的任务一般，紧接着他重新看向直哉，拍了拍自己的小小胸脯，眼神愈发坚定道，“小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第144章
自从大约一周前同直哉通了电话, 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后，小惠就一直期待着与直哉的见面，乃至每天都会在甚尔的帮助下, 认真地用红色签字笔在日历对应的号数上画圈打叉，比划着自己的小手, 用理穗在周末时教过的简单算术，一点一点地算着距离见面的日子还剩下多少天。
然而, 待真正过了一周的时间之后，直哉却并没有如约出现, 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告知情况, 小惠心中虽难免有些失落, 却并不因此生直哉的气, 反而在心底小声地安慰自己, 一定是小叔太忙了, 才会没有时间和他履行约定，他不能给小叔添麻烦。
只是，心里虽这么想着, 但小惠还是精神萎靡了好一阵子, 就连平日里他给自己设立地召唤玉犬的计划, 都暂时停歇了下来——他原本是想通过练习，让玉犬能够在外面待的时间更久一些, 再好好展示给小叔看一看。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小惠从甚尔和理穗口中知晓了直哉情况。
“小叔......生病了？”小惠听后，瞪大了他那双绿色的眸子, 什么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此刻统统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满脸紧张担忧拉扯着理穗的袖口, 有些焦急地追问道，“妈妈，小叔......他怎么会生病，吃药了吗？现在，有没有好一点？”说到末尾时，眼眶还微微有些泛红，俨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到底还是三岁小孩，就算往日间表现得再怎么稳重成熟，好似小酷哥一样，这种时候也还是会如同寻常孩童那般，惊慌失措。
更何况，在小惠将近一岁时，理穗也曾病倒在床，不省人事，即使脑海中对那时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但彼时心中的难过感受，还是深深地留在了小惠的心里，以至眼下他一听见直哉生病的消息，再联想到直哉这次的‘失约’，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别担心，小惠，别担心，”真望见状，连忙抱住小惠，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以作安慰，温声道，“你小叔他已经好多了，只是现在还需要安静地休息养病，不过你放心，相信你小叔一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痊愈的，等小叔的病彻底好了之后，我们再去找他玩，好不好？”
“嗯......”小惠抱着理穗的脖颈，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中，沉默了小半晌之后，稚嫩的嗓音才重新响起，有些闷闷地试探着问道，“妈妈，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去看看小叔？”
理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甚尔。
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的甚尔，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自家小崽子是真的很喜欢直哉，也不晓得直哉到底给小崽子打了什么糖衣炮弹，能让他这么念念不忘。
“这有什么，”接收到理穗的目光，甚尔没有多犹豫，看着理穗怀中也将视线转向了他的小惠，扑闪着绿宝石般的大眼睛，夹杂着满满的忐忑与期待，却紧紧抿着双唇，露出点有几分固执意味的小表情，挑了挑眉，勾起唇角颔首道，“想去那就去呗。”
“这......会不会打扰到直哉休息？”理穗有些担忧地问道，她虽然十分清楚小惠懂事的个性，但再怎么乖巧，小惠眼下也只有三岁出头，对身体的协调控制尚不完全，难免一个不留神，在不经意间影响到养病中的直哉。
“没事，我看那小子要不是有真望守着，估计早躺得不耐烦了，”闻言，甚尔哼笑了一声，到底是从小就看着直哉长大的，对直哉的性子不说是了如指掌，但大致也能猜到一些，“有惠在旁边看着，那小子说不定还能更安分一点，更何况......”
说着，甚尔眯了眯眼，将目光移向理穗怀中的小惠，半屈起双腿，与之对视，沉声道，“听着，到时候带你去看了你小叔之后，你在那儿可要好好保护他，要是有奇怪的白毛混蛋试图接近他，你一定要马上制止，还有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噗，甚尔......”看着对方一本正经地同小惠嘱咐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穗一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在听到甚尔话中那句咬牙切齿的‘白毛混蛋’时，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怀中同样一脸认真地点着头，好似真的将甚尔的话记在了心里的小惠，不禁有些无奈地笑道，“没必要这样吧，悟君他也是担心直哉。”
“嗤，”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对理穗的话不置可否，只冷冷道，“我可没见过担心到直接对人下嘴的。”
想起五条悟在直哉醒来后那突如其来的举动，理穗一时有些失言，倒不是说对这种行为戴有什么有色眼镜，只是心中稍稍有点感慨——现在的孩子可真大胆啊，回想他们那个时候的学生时代，可是连第一次牵手都会忍不住羞红了脸。
“既然如此......好吧”，眼见甚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而小惠也一脸期望地看着她，理穗点了点头，抱着小惠笑着着嘱咐道，“那，小惠去了之后，一定要乖乖听小叔的话哦，绝对不可以打扰小叔休息，好吗？”
“嗯！”只见同样小惠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叔的！”神色严肃，就好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宣誓一般，只是配上他那张尚且带着点婴儿肥的粉嫩小脸，让人只会觉得反差萌得可爱，叫人看了之后，忍不住就想要伸出手捏一捏他那随之鼓动的脸颊。
直哉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这话还是小惠对着他亲自说出口的，而话里的主角，也正是他。
“小惠......”直哉眨了眨眼睛，心中逐渐被一股随之涌出的暖意填充，仿若透着温暖的涓涓细流般，从心窝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最后直冲眼眶，泛起一丝热热的酸胀意味，他的嘴角处也再按捺不止想要上扬的意愿，弯了弯眉眼。
将小惠从床畔轻轻抱起，揽入怀中，又揉了揉小惠那四处乱翘、有些偏硬质的发梢，柔声道，“谢谢，小惠刚才就像个小勇士一样，真了不起。”
“嗯！”小惠脸颊微红，有些兴奋地应道，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一顿，连忙有些慌张地想要躲开直哉的怀抱，却又不敢真的用力，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扬起小脑袋看着直哉，带着几分紧张道，“小叔，你还是快放开我吧，不可以抱太紧哦。”
“怎么了？”直哉依言松开小惠，只是神色间有些不解，“是小叔抱太紧，让你觉得难受了吗？”说着，直哉还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力道，他也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啊。
“不是的，”却见小惠有些着急地摆了摆小手，慌忙解释，“妈妈说，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我担心自己太重，会压着你，影响你休息。”
说完，小惠便将小手抓紧，蜷缩着收回了怀中，与直哉稍稍拉开了距离，仿佛在他眼里，直哉已经变成了一触即碎的玻璃人，碰也碰不得，做完这些之后，他还紧绷起小小的眉眼，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床尾后的甚尔，见对方也正抱胸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又连忙将头转了回去。
虽然平时常常会觉得自己这位父亲不靠谱，还老爱欺负捉弄他，但眼下，小惠也有些担心若是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对方就会立马将他带走，再不让他和小叔作伴。
直哉垂头看了看小惠，又看了看站在床尾好似一尊煞神的甚尔，心中猜测大概又是对方同小孩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狠狠地瞪了甚尔一眼，这才重新抚过小惠软软的脸颊，温声道，“小惠别担心，小叔的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况且小惠这么轻，根本不会压着小叔，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真望阿姨呀？”
“......真的吗？”小惠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转头地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真望，见对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这才散去了不少，双手按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呼，那就好......”
“噗，”见到小惠跟个小大人似的，对他的‘病情’如此紧张，直哉禁不住从鼻腔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将小惠揽到自己枕畔，扬起眉梢，轻笑着问道，“小惠今晚要不要试试和小叔睡一起？”
“可以吗？”闻言，小惠当即两眼放光，只是神情间却仍按捺着激动，并没有露出太大起伏，唯有抓紧的小手，同他神采奕奕的绿眸子一起，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思，“我真的，可以和小叔睡一起吗？”
“当然可以，”从眼角余光中瞧见了真望略有些担忧、并不赞同的眼神，直哉不着急地摆了摆手，看着躺在他枕畔的小惠，温声道，“之前小叔失言了，真的很抱歉，没能按约定来看你，所以今天想要补偿一下小惠，多陪陪小惠一些时间，小惠愿意接受吗？”
“愿意！”小惠立时应道，若非正躺在直哉枕畔，他只怕还能高举小手，随后又轻轻地抱着直哉，将小脑袋埋入直哉怀中，闷闷道，“我没有怪小叔，而且......小叔是生病了，没有办法，生病很难受的。”
“小叔知道，小惠一直都很懂事，”直哉笑了笑，揉了揉小惠的脑袋，“所以是小叔自己想要补偿小惠的。”
“......嗯，”小惠在直哉怀中闷了小半晌，才喃喃应道，“小叔，我跟你说哦，我现在，可以把玉犬召唤出来，很久了！下次给你看，好吗？”
“好啊，小叔很期待哦。”直哉笑着应道。
“对了......小叔，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小惠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这是之前小叔染成这样的，想给小惠一个惊喜，怎么样，好看吗？”
“嗯，好看，就好像......被雪盖住了一样。”
“是吗？哈哈......”
......
一旁的真望和甚尔，见此情形，彼此对视了一眼，在直哉与小惠的其乐融融中，默不作声地悄悄退出了房间内，将余下的时间，悉数留给了这对叔侄。
直至夜幕降临。
在众人皆睡下之后，而小惠也乖巧安静地进入了黑甜的梦乡之时，一道人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直哉床畔。
他盯着直哉恬静的睡颜，静静地看了许久，约莫半刻钟后，才缓缓伸出白皙细长的指尖，动作轻柔地抚上了直哉消瘦的脸颊。
“直哉......”
一声沉沉的低喃，悄然弥散于撒满了月光的房间内。

第145章
只是, 当那人想要收回指尖时，直哉的手却在此刻突然抬起，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以迅雷之势, 一把抓住了那人往回缩的手腕。
如今时节已经来到了六月的尾巴, 将近七月, 东京的天气也愈发闷热起来, 盛夏的意味一天较之一天浓烈，即便是夜晚, 气温也依旧没有下降多少，偏偏直哉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是受不得冷风吹不了空调的, 故而只能隔着纱窗, 稍稍感受一下夜晚的凉风。
至于小惠，自然是只盖了一层薄毯，再由直哉替他扇着扇子哄着入睡的。
即使是这样在酷热难耐的夜晚中，直哉的手脚却因为身体的关系, 仍微微有些泛凉，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抓住那人的手腕，却发现传递到掌心的温度, 并没有比他自己的高出多少, 甚至可以说......都一样有些发凉。
察觉到这点不对劲，直哉不由睁开了眼,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他真正在一片漆黑唯有点滴月光晕染的房间中, 看到五条悟那张熟悉的脸庞, 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湛蓝双眸时, 还是没憋住心中一哽。
“......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你也不怕吓着人，”担心吵醒一旁的小惠，直哉先是动作轻微地看了一眼枕畔仍在熟睡的小孩，这才复而瞪向五条悟，抿了抿唇，压低嗓音问道，“你过来干嘛，有什么事吗？”
“我想看看你。”
就着直哉的抓握，五条悟干脆半蹲下腿，双臂轻轻地搭在直哉床畔边沿，勾起嘴角，同样低声说道，只是眼中的光彩更胜刚才，配合着他口中因为声线压低，染上了几分沙哑般颗粒质感的话语，立时就给了直哉狠狠的‘迎面一击’。
“......都十年了，还没看够吗？”被五条悟那直白的目光给盯得脸上微微发热，直哉侧过头，将握住的手腕松开，不再去看对方，“而且什么时候看不行，非要大半夜跑过来，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才十年哪里够......况且之前你可是消失了将近三天，总得让我补回来吧。”
带着些许调侃意味，五条悟挑了挑眉，即使在夜晚中也依旧极好的视力，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直哉那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苍白的脸蛋，渐渐浮出的点点红晕，轻声笑道，“至于为什么要选在晚上......那你就得问问你家真望，还有甚尔那混蛋了。”说到后一句时，还透出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呃，等我身体完全好了之后，他们应该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大概吧，”听了五条悟的话后，大概能知晓其中缘由的直哉，不免沉默了半晌后，才有些尴尬而无奈地说道，“总归这阵子你也正好去处理一下咒术高层那边的事儿，再说了，谁让你那天——”说着，直哉突然哑声，止住了未尽的话语，连带着眉眼神色也一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天气好像变得愈发闷热了。
“我那天怎么了？”五条悟却偏偏不肯放过直哉，将脸凑得更近了些，强行与直哉深棕色的双眸对视，看着直哉那泛红的脸颊，额角留下的细汗，以及眸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故意坏笑道，“你倒是说说看啊？”
直哉：“......”
“别闹了，待会儿小心把小惠给吵醒了。”有些狼狈地从五条悟的眼神包围中躲开，直哉另起话茬道，并抬手用力，试图将人推远一些——距离太近，好似连五条悟灼热的鼻息都扑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只觉得越发滚烫，“很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等之后再说。”
“可是我等不及，”五条悟只顺着直哉的力道稍稍退开了些许距离，歪了歪脑袋，状似十分无辜地看着对方，还眨了两下他那双苍蓝扑闪的大眼睛，撇了撇嘴，嘟囔道，“况且我都已经等了快三天了。”
看着眼前的五条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的直哉，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意真得快要可以烧开水了，脑子里也好似有一堆咕噜咕噜不断冒着的气泡，扰乱着他的思绪，让他感觉一阵眩晕。
虽然在薨星宫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将死之际，心里的确隐约承认了自己对五条悟抱有的感情，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想过要同五条悟在一起，即使之后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直哉，也从未打算将心中的感情向对方倾诉。
可是，令直哉没有想到的是，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对感情这件事好似一窍不通的五条悟，竟然会当着甚尔真望他们的面，主动亲了他......
虽然只是额头，但配合对方当时嘴中所说的话，以及眼中那浓烈到现在直哉也依旧印象深刻的情绪，这桩桩件件加起来，根本容不得直哉欺骗自己说，彼时的五条悟做出这些‘惊人之举’，并没有他想的那个意思。
夜色越发沉了下来，房间中安静到近乎落针可闻，唯有呼吸声，在耳畔被不断放大，染上空气中的闷热，萦绕在两人之间，开始逐渐变得有些焦灼起来。
“......悟，”沉默了许久的直哉，依旧不肯直视五条悟，只哑着嗓音，仿若呢喃一般，轻声细语，“你才十七岁，将来......你还会遇见更多的人，他们形形色色，有好有坏，到了那时，你或许会在他们之中遇见更好更适合......”
“直哉，”突然，五条悟无甚情绪起伏的嗓音，冷冷打断了直哉未尽的话语，他抚过直哉的脸庞，再次与他对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复，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替我考虑。”
“我......”直哉张了张嘴，看着五条悟认真的眼神，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我换个问法——你讨厌我吗？”见直哉光张嘴不说话，五条悟挑了挑眉，干脆问道，“那天的这个——”说着，他一个俯身，猛地突袭了直哉的前额，随后得逞似地勾起唇角，笑着再次问道，“会觉得不舒服吗？”
直哉：“......”
直哉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好似被烧红的铁烙给突然烫了一下，猝不及防，以至他一时间只能不知所措地下意识捂住额头，傻愣愣地看着五条悟那眼角眉梢间都染着坏笑的脸庞。
“唔......小叔......”
大概是直哉的动作幅度大了些，有些影响到了一旁熟睡中的小惠，小小的眉眼皱起了些许，粉嫩的小嘴中含糊地嘟囔喊着，吓得直哉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有些紧张地看着小惠软糯的脸蛋。
“热......”却见小惠只从嘴里轻轻地冒出这么一个字后，便再度沉沉睡去，只是额角却隐隐多了些渗出的细汗。
见此，直哉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却又一愣，失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干嘛大惊小怪，从床头拿了扇子，顺便瞪了一眼满脸无辜的五条悟后，替小惠动作轻柔地扇起了凉风，直到小惠的眉宇重新舒展后，才缓了手上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扇子。
“直哉，”只是五条悟却在床的另一侧不甘示弱，犹如猫咪一般低声叫着，带着几分讨好，却不算认错的笑意，肆意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直哉没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心里的那点烦杂纠结，倒是因为这出小小的意外淡去了几许。
只是背对着五条悟的方向，依旧没有回头。
“直哉，我是认真的。”忽然，直哉感受到一股热意抵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脊柱上，五条悟开口时，从略有些黯哑的话语中带起的轻微震动，也随着脊柱的感应，迅速传达到了他的全身百骸，泛起一阵微微的酥麻感，“答应我，好不好？”
忍了小半会儿，实在没忍住的直哉扭头看去，却见五条悟那毛茸茸的脑袋，正闷闷地埋在自己后背上，活脱脱一副小可怜模样。
“悟，我......”就算知道对方十有八九都是装的，但见此情形的直哉还是心软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揉了揉五条悟的发丝，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还瞒了你一些事。”
他有自己的秘密，关于重生，关于前世，关于曾经，这些他也许都会深深地埋在心底，一辈子也不会告知旁人。
“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了一起，你有一天......或许会觉得很失望。”说着，直哉垂下了眼眸，揉着五条悟发丝的手，也慢慢垂落。
不过，还不待直哉的指尖完全离开五条悟的发梢，五条悟却在此时突然抓住了直哉的手，抬起头，弯着眉眼将其贴到了自己脸上。
“直哉，我发现你对我真的很没信心诶，”五条悟扬起眉梢，故作出有些恼火的表情，低声道，“这可不行，你都没跟我在一起试过，怎么就知道我将来一定会觉得很失望？”
“说不定会是你对我没兴趣了呢？”五条悟调笑道，说着，又侧过脸，弯着唇角浅浅地亲了一下直哉那带着薄茧，有些微凉的掌心，“不过嘛，我保证不会让这些情况有发生的机会就是了。”
直哉微微瞪大了双眼，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好似被结结实实地烫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要往回缩，却偏偏被五条悟铐死，动弹不得。
“直哉，”五条悟看着直哉的双眼，湛蓝的眼眸中染着柔和的笑意，从中所迸发出的光彩比其身后的月光更甚，透过直哉的掌心，轻声传递着他的心意，“我喜欢你。”
“我......”感受着再次无比清晰地传至耳畔的告白，直哉嘴唇翕张，心底仿佛被施了一剂效力十足的猛药，再也无法抑制那破土发芽、愈发茁壮的感情，脸上的灼热回升，使他再难说出什么借口或是逃避的话语，“我也......”
最终，直哉在柔和的月光与五条悟目光的共同洗礼下，垂下眼眸，哑着嗓音，细若蚊蝇般低声说道，“喜欢你......”
窗外，今夜的月色很美。

第146章
自直哉与五条悟两人在月色地见证下, ‘悄悄’相互表明了心迹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地改变。
一来, 直哉仍在养病期间, 加之针对咒术高层那边的动作, 暂时无法大范围地外出活动，顶多只能逛逛事务所上下，就这样，直哉还被真望严格限制了活动时间, 绝不许他有一丝劳累产生；二来, 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家主, 对付咒术高层的行动少不了他去主导一二，加之处理天元那边的情况与星浆体的后续安排, 他同夏油杰这几日在外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分身乏术。
要不是为了能得到直哉的一个确切回复, 五条悟也不会选在半夜去打扰直哉休息养病, 实在只有到了晚上, 他才能抽出自己的时间。
更何况, 直哉身边的真望与甚尔在白日里严防死守，除必要的工作交接——譬如协商合作对付咒术高层这方面，两人几乎不会让五条悟接近直哉的房门一步。
若说真望面对五条悟时, 尚且还能做到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表面礼节功夫, 甚尔的态度就要简单直白许多, 看见五条悟出现在眼前, 眯眼脸黑捏铁拳, 掏出游云三节棍, 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要不是两人都还记着不能扰了直哉安心休养，只怕当场就能在事务所里不管不顾地打起来。
可以说，两人从以往的相看两厌，却还能勉强无声相处在同一屋檐下，到如今，彻底变成了一点就着的炸药桶。
五条悟不满甚尔一力阻挠自己探望直哉，还不时对他冷嘲热讽，甚尔则暗恨迁怒，都是因为五条悟的关系，直哉才会变成眼下这副病怏怏的虚弱模样。不过好在，两人就算真打起来，也尚还留着几分余地，倒不会真下死手——毕竟两人都十分清楚，对方在直哉心中的位置。
不过，也仅仅只是留了‘几分’而已。
躺在病床上的直哉，自然对这些一无所知，在真望的照顾下，他每日的安排除了休养之外，基本再无其他，不过，自小惠来陪他以后，养病的日子倒是要比之前丰富了许多。
“......就这样，桃太郎带着用糯米团子收容的小白狗、小猴子和雉鸡，一同踏上了前往鬼岛征讨鬼怪的旅途——”
直哉温和清脆的嗓音，徐徐地念着书中那近乎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念道剧情迭起的地方，还会配合演出变换声线，即使只是短短几行文字的书写，也硬是被他念出了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感觉。
再配合直哉那时而皱眉，时而厉色，时而舒缓的神情变换，牢牢地吸引了一旁小惠的全部注意，小脸满是严肃，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哉，同直哉的神色变化一起，或是睁大双眼，或是紧张屏息，直至最后结局，直哉念道，桃太郎一行成功打败了鬼怪，并获得了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后，小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缓了眉眼。
“小惠喜欢这个故事吗？”待直哉放下故事绘本后，见到神色变化难得如此丰富的小惠，不禁一乐，轻轻揉了揉小惠软糯的小脸，心中有些可惜没能用摄像机录下视频，或是用手机拍几张照片，温声笑道，“喜欢的话，小叔再给你多念几个。”
“嗯，喜欢！”小惠认真地点了点头，绿眸中满是欣喜的光彩，不过这些光彩并没有持续太久，只下一秒，便大半都换作了关心与担忧，“不过，还是等小叔，病好了以后，再念给我听，真望阿姨说，小叔你要好好休息哦。”
“好，小叔知道了，”闻言，直哉不由得有些失笑，动作亲昵地捏了捏小惠的鼻尖，弯了弯眉眼，“都知道搬你真望阿姨来压我了，人小鬼大。”
“因为我想要，小叔快点好起来。”却见小惠并不躲开直哉的动作，扬起微微泛红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叔病好了以后，就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了，现在小叔......瘦了好多。”说着，小惠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低落了下去，半垂下眼眸，长长的的眼睫毛隐隐有些颤动。
原来这几日他在直哉身旁作伴，却见直哉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闻着也没有什么香气的食物，当时就皱起小眉头，有些担心，还偷偷去小声问了真望为什么不给直哉吃肉肉。
“因为你小叔他暂时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真望并没有因着小惠三岁的年纪就随意敷衍他，除了小惠是直哉的小侄子这个缘故，更是为了小惠对直哉同样毫无保留的关心与着急，“不过，用不了几天你小叔他就能吃肉肉了，所以小惠别担心了，好吗？”
“嗯......”小惠垂下小脑袋，嘟着小嘴，有些没精打采地应道，“我知道了，真望阿姨......”
自从第一天再次见到小叔的兴奋过去，小惠很快便发现了直哉的种种不对劲，消瘦的脸颊，不时的咳嗽，还有总是容易犯困，这些都让小惠的心中莫名生出一团焦躁慌张的情绪，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相似的事一样，这让他心里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也导致他忍不住就学起了真望，在一旁尽自己的小小力量，照顾着直哉。
如若直哉知道了小惠的想法，定会反应过来，小惠这是受到了当初理穗重病时的影响，即使脑海中病没有清晰的记忆，可对那时的感觉却残留在了心底。
不过很可惜，小惠并没有将这些告诉直哉，而直哉在注意到小惠想要‘照顾’他的反应后，在顿感满腔窝心的同时，也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就好比现在，小惠一脸严肃地嘱咐他，要他好好养病，并且以后要把减掉的肉都给补回来。
“是，小叔病好了以后一定增加饭量，”直哉笑了笑，捧起小惠的小脸搓了搓，把神色有些恹恹的小孩儿给重新逗乐，“小惠也一样，要多吃饭菜，不能挑食，这样以后才能长得又高又结实。”
“嗯，小叔，我们一起加油。”小惠点了点头，有些害羞地抿起了小嘴，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看向直哉问道，“对了，小叔，我也能像桃太郎那样，召唤出小猴子，还有，唔......雉鸡吗？”说完，透绿的眼中亮满了期待。
小惠心中的逻辑——桃太郎有小狗，他也有小狗，而且小叔还告诉他，以后他还能召唤出其他动物，那这里面说不定就会有小猴子和雉鸡呢？
“啊这......”直哉实在没想到小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脑海中开始疯狂回想，十影法里究竟有没有猴子这种式神。
好像没有。
至于雉鸡......都是长翅膀能飞的，鵺应当勉强也能算......吧？
“抱歉，小叔也不知道有没有小猴子，”念及此，直哉有些无奈地向小惠摇了摇头，见小惠听后，神情间果不其然染上了几许失落，又连忙补充道，“不过雉鸡的话，等小惠长大以后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召唤出来了。”
“真的吗？”小惠眨了眨眼睛，见直哉朝他点点头，对自家小叔无比信任的小惠，眼中再次亮起光彩，小手抓紧保证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以至后来，小惠第一次召唤出鵺时，还以为真正的雉鸡就是长鵺这副模样，并且深信不疑了好久。
“小叔，你的兔兔们呢？”兴奋过后的小惠，回过神来，想起自家小叔的式神，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还有，你也有......雉鸡吗？
“嗯......有，”面对小惠满是期待的纯真眼神，直哉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揉了揉小惠的脑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有点儿，想兔兔了。”小惠抓着直哉的衣角，有些羞赧地喃喃道，“也好想，看一看小叔的雉鸡。”
“小惠想看小叔当然很乐意，不过......”直哉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歉意，淡淡地笑了笑，“兔兔它们因为小叔的关系，现在都变得很虚弱，可能暂时不能出来和小惠见面了。”
自醒来以后，直哉便试着重新唤过焦糖奶茶，还有点点小青它们，可当初他为了天元，用天逆鉾分去了近三分之一的影子，虽然焦糖它们已经由他的雕刻塑形，与影子本体间有了一定区隔，但影子的‘减少’到底还是对它们产生了影响，几乎都变得同他一样，虚弱无力。
想到这儿，直哉便忍不住心中泛起一阵愧疚，虽说他并不后悔当时的选择，但终究还是对不住了焦糖它们，好在，随着他身体情况的逐渐恢复，焦糖它们也正慢慢变得精神起来——这也是直哉为何能耐住无聊，全权听真望安排，认真休养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这样......”小惠虽然失望，却更担心直哉的病情，即使没有人告诉过他，也很快就将式神的虚弱联系到了直哉的身体上，两只小手握住直哉的手指，安慰道，“等小叔病好了之后，它们一定，也会跟着一起好起来的，小叔不要难过。”
“好，谢谢小惠，”直哉听后心中一软，将小惠顺势揽入怀中，抱着小孩软软的躯体，轻声笑道，“有小惠跟小叔说这些，小叔就不难过了。”

