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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厨神的魔法小镇游戏
作者：荔箫
内容简介
 身为新某方烹饪学校优秀学员的叶沐穿进了一款魔法世界游戏。 好消息：烹饪水平完全保留，明晃晃的满级100级。 坏消息：其余属性全部为0，战力一点没有。 自感在这个世界活不长的叶沐消沉地走进了附近的集市， 然后看到了粗糙的煮肉片、煮野菜， 久负盛名的黑暗料理仰望星空派在这里都算神级美食。 叶沐两眼放光，撸起袖子：原来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后来，那些受人景仰的魔法师们总会在冒险结束后坐在篝火边，扒拉着红烧肉配大米饭，给后辈讲起那些传说：那一天，夜（叶）幕（沐）降临。从此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能算是排雷？】 *经营基建文，日常轻松向，主角厨艺金手指； *文风主打一个热闹愉快，内容上家长里短居多，严肃深沉的正事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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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肉肠炒饭
虽然大学毕业后就没再玩过游戏，但叶沐还是敏锐地发觉自己是穿越进游戏里了。
就在刚刚，正在山林里找路的她意外听到一支小队的谈话。交谈间，他们聊人物等级就和现实世界的人聊学历一样自然。
聊到一半突然有野怪来袭，躲在灌木丛里的叶沐就看到了五光十色的技能施放。
她没有加入他们，因为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好人，也不清楚自己的战斗力如何，在打斗中贸然加入，搞不好不仅会给自己玩死，还会拖小队的后腿。
叶沐于是弯着腰，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后溜了。溜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她抬手在视野范围内一通乱点，试图触发操控面板，但无事发生。
叶沐的心情逐渐暴躁，暗暗自语：给个个人信息面板也好啊！
然后叮铃一声，个人信息面板弹出来了！
姓名：叶沐
--------主属性--------
等级：0级（10级以下为低等级保护期，不会被野怪主动攻击）
生命值：327/500
魔法值：0/0
体力值：62/500
防御值：300/300
耐力值：100/100
--------副属性--------
采集：0级
建造：0级
冶炼：0级
锻造：0级
制药：0级
厨艺：100级（已满级）
诗歌：0级
驯兽：0级
叶沐：啊……啊不是？！
这合理吗！
作为新某方烹饪学校的优秀学员，她对厨艺满级这个设定接受良好，但问题是副属性单项满级、主属性却是0，看起来就像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幼儿园小朋友在当国宴大厨。
……游戏里怎么可能存在这种情况！
叶沐无语地摇摇头，然后按照刚才打开个人信息面板的方法在心里默念：“技能面板。”
“实时地图。”
两个面板先后弹出，其中技能面板不出所料是空的，实时地图上显示了她当下的位置以及周边2km内的情况。
叶沐的目光定在地图左下角的区域。
地图上的那个位置画着一大片房屋，房屋上写着四个半透明的字：魔龙小镇。
既然是小镇，应该能让她找个旅店之类的地方暂住。
叶沐将地图最小化到右上角，沿山涧小路往小镇的方向去，途中遇到过几波野怪，但个人信息面板上提到的“低等级保护”没有骗人，那些野怪都对她毫无兴趣，哪怕擦肩而过，它们都不多给她一个眼神。
半个多小时后，叶沐顺利到达魔龙小镇。
此时夕阳西斜，正是冒险者们回城的高峰期，城门口热闹非凡。叶沐跟着人流进入城门，很快注意到进城后的大半人马都在涌向同样的方向，便跟着人流过去一探究竟。
最终，她被人流带到了集市。这个时间，集市中正在热火朝天地售卖晚饭。
叶沐的体力值已经跌至31/500，补充体能迫在眉睫。游戏里恢复这些数值最常见的手段无非是吃饭或者吃药，叶沐的首选当然是吃饭。
她在下山的时候检查了背包，背包里空无一物，但有500个铜币，应该够吃一顿饭。
叶沐深呼吸，怀揣对游戏美食的蓬勃探索欲步入集市。
……然后差点被残酷的现实掀一跟头。
“煮野猪肉！新鲜的煮野猪肉！20铜币一份！”
“煎鸡肉！煎鸡肉！只售15铜币！”
“杂菜汤！恢复魔力值必备佳品！10铜币一份！”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各种肉制品散发着浓烈的腥味，每个摊位上的肉食看起来都只经过简单的煮或煎，没有任何去腥的操作，而且连盐都不放。
所谓的菜汤也只是把各种蔬菜切碎扔进水里煮，没有任何调味料。
在经过一个卖肠的摊位时，叶沐觉得终于见到了点“高端食材”，正想上前问价，旁边木桌前刚买了一份血肠的法师一刀切下去，被血呲了一脸，引得队友哄堂大笑。
“……”
告辞！
叶沐落荒而逃。
好好一个魔法游戏世界怎么到处都是黑暗料理，难道是英国背景？！
叶沐想笑，但想到自己以后要长期生活在这个鬼地方就笑不出来了。
……或许可以自己做菜？
这个念头只在叶沐脑海中持续了几秒就被打消了。
从这些黑暗料理的情况来看，她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调味料。
否则其他人为什么不用？就算瞎做也比白水煮肉好吃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调味料不存在，她厨艺满级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
叶沐深呼吸，决定退而求其次，去买药剂补充体能。
在现实世界，人肯定不能只靠喝药活命，但在游戏世界，能恢复数值就行，吃饭吃药只是形式不同，没什么本质差别。
叶沐找了个人不多的药剂摊位看了看，生命、魔力、体力药剂都分为初中高三等，在这个摊位上分别售价30铜币、550铜币和1200铜币，比起食品价格算比较高，但叶沐的数值上限低，魔力值索性没有，也花不了多少钱。
想想那些黑暗料理，叶沐迅速做出决定：“我要一个【初级生命药剂】、一个【初级体力药剂】。”
“好嘞，60铜币。”摊主笑眯眯地收了钱，递来两瓶药，都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目测只有几毫升。
【初级生命药剂】是白色半透明的固体小颗粒，【初级体力药剂】是浅棕黄色的液体。
看着岌岌可危的体力值属性，叶沐先打开那瓶液体，喝了一口。
“？？？”
“！！！”
药剂尚未咽下去，味蕾的刺激令叶沐瞳孔地震，盯着剩下的半瓶液体瞠目：这不是黄酒吗！
叶沐一时怀疑自己被骗了，但看看面板，原先逼近底线的体力值确实已经回满。
她怔了怔，目光落在那瓶由无数白色细小颗粒组成的【初级生命药剂】上。
这回，探究欲让她的动作变得小心，她打开瓶塞，在手心里倒了少量颗粒，送入口中。
颗粒迅速融化，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如果忽略生命值提升的问题只从味道判断，这完全就是……白砂糖！
【初级体力药剂】是黄酒、【初级生命药剂】是白砂糖，那么……
“再要一个【初级魔力药剂】！”叶沐激动地掏钱，买了一瓶从自己数值角度讲并没有什么用的药。
摊主很快将又一个小瓶子递过来，和【初级生命药剂】一样都是白色颗粒，只是更为细小。
叶沐倒出来一点尝了尝。
果然！
【初级魔力药剂】是食盐的味道！！！
刚被黑暗料理打击到呕血的叶沐兴奋得心脏狂跳，如获似宝地将剩余的药剂收起来，转身步入食材区。
集市上是有摊位在售卖食材的，因为没有加工的人力，买食材比买成品食物便宜不少，很多有厨艺等级的居民都会自己买菜做饭。
叶沐左看右看，买了一把小葱、一根胡萝卜、一根黄瓜、三个鸡蛋，然后又回到成品摊位那边，买了一份现成的米饭和一根肉肠。
总共花费28铜币。
算上买药剂的花销，500铜币的起始资金已经被她花掉了100多，叶沐心里有点紧张，因为她有点赌的成分。
——她虽然找到了和糖盐味道一致的药剂，但并不确信它们是否真的能作为调味料。万一它们入锅就失去味道、甚至直接消失无踪，这钱就白花了。
只不过为了长期生活，这值得她赌。
之后为了尽量省钱，叶沐看着地图把小镇上的几家旅店都跑了一遍，最终选定了临近城门口的“勇敢者旅馆”。
这家旅馆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很小，房内家具只有简陋的木质单人床和木质小桌，好在收拾得很干净。
从住宿费来看，这里100铜币/晚的价格比附近的另一家店要略贵一点点，但这里允许住客使用厨房，对叶沐来说很重要。
在各家旅店间游走花费了些时间，叶沐在勇敢者旅馆交完钱的时候，别的住客都已吃完晚饭了，大多数人已经回到房间休息，只有几个在门口的客厅里聊天，厨房完全空着。
叶沐走进厨房便忙碌起来，胡萝卜、黄瓜切丁，小葱切成葱花，三个鸡蛋磕在碗里加一点点清水打匀，再加一点【初级魔力药剂】——也就是食盐调味。
客厅里那几个冒险者还在聊天，一个水系法师疲惫地仰在沙发上：“我觉得咱们这样不行，还是找个奶妈吧，不然太容易翻车了！”
旁边的光系法师立即附和：“是啊是啊，没有治疗全靠我拉怪保命，搞得我手忙脚乱的！”
叶沐沉浸在自己的烹饪世界，将肉肠切片，上锅去煎。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食用油是什么药剂，所以没有买油，只能先从肉肠里煎出油脂凑合一下。
没有任何调味品的肉肠煎起来很腥，叶沐窒息得皱眉，客厅里的几个人倒明显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还在继续交谈。
等到肉肠煎熟，叶沐把它们夹出来，放回切菜板上剁碎，而后装进碗里，拌入两勺黄酒和一小撮葱花去腥。
锅下的灶火还热着，煎出来的油脂持续散发腥气，叶沐多抓了些小葱丢进去，腥气顿时淡去，葱香扑面而来。
窒息了半晌的叶沐用力喘了口气，终于浮现笑容，开始炒鸡蛋。
鸡蛋出锅，胡萝卜丁与黄瓜丁入锅翻炒，然后把米饭也炒进去，最后再把炒熟的鸡蛋和香肠碎一起翻炒。
食物的香气中，叶沐没注意到客厅里的交谈什么时候停了。
那位满脸疲色的水系法师眼睛亮了一些，抽动鼻子：“什么味这么香？”
“好奇怪，我明明刚吃完饭，居然被这个味道搞饿了！”光系法师因为陌生的味道而感到不安，“是中了什么未知的负面效果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觉得它闻起来很幸福。”火系法师目光呆滞，提出另一个设想，“或许不是负面效果，是正面加持？”
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叶沐手法熟练地往炒饭里又加了一圈细盐。在炒饭完成的时候，获得了20经验值。
她买的每种食材都不多，米饭也只有一份，但放在一起炒出来就成了一大锅炒饭，至少可以吃两顿。
她于是盛了两盘，一盘直接收进背包格子，成了一个小小的图标，拿勺从剩下一盘里舀了一口尝了尝——不错，赌赢了！
加进去的药剂没有失效，充分发挥了调味料的作用，【初级体力药剂】跟普通黄酒一样，与小葱一起去除了肉肠的腥气，【初级魔力药剂】作为食盐也很称职，炒饭的咸味恰到好处。
在集市里遭遇暴击的叶沐感到被治愈，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勺，欢快地哼着小曲走进客厅。
客厅里除了那几位法师落座的沙发区外，还有几张正经的饭桌，叶沐就近坐到一张桌子前开始吃饭。
三米外的沙发上，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远远看着叶沐盘子里五颜六色的食物，隐隐看出其中好像有米饭，可谁也说不出它和其他几样食材混合起来叫什么。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无一例外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正当他们疑惑她吃的东西会不会有问题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她头顶上跳出了数字。
红色的【+10】【+10】【+10】，是生命值在持续恢复；
蓝色的【+10】【+10】【+10】，是魔力值在提升；
黄色的【+10】【+10】【+10】，是体力……
游戏里的提示特效简单粗暴，就算玩家根本没有某项属性，亦或该项属性已经回满，吃下相关属性的食物时也还是会显示相应的加成。
叶沐因此有点心痛，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喝了半瓶【初级体力药剂】就已回满体力，魔力值自己又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浪费了不少属性。
直到她看见一行白字跳出来：【Exp+100】！
这是经验值加成。
【Level up！】，这行字跳出来的同时，她身边的地面上有一圈金光转瞬即逝。
这是升级提示。
叶沐愣了一下，打开面板，果然惊喜地看到主属性由“0级”升到了“1级”，魔力值也已解锁，现在她有上限100的魔力值了！
沙发区里，目睹这一切的队员们再也无法矜持，火系女法师迎着那股食物混合的香气一马当先地扑到桌边：“打、打扰一下……请问你在吃什么！可以卖我一份吗！”
“我出200铜币！”

第2章 糖拌番茄
叶沐愣住了。
她其实对这份炒饭并不太满意，因为没有正经的油，凭香肠煎出来的那一点油又炒蛋又炒饭很是局促。去腥也只有葱花和普通的黄酒，而不是香气丰富的精制料酒，味道十分单一。
因此她虽然认同这份饭理应比外面的黑暗料理贵，也没想到能这么贵。
要知道，她所有原材料加起来才花了一百多铜币，做出了两份炒饭，每份的成本核算下来才五十多铜币，卖二百铜币就是将近四倍的价格。
暴利啊！
“你确定要给这个价？”叶沐犹豫地打开背包去拿那份饭，在她的手指触及图标的刹那，图标转换成食物出现在她手里。
她把炒饭放到桌上，意外发现系统已经自动为它测算了数值，生成了一个简介窗，悬浮在炒饭上方。
“【肉肠炒饭】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生命值、2000魔力值、2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两行淡黄色文字下方还有一行紫色小字：
“＊彩蛋：30％概率触发额外经验奖励，可获得50至200经验。”
看到这些文字，叶沐内心：哇最高可恢复2000！她三项数值里最高的也就上限500，升级后刚解锁的魔力值上限才100，好浪费！
其他人内心：！！！
刚才那位报价200铜币的火系女法师希贝尔瞳孔地震，激动地伸出手：“再加100！我出300！你有几份？我们全要了！”
“？”叶沐越来越搞不清状况了。她看着面前几人脸上的激动思考了一下，抬手示意了一下，“请坐。”
小队成员们先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失态，讪讪地在叶沐周围的空座位上坐下，希贝尔坐在她右边的位置。
叶沐清清嗓子：“首先，炒饭我只有这一份了……”
希贝尔似乎怕她不肯卖，一把攥住她的手：“卖我们行吗？求你了！要不你报价！”
“卖你当然可以。”叶沐失笑，“我只是解释一下，可能不够你们这么多人吃。”
希贝尔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叶沐继续道：“至于价格，就按你刚才说的200铜币吧。不过除了铜币，我还想请你们帮个忙。”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她主动选择两次报价中较低的那一次，提额外要求就提得理直气壮。
但在买家角度，买家们对她自愿少收钱的举动很感动，纷纷点头：“什么忙？你说。”
“……请帮我介绍一下这个世界。”叶沐说出这句话，不等他们表达疑惑便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这是第一次外出冒险。”
面前几人神情变化，或者觉得好笑，或者觉得了然。
叶沐坦然地看着他们。
这种解释虽然听上去离谱，但其实最好接受。无论世界什么样子，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存在“家里蹲”的人。尤其像她这样对某一种技能专精的，大家会自动完善逻辑，觉得她先前都在家潜心练习。
希贝尔点点头：“可是从哪里说起呢？”
“比如——”叶沐顿了顿，“为什么你愿意花这么多钱买这份炒饭？”
“这个……”希贝尔复杂地看看叶沐，委婉发问，“你是不是平常都吃这种好东西？”
叶沐：“认真说的话，这在我的伙食里，不算好东西。”
“原来如此。”希贝尔羡慕哭，清清嗓子，解释起来，“你去一下集市的话，就能看到我们日常吃什么了……不仅味道和你的这份炒饭没得比，属性也低。”
“比如煮肉片，一小份只能恢复200-500的生命值；煮菜，一小份能恢复200-500的魔力值；米饭面饼那些，一小份是200-500体力值。”
“至于能随机触发额外经验奖励的食物，那是只有贵族才吃得到的。像我们这种平民只限听说，见都没见过。”
叶沐皱了皱眉：“但对等级够高的人来说，这点经验也没什么用吧？”
游戏里都是这样，越往上升级越难。刚才她触发炒饭彩蛋拿到了100经验，直接从0级升到了1级，可如果等级高了，升一级可能需要几十万经验，100经验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希贝尔点着头说：“话是这么说，但积少成多嘛。贵族们如果每顿饭都能获得额外经验，日积月累就比我们强很多了。”
“这倒是。”叶沐表示了认同。
希贝尔继续解释：“所以对等级高一些的冒险者来说，要吃很多东西才能把数值回满，光是时间就要花上不少。不然就是喝药，但喝药比吃饭贵，大多数人承受不起。”
叶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算账：假设一个人的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都是2000，按照每份食物恢复500单项数值来算，需要4份煮肉、4份煮菜、4份主食。
按照她刚才在集市上听到的成品食物的价格，这些肉制品需要花60到100个铜币、菜大概是40到60，主食也差不多是40到60。
这样单看价格，这些食物和她的炒饭不相上下，但如果吃炒饭，只需要一份就可以把三项属性全部回满，还有概率获得点额外经验。
更重要的是，它好吃啊！
“美味佳肴”和“生命维持餐”带给人的体验是截然不同的。
“明白了。”叶沐看看背包里所剩不多的铜币数额，心思转动，把面前那份炒饭推给希贝尔面前，“谢谢，这个给你们。如果需要的话，明天我可以多准备几份。”
她的目光缓缓划过小队的每一个成员：“一人一份可以吗？售价就200铜币。”
“！！！”所有人仿佛被按动开关一般同时开始掏钱，叶沐微笑着收下：“大概还是这个时间，明晚见。”
从大家付款的利索程度，叶沐进一步确定了这是一个完全被黑暗料理占据的世界，至少这个魔龙小镇没什么好吃的，否则他们不至于为了一份炒饭这么上头。
——她和他们萍水相逢，他们并不了解她，却已经激动到完全不去考虑她会不会在骗他们，直接就付全款的程度了！
还好她不是个坏人，并没有打算骗他们。
她主动提出卖给他们炒饭并且直接收全款，是因为想弄点起始资金。
大概两个小时前，她还在看着自己凄惨的0级属性觉得自己一定活不长，现在居然在思考发家致富的问题了！
一个正经厨师穿越到黑暗料理世界，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啊！
她不赚钱天理难容！
第二天，叶沐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床，因为希贝尔告诉她，魔龙小镇上的集市晚上最热闹，但清晨也有一个短暂高峰期，大部分摊主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因为清晨有很多冒险者会在外出打野之前补充物资。
叶沐走进集市，但没有像昨天一样拿定主意就直奔某个药摊买药。
昨天那么着急其实是因为她的体力值告急。叶沐和现实世界的很多同龄人一样，会对一些数字感到焦虑，比如低于20％的手机电量、低于30块的电卡余额。
所以当她穿越进游戏世界，意识到这里的属性数字很可能会直接决定生死的时候，焦虑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迅速生长出来了。
……所以她当时看着那个已经跌破10％的数字根本没心情比价，直接找了离得最近的一个摊位买药。
但现在叶沐有时间比价了。和大多数游戏一样，这些基础药品的数值都是固定的，但玩家有定价自由，药品价格因此并不完全统一，只是通常都在某个区间范围内，但恢复效果完全一致。
叶沐先后逛了十几个摊位，基本把这些基础药剂的价位摸清楚了，然后她折回去，走向入口角落那边的一个药摊。
摊主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他和昨晚结实希贝尔一样，都把名字设定成了公开可见模式，悬在头顶上，叫“柯林”。
从装备上镶嵌的蓝色宝石来看，他的主属性应该是水系法师，药剂师属于兼职的生活技能。
或许是因为年轻，他不太会招揽客人，因此虽然摊位上的各种药剂卖得都比均价便宜，也很少有人驻足。
叶沐走过去，在摊位前蹲下身，开门见山地问：“你这里各种药剂都多少钱？”
柯林说：“初级都是25铜币，中级300，高级1000。”
和叶沐昨天买药剂的摊位相比，初级、中级的价格略微便宜了一些，高级的价格一样。
叶沐现在手里有1400+的铜币，把药剂都买一遍是买不起的。她考虑了一下，精打细算地将【初级体力药剂】和【初级魔力药剂】各买了6瓶，又额外买了两瓶【初级生命药剂】，三种中级药剂则各要了一瓶。
“一共1250铜币。”柯林飞快地算好账，停顿了一下又说，“给我1200就可以了！”
“谢谢。”叶沐付了钱，顺便和柯林加了好友，然后直奔卖食材的摊位。
做炒饭需要的大米、肉肠、鸡蛋、胡萝卜、黄瓜和小葱买齐，叶沐又另外买了四个番茄。
回到旅店，叶沐钻进厨房专心捣鼓起来。
收了钱的炒饭是要先做好的，希贝尔的小队订了五份，再加上她自己，一共是六份。
她的【初级魔力药剂】和【初级体力药剂】各买了六瓶，这是十二份炒饭的用量，其他食材也是按照这个量来买的，也就是还多六份，她打算拿出去摆摊。
然后就是那几个番茄。
叶沐把它们洗干净，先切了一片尝了尝，酸甜度和新鲜度都不错，便把四个全都切了片，然后将【初级生命药剂】——也就是白砂糖倒上去，做成了糖拌番茄。
做好之后，她把它们分装在了四个碟子里，放进背包，系统很快显示出属性。
【糖拌番茄】
&#183;食用后将持续恢复少量生命值、魔力值，持续2小时；
&#183;在效果时间内如受到负面效果伤害，有3％的概率抵御该效果。
没去打过怪的叶沐对这个属性没什么兴趣，撇了撇嘴，打算留一份给希贝尔，剩下三份就全卖了。
傍晚五点，夜幕再次降临，魔龙山的方向红云似火，整个魔龙小镇也都被笼罩在晚霞里。
疲惫的冒险者们赶回小镇，大多数人习惯性地直街赶往集市，偶有几个想先回住处一趟，就与人流分开了。
一对早已在小镇安家的兄弟路过小巷，忽而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不由自主地向巷子里望去，看到有个女孩子在巷中的旅店门口摆摊卖东西，摊位前还有两个人，是先他们一步被味道吸引来的客人。
两兄弟相视一望，向摊位走去，听到前面暴起一声：“300铜币一份吗？那我全要了！”
两兄弟一愣，不觉间加快脚步，却听摊主道：“不好意思，今天是推广阶段，每人限购一份。”
“这样啊……”那人无比遗憾，但也没说什么，默默付了300铜币。
叶沐把一份炒饭递给他，两兄弟在他身后像两只哈士奇一样好奇地探头：“吃的吗？一份卖300？怎么敢的？”
刚买到炒饭的客人瞟了他们一眼，炫耀般地打开属性面板：“喏。”
“我靠！！！”两兄弟口出惊叹，心里直呼离谱：这什么情况！！！贵族食物上街兜售了吗！！！
而且居然只卖300铜币！！！
“我们一人要一份！！！”两个人干脆地付钱，叶沐指指旁边的糖拌番茄：“这个需要吗？可以明天早上打怪之前吃。”
兄弟两个随着她的话挪动视线，定睛一看，异口同声：“一人一份！！！”
话音未落，又有人被香味勾引：“什么味啊？好香……”
出摊不到15分钟，六份炒饭、三份糖拌番茄兜售一空。希贝尔的五人小队返回的时候，小巷里还挤着几个人，有人不满地埋怨：“这就卖完了啊？货也太少了吧！”
“明天能不能多做点啊！”
叶沐笑吟吟：“可以的，明天我尽量多准备一些。”
希贝尔脸色一变：“卖完了？！”她挤过人群，闯到叶沐面前，“那我们……”
“给你们预留啦！”叶沐打开背包，取出剩余的五份炒饭交给他们，最后又摸出一份【糖拌番茄】，“还有赠品！”
“！！！”一瞬间，希贝尔小队喜上眉梢，围观人群羡慕嫉妒恨，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然后大家立刻抓住了重点：“还能预定？！”
“那我们定一份！”
叶沐却摇了头。
现在起始资金已经不缺了，搞预定对她来说就成了额外的工作，她懒得搞。
她和和气气地告诉大家：“他们昨天帮了我的忙，所以才有友情预定的。全都预定的话，我怕忙起来会出错。”
“所以，大家正常购买就好。我明晚五点准时出摊，先到先得。”
五点！记住了！
没买到今日份炒饭的冒险者们暗暗记住了这个时间，不乏有人已经按按计算起了回程用时，生怕迟到。
叶沐和善地跟大家道了别，收拾东西回到旅店里。希贝尔小队在外面交头接耳了一阵后跟进来，走到她面前，希贝尔清了清嗓子，堆笑：“谢谢你的糖拌番茄，这个是我们今天打怪掉落的，就当是回礼吧！”
叶沐抬眸扫了一眼：
【猪五花肉】
&#183;新鲜的猪五花肉，食用后可恢复生命值；
&#183;建议烹饪后食用，直接食用有50％概率触发负面效果。
叶沐看看他们又看看肉，板着脸挑眉：“这是回礼，还是你们想吃新菜？”
“咳——”心事被看穿，五个人顿时都脸色通红，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希贝尔讨好地凑到叶沐面前：“这个真是回礼，你做出来我们不要！但是、那个……如果你用它做出了新菜，以后打算出售，也让我们先买几份呗？”
“哈哈。”叶沐笑出来，大方地答应了，“好吧，我试试看！”
反正她不亏，猪肉可比【糖拌番茄】贵多了。这么一块四四方方的猪五花，在市场上要卖七八十个铜币呢，也不知道能做几份菜。
而且，她正打算试试新调料，也就是那几瓶中级药剂。
说起这些“新调料”，叶沐想想都觉得离谱——这明明是个调味料丰富的世界，但人们在饮食方面就非得拿黑暗料理死撑，连盐都不知道放，仿佛大脑出了什么bug。
但转念想想，她又觉得，这也正常。
因为这些她眼中的“调料”在别人眼里只是“药剂”。
这就像是感冒灵颗粒又香又甜，但你绝不会拿它做菜；
川贝枇杷膏比蜜都好喝，但你也不会拿它烤翅一样。

第3章 家常小炒肉
清晨，魔龙山脉深处。
法师们将两米高的【火焰牦牛】圈在中间，牦牛被激怒，扬起前蹄发出咆哮，遍布全身的烈焰直窜云霄。
这是颇具实力的高级怪，四五十级的法师们都要组队才敢来发起挑战，如果要单挑，大概得是王城里那波最优秀的骑士才敢做的事情了。
“吼！！！”牦牛前蹄重重落下，砸得地动山摇。它低头喘着粗气，裹挟火焰余温的气息形成浓烟，几名法师小心地和它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紧盯它的每一分反应。
几息之后，牦牛从掩在杂草间的巨大头颅一寸寸抬起来。
翠色的草丛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狂暴了！快跑！！！”反应最快的法师喊破音，小队所有成员都被这句话激出一阵鸡皮疙瘩，如同被触动开关一般惊叫着逃命。
进入狂暴状态的火焰牦牛没有急于追赶，前蹄再次高扬起来，一团火焰开始在腹中酝酿，虽然隔着皮肉，还是隐约可见一个橙红的光团。
然后那个光团迅速向上移动，很快浮现在火焰牦牛嘴里。
“轰！！！”火团向奔逃的小队成员砸去，虽然每个人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但一时间火星四溅，山间草木窜起火柱，周围温度猛涨。
好在火焰牦牛是个定点怪，虽然攻击凶猛但不太追杀玩家，攻击范围也有限。
几个敏捷度高的法师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狂暴火焰的燃烧圈，刚松口气，听到同伴惊叫：“我靠啊啊啊啊！！！”
大家猛地回头，看到跑在最后的木系法师身上着了火，披风上火苗直窜，头上生命值狂掉。
这个都是法师的世界也有不同的“专业方向”，木系法师属于近战坦克，敏捷度较低、攻击力中等，但高血高防。
所以现在虽然命中狂暴火焰，木系法师的生命值也就是几十几十的掉，看起来不值一提，但这并不妨碍他心态崩。因为狂暴火焰会造成一个强力debuff：【灼烧破甲】，效果时间2小时，防御力-50％，生命值上限降低20％。
对于T来说，防御力和生命值一起降低，基本就是个废物了！
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能刷好多怪呢！
木系法师因此哭嚎得撕心裂肺，即便水系法师在他跑出攻击圈的第一秒就施法给他浇灭了火焰，他的哭声也并未停止。
直到……
“哎，我瞅你这生命值上限好像没降啊？”队长看着他的信息面板抛出疑问，“7300，平常不是这个数吗？”
“啊啊啊啊啊……啊？”木系法师的嚎啕声转了个奇异的弯，他泪眼婆娑地点开自己的面板，盯着数据和各种颜色的数值条认真看了三秒，目光变得茫然。
——他的防御力和生命值上限都没有变化，在显示buff和debuff的那一栏也没有任何图标，说明他没中负面效果。
怎么可能？
这个【火焰牦牛】的级别略高于他，而且还算一个小boss，这意味着他只要被狂暴火焰命中，产生负面效果的概率就是100％。
除非他先吃了能抵御负面效果的药剂和食物。
可这二者都很昂贵，药剂的售价高达几千，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冒险者就算是刷更危险的大boss都不一定能舍得喝。
至于食物……
“哎！”木系法师猛地一拍脑门，激动得跳起来，“我知道了！糖拌番茄！”
队友们：“啊？！”
木系法师：“今天早上我吃的糖拌番茄，就是昨天买炒饭的那个赠品！食用后两小时内除了持续的回蓝回血，还有3％的概率抵御负面效果！肯定是它触发了！”
“……我靠！”队友们吸着凉气露出羡慕，一方面感叹他的欧气，另一方面也对这个【糖拌番茄】无比心动起来。
.
勇敢者旅馆，叶沐正在兴致勃勃地试验昨晚新买来的药剂。
和她设想的一样，三种中级药剂不单是比初级药剂恢复的数值更高，在口味上也是初级药剂的升级版。
——【初级魔力药剂】是简单的食盐，【中级魔力药剂】是具有上色效果的老抽；
——【初级生命药剂】是粗粒的白砂糖，【中级生命药剂】是绵密的绵白糖；
——【初级体力药剂】是普通黄酒，【中级体力药剂】则是加入葱姜调味的葱姜料酒。
这个结论让叶沐陷入了深深的困惑：明明常见药剂就是各色调味料，这个世界为什么还都是黑暗料理啊？
再想想现实世界某个发明仰望星空派的国家，她又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
有了去腥效果更好的葱姜料酒，叶沐把希贝尔给她的那块猪五花拿了出来。
这块肉大概有两斤左右，肥瘦均匀，带着皮。叶沐在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之间纠结了一下，最终去市场又买了青、红两种辣椒，还买了姜和蒜。
红辣椒每个都小小的，就是最常见的小米辣，青辣椒她选用了较长且质感有些软的一种，叫螺丝椒。
再回到旅馆，叶沐把姜蒜切片、小米辣切碎，螺丝椒剖开去籽后再切成小片，五花肉连皮一起切成薄片，用【中级体力药剂】——也就是葱姜料酒腌制了十五分钟。
等五花肉片腌好，叶沐起锅，用一块肥肉熬了油，等油烧好，姜蒜和小米辣先入锅爆香，只需要几秒钟，浓郁饱满的香味就从热锅里扑出来，叶沐不禁深吸了一口，继而端起腌制的五花肉，全盘扣进锅里。
五花肉的入锅让锅里的油温瞬间降低了不少，然后随着温度再次逐步升高，猪肉独有的肉香纠缠着原先那股浓郁饱满的香味一同翻滚而出。
叶沐毫不怀疑，在这个充斥黑暗料理的世界，就算她现在直接把这份肉出锅也能卖得很好。
但这只是半成品。
等到肉片略微焦黄，叶沐把切好的螺丝椒也倒进去，再次拿起【中级体力药剂】。这一瓶药大约只有成年人三口左右的量，刚才腌肉用了大半，现在还剩不到四分之一。
叶沐将剩余的沿锅边倒入锅中，然后撒了适量的盐和老抽。
如果想要味道更好，这道菜其实应该不用盐，加生抽和蚝油。但如果叶沐没猜错，生抽蚝油估计都是这个世界的高级药品，她目前还买不起。
还有淀粉，她目前也没有。否则在最后一步调淀粉勾个欠，让香浓微辣的汤汁均匀的镀在肉片上就很好了，拌米饭再合适不过……
不过现在暂时搞个不太完美的简易版也还行吧。
叶沐悲愤地抽抽鼻子，安慰自己不要太贪心。
等到螺丝椒炒软入味、绿色中被浸入褐色，菜就可以出锅了。
叶沐将它们分成了八小份，拿了一份放入背包，系统立刻开始自动识别，在几秒后生成了面板。
【家常小炒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生命值、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效果持续2小时；
&#183;食用后防御力提升10%，效果持续1小时。
叶沐盯着面板：嚯——！
如果单看恢复数值的效果，这道菜对魔力值和体力值的恢复量都很一般，只有生命值一项很强，基本就是个“回血菜”，综合能力远不敌昨天的炒饭。
但再加上下面的两个buff，就太棒了吧！
防御力提升10%，能让T们更强、让脆皮们不那么脆；
至于免疫“寒冷”效果……
叶沐看看窗外正凋零的落叶，暗想在即将到来的冬天，这道菜应该会卖得很好。
晚上四点五十，叶沐在厨房里忙完，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
……游戏世界就是好，什么都能往背包里塞，外出摆摊也只需要一个包。
今晚她正式出售的食品和昨天一样，有肉肠炒饭和糖拌番茄。
【家常小炒肉】她自己搭配米饭吃了一份，两份留给希贝尔小队。剩下五份她不厌其烦地把每份分成了二十个小份，每份只有一两片肉外加三四小块辣椒、一小口汤汁。
这是“试吃装”。虽然这样一来各项数值都被切割到极低，但大家只要估算一下整份的量就能明白这究竟是一道什么样的菜。
背包收好，叶沐哼着小曲出门。这回她打算走出勇敢者旅馆的这条小巷子，去大路的街边摆摊，以免造成拥挤。
然而等她推开旅馆的门一看……
门前的小巷子里已经全是人了。
叶沐深呼吸：“谢谢大家支持……请排好队！不然不卖！”
外面嗷嗷待哺的冒险者们看到她时小小地骚乱了一阵，然后迅速排好了队。
叶沐走出门，把背包抱在胸前，点出悬浮框，直接弄出一个所有人可见的漂浮公告栏：“肉肠炒饭：300铜币/一份，每人限购一份；糖拌番茄：50铜币/份，每人限购一份。”
“家常小炒肉试吃装：欢迎领去，每人限领一份。”
“哎？试吃装？那是什么？我要一份行吗？”排在第一个的是个草系女法师，眼睛亮晶晶地询问叶沐，接着又说，“还有肉肠炒饭和糖拌番茄我也各要一份。”话没说完，350个铜币就已经递了过来。
“好，拿好哦，这是试吃装。”叶沐收了钱，把三份食物递过去。
餐品只有两种，大家的购买过程都很快，大多数人都选择两样全买，也有少数只买一份。
最先五六个买完的人出于好奇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在旁边吃起了试吃装，最开始那个草系女法师一口肉片下去直接瞳孔地震：“这个肉片……是辣的？！”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用辣椒制作肉类。
“不仅辣，而且不腥啊，好香！”素不相识的木系法师一边跟她搭话，一边就着炒饭吃肉片。
带皮的五花肉片入口弹牙，那种长年与大家相伴的肉腥味不知道被什么法术变没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恰到好处的鲜香。
“对对对……我靠等等！”草系女法师迅速点开面板，“还有buff？！”
因为只吃了一片，她看到的buff效果十分短暂：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效果持续3分钟；
&#183;食用后防御力提升10%，效果持续3分钟。
草系法师在团战时相当于“奶妈”，就是给队友们回血的辅助角色，并不冲在前排打怪，所以防御力提升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但免疫“寒冷”效果就很诱人了！
冬天即将来临，他们买不起贵族们那些昂贵的御寒装备，普通的御寒衣物穿得少了不够暖和，穿得多了又影响敏捷度。因此冬天如果想要好好打怪，御寒食物就是刚需。
之前的每一个冬天，无数冒险者都是流着泪生啃辣椒，或者喝辣椒汤、辣椒水，再不然就是花钱买防寒药，但那玩意儿虽然用量小，辛辣程度却比生啃辣椒还虐。除了一小部分对辣味极不敏感的冒险者，其他人每到冬天都是流着泪御寒。

第4章 夜幕餐厅
具有御寒功效的菜品一推出试吃装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在这个小小的魔龙小镇里，叶沐瞬间名声大噪。
在街巷中光线昏暗的小酒馆里，冒险者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听说了吗？镇上来了个厨神！做的都是贵族食品，卖得还不算贵！”
也有人说：“不贵吗？一份要好几百铜币呢！”
接着就又说：“……所以我昨天熬夜刷了一晚上怪，终于攒够了三天的伙食费！希望每天都能买到吧，如果买不到，我就当攒钱了！”
小小的勇敢者旅店中，叶沐在狭小的厨房里又忙碌了三天。
这三天，她的主营菜品依旧是【肉肠炒饭】和【糖拌番茄】，但又推出了三种不同的试吃装辣菜，分别是【干锅肥肠】【冒鸭血】和【麻婆豆腐】。
除此之外，她本来还想做【水煮鱼】和【辣子鸡丁】，但去市场逛了逛发现这里的鱼和鸡都不算便宜，辣椒也挺贵。水煮鱼和辣子鸡丁要用足辣椒才好吃，成本无法降低，只好以后再说。
第四天，叶沐手里已经攒了六千多铜币，初步赚够了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桶金，就退了勇敢者旅馆的房，收拾背包出了门，打算租个房。
“房源”的问题她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由于魔龙小镇临近魔龙山，魔龙山里又兼具初级到中高级怪物，一直很吸引各路冒险者们。
所以魔龙小镇虽然本身规模不大，却有很多房子出租，一部分镇民甚至当起了“全职房东”，完全靠收租度日。
这样的环境，找个房子不难。叶沐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就挑定了心仪的房子，交了租金。
房子是个两层的小楼，大门临街，适合做生意。后面还有个小院子，目前空着，叶沐扫了一眼农业大国的DNA就动了，打算以后自己种种菜。
整个住宅里唯一让叶沐不大满意的，就是厨房太小——那个房间最多只有两平米大，有个小小的灶台，只有一个灶眼，旁边还有个柜子，可以用来放厨具，剩下的空间只够进一个人。
考虑到这是个被黑暗料理占据的世界，叶沐对厨房的简陋深表理解。如果只是做做水煮菜水煮肉，也没道理对厨房有什么追求。
好在游戏世界改建房屋很简单，房东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听说她想大改格局还帮她联系了一个建筑等级高的法师过来帮忙。
下午三点，叶沐的新家已经完全收拾好了。二楼的卧室、书房、三间客房、两间浴室都没有变化，一楼原本分为客厅、活动间、小厨房三部分，现在活动间和客厅都没有了，开放式厨房占据了一半面积，客厅的部分被改成了一个宽敞的餐厅，摆了六组桌椅，每组能坐四人。
傍晚五点，又到了叶沐开门营业的时间。她早已给希贝尔发了消息，把自己新家的位置告诉了她，希贝尔又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一些熟悉的冒险者，于是五点一到，六张桌子就都坐满了。
五点零五，一个男法师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新店是吧！”
六张桌子的客人都齐刷刷地看过去，男法师的表情瞬间凝固：“……不是，这就满了啊？”
他本来以为叶沐刚搬家，知道的人还少，自己能抢在前几，没想到居然已经满座了！
男法师悻悻地收住脚步，挠着头问叶沐：“开了新店，地方大了，菜品会多吗？”
这句话惹得六张桌子的客人又都齐刷刷地望向叶沐，每个人眼中都放着光。
叶沐刚在厨房里把做好的餐品装进背包，闻言笑起来，拿着背包走到餐厅：“今天来不及了，以后会慢慢增加菜品种类，欢迎大家就餐！”
“Woooow！！！”餐厅里一片欢呼，然后就是掌声。这份热闹引得外面的路人探头张望，有人不明就里一脸困惑，也有老顾客认出叶沐，惊觉她开了新店，立刻走进来等位。
这天出售的餐品依旧是【肉肠炒饭】和【糖拌番茄】，各准备了40份，试吃没来得及弄，因此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餐品就销售一空了。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叶沐锁好门，回到勇敢者旅馆找到希贝尔，托她帮忙：“能帮我发一发传单吗？我承包你们全队一星期的晚饭！”
吃饱喝足的希贝尔原本正躺在旅馆的小木床上摆烂，听到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对面床上的队友也猛地坐起来，两个人齐声：“没问题啊！什么传单！”
积极的样子俨然是怕被别人抢了生意。
叶沐扑哧一笑，从背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纸。
这就是她在来的路上找路边开印刷店的法师印的传单，内容言简意赅：
“夜幕餐厅招聘厨师学徒/收银员/服务员，年龄不限。”
“包吃包住，薪资30铜币/天。”
希贝尔扫了眼传单，举手：“我能应聘吗！”
“……别闹！”叶沐看着她头上那个明晃晃的Lv39哭笑不得，“39级法师来给我帮工，我可不敢用！”
“哼。”希贝尔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挥挥手，“行吧行吧，我们这就出去给你发传单。管一星期的饭哦！说好了！”
“一言为定！”叶沐笑道，“保证每天至少两个菜。”
希贝尔心满意足。当天晚上，“夜幕餐厅”招聘的传单就散遍了大街小巷。
小镇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中年男人看着孩子捡回来的传单眉头打结：“30铜币/天的价格都敢写出来？这什么黑心作坊？”
市面上的用工价格早已80铜币起跳了！就算是包吃也得50铜币！
男人随手把传单丢进垃圾桶：“让她做梦去吧！”
相隔几间小院的另一户人家，女主人从街上回来就跑上楼找到丈夫，兴冲冲地拉住他：“亲爱的你看这个！我们送杰夫去吧！”
“什么？”男人一手搂住兴奋的妻子，一手接过她塞过来的传单，看了两眼不由皱眉，“30铜币一天是不是太低了？而且夜幕餐厅……没听过啊！”
女人脸上的激动遮掩不住：“我问了发传单的人！夜幕餐厅就是之前在勇敢者旅馆门口卖食物的那个女孩子开的！她包吃，肯定是用自己做的菜包吃！那种餐品包吃还额外给30铜币，不亏啊！”
“嗯……”男人明显动摇。
女人趁热打铁：“咱们杰夫一心想上纳斯卡魔法学院，但我看他目前的属性可不太够。未成年又不能去魔龙山脉练级，那怎么办？但如果去夜幕餐厅帮工，每天吃吃饭就能加属性、攒经验，不知不觉就能和别的小孩拉开距离了！”
这话正中男人下怀：“也有道理。”男人点点头，“那明天带他去看看吧，顺便……”他说到一半回忆起一些美妙的味道，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顺便看看有没有吃的可以买，正好带一份回来晚上吃。”
.
过去几天，叶沐都是只卖晚餐，现在有了自己的地方开起正式的“餐厅”，她也暂时没有卖早点的打算。她昨晚委托希贝尔小队帮忙发传单之余，还托希贝尔帮她联系了一位有制作技能的法师制作店里需要的招牌，报酬是提供五顿饭，每顿两个菜，对方任何时候来兑换都可以。
她和这位法师约在中午十二点见面，因此叶沐虽然早早就醒了，还是赖床到了十点多。然而起床后她刚打着哈欠下楼，就看到窗外人头攒动。
叶沐见状只当是顾客们太热情，便想去告诉大家早上不营业。然而推开门一问，外面的人都说是来应聘的。
叶沐定睛看了看，应聘者无一例外地都是小孩子，年龄在8到16岁之间。她的招聘传单上写的是“年龄不限”，先前也设想过可能会有“童工”出现，却没想到全是童工！
这其实是世界设定不同造成的差异。
在叶沐原本生活的世界，由于法律的规定，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基本都在学校读书，最多做点学生兼职。但在这个魔法世界，人们除了“年龄”之外还会在6岁开启“魔法等级”，等级与各项属性直接挂钩，是安身立命之本，因此拥有自我保护能力的成年人中，绝大部分都会成为“冒险者”在外刷怪练级，少部分会选择主修生活技能来赚钱。
因此像餐厅打工这种提供经验值不多的工作就变得反倒适合小孩子了。他们在这里赚赚外快，既安全又能顺便蹭点升级经验。等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等级都能在15到25级之间，就可以开始自己的冒险之旅。
其中有些天资聪颖的佼佼者、或者家境较好的贵族们，则会进入各地的魔法学校，由名声在外的大法师们授课，算是一个练级的捷径。
——这些设定叶沐仅凭之前几天的卖饭经历当然无从得知，现下被小孩子包围，赶紧给希贝尔发消息问了问怎么回事。希贝尔凭着之前那些美味佳肴，早已把她脑补成了“出来体验生活的美食世家大小姐”，对她的疑问毫不意外，耐心解释了一番，叶沐这才敢“雇佣童工”。
她于是将一群小孩子们请进屋进行面试，餐厅打杂这种事没有太多难度，叶沐的挑选思路基本就是找聪明又听话的。
她最后挑选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男生是杰夫和比利，都是十四岁，魔法等级一个9级、一个7级，放在后厨帮忙。女生中的一个叫艾薇，十六岁，魔法等级12级，叶沐让她当领班，还有一个叫黛拉，才九岁，魔法等级2级，叶沐准备让她帮忙干干跑腿传话之类简单的事情。
中午十二点，希贝尔介绍的制作法师准时上门送货。
对方是位年轻的男法师，长得还挺好看。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淡金色的短发有点自来卷，虽然只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长款法袍，但依旧很有气质。
他的话不多，进门后先自我介绍说叫“以撒”，然后就从背包里拿出了叶沐昨天通过希贝尔定制的东西。
一块是写着“夜幕餐厅”的招牌，深蓝底色、鹅黄字体，周围点缀着月亮与星辰，字体还有些独特的设计感。
以撒告诉叶沐，字是手写的，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字和月亮星星能自动发亮。
除此之外还有个用以挂在墙上点餐的大菜单，上面能同时填写十二道菜品，可以通过专用面板直接设置，管理权已经设置为叶沐，叶沐还可以自由设置其他人的管理权限。
如果后续需要增加菜品数量，可以随时找他“售后”。
在顾客的角度，这份菜单也并不是只能用来看，他们可以直接点选菜单进行点单，确认提交后就会按顺序传到叶沐的管理面板上。在叶沐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头顶上还会悬浮和点餐号对应的编号，避免出错餐。
这……看来魔法世界先一步实现了智能化啊！
叶沐心里感慨万千，完成功能简介的以撒颔了颔首：“这都是独家研发的法术面板，希望您使用愉快！”
哦豁，这是个能工巧匠！
叶沐敏锐地捕捉到信息，立刻打开好友窗：“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售后问题。”
“当然。”对方也打开好友窗，双方互加之后，叶沐看到了以撒的面板：
姓名：以撒
--------主属性--------
该面板被设为隐藏模式，您暂不可见
--------副属性--------
采集：62级
建造：100级
冶炼：80级
锻造：73级
制药：54级
厨艺：11级
诗歌：20级
驯兽：43级
等等……
——叶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表情裂开。
——她自己的信息面板，没有设置任何隐藏！
于是在同一时间，以撒看到：
姓名：叶沐
--------主属性--------
等级：4级
生命值：800/800
魔法值：200/200
体力值：600/600
防御值：350/350
耐力值：130/130
--------副属性--------
采集：0级
建造：0级
冶炼：0级
锻造：0级
制药：0级
厨艺：100级（已满级）
诗歌：0级
驯兽：0级

第5章 青椒肉丝
“？”
如果魔法世界的情绪可以像漫画一样具象化，以撒头顶上一定会跳出一个问号。
所有人都是6岁自动解锁魔法等级，之后不论打怪还是练习生活类魔法都能获得用以提升主属性的经验值。
……怎么会有人活到二十多岁，主属性等级才4级？
……主属性才4级，厨艺等级又是怎么达到100级的？
以撒一直以来的认知在此刻遭到了一些冲击。
他看了看叶沐，虽然满内心困惑，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将困惑说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轻咳了一声：“建议隐藏一下属性面板，否则以您耀眼的厨艺，可能会引来不法分子的抢劫。”
“好、好的……”叶沐当然能解读出他这话暗藏的意思：会招致抢劫的不止是她的厨艺，还有她完全不能自保的战斗力！
她不禁尴尬得脚趾抠地。此前，她和希贝尔加好友时虽然也完全是可见面板，但一来是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对此毫无认知，所以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二来希贝尔作为普通冒险者，虽然各项主属性的数值都远高于她，但生活类等级都菜得抠脚，她的100级厨艺反倒显得特别亮眼。
可现在，眼前的以撒显然是和她同类的生活玩家，还隐藏了主属性。
她厨艺单项满级，他虽然没有哪个满级但发展均衡，顿时显得她那一串0很滑稽。
她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设置属性隐藏，打算从此以后对外只展示“厨艺100级”这一项。
以撒察觉到她的窘迫，直接说：“我晚上来兑换一顿晚餐，先走了。”
“慢走！”叶沐抽神和他道了句别，在他出门后，转身钻进了厨房。
——发展均衡有什么可羡慕的！老子厨艺满级！没有人比我做饭更好吃！
她心里暗暗嚷嚷，以此平复适才的尴尬，然后着手准备晚上售卖的餐品。
现在有了正经的店面，又有了点餐面板这种好东西，还有了帮厨，叶沐就可以丰富菜品种类了。她打算尝试在今晚提供三个菜，分别是【糖拌番茄】、【青椒肉丝】、【蒜黄炒蛋】，后两个菜都是之前没做过的，需要先试制一份看看属性。
主食有两种，除了之前一直在卖的【肉肠炒饭】，还打算提供【白米饭】。
另外她还准备搞个汤，之前完全没卖过，就先从最简单的【番茄蛋花汤】开始吧。
规划好菜单，叶沐罗列了一下要用的食材，然后出门购物。
她虽然加了菜，但用到的食材都很好买，蒜黄和青椒都有不少摊贩出售，只可惜大家买回去都只知道做“炒杂菜”和再粗糙不过的煮菜、烤菜，白瞎了食材独特的风味。
买好食材再回到店里，叶沐便开始沉浸式做菜。【青椒肉丝】、【蒜黄炒蛋】这种菜对她来说过分简单，切菜还用了些时间，炒菜倒不过10分钟就结束了。
两道菜先后出锅，而是先把四个店员喊来试吃。
食物嘛，没有什么比味道更重要！
当四个小孩子走进后厨的时候，厨房里的岛台上已经摆好了四份饭。每一份都规规整整地放在长方形托盘里，配有有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以及两个小碟子。
碟子里的菜不仅香气扑鼻，就连颜色也比市场上那些菜肴诱人很多。四个小孩不禁都看得眼睛发亮，等叶沐递给他们餐具，就开始大快朵颐。
“嗯……”叶沐拉了张椅子，坐在岛台对面托腮看着他们吃。
她本来设想的是让他们先把两个菜各尝一口，给她点详细的反馈，比如咸不咸、淡不淡、鸡蛋和肉炒得老不老之类的，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他们的进餐速度已经给了她最直接的反馈，那就是“好吃”。
好吃就好！作为菜品，没有什么比好吃更重要！
叶沐不禁露出笑容，安心等他们吃完，开始安排下午的帮厨工作。
帮厨工作很简单，游戏世界里是不用洗菜的，杰夫和比利要做的只有切菜切肉、煮米饭。上菜、收款则让艾薇带着黛拉负责。至于买菜这一部分，叶沐今天自己干了，以后打算也交给他们四个人，由艾薇负责排班。
“蒜黄切成这样的小段，青椒切丝。”叶沐耐心地给他们做了一遍示范，在杰夫和比利表示学会了之后就安心离开了厨房。但还不及上楼，就被艾薇拦住了。
大家都还不熟，艾薇拦住她后显得有些胆怯，低着头迟疑了半天才开口：“如果没别的事情，我也帮他们切菜行吗？”
“啊？”叶沐一愣，马上表示，“大家分工就好！不然你多累呀？”
“不是……”艾薇摇摇头，“这些事情都能涨经验，切菜还能额外增加厨艺技能等级，我想升级，以后如果不能当战斗系法师，当个厨师也不错。”
叶沐：“……”
她还是对这个世界的体系接受得不够透彻！
她便只好答应了艾薇的请求，但拦住了想凑热闹的黛拉。在叶沐看来，九岁的小孩动刀还是太危险了，最多只能帮忙打一打鸡蛋。
三个小时后，员工们在开门营业前先吃了晚饭。他们的晚饭当日所售菜肴是一样的，于是依旧有早先试吃过的【青椒肉丝】和【蒜黄炒蛋】，但这种在外面见不到的美味佳肴，并不会有人因为连吃两顿就觉得腻。
比利风卷残云地吃完饭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左上角的等级变动，惊呼：“我好像升级了！”
杰夫吃饭细嚼慢咽，送了一口拌饭到嘴里，点点头：“我刚才也升级了。今天切菜、吃饭都涨了不少经验，切菜还解锁了厨艺等级。”
虽然只是1级厨艺，但杰夫还是很高兴。
比利两眼发亮，兴冲冲道：“你说叶小姐什么时候能教咱们做菜？我也想学做这些好吃的！”
艾薇闻言皱眉：“如果是我，就不会考虑教这些——这是餐厅啊，是靠厨艺赚钱的。咱们好好做好叶小姐安排的工作就行了，别想太多。”
反正帮厨也有经验，吃这些稀有菜品更能让他们比其他小孩子多获得很多额外属性，艾薇已经很满意了。
比利听她这么说却有些失落，但也没反驳什么。艾薇眼看营业时间临近，匆忙吃完自己那份员工餐，就带着黛拉一起去了前厅。
“哎，我也去！”杰夫追出去。
菜品已经备好，现在后厨没事了，他宁愿去帮帮忙。虽然上菜收银这种工作给的经验微乎其微，可也比闲着强。
比利见状撇了撇嘴，嫌他们很糊涂——当服务员这些杂活有什么可积极的？如果能想办法学做菜，做一道菜给的经验要多多了！
五点整，“夜幕餐厅”准时开门。
早在开门之前就已经有很多闻讯而来的老顾客等在外面的街道上了，一度造成拥堵。等到餐厅大门一开，六张桌子瞬间坐满，艾薇反应很快，一溜烟跑到店门口，挡住还要继续往里挤的人群：“里面坐满啦！请其他顾客过来排队取号！”边说边已拿起纸笔，飞速手写号码分发出去，又交待黛拉，“你在这里叫号吧！看着点里面，只要有桌子空出来就可以叫了。”
然后转向杰夫：“上菜只能咱们俩来啦！”
“没问题！”杰夫满口答应。
餐厅里，叶沐见他们能主动打配合，十分满意，至于比利没来帮忙的问题，她并不很在乎。
当老板嘛，员工能完成分内的事情就已经足够好了，像艾薇、杰夫这样愿意主动承担更多工作，是她运气好，她应该考虑多给他们发点钱，而不是反过来PUA不够主动的员工！
叶沐于是和顾客们寒暄了一通就去了后厨，准备在收到点单后配菜上菜。
3号桌边，希贝尔小队很庆幸自己来得够早，开门就抢到了一张桌。虽然桌边只有四张椅子，他们小队的六个人中有两位不得不临时加个不大舒适的小板凳，但这完全不重要！
希贝尔扭头看了看那块点餐板，已然感觉到了自己嘴巴里的唾液分泌变丰富了，兴奋地搓手道：“叶沐说了要承包咱们全队一星期的晚饭。咱们六个人，那每个菜来两份不过分吧？炒饭和米饭你们自己选一下，我一起去点。”
“我要炒饭。”
“我要白米饭就行。”
队员们纷纷拿定主意，希贝尔起身走向点餐面板。
后厨里，叶沐很快意识到了餐厅经营的不科学之处。
游戏世界的餐厅和现实世界不太一样，这里的餐品是完全可以提前准备的，虽然也会“过期”，但保质期一般都在3-7天，个别种类还能放到10天、30天甚至60天之久，在保质期内品质完全不会下滑。
因此她下午在后厨备菜虽然忙碌，但这会儿到了餐厅正经营业的时候，工作就只剩下按照客人的点单把菜品放进托盘端出去，工作清闲得很，还可以完全交给员工去干。
但同时，顾客用餐却和现实世界一样需要时间，这就导致外面的顾客要等很久。她的名气又在渐渐上涨，再加上每天能准备的菜肴总量有限，以后大概难以避免地会出现有人等位很久却吃不上饭的情况，这对品牌声誉会非常不好。
相比之下，先前街头摆摊反倒没有这种问题。那时候虽然菜品也天天不够卖，但大家都是买完就走，队走得快，排不到的人因为等候时间短，不会有很多怨气。
“这个是1号桌的！”叶沐一边思索一边备好又一份菜肴，交给杰夫，顺便问，“中午来装招牌那位法师，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您放心，他要兑换的菜品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等他来了我马上给他！”杰夫干劲儿十足。
“额外送他一份番茄蛋花汤。”叶沐道，“你告诉他，我有事找他，让他来后厨找我。”
“好！”杰夫满口答应，拿了份叶沐说的汤放进自己的背包，然后端着1号桌的餐盘麻利地走了。
20分钟后，叶沐等到了以撒。
厨房是开放式的，但以撒还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入口处的岛台。叶沐闻声转过脸，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矮柜：“我可以在这里吃晚饭吗？”
“当然，请坐。”叶沐不禁展露笑意。
以撒本身就是位长得很好看的法师，再加上举手投足间展现的礼貌，叶沐觉得这个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得到允许的以撒搬了张椅子，坐到柜子旁，边从背包里拿出杰夫刚才给他的菜品边说，“谢谢你赠送的例汤。他们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哦，就是，你看我大厅的门边方便开个窗口吗？”叶沐问。
“窗口？”以撒回首扫了眼大门的方向，“旁边不是有窗子？”
两边都有窗子。
“不是这种。”叶沐道，“我想开一个直接售卖食品的窗口，要比现在的大一些，上半部分空着，下半部分用玻璃遮挡，里面放个小柜台，能让外面的顾客看到当日出售的菜品。”
她说着比划起来：“旁边这里最好还能再放个长柜台，用来放已经分好份的菜品，方便出餐。你看行吗？”
以撒顺着她的描述想象了一下她要的效果，然后点头：“可以。上面空出来的部分可以设计成推拉窗，晚上关门的时候比较好关。”
“太好了！”叶沐莞尔，“你报个价？”
“嗯——”以撒拖长尾音，认真估价，“包工包料，十二顿饭，每顿两个菜。”
叶沐追问：“多久能竣工？”
以撒笑笑：“你结束营业后我动工，半小时内竣工。”
叶沐：“……”
半小时，你们游戏世界的工期真不讲理。
接着点头：“好快，那我每顿都送一份例汤！”
双方愉快地成交，外面也正好到了集中翻台的时候。叶沐便忙着给新一波客人备菜去了，让以撒自己安心就餐如果有事随时喊她。
以撒微笑着向她说了谢谢，在她转身开始忙碌后才真正开始用餐。
他谨慎地舀起一勺碟子里的陌生菜品，厨艺等级极低的他看不出菜品用了什么烹饪方式和调味料，只能依稀分辨出那应该是青椒丝和肉丝。
菜肴送进口中，伴随咀嚼，鲜香味在唇齿间爆裂。以撒不禁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笑容。饶有兴味地又舀起一勺菜，放到米饭的一角，认认真真地把它拌均匀，接着又补了一勺菜汤，小心翼翼地浇在那一角拌好的饭上。
叶沐在备菜的间隙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他浇菜汤的动作。
……拌个饭而已，他的神情怎么虔诚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第6章 蒜黄炒蛋
晚上九点，夜幕餐厅第一天的营业顺利结束，员工们下班回家，以撒就开始动工了。
昨天租房时她改了房子格局，修改过程中看到过建造系法师的工作过程，但以撒的风格和之前那位法师明显不一样。
……他对自己的工作明显很有强迫症，不仅每一块砖都要对得严丝合缝，水泥也抹得异常平整均匀。但由于建造级别够高，这种对尽善尽美的追求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速度，即便叶沐提出的建窗口需求需要将门边的大半面墙壁彻底拆掉重建，他也依旧只用了半个小时。
九点半，窗口完工。从外面看只是多了一扇大一些的方型窗子，走到窗前才能看到窗下紧贴着一个砖砌的小柜台。
小柜台被刷成了清新的淡蓝色，旁边高一些的长柜与之形成一个L形，同样是淡蓝色的，围出的空间可供两三名店员同时在其中忙碌。
叶沐这个效果十分满意，打算到了明天下午的营业时间就让杰夫负责窗口销售，年纪小的黛拉依旧负责堂食叫号，堂食上菜有艾薇也就够用了。
不错不错，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叶沐心里暗暗对自己在新世界的生活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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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黄炒蛋】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生命值、1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持续恢复魔力值，每分钟恢复最大值的1%，持续1小时。
【青椒肉丝】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3000生命值、8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彩蛋：食用后有3%的概率触发彩蛋，随机获得100-300经验。
勇敢者旅馆里，希贝尔小队后知后觉地想起查看菜品属性，看到一半就开始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庆幸——吃完晚饭临时决定额外打包两份菜回来，真是再正确不过了啊！
【青椒肉丝】只是普通的即时恢复属性就算了，【蒜黄炒蛋】自带持续回蓝效果，对他们这种白天要疯狂打野的团队而言可谓至关重要，虽然1%看起来貌不惊人，但积少成多地算下来，能省不少魔力药剂呢！
“嘿，刚才在店里咱们怎么都没想着看属性？”队友雷亚望着属性面板困惑挠头，对自己先前的智商下限行为深表困惑。
大家都是卷生卷死的冒险者，对各项数值的敏感应该是深埋在血液里的东西。而且他们又没有家财万贯，一直以来买个最便宜的初级药剂都恨不得货比三家，现下组团下馆子居然全都没看数值，雷亚觉得哪里不对。
希贝尔扯了扯嘴角：“害，刚才都饿疯了呗。菜又那么香，谁还顾得上看什么属性啊？”
她这么一说，雷亚恍惚回忆起了方才的画面。
……确实，刚才他们进了餐厅就兴高采烈地点餐，菜品一端上来，每个人就都如同被美味控制了似的，开始着魔般地猛吃。
什么数值？什么附加效果？在那短暂的快乐里他们全忘了。
旁边的娜拉感慨：“要是能每天都吃这样的菜就太好了。”
“那开销就太高了。”雷亚遗憾地摇头，“虽然论性价比，夜幕餐厅是绝对的物美价廉，但只论价格还是比外面的菜品贵很多。要是每天这么吃，早晚入不敷出。”
“哈哈，我就那么一说！”娜拉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这拨美食抵工钱还有六顿呢！已经很好了！”
“其实，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希贝尔发沉的声音里含着几许迟疑，五名队友一同看她，她短促一咳，“我看今天用餐高峰期叶沐还挺忙的，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咱们问问她需不需要兼职帮忙的？如果她要，咱们就每天少打一小时怪，过来帮她一小时，换取晚饭？”
“那太好了啊！”雷亚赞同得直拍大腿，其他队友也纷纷表示赞同，六人小队一拍即合。
不过对他们这种自谋生路的队伍来说，白天的刷怪时间需要争分夺秒，晚上的休息也弥足珍贵，所以这个设想只能明晚去吃饭时再去跟叶沐提了。
但“每天都有美食”这个希望还是让他们都做了个好梦，梦里香喷喷的，充满韭黄炒蛋和青椒肉丝配米饭的浓郁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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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才投进魔龙山脉的密林，一些起早贪黑的冒险者已经就位了。
法师们的主修方向各不相同，各有优劣，因此孤军奋战的冒险者并不多，大多都是四到十人的队伍，队伍里远战、近战、辅助、治疗相互配合。
正值深秋，林间的枝叶逐渐枯黄，小溪旁的岸上由于树木众多已经积了一层枯叶，脚踩上去脆生生的。但枯叶下依旧有按周期准时刷新的蘑菇，于是很多野怪会来此觅食，顺便饮水，便每天都有冒险者来这里蹲守怪物。
今天一支四人小队是从天蒙蒙亮时就在这里驻守了，过了没多久又来一支六人队。这样一来双方很有点竞争对手的味道，但溪流够长，来的怪物数量也多，足够两个队伍各打各的，因此井水不犯河水。
前后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两个队伍里的牧师都已经开了几波恢复技能，抱着鲁特琴唱歌的吟游诗人也已为队友们套了几种不同的buff。在清掉又一波小怪后，四人小队的牧师率先发话：“没蓝了没蓝了！正好也饿了！休息休息吧！”
牧师没蓝就没办法继续治疗，一旦出现危机会很危险。队友们便暂时收了武器，一起撤到旁边的大树下休息。
负重最高的近战法师打开背包给大家分发食物，每个人都拿到两个粗面饼、几片撒了点盐的煎肉，外加一小份杂菜汤，虽然从口感到味道都很粗糙，但大家平常吃的东西都是这样，因此也没人抱怨。
只是远战法师提起来：“听说最近镇上新开了家餐厅味道特别好，咱们什么时候也去吃吃看？”
“一份菜二三百个铜币啊！”近战法师大口撕下一块粗面饼，“咱们每个人一天的伙食费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远战法师依旧对坊间传言心存向往，托着腮说：“可我听说那里售卖的是贵族食物。如果是真的，那凭食物提供的属性都能每天多刷好多怪了，或许能赚回来呢？”
“这你信啊？”近战法师又咬了一口饼，顺便还往嘴里塞了一片煎肉，“贵族食物卖这个价，你是厨子你干吗？再说，哪个会做贵族食物的高级厨师会出来自己开店啊？是庄园城堡里住着不舒服吗？”
听到这一连串的反问，远战法师也沉默了。
确实，贵族食品在民间平价出售这件事根本不合逻辑。不仅是因为价格，更是因为贵族和平民之间泾渭分明，那些为贵族服务的人往往也能算半个贵族，拿着高昂的薪酬、住着舒服的房子，不屑于和他们这些平民打交道。
所以，夜幕餐厅所谓的“贵族食品”应该只是个噱头吧。
队伍里的牧师注意力则在另一件事上，他一边啃粗面饼一边看着不远处还在刷怪的六人小队，眉头越皱越深：“你们看那边那个牧师。”
队友们一起扭头看了眼。
牧师继续说：“从回血量看，她的等级应该比我还低点，怎么蓝这么高？我都得休息了，她还能继续打？”
“还真是。”近战法师拧眉，“他们那个吟游诗人也特别扛……吟唱多费蓝啊！”
交谈间，那边的小队刚好也把眼前的一波怪清完了，依旧没有休息的意思，之后又杀了几只一起来喝水的野猪才总算收起武器。
“开饭咯！”吟游诗人欢呼雀跃地喊道。
近战法师坐到河边的大石头上，从背包里掏出一份份提前分好的饭菜发给队友们，浓郁的菜香瞬间飘散。
“靠，他们在吃什么啊，这么香！”原本就对对方存疑的牧师忍不住了，站起身直接走过去，“我得去问问！”
双方相隔只有十几米远，他往那边走立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刚吃了一口盖饭的近战法师警惕地握紧法杖，继而从装束看出他只是个牧师，又放松了些，但问话的语气依旧不算和善：“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在吃什么？”牧师开门见山，接着看向对方队伍的牧师，“还有……你怎么蓝这么高？打了一上午，你不累吗？”
对方牧师席地盘腿而坐，盛着盖浇饭的盘子就放在腿上。她用铜勺舀了勺盖浇饭送进嘴里，呱唧呱唧嚼得很香，顺便回答：“今天的菜品刚好能提供持续回蓝效果，每分钟1%，在打怪的间隙刚好能恢复点，所以能扛的时间延长了。”
……持续回蓝效果？
那是贵族食物才有的啊！
男牧师变得小心：“冒昧问一下你们的身份……？”
“啊，别误会。”女牧师知道他在想什么，“都是普通人，菜是昨天从新开的夜幕餐厅买的。发现有持续回蓝效果就多买了两份，今天大家分着吃。”
靠！所以那个餐厅真的在卖贵族食物！
片刻前才刚刚否掉了这个念头的男牧师惊得退了半步，然后猛地转身，大喊地朝自己的小队跑去：“去夜幕餐厅！求求了！今晚让我去夜幕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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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叶沐按照昨晚的设想给艾薇、黛拉、杰夫调整了一下工作，顺便上调了一点工资，每人每天多拿10铜币。积极性不高的比利在叶沐眼里则更像一个只想完成基础工作的普通社畜，因此她也没有给他增加什么工作内容，依旧只需要在备菜阶段帮厨就行。
这样看起来一切都皆大欢喜。傍晚开始营业之前，叶沐将一张纸贴在了窗口上。
“夜幕餐厅自提窗口：”
“每日提供新鲜菜品自提服务，菜品种类与堂食相同，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请有序排队购买。”
往下的另一张纸上写着：
“今日出售：
&#183;平菇炒肉，230铜币/份；
&#183;炝炒圆白菜，120铜币/份；
&#183;米饭，20铜币/份；
&#183;蘑菇汤，30铜币/份。”
“*注：主食及汤品不可单独售卖。”
这两张纸一出现窗口外就开始人头攒动，本打算耐心等堂食的许多客人都眼睛一亮。尤其是来得比较晚的那些，几乎立时就做出了取舍，纷纷挤向窗口，排出一条长队。
窗口内的杰夫已经严阵以待，他面前的窗下小柜台上摆着几种餐品的样品，身侧的高柜台上摞满了已经分好份的菜。
一个人负责窗口销售让他有一种独当一面的压力，杰夫既紧张又兴奋，在离营业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这种情绪上升到了顶点，他拉住艾薇：“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艾薇：“都是分好份的菜品，怎么会搞砸呀！”
杰夫额头上冒汗：“那那那……我要是算错账了呢！”
“……”艾薇对他的瞎紧张有点无语，叶沐正好从旁边路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啦，你尽力做好就行。如果出现一些小疏漏，我也可以理解。”
“行……好！”杰夫镇定心神，用力点头。
开放式厨房位于自提窗口斜后方，比利坐在厨房的一把椅子上已经开始休息，远远看到杰夫的紧张，他只想笑。
这种只有蝇头小利的工作还这么当回事，滑稽，幼稚。
他才不会去做这种无用功。

第7章 麻婆豆腐
希贝尔小队到达餐厅的时候是六点半，因为有新的打算，希贝尔直接跑到厨房去找了叶沐，叶沐正在考虑明天能搞点什么新菜，希贝尔跑到面前就兴冲冲地说了打算，叶沐延迟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兼职帮工？”
“嗯！”希贝尔一脸真诚地想要说服她，“你看，你这刚开业就这么忙了！高峰期多累啊！我们轮流来帮你，保证尽心尽力！”
叶沐哭笑不得：“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希贝尔：“我们互惠互利嘛！”
叶沐摇头：“但我这里目前为止还真不需要更多人手。”
一句话，就让希贝尔心里蓬勃的希望垮掉了。
叶沐继续说：“如果你们想要改善伙食，不如帮我供货吧？我把每天需要的食材列出来给你，你看看你们刷怪能打到那些，剩下的我再去市场买。该付的钱我都会付，你们给我个相对优惠的进货价就好，我每天给你们管一顿饭。”
“哎呀，那太好了！”希贝尔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仔细一想，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原本的兼职计划要占用他们的时间，相当于让他们在美食和刷怪经验里取舍，叶沐提出的方案却可以让他们二者兼顾，还省去了要不定期去市场摆摊出售材料的麻烦。
至于叶沐要求的“相对优惠的进货价”，那是应该的！
希贝尔暗暗决定在自己不吃亏的前提下帮叶沐把成本压到最低。
这边的合作快乐谈妥，希贝尔正高兴得要一蹦一跳的离开，身后的岛台台面被人敲了两下：“笃笃。”
希贝尔转过头就看见以撒，以撒向她颔了颔首，然后问叶沐：“晚上好叶小姐，我看到您贴在窗口的纸似乎有些简陋，写菜单的那一张还需要每天手写更换。这边可以为您制作一块小型面板挂在窗口，您看怎么样？只需要三顿饭就可以成交，细节我们可以再谈。”
“哦，那成交。”叶沐淡定地答应了。
希贝尔看看以撒又低头看看自己，神情复杂。
她突然发现，他们的这种操作很像在供奉神明。
先供奉祭品（说出自己能提供的服务），然后向神明许愿（索要菜品），至于是否实现他们的愿望（给不给菜），决定权完全在于神明。
也没毛病，厨神也是神！
希贝尔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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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镇上新开的夜幕餐厅出售贵族食品，货真价实、性价比高。”
“有些菜品有持续回复效果，刷怪必备！”
“战斗法师吃了这些菜，就敢频繁放群攻大招了，一天下来收获颇丰。牧师之类的辅助职业也会变得更强，大幅减少团队损失！”
——这些传言悄悄在小镇上传开，不出七天，叶沐就发觉自己在镇子上已经明显地获得了一些……社会地位。
比如她去市场买东西的时候，很多和她相熟的摊主就算手头正忙，也会抽出空闲跟她说“叶小姐好！”“叶小姐来啦！”，还经常有人送她点小东西。
而跟她不熟的人，不知是谁最先起的头，大家都爱称呼她为“厨神大人”，搞得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抛开不好意思这个小问题不说，叶沐也不是很在意这种虚名。这种口头上的赞誉对她来说没什么实质影响，她更在意这些交口相传的赞美中传递的信息——相较于直接恢复大量数值的食品，冒险者们似乎更偏爱具有持续恢复效果的食物。
这是有道理的。
假如不考虑色香味的问题，那些在她看来属于“黑暗料理”的普通食物也可以恢复数值。
但要提供持续恢复效果，只有她这里的高品质菜肴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站在游戏属性的角度，这才是夜幕餐厅最大的特色。
摸清市场喜好后，叶沐暂时固定了店里的餐品。她把之前常做的菜肴列了张表，每天提供2到3道，每十天轮一圈。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费心思考明天做什么菜的问题了，希贝尔他们的供货也可以更有规律，员工们处理配菜都更得心应手。
这让她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这些时间被叶沐用来研究新菜。她打算搞出几道附加效果更好的菜品，价格可以定得稍微高一点，多赚点钱。
这个过程的推进并不快，因为这对叶沐来说还是个很陌生的世界，各种机制都要慢慢摸索，但她还是摸到了不少规律。
首先她发现，各种数值的恢复其实是和食材种类息息相关的。
被她充作调味料的各种药剂本身是什么效果就会提供什么效果，比如白糖是生命药剂，加了白糖的菜就会回血；黄酒、料酒这些都是体力药剂，炒菜时如果用到，菜品就能恢复一定的体力。
除此之外，肉、蛋、奶也都能恢复生命值，蔬菜水果普遍能恢复魔力值，主食类一般能提供体力值，在炒菜里普遍要用到的油类有些时候没什么特殊效果，也有些时候会具备防御类效果，抑或特殊彩蛋。
她做菜时对这些食材进行的各种排列组合和调味能更好的激发他们原本的属性，还能额外激活那些大受欢迎的特殊效果。
叶沐把这个规律总结出来的时候盯着笔记一看：嗨呀，这不就是按照蛋白质、维生素、碳水化合物、脂肪几大类划分的吗？
你们魔法游戏世界整得还挺科学的哈！
然后她又试着寻找效果加持的规律，前前后后忙了近一个月……
暂时没找到什么明显规律。
在她忙碌的过程中，气温再一次下降，冬日悄悄临近。魔龙小镇明显比先前冷了很多，居民们纷纷翻出御寒衣物准备过冬，人烟相对稀少的魔龙山脉里就更冷了。
沉迷菜品研发的叶沐意识到这一点时有点晚。这些天她的思绪全在菜品机制上，就连外出买菜都心不在焉，最后还是长期向她提供药剂的摊主柯林提醒了她。
……因为叶沐挑着药剂一抬头，冷不丁地看到柯林泪流满面。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叶沐瞠目，柯林抹着眼泪苦笑：“没事没事，没人欺负我，就是今天太冷了，灌了一瓶【中级御寒药】……真刺激啊！但是效果好！要吗？送你一瓶！”柯林不忘推销。
叶沐讶然望了眼周围，一拍脑门：“原来已经这么冷了！”
她也不全是迟钝，正常来说，气温变化她应该也有所感觉。
但由于这阵子都在研究菜品的属性机制，她除了营业时间就在不停做菜，辣椒作为常用调味品之一她几乎每天都会吃一些，不知不觉就给自己套上了御寒buff，因此忽略了寒意。
现在看来，御寒菜品是该推出了！
“御寒药剂暂时不用，你算一下这些药的钱。”叶沐挑好所需药剂，匆匆付了钱，边收拾背包边又说，“晚上没事的时候来我店里一趟吧，我请你吃个菜！”
“啊……啊？”柯林差点没反应过来。
一个多月的生意做下来，他和叶沐也算熟悉了，但那家名气渐盛的夜幕餐厅他并没有去过，因为他不舍得花那么多钱，少年特有的强烈自尊心又让他不好意思跟叶沐开口提免费蹭吃的要求。
但现在既然叶沐主动邀请……
柯林赶在叶沐离开前立刻点头：“好的没问题！我一定去！”
“等你哈！”叶沐背起背包，步履匆匆地离开。
她紧赶慢赶地回到餐厅，员工们刚上班，正准备切菜，叶沐及时叫停：“今天先不按菜单备菜了，我换一下菜品！”
“什么？”几个小孩都一愣，叶沐走进厨房看了看，今天原本要提供的菜品是【番茄炒蛋】和【鸡丁豆腐】，外加【白米饭】和【肉肠炒饭】两位常驻嘉宾。
她想了想：“豆腐照切，然后帮我多切一些辣椒，再切一盆肉末。”
叶沐打算做【鲜椒炒蛋】和简易版【麻婆豆腐】。其中【麻婆豆腐】是她之前在摆摊阶段提供过试吃的，评价很好，美中不足是现下没有花椒所以不麻，但总体来讲味道也还不错；【鲜椒炒蛋】则是个新菜，做它主要是因为……黛拉那边为了原计划中的【番茄炒蛋】已经很勤快地把鸡蛋打了几十个了，不用就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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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太冷了，外面根本待不住！”
小镇门口，一个彪形大汉边往里走边吐槽。他是一支跑商的队长，叫巴特。队伍里两个近战、两个远战，还有一名牧师。
他们平时并不住在魔龙小镇上，只是跑商路过这里而已。按照原本的打算，他们应该继续赶路，在傍晚时赶到魔龙山脉北侧的驿站歇脚，可眼下气温骤降实在太冷，小队不得不先进镇子补充御寒物资再继续赶路。
好巧不巧，希贝尔小队也刚好因为太冷提前结束了刷怪赶回镇上，希贝尔走在最前面，冻得直搓手，脸上却很高兴：“走走走，咱们这就去等饭吧！叶沐跟我说了，今晚两个御寒菜！我们好好搓一顿！”
御寒菜？那是什么东西？
巴特拧起眉头，本想叫住他们追问，但希贝尔小队炫饭心切，已经一路小跑地溜了，商队只看到他们离开的大概方向。
“她说的应该是什么贵族食物吧？”队伍里的牧师也注意到了希贝尔的话，一边往手里哈着热气取暖一边说，“不过也没听说魔龙小镇有贵族啊。”
大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留意，巴特跟路人问了问集市的方向，小队就开始往集市行进，做好了捏着鼻子灌御寒药剂的准备。
没想到在离集市不远的时候，有人从身后跑过来，冲着不远处的好友大喊：“达伦，达伦！不用买御寒药了！夜幕餐厅今晚有两个御寒菜肴，价格还行！我们尝尝看！”
巴特眼看原本正在药剂摊前挑选药品的一位冒险者露出兴奋，扔下手里的药就朝朋友跑了过去。
但这回巴特反应快了，在达伦跑过身侧时一把拦住他：“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达伦收住脚：“嗯？”
巴特：“夜幕餐厅……是什么？”
达伦看出他不是本地人，虽然急着去吃饭，还是好好回答了他的问题：“是本镇最棒的餐馆，出售的都是贵族菜品！乍一看价格不便宜，但如果计算数值和功效，比买普通食物还划算呢！”
说到这里他再也不想多等，和前来喊他的友人拉住手，向餐厅狂奔，倒还不忘为商队指路：“就在这个方向，和这边隔了三条街，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what，贵族菜品？
每个人都对这个说辞存疑。
他们很难相信那些为贵族服务的高级厨师会愿意降尊纡贵来这里开餐馆。
但是，“走吧，我们去看看！”巴特拿定主意大手一挥，带着队员们踏上前往叶沐餐厅的路。
夜幕餐厅。
营业时间尚未开始，叶沐站在窗前目测了一下，今天在外排队的顾客比之前多了至少50%。
很正常，因为确实太冷了……
她中午在外面的时候还套着早起研发菜品时无意激活的御寒buff，后来buff时间结束，冻得她瞬间打起了哆嗦，赶紧就着米饭吃了半碗【麻婆豆腐】续命。
不得不说，她自己做的【麻婆豆腐】真香啊！
豆腐里混合了肉末，肉末还是提前煸香的，那股香味掺在豆腐间，有效地增加了口感和口味上的层次感。
汤汁香辣十足，和米饭拌匀之后，一口下去就能温暖全身！
希贝尔小队是在叶沐刚吃完这半碗饭的时候到的。他们成为叶沐的“原材料供应商”之后，双方就更熟了，因此虽然营业尚未开始，叶沐还是让他们先进了屋，直接给他们端上了今晚的菜肴。
“靠，这什么这么香！”小队的牧师娜拉厨艺技能为0级，一口【麻婆豆腐】就着米饭吃进去，连原料都没尝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查看面板，只见面板上写着：
【麻婆豆腐】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8000生命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最高持续4小时（实际持续效果受食用量影响）。
“四小时！”由于寒冷被迫提前结束打怪的小队成员们异口同声地惊叹。
如果一日三餐都吃这个，他们岂不是可以像之前一样安安稳稳地刷怪一整天了？！

第8章 幸福的严冬
“你们先吃，我今天加个班。”叶沐和他们打好招呼就又钻进厨房，希贝尔扭头：“加班？”
这可不常见，至少她从没见过叶沐加班。
在她看来，叶沐这生意做得挺随性的。餐厅从傍晚才开始营业，中午才开始备菜，而且每天都只备出固定的数量，卖完就关门，从来不会因为人多就临时准备。
叶沐叹了口气：“降温突然，大家都冻到了，我尽量多准备一些吧，不让大家失望。”
“芜湖！”娜拉及时吹捧，“伟大的厨神啊……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叶沐扑哧一笑，开始着手做菜。游戏里的食材保质期很长，她又有希贝尔他们稳定供货，现下猪肉和鸡蛋她都有很多库存，辣椒也管够。豆腐不能直接从怪物身上掉落，是昨天去市场买的，但她刚才又让艾薇临时买了一批，再做200份【麻婆豆腐】应该没问题。那【鲜椒鸡蛋】就也再做200份，加上下午提前准备的，今天两个菜都有差不多300份可供出售。
这样就算不能满足所有顾客，大家应该也看得出她尽力了，她没有搞什么饥饿营销！
这晚，夜幕餐厅一直营业到将近零点，顾客们进来时瑟瑟发抖，离开时红光满面。
很多冒险者都因为这场大降温提前结束的刷怪，但又不是人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御寒衣物。为了避免明天再吃同样的亏，很多人都想打包一份明天吃的菜品，甚至有人想一口气打包十份二十份，留着以后慢慢吃。
叶沐为此不得不重新开启先前的限购规定，连堂食带打包，每人总共限购三份带御寒效果的菜品。
等到全部菜品终于售罄，叶沐总算可以下班。今天的营业额比之前多了差不多两倍，大家也都累了，叶沐就给艾薇、黛拉和杰夫每人多发了30铜币的奖金。至于从来不参与加班的比利，早在开始营业前就自认完成了帮厨工作，已经下班几个小时了，当然也和奖金没什么关系。
等艾薇他们离开，叶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在游戏里意味着体力值耗竭。再一看体力条，果然是快空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对此格外紧张是因为不清楚游戏机制，怕体力耗竭会死，过了这些日子她也搞清楚了，生命值耗尽才会死，体力值归零只会让她动不了。
而且体力值可以通过休息、睡觉来恢复，只是恢复的速度慢，打怪的时候会耽误事，但睡一整夜肯定是能回满的。
叶沐安然躺到床上，几乎是在闭眼的同时就开始坠入梦乡。
熟睡之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在发自肺腑地感慨……这世界真不错啊！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和很多网友一样，总会想“世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但在这里，有钱人应该迟早能有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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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叶沐尚未接触过的魔龙小镇西南角落里寒风瑟瑟。
这是小镇上最为贫穷的角落，远离市区的繁华之地，那些集市、餐厅、酒吧的热闹都和这里没什么关系。
是真的没什么关系。
不仅是距离远而已，而是就算离得近，这里的居民们也并没有能力去那些地方消费。
他们都太穷了，有些是因为意外失去家财，有些是因为久治不愈的疾病倾家荡产，也有的只是因为资质太差不能去刷怪练级、又难以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糊口。
人总是一旦陷入贫穷就容易越过越穷。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好像没钱的时候愈发会有各种不得不用钱的事情找上门，让他们只得进一步节衣缩食，难得有点闲钱就只能存着，完全不敢拿出去尝试什么可能成功的投资。
所以他们日常吃的东西几乎就只有面饼。面饼最能提供饱腹感，但在数值上，其实是生命值更重要。可生命值要靠肉、蛋、奶类的食品恢复，对他们来说价格昂贵，绝大多数人只能靠睡觉时缓慢恢复。
而生命值又不同于体力值，体力值睡上一夜必能回满，生命值靠休息恢复的上限就是50%，因此这里的居民们有很多都是长年只有半管血。
这近一步限制了他们的工作能力，将他们更牢固地束缚在了贫穷里。
凌晨两点左右，三道身影出现在街巷间，每一个都披着长斗篷，斗篷的帽檐压下来，将面孔遮在阴影里。斗篷虽然是毫不显眼的暗色调，衣料却显然讲究，和周围破旧低矮的贫民窟房屋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大家都已入睡的安静深夜，他们注定会引起围观。
三人的敏捷度都很高，即便在每间破屋前都有短暂的驻足，还是在半小时内就跑完了整个贫民窟区域。最后他们聚在巷口，有两个人先到了，另一个迟了些。
等他终于也到了，身材最为挺拔的那个身影问：“数清了？”
最后那个说：“数清了，去年入冬时是213户，今年是376户，增加了163户。还好我们将煤炭的数量翻了一倍，否则肯定不够发。”
提问的那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斗篷帽檐下才又传来声音：“明天还是准备一些治疗药剂送过来吧，每户三瓶，供他们应急。”
冬天太容易生病了。虽然大多数病症都可以通过药剂瞬间治愈，但这里的人买不起药，很多小病就会最终拖成长期的负面效果。
发话的人显然已经拿定注意，说完就转身离开。剩余两人却一愣，然后疾步追他：“……大人！”负责数人头的那个先一步追上去，急切地劝他，“这开销太大了，您的钻矿被收走，已经入不敷出了！”
走在前面的人不为所动：“我会再想办法。”
“可您帮不过来的！”那人挡在他前面，强行拦住他，“您知道的，领主在持续提高税收，这里的穷人只会越来越多！凭咱们一己之力能帮多少？冬天的严寒熬过了，夏天的暑热又怎么办？更别提怪兽侵袭之类的事情。这种一时的帮助……很难讲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延长他们的痛苦。”
最后一句话，说得斗篷阴影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颤。
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沉默得久了，就有点尴尬，寒风带来的萧瑟也在加深。于是一直没开口的女法师咳了一声，用牵强的慨叹打破僵局：“咳……要是能有个不苛捐杂税的领主就好了……”
话说到一半，同伴就瞪了她一眼。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闭口。
但还是晚了，近在咫尺的斗篷帽檐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他们都听到他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拿出了传送符文石，向半空一抛，身形瞬间消失。
两个手下留在原地滞了滞，数人头那个暴躁道：“不是……你提什么不苛捐杂税的领主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女法师抱着头逃跑，“我困晕了脑子不好使！啊啊啊啊啊我大傻子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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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是一样的冷，但很多冒险者不再抱怨了，背着背包走向魔龙山脉的时候红光满面，甚至有点期待寒意来袭的感觉……
因为寒意一旦来袭，就意味着早饭带来的御寒效果buff失效，就可以吃午饭了！
麻婆豆腐、鲜椒炒蛋，配香喷喷的大米饭！在严冬里，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这样很快就到了中午，一支支冒险小队开始陆续找地方歇脚用餐，其中不少队伍都收获颇丰，背包里装满了刷怪的材料。
假如没有御寒食物，他们要么喝昂贵且辣眼睛的御寒药剂，要么就只能打一会儿到篝火边歇一会儿，很难有这么多收获。
在喷香扑鼻的饭菜味之间，一支由全远战法师组成的猎人小队逐渐暴躁。
他们来自于魔龙山脉另一侧的落霞镇，这个山脉对他们来说同样也是最方便的刷怪点。由于这里山脉面积够大，怪物数量众多，双方也没有过什么抢地盘抢猎物的行为，不存在什么谁看谁不爽，两个镇子相处和睦。
但现下，他们快崩溃了。
……魔龙小镇，突然多了很多贵族吗！
为什么到处都是由贵族们组建的队伍，到处都充斥着贵族菜品的高端香味！
他们在乎的倒也不是这些味道，而是作为平民出于自我保护，他们都想离贵族们远点，以免招惹是非。
尤其是那些脾气不太好的贵族，他们最好连碰都不想碰上，不然万一对方想杀人出气他们就完蛋了！
可现在贵族到处都是，躲都躲不开啊！！！
在第十五次远离那些和他们无关的饭菜香之后，队长拨开一片低矮的灌木，就看到了第十六支“贵族队伍”。
“我￥%……！”他气到爆粗，眼看体力值越来越低，索性自暴自弃，“就在这儿歇着了！被弄死算我倒霉！！！”
队友们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躲了十五次之后，大家实在是没什么余力了，必须停下来休整。
但他们的动静引起了那边队伍的注意，于是他们刚刚席地而坐，队长身后的灌木丛就被拨开：“抱歉，打扰一下……”
所有人唰地一下看过去，无不神经紧绷。对方看上去也很紧张，先看了看他们，又不失警惕地张望周围，语气倒很客气：“我们刚才听到什么‘被弄死’，请问是有什么很厉害的怪在附近出没吗？”
“啊……啊？”队长想回答，但脑子有点不听使唤。
第一次和贵族面对面的平民都难免这样。
他“啊啊”地磕巴了半天，把对方整蒙了，前来问话的年轻女法师皱眉看了看他，做出解释：“呃，你放心，我们没有抢怪的打算，就是想安全点。”
“没没没、没有怪……”队长终于憋出一句话。
女法师一愣：“那为什么会被弄死？”
“我是说……”队长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看了眼她身后的队伍，很想逃避这个话题，但在对方的注视下又无从躲闪。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说……我们、我们无意打扰各位大人就餐，现在，呃……”
“各位大人？”女法师捕捉到这四个字，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扭头诧异地看向队友们，队友们也都懂了，大家对视了一秒，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落霞镇小队被笑得发蒙，还是面前的女法师心眼好，蹲下身拍了拍那队长的肩：“误会了，我们不是贵族，只是魔龙小镇的普通居民！”说着，她也明白误会是怎么来了，举了举手里喷香的饭菜，“这个是在餐厅买的……听起来好像不太可信哈，但我发誓是真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镇上看看！别紧张啦！”

第9章 巨额税款
她语气真诚，虽然说的事情过于离奇，对方还是将信将疑地不再紧张了。
两支小队于是各吃各的饭，吃完就分开了。但魔龙小镇那队的说法一直盘旋在落霞镇几人的心头，整整一下午，虽然没人主动问起这事，可其实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想。
有的人是好奇，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明明能为贵族服务却来镇上开店，而且今天那么多人都在吃，说明售价还不贵；也有人单纯就是馋了，一直在回味中午闻到的香味，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近距离接触过的味道。
是以当傍晚来临，小队结束刷怪一起下山的时候，一行人变得分外沉默。
这个时间大家都饿了，对那家餐厅的好奇也被推到了顶峰。
走到半山腰，队伍里的木系法师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向队友们提议：“你们不好奇那个餐厅吗？我们去魔龙小镇一趟，怎么样？”
话没说完，大家都看她。
木系法师瞬间心虚，因为这不是简单的“去一趟”，同时还涉及额外开销。
两个小镇分别在魔龙山脉两侧，虽然不算很远，但也说不上特别近。而且最近的路线是穿越山脉，但夜晚山路难走，想活命就最好别去冒险。
因此他们只要现在去了魔龙小镇，就必须要在小镇上住上一晚。他们虽然不算很穷，但也不是能肆意挥霍的有钱人，这种开支很没必要。
所以木系法师和大家的视线一碰，马上就想改口说自己只是随便想想。
不料队友们比她开口更快：“行啊！”
“我是好奇来着，怎么会有人开这种餐厅啊！”
“走走走，去看看吧。咱们都有大半年没下过馆子了，只当是奢侈一把，大家打打牙祭！”
整支队伍在此时此刻展现了超强的默契和团队精神，所有人一拍即合，立刻调转方向，朝魔龙小镇的方向去。
他们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夜幕餐厅吸引的落霞镇团队。这晚，有五六支落霞镇的小队都光顾了夜幕餐厅。于是在叶沐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厨□□号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落霞镇里，镇民们羡慕嫉妒恨：“哎，贵族小姐体验生活开餐馆，为什么去魔龙小镇不来落霞镇啊？”
“就是就是，咱们落霞镇差在哪儿了？魔龙小镇有的我们都有！”
“我们傍晚还能看到漂亮的落霞，多好啊！”
……
夜幕餐厅，在寒风更凛冽一重的时候，叶沐惊觉自己的餐厅已经开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一直只知道自己生意不错，肯定没亏本，但也没顾上算细账。现在一算才发现，居然已经攒出了八十多万铜币！
靠，巨款啊！
叶沐盯着这个数字懵了半天，最后跳起来一声欢呼，把厨房里正忙着切菜的员工们吓了一跳。
艾薇望着她问：“怎么啦？”
“没什么。”叶沐憋不住地笑，“我存钱去。”
这个游戏世界也有银行，存钱能赚利息。虽然利率很低，但叶沐秉承“苍蝇也是肉”的原则，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赚取铜币的机会。
艾薇闻言迟疑了一下，思索着提醒她：“那您别忘了把税金留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提醒是不是多余的，只是觉得叶沐既然疑似出身上流社会，很有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些。
叶沐一愣，驻足：“税金？”
艾薇一脸：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呀！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的，要去交税的！税局就在银行旁边，很顺路，这几天也刚好就是交税的时间！如果不主动交，可能会被找麻烦呢！”
“哦……”叶沐点点头，觉得交税也合理，便准备顺路去趟税局，打听一下具体的手续。
与此同时，邻街的另一家餐厅里，十几人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他们都是这条街上的饭店老板，因为最近正要报税，大家都算了一下过去一个月的账，继而分外残酷地意识到了这一个月里的生意有多惨淡。
市场上某种微妙的平衡，被夜幕餐厅打破了。
在夜幕餐厅开业之前，平民食物不好吃，贵族食物“不下凡”。所以市面上能见到的食品，无论是小摊还是饭店，口味都那么回事。
他们这些开饭店的，与其说是卖食物，不如说是在卖社交空间。同样的煮肉片，在小摊上只能站在摊前吃或者带走，在他们这里就可以三五好友一起坐下来边聊天边吃，主打一个有氛围。
可现在，贵族食物“下凡”了。
理论上来说，那家规模不大的新餐厅能造成的影响应该很有限，可事实并不是那样。
当一家餐厅同样能提供社交空间，食品质量又甩同行八百条街的时候，顾客们的首选都会是它。很多人想下馆子的时候就只会想到它，接下来如果意识到排不上队，那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就是不去餐厅了，而不是随便找一家普通餐馆进去吃。
也有很多人会索性去夜幕餐厅门前硬排队，排得上就吃，排不上就回家。
在寒冬降临之后，这种差别变得更加明显。因为夜幕餐厅推出了具有御寒效果的菜肴，人人趋之若鹜！
“这人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老板们愁眉苦脸地感叹。
“要是能让她滚出魔龙小镇就好了！再不然，能有办法把生意抢回来也行！”又有人说。
旁边的另一位尽量克制：“哪怕只能抢走一部分生意，我都心满意足了！这阵子看着她门口排的队我真嫉妒啊！她晚上五点才开始营业，有人中午就去排队了！还有人花钱去雇什么‘代排’！人人都上赶着给她送钱！”
再旁边一位就完全不克制了：“能不能直接做掉她？多花点钱雇个等级高的，趁她外出的时候……”
“别别别，我只想做生意，可没想杀人啊！”
“装什么啊！”
分歧出现，店主们吵了起来，餐厅里一时吵闹不已。还好不在营业时间，不然顾客们都要跑来围观了。
这种吵闹持续了一会儿，坐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高声发话：“我有个办法，你们听不听？”
吵闹登时淡去。
男人抬了抬头：“她店里雇了四个员工，到现在跟着她干了一个多月了。你们说，他们是不是能学到点东西？”
这话让大家猛地看到了希望，一时竟无人接茬，所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
男人继续说：“什么贵族食物，其实不就是有秘方吗？想办法把秘方问出来，咱们也能做那些吃的，不就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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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局。
魔龙小镇每月月中收费，这会儿正是最忙的时候，大厅里人头攒动，每个税收柜台前都排着长队。
叶沐来之前还在想怎么报账的问题，来了之后才意识到拥有游戏系统的世界意味着什么——她的每一笔生意都有系统记录，税局什么都知道。
可她并不知道要交多少税，据说是因为税率由领主们自行决定，而且时常变动，所以要到窗口打听才行。
叶沐排到窗口前，老老实实报了自家餐厅的名字。工作人员操作面板，十几秒后，窗口前爆出一句：“夺少钱？！”
周遭一静。
叶沐目瞪口呆地再次询问：“你说夺少钱？！”
“62万1328。”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又报了一遍数字，抬了抬眼皮，“税率是流水的50%。”
“……不是，我那是流水，不是利润啊！”叶沐竭力解释。
工作人员：“我知道，就是这么规定的。”
叶沐：“也没有阶梯税率吗？！总流水的百分之五十？！”
工作人员困惑反问：“阶梯税率是什么？”
叶沐：草。
她只好流着泪呕着血把这巨额税款交了，原本让她欢天喜地的近八十万存款，一转眼就只剩下十几万。
走出税局的时候，叶沐觉得头都是晕的，眼前似乎飘着弹幕，弹幕上只有四个字：苛捐杂税！
这个世界，突然就显得不那么美好了。
什么鬼地方按流水收50%的税啊！！！