第147章
自直哉回应五条悟之后, 大约过去了一个月，他的身体状况终于有了有效的好转，不再会轻易感到疲累倦怠, 时不时的咳嗽声也近乎完全止住，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恢复到了与从前一般无二。
只是......他那头从发根处褪色白化的发丝，却是再没能回到从前那样的乌黑。
白色的发根衬着末梢那点残留的黑色，对比鲜明，无声地提醒着旁人，直哉曾在生死边沿上实实在在地走了一遭。
“少爷, 您的头发......”一日清晨，真望在照顾直哉早餐时，安静中, 有些晃神地看着直哉的头发, 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开口问道，“有想过要染回黑色吗？”
“嗯？”直哉眨了眨眼，从简单清淡的小粥中抬起头，伸出手，动作随意地挑了一缕自己那已然有些偏长的黑白发丝，有些好笑道, “怎么了？是不是顶着这样黑白两色的头发很丑很奇怪？”
“不，并非如此！我只是......”真望连忙否认，随即动作一顿, 垂下眼眸，“只是认为这样的发色......不太适合您。”说着, 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连指节也微微泛出青白。
“真望, ”直哉见状，浅浅地笑了笑，轻轻牵过真望捏紧作拳的手，将她有些僵硬的指尖抚平放松，带着一丝安抚意味，温柔地与其重叠交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小惠见了我的头发，说，‘就像是被雪盖住了一样’。”
“是，我记得，”闻言，真望也不禁回想起彼时小惠的童言稚语，柔和了眉眼，点了点头，轻声道，“小惠......真的很懂事。”
“所以，不如就像小惠说的那样，把它当做是雪就好，”直哉弯了弯眉眼，“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就好像雪到了春天也一定会化开一样。”
“更何况，也只是头发的颜色而已，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等之后有时间，我再去重新染个色就是。”说着，直哉顿了顿，带着几分调侃，对着真望故意挤眉弄眼道，“说起来，我以前就想试试看别的发色，可惜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连漂白发色的功夫都省了。”
“少爷......”即便知道直哉是为了宽慰自己，才有意用了这般调笑的说法，真望还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转而温声问道，“那少爷您想要染什么样的颜色？”
“如果真要染的话......”直哉看了眼窗外，正是日光绚烂的时候，金色的光辉带着灼热的夏意，尽数洒入了房间内，为地板薄薄地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壳，晃得直哉不由得眯了眯眼，只是，在他的眼中，却也染上了几分说不出的怀念与释然，低声道，“就染金色吧。”
对于直哉想要换个发色的事，只偶尔抽空过来看看人的甚尔自然没什么意见，倒不如说，在见到直哉那张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往日神采的脸后，他心底深处那一直压抑着的几抹暴躁心情，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好转——至少，这几日在面对五条悟时，他心里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控制不住想要把对方头给狠狠拧下来的冲动。
“想染就染呗。”甚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看了一眼直哉的头发后，眉头轻蹙地啧了一声。
同真望一样，甚尔也早就看直哉那头褪色了一半的发丝分外不爽。
只是与真望温和委婉地提出建议不同，甚尔表达不满的态度要直白许多，只见他稍稍有些烦躁挠了挠头，侧过脸，语气不耐道，“你那熊猫头也确实丑得扎眼。”
“......就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好话，”直哉听后没忍住，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迫于实力差距，他只怕现在就把人给赶出去了，眼下也只能朝着甚尔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甚尔挑了挑眉，对直哉那不痛不痒地‘挑衅’，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嗤笑，乃至还让他原本有些暴躁的心情，都跟着好转了不少，勾起了带有伤疤嘴角，“理穗听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要请你和真望一起上门吃个饭，顺便谢谢你之前帮忙照顾惠那小崽子。”
先前小惠在事务所中大约陪了直哉将近小一周的时间，近乎同吃同住，乖巧安静地守在直哉身边，连事务所的大门也甚少踏出过一步。
也亏得小惠的性子中，一直都有些早熟地带着几丝沉稳内敛，又对直哉这位小叔喜欢非常，要是换做其他个性活蹦乱跳的小孩儿，若一直这么闷在同一个地方，恐怕早受不了了。
因此，与其说是直哉照顾小惠，倒不如说有小惠陪在身边，让直哉即使在无聊乏味的养病中，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松愉悦了不少。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某只喜欢夜袭的白猫的关系。
“理穗姐也太客气了，”直哉不禁失笑，因着几人的关系，倒也不推拒，点了点头，看向甚尔问道，“大概定在什么时候？”
“就这周周六，”甚尔抬了抬下巴，“到时候你们直接过来就行了。”
“......那不就是后天？”直哉闻言一愣，想起昨晚来自某人的简讯，眼神莫名像是有些心虚似地向着一旁看去，眉宇间参杂了些许纠结意味，犹豫了须臾，还是说道，“那个......怎么说，我这周六可能要晚点儿才能过去......”
“怎么，你有事儿？”甚尔眯了眯眼，凝视着坐在他面前的直哉，自然十分轻易地就从对方的眉眼间看出了那点儿不对劲，双手抱胸，有些警惕地用染满了危险的嗓音，一字一顿地缓缓问道，“该解决的也差不多得解决了，你还能有什么事儿？”
甚尔这话说的自然是咒术高层那边。
自星浆体事件后，咒术高层方面见直哉久久没有现身，加之天元大人仍是安然无恙，只以为自己猜中了事情的全貌。
如今在他们眼中，禅院失去了直哉这个年轻家主地统领，事务所又群龙无首，政/府那边也是沉默不言，只剩下区区一个五条悟和其身后的五条家，单枪匹马，也再难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眼见一切形势大好，他们便再也按捺不住，先是在面上看似义正言辞地对直哉泼尽脏水，背后则重操旧业，试图对事务所的人员一点一点地暗下毒手，以此将他们失去的权力，再次拿回。
只可惜，这些终究只是他们的一片妄想。
咒术高层的人当然不会晓得，表面上似乎与其他两家毫无关联，存在薄弱又立场持中的加茂家，在假意同他们联手合作之前，便先一步搭上了禅院家——或者说，直哉，并将他们多年来为了维持咒术界所谓的‘平衡’，以保障手中的权力，暗地肆意戕害平民咒术师，甚至与之关联的普通人，这种种罪证，甚至更多，都悉数收集交给了禅院家。
若是换做从前，对咒术界掌控近乎如日中天的咒术高层，绝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搞出这般错漏。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如同被蛀虫噬空的大树，表面看上去挺立依旧，且因着利益联系，一致对外时勉强还能算是严防死守，但现下，直哉的事务所发展日趋壮大，严重威胁了他们的地位，犹如一柄锋利的剑刃，将本就腐朽的大树彻底破开了一条再无法愈合的裂缝，露出蛀空的内里。
早已自顾不暇、乱了阵脚的咒术高层，再难防备暗中朝向背后的刀子。
如今咒术高层的事情告一段落，养好病的直哉自然也可以自由外出了，且在第一时间，他便收到了某人早已迫不及待地邀请，定下的时间，也正是这周的周六。
偏偏直哉还没法将这个理由说出口，除非他想要看某两个家伙为这件小事打个天昏地暗。
“这个......”直哉只觉得自己被甚尔盯得背后都泛起了一阵寒意，冒出了冷汗，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可以应付的理由，“我......呃，好不容易得到真望的同意，可以出门了，我打算先去买几件夏天的衣裳，然后再顺便理一下头发，你看，我都快两个月没有理过头了，就这样去毛毛躁躁地见理穗姐和小惠他们也不太好......”
“......就这样？”甚尔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反问道。
闻言，直哉忙不迭失地点了点头，睁大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好似一副可怜兮兮地看着甚尔。
见此，甚尔没说信或是不信，只静静地看着直哉，一时间，他在心里想到许多，想起这十年来，直哉真正自由的时间，也不过刚逃出禅院的那短短一年；又想起一个多月前，还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直哉，以及在这之后，被五条悟那混小子紧紧抱在怀中的直哉......
一想到这儿，他就感觉自己手痒得厉害。
虽说甚尔探望直哉的次数不多，可他并没有错过之前的某段时间，直哉在见到他时，神色间较之平时的细微变化——多了几分说不出心惊和忧虑，就算彼时尚不明白，但结合今日直哉的奇怪反应，还有那杂糅在眉眼间的淡淡心虚，一切又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念及此，甚尔莫名就有一种自己辛苦养了将近十年的大白菜，偷偷被猪给拱了的错觉，尤其是这白菜还跟着猪一起试图将他给瞒过去，一时间让他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可是......看着眼前的直哉，甚尔到底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要去就去吧，”甚尔有些意味不明地冷冷道，见直哉愣了愣，浅浅地勾起了嘴角，“到时候别忘了回来吃饭就行，惠还在家等着你呢。”
总归，只要那混小子别在他眼前和直哉一起晃来晃去就行，甚尔在心中暗自想到，并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更何况，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怀有如此想法的甚尔，已经打算让孔时雨去替他好好搜查一番，在日本境内有没有什么神社或是庙宇之类的地方，在让人分手这方面特别灵验的了。

第148章
看着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 以及三两结伴的过往路人，已经在事务所中憋了一个多月的直哉，眼中一瞬间闪过几丝恍惚,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雾里看花，心中某处角落涌出一股莫名的不真实感。
这之中既有直哉在事务所中修身养性闷了太久, 一时间对热闹非常的街道难免有些不大适应的缘故, 也有他对自己中弹以后, 侥幸活下来这件事, 仍隐隐抱有几分犹如踩在云端似的虚空感——心里老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感觉不算多明显，却又确实存在, 仿若一层轻飘飘的薄纱, 虚虚地笼在他的周身, 将他与外界似有若无地隔绝开来，直哉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真望他们, 一来是不希望众人再为他的事所忧心，二来......说到底, 这也只需要一点点心态调理的小问题。
更何况, 他眼下会这般心绪不静，也不单单只是因为心态的关系。
毕竟真要算起来, 这甚至可以说是他回应五条悟以后，两人的第一次，呃......约会，一想到这儿, 直哉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宇, 对心中涌出的这个形容词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羞赧, 连带着白皙的脸上也微微有些泛红, 在盛夏的骄阳之下, 叫人看着就好像是被晒成了通红一般，再衬上直哉那头略显‘时髦’的黑白发色，显得他的脸颊愈发红彤粉嫩。
真是有够矫情的，直哉闭上双眸，在心中暗骂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尽快适应冷静下来，以驱散心里那逐渐弥漫开来的紧张。
“直哉——！”
突然，五条悟那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带着些许欢快的意味，在直哉耳畔响起，仿佛一阵不讲道理的夏日凉风，强行替他吹散了心中的焦灼和紧张，余下的，只有眼中站在直哉面前的这个人。
“怎么了，一大早就傻站在太阳底下，你也不嫌热的慌。”不待直哉分说，五条悟挑了挑眉，一把将人拉到了路旁的树荫底下，从怀中掏出一包纸巾，就着拉住直哉手腕的动作，仔细地为对方擦拭着额角和鼻头上冒出的细汗，一面还不忘撇嘴嘟囔道，“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小心一会儿被晒得中暑了。”
“......什么一大早，现在都快十点了。”
被五条悟的举动搞得一时无言的直哉，原本想要拒绝对方的‘过分’照顾，自己动手，却在看到五条悟湛蓝眼眸中所透出的认真，以及一丝淡淡的后怕与担忧之后，到底只是抿了抿唇，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任由五条悟在他脸上擦拭个没完，稍稍移开了视线道，“还有，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是都告诉过你，我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没你想的这么弱。”
“这个嘛，你就当我不放心吧。”等到将直哉脸上所有的细汗都擦了干净，五条悟这才收回手，又把直哉从头到脚给瞄了一通，随后眉眼一弯，勾起唇角，轻笑着调侃道，“谁让你现在看上去瘦的就跟竹竿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能把你吹倒。”
用的虽是揶揄的语气，但五条悟说这话却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当他遥遥见到直哉站在金色的日光下，整个人好似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还带着些许朦胧的美感时，第一反应便是心头一跳——并非因为兴奋。
尤其是在他看清楚直哉脸上似乎有些不大对劲的红晕时，整个人更是顿时就拉响了警报，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程赶到直哉身边，直至确认直哉只是被这盛暑天气给热得有些冒汗后，才暗自松了口气，同直哉说起别的，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不怪五条悟现下对直哉的态度这般小心，实在是当初那个血淋淋地躺倒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双眼的直哉，对他的造成的影响太过深重，直到现在，那画面没有半点淡去褪色的意思，依旧还能无比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乃至偶尔午夜梦回时，他也能清楚地梦到彼时的情景。
好在自五条悟领悟反转术式之后，即便大脑再如何疲惫不堪，负载过多，也只需一瞬的功夫，就足以将自己完全治愈。
于是，在见不到直哉的时候，五条悟就干脆将所有的精力都主要放在了对付咒术高层上面，有了要忙可做的事耗费大量的脑细胞，他才不至于老是被那个恼人的噩梦给侵扰烦乱。
只是，一旦面对直哉，五条悟就明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和双手，老想着要把人给别在腰上，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具体表现为：对直哉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关注，一旦直哉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地方，心里就会立马不管不顾地拉响最高警报，偏偏脸上还藏得挺好，轻易不会暴露他真正的心思。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出来玩，是专门来挤兑我的。”
对五条悟的话翻了个白眼，原本还因为对方的主动牵手，再联想到两人现如今已然完全不同的关系，而稍稍有些心跳加速的直哉，瞬间就找回了两人从前的相处模式，反客为主地回握住五条悟的手，拉着人大步朝前，头也不回道，“行了，别磨磨蹭蹭了，赶紧先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待会儿中午吃过饭以后，还要去理一下头发，再顺便染个色。”
“染发？”五条悟眼中来了几分兴味，看着直哉重新精力充沛的背影，还有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将脑海中的血色尽数抹去，心中余下的明媚，是这一个月以来，除开直哉回应他的那晚，最高的一次，令他不由扬起眉梢，咧嘴嬉笑着问道，“你准备染成什么颜色？我说，你要不要干脆和我一样，都染成白色好了，感觉也挺适合你的哦。”
“我才不要，有你一个白毛就够了，我凑什么热闹，”直哉斜睨了身后的五条悟一眼，果不其然，只见对方脸上左一个‘搞事’右一个‘好玩’，一脸明晃晃的不正经，不带半点掩饰，没好气地甩了甩两人交叠的手，“要染什么颜色我早想好了，再说了，我染头发可不是为了让你觉得好玩的。”
“行吧，”五条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配合着直哉的动作，好像小学生一样，将两人的手当做秋千，悠哉悠哉地荡来荡去，“反正不管你要染成什么颜色，我都不会嫌弃你就是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去染什么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霓虹色一样，”直哉失笑道，“我就只打算染个普普通通的金色而已，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五条悟微微一怔，金色......
被直哉的话语勾起几分情绪，五条悟这才想起，先前见到直哉站在日光下时，周身镀上的那一轮淡淡的金边，将褪色白化的发丝，都悉数染作了一片金黄，连带着直哉原本深棕的眸色，也好似一起亮堂了许多，变作了一片温暖的橙黄，两相配衬，让直哉就仿佛......是从一片熹微中，降临在这世间一般。
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的五条悟，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颤动。
“悟？”见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回应，直哉有些奇怪地朝后瞟了一眼，不由好笑地问道，“怎么了，让你给个建议而已，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啊？嘛......是挺好的，金色......”说着，五条悟顿了顿，停下了脚步，站立在原地，直到被一把拽住的直哉也停下了朝前的步子，狐疑地回过头看向他时，五条悟才凝视着直哉的双眸，握着直哉的手稍稍用力，一脸正经地认真说道，“直哉，我想亲/你。”
好一记直白到不能再直的直球！
直哉：“......”
直哉：“！！！”
只见直哉的脸上随着五条悟话音的落下，骤然泛起一片爆红，他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神色不改的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慌忙看向四周，虽偶有几个路人将视线投向他两，却也并没有刻意多留，但此时此刻，心跳如擂鼓的直哉，还是只觉如芒在背，乃至连头皮也热得有些发麻发痒。
“......你给我过来！”
直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人迅速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小巷中，直至闷头走到了深处位置，才再次驻足停下，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扑闪着大眼睛，满脸写着无辜的五条悟。
见始作俑者仍一脸专注地盯着他看个没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执意等待一个回复的模样，暂且撇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紧张不提，直哉也不由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心累。
什么虚空不真实感，此刻统统都碎成了一地，留给直哉的只有一个再明晰不过的念头——他和五条悟的确已经开始交往了。
还是偷偷背着真望甚尔他们的那种。
“可以吗？”见直哉只看着他，却不说话，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好似撒娇一样地晃了晃两人紧紧牵着的手，眸底还隐隐藏着几许迫不及待的意味，低声问道，“直哉？”
当然不可以！直哉很想这么大声告诉五条悟，但看着对方眼下的神情，所有拒绝的话语都悉数消散在了唇齿间，根本来不及吐露哪怕一个字。
大概是刚才过于紧张的缘故，眼下回过神来的直哉，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让他一时没忍住咽了咽喉咙，却并未缓解分毫，反而愈发干渴了起来。
不知怎的，直哉突然想到五条悟在他死里逃生醒来后，那突如其来印上额头的触感，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湿热......
一时间，直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有些燥热了起来。
“......随、随便你。”两人就这样对望了不知多久，直到直哉的脸颊越发通红胜火，不忍五条悟那犹如实质般炙热的注视，侧过目光后，小声地呢喃了这么一句，对面的五条悟这才重新弯了眉眼，扬起嘴角，咧开唇齿。
湿热的鼻息试探着不断靠近，直哉有些紧张地闭上了眼眸，下一秒，却听见五条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莫名就激起了他几分好胜逞强的心思，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却不想直直地撞入了一片苍蓝之中。
“直哉......”
近乎气音一般的呢喃，带着某些不能明说气息，在直哉耳畔响起，震动耳蜗，泛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酥麻感，瞬间席卷了直哉的四肢百骸，循环往复，最终回归于他的脑海中，化作一个个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
以至于当温热的触感轻轻抵达直哉的唇/瓣时，他一时间竟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直接呆怔在了原地。
封闭的唇齿被柔软有力的舌尖缓缓开启，好似稚嫩的游蛇，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生涩感，长驱直入，毫无技巧可言地与直哉的舌尖/交/缠/环/绕，只为一份更深入的亲昵。
直至一丝丝清透的唾液不受控制地从两人的唇角渗出流落，而自落入五条悟的眼中后，期间便一直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直哉，也即将到达极限。
在胸腔中渐渐涌上的窒息感促使下，直哉双手推拒着五条悟的怀抱，试图挣脱其中，也是直到这时，感受到怀中力道的五条悟，方才恋恋不舍地慢慢松开了唇齿间的桎梏。
五条悟揽住直哉的腰身，让其与自己更加贴近，舔了舔下唇，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此刻心中那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好似泡温泉一般，浑身都暖呼呼的，而靠在他怀中的直哉，则埋在他的肩窝中，消化着方才的余韵，同样沉默不言。
一时间，小巷中只有直哉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紧紧相拥的两人，彼此间愈发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

第149章
自小巷中那浅尝辄止的青涩一吻过后, 直哉的脑子好似都化作了一团浆糊，再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东西，只能任由兴致愈发高昂的五条悟, 在前面一路牵着他去了商场, 并在各式各样的服饰门店之间, 饶有兴趣地拉着他一阵比划，替他挑选搭配出合适的衣裳。
至于直哉自己......大概是那一吻的后劲儿太强，此刻，他除了被动地从嘴中嘟囔冒出‘嗯、啊’几个类似的单字以回应五条悟之外，整个人晕乎乎的, 脸颊微红，眼神迷离，仿若喝了小酒一般, 处在游走于软绵绵的云端上的微醺之中。
“唔，直哉, 你觉得这件如何？”五条悟一手拿着一件布料轻薄、质地精致的短衫, 凑到直哉眼前晃了两下，见将走神中的直哉给重新吸引了回来, 弯了眉眼咧开嘴角，笑着继续问道, “还是说这件比较好？”
男生的日常衣裳大多款式相近, 尤其是夏季的短衫，更弄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搞头, 主要区别也就在于颜色和图案的不同。
只见五条悟左手是一件浅蓝色作底, 边角带着丁点素色水纹装饰的短衫, 叫人看了就觉得清爽, 非常适合愈发炎热的盛夏, 右手则是一件底色纯白的短衫，只在腰侧印有一只画风软萌的小狐狸，护着怀里彤红的苹果，仿若狡黠的孩童一般探头探脑，将那跟棉花糖一样蓬松的尾巴，甩在了短衫背后。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见直哉久久不言，五条悟挑了挑眉，将右手的短衫递到直哉身前就是一阵比划，“我是觉得这件更适合你一些，从前你家真望就老爱给你买一些带有狐狸花纹的衣裳，正好待会儿你还要把头发染成金色，搭配这只小狐狸就更合适了。”
“......你也知道是以前啊，”终于回过神来的直哉，看着被比划着贴到自己胸前的短衫——尤其是腰侧那只毛色金黄的小狐狸，不由一阵无语，略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后退了一步，试图躲开，“你也不想想现在咱们都什么年纪了，还穿这个......你就不能找点样式简单的吗？”
“我觉得这个很好啊，”像是不能理解直哉对自己品味的不认同，五条悟睁大双眼，一脸无辜，“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才十多岁，都还没有成年诶，穿这样的衣服不是正合适？”
直哉：“......”
听到这话，直哉一脸冷漠地看了看五条悟手中的短衫，又移开视线，看了看五条悟如今已然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而且对方现下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也就是说，当做二十二岁停止发育的话，对方至少还能再长个五年左右，反观他自己，虽只和五条悟相差一岁，前几年身高也突飞猛进了不少，可就算这样，眼下也不过一米七六。
一米九什么的已经不敢奢望了，至少让他可以够到一米八也好，直哉在心中暗自祈祷着。
有着这般身高的五条悟，却在嘴里说着自己是什么十几岁的未成年......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直哉看在眼中，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
“说这么多，你干嘛不自己试试？”
挥开拿着短衫一脸嬉笑，故意逗他好玩的五条悟，直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在衣架栏上翻找起来，只是没一会儿，在他看清其中一件短衫的纹样后，动作一顿，神情微妙地斜睨了一眼一旁同样在翻找挑选的五条悟，勾起了嘴角。
“悟，你看看这个。”
正有随意翻着衣架栏五条悟，闻言想也不想地就扭头看向直哉，却在看清直哉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短衫后，微微一愣。
“怎么样？”却见直哉眉宇间满是促狭，嘴角还憋着一股呼之欲出的笑意，调侃道，“我也觉得这件非适合你，尤其是上面的猫猫，简直就跟你一模一样。”
只见直哉手中的短衫，样式形制同五条悟先前拿的那件狐狸短衫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两件短衫腰侧同一位置的纹样，直哉手中这件，腰侧印着的，是一只样貌造型酷似英国长毛猫的小猫纹样，一双湛蓝的眼睛同五条悟近乎一模一样，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设计纹样的人不知是何想法，竟在猫猫的小脸上加了一副小小的墨镜。
这是什么天才设计！
当看到这件短衫的第一眼，直哉心中立时就乐开了花，如果说白色的蓝眼睛猫猫还算寻常的话，那带着墨镜的白色蓝眸猫猫可就真的十分少见了。
他差点克制不住内心的小兴奋，外加一点点报复心理，将短衫取出，一把伸到了五条悟身前，扬起眉梢，一脸得意地挑衅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你要是肯穿这件的话，那之前那件小狐狸的，我也一样穿给你看。”
只是，原本还以为这次多少能看到点五条悟吃瘪的直哉，却发现对方在愣怔过后，只稍稍挑起了眉梢，上前一步，任由他将手中的短衫比划贴到了自己身上。
在直哉不解的目光中，五条悟悠悠俯身，借助两人的身高差距，将直哉近乎整个压在怀中，凑近耳畔，低声轻笑道，“没看出来，原来直哉你这么希望和我一起穿情侣衫啊。”
情、情什么？！
直哉当即就瞪圆了双眼，有些僵硬地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五条悟，却见对方扬着唇角，在他视线移向此处的瞬间，抬了抬下巴，故作俏皮娇羞一般，朝他挤弄了两下眉眼，让直哉本就因为‘情侣衫’这三个字宕机了片刻的脑子，一时间犹如被分量十足的重磅炸弹给狠狠狂轰滥炸了一通，彻底混乱作了一片。
不是直哉故意想让自己好像个愣头青一样，在两人如今与往昔截然不同的亲密关系中，事事被五条悟‘推’着走，实在是对方的个性总是喜欢想一出是一出，毫无预兆，偏节奏还带得挺快，让身处其中的直哉，不得不老是去面对一阵脸烫发热的猝不及防。
就譬如现在，明明只是两件款式类似的短袖上衣，偏到了五条悟嘴里就变成了什么情......情侣衫，完了这还嫌不够，还故意对他摆出一副暧昧神情，挤眉弄眼。
亏他暗里还认为自己的心理年纪比五条悟大出一轮许多，在这段关系中应该不至于太手足无措，却不想，终究是他坐井观天，仗着这十年的了解，小觑了五条悟的个性和脸皮——谁能想到对方在这方面竟然这么如鱼得水。
想到这些，直哉只觉得拿在手中的短衫十分烫手，一时没忍住松了几分手上的力气，却又立马想起这是商场，不是自己家中，连忙在短衫彻底滑落之前，再次抓紧。
“诶，你不愿意吗？”见直哉只脸颊泛红，但并不说话的五条悟，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适时摆出一副失落神情，还故意夸张地用着十分黯然神伤地语气，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我们这次算是在约会呢，明明亲都......”
“够了！”没等五条悟把话说完，直哉再顾不得手里的短衫，一把捂住了五条悟那张不晓得半点遮拦的嘴，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答应道，“我穿就是了！我拜托你给我少说两句！”
被强行捂住了嘴的五条悟丝毫不见恼意，反倒看着直哉弯了弯眉眼，连带着唇角也愈发上扬，浅浅地蹭过了直哉温热的掌心，就好像传导效应似的，引起直哉的臂膀发出一阵不由自主地轻颤。
顺便，也让他一道想起了先前在小巷中的，两人间的......那个吻。
的确不一样了，直哉，瞥了一眼拿起猫猫短衫，准备去更衣室换上的五条悟，感受着脸上残留的余热，在心中想到，他也得......嗯，尽快习惯才行。
至少，不能再老是被五条悟给牵着鼻子走了，直哉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气魄十足，只是他的嘴边，却正扬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弧度，衬着泛红的脸颊，柔和了他那因消瘦而略显冷峻的面孔。
只是，待两人都换好衣裳站在全身镜前时，看着镜子中各自短衫上的纹样，又看了看彼此，抿着双唇憋了半响，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后愈演愈烈。
“哈哈哈，我想的没错，这只狐狸果然很适合你，尤其是那个表情，等你染了头发之后，一定更像！哈哈哈......”
“还敢说我，你这根本就是穿了自己的自画像嘛，笑死我了，你一定要让杰和硝子他们瞧一瞧，看我说得对不对哈哈哈......”
“明明就是你的更像！”
“你更像！”
“反弹！”
“反弹无效！”
......
四周的店员微红着脸，小心地偷看着五条悟与直哉的方向，即使两人眼下正如同小学生一般没营养地嬉笑吵闹，也难以掩盖两人那风格迥异、却同样精致好看的眼角眉梢。
甚至可以说，正是两人此刻精力充沛地亲昵吵闹，反倒更让两人周身都仿若蒙上了一层亮色，变得越发耀眼夺目起来。
是兄弟吗？有人见两人同样白色的发丝，如此猜测道，并在心中为两人的幼稚吵闹，暗笑感慨，关系真好啊。
大概是这一笑彻底打开了直哉心中那扇犹豫不决的大门，他不再忸怩，与五条悟一齐穿着崭新的短衫，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在商场中肆意闲逛。
或是去买些可口的吃食，你一口我一口，不分彼此，又或是去贩卖机前，购入两瓶波子汽水，玩笑式地轻轻碰杯，一同饮下，感受那份独属于夏日的凉爽清甜。
即便在理发店中，五条悟也耐心十足地守着一旁，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直哉的全新发色，偶有几次，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望着彼此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也会莫名不自觉地轻笑一声，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温暖安逸，叫人不知不觉就沉溺其中。
即便时间流逝，填充在心房的那种好似泡过温泉一样的舒张暖意，也未曾遗漏过分毫。
“悟，”临别前，直哉看了眼时间，顶着一头崭新出炉、金色如晨曦般的发梢，看向五条悟，笑着问道，“有想过下次去哪儿玩吗？”
“暂时还没想好，”五条悟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直到现下，他也依然牵着直哉的手，没有松开，“嘛，反正对我来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一样。”
“是吗？”直哉扬了扬眉梢，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对五条悟的话不置可否。
他看了看四周，因为先前理发店的位置，他们就近走了在商场背面的出口，眼下来往几乎没有半个人影，这让直哉稍稍安心，转而将视线再度移向五条悟的脸庞，就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轻轻用力，将五条悟拉近距离。
“怎么了？”五条悟眨了眨眼，以为直哉还有什么话要说。
却见直哉抿着嘴角，脸颊微红，似乎在犹豫什么，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五条悟意想不到的目光中，闭上双眸，踮了踮脚，不断靠近着，将双唇缓缓抵上了五条悟那因为惊讶而微微翕张的嘴边。