第10章 涨房租（上）
巨款短暂地来过又走了。叶沐一想这事心里就一股无名火，生了好几天闷气。
在她生气的期间，夜幕餐厅出售菜肴的份数反倒增加了。
因为专注做菜很适合短暂地逃避现实，闷在厨房里沉浸式煎炸烹炒，可以让她暂时不想那笔巨额税款。
于是本身很讨厌切菜的她，在这几天里主动揽下了一半切菜的事情，这样一来帮厨们能干的事就少了。艾薇和杰夫一直干活很主动，见状就去找其他事情干了。黛拉年纪还小，一直是艾薇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这会儿也一样。
至于比利，手上没事正好早早下班，离开夜幕餐厅后他打开对话面板，翻到一个地址，绕了个远路，沿小巷过去。
20分钟后，他进入了另一家餐厅。这家餐厅是全天营业的，生意虽然不火，这会儿也有两桌客人。比利进门时店主正坐在柜台后没什么事，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接着抬头看到是他，立刻站起来，直接带他进了后厨。
到后厨关上门，店主开门见山：“怎么样？我出的价钱可不少，你能行吗？”
“差不多吧。”比利低着头，有些忐忑，“有些东西我看不出来，但烹饪方法我看得差不多了。”
店主点点头：“那你试试吧。食材我这里都有，你随便做什么都行。老实说，我虽然没吃过她做的菜，但她的名气我很清楚，你如果能做出两三个她的菜，我就很满意了。”
“好，我试试看！”比利重重点头。
店主没在后厨多留，把一方空间完全留给了比利。比利看着餐厅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沉默了一会儿，一分分笑意在嘴角绽开。
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的。
虽然这些天他的等级提升并不多，总等级不过从7升到了10，厨艺等级才从0到4，但他看了很多东西。如果能直接出来当厨师，肯定比留在夜幕餐厅当服务员要强多了！
比利畅想着未来，信心满满地开始做菜。
他不想把事情搞砸，所以只打算做个最简单的【鸡丁豆腐】。他看叶沐做过这道菜，虽然不清楚调料究竟是什么，但过程很简单，他应该能做出简易版。
很快，比利切好了菜，然后学着叶沐的样子，先将鸡肉丁下锅炒熟。
他把油烧热，鸡丁倒进去，锅里瞬间扑出热气。然而不等热气消散，糊味就泛了出来。
不好！
比利心里暗叫，赶紧挥手驱散蒸腾的热气。
可等他定睛看清锅里的东西的时候，原本应该白嫩的鸡丁已经变成了一块块黑色的焦炭。
系统无情地给他挑了个提示：厨艺等级过低，烹饪失败，再接再厉哦！
从未自己炒过菜的比利没设想过还会有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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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
艾薇在叶沐忙完之后没有急于收拾厨房，而是自己又打了鸡蛋、切了点菜丁，取出一小份事先蒸好的米饭，自己练习炒饭。
她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背着叶沐，食材也是叶沐允许她用的。因为就在昨天，一直努力在餐厅做各种事的艾薇终于把厨艺等级升到了10级，升级时系统跳了个提示，说她可以尝试下厨了。
叶沐当时就鼓励自己炒个饭试试看，还在旁边教了教她手法。
这些煎炸烹炒的小技巧，叶沐从来没觉得自己可以独占，因为在她看来这些方法都普普通通，外面的小摊和餐厅其实也会一部分，她没什么吝啬的理由，不如好好教给艾薇。
唯有那些药剂可以当做调料使用的秘密，她理直气壮地独占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药剂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却一直没人发现它们的用法，只有她发现了，那么这一部分就是她自己的东西。
所以在开餐厅之后，她从来没有直接将那些药剂放在厨房，每每买回来就给它们换了瓶子，还有些直接按比例配成了现成的调料，比如最近很受欢迎的【家常小炒肉】，需要用到【初级魔力药剂】【中级魔力药剂】（盐、老抽），以及初级或中级的【生命药剂】（白砂糖或绵白糖），她就直接按合适的比例把它们调成了一个大瓶，每每做【家常小烧肉】的时候，淋一圈就行了。
因此艾薇做出来的这份炒饭是没有咸味的，只有几种食材原本的味道。但比起其他餐厅和小摊售卖的炒饭，她这一份还是讲究了很多。
在翻炒鸡蛋之前，她先将葱花在热油里爆了香。米饭下锅之前，这样的步骤又重复了一次，令每一颗米粒都裹满了大葱浓郁的香气。吃起来口味虽然寡淡，但嗅觉上的享受还算不错！
艾薇对此已经很满意了，喊了杰夫和黛拉一起来吃，没忘了给叶沐也盛上一碗。
叶沐还在为巨额税款的事心痛，夸了她两句没再多说什么，小黛拉只顾着吃，倒是杰夫尝了一口就开始憧憬：“真好啊！再过两天我应该也能做了！”
艾薇笑笑：“你现在厨艺几级啦？”
“9级，还差大概三分之一的经验升10。”杰夫又吃了一口饭，“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在这里工作，厨艺等级上升比在其他地方快？”
艾薇摇头：“我没在其他餐厅工作过，没的比。”
杰夫说：“我也没有，但我和在家里比了一下。我在家帮爸爸妈妈端盘子，一桌菜只给1点经验，偶尔不给；在这里是1点经验打底，有时能有2到3点呢！”
艾薇听完哑了哑：“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是不是在这里端盘子的时候闻到的菜香有影响？”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吧。”杰夫笑起来，“总之这活不亏！不止厨艺升级快，主等级也跟着升呢！每天还有好吃的！如果不是之后还要去学校，我都想在这里打一辈子工了！”
艾薇被她说得也笑起来，叶沐同样笑了笑。
唉……好吧，虽然巨款没了，但员工的认可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她舒服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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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街外，比利锲而不舍地进行了四次尝试，但全都失败了。他自以为选了一道没什么难度的菜，炒出来却只有一盘又一盘焦炭。
找他来的店主脸色铁青，但比利最终还是拿到了钱。
因为他反应够快，在店主把他赶走之前及时提出了另一个计划。
同一个晚上，另一个消息也在魔龙小镇慢慢飘散。
其实这个消息已经飘了两三天了，只不过今天才吹到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的耳朵里。
——叶沐的房东。
“听说你租你房的那个女人，一个月光税金就交了一百二十多万铜币！”
房东的邻居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个话题。
这其实是道听途说的结果，真实版本应该是“一个月流水一百二十多万铜币，税金交了六十多万”，但在流传之中，或者是数字本来就容易被记错，或者是有心人从中作梗，总之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版本。
房东被这个数震惊得半天才阖上下巴，干巴巴问：“真、真的？”
邻居耸肩：“生意那么好，你觉得呢？”
房东吞了口口水，试图按住自己的嫉妒：“她……她卖贵族食品，但价格没有很贵，或许利润并不高呢？”
“也有可能。”邻居并没有完全否认，但又说，“不过如果是我，我就先考虑考虑自己。啧啧，眼看要圣诞节了，你记得去年的圣诞税吗？搞不好领主大人今年还想要呢？”
提到圣诞税，房东打了个哆嗦。
这位领主总能抓住所有机会巧立名目地收税，去年平安夜的时候，他突然决定对小镇每人加收1000铜币的圣诞税，美其名曰“为了上帝”。如果交不上来，就要被抓到牢里，等复活节再放出来。
但这几年税金持续走高，很多人家都已经榨不出这笔钱了。当时一夜之间，魔龙小镇的监牢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贫民窟那边据说都被抓空了。
等到复活节，领主确实按约定放了人，可是很多人没能活着出来，还有些人就此破产。贫民窟里的人因为这个风波减少了一部分，又搬进去了更多。
房东咬咬牙：“你说得对！是得提前准备点钱，我们一大家子十几个人呢！”
邻居面露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扫了眼仅自己可见的背包页面。
为了应对可能卷土重来的圣诞税，他也需要提前准备些钱。
所以他答应了那些店主，把税款的消息添油加醋地送到这位邻居耳朵里，他们一起凑了10000铜币给他，应该够他们一家应付今年的圣诞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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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11点。
艾薇和黛拉买菜回来正要关门，一只手将门推住了。
艾薇过头，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简单地和她们解释：“我是房东。”
“哦……”艾薇请他进门，同时推了推黛拉，示意她去二楼喊叶沐。
叶沐下楼一看还真是房东，露出和善的笑意：“早上好。”
“早。”房东简短地回应了她的问候，不咸不淡地直接说出来意，“我想涨点房租。”

第11章 涨房租（下）
叶沐略微一怔，但对此并不意外。
房租上涨这种事，在现实中租房也是会遇到的，导致涨价的因素各不相同，能不能谈成全看双方怎么谈。
总的来讲，是个市场的正常现象。
游戏世界租房虽然和现实中不大一样，没有什么合同的存在，但其实也有另一种保障，那就是系统。
系统是无所不知的。当双方谈好，达成一致，系统就会自动认定租赁关系。房东收了钱别想提前把租客赶走，而租客如果自己违约，也别想耍无赖在房子里不搬。
因此叶沐很淡定地问房东：“涨到多少呢？”
房东咬咬牙，将心一横，报出了那个数字：“10万铜币吧。”
这个数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为此纠结了一路，最后还是败给了贪婪。
他说服了自己：这位租客一个月光税都要交120万铜币，收入必然很高，他要10万月租对她而言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叶沐讶然，虽然已经心里有数，还是确认了一下：“一个月吗？”
房东点头：“对。”
真是狮子大开口。
叶沐虽然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长，但之前看房租房的过程也足以让她了解魔龙小镇的房屋市场了。
一般来说，普通的住处根据地段和面积不同，月租金在2000到4000铜币的居多。她这种上下两层且能开店的独立小院要贵一些，但地段最好的也在10000以内，她这里在第一个月谈定的月租是5000。
10万铜币，那就是直接翻了20倍。
叶沐不用多问也知道是因为她的生意兴隆让房东眼热了，她忍住直接骂街的冲动，坐到离门不远的一张餐桌边：“你如果少涨点我就认了，10万铜币，我为什么不另换地方？我如果换了地方，新来的租客最多也就愿意花5000租这房子吧？”
房东轻笑：“现在魔龙小镇里谁都认识你，你换地方租房，都不可能便宜的，搞不好比我的价格还高。”
叶沐愣住了。
房东的说法虽然无耻，但很有可能是真的。
房东见她沉默，胸有成竹地坐到她对面：“我看你还是就在我这里吧，搬家也很麻烦。要不你砍砍价，我要是能接受，咱们就皆大欢喜了嘛！”
叶沐内心：皆大欢喜个屁！
报价10万，她最多能砍到多少？8万？7万？还是5万？
就当是5万，似乎砍下去了50%，可她为什么要花5万去租市价5千块的房子？！
她只能说：“这个价格我们没的谈。”
房东摊手：“那你就只能另找房子了。”
房东从一开始站在门口的时候就背对着门，这会儿坐下来依旧是背对着的。他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没关。
最近夜幕餐厅名声大噪，虽然大家都知道餐厅晚上五点才开门营业，但这会儿看门开着，都忍不住探头进来看看。
……万一老板心情好今天想多干几个小时呢！
于是，好奇得探头探脑的几个路人就这样听到了房东的坐地起价，马上就有人忍不住了：“不是……有这么做生意的吗？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叶沐和房东一齐望向门口，几个路人索性也推开门走进来，叶沐一眼认出刚才说话的是一位老顾客，一位56级的水系法师，在魔龙小镇的冒险者里算是级别不低的了。
旁边还有一位51级牧师是他的队友，进门后帮腔道：“就是。你就出租个场地，她生意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现在生意好你翻20倍，那她生意不好了你让她免费住吗？租个房而已，又不是入股，你要脸吗？”
房东一看有人帮忙，气势就弱了不少，从装备目测出两个人的等级后更加心虚。
但考虑到这是自己的地盘，按照系统设定他并不会在这里受到伤害，他就重新鼓起勇气，拍案而起，和两人争辩：“这是我们租住双方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哎你这个人……”这话说得更多人不高兴了，外头也又有几个人挤进来，个个怒视着老板。
有人直接叉腰说：“你要这么不讲理，就别怪大家打抱不平了啊！这是你的房子我们拿你没办法，但你有本事别上街？”
“对对对，你要非这么办，我可开悬赏了啊！”
悬赏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机制，两个结仇的人可以直接发布悬赏，范围可以是面向全世界，也可以只面对当前地图。
悬赏模式也有两种，一种是将目标设置为“击败对方”，这种模式的悬赏金额可以自由设定，发布次数也不限制，接下悬赏任务的冒险者找到目标后发起对决，只要被系统判定为获胜就可以了。
这种模式，被悬赏仇杀的一方会在每次被击败后掉经验、掉级。当然，如果胜利了，也可以获得经验。
另一种模式是击杀模式，即杀掉目标才算结束。但开启这种模式的悬赏金额是由系统综合目标的身价、等级、名气等诸多因素自动测算的，通常都是一笔巨款，鲜少有人动用这种模式。
目前现存的几个击杀悬赏任务都是由国王直接发布的，针对的是几名罪大恶极的通缉犯，悬赏金由国库提供，一旦完成意味着直接发家。
可即便是第一种，对普通人来说也足够恐怖。
直到现在，世界上都还流传着一个让冒险者们津津乐道的传说——据传有一位伯爵不知何故得罪了曾经的王储，被小心眼的王储发布了1000次仇杀，单次悬赏金额30000铜币。
这笔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的费用在都城引起了强烈反响，这位伯爵在之后的两个月里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挨揍，狂嗑经验药水依旧掉了5级，从此见到王储都绕着走。
但现在，他应该是“解脱”了。因为王储在去年和国王闹掰，父子感情降至冰点，最终自我放逐，离开了都城。
不过这与眼前的纷争无关。当下，房东面对众人的愤怒终是只能低下头，悻悻道：“好吧……好吧，我其实也只是来谈谈。做生意嘛，坐地起价、就地还价，谈不成就算了，我也不是硬要涨价！”
结合他方才的强硬，这番说辞当然站不住脚，房东生怕被围攻，一边说一边灰溜溜地挤过了人群，逃得飞快。
围观者的怒气一直持续到房东逃远都没有消散，最后的余火被化作对叶沐的拍桌子支持。那位56级的水系法师正义凛然道：“他要是以后还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来帮你！”
“对，我们都帮你！”大家纷纷呼应。
谁都不许欺负厨神！
叶沐对此很是感动，放话说面前站出来帮她的有一个算一个，今晚她来请客，引起一阵欢呼。
等送走大家，她就独自上了楼。
她相信刚才那些人说帮她撑腰是真的，抛开朴素的正义感不讲，她至少还占一个“物以稀为贵”，那些属性罕见的菜肴只有她能做，没有人会希望她倒闭。
不过，她还是不想在这里租房了。
搬家是麻烦，可现在她和房东之间已经有了矛盾，住在这里她不安心。况且，虽然巨额税款把她近八成的收入都扣走了，可她也还剩十几万铜币，应该足够在这里买一套房了。
如果不够……她还可以打听打听分期付款嘛！
叶沐于是先后给两个人发了消息，第一个是希贝尔，她向希贝尔打听了这里的房价和购房流程。第二个是以撒，因为考虑到买房之后难免需要装修，她想提前跟以撒约一下时间。
两个人都没有很快就回复她。希贝尔那边，叶沐猜她应该是在忙着刷怪，顾不上时时刻刻盯着消息。
而以撒，在半小时后敲响了她的店门。
开门的依旧是艾薇，以撒常来吃饭，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会儿叶沐正在厨房备菜，以撒就直接找过去，和往常一样礼貌地敲了两下岛台。
叶沐回过头看见他，忍不住“哎？”了声，放下手里正腌制调味的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今天就要装修，只是先问问。”
“我知道。”以撒似乎有些心事，显得比平常深沉一些，斟酌了一下，看着她说，“我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方便吗？”
“方便。”叶沐会意地跟他一起走出厨房，去了二楼的小客厅。她请他坐到沙发上，给他沏了一杯红茶后也坐下来。他没动那红茶，也没急于开口，双眸静看着茶上不断飘出来的热气，好似尚未拿准到底要不要开口。
叶沐不明就里，但没有催促，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过了很久，以撒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相较于买个房，你有没有兴趣买块地？”
“买块地？”叶沐茫然，脸上更加困惑，“什么地？农田吗？还是你的意思是……买块地皮自己建房？”
“都不是。”以撒平淡地笑了笑，“是那种……很大的地，尚未开发过，没有农田，也完全没人建房。在这片领地之外，没有领主。”
“啊？？？”这个提议对叶沐来说实在过分奇怪，她脑子里同时浮现了很多疑问，然后有一个最先涌到了嘴边，“那是我能买得起的吗？！”

第12章 御寒药剂
以撒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可以提供全额经济支持。”
叶沐呆滞三秒，蹦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图什么？！”
接着又问：“你怎么自己不干？！”
“关于这个。”以撒深深吸了口气，抱臂靠向椅背，“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因为从前的一些事情，我不方便干这种事，会被人盯上。”
“哦……”叶沐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听以撒刚才的意思，是要她自己搞一块地方，没有领主，在某种意义上就属于“法外之地”。然后她猜得没错的话，下一步很可能是要自己当领主。
这种事情是挺惹眼的。如果以撒之前得罪过人，会很容易被对方找到。
可是，他得罪过什么人呢？
叶沐探究地打量以撒，以撒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叶沐对此表示理解，再次抛出了第一个问题：“那让我去做这件事，你图什么呢？”
她边问边想：得罪人是因为欠了钱吗？自己搞块地方，赚钱还债比较方便？
她在现实世界只是拿死工资的上班族，并没有创业搞过什么大钱，这题对她来说超纲了！
以撒的笑意在唇角一转而过，他抬起眼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突然变得很认真，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有一个要求。”
叶沐：“什么？”
以撒说：“你如果想在这个地方待得舒服，必然需要居民。当居民数量够多，就会被上报国王，你会成为领主。”
叶沐发现自己猜对了。
以撒继续道：“成为领主之后，你会拥有税收权。我希望到时候不管居民有多少，你收的税最高不要超过20%。”
听到“税收”这两个字，叶沐默默呕了下血，然后才觉得奇怪。
……好怪的要求啊！！！
她复杂地看了以撒一眼：“我不太明白……”
以撒说：“你是领主，收多少税扣掉上缴国王的一小部分，其余都是你的。但我作为领地的投资人，希望税率最高不要超过20%。”
叶沐：“总税率吗？”
以撒：“对。”
叶沐：“那我如果实行阶梯税率呢？”
以撒和税务局的工作人员一样露出费解：“那是什么？”
“就是……按照阶梯来确定比例。”叶沐努力说得通俗，“比如一个人很穷，我们就假定这个‘穷’的标准是月收入在3000铜币以下吧，那就不收税；然后3000以上，到下一个标准，例如月入5000，收1%。”
“但不是5000铜币的1%，之前的3000依旧是免税的，是3000到5000中间的2000要交1%，也就是月入5000铜币要交20铜币的税。”
“之后再这样分很多级，一直到真正的高收入……比如月入100万以上，或许最多能收到45%？”
她连说带比划，好像有点乱，又意外地很清楚。以撒于是很轻易地套用了：“但不是100万的45%，是100万之前的每个阶段都按相应阶段收税，100万以上的部分收取45%？”
“对。”叶沐点头。
以撒陷入沉吟，眼睛微眯起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有……创意。”
他有点意外。
因为建立领地的事是他突发奇想地提议，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提出一套逻辑完整的税收方案。
他又评价道：“是想劫富济贫吗？”
他迟疑道：“会不会太不公平？”
“哈哈。”叶沐这回摇了头，“劫富济贫可能是呈现出来的表面现象之一，但不是根本目的。唔……怎么说呢？”她微微歪头，想了一想，“我觉得作为领主发展领地，应该搞清楚重点。”
“首先，不能只顾为自己敛财！”叶沐并不想把自己的心痛让外人看，但毕竟已经心痛好几天了，说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地咬牙切齿了一下。
“其次，发展领地，本身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嘛。如果统一税率，一方面是富人可能反倒交得少了，穷人本来也交不了仨瓜俩枣，算下来或许总税收反倒更低，建设领地就会更艰难。”
“另一方面，这样对穷人来说就太难了，因为生活是有基础成本的。比如魔龙小镇，如果自己在这里有房，一个月需要的基本开销最低可能是1000铜币左右吧？那我们就假定税率是你先前说的20%，那我月入五万，交完20%还有四万，应付基本开销轻轻松松，还可以存钱。我月入一千，交完20%只剩800，我还怎么活？”
“说回公平的问题上，难道忽略这一切现实问题只追求同样的比例，就真的公平了吗？穷人，是活该被逼死吗？”
以撒轻轻吸了口凉气。叶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亮了起来。
很显然，他是赞同她的说法的。不过他好像并不大善于表达，虽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叶沐：“啊……”
她也回到了先前的呆滞里去。
对不起，扯远了。
——刚才说了这么多，其实她都并没有真的打算接受以撒的提议去当领主，只是因为巨额税收的事让她太受伤，所以借题发挥了一下而已！
见以撒把话题撤回来，她咳了声：“呃……我……我就这么一说……这事太大了，要不你还是……嗯……是吧……”
以撒被她突然的磕巴逗笑，并不催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我随时恭候。”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回头：“如果你依旧只打算在魔龙小镇买房，要找人装修的话，我也可以的，很有空。”
“好……谢谢。”叶沐发觉自己刚才已经完全把找他装修这一茬忘了，他倒还记得。
以撒离开后，叶沐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之前她一直没试过【高级生命药剂】和【高级魔力药剂】是什么，因为太贵了，小小一瓶就要1000铜币，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对她可是天文数字。
直到后来开了店，她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赚钱能力也不太敢乱花，只是做了个小小的计划，准备在营业满一个月后算算账，如果账上的利润超过50000铜币，她就去买点高级药剂试试，连带着试一下这里的各种御寒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
结果等营业满一个月，税收问题又给了她一记暴击。过去几天别说让她兴致勃勃地去试新调料了，她连吃饭都有点食不知味。
现在跟以撒聊完这一通，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好像好了点。
……可能是因为终于跟人吐槽一通对税收的不满吧！
于是叶沐终于把调料这茬又记起来了，背着背包就出门去了集市。
这会儿柯林没再出摊，她也没必要专门喊他过来，就直接找了个价格还不错的摊位，蹲下挑选药剂。
“看看吧，都是上好的！”摊主是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看到有顾客就笑吟吟地打开了自己的信息面板，设置成了对外可见。
面板上的其他信息都是隐藏的，但“制药”那一栏写着62级，比柯林足足高20级。
“我看看【高级生命药剂】和【高级魔力药剂】，还有防寒药。”叶沐说。
“哦，这就是。”摊主从琳琅满目的小瓶子里挑出两个递给她，“我是不会把制作失败的药剂拿出来充数的，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好，谢谢。”叶沐笑着接过小瓶子，先打开【高级生命药剂】看了看，又闻了闻。
之前的【初级生命药剂】是白砂糖，【中级生命药剂】是绵白糖，眼前的【高级生命药剂】也有着浓郁的甜味，只是对着瓶子嗅一下都能刺激味蕾。
至于形态，它看上去是一个个半透明的晶莹小方块。
啊，冰糖？！
叶沐心里狂喜，脑海里已然闪过了八百种适合炒糖色的菜，以及需要用冰糖调味的清爽小甜品。
然后是【高级魔力药剂】。
由于【中级魔力药剂】是老抽酱油，她在看到【高级魔力药剂】也是色彩浓重的棕黑色时就对它有了猜测，打开仔细闻了闻、看了看，果然没猜错。
是生抽。
而且是那种鲜度很高的生抽，如果在她之前生活的现实世界，大概会取个“海鲜酱油”之类的名字。
都是好东西啊！
就是……太贵了。
冰糖还好，如果只是为了炒糖色或者给甜品调个味，用量不会太大，但生抽就不一样了。
生抽如果要正经用来做菜，用量其实比主打调色的老抽大多了。
不过，或许也可以适当推出贵价菜品吧。
叶沐一边思索一边又接过了摊主刚递过来的御寒药剂，刚才她只说要御寒，摊主就很贴心地把低、中、高三级各拿了一瓶给她。
叶沐随手先打开了低级的，凑在鼻子前嗅了嗅，嗅到一股熟悉的刺鼻香味。
但这是什么味道来着……
她一时没想起来，觉得这药只是初级不会太贵，就直接一仰头喝了。
“咳咳咳！！！”下一秒叶沐就喷了。
“妈呀！”她目瞪口呆地盯着手里半指高的小瓶子，看着里面淡淡的暗绿色液体，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是野山椒，也就是泡椒凤爪泡椒猪皮里那个“泡椒”！！！
【初级御寒药剂】，就是地地道道的泡椒汁！！！

第13章 恶性竞争
叶沐边龇牙咧嘴边瞳孔地震。
因为会做辣菜，她从来没喝过御寒药剂，那天听柯林说被御寒药剂辣到，她也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只想说：你们魔法世界，口味真重！
她被辣得浑身冒汗，满嘴辛辣并着泡椒的那种特殊咸酸蔓延了好几分钟都没消散。
她眼泪直流，面前的摊主对此显然很适应，贴心地递了杯水给她。
叶沐抹着眼泪喝水，心想怪不得这玩意儿是御寒药剂，这尼玛应该属于物理御寒……
血管都快刺激爆了，能不御寒吗！
还不如靠抖呢！
一大杯温水灌下去，叶沐嘴巴里终于舒服了点。再看向【中级御寒药剂】【高级御寒药剂】的时候她就学乖了，打开盖子先闻了闻，发现也是辣味就不敢再那样胆大包天地一饮而尽，就先付了几瓶药的钱，带着药回了餐厅。
到餐厅后她进了后厨，拿了把小勺，小心翼翼地先倒了点【中级御寒药剂】。
恍惚间，她想起那天偶然看到以撒吃饭的样子。当时他也很小心，她还在心里笑话他尝个没吃过的新菜搞得像在做精密实验一样。
现在轮到她了，这叫什么？
这叫回旋镖，这叫“过去的子弹正中眉心”！
可叶沐实际上比以撒还要更小心点，以撒在一脸小心地拌好饭之后，至少就开始大快朵颐地吃了。叶沐却在倒出几滴药剂后盯着勺子里的药汁又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战战兢兢地把小勺往嘴里送。
下一秒——
“！！！”
叶沐五官扭曲，眼泪又涌出来，直捶台面。
是辣椒汁！而且是纯度很高的那一种！只是单纯的榨汁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还做过提纯！
这种东西放在现实世界，大概应该算“辣味素”。廉价餐馆、预制菜之类的拿它制作，用很少的一点点就能弄出足够的辣味，既节省本身的成本，还节省间接的人力。
但对她来说就有点没必要了，虽然游戏世界里应该完全没有什么“添加剂有害健康”的设计，她也更偏爱天然辣椒的味道，总觉得真正的辣椒炒出来的味道更香！
于是【中级御寒药剂】直接被叶沐踢出了调味品列表。
最后是【高级御寒药剂】。
高级药品听起来更加厉害，叶沐面对它的时候更加如临大敌，暗暗脑补它可能是变态辣直接的东西。
但将它从瓶子里倒出来一点后，她倒有些意外。
倾倒的过程依旧丝滑，但倒出来的并不是简单的汁水，而是暗橙红色的油。叶沐凑近闻了闻，隐有阵阵焦香。
辣椒油？
她谨慎地尝了一点，果然就是辣椒油！
就是那种最质朴的辣椒油的味道，在曾经开遍大街小巷的成都美食、沙县小吃之类的小馆子里都有。在现实世界，它的做法非常简单，就是将剁碎的干辣椒放在一个干净的空碗里，用金属勺烧一勺油，等到油略微沸腾就离开火，迅速挪到盛有碎干辣椒的小碗上，一下子倒进去。
呲啦一声，热气翻滚，干辣椒里的香味就翻上来。在那种通风管道已过于老旧的老破小楼房里，谁家如果做这个，上下几层楼大概都能闻到味道。
如果是在外面的小馆子，有些馆子还会在里面加点盐和白芝麻，有些不加。
在这个黑暗料理的世界，这个辣椒油当然是没有盐和芝麻的，但即便如此，味道也已经足够的香。
这种辣椒油还有个特点，就是它虽然是辣椒油，但辣度远低于香味。因此作为【高级御寒药剂】，它不仅御寒效果比初级和中级更好，味道也更容易接受！
回想刚才干喝泡椒汁和辣味素带来的恐怖体验，叶沐觉得辣椒油真的是非常高级了。
在残存的香味中，她突然馋了。
馋包子馋饺子馋馄饨，馋加了醋和辣椒油的馄饨汤。
冬天的清晨吃这么一碗，简直不能更舒服了。
可惜她没有醋，也没有包子饺子馄饨。
在这个世界，她都没见过面粉。
不过她坚信，即便没有这些在小馆子里和辣椒油“官配”的面食，辣椒油也还是好东西！她肯定能拿它搞出菜来，只是一下子想不到而已。
半小时后，艾薇他们准备好了今日份的菜，叶沐就和往常一样准备起了傍晚售卖的菜品。
今晚她提供的辣菜有【麻婆豆腐】还有【冒鸭血】，不辣的是【胡萝卜肉丝】，都是这阵子广受好评的菜品，到了开业时间，外面也和往常一样门庭若市，房东涨价未果的风波没有给餐厅的热度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晚上九点，叶沐餐厅到了歇业时间。
游戏世界不用刷盘子洗碗，餐具在系统判定需要出现时会自动生成，等餐品吃完又会自动消失。所以餐厅关门前的收尾工作主要是摆一摆桌椅、收一收厨房的食材。
这些工作一般都是艾薇先带着黛拉开始做，杰夫要先整理自提窗口那边的事情，等把那些弄好再来帮她们一起干剩下的。
但今天，直到艾薇和黛拉将一切都收拾干净，杰夫都没有出现。艾薇对此也没太当回事，四处检查了一遍，确定都弄好了就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却看到杰夫还站在窗口前，愁眉苦脸地直挠头。
“杰夫，怎么了？”艾薇走过去问他。
杰夫看她过来，也不隐瞒，指着柜台抽屉里的铜币说：“我觉得今天的钱不对。”
艾薇：“怎么不对？”
杰夫说：“自从入冬开始售卖御寒菜品，每天窗口能收到的钱都在20000到25000铜币之间，今天却只有18200。”
艾薇想了想：“售卖记录呢？”
“这儿。”杰夫打开面板，和以撒提供的点单系统是一体的，上面显示着今天出售的明细。
窗口这边，【麻婆豆腐】卖了30份，每份售价200铜币，一共6000铜币；【冒鸭血】是20份，每份240铜币，一共4800铜币；【胡萝卜肉丝】有25份，每份220铜币。
这一共是16300铜币。
余下的就是主食，今天叶沐没做肉肠炒饭那样在外面买不到的主食，就是普通的米饭。店里的米饭比起外面售价稍贵，因此很多人都选择出去买了带进来配菜吃，这一部分就只卖了1900。
加起来确实是18200，没问题。
18200和20000差1800，也不多。
艾薇就说：“可能是今天叶小姐备的菜少一点呢？咱们的菜比较贵，少卖七八份就有1800了，不奇怪的。”
“这话倒没错。”杰夫挠着头，“但我还是觉得不大对。怎么说呢……虽然叶小姐比较随性，总是懒得数份数，但我今天在厨房帮她把菜品分份的时候感觉并不少，好像比昨天还多几份来着。”
艾薇：“那可能昨天的单价高呢？”
杰夫摇头：“也没有。”紧接着又怀疑自己，“不过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没细数，搞不清楚了。”
“别担心了。”艾薇拍拍他的肩，“我看大概就是这么多。你要是真的担心，去跟叶小姐说一声也行。”
“好。”杰夫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就让艾薇和黛拉先下了班，自己去二楼找了趟叶沐。
.
同一时刻，两条街外的昏暗小巷子里，比利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摸进了一家店，直接进了厨房。
店里的老板早已等在这里，看到比利，立刻含笑，不失期待地问他：“怎么样？”
“今天有9份！”比利放下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共是5盘【冒鸭血】、4盘【麻婆豆腐】。
其实本来有10份的，两种各5份，但还有一份【麻婆豆腐】被他高价卖给了隔壁的另一位店主，就没必要跟这位老板提了。
那店主搓了搓手，先把【麻婆豆腐】和【冒鸭血】各尝了一口，本来有心贬低，但菜刚入口，鲜香麻辣就引爆了所有味蕾，让他只恨自己没提前准备一碗米饭！
于是打好腹稿的遍地最后就变成了含含糊糊的：“还不错……但也就那样嘛。”
“也没有很好吃，没有没有。”
说完他就转向灶台，开始对这些菜进行“加工”。
【麻婆豆腐】每份被分成四小份，和三倍量的米饭拌在一起，变成【麻辣豆腐拌饭】。
【冒鸭血】每份被分成五小份，再加上原本大家都常吃的煮肉片、炒杂菜，多兑点水让汤汁没过食材，取名【香辣炖肉菜】。
捣鼓完之后，店主将两道菜各拿了一份，大摇大摆地端去前面的就餐区。
店里一共还有三桌客人，他走向其中一桌最眼熟的，故意提高音量：“来来来，今天做了新菜，是御寒的。你们帮我尝尝怎么样，就当是赠品了！”
所有客人听到这话都竖起耳朵：御寒菜？！
怎么回事，厨神降临让大家厨艺都提升了？其他餐厅也开始提供贵族菜品了？

第14章 “做慈善”
“吉赛尔餐厅推出全新御寒菜！物美价廉，欢迎选购！”
——清晨，当魔龙小镇的居民们起床走出门的时候，就在门口的信箱里看到了这张宣传单。
叶沐门口也有信箱，艾薇上班的时候会帮她取信箱里的东西。但叶沐在这个世界的人还不多，没什么人会给她送信送包裹，这个信箱大多时候都空着，偶尔有东西一般就是这类广告，叶沐懒得看，艾薇也没多注意过。
但今天的这份，艾薇一看就留心了，她抓着宣传单直接跑到二楼：“叶小姐！”
叶沐正坐在二楼的飘窗边发呆，艾薇的喊声一下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回过头，见艾薇正往卧室里探头，就站起来：“怎么了？”
“您看这个。”艾薇将宣传单递给她，“好奇怪哦。”
叶沐把宣传单展开一看，“御寒菜”三个字虽然让她一愣，看完她还是表示：“也不是只有我们能推出这种菜品，说不上奇怪。”
她只是厨艺好，又不是创世神！
艾薇撇嘴：“在您来魔龙小镇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菜。”
叶沐蹙了蹙眉：“完全没有吗？我做的这些没有，味道不如这些的也没有？”
“没有。”艾薇笃定地摇头，“要不然，大家为什么要干啃辣椒呢？”
她这么说，叶沐也觉得有点怪了。虽然有可能只是她的操作启发了大家，让他们知道辣椒可以加在菜品里，因此有人仿制，但为了保险，她还是托艾薇帮忙：“你去买两份菜来，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说完又意识到艾薇在这里当服务员，很可能会被认出来，又说：“算了，你别自己去，找个朋友帮忙去买一下吧，这样安全！”
“好！”艾薇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大概半个小时后，一个和艾薇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来到夜幕餐厅，从背包里拿出两份菜品，交给叶沐。
叶沐边和她聊天边取出一份自己作为早餐的【口蘑炒蛋】递给她作为感谢，女孩眼睛亮起来，尖叫着往外跑：“啊啊啊啊啊厨神送我菜啦！！！”
“……”叶沐石化了几秒，讪讪地扭头看艾薇，“那个……你的朋友如果想来餐厅吃饭，可以随时来的。如果餐厅没地方，你带她到后厨吃就行……”
干嘛搞得这么浮夸！
艾薇憋笑：“她经常来的！就是您亲自准备赠品，太让人激动了而已！”
叶沐哑了哑，隐隐感觉到自己“厨神”的威名好像还在持续提升。
然后她打开了那两份菜品，拿了把勺认真品尝。
【麻辣豆腐拌饭】，面板显示能免疫1小时的寒冷效果，另外能恢复10000生命值。
她尝了一口，米饭远多余豆腐，被拌碎的豆腐和麻辣汤汁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米粒之间，导致味道很淡。
【香辣炖肉菜】，同样只能免疫1小时寒冷效果，不过生命值和魔力值都能恢复8000，论数值还挺不错的。
至于味道，叶沐觉得同样寡淡，这位老板好像不舍得多放调料，加的水太多，一道听名字应该挺重口的菜被做得清汤寡水。
而且卖相也不太好，他选用的素菜种类太多，又切得太细碎，炖在一起显得乌七八糟。再仔细看里面还有鸭血，可是也搅碎了，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暗红碎块，很影响食欲。
整整一份菜里完整的只有肉片，可又没专门去过腥，虽然在汤里炖过，腥味还是很明显。
叶沐因此安了心，就这么两个菜，想和她抢市场是不可能了。或许按数值看，它们的确可以算物美价廉，但味道上相距甚远，她相信那些有口味要求的顾客不会选择这些菜品。
至于追求极致性价比的，本来也不是她的客户群。靠面饼果腹、靠睡觉恢复体力值，最多再搭点朴素的煮肉片和煮菜恢复只靠睡觉恢复不了的那一半生命值和魔力值，才是这个世界最省钱的生活方式。
但是……等等！
本来已经要放下勺子的叶沐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移回那两道菜上。
麻辣豆腐拌饭，麻婆豆腐加米饭？
香辣炖肉菜里有鸭血，冒鸭血加肉片加碎菜？
叶沐脑海里冒出这么两个“公式”。
虽然她并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两个菜的味道实在太拙劣了。如果有人在现成菜肴的基础上做加工还做成这个鬼样子……她会很  想说求求你别糟蹋食材了。
可是这个巧合实在太巧了。她昨天刚好卖【麻婆豆腐】和【冒鸭血】，今天就冒出了这两个菜。
再仔细想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两个菜虽然味道寡淡，但是是用了调味料的！
药剂能当调味料，是她自己的小发现！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叶沐想到这儿，基本已经确定这两道菜跟她有关。但只是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做生意嘛，她拦不住别人从她这里“进货”进行再加工。
但这个菜的售价也不对！
艾薇的小伙伴帮她买这个菜，理所当然地要找她报销，因此刚才提到过价格是50铜币一份。
这个价格比最简单的煮肉片、炒杂菜当然是低的，可是如果是从她这里“进货”，是用一份二百多的菜品拆四五份进行再加工，光算她这一部分成本应该都不止这个价！
这事真是越细想越不对劲。
叶沐紧接着又想到杰夫昨晚说的钱好像少了的问题。当时她没多心，只觉得应该是自己昨天做的量少了几份，现在却忍不住开始了另一种脑补，怀疑另有原因。
不过，叶沐暂时没急于去做什么，只嘱咐艾薇别跟另外三个员工提这件事，以免打草惊蛇。
其他的……反正光是着急也没用。她对小偷是谁全无眉目，现在又还没到营业时间，对方不可能现身，就算现身，她也不一定就能立刻抓到现行，与其提前瞎着急，不如先做应该做的事。
于是她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去找了以撒。
以撒昨天跟她提起自己建立领地的建议，对她来说太突然，跟天方夜谭一样，所以她没有答应。
但后来她仔细想想，居然越想越觉得，好像也可以试试？
反正游戏机制就是这样，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新玩法呢？
她玩游戏本来就很喜欢“自立门户”。大学时她玩过一款热门网游，那个游戏能建立玩家公会，但她当时玩的晚，整个世界已经大公会云集，小公会发展艰难。
即便如此，她还是宁可拉上好友们建个新公会，几十个人在里面休闲养老，远离大公会的内卷压力，玩得轻松自在。
现在的情形也差不多。在这魔龙小镇里，她倒没体验到什么大公会的内卷，但先后经历房东坐地起价和疑似在她这里行窃的竞争对手，她已经感受到了不友好的氛围。
尤其是后者，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那就是非常恶意的。
而在这魔龙小镇里，对她有恶意的同行恐怕还不止这一家。
更何况，这里还有令人发指的巨额税款！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按流水直接收50%的税，都太过分了吧！！！
近来受到接连毒打的叶沐痛定思痛，觉得与其在这里被压榨，还不如出去另谋生路。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以撒这个投资人呢，不用自己花钱，试错成本小了很多！
叶沐拿定主意，给以撒发了消息，她本来想主动去见以撒，但以撒自己过来了。
叶沐还是对他的动机心存疑虑，不太明白他这笔投资到底图什么，再三跟他确认：“你真的不要管理权吗？或者抽成什么的？”
以撒说是的。
“……为什么啊？是在做慈善吗？”叶沐是以吐槽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
不料以撒反倒点了头：“算是吧。”
叶沐：“啊？？？”
“不是对你做慈善。”以撒笑笑，“现在大多数领地的税收都太高了，穷人过得很难。所以我一直想建立一个低税率的领地，让穷人好过一点。”
“这样啊……”叶沐的疑虑打消了。这个解释，很合理。
可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为什么选了我？”
她已然明白他因为种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自己不方便干这事，但他们也没有很熟。
以撒真诚地望着她：“反正你已经在做慈善了，怎么做不是做？”
“我……啊？我做慈善？”叶沐的眼睛被茫然填满，“我做了吗？”
以撒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没有吗？”
“……？”叶沐和他对视，困惑更深了。
她清清楚楚地从以撒眼中读出了一种意味：大家都懂的！
可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怔忪半晌，迷茫地请教：“你能直说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嗯？”这回换成以撒困惑。
他皱眉费解地看了她半天，不可置信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叶沐摇头：“我连一个铜币都没捐过。”
“哈哈……”以撒笑出声，眼里说不出的复杂，“冒险者之间都传遍了，你居然不知道！”

第15章 土豆红烧肉拌饭
以撒的笑声很爽朗，叶沐刚开始只顾发蒙，后来情不自禁地也笑起来。笑过之后，以撒详细讲起了那些“冒险者之间的传闻”。
叶沐这才知道，她在大家心里到底树立了多离谱的形象。
“厨神”这个标签是现在最贴合她的描述，这个标签之外的描述则是一场很离奇但流传很广的谣言。
据以撒说，大家现在基本一致认同她应该出身贵族，也有可能是哪位贵族的私生女，属于继承不了爵位但很有钱的那种。如果这两种都不是，那她就必然是某位服务于贵族的顶级厨师的女儿，虽然本身的血统并不尊贵，但依旧属于上流社会。
不论她究竟是其中的那一种，她来魔龙小镇经营餐厅，都必然是为了体验生活，顺便做慈善！
叶沐听完僵硬半天：“那个，打扰一下……按照这个说法，体验生活我理解了，做慈善还是不对劲啊？”
她心想，自己的菜品还是挺贵的。
以撒乐不可支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他笑看着她，“贵族们高高在上，所以无关价位，只要有人愿意让普通人吃到贵族菜品，本身就很善良。”
叶沐：“……”
“更何况。”以撒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真的觉得自己的菜品很贵吗？”
“难道不贵吗？”叶沐托着腮。
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计算一下，她估计这里普通人的收入大概是一个月几千铜币的居多，和现实世界差不多。但在现实世界，月入几千的人可不会每天去买单价两三百块的菜。
诚然，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机制差别，就是冒险者们为了刷怪练级需要提升属性，她的优质菜品算是一条捷径，这笔开销对他们来说应该很划算。
可按比例来算，这个价位依旧是不便宜的。
以撒听到她的反问，莫名想笑。他想象不出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居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沉吟了半晌，最终没有探究她的过去，舒了口气：“怎么说呢？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卖的并不是什么贵族菜品。”
“但在我看来，你做出的菜所值的价格，依旧远超你当前的定价。”
“这样吗……”叶沐耸了耸肩，“可我觉得这样已经很贵了。”
甚至称得上暴利。
如果没有那笔巨额税款的话，真的就是暴利。
她一时也为更高的价格心动，但脑海里划过过去一个月的热闹，她笑了笑：“这样就挺好的。”
她说着啧啧嘴，细品刚刚从以撒口中听到的传言，心情复杂，又问以撒：“好了，你现在知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了……我也并没有做过什么慈善。那建立领地的事，我们还继续谈么？”
以撒摊手：“如果你不打算收重税，我就愿意做这笔投资。”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叶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用一种很客观地口气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骗你？虽然我战斗力很菜，但我如果卷款跑了呢？”
以撒显然被问得一愣，好似直至听到这个问题，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信任确实有点没道理。
他不由陷入了一种困惑，一种对自己的困惑。迟疑了半晌，他慢慢说：“可能是我觉得热爱美食的人，应该不会太坏吧。”
“这……”叶沐张了张口，最后失笑，“好像也有道理。”说完，她给了他承诺，“我不会收重税的，那种税收根本就没道理。想要长期发展，就不能对居民敲骨吸髓。”
“好，那我会分三天取钱，然后我们就去挑选地方。”以撒道。
叶沐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银行转账？”
取钱是有上限的，但银行转账没有。所以如果银行转账，就不用分三天了。
以撒的笑容一瞬间变得不大自然：“我的账户在被监控，转账给你会给你惹麻烦。取出来交给你，你再去存就好了。”
“……”叶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看着面前的以撒，想问他：哥们儿，你到底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黄赌毒还是电信诈骗？要么是非法集资？不然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从他的一系列慈善设想来看，他并不像那种人。
她甚至觉得，他像一个有点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者。明明大环境的糟糕不是凭一己之力能改变的，他还是想尝试，不惜砸很多钱去尝试。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人，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反正挺新奇的。
因此，她也没有去探问他的过往，坦然地点头：“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之后的三天，以撒真的每天都来送钱。这个世界银行里的单日提现上限是三百万铜币，他就一连三天都送了三百万来。两个人约定第四天出门，当日他还另外准备了一百万铜币，这样加起来一共就是一千万了。
叶沐知道这一趟行程必然不近，就直接在门上挂了“今日歇业”的牌子，给员工们也放了一天假。
出门的时候，她看着背包里的天文数字，复杂地揶揄：“你这么有钱，其他人知道吗？”
她看他才更像贵族私生子！就是不能继承爵位但是超有钱的那一种！
两个人从夜幕餐厅一直往南走，从南边的城门出了小镇。叶沐本来做好了今天要暴走一天的准备，结果刚出门，以撒就把她带到了没人的角落，抬了抬右臂：“抓住我的胳膊。”
“啊？”叶沐看看他，困惑地伸手，依言照做。
以撒又说：“抓紧。”
叶沐就用了点力，于是隔着薄薄的法师服衣袖，感觉到了他坚实的肌肉。
紧接着，她看到以撒轻念咒语，手里凭空多出一张白色的纸页，上面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
以撒信手将符文抛到空中，叶沐只觉眼前一黑，耳边疾风骤起，短短三秒之后恢复明亮、风声消散，但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
她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地面，但往远处看，能看到这片空地三面都环山，只有北面没有阻碍。
叶沐惊魂不定，问出第一个问题：“这是哪儿？”
“奇亚娜山脉的山脚下。”以撒指指远处环绕三面的群山，“那就是奇亚娜山脉了。”
叶沐：“哦……”
好像这么介绍她就能知道在哪儿了一样！
然后她问出第二个问题：“刚才那又是什么？为什么一转眼我们就过来了？是什么辅助魔法吗？”
“是传送符啊。”以撒边作答边眯起眼睛，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哑然，“我现在相信你和贵族完全无关了……”
叶沐瞪眼：“合着你那天没信啊？！”
“这不怪我。”以撒坦然表示，“很难相信普通人能有满级厨艺。”
叶沐翻了翻眼睛作为无声的吐槽，信手打开地图，以此确定自己的方位。
这个游戏显然是有探图机制的，地图上只有她去过的地方才会显示出来，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现在，她点亮了“奇亚娜山脉”的这一大片，周遭就都是黑的了。可她缩放地图，很快就又看到了点亮的地方，原来魔龙小镇和魔龙山脉都离得并不太远，她如果从北面没有山的那边走，估计走上半日就能回去了。
以撒看不到她的面板，但猜到她在看地图，伸手指向北方：“嗯，那边就是魔龙小镇。”
接着手略微偏移，又指了西北、东北两边：“那两边还有几个村镇，离这里也比较近……你在地图上能看到吗？”
“看不到。”叶沐摇头，“我只去过魔龙小镇。”
“不要紧。”以撒耸肩，“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叶沐环顾四周：“有判断标准吗？”
“唔……考虑初始资源的话，这里有树林，有石矿、煤矿，土地也还算肥沃。河流也有，你在地图上应该能看到标记，另外附近村镇不少，很容易有居民被吸引过来。”
“……别操之过急！”叶沐失笑。
眼前荒野一片，她在想如何开始初步建设，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挖墙角了！
她继续四处张望：“能不能直接点，按照你的想法，这里适合建立领地吗？”
以撒说：“如果我不觉得适合，就不会带你过来了。”
“哦……”叶沐干笑一声，“有道理哈！”
“所以，如果你也觉得合适。”以撒毫无废话地开始教她操作，“初始领地都是1000万，钱已经在你的背包里了。你打开个人信息面板，头像右边应该有一个‘申领空地’，点一下，确认之后会直接划定区域给你。”
叶沐：“然后我就是领主了？”
“在权限角度，是的。但是真正获得领主身份，你需要建设出大概规模，才能向王宫请求册封。”
前面是向系统一键申请，后面是向王宫请求册封，画风迥然不同的机制相互融合让叶沐有一种强烈的诡异感。
但以撒显然不觉得这诡异，平静地继续着讲解：“领地建立后你会有阶段性任务，第一个任务应该是吸引10户居民。”
叶沐：“……”
她好友列表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号人。
却又听以撒道：“我已经找好了人，他们早就在等了。加油，领主大人。”
叶沐：“？？？”
看出来了，他真的很急。
果然是理想主义者，面对想做的事情不仅肯一掷千金，还会竭尽努力。
“我尽力做好。”叶沐长缓一口气，按他的指点完成了那一通操作。
或是因为这种无主的地方在这个世界很无关紧要，她的申请通过得飞快，叶沐半分之内就看到了“申请通过”的弹窗，然后便见视野左上角多了个“进入领地建设”的按钮。
她尝试着按了一下那个按钮，周围的色调有了变化。脚下的空地被上了一层淡绿色滤镜，以她为圆心，一直延伸到大概几百米外。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命名界面，叶沐首先想到的依旧命名为“夜幕”，玩个无聊的谐音梗。但想到最近面对的种种恶意，她开始担心这个过于明显的名字会把恶意也吸引过来，就问以撒：“我有可能一直不让别人知道我是领主吗？”
以撒摇头：“一旦你提交领主申请，王宫就知道了。”
“不是指王宫。”叶沐顿了顿，“是指其他人，比如搬过来的居民，还有其他镇上的居民之类的。”
“哦，那是可以的，设定隐藏信息就行。其他人会以为是附近的其他领主在这里扩展了一片地，一般不会有人深究。”以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太好了。”叶沐松气地一笑，在命名界面敲了名字：奇亚娜小镇。
她偷懒地用临近山脉的名称命名了这片地方。
命名完成后，几个建筑的图标出现在了她的面板下方。
办事大厅、税务局、银行，这三个公共设施是系统免费赠送的，可以直接建设。此外还赠送了三间住宅，她可以直接一键建设，也可以在建好后进行出售。
再往后的其他建筑，无论是公共设施还是住宅，就都需要她自己规划建造了。
叶沐于是先找合适的位置将那三个公共设施放了出来，走远几十米距离，直接把那三座小屋也放好。
然后她回到以撒面前，清了清嗓子，问他：“那个……我能雇你……建房吗？”
雇投资人干活，怎么想都挺不要脸的。
但她能怎么办，她自己建造0级，而且就认识他一个建造玩家！
以撒笑：“能啊。”
叶沐：“那个工钱……工钱你看……呃……”
她实在没能说出拿饭抵工钱的话。
在不要脸这件事上，她并不想太不要脸……！
以撒在“趁机敲诈一年份的高级餐食”和“当个好人”之间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说：“你看一下面板右下角的‘领地资源’。”
“嗯？”叶沐按他说的把那个按钮点开，这才发现里面有100万铜币的起始资金。此外，这个面板还会记录领地现有的食物、矿物等库存，只不过这些没有初始数额，全部为0。
“我先付你10万铜币当工钱行吗？算是一个月的？”叶沐报了个很大方的价格。她知道这个价格大概远高于这一代的平均收入，但考虑到要从早到晚盖房应该挺累的，多给点也没什么可说。
再说，建立领地的1000万都是以撒出的，现在的这100万也算来源于他。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有什么可小气的！
以撒讨价还价：“包三餐。晚饭店里出售什么我吃什么，早餐午餐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行！”叶沐答应得很爽快。给以撒付了钱，又顺手在面板上给了他建设权限，这样他一方面可以自由建造，另一方面建造过程中的成本也会由系统自动结算，免去了之后还要算账的麻烦。
关掉面板，她又问他：“那你先帮我建一波住宅？别的还有什么要前期操作的吗？”
以撒看看天色：“不着急，你该回去经营餐厅了。”
“啊……”叶沐想说自己今天打算直接歇业来着，歇业的牌子都挂出去了。可是听以撒的意思，领地这边好像暂时也没什么很着急的事情，她想想那照常营业也不错，就点头答应。
以撒于是再次启用了传送符，两个人瞬移回魔龙小镇郊外，又步行回到餐厅。离开之前，以撒还给了叶沐几张传送符，告诉她这几张符是定向传送的，坐标定在领地，她只需要把它们撕开就可以启用。
叶沐向他道了谢，他就走了。他走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叶沐炒着晚上的菜意识到……她可以传送过去，但她怎么回来啊！
……算了，走回来也行。
她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第二天一早，以撒八点半就来吃了早餐。叶沐的早餐一直很简单，都是去市场上买现成的，然后进行加工。
今天她买了面饼，回来后切成长宽两厘米的小方丁，外面裹上掺了牛奶和白糖的蛋液，再放到小锅里煎熟。
属于煎吐司的低配版。
吐司煎好她又切了些肠，再把番茄切碎，加上糖盐、土豆泥、肉末熬了一锅简单浓郁的酱。
以撒一如既往的吃饭很虔诚，叶沐坐在他对面，大喇喇地用叉子叉起饼块去沾酱吃，抬头就看到他正用一个小勺细致地舀了一勺酱，又从一碟饼块中认真分出一块，细致地把酱浇满每一面，再送进嘴巴里。
“……”看他这通操作的工夫，叶沐已经吃到第三块了，呱唧呱唧嚼着看他。
以撒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迎上她满眼的戏谑：“怎么了……”
叶沐喝了口牛奶：“虽然我这里的食物比外面略强，但你也不用这么的……”她顿声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有仪式感。”
以撒不赞同：“你管这叫‘略强’？”
叶沐耸了耸肩：“我就是看你吃饭挺累的。”
以撒执拗道：“不累。”说着重新低下头，开始给他的第二块饼丁“镀酱”，口中继续说，“这样才不辜负美食。”
“……但有时大快朵颐更香。”叶沐回想着他上次那种小心翼翼的操作。他当时好像恨不能把“匠人精神”都发挥到吃饭上，一口米饭配几根菜丝、几根肉丝、几克汤汁都要精准衡量。
叶沐作为厨子，当然能从这种操作里感受到他对菜品的尊重，但就是怎么看都觉得那样吃起来不太香。
可以撒俨然不赞同她的说法，他一脸好笑地睇了她一眼：“细嚼慢咽更香。”
——呵呵，嘴硬是吧！
叶沐攥着叉子的手一紧，心里该死的胜负欲它就升起来了！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吃完早餐，以撒就走了。她在他离开后，磨着牙切了好大一块带皮五花肉，先仔细地用葱、姜料酒给它焯了水，想了想又切了些大块的土豆，而后就拿出了昂贵的【高级魔力药剂】和【高级生命药剂】。
也就是生抽和冰糖。
开锅热油，冰糖入锅！
叶沐熟练地用文火将冰糖化开，熬至浅棕色的时候抓准时机，将五花肉倒进锅里。
“呲啦——”锅里热闹了一阵，叶沐翻动肉块，将它们均匀地沾染上那种能触动食欲的棕，之后把土豆也加进去炒了炒，再加生抽老抽和糖盐，倒一碗清水，令汤汁没过食材。
如果按照叶沐在现实世界炖红烧肉的标配，这里其实缺少了蚝油、八角、香叶，如果要做偏南方的口味，还需要南乳汁。
其中的八角香叶，在叶沐眼里是炖肉的灵魂。
不过即便没有这些，现在的味道也已经不错了。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都没做过这类重口的炖肉，现在一闻这种肉香，她还挺馋的。
此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先文火慢炖，再大火收汁，操作不难，但需要足够的耐心。
再等待的过程中，叶沐逐渐闻惯了这种味道，嗅觉麻木也就不再觉得香了，但按时来上班的艾薇几人却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暴击，几乎每个人进来的第一句话都是：“什么味这么香！”
“嘿嘿，今天中午给大家加个菜！”叶沐噙着笑，说着还给希贝尔发了消息，说她搞出了一个新菜，量少，不对外出售，只邀请他们中午来吃。
此外，她当然还给以撒发了消息。
魔龙山脉里，听说有“限定款新菜”的希贝尔小队一秒都没带犹豫，就决定立刻回城。
——犹豫一秒都是他们对厨神的不尊敬！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到达夜幕餐厅。到的时间非常的巧，叶沐的红烧肉正进行到“大火收汁”那一步，香气涌得最猛，走在最前面的希贝尔刚一推门，就被香迷糊了。
“我靠啊！！！”希贝尔大呼。
后面的几个人也闻到味道，纷纷挤进门，一齐涌向厨房，都去看叶沐在做什么菜。
最后面的娜拉却停了停，转过身先把门关上了，心里觉得这么香的味道，散出去她都觉得亏！
但即便如此，开门时飘出去的那点香气还是引起了关注，左邻右舍、过往路人都精神起来，交头接耳：“厨神是有新菜吧！”
“好香的味道，是什么味啊？”
“不知道，闻起来好像有点甜甜的？但又不像甜品的味道。”
“我怎么觉得像肉味？可是……肉做成甜的能好吃吗？”
外面议论纷纷，厨房里，叶沐完成最后的收汁，将锅拿起来，系统自动在旁边生成了一个很大的碗，她一股脑将红烧肉全部盛了进去。
数值面板瞬间生成：
【土豆红烧肉（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0生命值、20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将获得额外buff[幸福满满]，效果生效期间免疫一切负面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如食用量超过菜量的10%，效果持续时间将按比例递增）；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50%，将获得额外buff[能量爆棚]，效果生效期间免疫一切负面效果，移动速度+20%，体力下降速度-50%，持续时间4小时（如食用量超过菜量的50%，效果持续时间将按比例递增）；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0%，将获得额外buff[大胃王]，效果生效期间免疫一切负面效果，移动速度+20%，体力下降速度-50%，期间一切饮食、饮水行为均可获得20-100随机经验（如食用量超过菜量的50%，效果持续时间将按比例递增）。
这块面板，让足足挤了十一个人的厨房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
叶沐：我！也！口！呆！
以撒就是在这个时候到餐厅的，他和往常一样先敲了门，但没得到回应，于是犹豫着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他们都在厨房，他就走过去，边走边很礼貌地打招呼：“中午好，我……”话说到一半，他发觉所有人似乎都僵在了那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们集体中了什么法术，可能是【高级石化】之类的，正想走到面前仔细判断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个悬在红烧肉上方的面板。
石化的十一个人，变成了十二个。
过了许久，希贝尔终于倒吸了一口气才没因为震惊把自己憋死。
其他人也被吸气声拉回神，气氛瞬间松动。以撒仍然盯着那块面板，由衷赞叹：“好厉害，怎么做的？”
“……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菜，我也没想到数值会是这样。”
“什么？”以撒露出疑色，扭头打量她，“你以前做的，数值不是这样？”
叶沐：靠，露怯了！
她以前做的菜，压根就没有数值啊！
但她反应很快，一脸淡然地说：“这是个新菜，我自己想象做法，觉得效果应该不错就试了试，以前根本没做过。”
说完招呼大家：“吃饭吧吃饭吧！你们先盛饭，我再做两个素菜解腻！”
“厨神万岁！！！”希贝尔小队欢呼着去盛米饭。但手上虽然忙起来，脑子还沉浸在面板带来的震惊里。
如果说叶沐之前做的是“贵族菜品”，把这个菜是什么级别？王宫御厨吗？
菜名后面还被系统标注了“史诗”，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标注！
这得多好吃啊！！！
灶台前，叶沐又火速做了两个简单的素菜。一个是热的，炒小油菜，配料只用了一点蒜蓉和盐，也没有多放油，清清淡淡。
另一个是拍黄瓜，这道凉菜在现实世界大多会用不少醋，还要加一小勺生抽，但在这里生抽实在太贵了，醋又根本没有，叶沐就只用了糖盐，做好后尝了尝，也很清爽好吃。
她把这两道菜端出去，就看到三张桌子被拼成了一个长桌，大家都在桌边坐好了，但没人开动，都在等她。
“你们先吃嘛！”她笑起来，把清炒油菜和拍黄瓜放到桌上，自己坐到了正中间大家给她留出的空位上。
之后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她伸出勺子，舀了第一块肉。
炒菜用勺子真是不大方便，改天看看能不能拜托以撒帮她做一双筷子。
——舀肉的同时，叶沐在想这个。
但其他人不知道“筷子”的存在，就算知道现在也顾不上这种细节，看厨神大人先动了，终于纷纷伸手！
希贝尔率先吃了一块红烧肉，一口吃进去人就傻了，瞪大眼睛直捶桌子，想和旁边的娜拉描述这种美味，却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
刚刚吃进去的肉兼具甜咸两种滋味，但并不奇怪，反倒融合得很好。
看起来油腻的肥肉和皮吃进去居然完全不腻，肥肉不知道为什么是糯的，皮变得滑溜溜的！
与此同时，以撒又在进行他的虔诚进餐。他精细地舀起一勺肉汤浇在饭碗左侧的米饭上，然后舀来一块肉，觉得一口吃掉太大，就慢条斯理地切成两半。最后还想舀一小块土豆来……
旁边的雷亚在这时候一拍桌子：“我靠！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感觉不是肉……但比肉还好吃！”
叶沐悠悠含笑：“是土豆。”
“土豆？！”雷亚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沐，反复审视她的神情，试图判断她是不是在逗他。
土豆他吃过，烤的、煎的，还有和杂菜一起炒的。刚才吃到的那一口，跟土豆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块不知名的食材被炖得透烂，不仅汤汁的味道和肉香全部浸染进去，口感也十分细软，都不用牙，嘴巴稍稍一抿它就全化了。
这样一化，那股香味就变得更浓烈，又加上它本身的那一点点清香，萦绕唇齿之间经久不散。
叶沐恳切道：“真的是土豆。我本来也想过做其他用土豆的菜，但感觉这个东西和主食一样是恢复体力值的，做了也没什么意思，今天炖肉一起用上倒正合适。”
她一边说一边斜眼，无语地看着以撒在碗里切土豆的样子。
他可真认真啊！精雕细琢的，不知不觉就凑到了离碗很近的距离，长长的睫毛都快刮到碗边了。
他有什么大病！
叶沐内心吐槽无数，挑眉清了清嗓子：“这个菜最合适的吃法，是乱七八糟地和米饭拌在一起。汤汁要拌均匀，肉和土豆也都拌得烂乎乎的。看上去不怎么好看，但吃起来真的很爽。”
“好好好！我试试看！”雷亚立刻呼应。
说实话，虽然还没吃到，但他凭着刚才的味道，想象了一下这种土豆被拌匀在饭里的状态，已经要发疯了！
其他人也纷纷按叶沐提供的办法照办，艾薇还不忘帮年纪最小的黛拉拌了一份。
而坐在叶沐旁边的以撒，拿勺的手微微颤抖。
……拌匀吗？
他深呼吸，从内心排斥这种做法。
他咬了咬牙，压制住了那一点点照做的冲动，准备将刚刚切下来的那一小角土豆放到浇过汤汁、配好肉的米饭上。
然后他就听到迅速拌好饭尝了一口雷亚高呼：“好好吃啊啊啊啊啊！！！”
于是照做的冲动又涌起来了，并且从“一点点”变成了“一部分”那么多。
以撒再次深呼吸，继续克制。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瞟向了叶沐的饭碗。
叶沐还在拌饭，她拌得并不及，因此他清晰地看到了米饭是如何慢慢从洁白被染成了棕褐、肉块是如何被搅成碎肉掺杂在饭中、土豆又是如何被办成沙状隐匿身形的……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感观变得奇怪。
从审美的角度，他明明觉得这个过程糟糕透了。原本令人食指大动的肉块和土豆都被弄得乱糟糟，加上米饭，更显得糟污一团，很倒胃口。
……可事实却是，他看着这晚乱糟糟的棕褐色，居然觉得更有胃口了。
他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只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试试看也行？
但一直以来的教养还是让他下不了手。
终于，就连叶沐也拌好了饭。
在吃饭这件事上，她没有以撒那种奇怪的“工匠精神”，但她有另一种执着的讲究，就是在吃需要拌或者抹的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搞得很匀。
比如拌饭、拌面，拌完之后最好不要有遗留的白米饭、白面条；再比如给面包抹果酱、抹黄油，或是给馒头片抹酱豆腐，她也会尽量涂抹均匀，一方面不留白，一方面各个地方涂抹的厚薄也要差不多。
所以这一碗饭被她拌得格外诱人。
她早在拌饭的过程中就察觉到了以撒的目光，因此故意没再看他，心里窃笑不停。
直到吃了一口她才抬起眼睛，迎着他的视线问：“怎么了，你不饿吗？”
“咳……”以撒迅速低下头，莫名的心虚让他无措。
他想继续按自己的方法吃饭，可再看向面前的饭的时候，已然觉得它看起来没有叶沐那碗好吃了。
叶沐左手托着腮，右手又舀起一勺拌饭送进嘴巴里：“冬天吃一碗热腾腾的拌饭真幸福啊！”
“是啊是啊！”除了以撒，所有人都在疯狂点头。
以撒快崩溃了。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崩溃过。哪怕面对那些震动都城的风波，他都是坚定的。
他只会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也能很清晰地分辨什么是对的。
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活成自己所敬仰的样子。他想活成那些光辉中的骑士，勇敢、正义，拥有良好的教养和一切美好的品格。
但现在，他为难了，他动摇了，他开始质疑自己了。
这让他觉得无比折磨，感觉正在经受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这一切折磨……居然都来自于一碗土豆红烧肉拌饭！！！

第16章 抓贼（上）
叶沐最终也没能看见以撒妥协吃拌饭，她不明白他在这方面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坚持，但看出了他的纠结，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好笑。
等到大家都吃完午饭离开，叶沐再度进入厨房，准备制作晚上出售的菜品。
同时，她也要着手抓贼了！
在拜托艾薇的朋友帮她买吉赛尔餐厅菜品的那天，虽然她已经明确意识到了不对，但毕竟还没有实锤。往后的两天里她观察了一下，每天都悄悄清点自己准备的菜品数量，再在晚上核对一遍进账，最后发现果然是对不上！
一连两天里，每天都有菜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第一天两个菜共消失了十一份，第二天是十二份，每天都让她损失几千铜币。
叶沐其实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她不在意员工多吃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偶尔带几分吃的回家。这十几份菜如果是被他们分分带走，哪怕明目张胆地拿出去倒卖她也懒得多说什么，打工人谁不想赚点外快呢？她顶多确定一个可带走的数额上限作为员工福利标准也就完事了。
但问题是，在这之后的两天里，吉赛尔餐厅依旧每天都会提供两个明显是由她的菜作为原材料的菜品进行出售。另有一家店更嚣张，居然直接把她的菜分成小份售卖赚差价。
这算怎么回事？拿她这里当免费的货源地是吗？
是不是太欺负人了啊？
.
奇亚娜小镇，拥有满级建造术的以撒早在昨天就已经建好了一小片住宅，大概有五十个房子。其中三十间是简单的平房，十间是二层小楼，还有十间是二层小楼加独立的小院子，可以卖给经济条件相对好的法师们。
今天，他的目标是再建五十个住宅，外加修路。
被喊来帮忙的两位法师早已听说了他的操作，两个人憋了一上午，在傍晚时珍娜率先忍不住，抱怨道：“别怪我刻薄——我实在没见过比您更加冤大头的人了，以撒大人。”
她虽然在抱怨，但手上没停，建造法术迅速铺好了一条住宅之间的石子路，显得画风登时讲究起来。
切斯见她吐槽，也忍不住了，立刻帮腔：“就是啊，白给一千万，自己还要干活？我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别抱怨了。”以撒的笑容很轻松，“这不是我们一直想做的事吗？建立一个收税低的领地，让穷人们能过得轻松一点。”
“是是是，这件事我们是想做，但这能成吗？”珍娜摇着头，连连叹息，“我们先不说叶沐是否可信……就姑且当她和您一样心地善良，会一直可信下去吧！可您也别忘了，这些消息一旦传出去，其他领主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珍娜说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希望您不要强行忽略、或者是逃避那些现实。长久以来，贵族们都是拧在一起的。这种低税收的领地一旦真正建立起来，就不可能只吸引穷人，他们不会坐视领民流失。”
切斯点点头：“嗯，毕竟，领民可是他们的税收来源。一直以来，所有领地‘团结一致’地进行苛捐杂税，才有了他们现在的富贵。”
珍娜继续说：“所以贵族们一定会视这样格格不入的领地为眼中钉的，到时候会麻烦不断。假使他们在意外知道了这些领地的背后是谁——”珍娜顿住声，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以撒两眼，“这一次，他们一定会断绝后患，这你考虑过吗？”
以撒正给一座房屋修建圈出院子的栅栏，珍娜的话让他的情绪也沉下去，半晌才说：“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们知道的，我尝试过更合理的方法，但失败了。现在，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切斯按捺不住：“那您就不觉得，这也是个必然会失败的办法吗？”
“我想过。”以撒没有否认，“可是叶沐，让我觉得值得一试。”
“啊？？？”切斯和珍娜并未亲眼见过叶沐，只吃过以撒之前买回来的菜，不由为以撒的话感到震惊。
切斯不可置信的道：“她是个厨师啊？”
一个厨师干了什么，能让你做出这种不要命的挑战？
以撒沉了沉，暂且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侧首看向他们。
夕阳下，他淡金色的头发折返出一点微光，在渐浓的昏暗里点缀出一点亮色：“她的菜卖得很实惠，生意每天都很红火。听说前几天房东想坐地起价，很多顾客都冲进去帮她说话。”
“所以我觉得，如果真的建成这样一片领地，应该也会很受拥护吧，那些曾经吃过苦的人们会愿意捍卫这片来之不易的新家园，那么或许，这片领地就能一直发展下去。”
切斯和珍娜面面相觑，前者没再说出什么来，后者满面复杂道：“……这就是您把这件事托付给叶沐的原因？”
“或许是吧。”以撒这句话答得有些敷衍，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叶沐餐厅的那场小风波的确让他看到了一些光，可是在他去找她的时候，他好像又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出于直觉上的某一种信赖提出了这些建议。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忙完了剩下的工作，以撒发送消息先通知自己先前联络好的十几个人搬家过来，也专门强调了，这边现在基本什么基础设施都没有，连领地大厅都没有正式开始运作。
但对于这些，十几个人都没有什么怨言。站在他们的角度，领地这些“公共设施”本来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更加苦恼的是现在每活一天都要为税金发愁，搬去哪个领地都差不多。
而这个新领地，据说现在还没有公布税收规则，以撒说以后的税收也并不会高。
可他们其实也顾不上以后。每个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想得都很简单：能暂时有几天有地方住又不用交税，就很好了。
于是他们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退出原领地的按钮，拖家带口地赶往以撒发来的坐标。
.
晚上五点，夜幕餐厅按时开张营业，她和往常一样在营业期间并不多操心，直接上了二楼，然后……推开二楼的后窗跳了下去。
游戏世界里一般不会因为从高处跳下造成骨折之类的问题，当然，如果太高，比如作死跳悬崖什么的还是会死，可二楼不至于。
因此叶沐就看到头顶上跳了个生命值-150的数字，没有多做理会，直接凑到了一扇后窗旁边。
从这里望进去，正好是客人们用餐的客厅，连自提窗口都能尽收眼底，她倒要看看小偷是谁。
也就在这时候，先后几条加入奇亚娜小镇的申请接连跳了出来。叶沐记得以撒先前说已经找了十几个人的事，一股脑点了“同意”。
隔着一道墙，餐厅里的饭菜香气正随着上菜逐渐充盈。
叶沐今天准备的菜品全是有御寒功效的，除了先前的【农家小炒肉】，还有【农家一碗香】。
在现实世界，这两道菜都属于湘菜，而且在做法上一脉相承。【农家小炒肉】的做法是螺丝椒、小米辣和五花肉，【农家一碗香】额外还要加鸡蛋。
调味方面，【农家小炒肉】要够味，首先是辣椒必须够劲儿，其次是生抽老抽蚝油和食盐一起上阵。
在这个世界，由于叶汐根本没见过蚝油，生抽又太贵，只能用老抽、盐、白糖凑合，香味相对单一一些，但也还不错。
至于【农家一碗香】，一般来说辣度会相对低一点，吐出的是鸡蛋和五花肉混合翻炒的鲜香。
调味料的灵魂原本该是蚝油，可没有就是没有，叶沐就用狠狠心用了少量的昂贵生抽，再加入老抽、盐、白糖反复调试，试了好几版不同的配比，总算炒出了一款味道还可以的。
今晚她把这两个菜同时上架，【农家小炒肉】适合能吃辣的人群，【农家一碗香】适合不太能吃辣但又想借此获得一定御寒效果的人群。
用互联网黑话讲，这大概应该叫：挖掘底层逻辑，在垂直领域进行进行全方位布局，通过对产品进行优化迭代打破原有壁垒……之类的。
——或许是盯梢太无聊，叶沐一边盯梢，一边就在脑子里乱想这些有的没的。又因此联想到一部曾经让她笑岔气的喜剧电影《年会不能停》。想想自己现在不仅在这里开了个红红火火的餐厅还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领地……她怀疑她以后也会搞个年会什么的。
要不春晚也行！
就在叶沐开始设想魔法世界有没有可能搞直播的时候，她所等待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她清晰地看到杰夫正在窗口那里忙着，他递菜给外面的顾客都是从手边最近的地方拿。但他身边的柜台很长，差不多得有两米，柜台的另一端他站在那儿根本不可能直接够到。
可是比利路过了那里。比利路过之后，整齐码放的盒子少了两个！
在这个世界，大家是可以通过触碰直接把物品收进背包的！就像游戏里捡掉落，鼠标一点就能收进背包里！
还真的是家贼！
叶沐自认为一直对员工们都不错，不仅管吃，有什么新菜也都优先让他们尝。包括中午那顿昂贵的红烧肉，她也完全没有舍不得让他们吃。
因此现下见到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画面，她心里多少有点难过。
可比利显然并不满足于这两盒菜。在这之后，他又先后路过了那个柜台几次，十余份菜就这样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入囊中。
之后，他若无其事地跟艾薇说他要回去了。他从来不做帮厨以外的事情，艾薇对此早已适应，因此也没多想，就跟他说了再见。
叶沐咬咬牙，小心地绕到屋前，在夜色下躲躲藏藏地跟上了比利。

第17章 抓贼（下）
比利和之前一样，一路全挑人迹罕至的小巷走，七拐八拐地往吉赛尔餐厅去。
今天的菜品很好，【农家小炒肉】和【农家一碗香】都是口味较重又香气扑鼻的菜，这样的菜卖给其他店主后，他们只需要加一些米饭翻炒一下就可以高价出售，非常方便。
所以，这两个菜必定能卖出一个好价格！
比利想到自己即将大赚一笔，心情大好地吹起了口哨。尾随在后的叶沐听到这欢快的口哨声，气得想现在就给比利一闷棍。
哎等等，闷棍……
叶沐突然想起来，这是个魔法世界。
所以闷棍是不管用的，而且她就这么跟着比利想趁交易抓个现行，大概也不太行——就她那个魔法等级，根本打不过他！
可比利明明还是个小孩子！
叶沐被这荒谬的设定气到，一边继续默默尾随，一边开始给希贝尔发消息，摇人！
希贝尔挺八卦的，一听说她要抓贼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叶沐只好表示文字不好解释，让她先往吉赛尔餐厅赶，细节以后再慢慢解释。
希贝尔也够意思，明明正在吃【农家一碗香】拌饭，吃到根本停不下来，还是立刻放下了饭碗，拿着法杖就出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叶沐停在了吉赛尔餐厅的后厨窗边。她刚刚看到比利进了门，但这种交易应该不会在顾客就餐的大厅进行，因此最有可能的就是后厨。
希贝尔从另一边的道上寻过来，看到叶沐，就直接折进小巷子里，压音问叶沐：“就这儿？”
叶沐同样放低声音：“对，你看。”
希贝尔往窗户里看了眼，也看到了比利。
她又问叶沐：“这事儿你怎么不喊以撒啊？”
叶沐困惑：“喊以撒干什么？”
“？”希贝尔睇她一眼，意识到什么，换了个话题，“你打算怎么办？”
叶沐说：“等他们开始交易，咱们直接从窗子冲进去，抓个现行，然后我开除比利。”
希贝尔一愣：“就这？”
叶沐：“那不然呢？”
希贝尔：“那你直接去开除不就行了，喊我干嘛？”
叶沐：“他一心虚动手怎么办？我打不过他。而且旁边还有这个餐厅的老板，我就更打不过了。”
“……”希贝尔无语了一下，想起厨神大人那聊胜于无的战斗等级，眼含怜悯地慢吞吞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考虑到餐厅老板也在的问题，希贝尔也开始担心自己打不过了。她于是给几个队友发了消息，让他们也过来。
叶沐心怀感激：“算我欠你们一顿饭。”
“中午那个红烧肉行吗……”希贝尔趁机点菜，觉得有点过分，又说，“要不卖给我们，但打个折也行！那个菜的属性太厉害了，免疫负面效果的buff打怪的时候不要太爽。”
“哈哈哈哈，行啊，就吃这个，我请客！”叶沐大方地答应下来。同时，后厨里的交易也开始了。
她们清楚地看到比利打开了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又一份食物，整齐地放在桌上。一旁的老板早已准备好了钱，装在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布袋里，也放在桌上。
但比利不满意：“今天我要求多付20%。”
老板顿显不满：“你坐地起价？！”
比利指指桌上的菜：“你看看今天的菜，只要搭上米饭就是绝配，我在店里闻着都饿！你只需要拿米饭跟它一起炒一下，再起个新名字就能直接出售，它不值更多钱吗？”
“别跟我废话。”老板不耐烦地摆手，“之前的菜哪个不能这么操作？我是不想被别人说闲话才做那些麻烦的加工，今天这个也一样！”
比利却不想放弃多赚钱的机会，连忙又说：“那你看看这个属性！”
不管愿不愿意，老板都下意识地扫了眼面板。
面板上写着：
【农家一碗香】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0生命值、50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效果持续3小时；
&#183;食用后将持续恢复生命值，效果持续2小时。
这确实是数值非常厉害的菜，别说和市面上常见的食物比了，就是比同场出现的【农家小炒肉】都要强很多。尤其那个持续恢复生命值的加持，对那些生命值不高的脆皮法师来说简直不要太诱人。
而且它并不太辣，但御寒效果同样不错，这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说也很合适。
老板眼中不由流露出贪婪，看着这个数值，他甚至有点想吃上一份然后自己也出去练一练级了。
比利看出他眼中的动摇，趁热打铁：“我承认，这个菜在夜幕餐厅卖得是不贵，才300铜币。但那是叶小姐傻，我又不傻，你不能指望从一个懂行的人这里占便宜。”
“况且这菜一定供不应求，你不会吃亏，你心里清楚！”
窗外的叶沐：？？？
不是？？？你合适吗？？？
偷我的菜还骂我傻？？？
希贝尔磨牙：“太过分了，我去了！”说完推开窗子纵身一跃，叶沐眼看她触发了在各种RPG游戏里都常见的“二段跳”，下一秒就落在了屋子里。
“哎不是！”叶沐想喊她但已经晚了。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因为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交易过程中冲进去。
唯一的一点点小瑕疵是：队友还没到！
前一秒还在进行精明谈判的比利顿时面色惨白，慌乱地扔出一记火球。
“轰！”
希贝尔比他高太多级，敏捷度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火球被她轻巧躲过，砸在墙上。
希贝尔冲上去，一把拎住比利的耳朵：“吃里扒外啊你！”
比利痛到惨叫：“疼疼疼疼疼！”
几步外的窗边，叶沐正在苦哈哈地爬窗户。
……这游戏好细致哈，爬窗户居然也会受等级影响。刚才希贝尔身轻如燕地一下就进去了，轮到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于是，在叶沐的脑补里，她向希贝尔一样敏捷地跃进厨房再大喝一声“你被开除了！”的画面，是玩不出来了。
她费了半天劲才翻过去，累得气喘吁吁，用尽力气还是气若游丝：“你、你被开除了……”
“……”拎着比利耳朵的希贝尔又露出了那种怜悯，叶沐刚注意到她的这种神色便看到她脸色骤变：“小心！”
——一刹之间，叶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然后就是“铛”地一声响。
叶沐再定睛，就看到希贝尔已经闪到了自己面前，右腿前屈，左腿支在后面，手持着盾，呈格挡姿态。
两根半米长的冰锥扎在她的盾上，显然是冰系法术。
希贝尔大惊：“卧槽开这种大招，你有病啊？！”
然而老板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他再度开始蓄力，双手又泛起蓝光：“跟你没关系，她今天别想走！”
“？！”
“？？？”
希贝尔扭头望了眼叶沐，两个人眼中都写着诧异。
在她们看来，今天无非就是抓贼加开人，都不算什么很大的事情。
虽然这样抓现行必然会让这个老板有点尴尬，但就在后厨又没人看见，发生点小冲突很正常，但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殊不知，这位老板早就想要叶沐的命了。
先前一群没生意可做的店主们聚众吐苦水，就是他首先提出的要买凶杀人。
现在亲眼见到叶沐，他的愤恨升到了极点。不等她们再多说话，他又一波法术投掷出去。
“咣咣咣！”依次射来的冰锥被希贝尔吃力地挡住。
“嗵嗵嗵！”十二个冰球同时袭击，希贝尔无法完全格挡，只能尽力保护叶沐，但还是有一颗冰球越过希贝尔的肩砸中在叶沐身上，叶沐胳膊一痛，头顶上跳出一个数字：-200！
同一瞬，比利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叶沐循声一看，比利已被砸倒在地，头上鲜血直流，上方爆出一个巨大的数字：-1200！
数字是暗红的，说明是暴击。
也不知他是被老板的法术误伤了，还是被希贝尔挡开的冰球弹到了。
……叶沐忍不住暗爽了一下。
叫你偷菜叫你吃里扒外！才十四岁就干这种事，活该你吃点教训！
比利也真的慌了，眼看那个老板又发疯一样地继续施放技能，他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却还是又惨遭一记被盾牌反弹的冰球，生命值再次-500，直接进入濒死状态。
在这个世界，进入濒死状态会短暂地免疫伤害，但在解除濒死状态后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带有【虚弱】负面效果，各项数值上限都会大幅下降。
至于什么时候能解除负面效果，和等级有关。像比利这种等级还不高的小孩子，一般都要恢复很长时间。
当然，世面上也有能直接解除这种负面效果的药剂，但价格昂贵。如果他去买药，这几天的监守自盗就都白干了。
“你先跑！”希贝尔挡在叶沐身前，一并退向窗边，叶沐手忙脚乱地开始进行新一轮爬窗户。
与此同时，几个顾客也被刚才的打斗声吸引，好奇地跑来厨房围观，但一时都闹不清状况。
吃个饭，怎么还打起来了！
老板看见他们，灵机一动：“帮我抓贼！！！”
希贝尔暴怒：“你贼喊捉贼是吧！！！”
可这是在人家店里，站在顾客的角度，显然老板的话比较可信。
于是无数法术光球同时涌来，希贝尔手里的盾直接被砸到破碎，血条狂掉。
希贝尔暗叫不好，正在想怎么全身而退，窗外响起雷亚的声音：“卧槽，什么情况啊！”
希贝尔和正爬窗子的叶沐顿时松了口气，叶沐迅速蹲身让开窗户，几个队友火速翻窗进来。
局势霎时间扭转，双方打得势均力敌。对面的顾客眼看打不过，也不大想吃来吃个饭还掉血掉经验，迟疑着开始后撤。
小队见状也逐步后撤，雷亚作为队里的T，体力值最高，直接拎着叶沐跳了出去。
“别跑！！！”老板并不想善罢甘休，暴怒地大喊，但看顾客们已不再帮他，追到窗边就悻悻地停了下来。
小队往前跑了一个路口，见没人来追才停下脚步。
娜拉复杂地看向叶沐：“不是……什么情况？厨神怎么这么招人恨啊？”
叶沐心想，我也没想到啊！
可现在说这些是没什么用的。
在这些自己不能左右的事上，她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分析原因，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解决问题的办法上。
就比如现在，有人恨她恨到想要她的命，她去追寻恨意由来有什么实际意义？

第18章 搬家（上）
叶沐回到餐厅后，就跟艾薇他们说了比利的事情。三个人都很震惊，但想想比利一直以来对工作都不太积极，私下还跟他们吐槽过叶沐不教他们厨艺，又觉得比利会这么做早有苗头。
在此之前，叶沐为了沟通方便，给四个员工拉了个聊天群，今晚比利在交易过程中被她抓了现行，自己也清楚没什么可狡辩的，于是叶沐正在店里跟三人说着这事儿，就从面板里看到比利退群了，连这几天的工钱都不要了。
叶沐冷笑：呵呵，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她磨着牙打开面板，直接点开了入住魔龙小镇后默认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魔龙小镇&#183;警局】。
这个世界是有警局的，虽然由各个领地自行建立，但应该也有点用。
她本来没想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但今晚的经过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在对话框里一通打字，把经过详细地告诉了警方，其中包括比利的监守自盗，也包括吉赛尔餐厅老板的谋杀未遂。
诉求方面，她表达得合理又简单：1.谋杀未遂的老板得坐牢；2.比利要赔偿她的所有损失，也就是因为他偷菜损失的那部分钱。
除此之外，基于比利才十四岁，她就不奢求把他也送进去吃牢饭了。
然后，她详细罗列了一些证据。
在今晚之前，她能提供的证据只有系统自动记录的一些账目以及店员们的说法。
这些完全出自她之手的证据未必会被采信，尤其是在没抓到比利现行的前提下，比利如果死不认账，她将面临很漫长的扯皮。
但现在，她多了很多证人。不仅包括希贝尔小队，还包括在吉赛尔餐厅“热心帮忙”的那些顾客。
虽然那些顾客并不清楚比利偷东西的事情，但整件事是连贯的，比利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里，他们两方人马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打起来，这些不合理的地方环环相扣，她相信这里的警方只要脑子正常，就能抽丝剥茧地把真相分析明白。
做完这一系列常规操作，叶沐心里其实还有另一个期待。
只不过那种发展从某种意义上符合人性，但并不很符合常规，所以也不一定会发生，更不适合明说。
关掉面板，叶沐啧了啧嘴。三个员工也都看到了比利退群的通知，艾薇复杂道：“我不明白……咱们在这里干活涨经验、吃饭也涨经验，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当个小偷，不觉得很糟糕吗？”
“那个老板也是的……开门做生意，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就算了，居然还想杀人？这是正常人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高的道德标准。”叶沐叹息摇头，然后告诉他们，“一会儿关门之后你们别急着走，我有事跟你们说。”
“哦……”艾薇和杰夫听她这么说，对视了一眼，都以为还是要说比利的事情。
但等到营业结束后，叶沐和他们一同坐到桌边，说出的却是：“我这店可能不开了。”
艾薇&杰夫&黛拉：“啊？？？”三个人都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叶沐继续说：“也不是不开……但是要换个地方开，不在魔龙小镇了。你们的家都在这里，大概不太能一起过去，所以我们有缘再见吧！”
“不过，这是我突然裁员，所以我会给你们开这半个月的工资。”
上个月的工资已经结过了，这个月才开始几天，她开半个月的工资，算是给他们一点点突然失业的补偿。
但杰夫顾不上什么工资的问题，他一心想在明年考入纳斯卡魔法学校，这对他们这种平民本来就很难，即便他天赋还算不错也并不容易办到。
到这里打工之后他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这对他而言比赚钱容易多了。现在叶沐突然说要走，这曙光就消失了。
于是杰夫立刻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要搬去哪儿？”
“奇亚娜小镇。”叶沐心虚地主动加以解释，“是个新的领地，好像是附近哪个领主刚扩建的。”
杰夫皱了皱眉，他没听过这个小镇，但直到附近有个奇亚娜山脉，猜想这个小镇应该就在山脉附近。
艾薇问出第二个问题：“什么时候搬呢？”
“明天吧。”叶沐说。
黛拉不可置信，仰起头：“这么急吗？！”
艾薇锁起眉头：“有人想要叶小姐的命……的确早点走更安全。”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也不舍得叶沐走，也不舍得这份工作。
因此这晚离开餐厅的时候，除了年纪最小的黛拉没有太多情绪，艾薇和杰夫都愁眉苦脸的。
他们每天自己在餐厅吃饭，晚上还有员工餐可以带走，艾薇就拿了份【农家一碗香】和米饭回家。
她和母亲住在一起，这份饭每天都是带给母亲吃的。这位名叫米拉的女士从来不是位扫兴的家长，艾薇每天带回来的饭菜都被她大加赞扬。
当然，由于夜幕餐厅提供的饭菜确实好吃，米拉的那些话也不是硬夸。艾薇一般也很高兴，会跟她详细描述一下菜品的味道，然后催她吃饭。
今天，米拉看到【农家一碗香】就惊叹道：“天啊，这个一看就很好吃！这是鸡蛋吗？怎么这么香？”
然而这回她却没等到女儿兴致勃勃的回应，艾薇没精打采地说：“我先去睡觉了。”
米拉一愣，抬起头，看到的只有艾薇走向卧室的疲惫背影。
米拉随手把饭菜放在桌上，跟进卧室，见艾薇已经栽倒在床，双眼盯着房顶，关切道：“怎么了？生病了吗？是什么属性？我去给你找找合适的药剂。”
“没有，我没生病。”艾薇恹恹地摇着头，紧随而至的是一声叹息。
“那怎么啦？”米拉走进去，坐到她床边。艾薇耷拉着脸坐起来：“我失业了。”
“啊？”米拉讶然，“被开除了？”
“……也不是那种开除。”艾薇苦笑，虽然没什么精神，还是把今晚发生的风波跟母亲详细讲了一遍，最后告诉她说，“所以，为了安全……叶小姐打算搬离魔龙小镇了，去奇亚娜小镇。”
米拉：“奇亚娜小镇？”
艾薇点头：“嗯，说是一个新的镇子，不知道是附近哪位领主刚刚扩建的。听这个名字，我觉得应该在奇亚娜山脉那边吧。”
“这样啊……”米拉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今天的事也太危险了。她如果继续留在魔龙小镇，搞不好就真的会丧命，换成是谁都会走的。”
“嗯。”艾薇一下下地点头，“我就是觉得挺遗憾的，这份工作真的很好。我觉得自从我在夜幕餐厅上班，您的身体都好多了。”
米拉神情复杂：“是啊……”
那能身体不好么？她多年来经常精力不支，其实是在生艾薇的时候不慎命中了体力值下降加速的负面效果。这种负面效果无法治愈，她的体力值下降就总比别人快，干一点事就需要休息。
但最近艾薇打包带回来的菜不仅基础数值都不错，本身就能恢复大量体力值，还偶尔出现过能持续恢复体力值的彩蛋，正好把她的下降加速抵消了。
现在叶沐要搬家，对米拉来说也很遗憾，可她们又没办法一起搬家。
这个世界，搬家其实并不麻烦。所有东西收进背包，然后把旧房子卖掉，再去新领地买新房子就行。
可问题是，出售房屋也是要交很多税的！两边的房子格局还不一定相同，或许还需要添置一些新的家具，也是一笔开销。
除此之外，她们还要考虑新领地的税款和开销问题。
现在所有领主都变本加厉地想从她们这些普通人身上多收点钱，可她们已经很难抠出更多的钱了，一切不必要的开支都必须压制。
因此米拉和艾薇都完全没有考虑要和叶沐一起走的选项，只不过米拉看艾薇心情低落，想了想，从这个月少有的结余里拿了200铜币给她，跟她说：“等到叶小姐的新店安顿下来，你买个乔迁礼物送过去吧。”
艾薇接过铜币，点了点头：“好。”
这是应该的，他们虽然工钱不多，但光是每天拿回来的那一份菜都不止200铜币，她其实很想送叶沐一份更好的礼物。
但她们实在没有更多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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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幢房子里，杰夫从回家后就坐在桌前沉思。不同于艾薇和母亲相依为命，需要互相照应，杰夫家是很大一家子人，除了父母还有祖父母，有几个叔叔，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
因此杰夫家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杰夫虽然同样不能考虑“搬家”，但可以考虑独自走出家门，自己跟叶沐去奇亚娜小镇。
他认真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设想如果他跟叶沐说他不要工钱但需要包吃包住，叶沐愿不愿意用他。
或者再退一步，假如奇亚娜小镇有那种很便宜的多人间旅馆，他也不介意自掏腰包租个床位。
现下对他来说，努力升级去考纳斯卡魔法学校才是最重要的。以他现在的年龄又不能去外面刷怪，给叶沐打工这段时间已经是他升级最快的阶段了。
杰夫于是先把这些想法和父母说了，父母虽然对他独自离家的打算有些担忧，但也没有很强烈的反对。
毕竟，他已经十四岁了。如今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难过，十四岁这样的年纪别说跑出别的城镇打工，就是去黑市找人用黑魔法修改年龄蒙骗系统然后冒险去刷怪打猎的也有不少。
最后，杰夫的母亲说：“你先问一问叶小姐吧。如果她同意，那你就去，不过最好能跟她一起走。野外的路很长呢，有些怪是会主动攻击路人的。”
得到父母准允，杰夫的信心足了一些。
然后正在餐厅收拾背包准备连夜出逃的叶沐就收到了一条超长的消息。
杰夫过分重视这件事，因此过分紧张，给叶沐写了一大堆东西，从回顾这一个多月的照顾到展望未来。
叶沐刚开始还有点小感动，后来因为多少觉得用力过猛，愣给看笑了。
怎么这么感性？？？
她想了想，略过几个段落，直接翻到最后，终于找到了这封信的重点。
然后她的感受就是——原来我这么有魅力吗！
希望包吃包住，不要工钱，就为了给她打工？还说如果实在不行，不包住也可以？！
叶沐心情复杂了半天才回复他：“包吃包住，工资照旧。但我打算今晚连夜跑路，你方便一起吗？”
这条消息之后，杰夫没有回复。过去大概十分钟，人直接到了。
叶沐打开门请他进来，看到杰夫的背包也鼓鼓囊囊，显然已经做好了和她一起启程的准备。
但杰夫其实很犹豫：“……要趁夜走吗？夜里很危险啊！”
所有人都知道，夜里的怪往往比白天厉害。而且天太黑，不容易被察觉。
叶沐笑笑：“没事。”说着抬起头，“你抓紧我。”
“啊？”杰夫没明白，但出于信任照做了。
叶沐拿出以撒先前给她的传送符，按以撒教她的，用力一撕！
下一秒，杰夫只觉得自己差点被疾风刮晕，但还来不及叫，风就停住了。
他惶惑地张望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夜幕餐厅，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小镇的办事大厅，面前还有一大片房屋，排列得整整齐齐，但好像没什么人住，大部分灯都黑着。