第150章
甚尔家中, 理穗同真望一起在厨房中前后忙碌，甚尔则在一旁负责打下手，见此情形, 直哉倒是有心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三人以身体为由, 一齐阻拦, 甚尔更是毫不客气, 直接将他拎出了厨房, 一路把人给提到了沙发上，这才放下让他坐好。
“你就给我在这儿好好待着，别添乱，”甚尔双手抱胸, 眉眼间带着几分警告意味，随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惠，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看好你家小叔，别让他靠近厨房, 懂了吗？”
“知道了。”小惠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三两下坐到了直哉身旁，两条小胳膊紧紧抱住直哉的手臂, 瘦小的胸膛稍稍挺起，神色好似个小大人般, 一脸严肃地保证道, “我一定, 看好小叔。”
“......用不用这么夸张。”
直哉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的一大一小, 尤其是见到小惠那双祖母绿宝石一样透亮的眸子，正扑闪着纯真的光彩，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时，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少数服从多数，认命地举起双手，有些好笑地投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乖乖待在这里，和小惠一起等晚饭上桌，这样总行了吧。”
闻言，甚尔这才满意地哼笑一声，左手狠狠地揉搓了两下直哉新染的头发，转身重新回到厨房中，回去之前，还不忘背对着直哉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了一句，“新染的颜色不错。”话音末尾，似乎还参杂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甚尔自然不会告诉直哉，在开门瞧见对方崭新发色的那一瞬间，映衬着背后那因为临近下午，越发灿烂的日光，乃至让甚尔产生了短短一瞬的恍惚，须臾间，他好似回到了禅院中，直哉第一次走向他，同他搭话时的情景。
彼时直哉幼小的身影与如今逐渐交叠重合，正如直哉眼下的发色那般，金黄的发丝，唯有发尾还留着点从前的黑色。
不过，不管变成什么颜色，这臭小子本质上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给人‘添麻烦’就是了，甚尔在心中想到，面上却颇为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另一边，没料到甚尔竟难得对他说了句好话的直哉，一时间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见甚尔的背影彻底进入了厨房中后，才撇了撇嘴，小声地嘟囔道，“这还用得着你说......”
只是，说出口话的虽好像是带着几分嫌弃的意思，但在他话音落下后的眉眼中，却仿若被甚尔话里那隐隐约约的笑意所感染了一般，浸染上了些许明亮的光彩。
一旁年纪尚小的小惠并不晓得直哉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先是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表，随即起身，迈着小腿一路碎步小跑去了家中的书房，不多时，又重新抱着一本书回到了直哉身边，仰头看向直哉，抿着小嘴问道，“小叔，你可不可以，念故事给我听？”
说完，小惠只牵着直哉的衣角，静静地看着直哉，眼中缀满了星点似的期待——这是小惠在陪直哉休养期间，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每每听到直哉绘声绘色地念起那一个个奇妙精彩的故事时，小惠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自家小叔给完全吸引过去，不知不觉地沉迷其中。
后来小惠回到家中，虽然理穗也会为他念睡前故事，他同样很喜欢，但也仍旧想念着直哉将他温柔地揽在怀中，为他念故事时的模样。
因此，当得知直哉要来家中做客时，万分欣喜的小惠早早地备好了自己想听的故事绘本，就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房中的小桌子上。
“当然可以，”直哉笑着穿过小惠的两边腋下，将人抱入怀中，从小惠的小手中接过绘本，翻看大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我看看......是关于魔法戒指的故事吗？”
“嗯！”小惠乖巧地坐在直哉怀中，双手放在腿上，只仰头看着直哉，并不催促，除眼睛中闪烁着的明亮光彩外，脸上的眼角眉梢间倒是十分‘成熟’地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激动，不过，悬空的小脚丫却是控制不住地前后摇摆着，暴露了其主人此刻真正的心绪。
直哉自然也发现了小惠那摆来摆去好像荡秋千一样的小腿，不由得勾起嘴角，心中暗自一阵好笑，“那好，晚饭开始之前，我们就先一起来看看这个故事都了讲些什么好了。”
“好。”小惠弯了弯眉眼，软软应道，随后便轻轻靠在直哉怀中，认真地等待着故事的开始。
见此，直哉失笑地揉了揉小惠头顶的发旋，拿起绘本，照着上面的字行，唇齿轻启，为小惠温声念起这则他所期待已久的故事。
只是不知为何，故事进展到一半，小惠听得正是专注的时候，身后直哉的声音却莫名愈发小声，直至完全消失，小惠有些奇怪地抬头回首一望，却见直哉的眉宇间似乎染上了几许失神，目光飘远，像是在想什么东西。
“小叔？”小惠见状，虽不太明白，但还是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小手抓住直哉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略微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啊？”被小惠的声音惊醒，直哉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原本正在做的事，抿了抿嘴，垂下眼眸看向小惠，满含歉意道，“抱歉，小惠，小叔刚才走神了，你别担心，嗯？”
“哦......好吧，”小惠眨了眨眼睛，仔细地看着直哉的眉眼，直到确认直哉脸上的确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后，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认真补充道，“那，小叔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小叔知道了，”直哉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小惠的鼻头，温声问道，“我们继续听故事吧？”
闻言，小惠乖巧地点点头，重新靠回了直哉怀中。
然而这回，直哉嘴上虽依旧念着故事，只是心思，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愈发远去，至于其中的缘由，只因为出现在绘本故事中的短短两个字——戒指。
大约是个性中那丁点不肯服输的心思作祟，在历经五条悟先一步向他表明心意之后，直哉老想着至少也要在别的什么地方先于五条悟一步，将人给‘比下去’才行，尤其是在他彻底想通，主动吻上五条悟，见到对方那副惊讶的神情后，这种想法就在心中越发茁壮坚定起来。
但是，在两人心意相通之后，他还能在哪方面赶超一步呢？直哉不由得有些苦恼地心想到，总不能要他在那种方面......
等等！直哉连忙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将这个念头划线封存，以阻止心中的思绪彻底歪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少......在两人都成年以前，他是绝不会主动提起这个念头的，直哉双唇紧抿，有些脸红心跳地想到，就算他心理年纪早就够了也一样！
直到看见小惠拿出的绘本上，有关于‘戒指’的字眼时，直哉心中上锁紧封的大门这才终于被钥匙开启，眼中一亮。
对啊，他完全可以送戒指嘛！
只是这样的话，选什么样的戒指就是个难题，直哉想到，更何况他对这方面了解也不算多，看来还得抽时间去找专门的珠宝商店问一问。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如何在不引起五条悟怀疑的情况下，把对方要戴戒指的手指，量一量。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的直哉，面色微微潮红，心中充斥着说不出的激动和喜悦。
就好像他已经亲眼目睹了五条悟在见到他手中的戒指后，那目瞪口呆的神情，以至于从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兴奋感，直冲大脑，仿佛打了肾上腺素一般，叫嚣着让他赶紧现在就跑去最近的珠宝商店，把所有关于佩戴戒指需要了解的东西，全都问个仔细明白。
直到真望三人将饭菜一一盛上餐桌，将他和小惠叫过去，正式开始今日的晚饭时，直哉心中的激昂仍像是烧沸的开水，气泡咕噜咕噜冒个不停，蒸腾的热气配合着水壶长长的壶嘴，吹着欢快的哨音。
以至让直哉根本没有发觉，坐在对面的真望与甚尔两人，脸上那种淡淡的微妙神情。
“嗯？”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后，直哉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距离他最近的一盘菜上，顿了顿，指着这道菜看向真望，没忍住有些奇怪地问道，“这是......水饺？”
“是的，少爷，”真望应道，笑了笑，“是您喜欢的猪肉荠菜饺子，是我和理穗姐一起包的，至于里面的馅料，则是甚尔君负责剁碎的。”
“这样啊......”
闻言，直哉垂头看着面前碗中粒粒分明的白饭，又看了看那盘水润饱满的饺子，心中暗想，好一个熟悉的碳水配碳水，一时间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上真望疑惑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谢谢你们。”
说着，直哉顿了顿，继而有些好奇地问道，“已经有这么多菜了，怎么会突然想起包饺子？”
“这个......是‘当时’少爷您在梦中，提到了‘饺子’两个字......”真望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不过很快她便重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仍旧是那直哉所熟悉的温和笑容，轻声道，“所以，那之后我就想，等少爷您的身体恢复之后，一定要亲手再为您做一顿饺子。”
“真望......”直哉心中触动，眼眶中不自觉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嘴唇翕张，正想说点什么时，却见对面的真望神色忽地一转。
“如果少爷喜欢的话......”真望忽然说道，语气也较之方才莫名有了几分说不出变化，而与此同时，一旁的甚尔更是将肌肉虬结的臂膀撑在桌上，配合着真望的话语一起，眯了眯眼，向着直哉的方向稍稍俯身看去，两人一左一右，几乎一齐将直哉包围在了餐桌之上。
直哉一愣，不明所以，但心中却渐渐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情绪。
“作为一点小小的交换，不知少爷您是否可以告知我们，”真望神色不变，愈发温声问道，顺手夹起一枚水饺，缓缓放入了直哉碗中，“今早，您究竟是一个人去的商场，还是说，有谁在身边陪同左右呢？”
一旁的理穗，将小惠抱在怀中，并虚虚地遮住了小惠露出不解的眉眼，见直哉看了过来，对着他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露出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直哉：“......”
咽了咽唾沫，莫名的，面对此情此景，直哉倏然想到了前世曾学过的某篇古文，那篇文章的名字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鸿门宴。
在远方的另一边，某只白毛猫猫对直哉这里发生了什么自然一无所知，眼下，他正一脸得意且亢奋地展示着身上那件崭新的短衫，不留余力地向自己的两位同窗，炫耀着他今日的‘战绩’和那硕果累累的‘丰收’。

第151章
这场蓄谋已久的三堂会审, 终究是以直哉敌不过真望与甚尔二人的眼神‘威逼’，沉默半晌后，尽数坦白, 每说一句，便将头垂下一分，而对面的甚尔和真望——其中以甚尔最明显, 脸色随着直哉不断吐露的话语, 越发黑沉如水。
“啧，当着自己小侄子的面半夜幽会......臭小子，你可真行。”
期间多次按捺着心中的暴躁和拳头的痒劲儿, 甚尔托着下巴撑在桌上, 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沉默胆颤如鹌鹑似的直哉，眯着双眼，眸色暗沉，语气中更是明晃晃地夹带着尖锐扎人的嘲讽意味，以及，一丁点隐没在其中的恨铁不成钢, 咬牙道, “就知道你一大早出去准没什么好事。”
若非顾忌着直哉的身体, 甚尔恨不得先给面前的臭小子那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的猪脑袋上，狠狠地来上一记爆栗, 再去找罪魁祸首的白毛混蛋, 不将对方揍得满地找牙誓不罢休。
“甚尔, 真望，我......”
畏惧于甚尔那仿若煞神一般的气势, 直哉没忍住抖了两下, 一时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想要解释什么，但想起到底是自己隐瞒在先，顿时越发心虚起来，只能勉强笑着小心翼翼地讨饶道，“你们别生气......那个，我也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你们的，是因为当时我在休养中，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再加上你们和悟之间也有一些小小的误会，所以......”
“误会？”却见甚尔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透出十分危险的气息，“我并不觉得自己跟那个白毛混小子之间有什么误会。”
好在身边的理穗连忙安抚，好歹止住了甚尔那身愈发浓重的‘煞气’。
“......”被甚尔堵得一时哑口无言的直哉，叹了口气，只得再次头疼地垂下了脑袋，在心中不停思索着，到底该如何解释，才能化解甚尔和真望他们对五条悟的那点‘偏见’。
自死里逃生醒来后，直哉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甚尔和真望他们对五条悟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排斥，在自己面前尚且如此，更何况单独面对五条悟的时候？
偏偏因为事务所的关系，几人还得时不时地见上一面，即便没有亲眼所见，直哉也完全可以在脑海中想象，这三人面对面时，会是怎样一番在无声无息中刀光剑影的景象。
之所以如此，大概的原因，直哉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一些——显然甚尔和真望是将他在三途川上走了一遭的责任，大半都怪罪到了五条悟身上，以至迁怒本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在暗地里回应了五条悟的心意，无异于将几人的矛盾彻底拉倒了台面上，就算之前勉强能逃过了一时，暂时没有被真望和甚尔发现，也绝逃避不了一世，就好比现在的这场鸿门宴。
“其实......”直哉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和五条悟并非一时冲动，却在话到了唇齿间，即将溜出口之际，被另一侧的真望，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少爷，您不用再说了，”一直静默不语的真望，突然开口，直直地看向直哉，眼中杂糅着说不尽的复杂情绪，但最终，都化作了唇角温和的笑意，“说到底，这是您自己的人生，本就该由您自己选择，我们并不能左右或是阻碍您的意愿。”
只是，说道末尾时，从她眼中却流露出几分浅浅的落寞情绪，与之嘴边的弧度对比分明，好似一记重拳，一下就攥紧了直哉的心。
“真望，我不是这个意思。”直哉摆了摆手，差点没站起身来，慌忙解释道，“我是想说......你们对我而言一样都很重要！”
“噗，谢谢少爷，”看着直哉手忙脚乱、神色慌张的模样，真望不由得露出几分释怀般的笑意，弯了弯眉眼，眸中带着些许浅浅的怀念，轻声道，“我并没有想要在这方面较真的意思，我只是......忽然想起许多年以前，尚在禅院时，五条悟少爷第一次潜入您的房间，那时的情景。”
直哉听完一愣，不明白真望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倒是一旁的甚尔闻言，不屑地啧了一声，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说实话，当年的事我也渐渐忘了许多，但有一点，我却一直记得，”真望看着直哉愣怔的眉眼，温声道，“彼时，少爷即便在五条悟少爷离开后，嘴边也一直抿着笑意，那时我就在想，如果这个人能让少爷感到开心，那就怎样都没有关系。”
“我承认自己在少爷的事上，的确有几分不理智地迁怒于五条悟少爷，虽然我同甚尔君一样，都由衷地认为这并没有有什么不对，”说到这里，真望顿了顿，垂下眼眸，继续道，“但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希望少爷能够开心。”
直哉心中一悸，涌涨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以及，从四面八方浸入心房的暖意。
只见真望的眼中隐约闪过几许透亮的水光，眼角也似乎微微有些泛红，她屈起手指轻轻擦拭，唇边扬起的温柔弧度却不改分毫，只嗓音染上了些许黯哑意味，“少爷，从今往后，我希望您能够按照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意愿，享受余下的时光，就如同曾经那短短的一年时一样。”
“真望......”被真望的情绪感染，直哉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丁点哽咽般的沙哑，心中仿若有千言万语想要与之诉说，只是到了最后，却只垂下头，从有些干涸的唇齿咽喉间，带着无比郑重的意味，低声说道，“谢谢你们......”
一旁的理穗同样感动不已，眼中不自觉泛起泪光，原本挡住小惠视线的手，更是忍不住抬起捂在了唇边，一脸欣慰地看着直哉与真望两人。
“小叔，真望阿姨......你们怎么哭了？”靠在理穗怀中，好不容易重见光亮的小惠，一眼便瞧见了直哉那泛红的眼角，和真望眼中的泪光，心中担忧的同时，也十分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两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快，小惠就把怀疑的目光移向了一旁坐着的甚尔。
只见甚尔带着伤疤的嘴角下撇，眉宇间的神色一脸不耐，眸中还蓄满了叫人看不懂的负责情绪，沉甸甸的，显得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我很不好惹’的危险气息。
不过这并吓不到与之日日相处，且对其还有些许嫌弃的小惠——谁让甚尔周末闲暇时，没事总爱欺负自家的这团三岁小崽子。
“你，坏蛋！”小惠眉头紧皱，捏起小拳头就要往甚尔胳膊上砸，撅着小嘴，义正言辞一字一顿道，“不许你欺负小叔！”
小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犹如坠入池塘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本寂静无波的水面，泛起的阵阵涟漪，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凝视到了他幼小的身形上。
甚尔：“......”
知道自家小崽子对直哉这个小叔有多喜欢的甚尔，见此情形，加之先前的脾气还没有完全消下，一时差点没气笑出来。
就算他早就有过心理预期，却也怎么都没料到，小惠已经对直哉‘偏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即便什么都没有瞧见，在几人之中，还是一口咬定他就是罪魁祸首，毫不犹豫地对他拳脚相加。
“噗......”最先没憋住乐出声的人是直哉，见甚尔闻声瞪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只是乐不可支的笑意，还是从眼中不自觉流露，以至连带着肩膀也抖动个不停，从胸腔中一点一点发出有些沉闷的笑意。
“小惠，你别担心，你小叔没有被欺负，”倒是理穗，对甚尔毫不畏惧，脸上正大光明地挂着笑意，弯着眉眼对怀中的小惠温声解释道，“你错怪你爸爸了。”
“唔......真的吗？”小惠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又仰头看了看笑容温和的理穗，最后将目光移向小叔，蹙着眉头确认道，“小叔？”
“对，小叔没有被欺负，”直哉笑着点了点头，温声应道，“不过还是要谢谢小惠的关心。”
“这样啊......”说着，小惠有些心虚地看了甚尔一眼，而对方也正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双眼微眯，显然是在等着小惠的道歉。
却不想，小惠抿了抿唇角，撇过头，将脸埋入了理穗怀中，安静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小声说道，“对、对不起......”而在发梢间若隐若现的耳廓，随着小惠话音的落下，变得愈发通红。
“嘁，小崽子。”甚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毫不客气地揉搓了一通小惠的脑袋，将小惠那本就四翘好似海胆般的头发，硬是给搓成了一团爆炸蓬松的棉花糖，而原本烦躁的心绪，经这一打岔，就好像泄气的皮球，倒是淡去了许多。
虽然眼角余光瞥见直哉时，他心中还是涌出了一阵不爽，但同时他也十分清楚，现下，恐怕已经再难阻止直哉与那白毛小子的亲近了。
一想到这里，甚尔的额角就绽起数条青筋，没忍住狠狠地磨了两下后槽牙，连带着手上动作的频率都快了一些。
自知理亏的小惠，默默承受着甚尔幼稚地报复，直到被看不下去的直哉打断，才堪堪停手。
“甚尔，”直哉走到甚尔面前，将满脸不耐烦的人从位置上强行拉起，紧接着一把抱住，忍受着心中的那点子羞赧和脸上的热意，低声真挚道，“一直以来，真的，都很谢谢你。”
一阵沉默。
约莫片刻后，甚尔顿了顿身形，终于还是抬起了双臂，像是有些犹豫着，缓缓回抱住了直哉，原本冷冽的眉眼也在此刻柔和了几许，他抿了抿唇角，不多时，淡淡地哼笑了一声，略微有些哑声地说道，“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一如当初。
......
待几人吃过饭菜之后，剩下的清理工作自然悉数交给了甚尔，真望和理穗在客厅中休息闲聊，至于直哉，则打算继续先前同小惠念的故事绘本。
只是，在看到故事封页上的戒指时，直哉心中原本已经稍稍冷却下来的激动欣喜，再次有些抑制不住地逐渐沸腾起来。
“少爷，您念的是什么样的绘本？”注意到直哉神色似乎有些不大对的真望，看了看他手中拿着的绘本，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看起来，您好像很喜欢这个故事？”
“不，其实也没什么啦，”大概是将自己与五条悟的关系，彻底在真望几人面前挑明了的缘故，加之眼下心情格外轻松愉悦，一时间，直哉紧绷着的心猛地松泛了许多，以至嘴上也没了多少顾忌，想也不想地便笑着开口道，“只是因为这个故事得到了一些灵感，想着要送什么样的戒指给悟，所以一时就有些......”
“咔——”
忽然，从厨房中传来一阵脆响，打断了直哉尚未说完的话，他不由一怔，不知为何，背后莫名冒出了些冷汗，喉结微动，有些小心地循声望去，却只见到甚尔的背影，以及，在他手中，硬生生被掰成了两半的瓷盘。
上面甚至还大大小小的沾着些洗碗液摩擦出来的透明气泡。

第152章
不管过程如何鸡飞狗跳, 这顿晚饭的结果，勉强还算得上是皆大欢喜——除了无辜受累，硬生生被掰成了两半的瓷盘。
只不过临走前, 甚尔也不忘一脸凶神恶煞地威胁直哉道, “你跟那白毛混小子最好少一起在我眼皮子底下瞎晃。”
“一起？”虽然因为甚尔多年来的‘欺压’, 直哉当时就被甚尔这气势汹汹的语气给怔得稍稍有些打起了寒颤，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就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 眨了眨眼睛，看着甚尔那似乎糅杂着万分不耐的眉眼, 到底没忍住, 小声地开口问道，“那我单独来呢？”
却见甚尔听后, 并没有说话, 只眯了眯眼睛, 盯着直哉看了半晌，就在直哉以为自己的脑袋即将不保的时候，下一秒, 甚尔大手一挥, 猛地合上了大门。
“砰——”
被这骤然关门的震响给略有些惊到, 一时间, 门外的直哉和真望皆是一愣，静默须臾后，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这大概是......‘可以’的意思？”直哉斜睨了一眼大门，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
“我想, 甚尔君应该是这个意思, ”真望眨了眨眼, 看上去好似一本正经地说道，“毕竟有的时候，甚尔君的确不大擅长言语方面表达。”
“......噗，”大概是被真望此刻那副太过郑重其事的表情给戳中了某种笑点，直哉一个没憋住，直接站在门前笑出了声，“哈哈哈不善表达，你、你说甚尔吗？哈哈哈，真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哈哈哈！”
“少爷，”真望弯了弯眉眼，看着站在她面前一脸乐不可支的直哉，昏黄的晚霞柔和地洒在对方的脸庞上，衬着他此刻高高扬起的眼角眉梢，一扫之前养病期间的沉闷疲乏，透出几许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本该有的朝气蓬勃，胸腔中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平稳落地，勾起唇角，温声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勉强止住了喉咙中不停迸出笑声，直哉擦了擦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脸上还残余着未尽的笑意，看向真望，点头应道，“一起回去吧。”
外面，好似油彩染就一般，天际之上，那浓墨重彩的晚霞，正愈发鲜红胜火。
————
夜晚，已经洗漱完毕躺上了床的直哉，却并没有马上熄灭床前的橘色小灯，照理说，他今日外出走了不少地方，本就消耗了一定体力，加之他现在不过是才堪堪康复没多久，连脸上的肉都尚且没有补回去，眼下夜深，正该是他疲惫不已，睡意浓重的时候。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见直哉眉眼惺忪，眼神迷离，眼睑上就好像挂了什么重担，不断滑落下坠，却又在完全合上之前，猛地惊醒瞪大，试图强行维持那迷迷糊糊的‘清醒’。
倒不是直哉故意给自己作对，没事找事，只是在入睡之前，他想要先考虑清楚，究竟该选什么样的戒指，铂金还是白银，又或是别的什么，以及，如何才能在不被五条悟发觉的情况下，将对方手指的尺寸搞到手。
对直哉而言，他更希望戒指的纪念意义大过价值本身，真要论起来，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打造一对戒指，从前他给五条悟做的衔尾蛇吊坠，也是差不多的结构......
衔尾蛇？直哉顿了顿，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时用于雕刻这枚衔尾蛇吊坠的材料——那是他的老师林明德，曾经赠予他的墨玉碎块。
老师......直哉抿了抿唇角，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这几年，他虽仍旧与林明德保持着偶尔的简讯联系，也拜托了真望时不时去探望照顾一番，乃至两年前，他还在解决完理穗的事后，趁着夜色，偷偷跑去了林明德的店铺，在门前，挂上了自己的礼物。
可无论做得再多，有再多的苦衷，终究无法遮掩当年他被迫‘不辞而别’，在这位疼爱他的老者心中，到底造成了怎么的伤害，手随着心中所思，越捏越紧，指尖深深抵住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印痕，
如今，一切都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他的身体也几近完全恢复，得到了真望的外出准许，或许......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望一下自己的老师了？直哉有些怔怔地想到，落寞的眼中，渐渐重新亮起星点光彩。
就是不知道，老师看到他现在的发色，会不会很吃惊？直哉有些好笑地想到，捏起几缕垂落在眼前那金黑交接的发丝，映照在橘色的灯光下，好像会发光似的，看得直哉不由弯了弯眉眼，浅浅地勾起了嘴角。
只是，还未等直哉彻底从此刻带着几分伤感怀念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却忽地感觉身后的床铺莫名一沉，一股夹杂着些许甜味的熟悉气息，亲昵地揽上了他的腰间，温热的鼻息，凑近他的耳畔，好似撒娇一般，用柔软的唇角，轻轻地蹭过他的耳廓，在鬓角不断厮磨。
“......要不要这么突然出现，”即便早知道五条悟十有八九都会半夜来袭，但直哉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真就神出鬼没的夜猫子一眼，一声不响地瞬移到他背后，直接爬上床——从前至少还会先礼貌性地站在跟前让他瞧见一眼，“我刚才差点没收住给你一肘子。”
说着，直哉关了床头的夜灯，转过身与五条悟面对面躺在一起，窗外青白的月光愈发柔和，背对着月光的五条悟，脸上虽落下一片暗色的阴影，湛蓝的眼眸却透亮依旧，带着沉甸甸的笑意，其中满眼尽是直哉的身影。
“嘛，我这不是以为你已经睡了，不想把你吵醒。”
五条悟低笑着轻声道，压低的嗓音带着风拂砂砾般的颗粒质感，在寂静的夜中毫无阻拦地悉数传入直哉耳中，连同先前在耳背上残余的微痒触感一起，泛起一阵说不清舒服还是难受的酥麻，直抵直哉心房，“谁知道都这么晚了，你也还没睡着，是不是以前失眠的毛病又犯了？”
“......哪有开着灯睡觉的，你就是找借口，”直哉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没什么威慑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原本就快睡着了，结果被你这一吓，又都清醒了。”
“唔，那我道歉？”五条悟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又嬉笑着将直哉揽入怀中，下巴靠在直哉的发顶，感受着发丝的微凉丝滑，和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心中满足道，“抱歉抱歉，原本我也打算早点过来找你，结果夜蛾老师那边突然有事拜托，临时去帮忙祓除了几只碍眼的咒灵，这才搞到这么晚。”
“咒灵？”直哉听后，眉头轻蹙，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最近事务所那边也是，任务出得很频繁，听说是突然就多了不少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咒灵，就好像......”说着，直哉顿了顿，眸色微沉，“以前一直压制着它们的东西，最近都消失了一样。”
“你是觉得，或许跟那团恶心的脑子有点关系？”五条悟挑了挑眉，揽着直哉的双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眸中染上些许暗沉，嘴边浮出一丝冷笑，冷冷道，“当初一发就把他解决，太便宜他了。”
“这种事没有经过调查，谁也说不准，”直哉摇了摇头，感受到五条悟身上的那股冷冽气息，以及自己被勒紧的腰身，知道对方这是恐怕又想起了薨星宫里发生的事，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低声安抚道，“总之，当初的事已经过去了，咱们现在都好好的，有事务所这边的帮忙，相信这些咒灵的问题也一定很快就能解决掉。”
“嗯......”五条悟沉沉地应了一声，声音略有些黯哑，没有再说什么，但抱紧直哉的臂膀，却并没有放松分毫。
“悟，”很快便察觉了五条悟的不对劲，直哉拍了拍对方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失笑道，“手上的力气松一松，看着我，嗯？”
沉默了小半晌后，五条悟才好似不情不愿地送开了直哉腰间的桎梏，双唇紧抿，面色微沉地看着直哉，隐约中，直哉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可怜，眼中却带着几许执拗地望着他。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现在又摆出这副表情，你‘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看着这样的五条悟，直哉有些忍俊不禁地笑道，只是心底，却也涌出了些淡淡的歉意，他捧起五条悟的脸庞，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五条悟的眉心，脸上泛起些羞赧地微热，“嗯，晚安吻......快睡吧，悟。”
五条悟愣愣地看着躺在他面前的直哉，柔顺的发丝有些散乱地垂落在对方额前，被窗外的月光照亮，落下的零碎阴影，夹杂着细碎的光斑，好似满天星空都落在了直哉眼中，而眉心残余的湿热触感，也仿若渗入脑海，逐渐化开了他心底浮起的烦躁和那隐隐的不安。
余下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好，”五条悟勾起嘴角，迅速地也在直哉的眉间轻吻了一下，随即再度将人抱住，脸颊蹭了两下，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地欢喜道，“晚安好梦，直哉。”
只是，待到两人气息平稳之后，直哉却在黑夜中，倏然睁开了眼。
月光之下，直哉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凝聚成形，却又只从中抽出一缕细细的长丝，随着直哉心念所想，不动声色地悄然缠绕在了五条悟修长的中指上。
这些时日，随着直哉身体状态的越发良好，他的影子也渐渐恢复了些力量，虽还比不上从前鼎盛时期那般强势，但现在用来悄悄量一量五条悟的手指尺寸，倒也算是绰绰有余。
只要明天再用尺子量一下就好了，直哉看着影子心想到，随后合上眼，往五条悟怀中靠了靠，感受着弥漫在周身那熟悉又令他安心的气息，不多时，任由涌起的困意侵蚀着沉沉睡去。
————
清晨，横滨中华街，林明德如往常一般，早早地打开了店铺的大门，挂上[营业中]的招牌，将昨晚扎好的糖葫芦墩，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外。
“老师——”
突然，一声有些陌生的嗓音，夹杂着几分沙哑，在林明德背后响起，令他不由得浑身一怔，如今在日本，会叫他老师的人，用的还是地道的华语，也只有......
仿若近乡情怯一般，林明德沉默着犹豫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影，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记忆中那小小的身形，已然同他的身量几乎一般高，长开的眉眼，较之幼时的稚嫩乖巧，更多了些俊俏成熟的意味，让林明德再一次认清，眼前的人再不是从前的小男孩，已经几近成年，只是......
“直......哉？”林明德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视线却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直至对方头顶，顿了顿，“你的头发这是......？”
“诶，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去染了一下，”直哉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脸，虽说是他自己想要染的，眼下被林明德看见，却莫名有种公开处刑的羞耻感，他连忙拿起手中的礼物递向林明德，转移话题道，“那个......这是给您带的静冈茶！我还记得您以前说过它的味道很好。”
“啊？哦哦，静冈茶啊......”林明德接过直哉手中的礼盒，指腹轻轻摩挲着盒声，眉眼间染上了些许怀念，连带着嗓音也略微黯哑了几分，轻笑道，“的确，以前我最喜欢你给我带的静冈茶。”
“老师......”直哉想要说什么，几度开口，却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他注意到，林明德曾经还只是花白，夹杂着不少黑色的发丝，如今已经悉数变作了银白，乃至在发尾，还依稀有些泛出蛋壳般的浅黄色。
他遇见林明德时，对方便已是六十四岁，如今，两人有六七年未见，林明德早过了古稀之年。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么一句，直哉哑声道，“这么多年没能来看望您，真的、真的很对不起......”说完，直哉深深地躬下了腰身。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这——”林明德连忙将直哉扶起身，却在看见直哉泛红的眼眶后，不禁一怔，哑了声息，片刻过去，才用他那满是皱褶的手，慈爱地轻轻擦拭过直哉的眼角，浅笑道，“都快成年了，还这么喜欢哭鼻子，要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轻易哭不得啊。”
“是，老师。”就在林明德的动作，直哉伸起手背，将眼角渗出的水渍用力擦去，连带着擦红了眼眶周围的一圈肌肤。
“行了，咱爷俩也别在这儿傻站着，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吧，”林明德揉了揉直哉的发顶，一面领着直哉往店中走去，一面温和笑道，“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吗？我正好煮了面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些？”
“不麻烦老师，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直哉慌忙摆手道，“我还担心自己来得太早，会打扰您做生意。”
“嗨，小本生意而已，有什么可打扰的，”林明德笑道，随后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匆匆跑到店面门前，将[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改作了[休息中]，这才满意笑道，“这样就行了。”
“老师，这......”见此，直哉皱了皱眉，神色有些犹豫。
“没事儿，总归是我自己的店，我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林明德拍了拍直哉的肩膀，朗声笑道，极好的精神面貌，透出了他如今依旧硬朗的身体，“行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嗯！”直哉点了点头，看向林明德的眼中，一扫来之前的紧张与迟疑，尽数化作了对老师的濡慕。
“你先坐，我去泡茶，还是说你更喜欢喝牛奶？”将人引到内室坐下，林明德笑着问道，“早饭真的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小吃？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要是没吃好，这一整天可都会没精神，你看你，比小时候瘦了好多，细胳膊细腿的......”他说得絮絮叨叨，就好像面对自己的孙子一般，总担心直哉没有吃好。
“不用了老师，什么都不用，我真的很饱了，瘦也只是因为长高了，所以看着好像没什么肉，”直哉站起身，想要接过林明德手里的活计，“你要做什么我来帮忙就是了，不用麻烦招待我。”
“坐下，哪有和老师抢活计的，”林明德故作严肃地将人重新按了回去，“你就给我乖乖坐好，不吃东西，那就来杯牛奶，你还在发育期，多喝点牛奶好补钙，这总没错。”
说完，林明德便直接转身去了厨房，直至看不到直哉后，才佝偻了身形，看着手中的茶叶礼盒，轻轻摩挲，无声无息地模糊了视线，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无法抑止。
......
一老一少就着静冈新茶的清雅茶香，和牛奶的奶香，在满是焦糖甜味的房间中，一句一句地聊了许久，多数时候都是林明德在询问，而直哉一一作答。
“说起来，之前原本想送你的那些墨玉碎块，也留在了我这儿，一直等你亲自来取，”林明德笑了笑，看向直哉，“现在，总算被我等到了。”
“老师......”直哉有些愧疚地垂下了头。
“你这孩子，作这副表情干嘛，”林明德失笑地揉了揉直哉的脑袋，和蔼道，“我这不是怪你，我是高兴，那些墨玉总算不会白白浪费。”
“嗯，”直哉沙哑着嗓音低声应道，点了点头，看向林明德的眉眼，抿了抿双唇，有些犹豫着说道，“老师，我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嗯，什么事儿？”林明德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我交了......”直哉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嘴中结结巴巴，头顶似乎都冒出了热气，在林明德面前埋下脑袋，犹如蚊蝇般低声道，“交了一个......男、男朋友......”
他知道华国那边对同性相恋这件事一直相当保守，他的老师林明德作为那边土生土长的人，对此或许更有成见，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瞒着自己的老师，还是选择将这件事说出了口。
只是一说完，直哉就逃避似地紧紧闭上了双眼。
一阵静默。
“男朋友......”片刻过后，林明德意味不明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直哉听后不由一颤，却见林明德状似有些苦恼地继续说道，“那看来，将来你的新婚礼物，我不能送鸳鸯样式的吊坠给你了。”
直哉一怔，有些傻愣愣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林明德。
“哈哈，这是怎么了，一脸呆样，还是以为，我会责骂你？”见到直哉这副神情，林明德不禁一乐，捏了捏直哉没什么肉的脸颊，包容道，“你老师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更何况你是我徒弟，既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又怎么会骂你？”
“老师......谢谢你。”直哉听后，只感觉自己的眼中又蓄满了许多酸涩，胀胀的，随时都会决堤而出。
“今天怎么好像变成了个小泪人似的，”林明德笑着再次擦去了直哉眼中的泪光，转而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的徒媳是谁，名字叫什么？”
“呃，这个人您也见过，”直哉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眸，“就是五条悟，当初和我一起，在您这儿买了许多糖葫芦，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的那个人。”
“原来他啊......”林明德若有所思，“那这么说来，你们这还算是两小无猜。”
这下直哉有些不好意思接话了，抿了抿嘴，沉默不语。
“他倒是个好孩子，偶尔也会和真望一起来探望我，”林明德拍了拍直哉的手，笑道，“这样也好，知根知底的人守在一块儿，日子总会更长久些。”
“谢谢老师，”直哉低声应道，脸颊越来越热，“那个......提到这个，我也想问问您，能不能教我雕刻戒指的方法，十二月是悟的生日，我想......送他一枚玉戒。”
“玉戒啊，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林明德点了点头，摸了摸胡子，算道，“现在八月，也就是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既如此，倒不如我这个做老师的亲手刻一对送予你们。”
“啊？”直哉有些愣怔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你叫我一声老师，那我为你做这些自然也是应当的，“林明德慈蔼地揉着直哉的头，嘱咐道，“走之前别忘了量一下手指的尺寸，对了，他的手指尺寸你有吗。”
“是，我有！”直哉眼中一亮，扬起眉梢嘴角，朗声应道，随即，他站起身拥上了林明德，“老师，真的很谢谢您。”
“......行了，你今天都说了多少个‘谢谢’了，你我师徒之间，别搞这么生分，”林明德先是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缓缓回抱住直哉，轻笑道，“以后你能多来陪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是，我以后......”直哉一时没忍住，有些哽咽道，“以后，我一定每个月都来探望您，继续向您学那些没有学完的雕刻手艺。”
“好孩子，”林明德拍了拍直哉的后背，眼中也泛起了一抹浅浅的泪光，不住道，“好啊......”
窗外，不断升起的日光撒满了整条中华街，也透进了林明德的店铺中，映照着两人的身形。
晨曦正好。
————
转眼便是十二月。
在五条悟生日的前一天，直哉提前推掉所有的工作安排，约了五条悟出门，并在出门前，将林明德为他雕刻好的玉石戒指，连同带有他和五条悟名字缩写的绒制盒子一起，藏进了影子中。
‘平常心，平常心，不能被发现......’一路上，直哉不断在心中如此暗示自己，试图以此压制几分他那愈发紧张而雀跃的心跳。
他和五条悟一起去逛了街，拍了照，川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围着相似的围巾，借着宽厚的衣裳遮掩，手牵着手，吃喝玩乐，又或是偶尔作怪，将冰凉凉的手，故意探入后领中。
“手怎么这么冷？”不过被捉弄的人倒是没有生气，挑了挑眉，反而将直哉的手紧紧裹住，哈了两口热气，不断摩擦，“用不用去商场给你买副手套？”
“唔，下次吧，都这么晚了，商场也应该关门了。”
直哉看了眼天色，看着五条悟一脸认真地揉搓着他的双手，不由弯了弯眉眼，借着夜幕的掩饰，加之周围路人的愈发稀少，趁其不备，稍稍踮起脚后跟，一下子吻上了五条悟的脸颊——交往四个多月，他对这种事已经从一开始的羞赧脸热，到现在差不多习以为常。
“啧，偷袭是吧，”五条悟哼笑一声，将搓热的手拽入了自己兜中，连带着将直哉拉进怀里，报复似地亲了回去——在脸颊同样的位置，浅浅一触，“很晚了，回去吗？”
“快十二点了，”直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为了今天的约会，以及明日五条悟的生日，直哉特意有向真望说明，自己或许会晚归，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先等个几分钟？”
“嚯？你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吗？”五条悟扬起眉梢，有些好奇地问道，“非要在这儿，就不能回去再说？”
虽说现在直哉的身体早已经没有大碍，影子也几近恢复到从前的八/九成，但习惯使然，偶尔，五条悟还是会下意识地将直哉当做一个病号对待，对直哉的身体状况尤其注意。
“咳......倒也不是啦，”直哉有些心虚地假作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忍不住移开视线，微微脸热道，“只是想着在外面会方便一点。”
“是吗？”五条悟不置可否，带着直哉慢慢悠悠地散起步来，“那我们随便走走。”
直哉点了点头，没有应声，随着五条悟的步伐，不着痕迹地长吸了口气，并暗地里不断重复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午夜十二点很快就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变换作了十二月七日。
“悟，”直哉拉住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中，从影子随之升起的藤蔓末端，接过两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并将其中一个，递给了五条悟，轻笑道，“生日快乐。”
见此，五条悟先是一愣，眨了眨眼，从直哉手中接过盒子，缓缓打开打开，露出了其中黑色的玉戒。
简单大方的造型，并没有太多花哨的修饰，只在戒指的前端，掐了银丝镶嵌，做了十分简洁的连理枝纹样，交织在墨玉的深色中，犹如夜空闪烁的星座一般耀眼。
“......啧，居然是戒指吗，”五条悟看着盒中的戒指静默了须臾，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有些感慨似地乐道，“没想到还是被你抢先一步。”
闻言，直哉脸色微红，哼笑了一声，嘴角抿起一丝弧度，有些小得意道，“那不能总什么事儿都让你当第一吧，”随后伸出手，扬起眉梢，笑着问道，“要我帮你戴上吗？这可是我老师特意给我们做的。”
“好啊。”五条悟笑着点点头，将戒指盒重新递了过去。
直哉将戒指小心取出，沉稳而缓慢地，随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套上五条悟那修长的中指，神色专注，无比郑重，直至将戒指推到了手指根部，不大不小刚刚好，几乎没留下一丝空隙。
“你的那枚呢？”五条悟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问道，“我也帮你戴上？”
“不然呢？”直哉笑了笑，眼中映衬着霓虹灯光的绚烂，操纵着影子将放有另一枚戒指的绒制盒递了过去，并朝向五条悟，伸出了自己的手。
五条悟笑着接过，同样神色郑重地将戒指，慢慢套上了直哉的中指，乃至中间还一度屏住了呼吸。
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以及上面银丝镶嵌的连理枝，直哉心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透着浸泡温泉般的暖意，以至感到眼眶都有些发热，他牵起五条悟的手，看着对方苍蓝的眼眸，以及倒映在其中的自己，眉眼一弯，“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悟。”
“嘛，该怎么说，”五条悟反握住直哉的手，眼中沉淀着十余年来浓重的感情，嘴角勾起，嗓音略有些黯哑地低笑道，“彼此彼此吧。”
周围的一切都好似静了下来，随着两人视线的相接，彼此间越靠越近，直至可以轻易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他们在夜幕下，紧紧拥抱一起，轻轻抵上彼此那柔软的双唇，交换着他们甜腻而热烈的爱意。
城市间的霓虹灯，照亮了他们的眉眼发梢，为他们此刻的气氛，笼上了一层瑰丽的滤镜，让时光仿佛永远停止在了这一刻。
夜，还很长。

第153章
之后的日子里, 一切就好像潺潺溪水那般，伴随着白驹过隙，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有了加茂家的加入, 事务所的规模更上一层，拥有了更多未来可期、眼中含光的年轻人, 由真望负责总领, 逐渐将从前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咒术高层, 完全取而代之。
配合警视厅愈发娴熟老练的咒术部咒灵对策课, 在两方合作之下, 所惠及之处, 咒灵的数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有效控制。
地区内普通人的伤亡数量, 也从第一次的与往年几近持平, 再到同比降低, 这样的结果，离不开两方所有人多年来的共同努力, 而弘树在其中也同样功不可没。
他所开发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以及许许多多专为对抗咒灵所设计研发的程序软件，大大便利了事务所上下的所有咒术师们，以及咒灵对策课的人员，可以说，诺亚方舟是他们最可靠的信息来源与最坚实的保障后盾。
关于折鹤兰的研究, 也得到了一定的成效，黑衣组织多年的药研技术，虽历经种种困难, 但到底还是以折鹤兰那抽出的许多分株为基底, 开发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回复咒术师大部分伤口, 乃至吊住咒术师最后一口气, 以撑到救援赶来的药物。
只是唯一遗憾的是，这种药物效用虽好，却仍有一点无伤大雅的副作用——脱发，且脱发程度似乎与回复的伤口程度挂钩，伤势越重，头发的脱离情况就越严重，直至完全秃顶，伤势越轻则反之。
曾经，五条悟与夏油杰在高专的低年级后辈，七海建人与灰原雄被苟延残喘、对咒术高专仍有委任权利的咒术高层设计，派去执行了本不该由他们祓除的一级咒灵，灰原雄几乎被贯穿心脏*，一度性命垂危。
彼时的七海建人无法，只能对灰原雄喂下仍在测试中的药物——原本一开始，只是想让他们试着用此药物尝试恢复轻伤，以查看效用及副作用，毕竟伤势越轻，副作用也就跟着越小，但眼看灰原雄的呼吸愈发浅薄，七海建人再顾不得这么多，将药物予灰原雄囫囵喂下。
好在，药物起了作用，灰原雄的性命得以保住，而接收到诺亚方舟讯息赶来的五条悟，也在第一时间将一级咒灵祓除。
在这之后，御三家联合一起，以此为依据，对咒术高层共同施压，至此，咒术高层再无半分染指咒术高专及其所有学生的权利，而统统交由事务所方面负责，并为所有步入二年级的咒术高专学生，安排了为期半年的实习期——这还是参考当初夏油杰的事例。
所有咒术高专的学生，若是坚定意志愿意成为咒术师，皆可加入事务所，而实习期的表现，也是他们未来重要的考核标准之一。
而灰原雄，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确撑到了救援的来临，并摆脱了生命危险，只是......
“呜哇，还真是一根都不剩啊......”病床上，面色惨白的灰原雄，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住惊讶感慨，随后又哭丧着脸，看向一旁正替他削着苹果的七海建人，难得地哀愁道，“怎么办七海，我现在这个样子，假期回去要怎么面对我妹妹啊？”
只见原本留着一头浓密茂盛妹妹头的灰原雄，眼下却活脱脱变成了一枚光洁亮丽的卤蛋，锃光瓦亮的头顶，甚至还能反射一下头顶的灯光，晃了七海建人的眼睛，差点一个手滑，削皮削到自己手上。
“......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你竟然还在意头发，”气质过分早熟的七海建人，皱着眉头将手中的苹果切成合适的小块，递到灰原雄面前，淡淡安慰道，“况且，直哉桑也说过，头发脱落并非永久性，之后还能再长回来。
“虽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嘛，”灰原雄笑道，一口咬下清甜的苹果，即便之前的伤势再重，倒是也半点没影响他天生的好胃口，嘴中咀嚼含糊道，“说起来，这次多亏了直哉桑之前把试用的药给了我们，让我们反馈，我现在更想加入直哉桑的事务所了！”
“嗯。”
七海建人虽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其心中的想法，却也同灰原雄一般无二，这之中不止有对直哉的感激，更因为对方的事迹，发自内心地生出尊敬——比起五条悟那种不靠谱的学长，他更愿意承认直哉作为自己咒术师生涯的前辈。
更何况，他已经听夏油学长说过事务所的大致情况，除去各式各样的福利外，工作时间也相当稳定——也就是说，若是没有意外情况，不会加班。
顺带一提，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人在步入三年级之后，毫无意外地成功晋升成了特级咒术师，并在毕业之后，一齐留在了东京咒术高专，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工作，闲暇时，两人偶尔也会去事务所中帮衬一二，美名其曰‘转换心情’。
早见过五条悟做了高专老师，并且还带过不少学生的直哉，对此倒是并没有十分意外，但耐不住其他人对此大为咋舌，纷纷表示，从没想过五条悟这样的家伙也能做老师这样高尚的职业。
对此，甚尔更是直言不讳，面露嘲讽，不屑道，“那种家伙也能做老师？真的不会把学生全都带进沟里吗？”
直哉听后，沉默了一瞬，想起曾经听闻的种种事迹，忽然发觉，甚尔这话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悟，我想知道，”夜时，两人躺在床上，床前亮着暖色的小灯，直哉看着灯光下面容有些朦胧的五条悟，到底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怎么会想要留在高专做老师的？”
照理说，如今的咒术高层几近于摆设，再不需要五条悟去费时费力地培养什么自己的势力，将咒术高层老旧腐朽的理念一点一点地顶替掉。
“你想知道？”五条悟闻言，哼笑一声，伸手将直哉揽入怀中，倒也不故意卖关子，直截了当道，“那当然是单纯做家主根本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做老师，不仅有春暑寒三假，学生还能丢去事务所实习，这样我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陪你啦。”
说完，他还故作俏皮地朝直哉wink了一下，并嘟起双唇，大言不惭地索要奖励亲亲。
直哉：“......”做你的学生还真惨。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但直哉到底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顺从其心思，轻轻贴上了五条悟的嘴唇。
至于直哉自己，他依旧负责地做着禅院的家主，担着家主的责任，不过因为这些年缺失的教育渐渐补齐，禅院家内部的氛围倒是一扫腐朽霉味，较之从前清爽干净了许多，新一代的年轻人有了全新的眼界与认知，对世界的知晓不再局限于咒术界，又或是小小的禅院中。
咒术咒力的强弱已然成为不了他们眼中的唯一，他们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在不同领域中，为自己，为禅院家，又或者说，是为了当今他们眼中最值得尊敬的一代禅院家主——禅院直哉，努力发光发热。
一切到这里本算得上是皆大欢喜，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令直哉没有想到的是，在小惠十四岁那年，即将临近中学毕业之前，竟然趁着寒假期间，没有半点预兆，一声不响地瞒着他来到了京都，直接敲响了禅院家的大门。
“小惠？！”
看着面前几乎快要到他眉眼的少年，直哉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包裹，交给了一旁的信史，又将整个人从头到脚地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好？”
说道末尾时，语气中还带上了一点严厉意味，不过，也仅仅只限于‘一点’而已。
“小叔......”惠有些无奈地笑道，经历过变声期，他的嗓音比孩提时更多了几分低沉黯哑，加之他向来沉稳早熟的个性，显得愈发成熟起来，“我不是小孩子了，只是简单地换乘新干线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不是小孩子，才多大就说这种话，”直哉有些好笑地揉了揉惠那发梢四翘的脑袋，调侃道，“明明几年前还会挑食，不喜欢吃青椒。”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小叔。”惠脸上有些发烫，却也无法反驳，同日本大多数孩童一样，惠对那几乎只有苦涩味道的青椒，实在喜欢不起来。
不过好在，直哉向来是那种不会故意逼迫小孩去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的长辈，毕竟前世，他的父母也从未有逼迫过他：一旦发现他不喜欢某种食物，便基本不会去做，就算做了，也是他们自己吃，从不会硬叫直哉尝试。
这一点，直哉一直有好好地记在心里。
“好好，我不说了，”直哉笑道，亲近地揽过惠的肩膀，往内室中走，“有什么话先进去在说吧，外面冷，小心别感冒了。”
到了内室中的被炉旁坐下后，惠也终于向直哉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小叔，明年高中的就读学校......我想要去东京的咒术高专学习。”说着，惠挺起腰身，坚定不移地直视着直哉的眼眸，绿色的眸子中，满是不可动摇的意志，“我想要成为一名咒术师，等到将来，帮你一起分担禅院家和事务所的大小事务。”
这个念头并非惠一时兴起，早在他步入中学那年，明事理后，甚尔便同他单独说了些话，有关于禅院的过往，他嘴角的伤疤，小叔的过去，还有......小叔那些年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他倒是说过，无论你将来想要要做什么，都随你选，不过，他也从来都不打算把这些事告诉你”看着面前与他愈发相似的面容，彼时的甚尔双手抱胸，有些慵懒地淡淡道，“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在知道这些以后，用之后三年的时间好好想想，考虑清楚。”
其实，在小惠心中，思考将来要做什么，根本用不了三年的时间。
在听完甚尔述说有关于直哉的一切后，几乎是一瞬间，小惠便暗自下定了决心——成为一名咒术师。
乃至为了能提前适应，不止练习十影法，召唤更多式神，他还去教训了一下中学里那些臭名昭著地不良少年，权当做体术练手，当然，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眼下，中学毕业的日期即将到来，他这才会趁着寒假，从东京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当面向直哉表明自己的决意。
“小惠......”直哉蹙起眉头，从对方的眼中，他看到了难以撼动的决心，理智明白，他恐怕劝阻不了惠此行的目的，可感性却仍忍不住担忧，试图说服对方改变想法，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道，“你——”
“他想要做咒术师你就让他做嘛，”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阵嗓音，却打断了直哉未完的话，他转身一看，却见五条悟一身黑色制服，戴着墨镜，正斜靠在门框上，见直哉看了过来，扬了扬眉梢，走到他身边坐下，挤进被炉中，同直哉紧紧靠在一起，“嘶，外面好冷，快把手给我暖暖。”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直哉有些奇怪道，下意识就要接过五条悟的手，却在下一秒，从眼角余光中，注意到惠正看着五条悟的方向，神色冷漠，脸上不禁一热，连忙将收收回，咳了两声，严肃道，“小惠还在呢，正经一点，还有，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啧，现在是寒假期间，小惠这家伙，平时没事儿最爱往事务所跑，今天却偏偏不在，我就猜他会不会来你这里了，至于我的话......”
见计谋没有得逞，五条悟扫了惠一眼，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应道，“还能有什么意思，既然小惠有心想要去咒术高专，那就让他去，反正有我和杰看着，上了二年级之后还会去事务所实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直哉眉宇蹙起，一脸纠结。
“小叔，你放心，”却见惠像是知道直哉心中的结症所在一般，抓过直哉的手，紧紧握住，眼中满是认真，仿若宣誓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绝不会后悔，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们担心。”
“......好，”看着惠的双眸，直哉沉默了半晌，终究还得无奈地点了点头，“总归我以前就说过，无论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嗯！”得到直哉肯定的答复后，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对方的脸庞，如同幼时那般亲昵地浅浅笑道，“谢谢小叔。”
“好了好了，皆大欢喜，圆满结束，”五条悟拍了拍手，不动声色地将直哉地手从小惠手中抽出，换做自己紧紧握住，并防贼似地带着一起藏到了被炉底下，一面不忘对惠嬉笑道，“那小惠是不是也差不多该回东京了，我可以瞬移捎你一程，不用再去辛苦坐新干线了哦。”
惠：“......”
同甚尔一样，进入中学，对许多事都有了了解的惠，在知道自家小叔同五条悟的关系后，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承认五条悟在咒术方面的确很厉害，也给予了他不少帮助，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自己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小叔，竟然和对方走到了一起！
要知道，从前他一直只以为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幼驯染！
自知晓这件事后起，两人的关系便开始有些微妙起来，尤其是当着直哉面的时候。
“不用麻烦了，这个寒假我要留在京都陪着小叔过年，顺便学习一下禅院的内部事务处理，”额角绽起了些青筋，但在直哉面前，惠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只在说完这些后，看向直哉，稍稍软了嗓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低声问道，“可以吗，小叔？”
面对这样招人疼的小侄子，直哉还能说什么，当即欣喜又感动地一连串‘好好好’。
知子莫若父，从某种方面来说，甚尔在惠小时候给予他的评价可谓是一针见血——爱撒娇地小崽子。
越来越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看着身旁的这对叔侄，五条悟在心中略有些不爽地想到，特别是惠的眉眼，随着年纪的增长，五官的长开，越来越像甚尔，几乎只除了嘴角的疤，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谁让对方是直哉的小侄子，以他和直哉的关系，四舍五入，对方也能算是他的侄子了，更何况之后还会进入高专成为他的学生。
念及此，五条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看着惠，心中不由得越来越期待起对方入学后的情景。
在直哉的关心中乖巧回应的惠，忽觉后背一阵发凉，心底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不好预感。
“对了，甚尔呢？”直哉问道，“他和你妈妈知道你要去高专的事吗？”
“那家伙和妈妈一起，又跑去草津泡温泉了，这已经快成他们每年冬天的固定安排了，”小惠应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淡淡的不快，“去高专的事，他们也都很清楚，让我自己做决定就好。”
“这样......”直哉点了点头，虽习以为常，但还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牙道，“他倒是乐得做甩手掌柜。”
闻言，惠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既然这样，照先前说的，今年寒假你就好好跟着我过，”直哉揉了揉惠的发顶，温声笑道，“等来年，我再送你会东京，将来你去咒术高专，我也会送你过去。”
“嗯！”惠点了点头，神色虽好似依旧淡定，但透亮的绿眸中却是染满了光彩。
“那我呢？”一旁的五条悟不甘示弱，蹭到直哉的肩窝里，嘟囔道，“我也要陪你一起去。”
“你是高专的老师，到时候直接在高专等着不就好了？”直哉瞪了五条悟一眼，试图将人推开，“小惠还看着呢，你正经一点......五条悟！”
“嘛，小惠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关系。”五条悟挑了挑眉，丝毫不惧直哉的推拒，乃至还趁势亲了一口直哉的掌心。
对面看了完完全全的惠：“......”就很想放玉犬出来狠狠咬这人一口。
————
就这样，一直到了小惠十五岁这年，办理好所有的手续，即将进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前一晚，他如往常一般，洗漱整理好一切后，定好闹钟，便熄灯睡下。
只是，就是这般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却仿若有什么东西被开启了一样，化作某种电波，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那些直哉所熟悉的人脑海中，让他们几乎都做了同一个梦。
一个漫长而真实，却又比现真实更加令人难受的梦。
梦里，惠幼时便失去了父母，星浆体被枪击亡故，夏油杰在三年级时叛逃成了诅咒师，并发动了骇人听闻的[百鬼夜行]，五条悟亲自手刃了自己的挚友，身死后的夏油杰，身体被羂索占据......之后，五条悟被封印，东京都变成了魔窟，一切的一切，都与现在完全不同，甚至糟糕千百倍，而这仅仅是因为，梦里没有直哉的存在。
五条悟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天色才堪堪蒙蒙亮，他愣怔了片刻，侧过头，瞧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不过才凌晨三点五分。
可他却仿佛已经在梦中度过了十几年的光阴，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而痛苦。
直哉......五条悟有些失神地想到，嘴中低声呢喃，他回过头，看见了躺在自己身旁，心心念念的直哉，对方面容沉静，呼吸平稳，睡得正香甜。
“直哉......”五条悟低声唤道，几近气音即便知道恐怕会将人吵醒，他也还是控制不住地缓缓伸出手臂，探向直哉，只是，随着手冒出被褥，在青白色月光的挥洒下，位于他中指上，镶嵌着银丝连理枝纹样的黑色玉戒，借着柔和的月光，闪烁出了星点微光，映入了五条悟的眼中。
这是......他和直哉的戒指，回过神来的五条悟凝望着戒指，在心中想到，这才是真正真实的。
随后，他缓缓抱住了直哉，将人揉入怀中，感受着直哉温热的身体。
“唔......怎么了，悟？”虽说五条悟动作小心，但到底还是扰醒了熟睡中的直哉，只见直哉眉头轻蹙，睡眼惺忪，有些含糊不清地断断续续道，“做......噩梦了吗？”
“......嗯，的确是个噩梦，”静默片刻，五条悟将直哉抱得更紧了些，哑声道，“不过已经没事了，你睡吧。”
“哦......噩梦啊，别怕...梦......都是反的，”直哉强撑着困意，回抱住五条悟，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下意识学起了前世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摇篮曲，不成调子地轻声哼唱道，“睡吧......睡吧，快快睡吧......”
结果，还没唱完一句，自己便又睡了过去。
见此，五条悟不由轻笑了一声，一时间，他心中的不安烦躁，乃至那点点恐慌，倒是都被直哉那调子古怪的催眠曲给消散了个大半。
“是啊，梦都是反的......”五条悟重新阖上双眼，抱着直哉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就这样与直哉一起，听着对方平稳有力的呼吸声，重新睡去。
这次，再没有噩梦的侵扰。
只是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运了。
“小惠，你的眼睛怎么了？”在接惠去咒术高专的路上，直哉看着他眼眶周围的黑眼圈，皱起眉宇，关切地问道，“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有点紧张？”
“不，我没事，小叔，你不用担心，”虽是这么说，但惠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从眼角渗出几滴生理眼泪，看着直哉‘依依不饶’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道，“真的没什么，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
“噩梦？”直哉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这么巧，悟昨晚也做噩梦了。”
闻言，惠身形一顿，目光转向了五条悟，而对方湛蓝的眼睛，也正看着他，视线交接，一阵电光火石后，他们从彼此眼中的情绪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难道他也做了和我一样的梦？两人几乎同时在心中想到。
“......我做的噩梦里，少了一个人。”惠抿了抿唇，皱眉说道，并不动声色地看了直哉一眼。
“嗯，”五条悟点了点头，肯定道，“我差不多也一样。”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一旁的直哉看得满脸问号，不是说做噩梦吗，怎么搞得跟对情报一样？
就这样，临近中午，各怀心思的三人终于抵达了咒术高专的大门前，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夏油杰，见到三人走近，正想扬起嘴角着迎上去，确再看见惠脸上的黑眼圈后，愣在原地。
“杰？怎么连你也......”这下直哉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看着夏油杰脸上几乎同惠一般无二的浓重熊猫眼，不由问道，“该不会你也做噩梦了吧？”
“嗯，的确做了个不大好的梦，”夏油杰笑道有些勉强，毕竟梦到自己被挚友杀死，尸体还被羂索这样恶心的家伙占据——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体验，“这么说，悟和小惠也......？”说着，他看向两人，得到了点头肯定的答复。
“好奇怪，为什么你们都做了噩梦，就我没有？”直哉面露不解，却没注意，一旁的三人在听了他的话后，神色微滞，身形一顿。
“或许，是有什么咒灵在暗中影响也不一定，”夏油杰想了想，说道，“之后我会和悟去调查一下，不过现在，我还是先带小惠去办理一下入学手续吧。”
“也是，别耽误了时间。”
闻言，直哉点点头，操纵影子，将惠的行李包裹从中尽数取出，大大小小堆了一地，乃至还有不少水果，“我听说高专的宿舍是有冰箱配置的吧，小惠，你搬进去之后记得要把水果都放进冰箱里，虽说现在四月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但也要以防万一，免得吃坏了东西拉肚子，对了，还有这些被褥被套你也要记得定期换洗，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马上打电话给我，还有那些......”
直哉说的絮絮叨叨，几乎关照到了惠的方方面面，若是以往，惠虽心里对此十分开心，但面上还是容易羞赧，并会想要试图打断直哉那好像说不完的关切话语。
然而眼下，惠对直哉的话语却是一字一句地认真聆听，眼神专注，不肯漏过一丝一毫，直到直哉说完所有的嘱咐后，他终于没忍住，上去抱住了直哉。
“谢谢小叔，”惠将头埋在直哉的肩窝里，有些哑声道，“我都记住了，你放心。”
“今天这是怎么了，还跟小孩子似得爱撒娇，”直哉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失笑地抱住惠，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问道，“是不是昨晚做了噩梦的关系？”
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见此，对视了一眼，只见夏油杰眼眸微动，扫了一眼身旁的直哉，而五条悟则对此稍稍点头，两人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就理解了彼此间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即便惠如何不舍，不多时，还是同直哉做了道别，跟在夏油杰身后，去办理自己的入学手续，至于他的那些行李，自然是由直哉叫出焦糖和奶茶帮忙。
“高专里还开着不少樱花，你要去看看吗？”等待期间，五条悟牵起直哉的手，扬起眉梢，提议道，“这可比公园里那些人挤人的樱花要好看不少。”
“行啊，”闻言，直哉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带路喽？”
只是，正当两人漫步于空旷的高专中时，直哉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不断响起，先是甚尔，后是真望，紧接着就连弘树信史信樱他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仿佛要确认什么一般，非要听见直哉的声音才肯罢休。
更难得的是，一旁的五条悟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被打断的不满，安静地任由直哉去接通那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直至两人好不容易来到五条悟所说的樱花树下，直哉的电话才总算偃旗息鼓。
“真是怪了，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直哉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因为接了太多电话，手机的机身正隐隐有些发烫，“又不是我生日。”
“大概是突然想你了也说不定。”五条悟面上调笑道，心中却若有所思，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中指上的戒指历经岁月侵蚀，在日光的照耀下，却依旧光彩如初。
“说什么傻话，”直哉听后一乐，不由有些好笑道，“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
“是啊，你就站在这儿，在我身边......”五条悟凝望直哉的眉眼，忽然，一阵轻飔拂过，将樱花簌簌吹落，沸沸扬扬的花瓣犹如漫天彩纸，随着阳光，带着淡淡的幽香，落在两人周身，也落入了五条悟的眼底。
他不禁笑道，“我突然觉得，六岁那年偷偷跑去禅院家缠上你，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
“干嘛突然说起这个？”直哉笑道，点了点五条悟的额头，挑了挑眉，“不对劲儿，我怎么感觉你们今天都好像怪怪的，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一样。”
对此，五条悟只哼笑一声，干脆一把捧住直哉的脸颊，不由分说地直接吻了上去，直哉虽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回应，闭上双眼，与之一起沉醉其中，唇齿厮磨，舌尖交换缠绕，他们彼此的心房，也随着动作的深入，紧紧贴在了一起。
樱花的香气在鼻翼间弥漫，而他们的未来，也正如从花隙间透过的骄阳，春和景明，伴随着清芳的花香，如宝石般一片璀璨。
【END】