第19章 搬家（下）
杰夫不敢相信：“这……这就是奇亚娜小镇吗？”
叶沐点点头：“对。”
杰夫望着她睁大眼睛：“您刚才用的是传送符吗？”
“对呀。”叶沐承认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加深某个由来已久的谣言。
——传送符不仅很贵，而且产量稀少，几乎每一张都在贵族手里。
——叶小姐果然是贵族。
杰夫默默地想。
叶沐环顾周围，没有看到以撒，正想给他发消息，三个人一齐从咫尺之遥的大厅里走了出来。
以撒首先一怔：“叶小姐？”接着笑起来，快步迎上前。
切斯和珍娜听到这三个字都很意外，于是也跟着以撒走上前，和叶沐打招呼：“您好，我是珍娜。”珍娜先和叶沐握了手。
“我是切斯。”切斯道，“我们是以撒的队友。”
“晚上好。”叶沐颔了颔首，不忘介绍自己这边的人，“这是杰夫，我的店员。”
杰夫腼腆地跟他们挥了挥手算打招呼，然后小声问叶沐：“这位先生怎么也在？”
说的是以撒。
杰夫在店里经常见到他，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他……”叶沐看看以撒，想了个合适的解释，“他刚好是这个小镇的包工头，就是他告诉我这里有个新小镇的。”
切斯：“……”
珍娜：“……”
以撒倒对这个说法接受良好，笑了两声：“哈哈，以后可以叫我工长。”
“……”切斯和珍娜彻底不想说话了，但还是在很努力地尽职尽责，猜想叶沐这么晚赶过来应该是有事，珍娜便主动招呼杰夫：“走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好，谢谢！”杰夫本身就对这个小镇充满新奇，就直接跟着珍娜走了，切斯也一同离开。
偌大一片地方一直只剩下以撒和叶沐，以撒笑问：“怎么，是来检验工程进度吗？”
“不是。”叶沐苦笑，“我想搬过来。”
“搬过来？”以撒很意外，“你是说，现在？”
“对。”叶沐点点头，“今晚发生了一些事……”
她叹了口气，简明扼要地把今天的经过都讲了一遍。说到那位店主突然而然的下死手攻击，依旧很是无奈：“我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恨我……太可怕了。”
“居然会出这种事。”以撒也觉得不能理解。
开店做生意而已，有人好有人差，在他看来都是正常的。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人就是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杀人，正常人当然难以理解。
叶沐没有就此再多抱怨什么，只问：“这里有现成的房子可以住吗？随便哪里都行，我先借住一晚，明天再看看能不能买房。”
“呃……哈哈哈哈！”以撒被她的客气搞得笑出声，很是笑了一声，告诉她，“作为领主，你拥有对这片地方的全部权限，所有空房子本身就是属于你的。其实哪怕是被买下的房子，如果你想违约，也可以直接把对方赶走，对方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嚣张？”叶沐错愕，“对买房没有任何保护吗？”
“怎么说呢。”以撒嘲弄地一笑，“现阶段，他们可以告你，但法院的效率很低，费用还很高。等你正式得到王宫的册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领主，你就进入了贵族阶层，法院就连这种案子也不会受理了。”
也就是说，在一片领地上，领主基本可以无法无天？
突然认识到这一点让叶沐身上漫出一股恶寒。
在穿越之前，她的人生很平静普通，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澜，但这不代表她不了解人性的弱点。
当一个人完全失去约束，可以滥用权力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还能维持住所谓的道德底线。
她心底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因为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长，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享受着开发美食的快乐、享受着“厨神”的赞誉、享受着日进斗金的快感，一度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美好。
但最近，魔龙小镇的巨额税款、房东的坐地起价、比利的吃里扒外，突然将社会的丑恶重新带到了她的面前。
现在，以撒说出的事情将这种情绪推到了顶峰。让她对整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心里甚至在想，这真的是游戏世界吗？
游戏世界，怎么搞得这么黑暗！
她也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更真实了。先前她总觉得这里的游戏味太足，哪怕是和艾薇、希贝尔这些已经很熟悉的人接触时，她也常有一种不真实感，潜意识里觉得她们都是游戏数据，都是假的。
可现在，黑暗让不真实感消退。她觉得这个世界突然立体了起来，那些美好都是真的，但残酷也是真的。虽然有一个系统、有一套看似很游戏的机制，但其他的一切都真实的世界没有太多区别。
她开始相信，所有她所接触到的“游戏人物”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才会有这些欺压和不公。而被欺压的人，也会真的痛苦。
叶沐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愤。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但在这一刻，她很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把这些心事暂且按住，用还算轻松的口吻问以撒：“现在建设得怎么样了？”
“我带你逛一逛，我们边走边说。”以撒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她前往不远处的住宅区，“这边是居民区，我先建了一百个房子，目前入住了二十户，这个数字包括我和切斯他们。除了我们三个，剩下的都是从附近的贫民区搬过来的。”
“然后那边，还有那边。”他伸手指向远方的两个位置，“是采石场和矿场，初期建造需要的基础材料都从那里采集，我正好雇佣了那些新搬过来的居民。”
叶沐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嗯……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先去大厅提交税收标准。”以撒道，“虽然我们并不打算多收税，但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一直不公布，他们住得很不安。”
“好。”叶沐答应下来，“还有呢？”
“别的……”以撒脚步顿住，认真想了想，一笑，“那我希望你尽快把新餐厅开起来。”
叶沐皱眉：“别闹，说正事呢。”
她很不喜欢别人在聊正事的时候这样打岔。
但以撒说：“我是认真的，这就是正事。”
叶沐：“站在领地发展的角度？”
“对，站在领地发展的角度。相信我，这真的很重要。”以撒的表情严肃起来，月光勾勒着他五官的明暗，让这严肃显得近乎深沉。
叶沐于是点头：“好，我先挑一个合适的房子住下，明天就可以开张。”
反正锅碗瓢盆都在她的背包里。游戏里又不用打扫卫生，完全可以实现真正的“拎包入住”。
以撒笑了笑，轻车熟路地带她挑了一个房子。
这个房子是两层小楼，但自带院子，是目前领地几种住宅里最好的那一种。
叶沐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心里很是满意，她之前租的那套房子本身也有院子，不过是后院。她入住的时候还想过以后可以在院子里种菜，结果这个设想还没实现她就搬走了。
现在这里有个前院，她可以继续实现她的种菜设想。或者不种菜，在院子里弄点露天餐位应该也挺好的。
叶沐便直接在这个院子住了下来，接着又给杰夫也选了一个住处。不过为了避免杰夫起疑，她选了最简单的那种一层平房，还告诉杰夫是租的。
是夜，叶沐的前房东先后收到两条系统通知。
第一条是说房客已经退出领地，租住关系自动解除；第二条是系统自动结算了过去几天的房钱数额，由于叶沐之前交满了这个月的，所以剩下的已经自动打了回去。
两条消息看得房东两眼一黑。
其实一般来说，房子交了月租是不能撤销的。他作为房东不能把房客提前轰出去，房客如果自行离开那也是房客自己的责任，剩余房租不会退还。
但居民退出领地，有一套特殊的结算机制。
这个机制包括自动结算税款、房租和旅馆住宿费，如果本身自己有房子，也可以在这个结算面板上提交挂售，成功出售就能直接收到钱了。
他此前去坐地起价完全没有多想这个机制，因为叶沐的餐厅生意红火，他完全不觉得她会离开魔龙小镇。
他相信就算他再提高房费，只要她在这里依旧能赚到高额利润，就不会走。
没想到，还真走了？
就因为他想坐地起价吗？？？
房东在盯着面板，在风中渐渐石化。
怎么……怎么这么豁得出去啊！
他因而记起了那些关于叶沐身世的传言，继而前所未有地笃信了这一点——那些传言一定是真的，她真的身份不一般，完全不缺钱，所以才能舍弃这样红火的生意直接搬走。
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所以争一口气对她而言更重要！
一定是这样的！
在震惊和恍悟之后，他又开始后悔，后悔当时的贪婪。
他开始设想，如果他当时没有坐地起价，或者哪怕涨价了但是少涨一些，别那么强硬地狮子大开口到让她明确感觉到自己正被威胁欺负，是不是都不至于这样？
只要她不走，他都至少还有稳定的房租可赚。
但现在，他不得不找新房客了，房子每空置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贪心，不可取啊……
房东悲愤地靠到椅背上，两眼发直。

第20章 招募
晚上的波折很耗费精力，叶沐搬到奇亚娜小镇之后安心下来，睡觉时觉得特别累，一夜睡得格外的沉。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本来想随便走走，在这座崭新的小镇里认认路，结果刚出住宅区就看到一个新建的楼。
这幢小楼临近住宅区，当中隔了一条街。也是两层带院子的，不过是前院后院都有。楼体以夜空的黑与暗紫为主色调，上面不规则地洒着些白点，宛若星空。
在这座楼四周，要么是朴实无华的住宅区，要么就是冬日苍凉的山景，它立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又莫名地很有艺术气息。
叶沐因为这突兀的色调多看了它几眼，然后就注意到它前院门口挂着一块熟悉的牌子：夜幕餐厅。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搬家的时候忘记把招牌带走了，这块牌子是以撒新做的。
所以……她现在不用把家和餐厅放在一起了，有了一个单独的工作场所。
叶沐想想也挺好的，笑了笑，走向那幢小楼，想看看以撒在不在里面，跟他道个谢。
不过以撒没在，只有昨晚见过的切斯正在和刚进来不久的杰夫聊天。杰夫看见她，兴奋地跑过去：“叶小姐，这个新店也太好看了！”
叶沐停住脚步，整个餐厅都已经布置好了。一楼一分为二，一半是用餐区一半是厨房，二楼不出意外应该都是用餐区。
自提窗口从先前的一个扩展到了两个，在大门两侧一左一右，都有自己的点餐面板和放置餐品的柜台。
叶沐草草估算了，觉得照这样算，同时接待的客人量大概至少能有三倍。
……以撒想卷死她吧！
她默默腹诽着，询问切斯：“以撒呢？”
“去给小镇做宣传了。”切斯笑道，“他让我提醒您，昨天说过的事情别忘了。”
指的是公布税率的事。
叶沐点点头，立刻去了办事大厅。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那块仅她有编辑权限的面板。
她伸手将面板点开，“税收”那一栏写着：当前尚未设置税收标准，请尽快设置！
再按下右上角的“设置”，叶沐面前出现了一个弹窗：
“面板当前数值随机套用其他领地，供您参考，您可根据个人需求随意修改。”
叶沐看到这个弹窗的时候本来没多心，等关掉弹窗看到上面的数值倒吓了一跳。
她这才知道，领地的税收还分为“个人税收”和“经营税收”两项，“经营税收”是像她这样做生意的人才需要交的，至于个人税收，从当前的面板来看是按人头每日收取的，还可以设置免税的年龄段。
不过“个人税收”的模式也可以更改，可以改成和“经营税收”一样的按比例收费。
此外，她还可以选择“经营税收”是否可以抵扣“个人税收”。在这一块，魔龙小镇应该就是可以抵扣的模式，因此她在交完那流水额50%的税后，就没有再交过个人税。
现下，在当前这个不知套用自哪个领地的税收规则里，“经营税收”被设置为【当月总流水】的【57.2%】，比魔龙小镇还高7.2个百分点。
个人税收是每人每天需要上交100铜币，免税年龄只到10岁。
同时，经营税收还不能抵扣个人税收。也就是说不管交了多少经营税，只要你在10岁以上，就要雷打不动地每天交上去100铜币。
这么一看……合着魔龙小镇还是个比较厚道的地方了是吧？
叶沐两眼一黑。
再往下翻，她又翻到了更多可以自由设置的部分。作为领主，她还可以设置别的税种，额度完全由她做主。
也就是说，只要她够会巧立名目，就可以花式榨取领地上的居民。
怎么说呢？叶沐觉得自己从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些昏君暴君都未必有这么高的权限！
“真离谱啊。”她叹着气摇头，开始敲击面前的悬浮键盘。税法税率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其实都属于知识盲区，因此她打算简单粗暴地套用一下现实世界的规则。
不管怎么说那套规则看起来都比这里完善多了——这里的人连阶梯税率都不懂！
叶沐首先把个人税收的模式从“按人收取”换成了“按收入收取”，收取频率也从“每日”改成了每月。
然后就是凭借记忆设置敲下详细的数字。
在她原先生活的世界，工资5000以下是不交税的。然后5000-8000是一个范围，但税率是多少来着……
作为一个讨厌数学的人，叶沐看到数字就眼晕，回忆得十分艰难。
于是很快就进入了自暴自弃的摆烂模式。
.
落霞镇，以撒和珍娜站在小镇中央的喷泉旁边，身边竖了一块牌子，给奇亚娜小镇打硬广。
“奇亚娜小镇厨神降临，夜幕餐厅新店火爆开张！”
“小镇实行超低税率，欢迎入住！”
他建造等级够高，这块牌子做得够大够漂亮，但过往人群还是鲜有驻足。
夜幕餐厅和厨神他们很多人都从魔龙小镇的居民口中听说过，可是没什么人会为了一家好餐厅搬家。
至于超低税率，他们看看面板上的措辞，根本就不信。
——现在哪有什么超低税率？哪个领地不对居民敲骨吸髓？如果真的有，为什么措辞这么模糊？有本事把详细数值写出来啊！
以撒和珍娜站在那里笑面众人，本来信心满满地等着大家来咨询，但站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来和他们搭话的人都没有。
珍娜渐渐笑不出来了，僵硬地咧着嘴，凑近以撒：“这招，不行吧……”
以撒有点尴尬，只能用沉默作为回复。
小镇公告在这时跳了出来。
“亲爱的【奇亚娜小镇】居民，小镇刚刚公布了税收规则，请点击查看详情！”
以撒和珍娜都不由一愣，接着不约而同地按下了“详情”。
“【个人税收】
收税时间：按月收取，请于每月15日前往税务局交税。
税率详情：
月收入1至5000铜币，税率0%；
月收入5000至8000铜币，税率5%；
月收入8000至15000铜币，税率10%；
月收入15000至30000铜币，税率20%；
月收入30000至50000铜币，税率25%；
月收入50000至80000铜币，税率35%；
月收入80000铜币以上，税率45%。
注：该税收采用阶梯税率计算方式，详细计算方式请前往小镇大厅或税务局咨询。”
再往下，【经营税收】部分完全复制了【个人税收】，只不过把前面的“月收入”改成了“净利润”。
这就是叶沐摆烂的结果。
税率和详细的数字范围她实在记不清，只能写个大概。
经营税又完全是她的知识盲区，只好先复制粘贴一下，不合适的话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以撒和珍娜吸着凉气静立三秒，对视一眼，珍娜忍不住兴奋，“还等什么！快！改广告牌！！！”
.
奇亚娜小镇，叶沐看着小镇的状况，知道自己如果按之前的方式经营，一时估计是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这里现在的居民都是以撒从贫民窟找来的，虽然她不清楚这个世界为什么也会有贫民窟的存在，但可想而知这些人都没什么钱。哪怕以撒暂时给他们安排了矿场和伐木场的工作，他们也不会有能力消费那些昂贵的菜肴。
所以……
搞点简单的吧！
叶沐开始尝试制作市场上常见的那些煎肉片、煮杂菜，不过是升级版。
对于煎肉片，她的底线是要先用料酒去一下腥，调料至少要有盐。考虑到现在天冷，她还放了一点点辣椒，虽然这里的辣椒不便宜，但她算了算成本，应该也不至于亏。
再说煮杂菜，其实各种蔬菜一起用清水煮一下本身就不错，盐也并不是必须的，有时候清清淡淡地尝一尝蔬菜本身的鲜甜文也很好。
但在这个世界，他们做这种菜根本不考虑蔬菜的种类问题，什么胡萝卜白萝卜黄瓜土豆番茄青椒白菜豆芽茄子……全都能放到一锅里去煮。
这样煮出来，混杂出的味道有多让人难以下咽先不说，就说卖相，叶沐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干呕。
所以她决定做个“精致版本”，来刷新一下自己恐怖的记忆。
她精挑细选了胡萝卜、土豆、圆白菜，外加青豆和玉米。胡萝卜和土豆切成一样的小方丁，圆白菜撕碎，青豆和玉米直接放锅里就行。
这几种菜本身就都适合炖煮，而且放在一起也没什么怪味，叶沐站在锅前精心熬制，锅里温度渐升，菜香味渐渐溢出来。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然后就听到一串急促地消息提示音。
“嘀嘀嘀——”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嘀嘀！”
叶沐吓一跳，赶紧点开消息面板，愕然看到一大串加入领地的申请。
但在这个世界……申请加入领地的机制其实很“走过场”，没有领地归属的法师们只要到达一个新领地就会默认加入，提交给领主的这个申请更像是个通知，除非领主刻意地去按那个“拒绝”强行把人踢出去，否则不管是按“同意”还是忽略不看，人都在踏入领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属于这里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来了？！
叶沐震惊得迅速冲向餐厅大门，推开门一看，就迎面看到了迁徙大军！

第21章 香辣五花肉
眼前的场面让叶沐下巴脱臼，脑海里浮现了某位著名女星在互联网上流传甚广的表情包：好多人啊.jpg。
——她目光所及之处本该是一片荒凉的冬日平原，但现在在这片平原上，男女老幼、属性装扮各不相同的法师们背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而来，放眼望去颇具气势。
叶沐目测得有二三百人，假如一人一套房，小镇上现有的住宅已经不够用了。好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大家子，二三百人也就六七十个家庭。
于是空荡的小镇就这样一下子热闹起来，有很大一部分一到地方就挤进了小镇大厅，想去看看那个税率是不是真的，另一部分则先赶去居民区选房入住。
以撒和珍娜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远远看到叶沐站在店门口，就向她走来。
叶沐打量着他们道：“营销高手嘛！”
以撒实话实说：“多亏你及时公布税率，太诱人了。”
叶沐笑了笑，心里为自己制定的阶梯税率感到满意。
此时正好有人从大厅看完公告跑出来，欢喜连天地一路跑一路朝大家喊：“是真的！是真的哎！这个小镇最高的税率居然才45%！”
“……”叶沐表情裂开，心情复杂。
——她那么用心地考虑阶梯税率，你们的关注点居然只是那最高的45%吗！
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不过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一对双胞胎姐妹站在面板前，妹妹指着第一行字：“月收入5000铜币以下不收税？那我们之前不管是摆摊还是去别的店打工，一个月都只有3000多铜币，是完全不用交税了吗？”
“我觉得不会这么好……”姐姐无法相信这种规定，目光在面板上来回看了半天，最终也没找到其他收税模式，只能说，“但看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有诈啊？”旁边的人不安道。
可问题是，他又想不到能有什么“诈”。
唯一比较合理的猜测是，也许这里的领主想通过这种办法把大家吸引过来，然后再突然提高税率。
可问题是如果真的那样，他们也能再离开啊……
一群人挤在大厅里议论纷纷，夜幕餐厅门口，叶沐问以撒：“哎对了，我还没给房子写定价，他们是不是不能入住？售价多少合适啊？”
以撒思索道：“房价不像税收那么统一，各个地方都不同，你自己看着定就好。”
叶沐点点头，考虑到领地初建，来的又大多数都是穷人，她参考现实世界三四线城市的价格，将三种不同规格的房子依次定价为20万铜币、15万铜币和10万铜币。
此外还有租房模式，按照系统设定，尚未出售的新房直接出租，租金将直接上缴领地。
叶沐将三种房型的日租价格设定为200铜币、100铜币和50铜币；月租较日租略有折扣，分别是5000铜币、2500铜币和1200铜币。
房价发布的十分钟内，大量刚搬来的领民们就已经入住了。游戏里收拾住宅比现实世界要简单很多，因此没过多久，他们就又陆续走出了房子，好奇地地四处闲逛，想要尽快熟悉这片新领地。
以撒见状不再和叶沐闲聊，喊上珍娜和切斯一起投入了工作。
切斯带着一波人走向远处：“来来来，需要临时工作的跟我来！小镇初建，需要大量采石工和伐木工！要求体力值不低于3000，魔法等级不限！工资100铜币/天，日结，包午饭！”
珍娜指着离小镇大厅不远的两个建筑道：“这是税务局和银行。小镇税收不高，请大家自觉按月上缴税费，不要违法哦！”
以撒走到夜幕餐厅楼旁的空地上，这片空地早就被他用栅栏围了出来，里面还铺了地砖，成了一个几千平米的小广场，但广场上只在入口右边有夜幕餐厅这一个楼，没有其他建筑。
以撒向大家介绍：“这边是集市区，欢迎大家入驻摆摊！如需建造门店可以和我联系！”
他们的每一通介绍都引起了人群的欢呼呼应，一时显得欣欣向荣。
叶沐站在门口看着热闹笑了笑，转身回到屋里，继续熬她的升级版杂菜汤。
临近中午，杂菜汤出锅，叶沐将他们装进背包，和煎肉一起拿出去。
正在整理桌椅的杰夫跑过来，好奇地问她：“不通过自提窗口出售吗？”
叶沐摇头：“大家都刚来，没什么闲钱，估计看到这个楼就已经觉得自己消费不起了。我们拿出去，在旁边摆个摊吧！”
杰夫干脆地应了声“哎”，随手点选两张桌子、两把椅子收进背包，两个人一起走出餐厅的二层小楼，又出了前院，绕到餐厅左侧在院墙外摆摊。
【盐煎五花肉】
【售价】35铜币/份
【香辣五花肉】
【售价】45铜币/份
【秘制杂菜汤】
【售价】30铜币/份
叶沐把三样菜品摆在桌上，用以撒之前帮她定制的面板摆出价格。
正值中午，赶路过来的人们大多饿了，很多人一看到有人出摊就赶过来，但不约而同地都在离她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就刹住脚。
“煎肉和杂菜汤卖到这么贵，她怎么敢的？”一位中年男法师忍不住小声但尖刻地吐槽。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啊就是啊，明明都是很简单的餐品，换个名字就可以卖这么贵吗？”
其实值不值得，他们只要走上前看看面板上的属性描述就有答案了，可是不知他们是不是被这个价格吓住，居然没有人上前来看。
.
离奇亚娜小镇不远的郊外，希贝尔小队法术狂砸，用了足有半个小时，终于撂倒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难度不低的小boss怪【草原猛犸象】。
【草原猛犸象】掉落的东西很丰富，有各种装备、药剂，铜币也不少，还有一些肉。
其中大部分肉品显示的都是【五花肉】，就是制作红烧肉的那一种。如果让叶沐知道猛犸象身上会掉猪五花，她肯定会很无语，但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希贝尔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立刻联想到了那天美味下饭的红烧肉，连咽了好几口口水。
她把地上的五花肉全捡起来，问队友们：“我把这些肉全部拿去供奉厨神，你们没意见吧？”
娜拉：“必须没有！”
雷亚：“这就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了哈哈哈哈！不过如果厨神肯在收到贡品之后赐下一份成品红烧肉，那就更好了！”
雷亚说完，娜拉和他一起摆出了祈祷姿势，看得希贝尔狂笑：“好了好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她搬家搬得怎么样了！”
小队便有说有笑地往奇亚娜小镇走去。
其实他们今天是专门跑来这边刷怪的。他们小队都住在魔龙小镇的勇敢者旅馆，最近的刷怪点是魔龙山脉。但大家觉得叶沐刚刚搬家，肯定还要开新餐厅，事情很多，搞不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一致决定今天往奇亚娜小镇走一趟。
既然要来又不想耽误刷怪，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临时改变刷怪位置，沿途一路刷过来了。
他们走进小镇时正好是午餐时间，希贝尔一眼看到夜幕餐厅画风独特的小楼，紧接着就注意到楼旁的人头攒动。
“肯定是厨神在那边摆摊！”希贝尔说。
雷亚皱眉：“肯定不是。都开餐厅了，为什么还要出来摆摊？”
希贝尔：“赌500个铜币？”
雷亚很有自信：“行！”
小队一齐走向那边，走到还有几米的时候首先得出结论：的确是厨神。
雷亚默默掏出500个铜币，递给希贝尔。
接着大家注意到，这些人好像只在围观和议论，没人去买。希贝尔正在奇怪，刚好听到那句“就是啊就是啊，明明都是很简单的餐品，换个名字就可以卖这么贵吗？”
紧接着又听到一句：“夜幕餐厅……她应该就是魔龙小镇的那个‘厨神’了。但是厨神又怎么样？普通菜品还是普通菜品啊！”
这话让希贝尔狠狠翻了个白眼！
“让开让开！”她锁眉挤过人群，来到叶沐的摊位前，看着几样简单质朴的菜品，脸色变了一变，“厨神，你这是什么……下凡行为？”
“贵价菜我怕大家消费不起，所以先做了这些。”叶沐说着随手拿了几份肉，有的辣有的不辣，又按小队人数数了六份杂菜汤，一起递给他们，“老顾客上门，我请客，随便吃吃吧。”
“嘿嘿嘿，谢谢啊！”希贝尔完全不嫌弃菜品简陋，搓搓手接过来，也不看面板描述，张口就先噎了一大片煎肉。
嚼了两下……希贝尔的神情逐渐僵住，震惊开始在脸上蔓延。又过了几秒，她才说出话：“我——靠——”
她看看手里貌不惊人的肉片，又看看身边故作矜持都没开吃的队友，忙不迭地拽住娜拉：“你们快尝尝！快尝尝！这个肉它和外面不一样！！！”
它不像外面的肉总是带有浓重的腥味，让人吃的时候必须忍着恶心。它就像先前大受欢迎的【农家小炒肉】一样，腥味被完全去掉了。
火候也掌握得很好，每一片都带着均匀的焦黄，于是肉质弹牙，薄薄的一层皮脆软可口。随着咀嚼，淡淡的咸味糅合在肉汁里，渲染出更深的鲜香。
由于希贝尔这一盒是加了辣椒的，质朴的咸香里又多了一种香辛的刺激，回荡在唇齿间，经久不散。

第22章 艾薇
希贝尔细品着这口美味，耳边是同样先后品尝过的队友们陆续发出的倒吸冷气声。
讶异之后，希贝尔终于想起来看一眼摊位上的属性面板。
【盐煎五花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香辣五花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获得御寒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秘制杂菜汤】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在叶沐制作过的菜品里，这三种的属性的确是最低的了。
但是！
市面上普通的煎肉片最多只能恢复700生命值，别的没有。如果火候欠佳，数值还可能比这个低，想要什么御寒效果更是做梦！
常见的杂菜汤，魔力值恢复量在200至500之间的居多，偶尔有能恢复到七八百的，都是乱七八糟地放很多菜品，煮出来与其说是一锅汤，不如说是一坨难以辨别食材的糊糊，味道更是难以描述。
而叶沐的这三份菜品，不仅味道好，属性还翻了普通款好几倍，卖三四十铜币一份何止是物美价廉，希贝尔觉得她简直是在做慈善！！！
希贝尔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汤，问她：“我能打包十份吗？求你了！”
叶沐哭笑不得：“你今晚来我家吃红烧肉吧？”
“哎呀厨神，我给你磕一个！”希贝尔作势鞠躬，脑门磕在摊位的桌面上。眼见叶沐这里生意并不好，不死心地又道，“但你这个如果卖不完，我都要！我按原价要！行吧？”
“那当然行！”叶沐满口答应。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本来可能，在希贝尔大加称赞之后也变得不可能了。
她和那些围观者本来离得就不远，所有的称赞他们都听得到。因此终于有人上前查看了面板，瞬间发出惊呼：“我去！”
接着当机立断地拍出铜币：“给我各来一份！”
“什么情况？”
“不就是肉片和杂菜汤吗？”
“怎么回事？他们是托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纷纷挤过去看面板上到底写了什么……然后纷纷加入排队购物的大军。
于是不到十分钟，叶沐初次试制的【盐煎五花肉】【香辣五花肉】和【秘制杂菜汤】就都顺利卖完了。
她愉快地背上背包，喊忙了一下午的杰夫：“走吧，去我家，做完五花肉一起吃！”
来给叶沐送乔迁礼物的艾薇赶到奇亚娜小镇的时候临近傍晚，只入住了二三百人的小镇并不算人多，但艾薇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可她又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她也没太多想，就给叶沐发消息询问她在哪里。但叶沐正忙着做饭，腾不出手回，就告诉杰夫：“艾薇来了，你联系她一下吧！”
杰夫和艾薇早就加过好友，闻言立刻给艾薇发去了消息，问了她在哪儿。之后两个人先在夜幕餐厅门口碰了头，然后再一起去叶沐家。
叶沐家里这会儿热闹得很，在场的除了希贝尔小队还有以撒的三人组，算是一个规模不小的party了。
杰夫和艾薇回来的时候，叶沐正一边给红烧肉大火收汁，一边和大家闲聊：“我最近在考虑从晚上营业改成全天营业，你们说能行吗？我的想法是早上七点开始营业，七点到十点提供早餐，十点到十一点休息一个小时，十一点开始提供正餐。”
雷亚坐在饭桌边，本来想耐心地等待红烧肉，不让任何其他食物抢占胃口，但根本忍不住不去吃剩下的煎肉片，这会儿嘴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肉片说：“我觉得行啊！一天都有好吃的，大家肯定高兴，但会不会太累了？”
“我觉得还好。”叶沐思忖道。
在游戏世界开店比现实世界轻松多了，一方面是很多事情都有真正的“自动化”，开餐厅甚至连碗盘都不用准备；另一方面是体力不支这种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喝药或者进食恢复，疲惫在这里完全不是个问题。
至于如果忙不过来……
叶沐笑叹：“我应该要雇很多员工了，让两拨人轮班。现在小镇人还少，估计都雇不到那么多人，以后慢慢来吧。”
“会很快发展起来的。”以撒口吻笃然，像在给叶沐信心，也像在给自己信心，“这种税率一定能吸引到很多人前来投奔，一切都会好的。”
艾薇正要和叶沐打招呼，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忍不住先问：“什么税率？”
屋子里的客人们回过头，除了切斯和珍娜，其他人都认识艾薇，纷纷和她打招呼。
艾薇被大家的热情搞得有点局促，腼腆地回应了他们，然后先把礼物拿给了叶沐：“这是我和妈妈一起给您准备的乔迁礼物，并不贵重……但是是我认真挑选的！”
叶沐一看，是条体力值项链，佩戴能增加500体力值上限。这个数值虽然不高，但对她这种开店的人来说是刚需。
如果她要全天营业那就更是了！
“谢谢，我很喜欢！”她欣喜地道了谢，直接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这个举动让艾薇松了口气，展露笑容：“太好了！”
在她们交谈的过程中，其他人都没插话，于是也没人解释艾薇刚才问出的问题。
现下见话题告一段落，以撒立刻推销员上身，满面笑容地做起了“本职工作”：“本小镇采用阶梯税率的收费方式，并且月收入5000铜币以下免税。这位小姐，您如果最近有搬家的打算，欢迎咨询哦！”
——阶梯税率是什么？
艾薇每个字都认识，但没听懂。
——月收入5000铜币以下免税？？？
他是不是在逗她？？？
而且为什么是以撒在介绍这些？！
她突然紧张起来，复杂地看着面前并不陌生的以撒，小心询问：“请问……以撒先生，您是这里的领主吗？”
“哦，不是。”以撒不经意地扫了眼叶沐，“我只是受领主委托，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
艾薇松了口气，又问：“那……那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唔……你如果不信。”以撒指指外面，“小镇大厅全天开放，你可以自己去看一看。”
“也好……”艾薇默默地点头。
这件事理论上并不是急事，就像以撒说的，小镇大厅全天开放，而且面板都是自助模式，艾薇完全可以等到吃完饭后再去看一眼。
可是艾薇越想越等不急。
她不像杰夫家是个大家庭，成员之间互相关照，虽然生活也很艰难，但是单凭上面有好几位长辈这一点就足以让杰夫依旧保留一些作为小孩子的单纯。
她家里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母亲身体又不好，她早就在直面一切残酷。
所以，家里现在有多困难，艾薇一清二楚。她们的生活看似平静，其实一直生活在不安里，不一定哪天迎来一场意外，这种脆弱不堪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假如真的有一个地方税收极低，她们就可以轻松很多。哪怕这种低税收只是暂时的也能让她们喘口气，这样一来，虽然搬家难免会造成损失，但或许也值呢？
这些想法让艾薇坐立不安，甚至面对桌上的罕见美食都没什么胃口了。
她只勉强吃了两口菜就再也没有耐心，起身走到叶沐身边，满含歉意地小声跟她说：“叶小姐……我先出去一趟，我想去大厅看看税收公告。”
“啊？这么急吗？”叶沐边说边转头，在视线与艾薇相触的一刹，她明白了艾薇的情绪。
她不禁心疼，马上点头：“去吧！一会儿回来再吃点。听说夜里的怪物厉害，你晚上别回去了，在我这里住一晚吧。”
“嗯，好，谢谢！”艾薇向她道了谢，再也不想多等，立刻去往小镇大厅。还没走出叶沐的家门，她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她一口气跑进小镇大厅，由于天色晚了，先前的热闹劲儿早已淡去，大厅里已不见几个人。几块悬浮面板沉默地挂在大厅里，上面浮着淡蓝色的文字。
艾薇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激动突然变成了紧张。她一步步走到面板前，进行点选的时候连手都在颤。
.
十五分钟后，为了省钱正在家吃面饼果腹的米拉女士收到了女儿接连发来的消息。
艾薇：妈妈，我要是说我好像找到天堂了，您相信吗？
艾薇：我们搬家吧！
艾薇：叶小姐刚搬来的这个奇亚娜小镇是阶梯税率……这个我没太看懂！反正就是，一个月赚很多钱最高才收45%，收入在5000铜币以下的话，根本就不用交税！
艾薇：妈妈，您也没见过这种地方对不对？我们搬过来吧！
艾薇：而且如果搬过来，我就能继续在夜幕餐厅打工了，您也可以继续吃叶小姐做的饭菜，身体也会好很多的！
米拉看着这些消息，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女儿的兴奋。
米拉知道女儿为了生活有多辛苦，看她这样兴奋，米拉也并不想扫兴。但读完这些消息，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得不提醒：5000铜币以下不收税？你是不是看错了？
接着更为细节地提示：是不是多看了一个0？

第23章 万能炒肉汁
第二天中午，在艾薇回到魔龙小镇之后，母女两个终于还是开始搬家了。
米拉其实倒最后都没有相信艾薇描述的税率，因为她想象不到身为领主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现在那些领主们虽然看似相互独立，谁也不干涉其他领地的决策，但其实很有默契，日渐走高的税率就是他们“默契”的一个结果。
站在领主们的角度看，这种“默契”的结果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大家能一起赚钱，财富都积累得越来越多。
所以，怎么会有人真的降低税率呢？根本就没有道理。
米拉心里坚定地这样想，之所以会答应艾薇搬家，是因为她在昨晚的消息往来中感受到了艾薇的兴奋和迫切，今天中午艾薇回到家后，这种兴奋和迫切变得更直接了。
这一切都让米拉有些心疼，一方面她知道艾薇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家里太穷了，艾薇想要改善生活。另一方面，她也经常觉得生活所迫让艾薇懂事得太早。明明还是十五六岁的女孩，但从来没听她说过要什么，什么新衣服新配饰，她好像都不感兴趣。
可是，怎么可能是真的不感兴趣呢？
因此面前兴奋的艾薇让米拉觉得很难得，她也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满足女儿一次心愿。
于是母女两个很快收拾好了行囊，米拉又做好了退出领地前的一系列操作，将房子挂在面板上交由系统出售。
然后她们就出了门，离开了住了十几年的魔龙小镇前往心里的奇亚娜小镇。
对于魔龙小镇这个“故地”，米拉和艾薇都没有太多留恋。
她们到达奇亚娜小镇的时候又是傍晚，昨天还没有什么人的那块集市空地这会儿已经逐渐有人开始出摊，几个小吃摊、药剂摊、装备摊散落在那里，入口处一幢挂着“夜幕餐厅”招牌的小楼格外显眼。
米拉看到那块招牌就问艾薇：“你先去跟叶小姐打个招呼？”
艾薇想了想：“快到营业时间了，她应该很忙，我就先不去了。咱们先找地方住下，明天我再去找她就行。”
“好。”米拉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走进住宅区。
住宅区里的空房子还有二三十个，但是最便宜的平房已经被抢购一空，连租都没的租了。母女两个转了一圈，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看看没有院子的二层小楼。
她们走到一幢楼前，抬手触摸大门，面板立刻跳出来。
“该房屋当前空置，欢迎购买！”
【房屋售价：150，000铜币。】
“啊？？？”母女两个都吃了一惊。
艾薇昨天只顾为税收的事情兴奋，完全没想到要看一眼房价，现在这个价格对她来说也很意外。
要知道，她们在魔龙小镇的那个小小平房，卖了35万铜币。扣掉40%的相关税款，也还有21万。
其实魔龙小镇的房子差不多也值25万到30万，但面临巨额税款，大多数人都不得不选择加价出售，好让自己别亏那么多。买家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也不得不多掏点钱买下本不值那么多钱的房子，两边都不好过。
而在奇亚娜小镇，买这样一幢两层小楼，居然才花15万？？？
母女两个面面相觑，艾薇磕磕巴巴道：“可能……可能因为小镇刚开，房价还不高吧？”
这个思路让她们当即决定不再耽误，立刻买下了面前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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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
叶沐今天依旧只出去摆了会儿摊就收工了，杰夫已经下班，餐厅里没有别人，叶沐就和以撒三人组一起无所事事地摆烂聊天。
聊天的过程中，叶沐更加清晰地了解到了领主们的手狠心黑。
比如房价这一块，领地上的大部分房屋都是由领主建设的，如果计算成本，人力物力加起来，一个平房大概要花5万铜币，两层小楼是7万铜币，带院子的那种是10万铜币。
在她这里，这三者售价依次为10万、15万、20万，其实已经利润很高了。但在其他领地上，据说平房都是20万起跳，如果之后出售二手，还要再按照成交价收一笔税。
当然，居民们也可以选择买地自己建房，可领主们不傻，把买地的钱也抬高了，算下来和直接买房的钱差不多，出售二手同样还要交那笔税款。
“一鱼两吃。”
——叶沐吐出这么一个词。
“哈哈，那可不只‘两吃’。”珍娜苦笑，“税种可多了。你要不是这会儿从魔龙小镇搬出来，下个月应该就要交圣诞税了，也不知今年是多少钱。”
“圣诞税？！”叶沐目瞪口呆，“凭什么收这个税啊？”
珍娜耸肩：“为了上帝啊。”
“……不怕被上帝劈死啊！”叶沐道。
切斯叹着气摇摇头：“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见上帝劈过人。领主们倒是都劈过不少，得罪他们的一般都死得很惨。”
“太过分了。”叶沐眉头紧蹙。穿越过来之后，她很快就投身到了自己的美食事业中，并没有接触过多少穷人。直到搬来奇亚娜小镇，由于现在相当一部分镇民都是以撒从贫民窟找来的，她突然真切意识到了这里的穷人有多惨。
现实世界的那些“低保”“医保”之类的保障，在这里都是没有的，不仅如此，这些贫民窟里的人们在先前的领地也依旧要上缴税款，交不上就要坐牢。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身体不好，本身就没什么办法赚钱，节衣缩食又进一步压低了他们体力值和生命值的恢复状况，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
叶沐并不是个想当救世主的人，但看到这些血淋淋的惨状，很难不想做点什么，可是光减税或者光给钱又恐怕都治标不治本。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突然特别清楚地明白了，为什么国家要搞义务教育。
她于是沉吟道：“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你们帮我看看成不成？”
珍娜好奇道：“哪方面的？卖早餐的事吗？”
“不是。”叶沐失笑，“我想让大家都有钱赚，你们说，我教大家做菜行不行？或者出售配方？”
“呃……”珍娜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和切斯对视一眼，都欲言又止。
以撒想了想：“站在领地的角度，我没什么意见。但作为朋友，我想说，这会不会对你的生意影响太大了？”
作为一名厨师，烹饪技巧和配方就是相当于她的命吧。
但叶沐摇头：“不会，我的想法是……哎，说不太清楚，你们等我一会儿！”
语毕她上手一支桌子，从桌前站起身，走进了厨房，开始四处捣鼓。
三个人都看不懂她在捣鼓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小碗，放到桌子中间，又递过去三把勺：“你们尝尝。”
“这什么啊？”珍娜举着勺子没敢动。
不是她不相信厨神，但碗里是一坨黑乎乎的酱状物，上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橘红，看起来就不太能吃。
切斯倒很爽快地尝了一口，但立刻眉头打结：“好咸啊……还有点辣！！！”
“嗯。”叶沐点点头。
又咸又辣就对了。
这东西是她用【初级魔力药剂】【中级魔力药剂】【高级魔力药剂】【初级生命药剂】【中级体力药剂】以及【高级御寒药剂】调的。
翻译过来就是盐、老抽、生抽、白糖、葱姜料酒和辣椒油。
叶沐问切斯：“你看这东西要是刷在烤肉上，会怎么样？”
“嗯……”切斯并不会做饭，但脑补一下味道也不是很难，打结的眉毛顿时舒展，连连点头：“那应该好吃哎！”
叶沐笑着坐回去：“我的想法是告诉大家它做肉会好吃，再简单地教几种能用它做肉的方法，然后直接出售这种酱料。”
把按比例搭配好的调料以成本价出售，她就既可以帮到别人，又可以保护自己了。
叶沐觉得，这是个“很中庸”的方式！
“这……”切斯目露惊喜，“这我觉得行！”
珍娜终于也尝了一点调料，咂咂嘴，也觉得这个方式，但很细心的提醒：“但你不能什么学员都收哦。”
叶沐：“怎么呢？”
珍娜托腮：“我没记错的话，处理鲜肉类至少要厨艺等级到30级吧？也可能是25？不然做肉必糊，会砸你招牌。”
叶沐：“……”
谢谢提醒！
不然她这个开局满级厨艺的，真是完全忘了等级问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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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沐在早上九点开启了招聘模式，打算先招五个人。来应聘的依旧都是小孩子，让叶沐比较意外的是居然有艾薇！
她一细问才知道，原来艾薇和妈妈都搬过来了，现在过来本来是想和叶沐打个招呼，没想到正好赶上叶沐招人，刚好应聘。
这就太好了！
叶沐很庆幸。
她对艾薇这个小领班一直很满意，这会儿直接报价：“底薪3500铜币，做六休一。包吃不包住，业绩好的话有奖金。”
“这么多吗！”艾薇对这个价格十分震惊。
叶沐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表示鼓励：“好好干以后还能涨工资。我听杰夫说以后想去什么魔法学校……你有类似想法吗？有的话就好好赚钱啊！”
艾薇同样知道杰夫想去纳斯卡魔法学校的事，但那个学校是现在的三大魔法学校之一，入读的学生要么是贵族，要么就需要高超的魔法天赋。
艾薇在这方面的天赋并不明显，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但她还是笑着说：“我会的！一定好好赚钱！”
毕竟，纯粹的赚钱也很让人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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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结束，叶沐拥有了六名员工。这个人数对于现在每天只出去摆个摊的叶沐来说是有点夸张的，主要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以后她如果要全天营业，还要提供和正餐截然不同的早餐，六个人多半还不够呢，还得有第二轮招聘。
趁着白天，叶沐对他们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员工培训，主要还是切菜、点菜、收拾桌椅一类的事情。游戏世界的这些操作都比现实世界要简单很多，她只需要随便讲一讲就可以了，具体细节可以在工作过程中由艾薇和杰夫再教给他们。
临近傍晚，叶沐开始了第三次的出摊，已经在新领地受到广泛认可的【盐煎五花肉】【香辣五花肉】和【秘制杂菜汤】今天依旧都有。
除此之外，她还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创新，做出了一个和两种煎五花肉属于同系列的新品。
切成薄片的五花肉依旧先用葱姜料酒腌制，然后在油煎的过程中，除了盐，还放入了足量的蒜蓉。
蒜蓉不仅可以去腥、提鲜，在烹饪的时候，还自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叶沐刚做到一半，几个新员工就都忍不住跑过来围观了。
等到新版煎五花肉出炉，叶沐大方地让他们一起试吃，自己则看了看面板数值。
【蒜香五花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提升10%魔法抗性，持续时间1小时。
嗯？加魔抗？不错不错！
叶沐点点头，对这个属性表示满意。旁边试吃的员工们欢呼起来：“天啊，这个好香！也太香了吧！”
“这是蒜吗？怎么这么好吃？”
“怪不得他们都说厨神煎的五花肉跟别人不一样。我还嫌贵，前两天都没舍得买，没想到真的这么好吃！”
叶沐抿唇笑笑，心想：就这？不至于不至于！
比起先前的餐厅，她这两天摆摊出售的食物实在是太简单了。等小镇的人在多一些，她就恢复正常营业。
到时候，看她给小镇居民一点小小的美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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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晚上5：00就到了。两名员工帮叶沐把桌子搬出去，其他人一起上手帮忙整理好货品，之后就可以下班，只有艾薇留下来帮她一起售卖。
新产品的出现让今晚的生意更加火热，很多喜欢吃蒜的人闻着香味就过来了。还有一些喜欢刷等级高于自己的怪的法师，第一时间注意到新产品能提高魔抗，争先恐后地排队购买。
与此同时，杰夫按照叶沐的嘱咐，先向摊位前排队的人群发了一波传单。然后又往远处走了走，在集市范围内向各位摊主都发了一遍。
尤其是那些售卖食物的小摊，他一个都没有落下。
这三天里，由于叶沐每天都出来摆摊，而且卖的都是简单的食品，价格不贵，搞得其他摊贩都没有什么生意。大家因此都对夜幕餐厅有点敌意，见他们的员工来发传单，都不想理会，甚至有人忍不住口出恶言。
这一点，在魔龙小镇经历过一波恶意的叶沐提前预料到了。因此她事先嘱咐过杰夫。让他不要和这些人计较。
杰夫很听话，无论被无视还是被骂都依旧保持微笑，很负责任地发完了传单才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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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霍莉卖完了准备的货物，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住宅区，回了家。
她今年二十六岁，和丈夫伊森刚结婚两年，还没有孩子。
两个人都不算魔法天赋很高，练到30多级，就很难再往上升了。
因此平日里两个人养家糊口主要就是靠摆摊。伊森会趁白天的时候出去采集、收割，搞一些小麦和菜回来，大部分由霍莉做成饼和炒杂菜摆摊出售，也有些做不完的，就以食材的状态直接出售。
这两天，由于叶沐那边并不售卖面饼，霍莉的面饼卖得还可以。炒杂菜就比较惨了，在叶沐那边提供【秘制杂菜汤】的情况下，霍莉的炒杂菜几乎无人问津。
不过霍莉和伊森都是心态很平和的人。虽然炒杂菜卖不出去导致他们的收入几乎腰斩，他们也并没有太多怨气，反正炒杂菜就算卖不掉也还可以自己吃。
比起从前每天一睁眼就要为税收发愁，这三天他们已经觉得很轻松了，没什么可抱怨的。
霍莉进屋后放下背包，就走进卧室，躺到了床上。
今天伊森回来的早一些，已经提前为她准备好了晚餐。他将晚餐端到客厅，放在桌子上，然后也走进卧室，坐到床边，声音温柔：“亲爱的，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霍莉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睁开眼睛，撑坐起身。伊森见状，以为她准备出去吃东西，就要站起来往外走，却被她伸手拉住。
“我有事跟你说。”霍莉道。
伊森只好坐回去，见她神色郑重，不禁有点紧张：“什么事？”
霍莉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将那张传单拿了出来，一边递给他一边说：“这是今天夜幕餐厅送来的。我有点心动，想去看看。”
伊森接过传单，认真读了一遍。
传单上的内容很简单，大致就是说夜幕餐厅将开始免费授课。第一次只是试行，开课时间在明天早上十点，仅招募五名学员。要求厨艺等级在30级以上，年龄不限，男女不限。
伊森读完，没明白妻子的顾虑是什么，思索道：“反正不收费，你想去就去好了？”
但霍莉显得犹豫不决，皱着眉说：“夜幕餐厅一直生意很好，我们在落霞镇就听到过厨神的传说，这是真的。可是她为什么要开班授课呢？自己闷声发大财不是更好吗？而且居然还是免费，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伊森茫然：“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我想不到，所以才来问你。”霍莉说。
语毕，夫妻两个开始无语对视。
伊森本来没多想，但听完妻子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因此两个人都在认真思考到底会存在什么风险。
但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到！
……唯一有可能发生的，似乎也只是厨神大人可能在授课结束后兜售商品？
但如果是那样，他们完全可以拒绝，不买！
反正厨神只是厨艺高超、名声很大，又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更不是这里的领主，不可能强买强卖！
这样分析了一圈，夫妻两个终于拿定了主意，让霍莉明天放心的去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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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另一幢小楼里，叶沐忙了一晚，终于调制出了满意的酱料。
之前拿给以撒他们举例的那一款只是她即兴发挥搞出来的。现在她认真调整了各种调料的比例，又把总会浮在上面的辣椒油换成了先前被她嫌弃的辣椒素。
辣椒素在这里是【中级御寒药剂】，不仅不是油质，能完美解决辣椒油会浮在上面的问题，而且价格远比作为【高级御寒药剂】的辣椒油便宜一大截，能有效帮大家压低经营成本！
酱料调好之后，她自己尝了尝，心里满意。但作为一个严谨的厨神，她觉得食客的评价远比她自己的满意更重要。
于是她用这个酱料炒了一盘肉片，发消息喊来了以撒三人组和今天刚刚组团入住小镇的希贝尔小队进行试吃。
试吃的结果，就是看着他们在他的客厅里风卷残云，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哎呀还有宵夜！还好今天紧赶慢赶地搬过来了，不然亏了一个亿！”说这话的是希贝尔。
雷亚连续往嘴里塞了两片肉才顾上咀嚼细品，在味道散开的一瞬，他眉心跳了一下：“嗯……这个辣度！！！”
认真等反馈的叶沐忙凑过去询问：“怎么？是太辣了吗？”
然而雷亚吸了口凉气道：“没有！正合适！爽！上头！让人欲罢不能……我能要碗米饭吗？”
“不好意思……”叶沐摒着笑，抱歉地表示，“没想到这一点，没提前准备米饭。”
雷亚对此也不在意，转头就又塞了两大片肉，整个人徜徉在美味之中无法自拔。
不到十分钟，一整盘肉片就被一扫而空。大家礼貌道别后离开了叶沐家，不仅一脸幸福，而且身上还暖融融的。
……厨神厉害啊！随便搞个试吃款宵夜，都自带御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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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莉在九点半时出了门，她的邻居是个叫弗兰克的中年男人，平常也在集市摆摊，主要售卖肉肠，因此两个人也算熟悉。
看见她出来，弗兰克热情地打招呼：“早啊霍莉！今天这么早就去摆摊？”
霍莉笑道：“厨神免费开班授课，我去听听！”
“啊？”弗兰克很意外，却不是意外于厨神免费开班这个消息，而是说，“你真的相信她能教你什么好东西吗？我说你别太天真了！”