第154章 番外
“奇怪, ”直哉眉宇轻蹙，有些疑惑地看着满是阴霾的天空，明明他出门前还是一片晴空万里，日头高照的爽朗天气, 怎么一进了高专的结界内侧, 转眼就变了天，跟小孩翻脸似的, 半点征兆都没有, “我记得天气预报明明说过，今天不会下雨的啊......”
看着手中包装精致的便当盒，直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得休假来次东京, 原本他还想着天气不错，打算叫上五条悟、夏油杰、硝子还有小惠他们一起，在高专里就近找片景致不错的草地来次久违的野餐。
为这, 真望和理穗还特意下足功夫给他们做了许多丰盛的吃食, 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看来，只能在食堂里一起解决了。”直哉呢喃道，心念一动，脚下的影子随即相应探出数条藤蔓，从他手中稳稳当当地接过了便当盒, 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影子里。
“还是先给悟打个电话吧......”从兜中掏出手机，直哉扫了眼四周，虽说高专本就地广人稀,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心里作用, 总感觉今天的高专好像格外不一样, 莫名安静得出奇，先前在电话中约好的人，此刻一个也没有出现。
天空愈发阴沉了起来，好似笼在了直哉心头，让他心底不禁涌出些说不出的烦躁，以及几许淡淡的不安来。
只是，还未等直哉点亮手机的屏幕，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循声望去，在路的尽头处，被郁郁葱葱的树木与房屋遮挡的拐角后，不多时，从中走出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只见那人一身西装革履，有着黑色的短发，梳理着中分的发型，还带着副眼镜，样貌看上去大约三四十来岁左右，完全一副社/畜模样。
高专中有这样的人吗？直哉蹙起眉宇，加之先前的情绪积攒，心中一时疑虑丛生，脑海中更是闪过许多猜测，面上虽仍是不动声色，但视线没有从那人身上移开过哪怕分毫。
大概是直哉的目光太过于‘灼热’，那人也很快注意到了直哉所在的方向，身形一顿，紧接着，几道略显青涩的嗓音从其身后响起——
“......伊地知先生，怎么了？有什么......”
......小惠？
在那嗓音传来的一瞬间，当即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直哉先是一怔，不过随后，在看清从那陌生男子身后走出的三道人影时，他登时瞪大了双眼。
只见那三人两男一女，皆是十来岁的少年模样，站在中间的，自然是直哉再熟悉不过的小惠，左侧则是一顶着橘色短发的女生，同样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至于右边......
“虎杖悠仁......？”看着那抹标志性的粉色发梢，以及那身漆黑一片，却又带着红色兜帽的制服，最后，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直哉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明明这些年他早就同五条悟一起，将散落在外的所有两面宿傩的手指，几乎尽数收集起来，一齐加固了封印后，又全部丢进了他的影子里，照理说，没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杜绝一切发生的根源，虎杖悠仁就不可能再出现于高专之内。
这到底怎么回事？终于彻底察觉到不对的直哉，眉宇间的沟壑顿时深邃了许多，拳头捏紧，定定地看着那四人所在的方向，双唇紧抿，久久不语。
当直哉在默默观察伏黑惠一行人，按兵不动的同时，这边的虎杖和钉崎，也在看清直哉的面孔后，交头接耳起来。
“那是谁，你认识的人？”钉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直哉的方向，看向身旁的虎杖问道，斜睨了一眼直哉，啧了一声，眉宇皱起，语气夹杂着几分不爽，“那家伙怎么一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们这边看个不停，还有完没完？”
说着，钉崎顿了顿，没忍住又往直哉的方向多看了两眼，评价道，“不过脸倒是挺好看的......唔，金色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的人！”闻言，虎杖连忙双臂交叉使劲儿摇头，否认道，“别说认识了，见都没见过，我还以为是伊地知先生认识的人呢。”
“不过......”眼见钉崎往金发男子的方向接连瞟了好几眼，仿若感染一般，虎杖终究也没忍住，朝着直哉所在的方向偷偷看去，挠了挠头，说出了从见到直哉的第一眼起，就潜藏在心中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既视感——尤其是在仔细又看了好几眼之后，“总感觉那个人的脸莫名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听你这么一说，”钉崎听后，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点了点头道，“貌似真的有点儿眼熟......”
忽然，两人神色一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彼此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又一同朝着伏黑惠看去，准确的说，是看对方的那张脸。
然后，两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被两人怪声怪气吸引回注意的伏黑惠，这才从直哉身上收回视线，轻轻颦起眉宇，奇怪地看向两人，不解问道，“怎么了？”
却见虎杖与钉崎俩个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伸出手各自搭上他的一边的肩膀，将脸凑近，一唱一和地一本正经问道，“那个，伏黑，你......有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或是堂叔表叔什么的？”
伏黑惠：“......啊？”
“不是，伏黑，你难道都没有发现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吗？”见伏黑一脸呆样的钉崎，当即不可置信道，“你这家伙，就算再怎么脸盲也要有个限度吧？”
“嗯嗯，真的很像啊，伏黑，”一旁的虎杖也不住点头应道，“倒不是说一模一样，就是脸的轮廓啊、五官啊这些凑在一起，莫名就给人一种‘他绝对和你有点儿关系’的感觉。”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伏黑惠冷漠地打断了两位同窗的滔滔不绝，看向站在他们前方的辅助监督，低声问道，“伊地知先生，请问你认识那个人吗？还是说......对方是为了英集少年院那边出现的咒胎来的？”
“关于对方是否为了咒胎而来，这一点我无法确定，”伊地知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一脸凝重，“但对方的衣服，尤其是上面的家纹，我没有看错的话，应当是隶属于禅院家的。”
“禅院？”乍一听见不熟悉的名词，目前对咒术界知之甚少的虎杖眨了眨眼，好奇地举手问道，“那是什么，是指什么家族一类的东西吗？”
“啊，你可以理解作咒术界最具实力的咒术家族之一，”伊地知适时解释道，“除了禅院之外，还有五条家与加茂家，他们一起被称作咒术界的御三家。”说完，伊地知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一眼，在听完后便陷入沉默当中的伏黑惠。
“五条......是说五条老师吗？”虎杖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不过，既然对方是禅院的话，那看来的确伏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单纯长得有些相似而已。”
“不，其实......”闻言，伊地知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开口，伏黑的事虽在咒术高层与御三家那边算不得什么秘密，但也终归是伏黑自己的事，若是对方没有向朋友说明的意思，那由他这个外人来解释的话，似乎就有些......
“诶，他动了！”就在伊地知纠结之际，虎杖却突然指着前方开口道，“好像......是在往我们这边过来？”
“来就来呗，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钉崎有些嫌弃地看了虎杖一眼，双手抱胸，只是眸底却隐隐染上了几分警惕心思，关于御三家的事，她虽远在乡村，却也听自己的奶奶提起过一些——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伊地知一愣，连忙看了过去，却见那人的脚程要比他想象中更快，几乎不过须臾间，便与他们只相距不过几米。
“你们好。”
在四人面前距离两米左右的位置，直哉站定身形，神色间已经将先前的种种疑惑与震惊，悉数收回心底，只稍稍扬起嘴角，弯了弯眉眼，露出一脸温和且平易近人的笑意，温声问道，“很抱歉占用你们一些时间，我请想问一下，不知五条悟......现下是否在高专中？”
“不好意思，五条老师目前正在出差中，不在高专，”伊地知稍稍躬身应道，无论对方是谁，单凭身上的家纹还有那周身无形之中散发的气场，就绝不是他一个辅助监督能简单敷衍应付的人，况且对方的态度看上去也不像是来找事的。
再联想到少年院那边的咒胎，和身后的三位一年生，伊地知心中不免有抱起几分奢望，小心问道，“那个......不知您是否因为英集少年院的咒胎而来？”
“......看样子，你是正要带他们三个去对付咒胎？”直哉仍笑着问道，只是深棕色的眸底，却渐渐弥漫起一股寒意，“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们三个，应该都只是一年级的新生？”
“呃......是的，”多年夹在咒术高层和五条悟之间的伊地知，在察言观色这方面，不说有十，至少也够得上七八分，当即就听出了眼前这位在话中透着的冷意，顿觉后背一凉，连忙补充道，“不过并非是要他们去祓除咒胎！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去确认一下少年院中是否留有幸存者，仅此而已。”
“是吗？”直哉点了点头，对伊地知的话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你应该是他们的辅助监督吧，我想知道，距离咒胎的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大约......三个小时左右。”说完，伊地知不由得喉结微颤，额前渗出几滴冷汗，却不敢当着眼前这位的面擦拭一二。
“三个小时，呵，”听到这儿，直哉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冷意和怒火，从咽喉中发出一声刺骨的冷笑，“不在半小时之内，甚至连一小时也没有，硬生生地拖到三个小时之后才不慌不忙地想起救援的事，派去的，还是三个初出茅庐的一年生。”
“咒术高层的人，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说完，直哉直接绕过已然满脸呆滞的伊地知，走到其身后的三人面前，从左往右扫了一眼，视线在经过中间的伏黑惠时，微微停顿，虽很快就掩饰过去，但还是引起了伏黑惠的注意。
这人刚才......感受到心中那抹淡淡的情绪，伏黑惠微微蹙眉，抿了抿唇，不知为何，他虽十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位据说是禅院家的人，可心底，却莫名涌出几许难以形容的熟悉感，乃至，还有丁点突兀到令他不知所措的亲昵意味，隐隐夹杂在其中。
“关于你们的这次任务，”将三人的神色一览无余，直哉神情间恢复了方才的温和，甚至更真挚了几分，透着一股无言的安抚意味，笑道，“你们放心，我会全程陪同，协助你们一起完成。”
一旁的四人登时睁大了双眼。
尤其是伊地知，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说出那般话后，对方竟然会选择主动参与这次任务，一时间，他有些难以分辨，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在这之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禅院直哉，”说着，直哉顿了顿，将目光看向中间的伏黑惠，弯了弯眉眼，眸色柔和，温声道，“是小惠的小叔。”
虎杖、钉崎、伏黑惠：“......？”
虎杖、钉崎、伏黑惠：“！！！”

第155章 番外
“那个......禅院先生, ”同伏黑惠和钉崎一起挤在车子后排座椅上的虎杖，大约是受不了过于安静的气氛，看着副驾驶上直哉, 挠了挠脸颊, 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问道，“请问, 你真的是伏黑的小叔吗？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听伏黑提起过你呢？”
“不用这么生分, 可以直接叫我直哉就好，”直哉笑了笑, 对虎杖的提问并没有表示出任何不快, 只温和地看着后视镜中，被两人夹在中间, 对他的目光似有些躲闪意味, 绿眸中又夹杂着几许复杂情绪的伏黑惠, 勾起唇角道，“关于这一点，由我解释起来或许会比较麻烦，你们可以先问问小惠, 看他愿意同你们说多少。”
“啊是, 禅......直哉先生。”虎杖愣愣地点了点头, 见直哉收回视线后，又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伏黑惠, 果不其然, 对方双唇紧抿，根本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只盯着直哉的背影,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些摸不准伏黑惠究竟是什么意思的虎杖, 遥遥同另一车窗边的钉崎对视了一眼，试图得到些可行的意见，然而，钉崎对此只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至于驾驶座上的伊地知，则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对周遭的一切都选择视而不见，只专心做好自己驾驶员的工作，顶多偶尔在脑海中，飘过几句他从外界听闻到的，关于禅院，以及禅院现今家主的嫡子——禅院直哉的种种传言。
但无论是哪一条，似乎都和眼前的这位禅院直哉，难以一一对应起来，如果不是同名同姓，那便是流言夸张，以讹传讹。
想到对方衣着上的家纹，及其布料的精致程度，举手投足间儒雅随和的气质，以及恼怒时那显然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压迫，皆让伊地知的心思，渐渐偏向了后者。
这么想着，伊地知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斜瞟了副驾驶上的直哉一眼，只见对方目视前方，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都说流言蜚语不可尽信，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道了，伊地知心想道，连忙收回视线，喉结上下颤动了一瞬，稍稍加快了速度，朝着少年院的方向不断迈进，心中的情绪，却在不知不觉中轻松了许多，看来，这次的任务应当会十分顺利。
可惜，天公不作美，待一行人到底目的地时，少年院阴霾沉沉的上空中，已然飘起了连绵的雨丝，夹带着不时拂过的冷风，衬着寂寥无声的少年院，无形给人心底笼上了一层寒意。
“如同直哉先生在高专时所说，咒胎的发现距现在已远超三个小时，或许早已发育完全，”伊地知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以缓解他此刻略有些紧张地心绪——直哉正双手抱胸守在一旁，如同某种审视考察，静静地看着他这位辅助监督，“预计，已经生成了特级的咒灵。”
“想必你们也已经知晓，若是没有直哉先生的帮助，你们的原本的任务也只是确认少年院内是否尚有幸存者，且绝对不要尝试与特级咒灵发生战斗，但现在......”说着，伊地知看向了一旁的直哉。
接收到伊地知示意的直哉点了点头，看向三人温声道，“我会全程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你们想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虽说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对上特级咒灵，十分凶险，但若是在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学习方式。”
说着，直哉顿了顿，将视线看向了伏黑惠，弯着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关切，嘱咐道，“小惠，我看得出来，你的实力和经验在三人之中是最强的，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希望，在面对危急情况的时候，你能尽量在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去考虑别人，无论什么时候，可以吗？”
“......”伏黑惠垂下眼眸，没有应声，面对直哉那再直白不过的关心，他一时还有些不大适应，尤其是对方的看着他时的眼神，类似的，印象中他也只在自己的姐姐津美纪眼中看到过。
至于五条老师那家伙......算了，不提也罢，就是不知道，五条老师他认不认识眼前这位自称他小叔的人，想到这里，伏黑惠不禁又抿了抿唇。
“好了，闲话少叙，我们进去吧。”
对于伏黑惠这般冷淡的反应，直哉倒没觉得失望，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腿迈向少年院的方向，在经过伏黑惠三人时，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揉一揉伏黑惠那四翘的发梢，但手举到半空，突然反应过来，顿了顿，改作只拍拍伏黑惠的肩膀，轻声道，“走吧。”
“......嗯。”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伏黑惠静默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有继续维持沉默，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得到他回应后的直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独自朝着前方走去。
“啧，伏黑，你小叔刚刚的动作，是想摸你的头吧？”钉崎凑上前来，看着直哉的背影托着下巴挑眉道，“看样子，他还真挺喜欢你的，你真的确定自己之前从没有见过他？”
“对啊对啊，看他的样子，还有看你时的表情，感觉你们两个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才对，”一旁的虎杖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说，伏黑，你以前有没有过失忆的经历？”
伏黑惠：“......”
伏黑惠自然没有错过直哉的手伸向他时，那须臾间微微停顿的动作，只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确可以十分肯定，自己从未见过直哉，可也正如两位同窗所说，直哉看向他的眼神，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有的。
若说是演技......先不论直哉有这么高明的演技干嘛要来骗他这个没权没势的高专一年生，且还不晓得目的是为了什么，更何况，对方若真是对他别有图谋，又何必答应要在面对特级咒灵时，全权保障他和两位同窗的安全。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是何级别的术师。
“伊地知先生，”想到这儿，伏黑惠看向一旁的伊地知，问道，“请问，你知道......他是几级咒术师吗？”说着，指了指直哉离开的方向。
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的伏黑惠，只能用模糊的‘他’来暂且替代。
“......据我所知，直哉先生是特一级咒术师。”伊地知想了想，虽说直哉的个性与流言中有所不同，但想来术式等级这方面应当不会出错才对，有些犹豫地应道，“，至于术式，同其父亲，也就是现任的禅院家主一样，皆是[投射咒法]。”
“特一级？”虎杖有些好奇地问道，“是说比一级还要厉害的意思吗？”
“不，并非如此，”伊地知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所谓特一级中的‘特’，其意思，是指代身份特殊的意思，因为直哉先生隶属于禅院家族，无需接受咒术高专的教育。”
“这样啊，”虎杖挠了挠头，“那一级咒术师对上特级咒灵，岂不是级别不对等？”
“笨蛋，那也比我们三个好太多了，”钉崎闻言，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虎杖的肩头，“尤其是你这家伙还是个新手中的新手，几乎什么都不懂，进去了之后可给我小心点儿。”
一边的伏黑惠在听了伊地知的说明后，不由稍稍蹙起了眉头，原本只静静垂放在两侧的手，也不觉握紧，捏作了拳头，从心底，不可控制地涌出几分担忧。
......
[由黑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楔。]
随着晦涩的语句从伊地知嘴中徐徐道出，浓稠如墨的[帐]在少年院上方逐渐扩散开来，直至将其整个包裹其中。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
伊地知放下捏诀的手，看向直哉四人，然而，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却见直哉的双手随即合拢，比划作犬影模样，在几人不解地目光中，面色不改地沉声念道，“玉犬。”
一旁本就觉得对方手上的动作十分眼熟的伏黑惠，在听见对方口中的词汇后，立时瞪大了双眼，乃至忘了，自己正比划到一半的手影，只怔怔地看着直哉的方向。
焦糖与奶茶，一黑一黄两只巨犬自直哉的影子中一跃而出，硕大的身形着实震惊了一旁的几人，静默了良久，才听虎杖瞠目结舌道，“伊、伊地知先生，你不是说，直哉先生的术式......是什么[投射咒法]吗？”
“的确......”看着面前超乎想象的两只巨犬，伊地知咽了口唾沫，哑声道，“应该是这样没错......”
“......哈？这玩意怎么看都和[投射]两个字搭不上边吧？！”一旁的钉崎失声怒道，“你不会当我们是三岁小孩来糊弄吧！”
“......”伊地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想说自己也完全被流言给骗了。
“各位，时间不等人，我知道你们或许有许多想问的，在这里我可以事先答应你们，无论什么疑问，只要正常且合理的，我都会在事情结束之后一一答复你们，”直哉双手合十一拍，朗声笑道，“现在，让我们先去解决里面的咒灵吧。”
神色之轻快，仿佛一行人是去郊游，而非祓除咒灵。
......
不多时，几人在直哉的安排下，一同乘上了玉犬，虎杖与钉崎一组，坐在焦糖的背上，至于伏黑惠，理所当然地同直哉一起，骑上了奶茶。
“呜哇，好乖的大狗狗，而且比我想象中平稳得多，”路上，坐在钉崎身后的虎杖，有些兴奋地抚摸着焦糖顺滑的背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直哉，“直哉先生，他们都是你的式神吗？和伏黑的狗狗好像，不过你的狗狗要比伏黑的大了好多！”
“嗯，焦糖和奶茶都是我的‘玉犬’，”直哉点点头，笑道，“你们现在正坐着的，就是焦糖。”
“焦糖......奶茶？”钉崎地眨了眨眼，有些好笑道，“没看出来，直哉先生你竟然还会替式神取这么可爱的名字。”
“因为毛色很相似，所以当初就取了这样的名字，”说着，直哉看向坐在他身前的伏黑惠，轻笑道，“怎么样，小惠喜欢吗？”
“......喜欢，”向来对动物抱有十分好感的伏黑惠，点了点头，无法否认地肯定了直哉的话语，但蹙起的眉宇却并没有松缓，转头看向对方，神色间有些犹豫道，“你......”
“嘘，”却见直哉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伏黑惠唇上，目光看着前方，一脸正色道，“我们到了。”
闻言，伏黑一愣，乃至没来得及避开直哉的手指，刚想回头看去，眼睛却被什么东西的反光一晃，注意到了直哉中指上一枚黑色的戒指，上面好像还用银线画了什么东西。
是单纯为了好看而戴戒指，还是说，因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伏黑惠不禁在脑海中想到，看直哉身上，除了这枚戒指外，好似没有别的饰品了，这么说......
“大蛇——”
然而，直哉突如其来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连忙扭头看去，却只见一条青色的巨蛇，以迅雷之势，死死缠绕上了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咒灵，而身下的玉犬，也在急速后退闪避咒灵的冲击。
也是直到这时，伏黑惠才恍然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极尽扭曲，根本不是外面所看到的那般。
“生得领域......”伏黑惠瞳孔一缩，神色愣怔地喃喃道，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生得领域，这只咒灵的实力，可见一斑。
“小惠连这个也知道，很厉害啊。”身后的直哉突然夸了一句，语气轻松，整个过程转变得太过自然，以至于伏黑惠身形一顿，没忍住再次回头看向了对方，却见直哉对他继续笑道，“看来小惠早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咒术师了。”
伏黑惠嘴唇翕张，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直哉温声打断。
“不过，这只咒灵要比我想象中的‘麻烦’一些，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小惠你们还是在一边看着就好，”看着眼前小孩呆愣愣地神色，直哉到底还是没忍住，失笑地揉了揉伏黑惠地发顶，“但是我相信，以后的小惠会变得更强，成为一名特级咒术师。”
说完，直哉便在奶茶背上站起身，影子随他的心念凝聚，变化作一柄长弓，而远处，造型怪诞，却近似人形的咒灵，已被大蛇小青死死缠住，毒牙深深地刺入了它的脖颈，致使它动弹不得，亦无法挣脱，只能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狞叫。
而它胸前的一点，却并未被小青的身躯遮掩，只是在此处，直哉的影子不知何时起环绕在其四周，仿若某种指引。
这还是当初在薨星宫时，影子激发的新能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目标的薄弱之处，以便于直哉的箭矢给予致命一击。
“一切都该结束了。”
直哉将弓弦张满，冷冷地注视着远处垂死挣扎的咒灵，本是无箭的弓上，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骤然出现一支通身漆黑的箭矢，随后，带着威力十足的冲击波，化作一缕黑光，贯穿了咒灵胸膛，且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以及，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咒灵背后掉落了出来。
“那是......！”另一边的虎杖立时瞪大了眼，只因地上掉落的东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两面宿摊的手指。
失去了手指咒物的咒灵，仿若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难抵抗小青的毒液，在一阵阵尖锐的悲鸣声中，渐渐化作了一滩灰烬，而周围扭曲的空间，也仿佛海市蜃楼的消失一般，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从他们一行人进入少年院算起，到咒灵被祓除消失，整个过程，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分钟。
此时此刻，伏黑惠三名一年生呆呆地看着放下弓箭的直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真的只是一级咒术师的实力吗？？？

第156章 番外
不出所料, 伏黑惠一行人在少年院内，再没能找到一个活着的幸存者，乃至一些人的尸体都已然扭曲变形, 连面貌都难以辨认，无法, 他们只能将那些尸体尚且还算完整的死者, 在焦糖和奶茶的帮助下，统统搬送了出去，以便好好安葬。
这也是他们最后能做的一件事。
看着死者的母亲抱着尸体痛声哭泣, 和那随着专门的车辆离去, 一时间仿佛苍老了数倍的背影, 留下的伏黑惠三人的心中并不好受。
尤其是尚在新手阶段，还未见过太多生死离别的虎杖, 更是撇下嘴角，面露不忍，想要上前安抚, 但到底还是停住了脚步, 放下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
站在他们身旁的直哉并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抚上伏黑惠的肩膀, 默默给予无声的支撑和力量, 而这次, 伏黑惠只神色复杂地看了直哉一眼，没有避开, 也没有继续沉默，收回目光后, 垂下眼眸, 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闻言，直哉眸色一软，揉了揉伏黑惠的发顶，轻声道，“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我是你小叔，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倒是我才应该抱歉，原本说想让你们提前学习适应一下面对特级咒灵，结果在看见咒灵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出了手，生怕它会伤害到你们，”直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果然像他说的，我确实不太适合做老师。”
‘他’？
注意到直哉话里提起的外人，伏黑惠微微一怔，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了直哉手上的那枚黑色戒指，内心中生出某种难以形容的微妙直觉——直哉口中提起的其他人，或许和他的戒指......有一些关联。
只是，还不待伏黑惠多想，一边的虎杖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真的很感谢直哉先生！”
只见虎杖立时一脸正经地朝向直哉感激道，“要不是直哉先生，我们根本没办法将他们的遗体带出来，”说着，虎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为情地挠了挠头，“说实话，在第一眼看见那只咒灵的时候，我几乎无法控制身体，动也动不了，更别提像你一样对咒灵发起攻击，要不是有焦糖带着，我恐怕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吧......”
“啧，”站在一旁的钉崎见此，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侧过头，双手抱胸，但还是承认道，“我也......总之，谢了，直哉先生。”
“不客气，大家都是好孩子，”直哉看着三人笑道，眼眸中带着温和无形的鼓励，随着口中的话语一起，渐渐抚平了他们心中低落的心绪，“你们是一年生，还很年轻，也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我相信，你们一定未来可期。”
“毕竟咒术界的将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直哉先生......”虎杖脸上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触动，棕红色眼眸中的光彩越发亮了起来，不由得振奋道，“我们一定会的！”
“还真是容易兴奋......”嘴上虽不饶人钉崎，有些鄙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虎杖，但其实她自己心中，也同样因为直哉的话语，比先前精神了不少。
至于伏黑惠，表面上虽只是神色间放松了些许，依旧一脸冷冷的酷哥样，但内心的天平，早已经愈发倒向了直哉。
“好了，任务结束，想必你们应该都饿了，”直哉双手一拍，仿若响应般，阴沉的天际，雨势渐小，偶有几缕日光，穿过厚厚的阴霾，洒落地面，将直哉金色的发丝点亮，显得他嘴角的弧度愈发灿烂起来，提议道，“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回高专吃饭吧，我这里正好有准备好吃的便当，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好耶！”
提到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的虎杖自然再积极不过，当即响应直哉，乃至一旁的伏黑惠，看着直哉的脸庞，心底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涌起了几分期待。
站在几人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伊地知，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车子，自觉负担起司机的责任，却不想，在走到一半时，身后突然传来直哉的嗓音。
“伊地知先生，”直哉转头喊住了伊地知的背影，朗声道，“你也辛苦了，不嫌弃的话，也一起来用一些吧，便当的分量很足。”
“这......”难以言喻的感动在心中涌现，多年夹在咒术高层和五条悟之间，受尽摧残的伊地知，眼中不禁闪过几许泪光地看向直哉，只借着推眼镜的动作遮挡擦拭一二，犹豫道，“会不会不大好，太麻烦直哉先生了。”
“不用这么客气，”直哉笑了笑，“因为待会儿或许还有需要麻烦到伊地知先生的地方。”
伊地知：“......直哉先生才是客气了。”
果然，作为一名社/畜，这天底下就没有他能白吃的午餐。
————
当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被直哉从影子中一一取出，并摆上餐桌时，伏黑四人除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之外，口中的唾液，更是不自觉地加速分泌，让他们不得不咽动了各自的喉咙。
“咕——”
忽地，一声悠长好似雷鸣般的闷响在空旷的食堂中响起，打断了直哉的动作，他循声望去，却见虎杖一脸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抱歉，直哉先生，你准备的便当实在太香了。”
“没事儿，不用管我，你们饿了就吃，”直哉失笑道，从影子中取出最后一份食盒，放在了伏黑惠面前，温声道，“来，小惠，这是特意给你做的。”
闻言，伏黑惠顿了顿，在直哉的注视下，将眼前的食盒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鲜咸香味瞬间从中挤出，夹带着些许略有刺激的生姜气息，一齐扑向伏黑惠的鼻翼间，令他不由一怔。
“呜哇，生姜炒肉，”一旁的虎杖凑了过来，看着食盒中的菜肴感慨道，“原来伏黑你会喜欢生姜这么辣口的食物吗？看上去很好吃诶。”
然而，此时的伏黑惠却是一脸愣怔地看着面前的菜肴，又抬头看向直哉，绿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几许难以掩饰的惊讶，喃喃道，“你怎么会......”
虽说他从未有意隐藏过自己对食物的喜好，但也未曾在外人面前显露太多，除了姐姐津美纪，还有从小时候起便‘照顾’他和姐姐的五条老师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刻意关注他的饮食偏爱，既然如此，那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小叔’，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其实，我......”只见直哉浅浅地勾起唇角，正想要说什么时，却听见一声焦躁急促的嗓音，骤然在食堂中响起。
“直哉——！”
听见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直哉不禁一愣，转身望去，却见五条悟喘着粗气扶在食堂的门前，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就这样隔着一副墨镜，彼此遥遥对视。
“五条老师，不是说他还在出差吗？”虎杖眨了眨眼，嘟囔了一句，却并没有想太多，随即便高举起右手摇摆了起来，开心地招呼道，“五条老师，要过来一起吃便当吗，很香哦！”
另一边的伊地知和钉崎同样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放下筷子，打算等五条悟上桌后一起吃。
唯有多年与五条悟相处的伏黑惠，看着站在食堂门前的那人，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感，尤其是瞧见对方脸上的那副墨镜，蹙起了眉头。
五条老师......他什么时候又从眼罩换回墨镜了？伏黑惠在心中暗想，还有，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地喊‘直哉’的名字，在这之前，根本没有听他提起过对方......
却见五条悟在看见直哉的脸后，稍稍安心了一瞬，紧接着，又好似已经再难忍耐一般，朝着直哉的方向大步走来，且越走越快，直到看见直哉站起身，展开双臂迎接他时，他终于按捺不住，跨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死死抱紧，仿佛要将直哉彻底揉进自己的血肉中一般。
至于坐在直哉身后的伏黑惠四人，只觉时间好似就此停止，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他们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人，张大的嘴中，一时间发不出半点声响。
倒是伏黑惠，在震惊之余，注意到了揽在直哉腰身的五条悟手上，在其中指根部，正佩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同直哉的一样，五条悟的戒指上也装饰有用银色丝线绘制的图案。
两人的戒指......是一对的，伏黑惠怔怔地想到，脑海中登时一片空白。
“......你要吓死我了，”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黯哑着嗓音道，头埋在直哉的肩窝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一转眼就不见你人影，你就不能稍微安分一点。”说完，环着直哉的双臂，又加重了些许。
若是看得仔细，甚至能发现，五条悟的指尖正隐隐有些发颤。
尽管距离当年薨星宫的事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彼时浑身是血，没了气息的直哉，犹如一根尖刺，一直扎在五条悟的心头，平时同直哉粘在一起时尚还看不出什么，但一旦与之分开，那根尖刺便会不断朝着深处刺去。
由此可想而知，直哉的骤然消失，对他心中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对不起，”直哉有些失笑地回抱住五条悟，知道对方心底的结症，垂下眼眸，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实在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一眨眼人就在这儿了......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先去了你消失的地方，好不容易打开一扇‘门’，跳过来之后，又照着你手机上的定位，先去了什么少年院，在那里我没见到你人，倒是看见不少咒力残秽。”
说着，五条悟顿了顿，稍稍松开了几分双臂间的桎梏，与之拉开了丁点距离，但仍没有放开直哉，注视着对方的双眸，撇嘴委屈道，“结果后来发现，你的定位又重新返回了这里的高专，我抓紧时间瞬移了过来，总算是‘抓’到你了。”
“辛苦你了，我之前是去帮这里的小惠解决一些麻烦。”
说着，直哉伸手捧住了五条悟的委屈猫猫头，在身后四人不可置信地眼神中，稍稍踮起脚尖，脸上微微发热地亲了一下五条悟带着几分汗意的前额，算作抚慰——要他当着伏黑惠几个小孩的面直接亲上五条悟的双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啧，勉强放过你，”知道直哉的顾虑，五条悟倒也没有强求更多，只是忍不住在直哉的脖颈间蹭来蹭去，低声问道，“怎么样，现在回去吗？”
“这个......先不急，”直哉笑了笑，“既然都来了，不如给他们稍微帮帮忙，你在这里晃了这么久，应该也看出什么不对了吧。”
“......嗯。”闻言，五条悟有些不情不愿地应道，但他没有告诉直哉的是，因为小惠入学前一晚的那个梦，他不单只是看出了这里的不对，更是清楚所有问题的关键所在。
只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还是直哉。
“好了，就当帮帮我嘛，”直哉打趣地捏了捏五条悟不甘愿的脸颊，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后，这才转身看向身后仿若见证了世界末日，脸上仍留着震惊余韵的几人，假意咳嗽了一下，正欲解释道，“咳，如你们所见，其实我......”
只是，好巧不巧的是，又一道嗓音自食堂门前处突兀响起，再一次打断了直哉的发言。
“哟，这么巧，大家都在食堂呀，”爽朗而熟悉的嗓音，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隔着密不透光的眼罩，看着食堂中的众人，勾起嘴角道，“真热闹啊，能让我加入吗？我有给你们带伴手礼哦。”
早有些许预感的伏黑惠：“......”
虎杖、钉崎：“......诶？”
虎杖、钉崎：“诶！！！”

第157章 番外
“请问......”虎杖紧紧抓着伏黑惠的臂膀, 一脸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三人，尤其是一左一右将直哉围坐的那两个五条老师, 咽了咽喉结, 左右来回看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五条老师？”
另一边, 同样抓着伏黑惠臂膀的钉崎闻言，也赶忙点了点头，虚张声势地追问道, “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人, 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至于伊地知，早就承受不住这种场面，倒在一旁怀疑人生去了——可见平日里五条悟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重。
而作为虎杖钉崎两人‘支柱’的伏黑惠, 先是一脸冷漠地斜睨了身旁的两人一眼, 又看了看对面明显一副不嫌事大只想看好戏的五条老师——特指正托着下巴靠在桌上, 且戴着他熟悉的眼罩的那位, 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条老师，拜托你多少注意一下现在的情况, 稍微正经一点。”
“诶, 我可是有很努力地在保持正经的哦，惠，”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咧嘴一笑, 虽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却能从他上扬的嘴角中清楚感受到这人愈发高昂的兴致。
只见他借着掌心的支撑侧过头, 看向一旁的直哉和戴着墨镜的五条悟, 语气中满是玩味，悠悠道，“嘛，毕竟这么稀奇有趣的事儿，就连老师我也几乎没有见过呢。”
“小惠，你的五条老师可不止是那个家伙哦，”大约是出于某种同类相斥的微妙心理，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在接收到那位五条老师的视线后，不动声色地揽住直哉的腰身，将人往自己这边稍稍挪了几寸，墨镜背后的湛蓝眼眸微微眯起，牵着嘴角，语气不善道，“你有什么不明白想要知道的，尽管来问我就好了。”
伏黑惠：“......”
说实话，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两个五条悟的不同之处，最直观的，便是两人遮挡眼睛所用的物品，一个用的墨镜，一个用的则是眼罩。
在伏黑惠的印象中，幼年尚在小学时期的他，倒是常常看见五条悟架着一副黑到不能再黑的墨镜，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墨镜渐渐换做了其他东西，从刚开始时的绷带，到现在的眼罩。
其次便是称呼，戴着眼罩的五条悟自他上了中学后起，就一直只叫他的单字一声‘惠’，而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对他的称呼却与直哉相同，都惯用更亲昵些的叫法：‘小惠’。
最后......就是手上的戒指，戴着眼罩的五条悟手上，显然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而戴着墨镜的五条悟手上，那枚黑色戒指，又显然与直哉的那枚是同一对。
看来，两个五条悟之间的差别，关键点似乎都在于直哉，伏黑惠这么想着，不禁将目光移向了坐在他正对面的直哉，却见直哉眼下正一脸无奈地安抚着将他拦腰环抱着的五条悟，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第一时间看了过来，眨了眨眼，关切道，“怎么了，小惠，哪里不舒服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说着，伏黑惠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直哉，以及一直粘在对方身旁的那个五条悟，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之前提到的‘门’，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闻言，直哉不由弯了弯眉眼，失笑道，“其实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们这些，只是没想到悟他会突然出现这里，连带着你们原本应该还在出差中的五条老师，也一起回来，撞到了一起，两个五条悟一齐出现，一定让你们吓了一跳吧。”
一旁的虎杖和钉崎，闻言连忙狠狠点头，身体力行地赞同了直哉的说法。
“第一眼的确有些惊讶，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同的......”伏黑惠摇了摇头，目光再度看向了直哉手上的黑色戒指，又想起这两人先前的那个拥抱，还有印在前额的那一吻，到底还是没忍住，脸上微热地问道，“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你是不是在这之前就注意到了？”见伏黑惠的视线在自己手上停留了几秒，直哉将身旁五条悟的手十指交握举起，大大方方地露出两人的戒指，向众人展示，唇边扬起一抹弧度，笑道，“你想的没有错，我和他的确在一起很久了。”
靠在伏黑身旁的虎杖和钉崎再次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猜到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手指微微发颤地指了指直哉和他身边的五条悟，像是震惊过了头，不可置信地结巴道，“原来你们真、真的......！”
“是不是很惊讶？”有些好笑地朝着伏黑惠三人晃了晃自己同五条悟交握的手，直哉不禁乐道，“看你们的表情，就好像世界末日要到了一样。”
“因为我们实在没想到，”虎杖颤颤巍巍地捂住双眼，一脸沉重道，“连五条老师这种个性的人，居然也能......”
“这种差劲教师竟然也能交到男朋友，而且还这么温柔这么好！”较之虎杖，钉崎的反应因为其个性，要显得更激动些，当即起身拍桌，震声怒吼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夹在中间的伏黑惠虽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但从眼角眉梢中所流露出的那股淡淡的胃痛感，以及在眉宇间轻轻隆起的沟壑，还是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喂喂，你们这都是什么反应，”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看不下去了，从直哉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的三个学生，义正言辞道，“你们老师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哦，会有男朋友也相当正常吧，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可惜，伏黑惠三人并没有理会五条老师的辩白。
“所以，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那个叫什么来着......”虎杖想了想自己从前看过的某些科幻电影和相关，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双手拍拳恍然大悟道，“对了，平行世界！”
“这么理解的话，也没什么问题，”直哉笑道，看向伏黑惠，“虽然人都是一样的，时间进展方面看上去也大致相同，但在某些事上，却有十分明显的区别。”说着，直哉顿了顿，指着伏黑惠面前的食盒，笑了笑，轻声问道，“小惠，有尝过你的那份生姜炒肉了吗，味道感觉如何？”
闻言，伏黑惠稍稍一怔，虽不知直哉为何会突然岔开正事谈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肯定道，“刚才尝过了，很好吃，谢谢，是......你做的吗？”
“不，我的手艺哪有这么好，”直哉失笑地摆了摆手，看着伏黑惠的目光越发柔和，到底没忍住探出手轻轻抚上了对方的脸颊，弯着眉眼温声道，“那是你妈妈为‘你’做的。”
伏黑惠瞳孔一缩，嘴唇微微翕张，呆呆地看着直哉，一时间几乎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伏黑的妈妈？”虎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道，“对了，说起来，之前好像都没有听伏黑提起过他家里的事。”
“因为惠的妈妈，在惠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
虎杖和钉崎闻言一愣。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五条老师，突然开口说道，只是他语气淡淡，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就仿佛终于收敛了先前的所有玩闹试探一般，重新看向直哉，即便他的半张脸几乎都被眼罩遮住，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真正的情绪，“这就是你所说的，两个世界的不同？”
“在小惠快满一岁的时候，小惠的母亲因病入院，医生查不出任何明显的病症，但她的生命却在不断流失，最终，医生只能诊断作生产后调养不善的后遗症。”直哉徐徐道，随着他的话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下的伏黑惠，身体正隐隐有些发颤，绿宝石般的眼眸也一齐垂落，仿若失去了光彩。
见状，直哉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小惠的脸颊，连忙继续道，“不过，当我被告知了小惠母亲的病情，和悟一起赶去医院后，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小惠的母亲，被诅咒了。”
听到这里，伏黑惠瞬间瞪大了双眼，猛地抬头看向直哉，落在身侧的手也不禁一起抬起，紧紧抓住了直哉抚在他脸上的手，失声道，“妈妈她也是......”
“虽然这之后我和悟一时不查，还是让幕后黑手给逃脱了，但好在也将小惠的母亲给成功救了回来，恢复了健康。”说着，直哉顿了顿，反手回握住伏黑惠的手，以此给予对方些许无声的支持和慰藉，“关于这点不同，也是我在发现你并不认识我后，猜测到的。”
这自然是直哉说给他身旁两个五条悟听的借口，拥有彼世记忆的他，对原本应当发生过的一切，再清楚不过。
但直哉并不清楚的是，自做了那个怪梦之后，同样知晓了一切的五条悟，也正苦恼着该如何瞒过他。
只是另一边的五条老师，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即便这个嘲讽的对象是他‘自己’，“哈，竟然找到幕后黑手之后还让对方给逃了，你这个六眼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啧，”五条悟闻言自然不乐意，想也不想便脱口回怼道，“到现在连咒术高层那群老头子都没能解决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教我？”
却不想五条老师听后一怔，“你......”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一点！”夹在中间被两人闹得脑壳疼的直哉，终于忍不住发了火，额角绽起青筋，咬牙道，“要吵出去吵，吵够了再进来！”
声音虽不算多大，却立时就起了效果，带着墨镜的五条悟当即闭嘴，委屈巴巴地凑回了直哉身边，试图用亲昵的撒娇平息直哉的怒意，至于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则一脸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惠，你刚刚说的‘也是’......是什么意思？”平息了身旁吵嚷的两人后，直哉重新看向伏黑惠，眉宇蹙起，关切地问道，“是指，在你身边认识的人中，有谁也被诅咒了吗？”
“是......我的姐姐，”伏黑惠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了口，只是嗓音变得微微有些黯哑起来，干涩道，“她被人诅咒了，至今仍在昏睡中。”
“求你，告诉我该怎样找到幕后黑手，找到是谁对她下的诅咒，”尽管知道对他母亲和姐姐下诅咒的，或许并不是同一个人，但伏黑惠心中还是忍不住抱起希冀地看向直哉，另一只手也一同抬起，双手将直哉的手紧紧握住。
不求帮助，只求对方能告诉他找到诅咒源头的方法。
“小叔......”伏黑惠垂下头，终于叫出了那个从方才起，就一直埋在心底，却又呼之欲出的称呼，双唇紧抿，低声恳求道，“拜托你。”
一旁的虎杖见此，不忍地抿了抿唇，随即站起身，向直哉近乎九十度躬身道，“拜托你帮帮伏黑，直哉先生！”
另一侧的钉崎虽面色纠结地瞪了虎杖一眼，但也同样站起身，向直哉拜托道，“直哉先生，麻烦你就帮帮这小子吧，”说着，还举起手伸出拇指横着朝自己胸口指了两下，“之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是。”
一阵静默。
“......小惠，还记得刚见面时，我是怎么说的吗？”直哉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没有被握住的手，重新抚上伏黑惠的脸颊，让人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绿色透亮的眼眸，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柔声道，“当时我就说过，我是你的小叔，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你所珍视的人，我同样珍视，所以，你不必求我，不管你有什么烦恼或是麻烦，我都一定会帮你。”
说完，直哉又看了一眼站在伏黑惠身侧两旁的虎杖和钉崎，不由失笑道，“顺便，看到你能交到这么要好的同伴，我也就放心多了。”

第158章 番外
“有意思, 也就是说，你能找到诅咒的源头？”一旁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闻言，瞬间来了兴致, 看向直哉若有所思道, “你打算怎么做？顺带一提，你的术式应该和这里的‘直哉’不大一样吧, ”
说着, 五条老师顿了顿, 将眼罩稍稍掀起一角，露出那双同样苍蓝无暇的眼眸，凑近直哉, 饶有趣味地笑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能看出你体内咒力地流动, 却看不穿你的术式, 不过我想, 能说出这种话的你, 应该不会只是那种空有咒力的家伙吧？”
直哉看着五条老师揭起眼罩后, 所露出的那只湛蓝的眸子, 一时间不由微微怔住，虽然知道对方同五条悟相较，除却经历有所不同之外，本质上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五条悟的六眼，他也早已近距离看过无数次。
但大概是眼罩不同于墨镜, 能将双眼完全盖住, 加之五条老师眼下对他的心思, 探究中带着好奇，以至直哉在突然看见对方将眼罩掀起后，瞧见那只似乎熟悉又陌生的蓝色眼眸时，心中竟莫名闪过几分新奇的惊艳感——这是与五条悟注视他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我......”直哉眨了眨眼，好不容易从五条老师的眼眸中脱离而出，正想说些什么时，却倏然感到身后一阵拉力，将他与五条老师瞬间拉开距离，不多时，落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怀抱中。
“你这家伙，给我离直哉远一点。”
冷漠中隐隐透着几分威胁意味的嗓音，自直哉耳畔响起，他侧过头去一瞧，却只见五条悟的墨镜已然滑落到了鼻尖，稍稍眯着眼，将一双透亮的眸子完全露出，隔着直哉与对面的五条老师遥遥对视。
“嘛，我只是好奇问一问，你也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见此，五条老师将眼罩重新放下，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勾起嘴角，扬起的弧度中夹带着一丝熟练的玩味，轻笑道，“还是说，你担心他会被我抢走？也是啦，刚刚直哉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虽然都是六眼，但目前看起来，我的似乎要更胜一筹哦。”
“你这家伙......”五条悟眯了眯眼，面上虽依旧不动声色，但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捏紧，或许是因为他较之五条老师，少了多年同咒术高层的那群老头子斗嘴皮功夫的关系，在言语刺激方面，他要稍稍逊色于对方——这也算是两人的众多微妙差别之一。
“你们两个......”被实在闹得没了脾气的直哉，见此情形也只得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按上横抱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支手臂上，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既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安抚道，“跟自己都能吵起来，好歹也是做了老师的人了，在学生面前就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明明就是那家伙先——”
五条悟一脸不爽地正欲申辩，却见下一秒，直哉抬起双手捧住五条悟的脸颊，好似揉汤圆似地搓了两下，强行打断了五条悟未尽的话语，温声笑道，“好啦，别生气了，我今天有准备各种口味的大福，等你待会儿办完事回来，就让你吃个痛快，这样总行了吧？”
“......我也要去？”五条悟撇了撇嘴，明白了直哉话里的意思，原本捏作拳头的那只手，在直哉捧上他的脸颊时便缓缓松开，转而抬起，轻轻握住了直哉的手，让其与自己的脸颊贴得更加紧密，有些不悦道，“让那家伙一个人去不就好了，你都买了些什么样的大福，现在就给我不可以吗，我之前找你也找的很辛苦诶。”
“你应该知道，如果小惠姐姐的诅咒，真的又是羂索那家伙在背后捣鬼的话，会有多麻烦，”直哉有些无奈道，“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跟着一起去，我才比较放心。”
说着，直哉顿了半晌，像是想起什么，眯了眯眼，嗓音中隐隐染上了几许狠戾，低声道，“最好一次性解决掉那家伙，让他彻底消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省得之后我们回去了，他还留在这里给小惠他们惹出一堆麻烦。”
另一边的五条老师听完两人的对话，挑了挑眉，倒不是因为对方话里提起的大福，而是那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羂索。
“......小叔，你刚刚提到的‘羂索’，”对面坐着的伏黑惠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还有直哉在提起这个名字时，眼中所透露出的刺骨冷意，不由蹙起眉宇，问道，“指的是，或许诅咒了我姐姐的那个人吗？”
“羂……索？”虎杖抱起胸歪了歪脑袋，皱着眉头，撇嘴嘟囔道，“好奇怪的名字，这家伙也是一个咒术师吗？”
“笨蛋，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会诅咒普通人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咒术师，”另一旁的钉崎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纠正道，“这种家伙应该叫诅咒师才对。”
“这样啊……”虎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干脆不再多想，看向直哉直接问道，“所以，直哉先生，诅咒了伏黑他姐姐的家伙，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叫作羂索的诅咒师？”
“我只能说，有很大的概率是这个‘人’，”直哉摇了摇头，沉声道，“毕竟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种种差别，我也只是根据自己那个世界的经验，做出一些大致的猜测而已，至于诅咒了小惠姐姐的，是否真的就是我知道的那个羂索，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不过，就算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家伙也没有关系，”眼见对面三小只的神色，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肉眼可见的低落起来，直哉不由有些好笑地补充道，“总归，我一定帮小惠的姐姐解决诅咒就是了，”说着，直哉看向伏黑惠，弯了弯眉眼，眸色温和，“小叔向你保证。”
“小叔……”闻言，伏黑惠定定地看着直哉，抿了抿唇，微微有些哑着嗓音低声喊道。
“嗯，我在，”直哉笑着应道，“怎么了？”
“我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诅咒我妈妈，”伏黑惠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放在腿上的手却死死握紧成拳，声音低哑道，“还是说，是毫无理由的，只是单纯为了取乐而已？”
“......说实话，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直哉沉默了半晌，还是将实话说出了口，“我只能猜测，其中的理由，或许和你父亲有些关系。”
一旁戴着眼罩，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的五条老师，其身形却在直哉提起‘父亲’这个字眼时，稍稍一顿。
“我父亲？”闻言，伏黑惠的眉宇不由颦起了一瞬，却又很快松缓，化作了一脸的无所谓，淡淡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着我入赘了现在的这个家，不过他时常外出，好几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紧接着没多久，在某一天外出之后，他就彻底失踪不见了，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直哉颇为无语地揉了揉眉头，他知道甚尔不靠谱，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这么干脆地丢下不过几岁的小惠，撒手不管，但......想起当年，理穗生命垂危时，他所看到的，甚尔那时的那副表情——仿若将要失去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最终对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化作了无可奈何地理解与释然。
“小惠，我不会要求你谅解你父亲，毕竟这个人有时候的确特别混蛋，”直哉叹了口气，“但当年，他和你母亲在一起时，的确是真心的，你大概不清楚，你母亲只是一位普通的上班族，他当时则在家里做家庭煮夫。”
“虽然因为没有固定工作，常被你母亲的同事戏谑做吃软饭的，他也完全不在意。”说着，直哉顿了顿，看向伏黑惠，笑着询问道，“说到这个，小惠，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原本伏黑惠只地沉默听着自己从未了解过的母亲与父亲的过去，乍一听见直哉问起这个，眉宇下意识锁起几道沟壑，想说，难道不是对方搞不清楚男女名字的区别，随便从字典里给自己找了个字就当做名字的吗。
但当伏黑惠看到直哉望向他的眼神，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所含着的种种情绪时，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这些话语尽数咽下，仿若意识到什么一般，嗓音略有些沙哑地低声道，“我不知道......”
“是‘恩惠’的意思，”直哉温声徐徐道，看着伏黑惠听完后，猛然抬起的脸庞，那愣怔讶然的神色，轻轻笑了笑，解释道，“对他而言，你和你母亲，是上天赐予他的恩惠。”
“......为什么？”伏黑惠嘴唇翕张，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哑声问了这么一句。
“因为你父亲作为禅院的子嗣，却没有丝毫的咒力，即便这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用所有的咒力换取了体魄强劲的天与咒缚，”说着，直哉顿了顿，揉了揉伏黑惠的脑袋，轻叹道，“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禅院家对咒力的偏执究竟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一个没有咒力的人，在那里会又受到怎样不公平的对待？”
伏黑惠哑口无言。
“后来，他离开了禅院，遇见了你的母亲，再后来，就有了你。”直哉笑了笑，从兜中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其中一张照片，递给了伏黑惠，“来，小惠，你看看这个。”
“这是......”伏黑惠接过手机，在看清屏幕上的相片后，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一阵失神，屏幕中的背景大概是医院，一个眼角眉梢中皆透着疲乏，眸中却满溢着笑意的短发女人，怀中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在她身旁，坐着一个身形高大、臂膀间肌肉虬结，嘴角还带着伤疤的男人，似乎正喂着女人什么东西，神情冷冽，动作却小心翼翼，眼中更是与之形象完全不符的一片柔和。
“这是什么？”一旁的虎杖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见照片中的男人，惊讶道，“这个人和伏黑长得好像，比直哉先生更像！”
“这是伏黑的爸妈？”钉崎看了一眼后，猜测道，“这个女人的发型如果不是睡翘的而是天生的话，简直和伏黑的一模一样。”
“这是小惠刚出生没多久时的照片，”直哉点头笑道，眼中却透出几许淡淡的失落，“不过很可惜，当时我因为某些缘故，没能亲自去看望你母亲他们，手机里这张照片，还是他们后来用简讯传送给我的。”
十分清楚当年直哉到底是为何没能去见证小惠出生的五条悟，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揽过直哉的腰身，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一旁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见了，心中若有所思起来，他看得出，直哉非常喜欢小惠，某些缘故......究竟是怎样的缘故，才会让对方无法亲自前往医院探望？
念及此，五条老师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起来。
不同的术式，不同的个性，不同的交际，他对这个‘直哉’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谢谢小叔，”伏黑惠看了照片许久，才将手机交还给了直哉，“你刚才说，羂索诅咒我妈妈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这又是为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闻言，直哉摇了摇头，“因为你父亲在遇见你母亲之前，曾去黑市接过一些单子，做出了些名堂，不过在和你母亲结婚之后，他就差不多金盆洗手了，羂索之所以会诅咒你母亲，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大概是盯上了他天与咒缚的体质，想要让他能够成为自己所用的棋子。”
“只是...因为这样......”伏黑惠咬紧牙关，嗓音干涩，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看向直哉，抿了抿唇，站起身，再次躬身郑重道，“小叔，请你告诉我，在你那边，当时是怎么找到诅咒源头的。”
“都说了让你别......唉，”直哉见状，连忙拍开抱着他的五条悟，站起身将伏黑惠扶起，无奈笑道，“其实很简单，你不久前才见过。”
“我见过？”伏黑愣愣地眨了眨眼，想起在少年院时，曾同直哉一起乘过的奶茶，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难道是......”
“对，你想得没错，”看着伏黑惠难得犯傻的表情，直哉没忍住，亲昵捏了捏他的鼻尖，“焦糖和奶茶它俩，能够根据被诅咒对象身上所残留的术式痕迹，寻根溯源，嗅到施放诅咒的人，哪怕这个人在千里之外也一样。”
随着直哉话音的落下，焦糖和奶茶自他影子中一跃而出，巨大的身形几乎瞬间就占据了食堂大半。
这也让一直在旁侧静静看着他的五条老师，眼中再也抑制不住地迸发出新奇的光彩。
“直哉......哈。”五条老师稍稍仰头看着两只骤然出现的巨犬，又斜睨了一眼直哉脚下的影子——在巨犬从影子中跃出之前，他的六眼根本看不出这影子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这并没有让五条老师低沉半分，反倒愈发兴奋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也透出了他此刻绝佳的心情，轻笑着感慨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站着直哉身侧的五条悟，似有感应一般，在五条老师说完这句话后，立时瞪了过去，墨镜后冷冽的警告不言而喻。
但本质与对方算得上是同一个人的五条老师，又怎会畏惧这点小小的威慑，反倒同戴着墨镜的五条悟挑衅似地咧嘴一笑，其中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你的直哉，我很感兴趣。’