第24章 幸福感
弗兰克这话有一种明显的优越感，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霍莉经过昨晚和丈夫的商讨，虽然决定去听一听，但对叶沐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可现在听到弗兰克这种居高临下的发言，她还是有些不爽。
因此霍莉懒得和弗兰克多说话，还算平和地说了一句“我就随便去听听”，就走了。
即便如此，弗兰克也依旧觉得她的心动很愚蠢。
他不相信叶沐真有什么好心，因而认定所有去参加这次听课的人一定会吃一些亏，哪怕他根本想不出这个亏会是什么。
他望着霍莉的背影冷笑一声，轻蔑地嘟囔：“等出了事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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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霍莉按时到了夜幕餐厅。她是到得最早的一个，叶沐正没事干，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两个人便随意地闲聊起来。
作为本领地的隐藏领主，叶沐和她闲聊本来是有意想要旁敲侧击的打听她对领地有没有什么不满。结果霍莉的关注点完全放在税收上，对此赞不绝口，连带着对这个尚不完善的新领地也赞不绝口。
她对未来充满憧憬，什么缺点都说不出来，叶沐只好作罢。
之后的十分钟里，又陆续到了三个人，叶沐在传单上写的招募上限一共也就5个，现在比上限还少一个。
不过这种情况在她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她连一个人也不会来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这不是因为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这里的社会环境实在太恶劣。花样百出的巨额税款将每一个人都拖入泥沼，进而又开始恶性循环，每个人为了活下去，都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多搞点钱。
因此逐步放低道德底线的人，估计不在少数。暂时能守住底线的人也不免迫于生计戾气大增。
长此以往，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就会消磨殆尽。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跳出来释放善意，就会显得格格不入，被质疑动机也就理所当然。
但没关系，她相信日久见人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会好的。
十点整，夜幕餐厅的厨房按时开课。
这堂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教大家如何使用她昨晚调配的料汁制作肉食。
课程的第一步，叶沐很负责任地将肉制品去腥的方法教给了大家。
在这方面使用料酒去腥是最简单的，但料酒在这里是药剂的一种，“药剂就是各种调料”又是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发现，也是她目前赖以生存的资本。她不得不防范将这个方法给出去后，别人会举一反三，逐步发现其他调料的存在和用法，最后搞得她没饭吃。
她的魔法等级又低，没有办法出去刷怪，“没饭吃”就真的是“没饭吃”了。
因此，叶沐退而求其次，教大家用葱姜蒜去腥。
简单来说，就是把姜蒜切碎，揉进切好的肉片或肉丝里，在静置二十分钟左右，基本就可以达到去腥的效果。
如果是处理肉块，那就把锅里盛上凉水，葱姜和肉块一起扔进去再大火煮至烧开，也就是俗称的“焯水”。
这在她看来都是再基础不过的烹饪操作。在她原先生活的世界，恐怕连很多小学生都有这种常识。
但在这里，当她讲完这些，四名学员纷纷露出恍悟：“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你这里做出来的肉不腥，我们的都有腥味！”
“厨神大人名不虚传！”
叶沐对此哭笑不得。她知道他们的夸奖都是真心实意的。但因为存在认知上的巨大差异，她怎么听都还是觉得他们的措辞太过夸张，因此只能窘迫的笑笑，然后继续往下讲。
热锅、烧油。
等到油烧热，叶沐将肉片倒进锅里，边翻炒边解释道：“这一步我喜欢把肉炒得略微焦一点，也就是上面带一点点焦黄的颜色，吃起来比较香。但你们如果喜欢口感嫩一些，只炒熟也行。”
几句话间，锅内香气翻滚，在去掉腥味后肉香明显变得浓烈。虽然还没放任何调料，已经把几个人都闻到饿了。
叶沐专心致志地盯着火候，看准时机，拿起昨晚的那瓶料汁。
“这个料汁是我的秘方，炒肉煎肉都好用，烤肉也可以直接刷上去。”她解释着，手上的锅铲没停，迅速将锅里的料汁和肉片翻炒均匀。每一片肉都被染成了淡淡的浅棕色，看上去不知道比市面上的白煎肉诱人多少倍。
又这样随意的翻炒了大概一两分钟，叶沐把菜盛了出来，将盘子放在旁边的岛台上：“大家尝尝看。”
学员们早就馋的眼晕，闻言纷纷去拿餐具，争先恐后地开始试吃。
他们四个都没有在魔龙小镇的夜幕餐厅消费过，因此肉片一入口，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此生难忘的美妙体验。
那种香味、辣味、甜味、咸味一起在味蕾上爆开的感觉仿佛世间最厉害的魔法，几乎要让他们坠入幻境。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别说比外面其他摊贩卖的好吃，就是跟夜幕餐厅前两天摆摊出售的三种煎五花肉相比，味道也更丰富！
学员们沉醉其中，全都不由自主地吃完一片又续上一片。直到一整盘肉片都被吃光，他们看着碟子里残存的酱汁，拼尽了全部的自控力才没把盘子端起来舔。
叶沐在他们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悄悄上楼了一趟，拿了四瓶料汁下楼。
她耐心地等他们吃完，告诉他们：“很感谢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料汁算是给大家的礼物，大家拿回去自己吃也行，摆摊售卖也行。如果用完了，还可以再找我买。”
……果然还是一种销售手段。
——一时不免有人在心里默默揶揄。
但因眼前这瓶是免费的，大家就算心存嘲弄也不好说什么。最多只能暗劝自己不要掉进消费陷阱。
只用这一瓶，用完绝不消费！
霍莉忍不住问：“如果再找你买，一瓶多少钱呢？”
叶沐回答：“一瓶500铜币。”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了他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的确，500铜币好像并不便宜。这个价格如果去市场上买最普通的食物，够买大几十份。
但这是她反复核算成本之后得出的结果。这样一瓶料汁，只算药剂成本是492铜币。
……492的成本，她加8个铜币凑个整，就当赚点人力费，怎么说都不过分吧！
叶沐自觉坦坦荡荡，不过面对他们这种明显嫌贵的反应，她也没有解释什么，更不在意他们此时是不是在心里吐槽他。
她对自己调配的料汁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它的好，也一定会回来找她回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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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课程总共只用了不到40分钟，十点四十，叶沐送走了大家。
以撒本来在领地里无所事事地巡视，走到集市附近，正好看到几个学员结伴出来，就进来问叶沐：“怎么样？”
叶沐将他请进屋里坐，很详细地把授课经历讲了一遍。从她的语气里，以撒能听出她的心情很好。
听到最后，他却不由好笑：“本来就是免费课程，你怎么还倒贴了2000铜币的成本？”
指的是那四瓶料汁。
叶沐轻松地缓了口气：“本来我是想直接出售的，让他们自己决定买不买，但是换位思考一下，我完全能理解大家现在的顾虑。所以先送一瓶，让他们用着也没什么。”
“再说，大家以前过得都很艰难，500铜币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并不低，对我来说倒还好。就让他们先用这瓶免费的去赚第一桶金吧，我又不急用钱。”
这话听起来很有一点炫富的意味，但也的确是事实。
比起那些按部就班辛苦赚钱的人，她相当于自带独一无二的美食外挂。即便老餐厅只开了一个多月，她也赚了不少，扣掉一笔巨额税款后她仍旧有十几万铜币的存款。
因此如果能够花点小钱换取大家的信任，甚至能间接的改变一些社会环境，让大家因为这一点美好小事的发生能略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对她来说就是完全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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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小镇往北一百公里的泽卡城中，第一场雪已经落了下来。
城里变得很冷，很多原本还能硬扛着不花钱买煤炭的人都扛不住了。于是煤炭变得供不应求，一夜之间价格就翻了四倍。
但身为领主的达蒙公爵并不用担心这些。
在他的城堡里，每一个壁炉都像不要钱似的填满了上好的果木，不仅暖和还有阵阵清香。
个别房间的火甚至烧得太旺，如果多穿两件衣服，在里面待上十分钟可能就要满头大汗了。
此时此刻，达蒙公爵正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坐在离壁炉不远的餐桌边吃着午餐。
他的午餐是一整只黄油烤鸡。
这是非常奢侈的贵族食物，需要用整只鸡去干净内脏，再将里外都涂满黄油，小火慢烤。
端上桌前还要摆盘，将烤得发亮的烤鸡整个放在盘子中间，周围摆放上不同的水果块、蔬菜块。有一些蔬菜块还是煮过或者煎过的，很是讲究。
最近由于天冷，主厨还在烤鸡时用了辣椒，虽然这种未经调味的辣吃起来只有纯粹的刺激，但具有很好的御寒效果。
【黄油烤鸡配蔬菜块与水果沙拉（辣）】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5000魔力值、1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最高持续3小时（实际持续效果受食用量影响）。
达蒙公爵首先撕下一只鸡腿，一边心满意足地啃着，一边听手下禀报最近的事情。
他听到的第一件事是昨晚城里又冻死了八十几个人。
达蒙公爵对此并不在意，反正这种事每一年在每一块领地都会发生，没什么可稀奇的。
第二件事是他领地上的一位贵族朋友昨天喝多了酒，打死了一个药剂店老板。
这他更不在意。
贵族打死平民，多么正常啊！
第三件事，则是奇亚娜山脉出现了一个新的领地。
这件事引起了达蒙公爵的关注。
在现今的王国里，他应该算是一位大领主了，领地面积至少能排到前20。领地范围从他日常居住的泽卡城算起，往北要延伸50公里，往南更要延伸100公里，魔龙山脉附近的魔龙小镇和落霞镇是他领地的南部边境。
所以奇亚娜山脉如果出现新领地，那就直接和他接壤了。
如果拥有这片地方的人是他的敌人，那这可就不大好。
达蒙公爵于是问道：“是谁的领地？”
手下回答说：“不太清楚。领主好像刻意隐瞒了身份。不过……”
手下说到这里顿住了声。
达蒙公爵抬头，皱起眉：“怎么了？”
手下说：“我怀疑这和魔龙小镇前阵子的传言有关。”
“传言？”达蒙公爵已经完全不记得什么传言了，就问，“什么传言？”
手下道：“就是那个……私生女的事。”
“哦，你是说那个‘厨神’。”达蒙公爵隐约记起来，“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手下回答：“前几天我刚听到传言说，她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魔龙小镇，然后就出现了这个新领地，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达蒙公爵嚼着一口被烤得太柴的鸡胸肉：“你的意思是，她就是这个领地的领主？”
“倒也不一定。”手下思索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跟她有些关联。”
“那就是说，不是她的，就是她的家族的，也可能是她某一位贵族好友的。总之就是为了让她有个新的落脚的地方，一掷千金。”达蒙公爵好似是在推测，但语气很笃定，仿佛这就是确切的结论。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摊了摊手里的刀叉：“不论是那种情况，都无所谓。”
“那我们要不要送一份贺礼？”手下请示到。
“不，当然不要。”达蒙公爵胸有成竹，“年轻人故意隐姓埋名地出来玩，我们为什么要打扰她呢？让她玩她的吧，我们就当不知道。”
“好的，公爵大人。”手下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遍手里的纸卷，见该说的事情都说到了就鞠躬离开，不再打扰达蒙公爵进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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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小镇的一条巷子里。
随着夜色降临，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很多人都愁眉苦脸，坐在一起，让酒吧里的氛围也愁云惨雾了。
这条巷子就是夜幕餐厅原先所在的地方。夜幕餐厅开在偏中央的位置，这间酒吧临近巷尾。二者之间都是民居，没有其他店面。
这就是为什么这里聚集了这么多惆怅的客人。
他们都是夜幕餐厅的老顾客，现在夜幕餐厅突然搬走了，大家都很不适应。
不乏有人心存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夜幕餐厅在哪一天又突然不声不响地重新开张，就像它在那天突然不声不响地关门了一样。
因此很多人都会在傍晚没事的时候到这条巷子里转一圈，而后见那家店依旧空着，心里失落，就很自然地进了酒吧来。
现在这些人大多都不声不响的喝着酒，没什么人相互交谈。
认真说来，他们对夜幕餐厅的这种留恋好像很是离奇。
因为夜幕餐厅从开张到关门，其实也就一个月多一点。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它的美味固然令人印象深刻，但离开似乎也不至于让人如此悲伤。
于是在一开始很多人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何情绪如此低落。
后来深究原因，他们才渐渐发现原来那家夜幕餐厅的存在，远比他们想象中更重要。
那位身份成迷的叶小姐，用低廉的价格售卖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贵族食物。不仅味道好吃，而且属性很好，经常能让他们外出打怪狩猎的收益大幅提升。
因此，这成了他们灰暗生活中的一道光。
打怪收益的提升让他们心存希望，相信生活或许还有逐渐变好的可能；疑似贵族大小姐的人在这里开店，又很像在做慈善，无形中让他们开始设想，想象贵族们或许也不是都那么坏，想象眼下糟糕的生活也许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转机。
这一切都为他们带来了难得的幸福感。
但现在，那道光消失了，随着夜幕餐厅的突然关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们因而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又有人苦涩地：这才是正常的。
不论哪位叶小姐究竟是有意做慈善，还是仅为体验平民生活，都可想而知时间不会太长，过一阵子就走才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也应该平静接受这重新笼罩他们的灰暗，就像他们曾经一直生活在灰暗里那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重新坠入灰暗的冒险者们沉默地灌着酒。
挂在门框上的铜铃突然响了一阵，又有个人走了进来，是个长着一头棕发的年轻男人。从装备来看，应该是位火系法师。
他进来后在门边停了会儿，目光梭巡一圈，然后走向靠墙那一侧，当中一桌坐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士。
他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笑道：“亲爱的，我有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女人正在烦躁，无心听他卖关子：“快说，烦着呢。”
男人不由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搬家吧，搬到新建的奇亚娜小镇去！”
女人被这突然的提议搞得困惑，看他一眼：“为什么？”
男人说：“因为厨神在那里。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厨神，夜幕餐厅的叶小姐！”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寂的酒吧里，这话还是犹如一道惊雷般炸进了所有人心中。
正打算跟女友详说经过的男人只觉余光里人影晃动，扭头一看，只见十几位冒险者同时向他围过来。
他吓了一跳，以为这帮人要打群架，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又没得罪人，只能慌张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些冒险者顾不上解释，走在最前的那个直接伸手扒住他的肩：“你说厨神在哪儿？”
“奇亚娜小镇……”男人吞着口水，声音轻颤。
“奇亚娜小镇？怎么没听说过？是奇亚娜山脉附近吗？”那人又问。
男人道：“对，是那里。”
马上又有人迫切地问他：“那厨神还开店吗？还是说她的家在哪里，是哪个大庄园或者大城堡？”
“庄园或者城堡？不……那只是个新建的小镇。她搬到了那个新的小镇，依旧在开店，还叫夜幕餐厅。”男人发觉这些人没有恶意，就冷静下来，解释得很耐心，“我是今天打怪时偶然碰到一只探险小队，听他们说的。他们好像和厨神很熟，这个消息应该可靠。”
男人口中提到的这支探险小队，其实就是希贝尔小队。希贝尔小队的六个人全部搬到了奇亚娜小镇，又和叶沐很熟，每天基本都能带一份叶沐的私房菜作为外出刷怪时的午餐。
男人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嚼着一股腥味的肉片正在怀念厨神，就发现不远处的队伍在吃疑似出自厨神之手的菜品。他忍不住过去问了一句，对方也不做隐瞒，大方地把厨神搬家的事情告诉了他，顺便还替奇亚娜小镇低得离谱的税收打了一波宣传。
然而，希贝尔当时随口热心作答时，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仅仅半个小时后，在酒吧里得到第一手消息的冒险者们就纷纷收拾行李、挂售房产、退出领地，连夜踏上了搬家的旅途。
现在各地的税收都很高，在大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有厨神的地方本身就很有吸引力；而那个地方居然税收还很低，那就简直可以称之为天堂了！
所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们连天亮都不想等！说什么夜晚的怪厉害，大不了大家抱团出动，总能应付过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消息犹如波浪，又往外荡了一个圈层。
更多的人同时听说了“厨神在奇亚娜小镇”和“奇亚娜小镇税收奇低”这两个消息，开始安排搬家，抑或开始观望搬家的事情。也有人更加谨慎，决定先去奇亚娜小镇租几天房，看看传言都是不是真的。
再然后，连锁反应继续扩散。
压力就给到了奇亚娜小镇这边！
……小镇的房子，突然就不够住了！
其实以撒三人组这几天也并没有闲着，每天都在继续加盖住宅，在过去的三天里，出售和新增基本持平，发展得非常平稳。
现在一夜之间就不够住了！

第25章 厨神的学徒
这个状况来得太突然，在每个人的预料之外。而加建房屋无论如何都需要时间，哪怕以撒拥有满级建造术，也不可能立刻直接变出一片新的住宅。
因此小镇里的状况一时有些尴尬，一些新搬来的居民反应够快，立刻出手抢购了仅有的剩余房屋。余下的就没办法了，只能杵在小镇的空地上面面相觑。
好在大多数人都还讲道理。
他们知道新的小镇要逐步建立，并不抱怨什么；也有些虽然抱怨了，但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只能慢慢解决，着急也没有用，因此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叶沐面临这种棘手的情况，只得先借用小镇大厅的公告面板发布公告，保证小镇会尽快解决当前的问题，请大家稍安勿躁。
这种公告如果放在现实世界，多半会被认为只是假大空的虚话。但在这里，大家都很久没见过态度良好的领地管理者了，看到这个公告意外地都很满意。
于是那些仅有的怨言也都平复下来。有些居民的装备里有供野外生存的帐篷，就支起帐篷，暂时凑合一晚。也有些更简单粗暴，索性开始灌各种药剂恢复数值——虽然这样成本高一些，但如果很快就能安顿下来，这个钱暂时也还花得起。
叶沐在公告发出后就去找了以撒，和以撒商量有没有可能尽快赶建一批新的房屋。以撒答应得很痛快，只是问他能不能也给他发布领地公告的权限。
叶沐对此当然没有意见。
讲道理，这片领地之所以能建立，全靠他100%的投资。
别说他要什么权限，就是他有一天突然想自己当领主了，她都觉得这很合理。
因此她索性为以撒打开了领地上的全部权限。除了在名义上他并不是领主之外，领地上的一切事务他都可以直接处理。
10分钟后，所有人都看到领地官方发出了三条招募消息。
【招聘伐木工】
要求：年龄50岁以内，等级不限、性别不限，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招聘采石工】
要求：年龄50岁以内，等级不限、性别不限，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招聘建造工】
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综合等级不限，建造等级不低于40级，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三条招募消息一条接一条，以弹窗的形式出现在每个人面前，十分醒目。
但这三个工种显然都和叶沐没什么关系，她最多只能为他们提供伙食，因此三条消息她都没有多看，直接就关掉了。
但在小镇居民之间，三条消息立刻引起了议论。
“什么？一天100铜币，还管两顿饭？这个价格是认真的吗？”
“这真的是官方发布的招募消息吗？”
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现在市面上的用工价格，不论什么行业，基本都是不管饭80到100铜币一天。
如果管饭，则有可能压到50、60铜币一天。
而如果是领地官方招工，这个价格往往会被压到更低，大多数时候在不管饭的情况下，一天也只给50或60铜币。
这是因为领主们的权力足够大，完全不用担心大家不配合。如果没能让领主顺利招到足够的人手，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抓人去“义务劳动”了。
这其中还有一些更无耻的领主，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考虑花钱招募，当需要建造什么的时候就直接抓人义务劳动，连装都不装一下。
可现在，他们看到的官方招募价格，不仅完全符合行情，待遇还比常规价格要好一些，每个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在高薪资的刺激下，以撒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人。
他原本只打算每个岗位招20个人，最后面对大家的热情每个岗位都招到了30个。
不过这样也好，一是可以多存一点材料，反正以后也用得到。二是现在虽然一波搬迁大潮已经过去，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马上就出现第二波，所以如果能先多建几个房子以备不时之需也很不错。
在前期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以撒很负责任地向叶&#183;领主&#183;沐汇报了工作进度。
叶沐对他的想法完全赞同，然后提议道：“不如先建几个旅店？”
他发现这里的住宅都是独门独院的，没有现实世界那种公寓楼，看来应该是大家在买房观念上的观念就这样，不好轻易改变。
但旅店往往都能建个三四层，大家对此接受度良好。
那么这样一比，建旅店可比普通住宅院落省地多了。而且就现在的意外状况来说，旅店也的确是良好的缓冲方式。
假如他们的领地上能有几个旅店，很多人就不用自己扎帐篷或者嗑药了。
叶沐希望下次再出现这种“大规模迁徙”的时候，新居民就算暂时买不到房，也可以住到旅店里去。
“这个想法不错。”以撒认可她的打算，然后问，“那旅店的租金怎么定价呢？”
叶沐说：“如果都是那种最普通的房间，就收30铜币一晚吧。”
她设定这个价格的思路很简单——目前领地上还没有旅店，但尚未出售的房屋可以日租。其中最便宜的平房，一天的租金是50铜币。
平房规格虽低但五脏俱全，卧室厨房客厅都是有的，有些卧室比较大的，还可以自己改成两居室。
但旅店就不一样了，旅店最普通的房间本质上就是一间卧室，厨房通常是公用的。至于浴室和卫生间，在游戏世界用不着，因此根本不存在。
同时，游戏世界也不需要雇人打扫房间，地上的灰尘只是视觉效果，在程度上维持恒定不变，并且对人没有什么健康影响。垃圾会被自动识别，然后消失。床铺这些在入住者退房之后，也会自动刷新。
所以在这里开酒店，他们的成本几乎只有初期盖楼以及添置家具的开销。
那房费一天收30铜币是不是很合理？
等到以后收回成本，叶沐还想把价格降到20铜币呢！
她觉得这是很正常的操作，但她说完就看到以撒脸上洋溢起挥之不去的笑容：“好的，我会直接安排好！”
说完，他甚至笑出声了两下，又继续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叶沐看着他的背影露出费解，不大明白他突然在高兴什么。想了想，只觉得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别的好事，于是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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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王城下的第三场雪。
在这个国王本尊居住并且贵族云集的都城里，冬天的情形并不会像泽卡城那样凄惨。煤炭的价格只是翻了两倍就不被允许再往上涨，加上王城里的经济状况本来也比泽卡城要好一些，所以绝大多数人还是买得起煤炭的。
买不起的只是极少一部分，便也只有这极少的一部分在临近平安夜的寒冬里不幸沦为了冻死骨。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死在不起眼的贫民窟中，也有一些因为想多赚点钱起早贪黑地做苦力，最后在深夜最冷的时候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一部分人的家人有时会难以找寻，于是收敛尸体的任务就被交给了骑士团。
在雪夜后的这个上午，骑士团在城市的各个街道上总共收敛了十几具尸体。
如果人们知道接下这个任务的骑士团是哪个骑士团，一定会觉得非常“违和”。
在如今的王国里，骑士已经成了一个非常成熟的职业，拥有细致的考核和晋升流程。魔法天赋够高的人，不论是不是贵族，在等级达到60级以后，倘若不想成为专职魔法师，就可以参加各个骑士团的骑士考核。
考核一旦通过，受试者就可以加入骑士团，效忠于拥有这个骑士团的大贵族。
又因为骑士本身也属于贵族阶层，成为骑士的人，假如先前并不是贵族，在通过考试后就真的实现阶级跨越了。
而在众多骑士团中，“圣光辉骑士团”无疑是名声最响亮的那一个。他们直接效忠于王室，不论出身如何，每个人都拥有良好的修养和高尚的品德。在成立至今的三百多年里从未有过任何丑闻，甚至连诽谤他们的谣言都几乎不曾存在过。
他们为保护平民流血、为抵御外敌牺牲。在那些街头坊间交口流传的歌谣里，他们更像是降临人间的神。
基于这样的优秀实力和好名声，收敛街头尸体的苦差事本来不应该被交到他们手上，但王城里的另外几个骑士团都不愿意接这个任务。
……近年来人心不古，骑士团也不像曾经那样了。由于骑士团的待遇大多优厚，其中相当一部分如今都存在行贿受贿的情况。
出身贵族的年轻人们想要加入，只要给够了钱，就算实力不足也可以适当放宽条件。平民出身的除非极致优秀，否则极难通过考核。
而这些贵族出身娇生惯养的年轻骑士们，又有几个会愿意去做为平民收尸的事情呢？
他们只会觉得肮脏、晦气，嫌对方玷污了自己的美好和整洁，面对这种任务都避之不及。
如果逼迫他们必须去做，尸体就得不到任何尊重。很有可能会被潦草掩埋，甚至恶意抛尸、拖去喂狗什么的。
在这种情况下，圣光辉骑士团只能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团长亚伦自掏腰包为每一名不幸的死者都购置了还算像样的棺材，还在下葬时往每个人的棺材中都放了一小袋铜币，以便他们能如同古老传说中那样将钱付给通往地狱的船夫，平安渡河，通往来生。
骑士团从清晨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才算彻底做完了所有事情，他们返回王宫，回到专供骑士们居住的那幢小城堡里。大家坐到客厅里一起吃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难忍愤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是骑士团，难道就这样沦为敛尸人了吗？”
说话的叫阿谢尔，今年才22岁，但已经65级了。
他是去年才加入的圣光辉骑士团，是整个团里最年轻的一个。
听到他的话，团里好几个人都以为他是对上午的任务心存不满，不由皱起眉。
正有人想教育他，他激愤地站起来，指着外面说：“你们看看啊，每一天都在死人，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贫困和疾病轮流折磨着他们！可我们呢？我们什么也不做，只在他们死后为他们收尸？骑士团就是这个样子吗？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根本不想加入你们，还不如去当个游侠！”
“你冷静点！”旁边的伙伴试图劝他。
他其实也认同阿谢尔前面的每一句话，就是最后一句听起来有些伤感情了。
他向阿谢尔解释道：“我们也想帮助他们，可我们要服从王室的命令。他们不仅拥有这个王国，也拥有圣光辉骑士团。”
——这是大实话，从历史上来说，圣光辉骑士团甚至不是发展到某一阶段才开始效忠王室的。它从一开始，就由国王亲自建立。
但句大实话现在并不足以安抚阿谢尔，反倒有点火上浇油。让他心里嘲讽地想：当初建立圣光辉骑士团的那位国王一定和现在这位不一样，当初的王室，也一定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的声音于是提得更高：“王室？他们就是一群软弱又奸诈的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对领主们一退再退，根本不管平民的死活！”
“阿谢尔！”沉默的团长亚伦一声断喝，终于斩断了阿谢尔的声音。
阿谢尔咬住牙，多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太过，如果被有心人听到，可能会给整个骑士团惹来大麻烦。
但他还是气不过，一时憋得脸色涨红，胸口几经起伏，最后勉强镇定住，向亚伦说：“我想申请一个长假，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你需要先冷静一下。”团长亚伦断然回绝了他。
阿谢尔额上青筋直跳，但和团长对视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做坚持，只是负气的先转身离开了。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客厅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有些人只是在想外面的惨况或者阿谢尔方才的话，但更多的人，在想一位王室成员。
一位和现今的王室格格不入的王室成员。
他在去年放逐了自己，毫无留恋地舍弃了那个让人趋之若鹜的王储身份。
很多人都在想念他。
.
奇亚娜小镇。
霍莉按照叶沐之前教的那样用葱姜腌好肉，但她用的不是肉片，也不是需要焯水的肉块，而是长宽大约两厘米的肉丁。
等肉丁腌够时间，霍莉开始热油。之后肉丁下锅翻炒，紧接着下锅的还有红椒、黄椒和青椒。
这些椒类并不辣，因此全然不具备御寒效果，反倒有一些独特的味道。很多人都不喜欢这种味道，所以在市场上它们一直不受欢迎，售价也很便宜。
前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却让霍莉发现，如果使用叶沐送给她的料汁将它们炒透，它们那种独特的味道就会变轻，残存的一点还能和料汁完美融合，变得非常可口！
不仅如此，它们还具有很好的调色效果。
如果只炒肉，用料汁炒出来的颜色就是浅棕色，很单调，加上它们就漂亮多了。
她于是在两天前试制了一下，取名【彩椒炒肉丁】。成品出锅后，她觉得数值也很看得过眼，就尝试着拿到集市上去售卖，没想到瞬间销售一空，最后一份还差点让两位同时到场的顾客打起来。
厨神，果然是有点东西啊！人美心善还术业有专攻！
——这两天，霍莉每天都在心里反复感叹这几句话，最初觉得厨神假借开班名义实则是为兜售料汁赚钱的小腹诽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瓶料汁是在味道太好了，而且大大的一瓶，非常经用。她每天售卖五六十份【彩椒炒肉丁】，两天也就用了不到半瓶。
但如果计算价格，那简直就是暴利。
所以霍莉早就想好了，等到这瓶用完，她立刻就去买新的。最好能一次性多买几瓶放在家里，这样不怕断档，比较安心。
什么，你说500铜币的价格太贵？哪里贵了！
现在就是涨到两三千她都愿意买！
“我去出摊啦！”将【彩椒炒肉丁】分好小份的霍莉开心地出了门。
今天她的丈夫雷亚没有外出采集，于是只从这句话里，他都听出了妻子最近的心情有多好。
她心情好了，让他觉得生活都明亮了。
再想想最近赚到的钱，他觉得以后的生活或许真的会变得很明亮。
.
【彩椒炒肉丁】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生命值、1000魔力值、2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售价：120铜币/份。
霍莉来到集市上那块熟悉的位置，将货品和价目面板摆出来，漂亮的颜色立刻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再走到近处，他们更被味道蛰伏。
等看清面板上的数值，大家不再犹豫，纷纷掏钱购买。有的人在摊位前就直接吃了起来，其中一个买过叶沐菜品的人惊叹道：“嗯？你这个也是贵族菜品吗！很有厨神的神韵！”
“嘿嘿……什么贵族菜品，我也没吃过，不太懂，不能乱说。”霍莉很腼腆地笑着，并不居功，老实承认，“但我这个菜确实是厨神教的做法，料汁也出自她之手，是她的秘方！”
“啊，怪不得！”食客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真的好吃，卖的也没有很贵，比吃那些煎肉片煮肉片强多了。”
“那当然了！”霍莉一边附和，一边心里暗暗地不服。
她是替厨神不服。
——厨神精心调制的味道，那些东西怎么能相提评论？！
——辱神了好吗！
旁边的摊位上，售卖肉肠的弗兰克虽然时常也有顾客，每天制作的肉肠都能卖个六七成，但比起霍莉摊位目前的门庭若市，对比就有点惨烈了。
因此弗兰克的目光一直在不住地往霍莉那边瞟，说完全不嫉妒那是假的。
想到自己前几天对霍莉的轻蔑，他更是心里酸溜溜。
他怎么有脸嘲笑霍莉天真？
现在看来明明是他天真！
他怎么完全忘了之前的传言？厨神一个贵族大小姐，无论是不是私生女，都显然是不缺钱的。
她来这种地方，只是为了体验生活，换个词就叫“游戏人间”。
那她当然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为了生计，连一个铜币都要计较。而她追求的是内心的满足，当然可以一掷千金。
所以她免费授课、廉价出售料汁，其实都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弗兰克！他那天怎么那么蠢，一点都没有想到这些！
弗兰克心里默默把几天前的自己骂了八百遍，又反复纠结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跟刚出摊儿十分钟就已经卖完东西准备收摊回家的霍莉搭话：“哎……你做这些，是真有的赚？哪怕算上购买料汁的钱，也有的赚？”
“那当然。”霍莉道。
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明说自己的利润率，但笃然的口吻已表明她赚的不少了。
“那……”弗兰克干笑，“我就问问啊，厨神最近还有新的开课打算吗？”
“哦……”霍莉想了想，认真地告诉这位邻居，“其实昨天还开了一节课，也是招了5个人。我本来还想去的，但叶小姐说课的内容跟我那天一模一样，我就没再去。至于往后还有哪天开课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等等看呗。反正只要开课，夜幕餐厅都会派人来集市发传单的。”
说完她又补充：“不过现在想去上课的人慢慢多了，你需要在开课前一晚先去报名。最好是趁早，能抢到名额才行。”
“好好好！”弗兰克连声答应，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努力去学一节！
又想起霍莉之前说过，他们第一节课的时候连五个人都没招满，有一个名额就那样被浪费了，弗兰克心如刀割。
但凡他当时一动念头，和霍莉一起去听……
这个假设气得他想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第26章 谣言
居民区别墅的二楼，叶沐奋笔疾书一下午，终于为接下来两件重要事情做好了大致计划。
首先是卖早餐，这件事她从刚搬到奇亚娜小镇开始就在构想了。但之前小镇上人太少，她不确定能不能开得起来。
现在，从那波搬迁大潮开始，小镇上的居民陆陆续续又增加了100多户，相当于比之前的数量翻了一倍，这个生意就可以做起来了。
叶沐为此列了一个简单的菜单，包括四种餐品：小馄饨、蒸饺、荷包蛋和大米粥。
其中馄饨是肉馅的，蒸饺是半菜半肉的。
在现实世界，这四样东西里除了荷包蛋东西方都有，另外三样应该都属于非常传统的中式早餐。
叶沐摩拳擦掌，准备再次给大家带来中餐震撼。
于是这一晚，她喝着体力药剂，熬夜把馄饨和蒸饺各包了八百个。还好游戏里制作食物的速度受厨艺等级直接影响，而他的厨艺又是满级100，否则从擀皮到调馅再到包全都由她一个人来，她还真搞不定。
第二天一早，叶沐只喊了老员工杰夫和艾薇过来帮忙。
之前做正餐的时候，他们的主要工作只有切菜，但现在需要他们帮忙的部分是煮馄饨蒸饺子，两个人都觉得很新鲜。
他们按照叶沐教的方法，把馄饨和饺子分了几次煮好蒸好，之后再分成小份，都是10个一份。
在他们煮馄饨蒸饺子的同时，叶沐正在夜幕餐厅的后厨疯狂煎荷包蛋。今天只是试营业，煎荷包蛋她不打算做得太复杂了，调味料只用盐就行，但架不住制作量太大。
她从7：30开始煎蛋，靠着满级厨艺的加持，在9点时也不过就煎出了300个荷包蛋，总算是赶在早餐时段的尾巴上开始营业了。
同一时间，希贝尔小队正准备出去刷怪。
六人小队从居民区出来往外走，集市是必经之路，就算不从集市中穿行也要从旁边绕过去。
他们早上都已经简单的吃过早饭，因此都没有从集市里走的打算。毕竟集市里虽然路程短但是相对拥挤，不如绕行走的顺。
但就在他们从集市正前方的那条路上走过去的时候，雷亚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众人便听到他惊呼：“咦，大早上的，夜幕餐厅怎么开门营业了？！”
虽然大家都吃过了饭，但这句话还是让他们都转过了头。
目光刚落到夜幕餐厅门口，他们就看到了那里的人烟熙熙攘攘。
这其实是夜幕餐厅搬到新领地之后的第一次“开门营业”，之前连续几天都只是在外面短暂摆摊，卖点煎肉片之类的。
因此现在看到的场景对他们来说陌生又熟悉：很多人在自提窗口排队，也有人坚定地要排堂食，于是餐厅门口那一大片空地上都挤满了人，看上去十分热闹。
“开售早餐了！”希贝尔第一个想起叶沐曾经提过的事，当机立断，“走！我们去看看！”
夜幕餐厅中，面板上字迹清晰地展现着几种菜品的属性：
【鲜肉小馄饨】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500生命值、2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售价：200铜币/份。
【白菜猪肉蒸饺】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700生命值、1300魔力值、2000体力值。
售价：200铜币/份。
【盐煎荷包蛋】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200魔力值。
售价：80铜币/份。
【大米粥】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体力值。
售价：30铜币/份（如购买任意其他餐品，大米粥将随餐赠送，每人限1份）。
点餐面板前的顾客们讨论得热火朝天：“馄饨是什么？饺子又是什么？好奇怪的名字！”
“管它呢，好吃就行！”
“我是队里的T，魔力值用的少，【鲜肉小馄饨】正合适……但是【猪肉白菜蒸饺】看起来也很棒啊！啊算了，今天就先吃小馄饨，明天再来试试蒸饺！”
“那我买一份蒸饺一个荷包蛋，蒸饺直接吃，荷包蛋和大米粥打包带走，中午当午餐！”
“啊机智！我也要这么干！”
希贝尔小队作为叶沐的朋友，直接穿过挨挨挤挤的人群，在后厨找到了叶沐。叶沐本来在进行疯狂煎蛋之后的摆烂，看到他们，她笑起来：“早啊，吃早餐吗？”
“哎……”希贝尔还在酝酿如何厚着脸皮求厨神赐予食物，闻言毫不犹豫，“吃吃吃！”
“哈哈哈哈。”叶沐起身走向岛台，从一份份码放整齐的食物里把馄饨蒸饺各拿了三份给他们，大米粥和荷包蛋各配了六份。
“嘻嘻，感谢厨神！”希贝尔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按价目表付了钱。叶沐也没多客气，把钱收了。
他们本来还想早上已经吃过了，这份厨神版早餐可以直接装进背包留着当午餐。但现在近距离闻到味道，几个人就都挪不动腿了。
于是他们没有任何商量，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就默契地都直接找地方坐下来，开始就餐。
希贝尔吃的是【鲜肉小馄饨】，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个个白白的小馄饨在汤里，面皮看起来很柔软而且很薄，像是裙边一样。包在其中的馅料鼓出来，从面皮中透出一点点肉粉。汤是很浅的棕色，上面飘着少许油花，除此之外还有葱花。但她尝了一口，带着淡淡咸味的汤汁极其鲜美，显然不止是用葱花调味。
“哇哦……”希贝尔深深吸气，随着那口鲜美的暖汤入腹，她觉得浑身都舒服起来。
然后，她很认真、很小心地吃进去了第一个小馄饨。
细滑的面皮溜过唇齿，她轻轻一咬，刚好咬在那块肉馅上。肉的鲜香瞬间冲破束缚，犹如宣示主权一般在口中弹开。
“！！！”希贝尔被愉悦包裹，想要做出什么反应，却只能捂住嘴表示惊讶。
太好吃了，好吃得她不能自已！
叶沐坐在岛台旁边，一边笑吟吟地欣赏他们用餐，一边托着腮想：唉，食材太少啊，食材太少！
为了给馄饨汤提鲜，她加了一点点昂贵的【高级魔力药剂】，也就是生抽。索性用量不大，成本还算压得住，这才有了希贝尔现在的享受。
但除此之外，虾皮没有、紫菜没有。
这两样东西被叶沐视为馄饨汤的灵魂，一起缺席让她十分难受。
至于什么胡椒粉、蚝油这种可有可无的，也很让她遗憾，但还能忍。
另外让她难受的，还有醋！
她是“喜酸人士”，吃馄饨爱倒醋，不过没有也能勉强。
但有蒸饺却没有醋，就真的让她崩溃了！
再看看大家吃得如此愉快，叶沐只觉得心里有两个小人儿打起了架。一个觉得：啊，他们都爱吃我做的东西，真开心！另一个在喊：这都能忍，这些人都不懂美食！
.
总之，此后的两个小时里，早餐卖得红红火火。到十一点结束售卖时很多人还意犹未尽，委婉表示不如不限制时间，他们完全不介意午餐也吃这些。
但这当然不可能，叶沐还是要闭餐休息的。等到以后，她会在午餐时段也营业，销售正餐。但今天正餐仍旧晚上才有，在中间这段时间她除了备菜，还要筹备一下上午计划好的第二件事。
那就是新的“免费授课”。
免费授课的效果一如叶沐所料，在领地里瞬间走红。最初四名学员的大赚特赚就是最好的宣传，现在所有靠摆摊卖食物为生的摊主都想来跟她学习。
可她总教同样的内容，必定是不行的。
现在那两节课下来共计九名学员都能赚钱，是因为物依稀为贵。用那种料汁做菜的人在领地上还不多，因此他们制作的菜品都能被市场消化掉。其中还有霍莉那样会自己举一反三搞点小创新的，自然更不愁销路。
但，那毕竟只是一种料汁，不仅所有人手里的口味都一致，做法上也非常受限。
那么如果她的课程内容一直不变，越来越多的摊主都用同一种料汁和差不多的烹饪手法制作菜品，他们的产品还会这么吃香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
叶沐对于帮大家脱离贫困这件事上的态度很认真，便打算这就开始准备新课程，依旧教出十个八个学员，然后再换课程！
这样，再不久的将来，她相信这些人都能慢慢富裕起来。
同时，这也能让她的领地上逐渐出现更多美食！
到时候，为了生活疲于奔命的人们在傍晚返回小镇后，至少可以吃上一份可口的饭菜，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晨起开始新一日的奋斗之前，也可以先好好吃一顿早饭，然后再精神饱满地开始一天的战斗。
这才是生活嘛！
叶沐设想着这样美好的画面，虽然是帮别人赚钱也让她干劲十足。她又在厨房里认认真真地捣鼓了一下午，用的依旧是先前那种料汁的几样原料，只是去掉了辣椒素，又重新调整了剩余几种原料的比例，最终让它成了一种甜咸兼具、加热后香气扑鼻的基础版红烧汁。
红烧汁制成之后，叶沐如上次一样，将希贝尔小队和以撒三人组都喊来试吃。
这回她烧了两个简单的菜，一份是鸡肉片，一份是豆腐丁，用的是老豆腐。
两种食材都先用葱花翻炒一下，然后只加入这个红烧汁，不再额外添加任何其他调料。
等菜烧好，叶沐拿了九个盘子，每个盘子都在一侧盛了半盘米饭，另外半盘再分成两部分，一半放鸡肉片，一半放豆腐丁，直接端给他们一人一份。
由于原材料简单，这两道菜看起来十分朴实，只有红烧菜肴的经典棕红色，没有任何点缀，仔细看才能看出其中夹杂着一点点炒软的葱花。
但这完全不影响大家面对厨神菜肴时的热情，希贝尔小队的六个人在经历过先前的土豆红烧肉拌饭之后就对拌饭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现在看到这两道菜肴的面板上也出现了熟悉的“红烧”字眼，他们立刻开始举一反三，对着盘子就是一顿狂拌。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吃法！
老豆腐和炖透的土豆一样，非常适合拌碎在米饭里。土豆被拌碎后，会让米饭粒之间夹杂沙沙的质感，老豆腐则能提供一种独特的润滑。而且豆腐本身并不易入味，不论什么做法往往都是外层被调料浸染出诱人的味道，内里却依旧只有纯正的豆腐香。
当然，纯正的豆腐香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拌碎之后，它能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搅拌的过程中，汤汁会均匀地浸染到每一颗碎粒上，让其细滑的口感和汤汁的味道充分交融。
此外他们拌进去的还有那道红烧鸡片，入口弹牙的鸡肉刚好为过于素淡的豆腐拌饭提供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荤腥，同时增加了口感上的层次感。
希贝尔一丝不苟地将饭菜拌得尽量均匀，拌好后狂炫三口，给出诚恳的评价：“虽然简单，但是挺好吃的。味道很香很足，特别适合拌米饭！但如果搭配面饼可能就要差一点？”
“嗯。”叶沐点点头，“如果想搭配面饼，可以用同样的调料，但是需要换其他更合适的食材。”
接着她又问：“有没有觉得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甜咸味都合适吗？”
“合适合适，都没问题！”雷亚忍不住抢答，娜拉在他旁边疯狂地点着头。
“那就好。”叶沐笑了笑，接着不经意间目光一扫，注意到以撒三人组。
以撒、切斯、珍娜坐在桌子的同一侧，都没有被对面小队的拌饭行为所干扰，三个人都吃得非常斯文，每一勺都是半勺菜搭半勺饭，再淋上一点点菜汤，而且每一勺饭菜的量都控制在刚好能吃进去的状态，不用硬塞。
不止如此，叶沐仔细观察后还发现，他们甚至不会将两道菜混在一起吃。
这一口用豆腐搭饭，就只用豆腐。下一口用鸡肉片配米饭，那就一点豆腐都不加。
……这么强的秩序感吗？
叶沐心下揶揄。
殊不知，她眼前的“秩序感三人组”此时其实已经快崩溃了。
以撒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拌饭诱惑，但并不妨碍他此时依旧觉得心如刀割。
切斯和珍娜先前倒没经历过土豆红烧肉拌饭的巨大折磨，但此时此刻，他们看着对面的小队拌饭拌得飞起，心里都感觉有一种什么东西被颠覆了。
——食物被拌成那个样子，明明应该很恶心才对，但为什么看上去很香？
——甚至于，看起来比他们盘子里规规整整的饭菜还要香？！
这不合理！
他们也早已心动，想要试试希贝尔六人组的吃法。但看看旁边仍旧在斯文吃饭的以撒，这种念头又只得忍住。
……不行！不能那样吃！绝对不能！那样太失礼了！
他们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这样说。生怕稍一松懈，手就要不听使唤地把饭菜拌起来。
真是三个怪人啊！
叶沐看着他们默默地想着，余光里忽有什么跳了两下。叶沐定睛看去，发现是消息窗口在闪动，说明有新消息。
她随手点开，消息居然是魔龙小镇的警局发来的。
警局说，吉赛尔餐厅的老板早在事情发生后不久就进了监狱，他们这个时候联系她是因为他们找到比利了。
事发当日，比利由于受了很重的伤，瞒不住家里。就在回家之后把事情都如实说了。
然后一家人就都躲了出去，想先避避风头。
直到这几天，他们回到了小镇上，警局才找到他们。
叶沐读到这里，心里觉得槽多无口：果然熊孩子上面都有一对熊父母啊。比利在他这里偷窃、倒卖，最后差点闹出人命，他的父母知道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带他出去避风头？！
再往下看，她心情复杂地发现：当时她心里暗戳戳期待的事情走向，居然真的发生了！
警局告诉她：当他们向比利的父母提出叶沐要求赔偿损失的诉求后，一家三口马上表示比利因为这件事情受了重伤，到现在负面效果都还没有得到恢复，身体一直很虚弱，这都是叶沐的责任，要求叶沐进行赔偿。
索赔的数额居然比叶沐当时提交给警方的索赔数额还要多！
但警方紧接着就表示，在调查走访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查明了叶沐这一方的人根本没有冰系法师，那些砸中比利的冰系法术是吉赛尔餐厅的老板释放的，会伤到比利也只是误伤。
即便比利反复声明他会被误伤是因为希贝尔的盾牌造成了反弹，可以当时的那种局面，希贝尔使用盾牌进行防御是再正常不过的正当防卫，没道理承担任何责任。
于是在听完这些之后，比利一家三口，就找吉塞尔餐厅的老板索赔去了！
哪怕那位老板已经在吃牢饭，他们也并不打算放过他！
——这就是叶沐当时所期待的。
比利和那个老板，一个是吃里扒外，一个是恶性竞争，她很想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只不过，她当时只知道比利本人是个无赖，可没多想他是不是还有一对胡搅蛮缠的父母。
现在这对父母出现，攻击力明显提升，就让吉塞尔餐厅的老板慢慢应付去吧！
叶沐看着消息面板，不厚道地笑出声，然后打字询问赔偿的事情。
警方告诉他，由于这件事情责任清晰，警局这边后续会出结果裁定。等到裁定出来，赔偿就会由系统自动充比利一家的账户上扣除，直接转到她的账上。
“太好了，谢谢，辛苦你们了。”叶沐对此满意，松了口气，继续好奇地追问：“那比利和吉赛尔的餐厅老板之间的事呢？老板真的需要赔偿吗？”
警方接下来的回复透着一点点无奈和为难：“怎么说呢……他们之间的责任并没有你和比利之间那么容易划分清楚，我们也只能通过证人的话了解了个大概，其他证据并不充足。”
“所以这件事，主要得看他们自己能谈成什么样子了，结果不好说。”
叶沐内心：好好好，这就是我期待的！狗咬狗一嘴毛，慢慢咬吧！
再次感谢过警方之后，她快乐地关掉了面板，不忘跟眼前的朋友们分享了一下这个后续。
当时直接参战的希贝尔小队对此十分高兴，以撒听完沉吟半晌，忽地发笑。
“笑什么？”叶沐看向他。
他低着眼，摇摇头：“一会儿再说。”
叶沐一时不解，坐在以撒对面的希贝尔秒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行行，又是什么不方便跟我们说的秘密是吧？你这人啊，没劲！”
反正饭菜已经吃完，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招呼着队友们走了。
叶沐这才想起来，她最初接触到以撒还是希贝尔介绍的。
听希贝尔刚才的话，以撒似乎有很多秘密都不愿意对外说，搞得希贝尔他们已经习惯了。
……看看！她就觉得他更有可能是贵族私生子吧？！
她悄悄地腹诽。
等希贝尔小队走远，以撒不用叶沐多问就把刚才发笑的原因说了出来：“我刚刚在想，魔龙小镇的警局也相信你的贵族身份了。”
叶沐：“啊？”
以撒啧嘴，慢悠悠道：“不然你以为他们会这么积极的办案？不可能的。尤其你都退出魔龙小镇了，他们只会赌你无暇追究，然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沐哑然看向珍娜和切斯，两个人都无声点头，对以撒的话表示认同。
叶沐苦笑：“好吧……不管怎么样，至少结果是好的。”然后顿了顿，又说，“我觉得身份这个事情，呃……不用瞒着希贝尔？”
“我明白，希贝尔是个好人。”以撒点了点头，“但她太实在了。如果让她知道真相，以后她再听到这种谣传，可能就会忍不住去替你‘辟谣’。”
“其实辟谣也……”叶沐想说“其实辟谣也行”，说到一半，以撒转过头来看她，她突然恍悟，自己把话咽了回去。
有道理啊，这种谣言就让它传，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是个阶级分明的世界，贵族身份是一道非常硬气的护身符。
所以，这个谣言对她来说不仅无害，还是一种无形的保护。
她做不到厚着脸皮去承认自己真是贵族身份，但她可以放任不管！