第159章 番外
“啧啧, 没想到你的术式竟然会这么有趣，这算是十种影法术的加大版吗？”
五条老师摩挲着下巴，一脸兴味地看着不远处蹲坐在直哉身边的一黄一黑两只巨犬, 几个迈步上前，勾上了对方的肩膀，将其另一侧戴着墨镜的五条悟, 干脆地忽视了个彻底，“而且还能嗅到施加诅咒的人, 这可要比惠的玉犬厉害多了。”
说着，五条老师顿了顿, 故技重施, 再次掀起眼罩的一角看向直哉, 稍稍凑近直哉耳畔，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将嗓音稍稍压低, 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撩拨意味，轻笑着问道，“直哉，你应该还有其他式神吧, 能不能拜托你把它们一起叫出来，都让我瞧瞧？”
然而, 还不等直哉开口说些什么，五条悟却再也按捺不住，将直哉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借着身形优势, 将五条老师望向直哉的视线完全阻绝, 转而与之冷冷对视, “不用浪费时间了，赶紧带我去小惠的姐姐那里，尽早把施放诅咒的家伙揪出来解决掉。”
“诶，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却见五条老师勾起唇角，歪了歪脑袋，双手插回兜里，试图绕过五条悟去看其身后的直哉，“我可是认真地想要和直哉好好深入交流一番，做个朋友，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嘛。”
“不必了，”五条悟眯了眯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身体随着对方的脑袋不断移动，将身后的直哉遮挡了个彻底，“办完这件事之后，我们就会回去。”
坐在餐桌对面的伏黑惠听见后，身形一顿，默默垂下了眼眸，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浅浅地抿了一下唇角。
被五条悟挡在身后，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容相同，发型不同的两人，叹了口气，在五条悟话音落下之后，不经意间从眼角余光中，瞥到了伏黑惠神色间的那些许转变，对自家侄子向来带了一层滤镜的直哉，当即心中一紧，不假思索地着急开口道，“谁说我们要马上回去了？”
原本正在同五条老师对峙中，僵持不下的五条悟，闻言身形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直哉，湛蓝的眼眸中充斥着大大的疑惑，“......哈？”
发觉自己一个不小心‘背刺’了五条悟的直哉，有些心虚地撇过头，但在看到一旁的伏黑惠，脸上所露出的微微讶然的神色后，立时又变得有些理直气壮起来，挺起胸膛道，“你来这儿这么久，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我们需要帮他们解决的麻烦事，不止羂索一个吧。”
说完，直哉看向了一旁的焦糖和奶茶。
只见虎杖钉崎两人早就按捺不住地凑到了两只巨犬身边，从一开始只是简单地上手摸一摸，见两只巨犬并不反感，且十分乖巧后，更是整个人都埋进了焦糖奶茶那毛茸茸的胸膛之中，露出一脸幸福的傻笑。
尤其是虎杖，一面将头埋在焦糖的胸膛中不住地蹭来蹭去，一面还不忘感慨道，“真好，除了大一点之外，和普通狗狗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且还不会掉毛！”
被虎杖蹭个没完的焦糖，也像是对其十分感兴趣一般，垂下脑袋，在虎杖脖颈间嗅来嗅去，只是不多时，却又抬起头来，看着身前的虎杖，歪了歪脑袋，水灵灵的眼眸中，被好似人一般的疑惑与不解，尽数占据。
“......你猜到了，”见此情形，五条悟抿了抿唇，眉眼间染上了几许不情愿的烦躁，撇下嘴角，仿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似地回道，“因为焦糖？”
“嗯，”直哉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焦糖那毛茸茸的脸上，所露出的奇怪又无辜的神情，不由失笑道，“毕竟当初搜集两面宿傩那些手指的时候，焦糖奶茶它俩也出了不少力气，对手指所散发出的‘气味’，自然印象深刻。”
“真是，不该敏锐的时候瞎敏锐......“闻言，五条悟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撇了撇嘴，双手抱胸看向虎杖，到底还是肯定了直哉的猜测，“嘛，的确能看到一些，不过差不多全都混在了一起。”
其实，早在刚一踏进食堂的那会儿，五条悟在一眼瞧见直哉之后没多久，便注意到了虎杖，不过，早在梦中见识过这事的他，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波动，只借着墨镜的遮掩斜睨了一眼之后，便毫无留恋地收回了视线，先不提他来这儿只是为了将直哉带回，更何况，对方尚有另一个他保驾护航，也用不着他再去操心。
他只担心，直哉要是知道这件事后，会忍不住‘多管闲事’，结果却不想，还是被直哉给猜到了，而且还是由直哉自己的式神焦糖给暴露的，他就连想要抱怨一二也做不到。
“之前在少年院祓除咒灵的时候，从咒灵身体中发现了一根脸面宿傩的手指，当时我还以为焦糖他们是因为这根手指才会有些神色不对劲。”
随着直哉话音落下，脚下的影子也升起数条藤蔓，将他所说的那根手指，递到了五条老师面前，“不过，在我收起手指，用影子将其完全隔绝后，这种状况却并没有消失，尤其是托着虎杖和钉崎的焦糖。”
“所以，你才会注意到悠仁的不同？”五条老师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从影子藤蔓之上接过手指后，正试图触碰一下影子本身时，却被其迅速避开，转眼就重新缩回了直哉脚下，见此，他不禁有些失望道，“不要这么小气嘛，就只让我稍微摸一摸也不行吗？”
“原来如此，所以焦糖刚才才会对着我嗅个不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听完几人的对话后，虎杖恍然大悟，仿若事不关己一般地点了点头，笑道，“真不愧是直哉先生，你和你的式神都好厉害。”
“你啊......”闻言，一旁的伏黑惠没忍住捂上额头，有些无奈道，“多少也在意一下自己的情况。”
至于钉崎，瞥了一眼后便一脸嫌弃挪动步伐，将两人到底距离拉开，她可不想被虎杖那少根筋的个性传染。
虽有嫌弃，但为免直哉误会，伏黑惠犹豫了半晌，还是看向直哉替虎杖开口解释道，“小叔，当时情况特殊，虎杖是为了救我才会吞下......”
“好，小叔知道了，”直哉点点头，看着伏黑惠略有几分着急的眉眼，眸中一软，温声笑道，“别担心，小叔保证，会尽量帮你把这些麻烦都给解决掉的。”
伏黑惠闻言一愣。
“你想怎么解决，两面宿傩的手指可是跟悠仁的身体混在了一起，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重新取出来的，”一边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听完直哉的话后，不由有些好奇，托着下巴歪头看向直哉，若有所思道，“你刚才的话里有提到‘搜集手指’......意思就是说，在你们那边，悠仁他没有吃下两面宿傩的手指，其余的手指，也已经被你们全部收集封存起来了？”
“对，二十根手指，一根不少，”直哉颔首道，顺便勾起嘴角，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影子，“全都重新加固了封印，安置在了我的影子里，你能感觉到吗？”
“......感觉不出，”五条老师顿了顿，随即愈发兴致勃□□来，追问道，“那直哉你打是打算用你的影子帮悠仁把手指取出来喽？”说着，五条老师想了想，双手合十一拍，又提议道，“干脆这样好了，我们这里的手指也都拜托你帮忙处理一下，事后不管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可以答应你。”
“倒也用不着什么报酬，”直哉有些失笑地摆了摆手，随后看向伏黑惠，柔声道，“更何况我这也是为了小惠。”
“......谢谢小叔。”
伏黑惠有些干涩地应道，绿瞳中眸色复杂，他头一次为自己平日里的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有些感到无措，面对直哉种种细致入微的关照帮助，他却只能说出一句苍白无力、再简单不过的‘谢谢’，想到这儿，伏黑惠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连带着指节也微微泛白。
“我是你小叔嘛，”直哉亲昵揉了揉伏黑惠的脑袋，看着伏黑惠稍稍有些泛红的耳廓，轻笑道，“要是不帮你把这些糟糕的麻烦解决掉，我就算回去了也不会安心的，况且这也不算什......”
“你打算用影子怎么帮？”
然而，不待直哉把话说完，在他身旁站着，从提到两面宿傩的手指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五条悟，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口中那些剩下还未吐露的话语，一把拽过直哉的手腕，将人转过身，拉到了自己跟前。
看着直哉怔然失声的神色，五条悟难得对其冷声质问道，“还是说，你又打算像当年在薨星宫那样，想也不想地就把自己的影子给分出去？！”
直哉不由微微睁大了双眼，深棕色的眸子中，映照着五条悟那隐隐透着些怒目切齿的面容。
一旁的虎杖和钉崎对此当然一概不知，只是有些疑惑方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发起了脾气来，伏黑惠倒是对薨星宫有些许了解，晓得那里据说是天元大人所在之处，却也不知道戴着墨镜的五条悟，为何一脸动怒地提起这个，蹙起眉宇，有些担忧地看着直哉。
至于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在五条悟说完‘薨星宫’三个字后，便身形一顿，定定地看着直哉两人。
“……悟，”直哉张了张嘴，不经意间注意到五条悟抓在自己手腕处的手，指尖似乎闪过了几分颤意，一时不由神色哑然，愣怔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是……”
“你不用说了，”却见五条悟再次打断了直哉的话，握着直哉的手将其放到了自己唇边，垂下眼眸，将周身所有的冷冽与怫郁悉数收回，就着直哉手间残余的气息，默默地深吸了口气，须臾后，用着略有些暗哑的嗓音，低声说道，“刚才……对不起。”
“我会带上戴眼罩的那家伙，先和焦糖奶茶它们一起，去把施放诅咒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至于别的……”说着，五条悟顿了顿，将直哉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前额，轻轻抵住直哉的，“一切都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好吗？”
说完，五条悟也不去看直哉的反应，将人放开后，便直接拽过五条老师一起，叫上焦糖和奶茶，走到食堂外，再与之分别乘上两只巨犬后，匆匆离去。

第160章 番外
“呃, 刚刚是怎么了，为什么戴墨镜的五条老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而且还是对直哉先生, ”虎杖挠了挠头, 有些不明所以, 看向伏黑惠和钉崎，好奇地问道, “薨星宫又是什么地方, 很有名吗, 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就咒术界来说，薨星宫的确十分‘有名’, ”在两个五条悟离开后, 终于缓过神来的伊地知, 推了推眼镜，虽说面色依旧有些难看, 但还是负责地充当起了讲解的工作, “那是天元大人的所在之地。”
“天元大人？”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人名，虎杖眨了眨眼, “那是谁？”
“是日本境内所有结界维持的核心, ”伏黑惠向虎杖徐徐解释道，只是他的目光, 却一直看着直哉所在的方向, 眉宇微微蹙起, “包括围绕在整个高专的结界, 都是借助了天元大人的力量才能稳固至今, 保护高专之内的所有人不受咒灵的侵扰。”
“原来是这样, ”虎杖捶了下手, 豁然大悟道，“那这位天元大人岂不是很厉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如此，”伏黑点了下头，见直哉仍望着两个五条悟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抿了抿唇，稍稍提了几分嗓音，喊道，“小叔——”
“......啊？”
伏黑惠的呼喊声让直哉从繁杂的万千思绪中挣脱而出，他顿了顿身形，有些后知后觉地循声回头，望向伏黑惠，眼眸中还残余着些许未来得及全部收敛的失神和愣怔，不过在对上伏黑惠那双绿眸的一瞬间，他眨了下眼，重新换做了一脸的温和神色，轻笑着问道，“怎么了，小惠？”
“......我想知道，刚才你们提到的薨星宫，还有，‘把影子给分出去’，这些......是什么意思？”伏黑惠看向直哉，双唇翕张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开口问道，“可以告诉我吗，小叔。”
“......就算在我们那边，这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猜到伏黑惠或许会问起这件事的直哉，神色间只微微一滞，随后叹了口气，用十分自然且没有半分错漏的浅笑，像是有些无奈地应道，“刚才是悟他表现得太夸张了，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可他刚才很担心你，而且很紧张，就好像在担心......小叔你会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一样，”说着，伏黑惠眉宇间的沟渠更深了几分，对直哉有意想要将这件事掩饰过去的那些话语，有些不满地抿紧了唇角，沉声道，“我看得出来，这并不像是你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件小事......‘把影子分出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和天元大人所在的薨星宫又有什么关系？”
“我真的想知道，小叔，”伏黑惠垂下眼眸，缓缓走到直哉身边，再抬起看向直哉时，绿色透亮的眸子里，满是无法动摇的坚定与认真，垂落在身侧的手也捏紧了些许，愈发郑重道，“请你告诉我。”
“小惠......”直哉有些失神地看着站到了他跟前的伏黑惠，一时间再维系不了脸上那有些勉强，试图将这件事一带而过的笑意。
他早该知道，无论是哪个惠，从小时候起，就向来都是这般细心而又见微知著的性子，总是能从细枝末节中，看出许多别人未曾察觉的事儿，这一次，自然也没有例外。
“......好吧。”
有些感慨似地轻叹了一声，直哉抬起手揉了揉小惠的发顶，对自家侄子的请求，他总是十分轻易地心软妥协，连甚尔也曾不止一次就这事儿说过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宠坏小惠的，在甚尔跟前，他倒是也会好好答应说，下回尽量不再这么由着小惠。
可真当面对小惠时，看着对方的绿眸子，眼中透着的那些对自己的濡慕与亲昵，以及毫无保留的信赖，直哉原本想好的拒绝话语，就会死死卡在喉咙间，再说不出一星半点儿，乃至还会给自己找理由——小惠这么内敛乖巧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被宠坏。
“你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尽量告诉你，”直哉看着伏黑惠的眉眼，有些无奈地说道，“也算是提前给你们预个警，平时做什么多留点儿心，虽然我才到这里不久，但就之前你们那个少年院的任务看来，你们这里的咒术高层比起从前，没有半点收敛，甚至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说着，直哉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冷意，再度侧头看向了食堂大门的方向，“希望悟他们这次能够顺利，只要没了羂索那家伙，你们对付咒术高层，虽说不一定会比从前轻松多少，但至少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小叔，你的意思是，你要说的事儿和咒术高层也有关系？”闻言，伏黑惠皱起眉宇，通过直哉口中的话简单分析道，“你所说的羂索......他是咒术高层的人？”
听到这儿，一旁的虎杖和钉崎对视了一眼，他们对咒术高层的了解并不多，但从直哉和伏黑惠的对话以及语气间，也不难判断出，咒术高层的人，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之先前少年院的那个任务，更是让他们现在对这个所谓的咒术高层好感全无，只剩满满的厌恶。
至于作为咒术高层与高专之间传话筒的伊地知，眼下默默地将自己缩成一团，疯狂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垂下脑袋，只着眼于眼前尚未吃完的菜肴，试图将自己与直哉一行隔绝开来。
只可惜，他再如何欲图做到三不闻的状态，直哉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羂索并不是咒术高层的人，”直哉摇摇头，将目光移向几乎可要缩到桌子底下的伊地知，笑了笑，朝着伊地知的方向朗声道，“相信伊地知先生在为咒术高层工作的这许多年中，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吧。”
闻言，近乎缩成一团的伊地知浑身一僵，立时就感受到了数条视线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叫他不得不咽了咽喉结，重新抬起头来，面对直哉一行，推了两下眼镜以掩盖自己的紧张，和心中那点说不出的畏惧，梗着有些发麻的脖颈点点头，肯定了直哉的说法，“的确，在这之前，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因为比起抛头露面，他更擅长‘隐匿’在幕后，”注意到伏黑惠三人略有些不解的目光，直哉勾起唇角，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他是一个咒术师。”
伏黑惠三人闻言一愣，正想询问羂索作为咒术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听直哉的语气，难道不应该是称作诅咒师更为恰当些时，却听直哉继续道——
“一个已经苟活了上千年，到现在只剩下一个脑子的‘咒术师’。”说着，直哉眯了眯眼，眉眼中随着话音的落下，渐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讽意。
而一旁的伏黑惠三人，在听完直哉的话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齐张大了嘴，都十分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三张小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诧然神色，目瞪口呆。
————
“喂，你当时提到薨星宫，究竟是什么意思。”另一边，在焦糖与奶茶嗅过津美纪身上的诅咒气息后，随其飞速奔跃在高楼大厦间，带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看着位于右前方，乘着奶茶背对着他的五条悟，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沉声问道，“是不是和天内有关。”
用的虽是疑问的句式，可语气却是十分的肯定。
只见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在五条老师的话音落下之后不久，拍了拍奶茶，骤然停下，却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并没有否定他提起天内，五条老师定定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眯了眯眼，面上虽未显露，可他的心底，却在此刻间顿时涌起了许多复杂难言的心绪，犹如近乡情更怯一般，在不断翻涌的焦躁情绪中，混杂着一丝隐隐的无措与畏缩。
明明就恨不得想要立时向‘当事人’问个清楚明白，话到了嘴边，却又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在你那边，当年关于天内的事，直哉到底参与了多少，”最终，五条老师选择将重点放在了直哉身上，即便他真正想要问清楚的，是另一个人，“这和他的影子，又有什么关联？”
咸下，二人正位于市区某栋大楼的天台之上，大约是刚下完雨的缘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浅浅的水汽，不时乘着拂过的轻飔一起，撞入两人看似平静的鼻息间。
“你的杰，已经死了对吧。”
五条老师一怔。
却见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并没有直接回答五条老师的话，背对着五条老师的位置，也叫对方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只语气淡淡地继续说道，“你亲自动的手。”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五条老师听后，沉默了半晌，这才勾起唇角重新开了口，只是脸上所展露的笑意，却并不达眼底，语气中更是较之先前多了一丝无形的冷意，连带着周身的气压也低沉了几分，好似威胁一般，轻声哼笑道，“不知道你的直哉，清不清楚这些。”
“他不需要知道，”五条悟低声道，没有理会身后来自五条老师的挑衅，只遥遥看着下面的街道，那抹正穿行于人行走道之间，身着僧侣衣样的人影，以及跟在其左右，他再熟悉不过的三只咒灵，冷冷道，“你想要知道的，之后我都会告诉你，不过现在，你最好先来看看这个。”
“看看你当年没有将杰的尸体火化，到底留下了怎样的祸端。”
闻言，五条老师皱了皱眉，但还是从焦糖背上一跃而下，迈步上前，顺着五条悟的视线，俯瞰下方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区。
然而，只这一眼，他便登时愣在了原地，眼罩之下，那双湛蓝的眼眸，在瞬息之间瞪圆到了极致，瞳孔更是剧烈一缩，仿佛将所有的诧异骇怪，都凝聚浓缩在其中，化为了一抹小小的黑点，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一时间，五条老师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地闪过了许多回忆画面——那是他高专整整三年，同夏油杰和硝子一起，相伴的整个青春。
“......杰？”五条老师喃喃道，无意识中翕张双唇，轻声喊出了属于那抹身影真正的名讳。

第161章 番外
“......所以说, 直哉先生现在的发色其实和五条老师一样，都是白色的。”
在听完直哉所讲述的当年有关于薨星宫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也不知是震惊于羂索的阴谋, 还是在思索着别的什么的虎杖, 在盯着直哉的发梢，愣愣地沉默了半晌之后, 神色有些无辜地后知后觉道，“我还以为是天生金色的。”
“拜托，这是重点吗？！”原本在听了羂索多年的腌臜算计后，正心绪沉重的钉崎, 乍一听到虎杖这前言不搭后语、完全不看场合的突兀感慨, 一时间只觉火气上头, 揪着虎杖的领口将人气势汹汹地狠狠晃荡了好几下, “按直哉先生说的，那家伙可是在暗地里谋划了上千年, 你都不会觉得这种家伙很恐怖吗？！”
在钉崎看来, 比起那些恶心得让人倒胃口的咒灵, 这种藏匿于不知何处, 却一直看着你，并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的家伙, 更让她觉得胆寒。
“是会觉得有点可怕啦, ”虎杖挠了挠脸颊, 眼神飘忽乱转了一阵, 但最后还是看向钉崎爽朗笑道，“不过, 既然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不就等于可以更好防范了, 而且两个五条老师也已经出发去找那个家伙了，总感觉等五条老师回来之后，一切就都会结束了也不一定。”
“......你倒是很相信那个无良教师，”钉崎听后，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松开了拽着虎杖的领口，心中的那些纷杂心绪，此刻也随之消减了不少，双手抱胸道，“也是，要是两个特级咒术师都对付不了那家伙，咱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做些特训和实战。”
“你们能这么想就最好，”一旁的直哉见此，不由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们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好好努力，将来还有很多可能，相信你们的五条老师也是这么想的。”
“是，谢谢直哉先生！”闻言，虎杖露齿一笑，眉眼间满是单纯地被认同过后的欣喜情绪，只是须臾过去，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神色间露出几分担心，有些犹豫着问道，“那个......直哉先生，你之前说，想用影子帮我取出两面宿傩的手指，那我可以问一下，你打算用影子怎么取？”
说着，虎杖顿了顿，连忙后退一步摇头摆手道，“先说好，如果直哉先生你要是还想用分割影子的办法，就算这会儿两个五条老师都不在，我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话说到末尾，还将双臂交叉，明明白白地向直哉摆出了自己拒绝配合的态度。
“我还没说用什么方法呢，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不肯配合吗，”看着虎杖那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直哉不由一阵好笑，无奈道，“那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分去影子之后，唯一留下的副作用，也只是让头发变白了而已，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那种少年白的普通人，其实我这个和他们也没差多少，再说了，就算我现在真的想要把影子分出去，也做不到。”
“诶？”虎杖听后一愣，交叉的手臂也因此落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分割影子要用的天逆鉾，不在小叔你的手上，”站在直哉身旁，静静地听完当年的事后，就垂下眼眸，一直沉默不语的伏黑惠，此刻终于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直哉，绿宝石般的眸子中，染满了暗沉一片的复杂心绪，唇角紧抿，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节早已被攥到泛白，手背上布满看道道绷紧的青筋，“我说的对吗。”
“小惠......”直哉见此，一时间不禁微微怔住。
原本他只是将天逆鉾的事稍稍提起后便一笔带过，却不想还是被伏黑惠给注意到，明明不过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冷不丁地被这么直直看着——尤其是那眼中所裹挟的情绪，叫直哉没忍住下意识就咽了咽喉结，莫名就有些心虚地笑道，“呃......你说的确实没错，天逆鉾的确不在我这儿，那原本就是给甚尔找的咒具，我当时只是借来用用。”
“......小叔，分割影子的副作用，真的只是白了头发这么简单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他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伏黑惠口中的‘他’，自然指的就是戴墨镜的五条悟。
听到这儿，直哉不由得暗道不好，连带着身形也微微有些僵硬起来——伏黑惠的问题，几乎处处直指直哉话中的要害，弄得他也不知该夸小孩儿是敏锐还是细心才好。
眼见自己的猜测正确，伏黑惠眸色一黯，微不可查地缩紧了眉宇，眉梢间的沟壑也随之愈发深邃起来，他再次沉声问道，“小叔，除了分割影子，和他借助你的影子将羂索锁定击杀之外，你是不是还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的确......瞒了不少，直哉听后不禁心想到，譬如他还中了子弹的事儿。
面对伏黑惠的质疑，直哉看上去虽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将视线稍稍移开了几分，以回避伏黑惠那几乎犹如炬火般灼热的目光，但心中却是无法控制地翻起一片惊涛骇浪，以及......几许隐隐有些不合时宜的自豪——伏黑惠从他口中察觉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若是五条悟在这儿，见了直哉这好似鸵鸟埋沙的纠结反应，多半还会顺着伏黑惠的话冷笑两声，将直哉有意隐瞒的那些情况，一股脑地向伏黑惠三人抖落个干净。
“......小惠，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最终，直哉深吸了口气，决定装傻到底，“既然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当初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再提了，你只需要知道，当年我在薨星宫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后悔。”
“你不知道羂索这家伙的难缠，他最擅长藏在暗处苟且偷生，哪怕只让他留下一丁点血皮，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都能够隐忍多年，挑选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
说完，看着面前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的伏黑惠，直哉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刚抬起到一半，却又停顿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轻轻盖上了伏黑惠的发顶，揉了两下，试图缓解现下的气氛，玩笑式地调侃道，“说起来，如果不是悟也跟着来了，这会儿就该是我去把那家伙揪出给解决掉了。”
感受着头顶的触感，以及那带着几分暖意的揉搓，尽管伏黑惠知晓，直哉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告诉他更多有关于当年在薨星宫的事，但他心底却也生不出一丝的不满或是埋怨。
他看着直哉望向他时，近乎一如始终的温和眼眸，心中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当时......会不会痛？”
闻言，直哉先是一愣，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伏黑惠这是在问他，在薨星宫用天逆鉾分割影子的那会儿，他自身会不会感觉到疼痛。
“不会，”想明白这一点的直哉，看着伏黑惠的颜色越发柔和了起来，轻笑着补充到，“只是会感觉有一点点累而已。”
伏黑惠听后，垂下眼眸，默默地看着自己与直哉相距不过小半米左右，正彼此相对的脚尖。
大约是为这奇妙的相遇，又或是对方所做的一切种种，再或者，是被先前五条悟与直哉两人的紧紧相拥所震撼影响到了几分心绪，伏黑惠抿了抿唇角，脑海中不禁想到，眼前的人终将回到自己的世界，或许再过不久之后，便会彻底离开。
念及此，他到底没忍住心中那不断翻涌的冲动，在众人渐渐惊诧的目光中，做出了连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举动——抬起双臂，穿过直哉的腋下，将人用力抱紧。
只见一旁的伊地知连忙扶了一下快要滑落跌倒的镜框，而虎杖和钉崎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就扭过头移开了目光，不过很快两人就反应过来，先是彼此斜睨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埋在直哉脖颈间的伏黑惠，连忙捂住嘴，以掩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和即将泄露而出的嬉笑声。
只是，在他俩清澈的眼眸中，更多的，却是对难得有些举止‘出格’的伏黑惠，报以同窗间友善而理解的笑意。
至于被伏黑惠突然抱住的当事人，直哉在经历最开始一晃而过的失神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不由浮出几分柔和的笑意，双臂也随之缓缓抬起，无声地回抱住了伏黑惠，像寻常亲昵的长辈那般，轻轻地拍了拍伏黑惠有些偏瘦的后背。
“小叔，”伏黑惠垂首埋在直哉的肩窝中，耳廓早已通红一片，烫的厉害，微微沙哑的嗓音闷闷道，“谢谢你。”
“真要谢我的话，以后就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直哉揽住伏黑惠的肩膀将人稍稍推开，上下打量了一，摇了摇头，蹙起眉头，有些无奈地笑道，“一开始忙着少年院的事，我还注意，你看看你，瘦的好像竹竿一样，说，是不是经常因为任务的关系，不好好吃饭？”
伏黑惠：“......”
类似的‘斥责’，伏黑惠倒是曾在津美纪哪里听过许多次，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会有其他人向他提起这事儿，其中的关切担忧，还一点都不少于津美纪，一时间让他不禁有些心情复杂，加之刚才的冲动举止，他只觉自己脸上隐隐有些烧得慌。
“虎杖，”直哉可看不出这些，只当是步入青春期的伏黑惠有些羞赧，不太习惯于来自长辈的关心，对此笑了笑，随后看向虎杖钉崎二人所在的方向，朗声道，“要是之后我成功帮你取出了两面宿傩的手指，作为报酬，在我离开之后，就拜托你帮我好好监督小惠吃饭的事儿了，最好让他能和你一样，身体更结实点。”
“好的，直哉先生，”虎杖当即笑着摆了个‘yes sir’的动作，以回应直哉道，“保证完成任务......不过，就算两面宿傩的手指还是没有办法取出来，我也答应直哉先生的。”
“那就拜托你了。”直哉失笑道，并没有向虎杖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取出手指，毕竟这件事他只是有个大致的想法，却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将两人的对话悉数听去的伏黑惠，在直哉提到‘离开’两个字时，绿色的眸子中，无法抑制地暗淡了一瞬，虽然这点小情绪很快就被他隐去，但还是被直哉捕捉在了眼底。
“说起来，到这来这么久，我都还没有送什么礼物给小惠你，”直哉浅浅一笑，在伏黑惠的目光中，将双手逐渐交叠，比作兔影，看着伏黑惠的眸子轻声问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兔子？”
伏黑惠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心底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不由下移，看向了直哉脚下的影子。
然而，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却在食堂中倏然响起，打断了几人接下来的动作。
“惠——”来人梳着一头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架着一副略显土气的黑框眼镜，而在眼镜之下，却是一双锐利透亮，几乎同伏黑惠一样，却更深几许的绿色眸子，她看着围站在餐桌旁，不知在做什么的伏黑惠一行人，抬起眉梢，高喊道，“你们一年级的到底要在食堂混多少时间，都这么久了，还没吃完吗？”
刚巧面朝着食堂大门方向的伏黑惠，在看清来者的身影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他跟前，背对着门口方向的直哉，并未从对方神色间看出什么异样后，才回应喊道，“禅院学姐。”
“都说了，别叫我的姓，”禅院真希有些不爽地纠正道，顺带提了提身后背着的咒具长刀，走向伏黑的位置，“我说你们......”
只是，刚走到一半时，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真希看着挡在伏黑惠身前的那个背影，方才在食堂门口时还不觉得，越是走近，这抹背影就越是给她带以一种熟悉的厌恶感，令她不由狠狠皱起眉头，死死盯着那抹背影，从齿缝中，缓缓吐出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直哉？”
空气中不知不觉地弥漫起一股有些压抑沉闷的气氛。
“......”直哉闭上双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在伏黑惠有些担忧的目光中，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徐徐转过身，淡淡笑道，“真希。”
“真的是你，”闻言，真希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双手抱胸，眼神不耐地问道，“你怎么会来高专？”
正欲开口的直哉，却忽觉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只见伏黑惠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以保护地姿态看向真希，眉宇轻蹙道，“禅院学姐，可以的话，拜托你先冷静一下，虽然我并不清楚你和这个世界的禅院直哉有什么过节，但小叔他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禅院直哉。”
“哈？”听完这番话后，真希眉梢高挑，纵横在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几分，“说多少次了让你别叫我的姓，算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洗澡的时候脑子里不小心进水了？”
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的伏黑惠双唇紧抿，一旁根本还不认识二年级学长学姐的虎杖钉崎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要上前帮忙，而在听见真希嗓音的那一刻起，就晓得事情恐怕会变得非常麻烦的直哉，见此情形，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心累。
就在直哉试图重新开口解释自己是历经‘穿越’而来的时候，一阵嗓音再次响起，强行插/入了眼下微微有些凝滞的气氛之中。
“直哉，我回来了！”只见戴着墨镜的五条悟一个闪身，不管不顾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直哉紧紧拥入怀中，好像‘吸猫’一样，熟练而颇有技巧地使劲儿蹭着直哉的脸颊，迫不及待地问道，“一切都差不多搞定了，这下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砰——”
一声沉闷的噪响，从不远处传来，被打断的五条悟有些不悦地扭头循声望去，却见真希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原本在背上的咒具长刀，也顺着肩膀滑落，坠倒在地。