第27章 新的课程
红烧汁试制成功，叶沐当天就找人帮忙印刷了新课程的传单，去集市上发放。
新课程的时间安排在三天后的晚上10：00，因为叶沐现在要售卖早餐了，上午已经没有时间。
课程依旧是免费的，每节课还是招五个人。但这回她在基本的厨艺等级要求之外加了一条新规则，就是前来上课的人不能参加过以前的课程。
这样做不是想为难谁，只是在她没有精力开太多次班的情况下，她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获得赚钱的机会，而不是让一个人把课全部学完独占鳌头。
市场里，弗兰克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看见夜幕餐厅的杰夫拿着一大摞传单走进集市，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经想好了，传单到手他只扫一眼，只要是在说夜幕餐厅的课程，他就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报名。
至于具体学什么，那不重要！如果要收费了，那也没关系。
然而——
比弗兰克更拼的大有人在，弗兰克还在心里美滋滋地做着这个计划，集市里已有几道身影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其中一道影子刚好是从弗兰克面前跑过去的，弗兰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加入奔跑行列。
数位摊贩就这样在连传单都没看一眼的前提下，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夜幕餐厅！
眼看离餐厅还有十几米，一个稍落于人后的草系法师大喊：“藤蔓垂吊！”
一条藤蔓从她的法杖中喷出，稳稳地扒住夜幕餐厅的墙壁，她抓住藤蔓尾部向上一吊，从众人上方飞了过去。
“卧槽这都行？！”在大家的惊呼声中，这位机智的草系法师顺利地荡进了餐厅大门，在就餐顾客们的诧异注视下朝叶沐大喊：“报名上课！我是不是第一个！”
“是……”叶沐呆滞点头，嗓音发哑。
以及，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于是回过头，果不其然，外面已经热闹极了！
水系法师踏浪而来，冰系法师滑冰加速，火系法师用法杖控制着喷射火焰，吟游诗人一边狂奔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叨逼叨地给自己叠buff。
虽然这些纯粹的加速技能一般都不会造成伤害，不会误伤行人，更不会不小心拆了她的房子……
但是吓人啊！
她眼看着好几位顾客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却被这些酷炫的特效吓得先躲了。
叶沐望着外面的各色光芒，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最后默默地想，下次印传单的时候要加一句：报名途中禁止使用任何法术，否则取消报名资格。
各显其能的狂奔大军中，弗兰克苦不堪言。他的法术等级虽然也看得过眼，但为了活命，他一直在努力提升的只有生命值。现在虽然血厚不容易死，但各种魔法的效果都不会太好。
因此他虽然拼尽了全力，甚至一边跑还一边灌了两瓶魔力药剂以便继续施放加速技能，依旧没能跑过这疯狂的队伍。
在他跑进餐厅大门的时候，五个人早已报满了，叶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给大家端来一些店里正提供试吃的新菜作为安慰：“辛苦了……下次加油。”
弗兰克心情悲愤，一屁股坐到地上，说不出话。旁边同样没赶上的女法师弯腰用双手支着膝盖，气喘吁吁：“那个……老板，能不能一次多招点人啊？为什么就五个啊！！！”
这话立刻引起响应：“是啊是啊，五个人也太少了吧！”
“哎，也不是我不想多招。”叶沐和善地往旁边退了退，让出就餐区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但你看厨房，虽然面积是不小，可灶台前和岛台旁边的位置也是有限的，人太多站不下。”
“如果看不清操作过程，学习效果就太差了，还是不要硬加人了。”
“好吧……”大家虽然遗憾，但对此也只能表示理解，缓过劲来之后纷纷没精打采地散了。
抢到名额的五个人则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往外走：“欧耶！我要跟厨神学做饭咯！厨神的光辉将照耀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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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中央的办事大厅后，以撒亲自建立的最后一个旅馆终于竣工了。
算上这个，奇亚娜小镇目前一共有五个旅馆，另外四家店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每一家店都是四层楼，共三四十个房间。
这样加起来就有小二百个房间了，能住三四百人，如果再出现上次那种搬迁大潮应该能应付得来。
以撒在竣工后照旧习惯性地四处检查了一圈，然后就回家去了。切斯和珍娜原本在忙其他事情，忙完后偶然路过小镇大厅，连带着看到后面已竣工的旅店，莫名觉得少点什么，想了半天反应过来：旅店还没起名字！
五个旅店都没起名字，这显然不行。两个人于是决定一起去找以撒，提醒他记得和叶沐一起商量这事。
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很久的队友，关系非常亲近。所以到了以撒家门口，两个人都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
步入客厅，他们发现以撒正在与客厅相连的餐厅里，正坐在餐桌前一丝不苟地……做手工。
珍娜一脸新奇：“呀，你居然动手做这种东西了？不是看不上眼吗！”
从属性划分上来说，“建造术”包括“建筑”和“制造”两方面，所以建造术满级的法师，本质上都是手作大师。
可以撒从来不做手工，他觉得这些小件很没意思，只喜欢建房。最多再设计一些新巧的操控面板之类的，就是他的底线了。
但现在——珍娜走近看了看，他面前除了几件散落的原材料外没有任何东西。伸手一摸才发现，居然有一层完全看不到的布料。
“……你在做光法斗篷？！”珍娜惊呼。
光法斗篷由百余年前的一位光明法师设计，所以被简称为“光法斗篷”。要制作这件斗篷，满级建造术只是最基础的条件，对魔法等级的要求也高得离谱，而且必须是光明法师才行。
除此之外，它还需要各种昂贵且难得的材料，耗时也要很长。
可以撒看起来很愉快，回答珍娜的时候虽然头都没抬，但是在笑：“对，做一件试试看。”
珍娜：“自己穿吗？”
以撒：“给叶小姐。”
珍娜：“？！”
切斯：“？！”
两位手下无声对视，眼中忍不住地流露八卦。但以撒专注于手工，对这种八卦浑然未觉，心里依旧在自顾自高兴。
他在反复回味叶沐那天说的“旅店定价30铜币一晚”。
其他人大概很难理解这种情绪，就连叶沐本人估计都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话傻笑好几天。
可他就是觉得，这句话意味着，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
这并不是说他先前没有遇到过好人，事实上，切斯和珍娜、还有希贝尔小队的六个人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在改变这个世界的事上，他们总是有很多顾虑，因此在很多时候会想独善其身，或者因为自身的利益受损而产生一些动摇。
可是叶沐不一样。
如果说最初来建设领地是被他连蒙带骗、制定相对低廉的税率也只是因为她自己被坑过所以心存不满，那旅馆定价就是彻头彻尾的质朴善意了。
在这件事上，哪怕她考虑一点点自己的利益，都不会把价格压到这么低。所以在定下这个价格的时候，她必然只在设身处地地为那些已经到达领地却无处落脚的人们着想。
她想他们既然来了，就应该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她作为领主有义务提供这样的地方，可以为了不亏本略收点钱，但大可不必另赚一笔。
这样的想法，在很多人看来太愚蠢了。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以撒就得到过无数次这种评价，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亲朋好友，甚至来自于他的父亲。
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的“蠢货”，一个和他一样为了让世界变得明亮一点，不惜折损个人利益的人。
这太美妙了！
他感觉在孤独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有人能跟他说到一起去了。
所以他想要送她一份礼物，又因此思考了两三天，不知该送点什么。
他觉得最贵重的礼物才配得上她，但这里的“贵重”似乎又不该简单地等同于“昂贵”，否则就太庸俗。
于是在最后，他想到了难得一见的光法斗篷。
由于它的制作对建造术等级和魔法等级的要求过于苛刻，用料又极其珍贵，已经有近百年没有新的光法斗篷问世了，仅有的几件大多被贵族们收藏，轻易不会示人。
但是，符合要求的建造术等级和魔法等级，他刚好有！
那些稀世罕见的制作材料，在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里，也刚好有。
所以还等什么呢？这就是最适合她的礼物。
足够贵重，足够用心。更重要的是，她一定用得上。
以撒沉浸在快乐的制作里，拿起一块顶级血红宝石，小心地放进相应的槽位中，默念一句咒语，红宝石应声消失，只有一缕红光如同电光一般，在看不见的斗篷面料上闪了一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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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叶沐结束了餐厅的营业，回到家开始苦哈哈地加班。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现实世界都不太加班的她，穿越到游戏世界反倒被迫卷起来了！
但没办法，谁让她是领主呢？
之前领地的人还少，说是领地，其实也就相当于一个小小的村落，一切都很简单，很多事情都不用着急。
但现在，随着人数翻番，很多她原本打算日后再说的事情都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首先，她需要雇佣一些“公务员”在税务局和银行工作。因为税务局和银行虽然有自助面板用来办理各项事务，但是面板仅限两块。现在人数渐多，只凭那两块面板必然会忙不过来。
而雇佣工作人员就可以多开窗口，窗口数量没有上限，只要有地方就可以无限开，办业务的速度会大幅提升。
……在这一点上，叶沐心里觉得不大科学。在她的逻辑里，人工智能崛起就应该缩减人力，没道理面板有上限但人工窗口反倒可以多开。
可现状就是这样的。
在这件事上，叶沐之前还有过一点小小的“认知偏差”。当时她在魔龙小镇时就见过那些工作人员时，一度以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NPC，直到前几天和珍娜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们和这个世界的其他法师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在那里工作而已。
不仅如此，这个世界还对这些职业形成了完整的考核制度，系统里有现成的考题库可以随时生成考卷，大大降低了领主们招聘的压力。
叶沐对此的感受是：嗯，果然人生的尽头，是考公。
事情既然不难，叶沐索性说干就干。她在领地大厅发布了招聘公告，告诉大家考试时间在五天后，又生成了考题存进领地大厅。
这些安排好之后，大厅面板上就出现了报名选项。领地居民可以提前报名，在临近开考时再进入大厅，大厅上就会为其生成一个独立的考试空间，既足够安静，又完全在系统监控之内，100%防止作弊。
叶沐此前没见过这种东西，设定好之后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啧啧称奇。
另一件事则是要设立治安部门。
这个世界的“治安部门”分为两类，第一类叶沐已经在魔龙小镇接触过了，就是警局。第二类则听上去高大上很多，是骑士团。
从机制上来说，这里的警局并不像税务局和银行一样有完整的考核系统，反倒骑士团的选拔更明确一点，虽然这种“明确”主要是因为对魔法等级和年龄的苛刻要求限制了一大部分人。
不过，虽说骑士团的制度更完善，叶沐也还是打算选择警局。原因很简单，最主要的是拥有骑士团的基本都是大领主、大贵族。
而她的领地……现在撑死也就是个大点的村子，顶天了是个小县城。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村长和县长拥有骑士团的？
次要原因则是，和她这个被以讹传讹越传越真的假贵族不同，骑士是真正的贵族阶层。哪怕有一小部分成员在加入骑士团之前不是贵族，加入之后也是了。
因此让她面对他们……她很难不心虚。
同时，他们的这种阶层也意味着她作为领主要开出很高的工资。
小镇初建阶段，还是先不要玩那么大了。
叶沐于是问了以撒三人组的切斯和珍娜最近有没有空帮忙考核警员，二人答应得十分爽快，叶沐就把警局招聘的消息也从小镇大厅发了出去，招聘条件直接采用了系统提供的面板。
【警员招募公告】
&#183;要求：年龄≤30岁，魔法等级≥40级，性别不限；
&#183;薪酬：4500铜币/月，包吃不包住；
&#183;请应聘者联系[珍娜][切斯]。
其中[珍娜]和[切斯]两个名字带有跳转链接，点击之后可以直接打开联系他们的对话框。
消息发出后，叶沐又联系了以撒，委托他修建警局。这种工作对以撒来说毫无难度，他第二天早上九点开工，中午十二点警局就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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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小镇。
贫民窟的色调好像永远都是灰暗的，这里的一切都破旧不堪，所有的美好和繁荣都躲得远远的，腐朽的气息包裹着每一个人。
再有几天就是圣诞节，天已经很冷了，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买不起煤炭，因此这几天每天都在死人，大家见得多了，都已经看得麻木了。
卡莉原先对这些也是麻木的。她一直生活在贫困中，年纪很小时就生了一场大病，这场大病带来了【虚弱】的负面效果，之后便因此陷入了恶性循环。
这加剧了她生存的艰难，尤其在父母死后，她几乎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求生”上，已然没有余力去在意别人的生死。
甚至可以说，她早就麻木到连自己的生死都并不在意了，所谓的求生只是本能。如果有人来问她为什么要活着，她一定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答案。
可今天，她意外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些事情好像把她心里的什么东西激活了。
那些消息，是她的表姐劳拉发来的。劳拉原先也住在这个贫民窟里，只是身体比她好一点，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属性，劳拉比她多一些冒险精神。
所以在前阵子镇上疯传那个新领地的好处的时候，劳拉觉得自己本身就已经很穷，没有太多可失去的了，便当机立断收拾家当离开了魔龙小镇，跟着那天夜里的搬迁大军去了新领地。
今天，劳拉给她发来的消息中处处透着兴奋。
【劳拉】：天啊，其实现在我都不太敢相信，那些传言居然都是真的！
【劳拉】：这里的税真的很低！实行的是什么阶梯税率……我不太解释得清楚，总之就是像我这样的穷人一分钱都不用交，那种按天收取的税费在这里完全不存在。
【劳拉】：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好笑——我现在都开始期待自己能交税了！那样说明我赚得多了很多！
【劳拉】：对了对了！我几天还上了一节免费课程呢！是厨神亲自开的课！当时还是第二次开课，感兴趣的人不多，我想反正免费，就去听了听。
【劳拉】：结果……天啊！厨神她可能真的是个神吧！她居然不止免费授课，还赠送了一瓶料汁！
【劳拉】：靠这瓶料汁和她教我的厨艺，我在外面摆摊卖小吃，几天就赚了2000铜币了！虽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成本，但是扣掉之后，我也有一些积蓄了！
“积蓄”这两个字让卡莉怔忪了很久。
贫民窟里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两个字和她们是没什么关系的。
说完这句，劳拉又说：我现在觉得生活完全不一样了！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有可能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是贫民窟那种小破棚，是一套真正的房子。
天呀，房子！
卡莉心中惊异，虽然劳拉已经很细致地描述了经过，但她还是很难想象劳拉现在究竟过上了怎样的生活，竟然连房子都敢想了。
好一阵沉默之后，一股冲动从卡莉心中涌了出来。
她决定了，她也要去奇亚娜小镇看看！
她本来就和先前的劳拉一样，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与其这样朝不保夕地苦熬一日又一日，她还不如也拼一把！
卡莉突然有了力量，立刻开始收拾行李。比起那些生活正常的居民，她这样住在贫民窟里的人搬家流程更简单，要带走的东西没有几件，铜币只有200出头，也没有房子可以寄售——贫民窟里大家自建的房子其实都是违建。
因此卡莉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就离开了魔龙小镇，并在当天中午就达到了奇亚娜小镇。
刚走进奇亚娜小镇，她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只是个新建的小镇，和魔龙小镇比起来，它的居民还很少，设施也很不完备，甚至称得上有些“苍凉”。可卡莉清清楚楚地看到，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幸福的，他们眼睛里有一种……有一种在魔龙小镇很难见到的平和。
对，平和。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安稳，虽然都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被冲淡了一层戾气，面对别人的时候眼中也少了几分提防。
这种细节让卡莉有些恍惚，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走向住宅区，都快走到了，才想起拦个人先打听：“请问一下，小镇日租房还有吗？在什么位置？租金多少？”
“哦，你是新来的吧？”被拦住的中年男人笑着打量她两眼，告诉她说，“最近新搬来的人太多，虽然领地一直在加盖新房，但基本盖一套就会卖掉一套。不过，你可以去住镇上的官方旅店。”
这话让卡莉的心一下就冷了。
领地的官方旅店，不可能便宜。
中年男人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马上又道：“放心吧，官方旅店很便宜的，一天只收30铜币。你如果租房，最便宜的平房也要50呢。”
“30铜币？！”卡莉不可置信，几乎尖叫出来。
“哦，别激动。”男人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这个小镇让你激动的地方还多着呢。对了，我建议你住东面的那家旅店，就是住宅区后面那个，那里离集市最近，方便你去找点好吃的。”
卡莉吞了口口水，羞愧道：“谢谢……但我恐怕吃不起。”
“不会的，先去看看再说。”男人笑了一声，卖了个并无恶意的关子。

第28章 圣诞快乐
12月24日，平安夜如期而至。
叶沐在原本的世界是不怎么过圣诞节的，或者说，在她所在的国家，圣诞节更像一个购物节，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商家们都会借着节日打折促销，拿捏住圣诞节适合送礼物的特点疯狂割韭菜。
但在这个世界，圣诞节似乎很是重要，在氛围感上堪比叶沐印象中的春节。
因此早在七八天前，叶沐就发现节日氛围已经有了苗头，很多人开始为节日晚宴提前准备食品，市场上那些做得好看的食物不论好不好吃，销量都在上升。
要知道，现在她的领地还在初建阶段，不止她和以撒他们很忙，大多数居民也都是刚般过来的，总有些琐碎的事情需要他们慢慢处理和适应。
这种情况下，大家仍旧在忙里偷闲地为节日做准备，叶沐也很难不意识到这个节日的重要性了。
于是她找人印了一张两人高的巨幅海报，在平安夜的清晨登上餐厅楼顶，把它从房顶上悬挂了下去。
这一下，仪式感就拉满了！
海报上写着：
“喜迎圣诞！夜幕餐厅邀您一起过节！”
“12月24日、25日晚7：00至9：00，来夜幕餐厅就餐即可获赠免费烤火鸡肉一份！”
“消费金额每满300减40！单桌消费满2000铜币更可享折上9折！”
——她承认，最后一句话多少有点继承互联网文化糟粕的味道，属于“好的不学学坏的”的骚操作。
但，你就说这值不值吧！
海报一经贴出，整个奇亚娜小镇都沸腾了，镇民们瞠目结舌，有人简直向跑去给叶沐磕一个：“天啊！厨神出售贵族食物，本来就不贵！居然还打折！”
“还有折上折！！！”
“这大概就是降落人间的天使吧！”
“而且居然还送火鸡哎！呜呜呜，我已经有好几年的圣诞节没钱买火鸡了，感恩厨神大人！！！”
夜幕餐厅的后厨里，正在制作火鸡的叶沐神情冷漠到难掩嫌弃。
……怎么说呢，她觉得火鸡这玩意儿在她广泛认同“民以食为天”的祖国始终无法流行，是有充分理由的！
这东西是真的不怎么好吃，脂肪太少导致绝大部分的肉都柴得噎人，就连在普通肉鸡身上很好吃的鸡腿鸡翅，换成火鸡都好吃不到哪里去。
这种肉质再加上它过大的体型，更导致它除非切成小块进行长时间烹制，否则难以入味。
可是在圣诞节，为了所谓的氛围感和摆盘好看，它最流行的做法偏偏是整只烤熟！
叶沐深深觉得这个东西实在是反人类，也就是在美食匮乏的世界才能流行起来。
放在美食大国，让它流行那就是对其他食材的不尊重！
但没办法，谁让她穿到这个美食匮乏的世界了呢？
她于是还是硬着头皮把当晚需要的烤火鸡做出来了，为了让这山猪都得说难吃的粗糠尽量好吃一点，她不仅使用了大量黄油，在烤制过程中还里里外外地反复涂抹了好几次酱汁，以求让它的滋味尽量丰富一些。
此外她还准备了随火鸡一起附赠的蘸酱，可以让顾客依照个人口味自行蘸取。
烤火鸡出炉的时候刚好是早餐闭餐后的空档时段，艾薇和杰夫带着店员们按照叶沐教的把火鸡分成八片一份的小份，每一份搭配一小份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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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00，外出刷怪的冒险者们开始陆续返回奇亚娜小镇，集市上的生意逐渐热闹起来。
从魔龙小镇平民窟走出来的卡莉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在过去的三天里，她好似已经飞快地适应了崭新的生活，但现在望着眼前的集市，她还是有点恍惚。
真要对比繁华程度，这里的集市其实远不比魔龙小镇。魔龙小镇的集市面积恐怕有这里的十倍大，出售的商品琳琅满目，衣食住行都能在那里找到。
在平安夜的时候，魔龙小镇的集市也会充满欢腾，大家会互相进行节日问候，很多穷人也会咬一咬牙，从为数不多的积蓄里稍微拿出一点钱，多买一点食物用以庆祝过节。
而像卡莉这样住在贫民窟里的人，虽然没有积蓄，在过节的时候也往往会去集市走一圈。一方面是可以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另一方面，一些财大气粗的高级冒险者或者小贵族也时常会趁节日做一些施舍，去转一圈可能就能得到一些简单的食物或者几十个铜币什么的。
可即便如此，卡莉依旧觉得魔龙小镇的平安夜集市是远远比不过奇亚娜小镇的。
因为在魔龙小镇，大家虽然脸上也洋溢着庆贺节日的笑容，但笑容里依旧有挥之不去的疲惫。那种疲惫是因为他们总在为生计发愁，睁开眼睛就要想明天的面包还有没有着落。在这种愁绪里，所谓的节日欢庆就变得更像一种短暂的逃避，人们只是借着气氛强行屏蔽那种痛苦一两个晚上，可心里总是清楚，等到这一两个晚上过去，自己又要面对什么。
而在去年，由于领主临时推出了“圣诞税”，这种疲惫就变得更加明显。还有很多人因为交不出相应的税款被抓去坐牢，那就连短暂的逃避也彻底不能了。
……卡莉和劳拉作为贫民窟里的穷人，当时也都被抓去了，直到今年的复活节才被放出来。那段经历，她想想都害怕。
但在奇亚娜小镇，这些愁苦都不存在了。很多人在前两天也提心吊胆，生怕领主突然提出圣诞税这种鬼东西，但可想而知是在瞎担心。
这会儿，随着平安夜的降临，节日气氛被推到了顶峰，这些不必为生计发愁的居民们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情绪完全投注在节日中，爽朗的笑声时不时就会在集市里响起来。
卡莉不受控制地欣赏起了这一切，好像生怕这一切只是泡沫般的幻影，不及时看就没了。
她足足看了十五分钟，直到表姐劳拉如约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发什么呆呢？”劳拉笑问。
卡莉回过神，也笑了笑，和劳拉一起手拉手地进了集市。
其实在刚来的那天，卡莉本来没打算找劳拉，因为不好意思麻烦她。
这是她在贫民窟养成的习惯，贫民窟里大家都很穷，遇到困难开口求别人帮忙要么会被拒绝，要么对方咬牙帮了，就变成两方一起承受更大的压力。
卡莉不是个愿意让别人陪自己痛苦的人，从来不愿意做这种事，因此在到达奇亚娜小镇之后她根本就没联系劳拉。
可这个新建的小镇规模着实还是太小了，她第二天一早想去集市上买点吃的，结果迎面就碰上了劳拉。
劳拉听说她也搬过来了，先是喜出望外，紧接着就热情邀请她和她一起摆摊做生意。
劳拉整个人都比从前开朗了很多，真诚地跟她说：“你跟我客气干什么？咱们之前那么苦，都一起熬过来了，现在日子好过了，更应该互相帮助呀！”
然后又道：“再说，我现在有厨神的秘方了，生意越来越忙，你要是不帮我，我还得雇人！”
“不如咱们有钱一起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卡莉听她这么说，踌躇了一番，最终接受了她的邀请。
之后这三天，姐妹两个就都一起摆摊。劳拉的坦诚是真的，她是叶沐第二项课程的学生，会用红烧汁，毫无保留地把叶沐教她的方法都交给了卡莉；卡莉也很实在，总觉得自己在占劳拉的便宜，试图承担大部分劳动，最后的结果就是姐妹两个要抢活干。
在往常，她们主营的小吃主要是【红烧土豆块】和【红烧豆腐】。这两样都是纯素菜，虽然不可能卖到很贵，但成本更便宜。对劳拉来说，这两道菜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火候不难掌握，尤其是土豆块，哪怕炖久了变成土豆泥也照样好吃，被厨神秘制的红烧汁炖透的土豆拌碎在米饭里别提有多香了！
但今天，借着平安夜的热闹氛围，她们大胆地多投入了一些成本，试制了大约三十份的新菜：【红烧鸡丁】。
【红烧鸡丁】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生命值、300魔力值、1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防御力提升10%，效果持续0.5小时。
售价：100铜币/份。
从数值来看，这其实就是一份恢复生命值的菜肴，什么魔力值、体力值恢复和防御力的提升数值都可以忽略不计。和夜幕餐厅经常出现的“三项全能还带额外buff”的真&#183;高级菜肴相比，这道菜平平无奇。
但，100铜币一份还是很划算的！
于是姐妹两个刚把面板挂出来，周围就呼啦一下围过来了七八个客人：“我要一份【红烧鸡丁】！”
“我也要一份【红烧鸡丁】……【红烧土豆块】才60铜币吗？那我也要一份！”
卡莉一边递过相应的餐品一边笑吟吟道：“好的好的，大家别着急，圣诞快乐啊！”
可大家还是争先恐后地付钱，生怕晚一步自己就买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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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魔龙小镇上空愁云惨雾。
领主大人在去年圣诞前夕提出了“圣诞税”，按人头收取，每人1000铜币。
今年，这个数额涨到了1200铜币。
税收是从银行存款中直接扣除的，如果银行没有这么多存款，就需要拿着铜币自己去税务局交。而如果不交……大家都清楚，必然会和去年一样被抓进去坐牢。
因此在这本该充满温馨的平安夜，集市反倒比平常冷清了，很多人是因为没心情去逛，更多的人则是因为税款提升了额外开支，原本准备圣诞节买礼物、买食物的钱全都被税收消耗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税务局门前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脸上不仅没有笑容，连一点其他情绪都找不着，只是麻木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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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北侧的奇亚娜山脉。
希贝尔小队因为打了个小boss，返回的时间晚了一些，后半程每个人都越走越急，互相催促：“快点快点！不然恐怕要赶不上免费赠送的火鸡肉了！”
到后来，他们索性跑了起来，虽然大家的等级都很看得过眼，但在跑到夜幕餐厅门口的时候，体力还是消耗了很多。
“天啊，这么长的队……”娜拉看着夸张的长队快崩溃了。
虽然夜幕餐厅排队是正常的，但今天这个队伍绕着楼排了一圈半，也太夸张了吧！
雷亚深吸气：“我看咱们还是直接进去吧……顺便把火鸡给厨神？”
叶沐这两天用的火鸡都是委托他们打的，昨天有三只，今天还有三只是为明天准备的。
希贝尔扯动嘴角：“算了……人太多了，这两天她连厨房堆得都很满。我昨天去送食材的时候看了一眼，厨房里到处都是备用的食材，根本没地方让咱们吃饭了。”
“那、那……”雷亚望着长长的队伍强咽口水，“那咱们硬排？”
希贝尔没来得及再说话，视线碰上在门口维持秩序的杰夫，杰夫立刻朝他们挥手。
希贝尔道：“杰夫在，先过去看看吧。”
在他们走近前，杰夫跟里面别的店员说了两句话，等他们走近，杰夫刚好从同事手里接过一个背包，转手就递给希贝尔，解释说：“叶小姐说你们今天肯定会来，但是里面实在没地方做了，就给你们先准备好了圣诞套餐！”
“哎呀，感谢厨神！”希贝尔一脸欣喜，“多少钱？”
杰夫摆摆手：“叶小姐说她请客。”
“哎……怪不好意思的。”希贝尔碎碎念，接着摘下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这是我们一起给厨神准备的圣诞礼物，麻烦转交！谢谢啦！”
“好，我一定交给她。”杰夫笑起来，“圣诞快乐啊！”
“圣诞快乐！”小队成员集体道。说完他们也看得出杰夫很忙，就不再多打扰他，组团回去吃饭去了。
回到那幢小别墅里，他们把背包里的食物一拿出来，就知道这并不是餐厅今晚售卖的菜肴，而是厨神秘制的私房菜！
菜有足足的七道，除了必不可少的【烤火鸡肉】，还有他们之前吃一次陶醉一次的【土豆红烧肉】，以及在餐厅最受好评的【农家一碗香】【家常小炒肉】和【番茄炒蛋】。
余下三道分别是【青椒炒蛋】【麻辣豆腐】和【红烧双菇】。
其中【红烧双菇】的面板上被叶沐手动添了个备注，说这道菜是第一次试制，需要一个反馈。
另外她还做了个蔬菜汤，主料是番茄，只需要闻一下就知道酸甜可口。
“这也太丰盛了吧！！！”一桌人惊喜不已。
娜拉是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第一时间把关注点放在了火鸡上：“我要先来一块烤火鸡！”
“哈哈哈。”希贝尔笑着把烤火鸡递给她，娜拉拿起刀叉，这才注意到烤火鸡竟然还配了酱。
“怎么烤火鸡还配酱？”他们从来都没有吃过这种东西，都觉得很新鲜，因此其他人也纷纷拿起刀叉，叉起火鸡肉蘸酱吃。
叶沐调配的酱汁有两种，一种主要使用生抽、糖、盐，是甜咸口味的。另一种用辣椒和糖盐熬制，生抽只加了一点点，就成了甜辣口味。
娜拉率先把一片蘸好酱汁的肉塞进嘴里，下一秒惊呼：“天啊，这是火鸡肉？！？！”
这个火鸡肉跟他们之前吃过的太不一样了！
不仅布满了香喷喷的黄油味，干巴巴的口感也被改善了很多。在蘸上料汁后，味道变得十分丰富，让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火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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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顾客们大快朵颐之后，很多人都微妙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变了……
以前在他们眼里，圣诞火鸡肉是绝对的好东西。因为那时候大家都穷，虽然日常为了恢复生命值也会买肉吃，但都是那种很廉价的、充满腥气的肉片，圣诞能吃上一顿火鸡肉对口味有极大的改善。
可现在，一方面他们不那么穷了，虽然大多数人搬来奇亚娜小镇的时间都还很短，但基本也都迅速有了积蓄；另一方面，生活的轻松让他们日常也敢买一些好吃的了，口味不知不觉就变得挑剔，原先那种人人习以为常的煮肉片他们早已看不上眼，圣诞的火鸡肉也好像没有记忆中的美味了。
现在他们只觉得这个东西吃起来又柴又不入味，虽然能吃得出厨神已经尽量改善了它，但比起其他菜肴，那真是差远了。
……自己从前竟然将这种东西视作珍宝！
每个人都在内心默默吐槽了自己一通。
晚上九点赠送火鸡活动截止的时候，店里的客人也不剩多少了。九点半，叶沐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员工们简单地收拾了一通就打了烊。
大家各自回家，叶沐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三份菜，作为圣诞的员工福利。员工们都很高兴，离开的时候欢呼雀跃。
叶沐等他们走了，一如往常一样，认真核对了一下账目和出售菜品的数量。
吃一堑长一智，在比利的事情之后，她开始关注这些细节了，对员工的要求也有所提高。
在此之前，她总觉得人家出来打工，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对额外的事情不积极也没什么，她作为老板没必要太挑剔。
但现在，她虽然依旧认同“大家都不过是为钱办事”，操作思路却变成了“我这边钱绝对到位，希望大家都积极工作”。
因此，不积极的员工首先就不考虑了。
她还多花了些时间观察员工的人品和性格，虽然人品这事很难简单概括，但总有些小事能体现出人品优劣。
这样顾虑的事情多了，她经常觉得心累，不过也没办法，总比留下隐患强。
是以等到叶沐忙完就已经22：30了。她背着背包回到住宅区，住宅区里已经很安静，大多数人虽然没睡，但都在家一起庆祝节日，并不在外闲逛。
走到院门口，她却看到三个无所事事的身影。叶沐仔细一看，原来是以撒三人组。
“以撒？”她叫了他一声，已经无聊半天的以撒看过来就笑了：“晚上好，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叶沐边走过去边推开院门，“有事吗？”
“嗯。”以撒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做出回答。直到和她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他从背包里拿出了礼物盒，“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并不是专门为圣诞节准备的，只是今天刚好做完。”
珍娜和切斯跟在后面也进了客厅，察觉到以撒口吻里莫名的紧张，好笑地对视了一眼。
“啊，谢谢！”叶沐有点意外，有那么一秒，她局促于自己没给他们准备圣诞礼物。
然后她就明白了以撒那句解释的意思。
并不是专门为圣诞节准备的，只是他突发奇想，那她没有准备对应的礼物就变得很正常了。
四个人于是一起坐到桌边，珍娜凑近怂恿：“快，打开看看！”
“好！”叶沐笑应，抽卡礼物盒上光滑的丝带，又依次撕开包装纸、再打开里面的盒子，然后就发现……里面没东西？！
“呃……”叶沐茫然地看以撒，珍娜在旁边又说：“哈哈哈其实是件衣服，你摸摸！”
衣服？！
叶沐深深费解了。
里面明明没东西，但珍娜说是衣服。
是“皇帝的新衣”吗？！
她虽然在偷偷腹诽，但还是配合地伸手摸了一下，结果竟真的摸到了柔软细腻的布料。
“这是什么魔法衣服？！”叶沐错愕地将衣服拎出来，试图凑在眼前看出端倪。
可是直到她的脸上感受到了衣料接触带来的微凉与轻痒，她都没看到那件衣服的存在。
叶沐人都傻了：“这是……”
珍娜一副“你想得没错”的表情，点了点头：“没错，是光法斗篷。”
“……光法斗篷？”叶沐满目茫然，迟疑着试探道，“听上去……很厉害？”
“……”这回换珍娜懵逼。
她眼中的“你想得没错”变成了“你居然没听说过？”，然后清了清嗓子，郑重介绍：“那何止是厉害。有了它，你就像是……”
就像是身上挂了个以撒！
——珍娜觉得这个说法脑补起来过于邪门，于是话到嘴边硬是变成了：“就像是出门带了个大法师！”

第29章 圣诞税
“这么厉害？”叶沐下意识地先开面板看数值，可面板显示：
【光法斗篷】
&#183;暂无描述。
叶沐：“……？”
以撒笑了声：“是个全属性装备。总的来说……日常获得的经验值会翻倍，其他数值属性跟我一样。”
叶沐：“那我有满级建造术了？！”
“那没有……”以撒发现她的关注点不对，干笑着纠正，“是主属性一样。”
那你的主属性是什么样的呢？
叶沐默默地想。
从两个人互加好友开始，以撒的主属性面板就是完全隐藏的，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现在他们已经算很熟了，她也依旧不清楚以撒到底是什么水平，只是隐隐能猜到他的实力应该不低。
不过，她最终没有追问以撒的主属性问题。因为话题已经到这儿了，以撒如果想说自己就会说，不说就是出于某些原因想继续隐藏。
成年人之间，没必要造成这种尴尬。
叶沐就只说：“谢谢！”
然后问他们：“想吃宵夜吗？”
以撒正想说“不了”，但切斯脱口而出：“来者不拒！”
“哈哈哈哈，那我去做一些。”叶沐走进厨房，打开厨房的木柜，边看边问：“【红烧鸡翅】吃吗？配一份【鲜椒炒蛋】？搭米饭还是面饼？”
“米饭吧！”珍娜道。
“咕咚——”切斯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
以撒鬼使神差地捕捉到关键词：红烧鸡翅，红烧。
又是红烧！
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脑海里就会浮现红烧菜品拌饭的画面，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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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瑟瑟寒风刮过街巷，呜咽着蹭过粗粝的石砖，刮出的声音只是听起来都很冷。
这时候去野外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因为夜里本身怪就厉害，现在又太冷，很多入冬以来就缺少猎物的怪物都快饿疯了，会不计成本地捕猎。
但那笔“圣诞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圣诞税”的截止时间就是平安夜，在圣诞节一早，警察们就会开始抓人了。抓人的过程中理论上也可以补税，但警察们想中饱私囊，因此这时候补税往往意味着还要多掏一笔钱。
但如果能掏出这笔钱，人们也就不必把税款拖到这个时候了。
因此很多人为了不被抓去坐牢只能选择连夜出逃，或者前往其他领地谋求生路，或者只是想暂时在外面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家，希望能逃过牢狱之灾。
这种情况，一时间在整个王国内遍地开花。
因为圣诞税并不是魔龙小镇特有的，它去年由拥有魔龙小镇的达蒙领主最先在领地上推出，但很受领主们欢迎，大部分领主都在去年就跟上了步调，余下的一小部分也去年得到消息时已有些晚，但今年也不会再放过机会了。
于是在今年圣诞节里，除了尚未划分出去、依旧只属于国王管辖的土地，其他领地几乎无一例外地在收取“圣诞税”，而且越富裕的领地收得越多。
相比之下，魔龙小镇的圣诞税都算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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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中部，卢塞卡城。
这是离王城很近的一座城市，也是众多划分给领主的土地中离王城最近的一处。
午夜零点，圣光辉骑士团全员赶至卢塞卡城外时，正赶上一只【冰霜巨熊】正在对过往路人发起攻击。
“糟了！”团长亚伦暗道。
【冰霜巨熊】是这一片最厉害的怪，正常四肢着地行走时的身高将近四米，站起来更可以高达五米。而且它拥有多种冰系高级技能，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普通法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掌握的。
“快控住它！”亚伦一边策马急奔一边下令，骑士们立刻出动，冲向【冰霜巨熊】。
【冰霜巨熊】恰在这时发动技能：【极寒怒吼】！
“啊！！！”原本就在四散而逃的人们更加惊恐地疯狂逃命，但【极寒怒吼】是群体伤害，伤害数值向外递减，离【冰霜巨熊】越近的受伤越高。
于是在技能施放的三秒内，离【冰霜巨熊】最近的两名路人直接头颅爆炸死无全尸，剩下一名等级较高的虽然扛住了致命伤害，但也被声浪震晕过去。
往远一些，更多原在奔逃的人们被声音放倒，陷入晕厥。最远处跑得快的几个倒还清醒，但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无一例外地命中了负面效果【无力】和【反胃】，跌在地上狂吐不止。
见猎物们失去攻击力，【冰霜巨熊】仰天长啸一声，踱步走向最近处陷入晕厥的那人。
除非实在没有食物，否则熊是不会吃断气的猎物的，陷入晕厥的最合它的意。
它走到那人身边，似是怕他使诈，谨慎地围着他转了两圈进行观察。
在确定猎物确实已经失去行动力之后，【冰霜巨熊】呼哧呼哧地俯下身，准备将猎物吞噬。
渺小的人类，在普通的熊面前还要慢慢吃，对它来说一口一个！
但千钧一发之际——
“【圣光束缚】！”白金交叠的光芒形成光圈，将【冰霜巨熊】与猎物隔开，刺目的光芒晃得【冰霜巨熊】接连后退。
“【林海迷踪】！”刚刚被白光刺眼的【冰霜巨熊】刚缓过来，就见眼前原本的冬日荒原变成了一片茂盛的树林！草木栽得很密，猎物变得难以找寻。
“【炽焰牢笼】！”周围的温度倏然提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牢笼凭空出现，将【冰霜巨熊】关在其中。
“吼——”【冰霜巨熊】发出愤怒的吼叫，它试图冲破牢笼，但火系技能对冰系怪最为克制，它的冲撞没能冲破技能束缚，反倒令自己大量掉血。
“【圣剑审判】！”余下的骑士们一齐拔出骑士剑发起致命攻击，和前面的三道法术形成完美配合，将【冰霜巨熊】一击毙命。
在一声不甘的吼声之后，【冰霜巨熊】巨大的身体缓慢而沉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大片烟尘。但在这个世界，只有死去的人类尸体会保留，怪物尸体都会在死后几秒后就消失，因此那巨大的尸体很快就变成了一地的掉落奖励。
团长亚伦道：“装备捡走，其余的药品、食品、铜币一律分给幸存者。”
骑士们闻言立刻开始捡拾掉落，再拆分成份，亚伦扫了眼团队中的那个叫奥利弗的中年人。
作为骑士团的一员，奥利弗当然也是骑士，但因为骑士团的需要，他近些年都在主修治疗技能，放在团队中算是牧师职业。
奥利弗和亚伦已经当了近二十年的搭档，通过这个眼神立刻领会了亚伦的意思，当即挥动法杖，施放技能：“【自然愈疗】！”
巨大的绿色光圈立刻覆盖了这片地方，面积比【冰霜巨熊】刚才的攻击范围还要大很多。于是刚才受到攻击的人们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治疗，原本陷入昏迷的人们纷纷苏醒，负面效果全部消失，生命值至少恢复到了60%。
“请大家排队领取物资。”阿谢尔道。
多数人都还迷迷瞪瞪的，只是迷迷糊糊地认出面前好像是某个骑士团，便下意识地服从了骑士团的要求，开始领取物资。
阿谢尔迅速发完掉落的东西，骑士团就不再耽误，策马赶往下一个可能出现高级怪物的地点。
尘土飞扬间，阿谢尔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继续赶路的人们，怅然叹息：“太难了，这一路他们会不停遇到危险的。”
团长亚伦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这一点，可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不可能护送这些人前往目的地。他们只能这样尽可能地扫清一些怪物，以求保护更多的人。
可实际上，这些人遇到的最大的“危险”，大概也并不能算是这些怪。
真正将他们置身危险的，是那笔最终把他们逼离家园的税金，是那些领主们日渐贪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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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在人们逃难的途中，一些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虽然不足以让奇亚娜小镇这片新建的领地多么名声大噪，但也足够吸引一部分恰好听到消息又走投无路的人。
因此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叶沐刚推门走出去，就感受到一种“昨日重演”的气息。
——很好，以撒带着人紧赶慢赶加盖出来的新房子，又该不够住了！
奇亚娜小镇安逸的氛围让她并不清楚在过去的几天里，这个王国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突然又面对了无数刚赶来的人，数量甚至比上次还翻了一倍。
但还好……这些天里新房子好歹也又积攒了一些，而且官方旅店都早已落成了，足足五个，能容纳不少人。
至于之前忽略了的旅店名字问题，在珍娜找她之后她也迅速地解决了——因为小镇叫奇亚娜小镇，官方旅店她就理所当然地叫“奇亚娜官方连锁旅店”了，然后再在后面加上分店名称。
东边的叫“东分店”，西边的叫“西分店”，南边的叫“南分店”，北边的叫“北分店”。
至于中间临近小镇办事大厅的那个，叫“中心总店”！
叶沐对这个取名思路相当满意，完全不在乎珍娜和切斯的嘴角抽搐。以撒对此也没说什么，得知名字后很快制作出了招牌，挂在五家旅店的门口。
现在，五家旅店都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中心总店”最先住满了，余下的四家也不停地有人在办理入住。
临近中午，一位年轻的母女拉着六岁女儿的小手，走进了离小镇正门最远的北分店。
即便大家都是逃来的，她们看起来也格外的风尘仆仆，不仅身上、脸上、头发上都是灰尘，衣服和背包也都旧了，脏兮兮的身上隐隐还能看到一些伤口。
她们的实际情况也的确比大多数逃难者更要凄惨。原本，他们是一家三口一起出逃，但在昨天夜里遭遇了怪物袭击，女人的丈夫为了保护家人选择自己去拖住怪物。但他只是资质很普通的法师，从冲上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没有生还的可能，女人很想回去为他收尸，但考虑到年幼的女儿，她还是只能继续赶路。
可她们虽然活着走到了奇亚娜小镇，却也受了伤，而且背包也破了。按照系统机制，破损的背包会随机消失物品，并且不是掉在地上，而是直接彻底消失，连捡回来都不能。
因此在走进北分店打开背包的时候，玛丽安娜绝望地发现，自己包里已经只剩下37枚铜币了。即便这里的住宿便宜得惊人，这点钱也只够她们住上一天。
可是没办法，她们没有帐篷，现在外面又太冷，就算只能住一天也得暂且住下。
玛丽安娜硬撑着没有在女儿面前流露不安，咬着牙点开那块办理入住的面板，点选了房间。
紧接着，她看到一块面板跳跃出来：“系统监测到您加入领地的时间尚不足12小时，且当前剩余铜币低于200。按照奇亚娜小镇领地新规，您可在本旅店免费入住7日。”
“请问是否确定入住？”
啊？？？
玛丽安娜盯着面板错愕了半天，将信将疑地点选了那个“是”。
她做好了这是系统bug的准备，可下一秒，系统弹出了再正常不过的新提示：“入住办理成功，您的房间为306号。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真的能住？
玛丽安娜到这里都不敢相信，牵起女儿安妮的手，将信将疑地走向楼梯间，前往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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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区，拥有领地权限的以撒在旅店收费被修改的第一时间就接到了系统通知，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是叶沐，不禁露出笑容：“我正要去找你。”
说完二人一同进入客厅，以撒这里刚刚弄来全套的沙发和茶几，他们就坐到了沙发上去。
叶沐进门前正在专心想事，根本没留意他那句“我正要去找你”，落座就匆匆道：“我觉得今天的状况不大对劲。”
以撒点点头：“我想去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他颔一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叶沐深深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分析：“你有没有觉得外面刚搬来的人都太惨了？我不是说之前来的那些不惨……但这波惨得格外明显！”
他们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伤，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挂着【虚弱】【疲惫】【饥饿】之类的负面效果，贫穷程度也比之前的更夸张。
她思索着推测：“我觉得，他们之中好像有不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路途太远，他们就更有可能因为屡次遭遇怪物而受到攻击、留下伤势；长途跋涉之后也更容易激发那些负面状态。
以撒神情深沉：“你想得没错，他们之中甚至有几个，是从王国最北部赶来的。原本的目标并不是这里，是要去其他城镇投奔亲友，但途中阴差阳错地听说了这个地方就直接过来了。”
“王国最北部？！”叶沐很难不震惊，因为他们这片地方几乎已经快到王国的最南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生什么了？是有什么重大灾难吗？”
“不。”以撒苦笑着摇头，“现在天灾已经打不过人祸了。我刚刚和先前的几位朋友联络了一下，得到的情况是，他们是被圣诞税逼出来的。”
圣诞税，叶沐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奇葩税种了。
可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不是只有魔龙小镇有这个税？！”
“嗯。”以撒解释道，“去年是近七成的领地有，今年——我不敢说得太绝对，但我觉得很有可能除了奇亚娜小镇和王城直辖的城镇之外，其他领地都学会了。”
叶沐神情复杂：“领主们组团不做人是吧？”
以撒摊了摊手。
叶沐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正色：“我现在有点计划，你先听听，如果感觉还算合理，你就作为领主代理人帮我出面执行一下。”
以撒衔笑抱臂：“好的，领主大人。”
叶沐掰着指头道：“首先是加盖房屋，两层小楼不着急，但平房需要多盖，或者如果能再加盖两三个旅店也不错！”
以撒点头：“没问题，我也有这个打算。”
叶沐继续说：“其次，我看他们都太穷了，所以设定了为期七天的免费旅店。但光是不收住宿费治标不治本——就算住宿一直不用花钱，其他方面也还有开销的。”
以撒：“是这样的。你的打算是？”
叶沐说：“双管齐下吧！一方面是拿一部分钱，去集市收购食物——能满足温饱的便宜食物就行，每个人可以免费领取三天的分量。”
“另一方面，我觉得是不是可以组建刷怪、采集团队，让大家帮忙给领地刷资源，领取工资？”
“这个可以。”以撒认可道，“除了刷怪和采集，伐木和挖矿的人数也可以扩充，建房很费材料的，多少都不嫌多，反正卖掉之后迟早能赚回来。”
“行，你看着安排！”叶沐点了头，继续提出设想，“再有就是……我看警局的招募好像不太顺利？但现在人数再次暴增，大多数人还特别穷，很容易出现治安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先雇点‘临时工’，多少维持一下领地秩序？”
以撒面对这个设想，陷入沉默。
叶沐坦然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这种拥有权力的部门如果没有严格考核，很容易出现滥用职权的情况。所以我也只是想暂时这样，作为权宜之计，另外，我还想临时雇佣一下希贝尔小队，监督这些‘临时工’们。”
有监督机构，听起来就好多了。
以撒原本没料到她能直接想齐这些细节，松了口气：“那可以试试。”说着，他不由打量了她两眼，“你好像对人性改变了一些看法？”
“害……吃一堑长一智嘛。”叶沐撇撇嘴，“比利那种事，有一回就够了！”
她渐渐摆正了心态。
在最初的时候，她完全把这里看做游戏世界，因此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但现在她不仅见识过了比利的吃里扒外，还直接接触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每一天都在目睹贵族们对平民的压榨。这一切都足够让她意识到，这个看似游戏的世界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以撒笑笑：“我会让珍娜加入希贝尔他们，切斯和我负责免费物资发放和招工。至于加盖房子，我已经认识了几个领地上的高建造法师，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好，辛苦了！”叶沐见大事都定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当领主可真难啊。
尤其在全世界都在疯狂压榨平民，只有她一个正常领地的时候，她压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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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做出这些安排的时候，领地上的居民们也发觉了异样。大多数人虽然不会去像以撒那样去深挖原因，但也看得出这些刚搬来的人都十分艰难。
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也是从这种艰难里走过来的。
集市里，刚出摊的劳拉和卡莉望着空地上那些疲惫不堪的人们，双双陷入沉默，连商品和面板都忘了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卡莉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试探劳拉：“你说……咱们要是舍弃半天的收入，是不是影响也不是很大？”
劳拉眼睛一亮：“我……我正想跟你商量，咱们要是舍弃一天的收入，是不是也行？”
得出的结果当然是两个人都觉得行。
她们之前穷了太久了，一整天吃不上饭也不是什么新奇事。而现在她们已不可能挨饿，最多只是这一两天会因为想省钱吃得简朴一些，并不会因为少了这一天的收入就让生活状况恶化太多。
相比之下，外面那些人更像从前的她们，朝不保夕，连吃饱饭都是奢侈。
姐妹两个达成一致，就立刻背着背包回到了居民区。
在奇亚娜小镇，没有人知道领主到底是何方神圣，但都知道以撒是领主的代理人，于是她们直接去敲响了以撒的门。
以撒正在和切斯商量招工的事，听到门响就去开门，还没看清是谁，就看到一个背包被递到了眼前：“以撒先生，我们想捐点物资！”劳拉开门见山，“请您把这些食物分给那些刚到达领地的人，或者卖了给他们分钱也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麻烦您了！”
“这……”以撒有些感动，但他看了看面前两姐妹简单的着装，还是说，“你们也不富裕，没有必要这样，这些问题领主大人会处理得很好。”
“我们相信领主大人会处理得很好。”卡莉想到那位不愿露面的善良领主，绽开笑容，“但我们也想让这片领地变得更好。”