第162章 番外
“平行世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真希, 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听完伏黑惠几人的简短解释后，加之伊地知的一旁补充, 眉梢扬起，看了看伏黑惠三人，目光澄澈, 看着倒是十分真诚的模样。
念及此, 真希又斜睨了一眼位于她斜对面位置坐着的直哉, 以及那个紧紧黏在直哉身旁, 戴着墨镜的五条悟，顿了顿，好半响过去, 才有些面色纠结地勉强问道, “恋......人关系？”
“是的。”伏黑惠点了点头, 认真道, “所以他们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禅院直哉与五条老师。”
一阵静默。
只见真希垂下眼眸，缓缓取下脸上架着的眼镜, 捧在手中仔细地擦拭了一番之后，重新戴上，当她再度睁开双眼时, 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尤其是直哉和五条悟，这两个在她心目中本该永远不会产生任何深交的家伙, 现下却偏偏就这么如胶似漆地就坐在她面前。
“......我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 啧, 算了......”真希面上一沉, 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不再去看让她感到来自各自意义上难受的直哉与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只凝起视线看向伏黑惠三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暂且撇开不谈，我来找你们是想问一问，你们一年级的，要不要参加今年的[京都姐妹校交流会]。”
“[交流会]？”虎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好奇来，“是指类似联谊一样的那种活动吗？”
“不是你想的那种，是和京都的另一所高专一起合作举办的[交流会]，”伏黑惠瞥了虎杖一眼，打断了对方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并顺带向两位刚入学不久的同窗解释道，“其实就是两所高专的咒术师之间进行术式上的切磋，也有分为团体战和个人战，只是......”
说着，伏黑惠奇怪地看了一眼真希，有些不解地问道，“一般来说，[交流会]不是二三年级之间的活动吗，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那当然是因为人数不够的关系，”真希撇了撇嘴，双手抱胸有些不耐道，“谁让三年级的废材还在停学当中，行了，你们也别问这么多，我现在头痛的很，就直接说你们去不去吧。”
“去。”伏黑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从在少年院中直面过特级咒灵，又亲眼见证直哉轻而易举就将特级咒灵祓除干净之后，他心中那抹想要变强的念头，便不可抑止地愈发壮大，他十分清楚，这次若不是有直哉陪同他们一起前去少年院中，这回他们只怕是凶多吉少，乃至全军覆没也不一定。
越是回想第一眼见到特级咒灵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种仿佛刺入骨髓的寒意与寸步难移的压迫感，伏黑惠就越是能感受到，眼下他所掌握拥有的力量有多渺小，若非有直哉的帮助，这样的他又合适能将自己的姐姐津美纪救回。
念及此，伏黑惠的目光愈发坚定不移地看向真希，眉眼间满是认真，“但如果[交流会]让我觉得没有意义的话，我会马上退出。”
“我也一样，”一旁地钉崎撑在餐桌上托着下巴应道，眼中随着口中的话语，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兴奋色彩，同伏黑惠一样，心中充斥着强烈地想要变强心思的她勾起唇角，连带着神色间也多上了些张扬意味，“不过听着倒像是蛮有意思的。”
“不错，挺有气势，”听完两人的宣言之后，真希的眉眼松缓了许多，脸色看上去好看了不少，“这样之后给你们安排的训练才会更有价值，再来就是......”
说着，真希顿了顿，看向一旁一脸愣头青模样，好似不在状况中的虎杖，抬了抬下巴，接着问道，“你呢，虽然有听五条老师说过你的情况，就算搞不明白他这么安排的用意，但你既然已经加入了高专，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怎么样，参加还是不参加，别磨磨蹭蹭，干脆点就给个准话。”
“我当然是很想和伏黑他们一起参加这个[交流会]，但是......”虎杖看了一眼伏黑惠和钉崎，随即又看向直哉，挠了挠脸颊，有些犹豫道，“直哉先生之前说，或许有办法可以取出我身体里两面宿傩的手指，要是手指真的取出来了，那到时候我还能参加[交流会]吗？”
其实虎杖真正想说的是，手指取出来之后，届时他或许就再不能看见咒灵，体内也再没有可以使用的咒力，重新变回了普通人，这样的他......还能留在高专吗？
“取出手指，他？”
作为御三家之一出生的真希，自然晓得两面宿傩的手指究竟有多么麻烦，即便她心中清楚，眼下坐在她对面的直哉与五条悟，并非她所熟识的那两人，但看待直哉和五条悟时，眼中难免套上记忆中的刻板印象——尤其是直哉。
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憋住的真希，一时间有些语气不善硬邦邦地问道，“他打算怎么取出来？”
“这个......”虎杖摸了摸后脑勺，下意识看向直哉。
一旁同五条悟一起安静了许久，任由真希不时斜睨两眼打量一番的直哉，见到虎杖眼中的求助，这才适时开口道，“我打算用影子潜入你体内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混杂在你身体里的手指重新剥离，让它重新‘聚拢’，之后再用影子把它拿出来。”
说完，直哉停顿了片刻，神色严肃道，“只是，这个过程对你来说或许会有点不大舒服。”
不过，还不待虎杖开口说什么，黏在直哉身边的五条悟却按钮不住，将人拦腰抱紧，虽没有明说什么，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不情愿意味。
已经知晓了这是为何的伏黑惠，此刻也蹙起眉头看向直哉，抿了抿唇，有些担心道，“小叔，这样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话说出口，另一边的真希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伏黑惠，伏黑惠的性子她了解，性格内敛，寡言少语，做的比说的多，这会儿却会在言语上这么明显地去关心一个刚认识没多长时间的‘陌生人’，口中‘小叔’的称呼也没有丝毫勉强或是不愿，乃至还有些隐隐的亲近意味。
虽然自真希踏入食堂之后，她已经不是第一回 从伏黑惠口中听见这个称呼，但无论几次，都会让她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纠结感。
“只是用影子进入虎杖的身体中，做个类比的话，就像是动手术的手术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倒不如说，你更应该担心‘被动手术’的虎杖，”直哉摇了摇头，有些失笑地安抚着伏黑惠，随后又看向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的五条悟，无奈道，“所以你明白了，手可以稍微松开一点了吗？”
“嗯......”五条悟有些不情不愿地应道，稍稍松开了双臂的禁锢。
虽然知晓了直哉要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危险，但那也只是听上去，真要做起来，还指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不想再看到直哉出任何事，可偏偏直哉认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他也阻拦不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我要在旁边看着。”
“行，”知道这是五条悟最后的退让，直哉也不拒绝，对方的种种担忧他也并非不能理解，稍稍侧身捧住五条悟那撇着嘴，还满脸都夸张地写着不甘愿的脑袋，一时不由有些好笑，弯着眉眼温声保证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的，嗯？”
说完，直哉还故意就着捧着五条悟脑袋的手，玩笑式地狠狠揉搓了两下对方那弹性十分不错的精致脸蛋。
得到安抚的五条悟，脸上的神情这才渐渐转好了几许，顺着直哉的动作，在其手中蹭了蹭去。
“等等，你说‘影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的真希，眉头紧蹙地看向直哉，“什么影子？”
即便再如何厌恶，但作为自禅院中出生的人，真希脑海中唯一知晓的有关于影子的术式，只有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想到这儿，她的眉宇锁得更深了几分，她明明就记得，禅院直哉的术式应当同他父亲直毘人一样，同为[投射咒法]才对......
难道这也是两个世界所谓的差别之一？
“是我的术式和影子有一些关系，”直哉简单解释道，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偏头看向伏黑惠的方向，招了招手，笑道，“对了，刚才你们在谈事，我差点忘了，小惠，你过来一下。”
闻言，伏黑惠点点头，直接起身走到直哉身旁，问道，“小叔，有什么事吗？”
“之前我不是说要送你一件礼物吗？”直哉笑了笑，双手交叠再次比划作兔影，而他脚下的影子，也随之泛起阵阵涟漪，“就送你一只兔子，怎么样？”
这边直哉话音刚落，一抹雪白的影子就从他影子中一跃而出，直接跳上了餐桌，倏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也让一旁亲眼见证了的整个过程的真希，睁大了双眼。
“哇，好大的兔子！唔，耳朵还带了点黑色，”向来捧场的虎杖稍稍俯身，将脸凑到缩成一团的脱兔跟前，眼中满是兴起，“直哉先生，这也是你的式神吗？”
“毛茸茸的，好可爱，像雪球一样，”钉崎难得有些少女心泛滥，虽然之前的焦糖和奶茶也很可爱，但到底身形巨大，将这份可爱淡化了不少，可眼前的兔子只比寻常普通兔子大出小一半，尤其是那洁白无瑕的纯净毛色，完完全全戳中了她的心，她不禁有些好奇地看向伏黑，问道，“你也有这样的兔子式神吗？”
“嗯，我的脱兔和小叔的兔子式神很像......”忽然，话不过刚说到一半的伏黑惠，微微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式神，原本那些想说的话，也被尽数卡在了咽喉间，就连凑在式神一旁的虎杖和钉崎，也都颇为默契地一齐傻了眼。
无他，只因为原本缩成一团的兔子，它站起来了——将它那修长的四条大长腿，完美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咔嚓——”
一声电子机械的响声，唤回了伏黑惠因兔子起身而呆滞了小半晌的心绪，他循声望去，却只见直哉正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他，将他连同身后两位犯傻的同窗一起，都拍了进去。
伏黑惠：“......小叔。”
“小惠就让我留个纪念吧，”直哉十分开心满意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并笑着夸赞道，“非常不错的表情哦。”
听到‘纪念’两个字，伏黑惠抿了抿唇，看了看桌上正起身看向他的兔子，又看了看面前的直哉，将稍稍有些发烫的耳朵按捺下，到底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谢谢......小叔的礼物。”
“不客气，”直哉笑了笑，一手拉过伏黑惠，另一只手则揉了揉对方的发顶，目光柔和，温声道，“你以后可以把这只兔子放进你的影子里，就当是它替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嗯，”伏黑惠垂下眼眸，乖巧地任由直哉揉着自己的脑袋，只是嗓音稍稍黯哑了几许，“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我跟钉崎也会和伏黑一起好好照顾它的，直哉先生，”虎杖不甘示弱地举手笑道，“你就尽管放心好啦。”
而另一边，完整目睹了全程的真希，至此，心中原本对‘平行世界’这个说法半信半疑的天平，彻底偏向了眼前的直哉，先不说眼前的式神无法作假，更何况，她也看得出，直哉眼中对伏黑惠的偏爱关切，的的确确是出自真心。
现在，她倒是有些相信，或许直哉真的能够帮助虎杖取出体内的手指了。
“要是你早点出现就好了，啧，”真希眼中再无芥蒂地看向直哉，只是多了些别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有些嘲讽地调侃道，“真想让直毘人那家伙看看你，也好让他这个所谓的家主知道，自己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样的好儿子。”
“会有机会的......大概吧，”直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看向正逗弄着兔子的虎杖，“虎杖，关于两面宿傩的手指成功取出之后的事，你不用担心。”
“诶？”虎杖神色一愣，有些不解道，“为什么？”
一旁的钉崎，以及正被直哉拉着手的伏黑惠听闻后，也一齐将目光重新移向了直哉。
“因为你已经和咒术界扯上了关系，不是说取出手指之后，轻易就能摆脱得了的。”
揽着直哉腰身的五条悟，将下巴懒懒地抵住直哉肩上，语气淡淡地解释道，“嘛，我想，你们的五条老师应该也很明白这个道理，毕竟单就虎杖吃了手指却没死，甚至还能压制两面宿傩这件事，就足够引起那些老头子的‘重视’了。”
“说起五条老师，我之前忘了问，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从五条悟回来后，就一直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的直哉，现下终于想起了另一个戴着眼罩的五条悟，连忙看向五条悟，颦眉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我在，怎么可能会出事，”五条悟嘁了一声，眸色微沉，摆摆手道，“只不过，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一下......杰的身体。”
“所以，羂索之前侵占的身体是......！”即便早就知晓真相的直哉，但在五条悟面前，还是装作十分惊讶道，“这家伙......”说着，还恨恨地咬牙切齿一番，以增加表演的可信度。
而同样早在梦中亲眼见证所有真相的五条悟，此刻也换上一脸郁色，不多时又将头埋入直哉肩窝中，借机将人重新抱紧了些，以争取不让直哉察觉出半点异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知晓‘真相’这件事上选择了隐瞒，不过，大概是太专注于掩饰自身，倒是都没有发现彼此的一些微小破绽——按理说，这对已然亲密相处了近二十年出头的两人，本该是十分容易的事。
只能说，他们两个对彼此皆是百分百地信任，从未升起过哪怕一丝怀疑的念头。
“好了，总归只要解决了羂索就好，”片刻过后，感觉差不多了的直哉深吸了一口气，宽慰地拍了拍肩上五条悟那毛茸茸的脑袋后，抬眼看向虎杖，浅浅笑道，“现在，就先让我们帮虎杖把手指取出来吧。”

第163章 番外
从虎杖身体中取出手指的过程, 要比直哉想象中的更加顺利一些。
在五条悟和这个世界的硝子左右看顾下，虎杖乖巧地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任由直哉随心念指挥着影子, 缓缓进入到他的身体中。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好似被泥沙一点一点地侵蚀吞没，又仿若浸入了冰凉的冷泉之中, 虽然不算难受，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至于伏黑惠他们，则被拦在了医务室门外, 静候消息。
“虎杖，待会儿你要是觉得有哪里难受, 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眼见准备得差不多了, 直哉深吸了口气，看向病床上的虎杖提醒道，“我要开始了。”
“嗯, 我知道了，直哉先生, ”虎杖咽了咽喉结, 紧紧闭上双眼，一副英勇就义地模样，“你动手吧。”
“好。”直哉见此，不由一阵失笑，随即定了定神,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影子身上, 让其在虎杖的身体经脉中不断小心穿梭, 搜寻着那些混杂在四肢百骸中的两面宿傩手指的气息。
“说真的,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迟来的愚人节恶作剧。”
站在一旁不远处的硝子，双手抱胸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斜睨了一眼身边本该十分熟悉，却又有些许陌生的五条悟——尤其是那副她从未见过的墨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轻声道，“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的你会是这个样子，”五条悟的语气中透着自然的熟稔，从直哉的背影中移开视线，看向身旁的硝子，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唇角勾起，调侃道，“黑眼圈太浓了哦，硝子，没有好好休息吗？”
“谁让几乎所有的重伤患者都会送到高专来让我治疗呢，”闻言，硝子唇边露出一丝哂笑，看向五条悟，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在你们那边的我不是这样的？”
“嘛，因为直哉有盆很神奇的兰草，能够使用反转术式，在加上这些年药物的研发，可以最大限度吊住咒术师一口气，及时送往治疗，所以我们那边的硝子，日子过得倒是还挺轻松的。”
五条悟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直哉身上，墨镜背后的湛蓝眼眸中，溢满了柔和的暖意，而直哉的背影，就这样深深地倒映在其中，几乎化作了他眸色的一部分，轻笑道，“不过这些都是直哉的功劳，怎么样，听上去很不错吧。”
“诶，听上去的确很不错啊，”硝子扬了扬眉梢，顺着五条悟的视线，与之一起看向直哉，眼眸稍稍垂下了些许，感慨般轻声叹道，“真好，弄得我都想去你们那边瞧一瞧了。”
......
当直哉好不容易将重新凝聚成形的两面宿傩手指从虎杖身体中取出时，已经是将近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刚一推开医务室的大门，映入虎杖眼中的，便是伏黑惠那有些焦急担忧的眉眼，抱着兔子式神守在一旁的钉崎，以及靠在墙边的真希。
见此情形，再也感受不到身体中另一个家伙存在的虎杖，一时间心中满是鼓胀的暖意和前所未有难得的轻松，让他忍不住展开双臂，就要扑向二人，露齿笑道，“伏黑，钉崎，我——”
然而，伏黑惠却是直接越过虎杖，朝他身后望去，没有见到直哉的身影后，眉宇间蹙起的沟壑愈发深邃，抿了抿唇，径直快步走进了医务室中，一面还不忘有些不安地朝里喊道，“小叔？”
见此，钉崎挑起眉头，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虎杖那已然呆滞石化的肩膀，随即就跟着伏黑惠一起，绕过虎杖，迈步走进了医务室中。
至于真希，更是干脆，见到虎杖跟个没事人似地杵在医务室门前，皱起眉头啧了一声，“别跟个石头一样在占这儿挡道，一边儿去。”
虎杖：“......”
直哉当然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如此精细地操纵影子，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眼下正靠坐在五条悟怀中，枕着对方的肩膀，闭眼小憩。
见伏黑惠一行人进来，不待众人上前，五条悟就先将手指竖在了唇前，低声提醒道，“安静一点，他正在休息。”
“只是在休息？”听到直哉只是累了正在休息，伏黑惠这才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眉间纵横的皱褶也稍稍平缓了些许，看着直哉似乎有些不大舒服的睡姿，同五条悟一样放低声音，建议道，“可以带小叔去我的宿舍，在床上休息会更舒服一些。”
“不用，他说自己只是稍微闭一下眼睛。”五条悟轻哼了一声，看着直哉恬静的睡颜，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以及平稳的呼吸声，他只觉周围的一切都仿若静止了下来，他珍惜着与直哉相处的每时每刻，现下自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五条悟勾起嘴角心想道，这可是直哉难得就这样直接在他怀中睡着过去，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闻言，伏黑惠不再多说什么，看了直哉一眼后，点了点头，拉着虎杖钉崎一起，坐在距离直哉不远处，静静等待着对方苏醒。
约莫一刻钟后，直哉从浅眠中悠悠转醒，睡意尚未完全淡去，惺忪的睡眼还有些沉重，眼前的一切都还有些雾里看花的朦胧感，他抬起手揉了两下，从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对上了五条悟那双苍蓝透亮的眸子，愣了愣，嗓音略有些沙哑地喃喃道，“悟？”
“醒了？”五条悟挑了挑眉，轻笑道，“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嗯，睡太久了晚上该睡不着了，”直哉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懒地问道，“对了，虎杖呢？”
“直哉先生，我在这儿！”虎杖连忙起身应道，快步来到直哉跟前，伏黑惠和钉崎也紧随其后，真希则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没有上前去凑这份热闹。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直哉上下打量了虎杖一眼，虽然在刚取出手指那会儿他就已经问过，但难免有什么后遗症会过一段时间才有所显现。
“我感觉很好，就像冲了个凉水澡一样，浑身清爽。”虎杖咧嘴笑道，顺便抬起胳膊比划了一翻，以证明自己话里的真实性，“真的很感谢直哉先生。”说完，朝着直哉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这么客气，说到底我只是试试而已，还得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直哉失笑道，看向一旁的伏黑惠，弯了弯眉眼，“更何况这也算是为了小惠。”说完，还拉过伏黑惠的手轻轻捏了两下。
“小叔......”伏黑惠微微有些脸热，对于直哉这样直白到不加丝毫掩饰的关心，不管多少次，他都仍旧有些不大适应，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从直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虎杖，我对你不太了解，你之前是怎么和咒灵战斗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应该会用到咒具才对，”感受着伏黑惠掌心指腹间的厚茧，直哉看向虎杖，轻笑道，“以后你就跟着小惠，就以多多练习各种咒具的使用技巧为主。”
“我也是由禅院学姐教导的，”伏黑惠抿了抿唇，看了虎杖一眼，“还是让虎杖跟着她学习比较好。”
“我倒是不介意多教一个，只是......”听到自己被提起的真希扬了扬眉梢，将嗓音提亮了几许，朝着虎杖朗声道，“喂，虎杖，你应该不会是那种怕疼的家伙吧。”
“诶，会很痛吗？”虎杖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瞥了一眼身旁的伏黑惠和钉崎后，爽朗笑道，“不过只要能变强，和伏黑还有钉崎一起，我感觉就算再怎么痛也没有关系。”
“不愧是我看好的悠仁，气势很不错哦。”
熟悉的嗓音突然从伏黑惠一行身后响起，他们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揽着直哉腰身的五条悟，却见他勾起唇角耸了耸肩，知晓了并非他后，这才转身看去。
果不其然，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正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见众人回头，还颇为愉悦地招了招手，笑着问道，“嗨，有没有想念你们亲爱的老师我呀？”
“......并没有。”早已习惯地伏黑惠一脸冷漠地淡淡应道。
“五条老师你回来啦，”倒是虎杖很给面子地也朝着五条老师挥了挥手，开心道，“我身体里两面宿傩的手指已经被直哉先生给取出来了。”
“是吗？”闻言，五条老师迈着大长腿来到虎杖跟前，俯身将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须臾后，他摩挲着下巴轻声嘀咕道，“唔，真的没有了。”
“手指在我这儿。”直哉颔首道，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从脚下的影子中伸出了一条藤蔓，同先前在食堂时一般，如法炮制地将包裹在其中的手指递给了五条悟。
“谢啦，”五条老师接过手指笑道，“说起来，之前的事儿结束后，焦糖和奶茶就直接消失了，是回到你影子里了吗？”
“嗯，我和它们之间有一定联系，所以可以感受到。”直哉点了点头。
“真方便啊，”五条老师不禁感慨了一句，也不去理会五条悟眼中的不爽和威胁，径直走到直哉身边坐下，抬了抬下巴，笑着问道，“你很喜欢小惠吧，要不要考虑一下干脆留在这里，马上就要到[交流会]的日子了，到时候你还能看看小惠现在的实力，如何？”
“哈？”五条悟不干了，当即就将直哉重新抱紧，按入自己怀中，狠狠瞪向戴着眼罩的五条老师，咬牙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五条老师。”伏黑惠皱了皱眉，语气中也染上了几分不悦。
在直哉赠予他那只兔子式神时，他心里就已经十分清楚，用不了多久直哉就会离开，心中也早已做好了分别的准备，故此他并不愿意五条老师用这种方式将直哉留下了，直哉是他的小叔，却也是另外一个惠的小叔。
“我的确很想亲眼看看，”直哉拍了拍五条悟，让人将自己松开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明白，相处越久就越难割舍，所以，还是越早离开越好，他看向伏黑惠，揉了揉对方的脸颊，温声笑道，“不过我相信，小惠一定会是最棒的。”
“啧，原本还想说好好谢一谢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离开。”闻言，五条老师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托着下巴看向直哉，像是有些心绪不愉地挑眉道，“那你有什么想要托付或是拜托的，尽管开口好了，我能帮到的就帮一下。”
“那到没有，只是你之后要多注意一下咒术高层，具体的，悟应该已经和你聊过不少了。”说着直哉看了一眼五条悟，得到了对方有些不耐的一声冷哼。
“这些我清楚，”提到咒术高层，五条老师的神色正经了些，沉声应道，“类似之前少年院的那种事，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就好，至于别的......”直哉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后，到底还是开口道，“这里的直哉，到时候也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
说着，直哉顿了顿，看着五条老师，以及不远处的真希那倏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脸色，既是无奈又是好笑地说道，“从你们第一眼看见我这张脸的态度，我大概能猜到，这里的我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人缘的家伙，所以我也不要求你多做别的什么，只要别让人死了就行。”
揽着直哉腰身的五条悟，闻言稍稍一顿，却并没有引起直哉的注意。
“唔，还算合理的要求，不过事关禅院的话......”五条老师思索了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捶手道，“那不如你再帮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儿？”直哉有些疑惑，除了难缠的羂索和咒术高层，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难到对方。
“跟真希有关系，”五条老师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真希，笑道，“她的实力足以媲美二级咒术师，但直到现在，也只被认定作四级咒术师而已。”
“是因为禅院那边在从中作梗？”对这事儿尚还有点印象的直哉，当即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让我去找禅院那边周旋一下？可这种事你作为五条家的家主，应该也能做到吧。”
“要是我能轻松办到，这会儿也不会拜托你了，”五条老师耸了耸肩，“更何况，比起我这个五条家主，你作为禅院家的家主，不管怎么看应该都比我更合适吧。”
“禅院家主！？”另一边的真希立时坐不住了，三两步来到直哉跟前，眉头紧蹙，一瞬不瞬地看着直哉，垂落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紧，好半晌之后，才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当上家主的？”
见此情形，直哉斜睨了一眼一旁的五条老师，却只得到了对方爱莫能助地无辜摊手，没忍住在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才重新看向真希，稍稍叹了口气道，“......十岁。”
“十岁就做了家主！？”闻言，虎杖不由惊讶地张了张嘴，同钉崎彼此对视后，一齐瞪大了双眼，失神喃喃道，“这么小的年纪就，我那时候在做什么来着......”
伏黑惠却蹙了蹙眉宇，从直哉的语气中，他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你是想要我去找这里的禅院家主直毘人‘聊一聊’？”直哉看向五条老师问道。
“因为，我想你应该比我要更了解禅院一些，”五条老师轻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嘛，直毘人那家伙估计也会很高兴见你一面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
正忙于处理族中事务的直毘人，难得没有去馋腰间葫芦中的酒水，反而让侍从给自己跑了杯热茶，以稍稍提些精神。
“嗯？茶梗立起来了......”拿起茶杯正要送入嘴边的直毘人，眼眸不经意间一瞥，见到杯中的景象后，一时不禁挑了挑眉，嘀咕道，“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随后有些失笑地摇摇头，不再去想，轻抿了一口杯中那苦涩回甘、清香淡雅的茶水。
“家主大人很自在嘛。”
突然，一声熟稔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直毘人神色一顿，放下茶杯循声望去，却只见他的儿子直哉，不知为何，正与五条悟靠在一起，举止亲密地站在他面前。
“......直哉？”直毘人蹙起眉头，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直哉，心中升起几分疑惑，“你怎么......”
不过很快，直毘人便发觉了不对。
暂且不提直哉是何时、又是如何跟五条悟走到了一起，举止亲密，对方衣服胸襟上的纹样，分明就是禅院家家主专用的样式，再者是直哉脸上的神色——浸染在眉宇间的那一抹温和从容，却又不失上位者的沉稳气势。
自己儿子究竟是怎样的个性，二十多年来，作为其父亲的直毘人不说有多了解，但或多或少也清楚几分，这绝不是会出现在直哉脸上的神情，就算是演戏，也装不到这般程度，更何况，直哉又有什么必要，或者说什么目的，须要在他面前装出这副模样？
“你不是直哉。”直毘人不愧为禅院家多年的家主，面对不知为何来此的直哉与五条悟，依旧面色不改，从容淡定，“不知阁下来这儿，有何贵干。”
“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直哉，但我也的的确确就是直哉，”好似绕口令一般的话从直哉口中徐徐流出，他拉着五条悟一起，仿若在自己家中，就着榻榻米随性地席地坐下，轻笑道，“这次来，是有些事想要同家主大人谈一谈......”
“老爸，我说——”
随着障子门地骤然拉开，与直哉几乎一模一样，却透着满是不耐的嗓音，自门外响起，并在下一秒，看清房间中的人后，突兀地卡在了咽喉中。
“没想到还是碰见了，”直哉叹了口气，往身边一瞧，果不其然见到了五条悟一脸兴致勃勃欲图看好戏的神情，当即给了五条悟一手肘，提醒道，“你也差不多一点。”
“喂，你是什么家伙，为什么装作我的模样，”禅院直哉眯了眯眼，眸中满是冷意，嘴角却高高扬起，“该不会......你这家伙仰慕我？”
说着，禅院直哉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与嘲讽，混杂着眸底深深的鄙夷，轻笑道，“可惜啊，就算换上跟我一样俊俏的脸蛋，也只会让我觉得恶心罢了。”
直哉：“......”
五条悟：“......噗。”
论一个人该如何冷静面对自己黑暗的中二时期？
答曰：弄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小青，”直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也没力气去管趴在他肩上抖个不停的五条悟，强忍着疯狂欲图抠脚趾的冲动，低声叹道，“拜托你让他先好好睡一觉。”
“啊？”禅院直哉皱起眉头，眼神危险，“你在说什么玩意？”
下一秒，只见一条青色的巨蟒从直哉脚下的影子中一跃而起，在直毘人与禅院直哉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之际，便以迅雷之势，飞速缠上了禅院直哉的身体，不过眨眼间，就咬住了禅院直哉的肩膀，以至禅院直哉都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眼睑一沉，身子一软，趴倒在地。
“诶直哉你看，这家伙还穿了不少耳钉，”五条悟戳了戳直哉，指着歪倒在地的禅院直哉，挑了挑眉，勾起嘴角笑道，“看上去倒是还挺不错，你回去之后要不要试试看？”
“这种东西回去以后再说，重要的是......”直哉看向五条悟，眼里带了几分恶狠狠的威胁意味，“回去之后不许告诉他们禅院的这件事！”
“呃......”五条悟神色一怔，心想说这事儿他就算不说，其他人恐怕也因为之前那个奇怪的梦，早就清楚这里的禅院直哉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了。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但当他瞧见直哉那愈发黑沉的脸色后，还是咽了咽喉结，连忙点头，四指朝天发誓道，“我保证绝对不会说！”
“二位谈好了吗？”直毘人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禅院直哉，确认对方的胸口仍有起伏后，便不再理会，看向直哉的眼中，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先前二位所说，有事想要同我商谈，不知到底是什么事？”
“见到自己儿子以头抢地，你倒是一点不慌。”闻言，五条悟哼笑了一声，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看向直毘人，“该说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才二位口中所说，不过是想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况且，我也并未从二位身上感受到一丝恶意，既如此，我又何必着急。”
对此，直毘人只淡淡一笑，终究还是没忍住，从腰间取下葫芦，对着嘴中抿了一口，“更何况，你们一个六眼，一个疑似我禅院家祖传术式十影法，又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房间中，就算我有心想要反抗，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那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直哉按下还想说些什么的五条悟，看着直毘人的因为酒气而微微泛起些许红晕的脸庞，以及那双看似浑浊，却泛着丝丝精光的眸底，轻笑道，“禅院家的现任家主，‘你’亲口承认的十影法继任者，禅院直哉。”
“亲口承认吗，呵......”直毘人听后，静默了半晌，笑了笑，又往嘴中灌了口酒，好似梦语呢喃般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重新抬眼看向直哉，颔首道，“有什么想要说的，就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
————
待直哉离开禅院时，与五条悟重新瞬移回到高专结界外时，天边已然换作了一片橘色晚霞，夕阳余晖中，东方的天际间，隐约可见一轮淡淡的弯月。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直哉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由叹道，“总感觉才过去没多久。”
“这会儿都快七点了，你和他也是真能聊，再晚一会儿，就该直接天黑了，”五条悟紧紧扣着直哉的手，顺着直哉的目光一起看向远处鲜红胜火的晚霞，晃了晃两人的胳膊，扬起眉梢轻笑道，“怎么样，现在总可以回去了吧。”
“嗯，差不多了，”直哉点点头，侧头看向五条悟，温声笑道，“该说的说了，该做的我们也都已经做了，是时候回家了。”
“不打算向他们告别吗？”五条悟有些好奇的问道——他指的自然是伏黑惠他们。
“不用了，我怕自己到时候舍不得，”直哉摆了摆手，遥遥望了一眼结界中的高专，想起之前离开时，伏黑惠眼中隐隐有些不舍的情绪，感慨道，“只要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就足够了。”
“行 ，那你稍微等我一下。”说完，五条悟朝着来时的位置，往半空中徒手一画，一道苍蓝的光束随之展现在直哉眼前，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张，直至渐渐化作了一道垂立于半空中的‘门’。
“好了。”五条悟转身向直哉伸出手，湛蓝的眼眸与散发着蓝光的‘门’交相辉映，也倒映着直哉与其身后那暖色的晚霞，弯了弯眉眼，“我们回家吧。”
“嗯，”直哉浅浅笑道，眼中同样满是五条悟的身影，“一起回家。”
随后，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踏入了‘门’中。
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
“小叔！”
当‘门’重新出现的那一瞬间，终于从‘门’中见到那抹熟悉身影的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牵挂和担忧，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直哉的腰身，一直紧蹙的眉宇终于松缓了下来，埋在直哉颈间，略有些沙哑的嗓音闷闷道，“你终于回来了。”
“......让你担心了，小惠。”刚一走出‘门’就被猛地抱住的直哉，先是一愣，待看清怀中那只比自己稍稍矮出半个脑袋的惠后，一时间不由得柔和了眉眼，回抱住对方，拍了拍后背，动作间带着淡淡的安抚意味，温声道，“小叔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甚尔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直哉循声望去，只见对方双手抱胸，眯着眼将直哉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出什么事儿后，冷哼了一声，“还以为你在那边过得太舒坦，不打算回来了。”
“少爷，欢迎回来，”站在甚尔身旁的真望，眼眶似有些泛红，嘴角含着失而复得的欣喜笑意，斜睨了甚尔一眼后，有些好笑地戳穿道，“我和甚尔君都很担心您。”
“啧。”甚尔有些不爽地看了真望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辛苦了，悟，直哉，”一旁的夏油杰适时上前一步，关心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马上告诉硝子。”
“我看他们两个倒是都挺好的，”说着，硝子向两人各丢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棒棒糖，弯了弯眉眼，“喏，柠檬口味的棒棒糖，酸甜味的，正好用来给你们提点精神。”
“谢谢你们，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直哉接过棒棒糖，看向聚在周围的人们，心中尽是酸胀的暖意，看了一眼身边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棒棒糖的五条悟，不禁弯了弯眉眼，“我和悟都平安无事。”
“嘛，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出事，”五条悟将惠挤开，也不去理会对方气恼的眼神，揽住直哉的腰身，墨镜下的湛蓝眼眸直勾勾地看着直哉，牵起唇角哼笑道，“你说对不对？”
“的确，”直哉听后，不由一乐，眼中倒映着五条悟的脸庞，眸色中愈发溢满暖意，嘴边同样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轻声道，“有你在。”
正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会如此安心。
而未来几十年的人生，一路上也皆会有你的左右相伴。
这就是于我而言，最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