第30章 免费餐食
以撒很清楚在这片领地上，除了他的三人组和一直生意红火的叶沐之外，大家的经济状况都不大宽裕，所以即便卡莉这么说了，他也依旧认真地想要婉拒。
但是婉拒无效。
最后的结果姐妹两个扔下背包就跑了。
以撒无奈地打开背包，看到背包里有三种菜品，都是红烧汁烧制的，这显然是叶沐免费授课的结果。
三种菜品各有50份，加起来共150份。给逃难者提供免费伙食的标准不用太高，这150份菜还可以再拆分成半份，那就是300份了。
此时，以撒站在一位优秀领地代理人的角度精打细算，但很快他就会意识到，这种精打细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多余。
“以撒先生，我看领地新涌入了好多人，看起来都挺惨的，这是我刚做的辣炒肉片，能不能替我分给他们？”这是霍莉。
“听说您是领地代理人是吗？我这里做了些红烧豆腐，先帮助那些新搬来的人……”这应该是和劳拉同期的学员。
“我这里有些杂菜汤……呃，我知道这些东西在咱们领地上拿不出手啦，但是至少还能果腹！”
“我这有些面饼！”
“煎肉片……别嫌弃我呜呜呜呜，我没有厨神的手艺，我就想帮帮忙！”
这些是市场上最常见的那些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药剂师送来了常见药品、牧师专门跑来和以撒加好友，告诉以撒如果有人需要治疗可以随时联系他，他不收费。
只用了短短四五个小时，以撒的几个高级背包就全部塞满了，剩余的物资无处安放，只能堆在客厅的角落。
这个景象让以撒感慨万千，他想了想，在晚上又去找了叶沐，想跟她分享这种喜悦！
下班刚回家的叶沐本来挺累，听以撒绘声绘色地讲完整个经过之后不仅心情好了，就连精神都好了很多：“真的？！竟然会这样？！”
以撒笑容温和地点头：“真的。本来想下午就安排好招工的事情，结果一直在接收物资捐赠，招工的事情只好熬夜安排了。”
“哈哈哈，辛苦了！”叶沐含笑舒气。
她很庆幸以撒来跟她分享这个消息，因为这对于他们这种想要为大家改善生活的人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他们的个人力量总是有限的，但如果在他们之后又有更多的人转变了心态，大家齐心协力，生活就必然会越来越好。
况且，这种心态转变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如果大家都充满戾气，领地里就会争端不断；如果大家都很丧气，领地的经济就难以发展；但如果大家都心怀希望和善意，一切就都会欣欣向荣。
以撒分享完好消息后没有在她家里多留，匆匆地赶回去加班去了。叶沐有那么一瞬间想说她也可以加入这场加班，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确实可以去帮他们一起安排招工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她本身也可以“加班”，她有自己更拿手的事要安排。
其实今天上午去找以撒商量计划的时候，她就想过自己可以做菜发放给逃难者，这样可以免去到集市上采购的麻烦。但她的领主身份并未公开，这样大包大揽地承担责任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如果解释成是以撒这个代理人来找她进行的采购，把逃难者的免费食物安排得如此讲究又显得很没必要。
但现在，大家都在捐赠，她就不会那么显眼了，哪怕捐得远比其他人多也没关系，谁让她名气大赚得多呢？
叶沐想清楚逻辑，吨吨吨地先灌满了体力值，然后走进厨房，撸袖子开干。
她打开一个可以随意记录的空白面板，先列了一个简单的菜单放在旁边，菜品有：煎肉片、煮肉片、蔬菜汤、小葱拌豆腐。
其中煎肉片和煮肉片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只不过按照她的执念必须先用料酒去腥。蔬菜汤她的打算一道全部采用绿叶菜，另一道用番茄和菌菇。小葱拌豆腐当然是应该用生抽，但【高级魔法药剂】实在太贵了，所以她打算退而求其次，用老抽+盐来凑合一下。
至于主食，她就不打算操心了，米饭、面饼在市场上都很常见，味道也不会黑暗到哪里去，直接采购比让她做方便很多。
计划完成，叶沐开火做饭。
先前在魔龙小镇租房的时候她对开餐厅还没有太多经验，搬到奇亚娜小镇时经验多了，而且又是自己的地盘，就把格局搞得很潇洒。
现在她的餐厅厨房里有六个灶眼，家里也有四个，可以同时做四道菜。
因此她炖上了两道汤，纯用绿叶菜的那道很简单，也不用久炖，做起来最省事。不过番茄汤……叶沐虽然很想偷懒地做成食堂最常见的那种寡淡模式，但真做起来，她还是忍不住讲究了起来。
她处理类似需要番茄的餐品，无论是番茄炒蛋这种炒菜，还是眼前这样的番茄汤，都有一点点小技巧。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想让汤汁更漂亮、更鲜美，就一定要让番茄先出汁！
这一步在制作番茄炒蛋时很容易做到，但换成番茄汤，很多人做出来的效果就变成“番茄是番茄，汤是汤”了。可其实要做成橙红色的漂亮鲜汤，也只需要多一个步骤而已。
叶沐选用了一个既适合炖煮又能进行翻炒的深锅，并不直接加水烧水，而是先把锅擦干，淋了一点油，开始热油。
等到油冒出热气，她撒入一把葱花，葱油的香气瞬间涌出来，她翻炒两下，仍旧不加水，直接倒入番茄。
被切成片的番茄在热油中受热，迅速变软，叶沐翻了翻面，尽量让每片番茄都变成两面软烂的状态，然后才开始少量多次地加水。
当水加到差不多和番茄齐平的时候，如果是做番茄炒蛋，这时候就该放调料及炒好的鸡蛋了。但她是炖汤，因此还可以继续加，只是每加一部分之后她都会等番茄煮上一会儿。
这样直到水加到了一锅的量，锅里的汤都还是漂亮的橙色。叶沐这时开始调味，糖和盐都放了一些，再加上番茄本身的酸味，这锅汤就拥有了甜咸酸兼顾的美妙口味。
之后就是放菌菇一起煮了，其实这样一锅汤，大多数菌类都可以煮，但她选用的是口蘑，一方面是口蘑在目前的市场上最好买，另一方面口蘑自己是白的，炖煮过程中不会让汤变色。
假如换成香菇，汤色就会被染上浅棕了。
再往后没有更多的步骤，她就让汤在炉子上炖着，十分钟后关火就行。自己则走向另一个灶台，开始煎肉煮肉同步制作。
虽说给逃难者提供的免费食物不用过分精细，但做肉要去腥在叶沐这里实在是一道不能打破的底线，因此刚才切好肉之后她就把所有的肉都用葱姜料酒——也就是【中级体力药剂】腌上了，刚刚忙了一通做汤的事，现在程度刚刚好。
于是一部分肉片进煎锅开煎，调料原本打算只放盐，但刚才做番茄时剩了一些葱花，叶沐就在热油阶段撒了进去。
另一部分肉片在煮锅里的水烧开后加进去煮，煮好后撇去浮沫捞出净肉片再撒盐。
两道肉片就这样也做好了。
最后是【小葱拌豆腐】，这个菜真&#183;毫无技术含量，哪怕在现实世界都可以在五分钟内直接完工。现在在游戏世界，叶沐拥有满级厨艺的加持，只用了20分钟不到，她就制作出了五十多份【小葱拌豆腐】。
真香啊……
可能是刚才煎肉煮肉被弥漫的肉味腻到了，叶沐莫名被【小葱拌豆腐】的清香勾起了胃口，索性自己先吃了一份，当作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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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清晨五点。
无论在王国的哪个城市里，大多数居民都还在熟睡。但在奇亚娜小镇，那些刚赶来的逃难者虽然暂时有免费住宿，这个时候也还是都起床了。
因为他们不得不为接下来的生计发愁。
其中有一小半的人准备外出刷怪，因为刷怪有各式各样的掉落，大多数都能拿到市场上卖了换钱，食材之类的还可以自己留下来做饭。如果运气好爆出一个属性还可以的装备那就更好了，卖的钱可以让他们暂时松一口气。
至于刷怪的危险，他们现下只能忽略不计。即便先前拮据的生活让他们倾家荡产，很多人现在连最基础的装备都没有，只能赤手空拳地去打怪，他们也依旧是相对幸运的那一部分。
……比他们更不幸的，是因为魔法天赋过于平庸根本没有办法打怪，现在只能靠采集维持生计的那一部分。
从体力角度来说，采集和刷怪一样辛苦，但在收获方面，采集虽然能获取更多生活物资，却不会直接掉落铜币、装备、药剂，简而言之就是只能按部就班，几乎没有赚到外快的可能。
另一个问题是，采集地点和刷怪一样都在野外，虽然采集者不会去招惹怪物，但有一些怪本身就会主动攻击，采集者的攻击等级又差，一旦遇到往往凶多吉少。
可是，他们也没办法。
要为下一顿饭发愁的人是很难追求什么安全的，哪怕每天采集都会遇到怪，他们也不得不去。
于是人们在沉默中起床，每一个旅店都因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闷，直到大家陆陆续续地开始翻看不停跳跃的领地通知。
每一条通知都是夜里发来的，0：27一条、2：13一条、3：47先后发来两条、4：41又有一条，最后一条发送于5：16。
可见领地管理者昨天夜里一直在熬夜加班。
首先，0：27的那条是通知他们：“即日起，加入领地不足7日的居民，可至领地大厅领取免费食品，每人每天限领3份，至多可领取5天。”
逃难者们一阵狂喜。这意味着他们未来五天都不用为食物的问题发愁了，而且有免费食品意味着开销可以缩减，他们外出打怪、采集的钱都可以留下来。
2：13的那条是：“奇亚娜小镇官方伐木场、石矿场招聘工人，请在早上8：00至8：30准时前往伐木场、石矿场报名。”
“要求：年龄50岁以内，等级不限、性别不限，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如在大厅领取免费餐食，则伐木场、矿场不再提供午饭、晚饭）。”
相当一部分采集类选手为此欢呼雀跃，他们直接放下了背包，不再急着出去采集，准备一会儿先去领一份早餐，然后就安心等待八点去报名。
接着是3：47的，第一条的标题是：“奇亚娜小镇官方采集小队开始组建！”
第二条为：“奇亚娜小镇官方刷怪小队开始组建！”
“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主等级30级以上，每天早8点在小镇大厅按时集合，由官方管理者统一带领外出。
薪资：50铜币/天，掉落与领地五五分成（由系统自动判定），包午饭、晚饭，不包住，不包药剂。
（如在大厅领取免费餐食，则领地不再提供午饭、晚饭）。”
这下采集选手和刷怪选手都沸腾了。
加入这两个队伍意味着掉落要与领地五五分，但每天还有额外的50铜币、还管两顿饭，也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队伍有官方管理者负责，听起来就安全多了！
然后是4：41的消息，内容为招募维护领地治安的志愿者，这部分，主等级的限制为40级以上，但其实40级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坎儿，因此这条招募与大多数人无关。
5：16，领地通知他们：如果需要药剂，可以前往大厅填写申请，官方会在审核之后酌情发放或者拒绝。如果身负负面效果之类的需要治疗，则可以联系[珍娜]，珍娜会帮忙安排牧师进行义诊。
而后，由于这是最后一条消息，消息的最后加了一行字：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几条消息的内容都不复杂，全部看完也用不了几分钟。但就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每个人都在持续受到震撼。
之前他们已经得到免费的住宿了，现在还有免费食物、免费药剂，更有安排工作和义诊……
这真的是一片领地吗？
他们是不是误入了什么慈善组织啊！
于是片刻前还弥漫在每一个旅店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每一个房间里的气氛都活泼起来。人们三五成群地前往办事大厅，有的是去报名加入某个队伍，有的只是去领取早餐，心情都很愉悦。
玛丽安娜带着女儿安妮走进大厅的时候差不多是早上六点，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大厅里三个崭新的面板。
面板是手作大师&#183;以撒熬夜赶制的，操作方法十分简单，前来领取食物的人只需要站在面板前扫脸就可以自动识别身份，继而由系统判断其是否具有领取免费食物的资格。
审核如果通过，领取人可以选择只领取一份，也可以把当日的三餐都领走，确认好后面板会发送一个取件码到领取人的收件箱，领取人再按照地图指引到集市旁的空地上找切斯领取就行了。
玛丽安娜直接选择领取自己和女儿的三份食物，等找到切斯，她们排了一会儿队食物就顺利拿到了。
没有遭遇任何为难，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安妮早就饿了，看食物到手就急着要吃。玛丽安娜本来想先带她回旅店再吃饭，见状只好坐下来，把分到的食物一一从那个简易布袋里拿出来。
【面饼】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红烧豆腐】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生命值、300魔力值、3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香炒肉片】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生命值、300魔力值、3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番茄口蘑汤】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500魔力值、3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食用后有3%的概率触发额外彩蛋，将获得200-500随机经验。
四种不同的食物中，【面饼】和【番茄口蘑汤】各有两份，【红烧豆腐】和【香炒肉片】各一份，说明免费餐食的标配是主食、菜品、例汤各一。
……但玛丽安娜顾不上计算这些数量细节，她只在看到【面饼】的时候表情还是平静的，看到后面三种，逐渐开始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
红烧？香炒？这都是什么做法！
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食物吗？！
她在逃难的路上听说过奇亚娜小镇有贵族食物，这一点和这里的税率一样，正如同传说一般开始流传。
但连提供给他们这些逃难者的免费食物都是贵族食物，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这位领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她震惊得半天回不过神，然后又发现那个用于盛放餐品的简易布袋里还有一张纸。
玛丽安娜将纸拿出来，纸上印着在免费餐食里可能存在的餐品。但这张纸并不是用于点单的，而是为了表达感谢。
纸页最前面写着“感谢每一位为新成员捐赠物资的善良居民！”，下面就是长长的名单。
名单写得很细，每个人捐了什么、捐了多少份都罗列其中。
玛丽安娜因而注意到，【红烧豆腐】和【香炒肉片】都是居民捐赠的，【红烧豆腐】的捐赠者署名为“劳拉和安娜”，【香炒肉片】的捐赠者是【霍莉】。
玛丽安娜只觉得更颠覆了：什么情况，这里随便一个居民都会做贵族食物了吗？而且还能财大气粗地把它们捐出来？！
如果说今天早上看完那些通知之后，她在怀疑自己误入了慈善组织，那么现在，她简直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进入了自己想象中的天堂。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妈妈，我饿了！”安妮不懂母亲在愣什么神，拽着她的衣袖直晃。
玛丽安娜赶紧回过神，掰了半个面饼，再把面饼从中间剥出一个张口，将【香炒肉片】夹在里面，递给女儿：“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安妮并没有多想，接过来吭哧咬了一口，然后就愣住了。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美妙的食物。
玛丽安娜轻而易举地读懂了女儿面上的震惊，欣慰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喜欢吃就多吃点，这回可以吃饱啦！”
其实别说安妮，就是玛丽安娜本人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食物。很难想象她们昨天饥肠辘辘地赶到这片新领地，今天就有了这种享受。
她对此无比庆幸，庆幸之余又难免伤感。
要是她的丈夫也能活着走到这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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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附近，圣光辉骑士团又奔波了一整夜，在清晨时返回王城。
虽然现在离圣诞节已经过去一星期了，但依旧有交不起圣诞税的人在躲避追捕，也就依旧有人连夜赶路，所以他们不得不坚持每晚出去扫清怪物。
一个星期坚持下来，每个人都很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体力值下滑可以靠药剂直接解决，但在精神上的疲惫无法这样简单粗暴地缓解。
走进城门时，团队牧师奥利弗追近了亚伦，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定距离，他看了看这位已经并肩作战二十多年的老友，踌躇了半晌，终于还是说：“我知道圣光辉骑士团意味着什么，亚伦。但我想说，阿谢尔那天的话也有道理。”
“什么？”亚伦扭头看他，眼中多少有些惊诧。
奥利弗平静地摇了摇头：“他说得对，当年组建圣光辉骑士团的国王，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怎么说呢？那位国王组建圣光辉骑士团的初衷，也绝不是想让骑士们白天浑浑噩噩、夜晚像做贼一样外出保护平民。”
亚伦锁眉看着他，并没有反对什么，但也没有表示赞同，只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奥利弗附身抚摸马儿的脖子：“我想问你，如果有一条可能会死、可能会贫穷，但更也会对得起良心的路，你走不走？”

第31章 领地的安排
亚伦的目光凝固在他面上：“我不明白。”
“我找到你真正想效忠的人了。”奥利弗微笑，“他的名字现在大家都很忌讳……但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完，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吐出了那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名字：“斯卡。”
亚伦仍旧那样凝视着他，但眼底颤栗起来：“这不可能……”
“是啊，很匪夷所思。”奥利弗耸了耸肩，“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和他一直有联系——但你得原谅我，我不是刻意瞒你的，是他要我这么做。”
下一秒，奥利弗觉得一股力量突然袭来，他毫无防备，只听到耳边惊起无数人的惊叫，然后身体就从马背上翻滚下去砸在地上。
过往路人纷纷躲避，亚伦把他按住，双目猩红：“我是他的老师！你一直明白我有多担心他！”
“我也向来很信任你，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冷静点……”奥利弗满目无奈，其他骑士不知发生了什么，纷纷冲过来拽走亚伦：“团长，这是街——”劝架的话尚未说完，一记法术将所有人弹开。但看得出，亚伦在尽力克制了——他明明已经愤怒到失控了，却还是从熟练掌握的几百种法术里挑选了最没伤害的一种来挣脱他们的束缚。
他们因而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起身，想继续去拉架，但亚伦抬了下手，一道魔法屏障将他和奥利弗之外的所有人都隔绝在外，连声音都屏蔽掉了。
接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奥利弗被亚伦拎住衣领按到墙上，亚伦眼中震惊和不解并生，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别逼我翻脸。”
“好的……好的，我来解释！”奥利弗苦笑着缓了口气，“我发誓，你和斯卡亦师亦友，就如同你一直信任我一样，他也对你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是正因为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在这件事上他才更怕你冲动，怕你做出一些有失理智的决定，因此反复恳求我不要向你透露他的行踪，而我借此要求他每三天需要向我报一次平安——我想这也是你真正在意的事。”
“没有什么比确定孤身在外闯荡的他安全更重要，不是吗？亚伦。”
最后一句话让亚伦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动下来，他松开奥利弗，脸依旧冷着：“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呃……怎么说呢。”奥利弗整理着被他攥得一团糟的衣领，“我知道圣光辉骑士团不能出乱子，他的考虑很有道理。但经过这几天，我开始觉得或许可以不听他的，或许让你失去一下理智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我们都需要一些大胆的改变、一些孤注一掷的勇气。”
亚伦沉默以对，奥利弗长叹：“我们现在算什么呢？是的，夜晚我们是绝对的好人，我们在拼尽一切去保护平民，可是白天，我们要奉命镇压那些闹事的人……那些闹事的人是谁呢？不过就是同样被逼到绝境、却没有选择离开的平民而已。”
“亚伦，你不难受吗？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只会比我更难受。”
“我们是宣过誓的，圣光辉骑士团的誓言跟其他骑士团不一样！”
骑士团都由大贵族们私人成立，所以并没有统一的誓言，现如今绝大多数骑士团的誓言都把重心放在其所有者上，一切美好的品德倒变得都不大重要。
而圣光辉骑士团的誓言是从三百多年初建时流传下来的，誓言中当然有“效忠国王”这样的措辞，但只是很简单地一笔带过，在此之外，他们还宣誓要“誓死坚守正义”“誓死保护弱者”“誓死反对暴政”“誓死抗击外敌”。
可现在，他们在白天“效忠国王”，在夜里“保护弱者”。好像依旧在执行誓言，实际上活得异常割裂。
从某些角度来讲，亚伦自己也清楚这是一种懦弱。他看似是在谋求一个周全的方法，其实只是自欺欺人地逃避责任。
当然，在今天之前，他即便认清了这些也并不介意继续逃避下去，因为他看不到希望——就算真的背弃国王，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国王死了，继位的王子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直系王室成员全部死绝，旁支贵族也依然惨无人道。
而如果彻底推翻现在的王室建立新的王国，那就意味着战争，战争就意味着更多的死亡。
作为骑士团的成员，他们是不怕死的。可问题是，战争中死亡最惨烈的往往也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流离失所的普通人。
这些现实如果放在二十年前，亚伦不会多想。年轻人拥有质朴的热血和正义感，拥有非黑即白的世界，会简单地觉得一切不公都应该被直接推翻。而人过中年、又身为骑士团团长的亚伦不可能想得那么简单，他必须顾虑更远的事情，必须认真思考那种只能满足自己一腔热血的正义到底能不能称之为正义。
可现在，希望出现了，让亚伦进退两难的问题突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答案。
他维持在冷静里的热血于是又燃烧起来，凭着这股热血……他刚刚对奥利弗动了手，现在又在心跳加速中设想起了截然不同的未来。
就像奥利弗刚刚说的，他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可他总归还是有理智在的，事关重大，他虽然心动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沉吟了半晌，他先消除了那道法术屏障，扬音道：“回王宫，召开全员会议。”
语毕他翻身上马，奥利弗松了口气也上了马。其他骑士们虽然还在迷茫中，全然猜不到他们怎么了，但都能意识到必然出了很重要的大事，也纷纷上马，沉默地继续折返王宫。
一场小小的闹剧就此结束，不明就里的围观人群们交头接耳了一阵便也散开，街道上很快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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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新组建的采集小队和刷怪小队第一次全员出发。
其中刷怪小队是由珍娜带领的，采集小队这边，以撒出面跟希贝尔借用雷亚。希贝尔小队本来就被雇佣来监督治安团队了，因此横竖都没办法出去刷怪，队员们也无所谓被调去做别的工作。
两个小队都是三十人，由珍娜和雷亚带到郊外合适的地点就开始分组工作。
玛丽安娜也加入了采集小队，但她不放心女儿独自在旅店，只好带在身边。好在安妮很懂事，妈妈采集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自己玩，并不捣乱。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雷亚在中午十二点整的时候准时招呼大家：“都辛苦了，吃饭吧！如果有没领取免费三餐的，可以找我来领午饭！”
这话说完，大家就开始就近找地方坐下吃饭。其中大多数人都是领了免费午餐的，也有两个并不是这次的逃难者，因此没有资格领取免费午饭的资格，就去找雷亚领来了饭菜。
格里跟在他们之后，在雷亚给过他们饭菜之后，很自然地也伸出手。
雷亚打开好友面板看了看他的个人信息，然后打开了切斯刚才发他的表格，很快挑了挑眉：“你领过免费餐食了，我这里有记录，领取时间是早上7点22分，三餐全都领取了。”
“呃……”他报出的记录如此精确，简直无可狡辩，格里只能尴尬地挠头，“原来有记录啊。”
周围响起一片嘲笑，格里觉得无地自容，赶忙闷着头吃自己的饭去了。
雷亚正色警告大家：“奇亚娜小镇一直对大家抱有极大的善意，请大家不要试图进行这种欺诈行为。”
“我……我错了。”格里赶紧道歉，“以后不会了。”
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直爱占点小便宜。加上前几天又饿狠了，现在见到食物就绞尽脑汁地想要多吃一口。
听到雷亚说出“欺诈”这两个字，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挺恶劣的——是啊，这怎么是一口吃的的问题？奇亚娜小镇给他们免费的住宿、食物，甚至药品，还给他们安排这种工作，这在之前的领地上都闻所未闻，是难得一见的福利。
而他居然还骗他们！
他不是人！
雷亚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跟他过多计较，转身坐到一块大石头上，也吃饭去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基诺安静地吃着饭，看到刚才的小风波，觉得好笑。
一份饭的便宜有什么好占的？这很容易被查出来，拿到市场上去卖也很有可能暴露，那就只能自己留着吃，不能换钱。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恰恰是钱，多搞点钱是最重要的。
因此基诺从报名时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他不仅很善于采集，制作药剂的级别也很不错，而在采集过程中，恰恰有很多东西是制作药剂的原材料。
所以上交领地的采集收获，其实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上交量虽然由系统自动判定，会力求平均，但系统总归还是不够智能，只能监测最直接的“掉落”。如果他在采集过程中偷偷把一部分收获直接做成药剂，那就完全脱离系统监控了，不会被自动上交。
这样一来，他白天跟着队伍采集，不仅管饭还能赚50铜币和一部分收获，晚上去集市上售卖药剂，又能额外赚一笔钱，这才是真正的占便宜！
基诺想着想着不由笑出声来，暗暗称赞自己的聪明。
这个计划他只要执行得小心一点，别太贪心，就可以一直不被发现，一直薅领地的羊毛。

第32章 招募难题
下午，奇亚娜山脉山脚下，珍娜带领的刷怪小队修整完毕，重新投入战斗。
奇亚娜山脉物种丰富，珍娜挑选的这片地方，方圆几百米内就有四五种不同的怪。其中【金钱蛹】能掉不少铜币，【血红狼蛛】除了铜币还经常能掉药剂，【灼热炎猪】和【岩石奔牛】经常掉落各种食材。
小队忙碌一整天，收获颇丰。到了晚上返回的时间，系统开始按照珍娜预先设定的五五分成开始了物品掉落划分，珍娜作为队长可以先进行选定，上方会有数值显示百分比，按下确定后被珍娜选定的就会直接上交到领地库存，余下的再分给小队成员。
珍娜是知道叶沐就是领主本尊的，因此在为领地选择掉落的时候，她首先圈走了各种食材，此时上方的百分比显示为46.3%。
还差3.7%，珍娜就用少量铜币进行了补充。
余下的大量铜币、药剂、装备和其他材料，就都留给了小队成员。
珍娜按下“确定”，系统立刻开始为成员们进行划分，划分的过程很人性化，比如装备，首先会优先匹配给没有合适装备的冒险者。假如有好几个人都没有装备，那就再优先匹配给属性和装备最合适的那一个。
于是在之后的一分钟内，小队里七八个人都先后收到了系统提示：
原本拎着木棍的草系法师收到的是：“获得装备【基础草系法杖】，是否接收？”
连木棍都没有的冰系法师收到的是：“获得装备【基础冰系法杖】，是否接收？”
队伍里的Tank被系统询问：“获得装备【合金重甲】，是否接收？”
大家当然无一例外地按下了接收，之后却忍不住纷纷看向珍娜，草系法师诧异地问她：“装备留给我们了？队长，你确定吗？”
冰系法师磕磕巴巴：“对、对啊……五五分成，是这么分的吗？”
珍娜对大家的惊奇并不意外。因为刚才的“五五分成”是由系统估的价，而如果按市场价来说，装备是最贵的，大多装备的价格都远高于系统价位。
因此她把装备留给小队成员，就意味着实际的分成并不是真正的“五五”，领地或许只拿到了四成，甚至三成。
但珍娜只是平静地耸了耸肩：“这是领主大人的意思。她觉得装备对日常刷怪的人来说很重要，不说人人都有高级装备，也至少要凑一身基础装备以保证基本安全。”
“所以这几天会先尽量让大家凑齐装备，领地亏一点也没关系。但往后想要更好的装备，就得大家自己解决啦！”
珍娜开诚布公，把一切都说得很清楚。
队员们心底升起很奇异的感觉：领主大人好像真的很在意他们的死活……
可领主们都是贵族阶层，哪怕是一个新的领主，也必然是某位贵族的后裔才会有钱出来买地。
于是有人忍不住好奇：“咱们的领主到底是什么人啊？”
珍娜挑了挑眉，说谎一点都不脸红：“这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办事，没见过领主大人本尊。”
那人又问：“那以撒先生知道吗？”
珍娜含糊其辞：“不太清楚。不过我劝你别去问，他嘴最严了。”
队员们只好打消继续探询的念头，背着今天的收获，心情很好地继续返回小镇。
.
这一天，奇亚娜小镇里似乎每个人的心情都还不错。
……除了希贝尔。
她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忙招募治安志愿者的事，一直忙到晚上六点，见门外没什么面试的人了，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去找以撒。
以撒作为一个手作大师，正潜心制作一个医疗面板，用于快速登记需要义诊的成员信息。按照他的设想，这块面板完成制作后可以“一板多用”，假如领地以后开设了官方医院，这个面板在医院同样可以使用，只需要把免费调成收费就可以了。
他做东西的时候非常投入，很容易忽略其他事情。因此希贝尔在外面敲了好几次门才被他注意到，他赶紧去开门，门才刚打开三分之一，希贝尔就叹着气走了进来：“唉……你能不能跟领主大人打个商量，治安志愿者这事儿，我看算了吧。”
以撒一愣：“怎么了？”说着他打量了希贝尔两眼，多少有点意外，“招不到合适的人？不会吧。这么多人，就没有高于45级的？”
希贝尔道：“首先，高于40级的确实很少，所以我适当放宽了要求，今天很多35到40级之间的想来试试看，我也一起面试了。”
以撒：“那也可以。”
希贝尔苦笑：“可是等级的问题好解决，为人问题就不好解决了。我遇到好几个……怎么说呢？一腔正义的脾气多少有点暴躁，情绪稳定的又经常显得有点奸猾或者怯懦。方方面面都合适的，最后只找到三个人，可是不能让三个人全天候负责全领地的安全吧？”
以撒摇头：“你不需要这么严格，在他们之外，还有你这个监督小组呢。”
“你不能这么想。我们所谓的监督，其实只是‘善后’，不论怎么做，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已经有人受到了伤害。”希贝尔思考道，“所以站在我的角度，我更愿意防患于未然，通过选人这一环节尽量降低日后的风险，”
以撒沉默不言。
希贝尔的说法乍听过于理想化，但其实是对的。
因为这个所谓的“治安小队”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领地工作人员，而是一个“暴力机构”，高于大多数普通人的武力值让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对居民造成伤害，如果他们存有私心，很难说会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而不管这个负面影响是轻还是重，在普通人眼里，都代表着“领地官方”。
换句话说，这个小队靠谱与否，可以直接影响领地的形象。
因此他沉吟了半晌，问希贝尔：“你怎么想？”
希贝尔直截了当：“我觉得这件事不要这么着急，先搞出一个尽量完备的选拔流程吧——就是类似于税务局和银行的那种考核还有骑士选拔那样的选拔流程。我知道那些流程也称不上完美，但总比我凭一己之力做出的判断更能避免问题吧？”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理想化了！
以撒笑得无奈：“你知道骑士选拔和税务、银行的选拔模式，都是反复磨合了多少年才成型的吗？少说也有几十年。”
“嗯……”希贝尔一下子没话说了，“或者，哪个领地的警局搞得比较好，我们借鉴一下模式？”
以撒更无奈了：“珍娜和切斯早就开始忙警局的事情了，如果可以借鉴，你猜警局为什么一直没能组建起来？”
希贝尔不死心：“那骑士团……”
以撒：“领主大人雇不起。”
“……”希贝尔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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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
在叶沐把营业时间从仅限晚餐扩展到全天之后，餐厅里一度出现了相对明显的“高峰期”和“低谷期”。高峰期当然就是早、中、晚三个用餐时间段，低谷期则是上午下午，大家基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的时候。
但这两天，领地居民大幅增加，她的餐厅没有扩建，低谷期就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新居民中哪怕99%都穷困潦倒，也还有1%本身经济尚可，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原领地的房产出手之后变得经济尚可。这些人多少会对她的餐厅产生好奇，现在就变成了她的顾客。
这些新顾客对她的菜品当然很满意。大家不论经济状况如何，会因为圣诞税急匆匆地逃出来就必然不会是贵族，这辈子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唯独角落里的那桌客人是例外。
那张桌前坐着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是兄弟两个，哥哥的叫德斯蒙德&#183;安德森，弟弟叫耶利米&#183;安德森，被熟人称为“安德森兄弟”。
兄弟两个幼年的时候，家里被喝醉了的贵族趁夜放了一场火，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被烧死在了大火里，只有他们两个因为贪玩没回家而逃过一劫。
他们两个从此对贵族们深恶痛绝，这回因为交不上圣诞税被迫逃离原本的住处，来到这个据说与众不同的奇亚娜小镇，却很快就听说了夜幕餐厅的事情。
人们说，这里有一位厨神，以很便宜的价格出售贵族菜肴。
人们还说，她自己应该就是贵族，也可能是哪位贵族的私生女，总之不是普通人，来这里开店只是为了体验人性。
那些传言里对她的评价都很好，说她人美心善、好善乐施，会向普通人免费传授一些厨艺，这两天还向领地捐赠了食品。
这些传言在安德森兄弟听来，只觉得滑稽讽刺。
——怎么会有贵族配得上这样的评价呢？
一年又一年，多少人被贵族们欺凌得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现在有一个人在尽享剥削压榨带来的荣华富贵之后，只是卖了一些菜品、教了大家一点厨艺，居然就扭转了评价？
怎么就没人想想，她之所以能这样大方是因为她不缺钱，之所以不缺钱，又是因为她一直在对普通人敲骨吸髓呢？
装得再好，也不过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而已！
安德森兄弟心存郁气，但出于公正，他们还是亲自来到夜幕餐厅进行了验证。
当菜品端上来的时候，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这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吃到的食物，只能是贵族菜品。

第33章 安德森兄弟
安德森兄弟心里怒火蔓延，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天夜里，贵族的一把火烧掉了他家的房子，又蔓延向周围的农田，将家里的一切都烧得精光。
但现在，他们并没有让怒火把理智烧得精光。餐厅里人太多了，而且每个人都对这位贵族小姐很有好感，他们现在动手绝对不行。
他们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好好结了账，然后像正常客人一样离开了餐厅。
之后他们就在集市上摆了个摊，集市本来就离餐厅很近，他们又专门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进出餐厅的每一个人。
时间慢慢过去，很快到了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就算是低谷期再不明显的餐厅客人也慢慢减少了。
九点，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集市里也已经变得很安静了。隔着这段不太长的距离，安德森兄弟甚至能听到店员们的说笑声。
而后店员们很快也离开了，又过不太久，餐厅关了灯，那个他们等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叶沐走出餐厅，餐厅按照系统设定自动上锁，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居民区，还哼着歌。
真好啊，小镇的入住速度远比她想象中要快。今天中午她看了一眼，现在的总入住人数已经突破800了，她打算等达到1000人就进行第一次扩建！
很快，她拐进了自家所在的那条小巷。这会儿巷子里已经很黑了，她只能借着月光看路，还好游戏世界的路上没有什么会让人磕磕绊绊的东西，看不清楚也没什么关系。
但安德森兄弟却把这段漆黑视为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于是叶沐家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很快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扭头，但还没看清，就觉一道黄光直逼面门！
“【电光射击】！”德斯蒙德喊出的技能名称撞入她的耳中，叶沐吓得心脏几乎停跳，几乎认定自己完了。
……然而下一秒，已经袭至她眉心的电光好似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呲啦”一声被屏障吞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洁白的光束从叶沐身上逼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轰然撞向德斯蒙德！
“啊——”德斯蒙德惨叫着飞出去。
不远处的另一幢别墅中，太阳穴的猛烈跳动令以撒猛然抬头，他迅速打开地图看了一眼特殊标注，果然看到一个橘红色标识从地图上浮现出来，正剧烈闪动。
以撒不明状况，大步走向房门，信手拎起挂在门后的法袍披在身上，边走出门边给珍娜和切斯发出消息。
消息里先是针对他本人的跟踪权限，然后就两个字：“快来。”
叶沐院门前，眼看哥哥被弹飞的耶利米被吓得愣住，紧接着就想去搀扶哥哥。
德斯蒙德怒喝：“别管我！杀了她！”
耶利米只好又调转方向，抡起手里的近战法杖袭向叶沐。
但就在法杖离叶沐的额头还有不到一寸距离的时候，那道屏障再度触发，这回由于离得更近，不需要什么白光，耶利米就被直接弹飞了。
他摔在德斯蒙德身边，捂住胸口怒视叶沐，只见站在月光下的女人一分分地抬起了垂在身边的右手。
一个小小的旋风在她手心中汇聚、放大，最初只有一两厘米大，但一转眼已经有一本书那么高了。
这是很高级的法术，高级到安德森兄弟虽然已经接近50级都没见过这种招式。
“你……你别过来！”耶利米陷入慌张，冲着叶沐外强中干地大喊，“你打不过我们的！”
“……”叶沐没吭声。
她很难解释，其实她现在也很慌。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法术是自动施放的！
很快，手心里的旋风已有半人高，最高处高过了她的头顶。
漩涡里沙尘席卷，间有几片枯叶，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搞得她好像一个反派大boss！
旋风还在继续胀大，然后轻微地向前挪动了两分，似乎已蓄势待发，迫不及待地想要攻击敌人。
“我靠……【蔷薇花藤】！”及时赶来的以撒三人组迎面撞上这一幕，珍娜率先施放控制技能，将安德森兄弟牢牢束缚。
【蔷薇花藤】是控制技能，级别同样很高。施放虽然会消耗大量魔法，但目标除非比法术施放者更强大，否则难以破除法术。
而且它不仅难以破除，还视觉效果灿烂、持续时间也长。施放的藤蔓只要束缚住目标就会开出十二朵蔷薇花，之后每两小时凋零一朵，全部凋零后束缚才会解除，用时整整一天。
这种特质让【蔷薇花藤】从诞生之日起就成了抓捕囚犯的专属技能，现在安德森兄弟见识到这个法术，人都傻了。
但好消息是，在他们被束缚住的同时，叶沐手心里那道可怕的旋风也消散无踪了。
“放开我！”耶利米躺在地上挣扎着大喊，“放开我！”
两侧住宅里慢慢有人因为听到打斗的动静探出头来，待看清外面的场景，又见当事人之一居然是厨神，纷纷走出来近距离围观。
珍娜跑向叶沐：“你没事吧？”
“我没事。”叶沐摇摇头。
耶利米还在大喊：“放开我们！”
以撒在他们身后，居高临下地挑眉：“你应该庆幸我的朋友用法术控住了你，否则【光法斗篷】察觉到你的恶意，会继续发起攻击的。”
“【光法斗篷】？！”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看向厨神的目光都浮现了更多敬畏。
能拥有【光法斗篷】，看来叶沐小姐不止是位贵族，还是位在整个王国里都排的上号的大贵族啊！
无论叶沐还是以撒都刻意忽略了这种惊呼背后的猜测，以撒看向叶沐：“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叶沐蹙起眉，下一句话是对两兄弟说的，“你们要干什么？抢劫吗？”
“不是！”耶利米高声否认。
德斯蒙德切齿冷笑：“在你们贵族眼里，我们平民就只会做抢劫这样卑劣的事吗？”
叶沐微微一怔。
从德斯蒙德的口吻里，并不难读出一份积怨已久的恨意。
德斯蒙德虽被【蔷薇花藤】束缚得行动不便，还是强行坐了起来，眼中怒火迸发：“我们是专为杀了你来的！你们这些贵族……压迫我们多长时间了！多少人被你们逼死！你别以为凭着几道菜就可以收买人心！我们没有那么傻！”
这句怒喝让周围陷入了沉默。
现在贵族与平民间的矛盾本来就很尖锐，就是在奇亚娜小镇里，因为贵族而坐牢、破产、失去家人的也不在少数。德斯蒙德话引起了他们心里的悲伤，一时间很多人都露出哀色，还有些人已然开始反思自己从前对厨神的好感是否太过肤浅。
但也有人忍不住为叶沐争辩：“厨神和那些贵族不一样！厨神人很好的！”
“是啊是啊，我就是靠厨神的免费课程和秘制料汁才发家致富的！”有人大喊。
德斯蒙德全然不理会这些人，继续朝叶沐怒吼：“收起你那些小恩小惠！有本事放开我，我们正面较量！就算我打不过你，我也要像英雄一样死去！”
叶沐没做声，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在叶沐看来完全没有情绪的一眼被德斯蒙德视为迟疑和胆怯，因而更加嚣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不敢对不对！你们贵族都是这样胆小，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叶沐忽地也笑了一声，笑音极轻。
然后她没有自证什么胆不胆小，更没打算解释自己是不是贵族的问题，只看着面前的安德森兄弟说：“看来，你们因为那些无良贵族受了不少委屈。”
“那当然。”德斯蒙德被说到伤心事，嗓音变得嘶哑，“我们全家都是因此而死的！你们害我们从此成了孤儿！”
“哦，这倒是一个仇恨贵族的理由。如果是我，我至少会杀够和故去的家庭成员数量相等的贵族。”叶沐慢条斯理。
德斯蒙德觉得她的口吻太轻佻，火气又大起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
“请问一下，在对我之前，你们杀过几个贵族了？”叶沐突然发问。
德斯蒙德被这个问题搞得滞了一下，很快说：“你是第一个。但以后我们……”
“我是第一个。”叶沐再次笑出声，她微微歪着头，认真打量着德斯蒙德，“你刚才提到‘孤儿’，所以灭门惨案应该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吧。但隔了这么多年，我是第一个？”
她说到这里，目光离开安德森兄弟，飘向围观人群。
对她来说，安德森兄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让他们在小镇中引起对她不力的舆论。
她于是略微提高了声音：“如果我不是第一个，那我就算真的死在这里，我也认了。你们对贵族的仇恨那么深，没有闲心去区分谁该杀谁不该杀，我完全理解。就算我变成鬼，也会把这一切解读为对整个贵族群体的报复，只是我倒霉，明明没做什么却代表他们承受了这些怨气。”
“但是，我居然是你们的第一个目标。”她缓缓踱起了步，心里酝酿着影视大女主那种处乱不惊的画风，“让我猜猜是为什么呢？应该是因为你们看出了我的战斗力不高，并且没有住在那些庄园、城堡里，而是和大家一样住在普通的居民区中。”
“所以你们很清楚，我打不过你们，更不会有什么贵族庄园里标配的守卫、骑士来帮我。”
“因此，恕我直言。”她走到德斯蒙德面前蹲下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很温柔，却又透着一层凉意，“你们真的是在认真报仇么？还是终于见到了一个可以让你们宣泄怒火的软柿子，于是柿子捡软的捏？”

第34章 光法斗篷
“你……”两兄弟都想争辩，但叶沐的话让他们语塞。
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正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能击杀叶沐才跟踪她的。
叶沐不慌不忙地继续追问：“当然，我也可以再退一步——我们不说什么杀没杀过贵族，你们告诉我，在我之前，你们有对哪位贵族动过手吗？”
“在他们外出的路上想要动手但没能打过；潜入他们的庄园、城堡试图行刺，却因被发现而半途而废；或者……就算你们只是在街上扔了他们一团烂菜叶子都算。”她说到最后带了开玩笑的口吻，围观人群也因为她的措辞有了笑声。
安德森兄弟一时很想扯个慌，但紧张之中谎话也没那么好编。
叶沐又及时提醒他们：“哦，别骗我。这些事情应该都会惊动警局，会有出警记录吧。”
安德森兄弟双双陷入沉默，这种沉默足以给出答案。
“那么，你们就根本没有想努力报仇呀！你们的确藏着仇恨，但只是在浑噩度日，不愿为此承担一丁点风险。直到今天，你们碰到了我——一个被大家公认为贵族人士但又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你们的仇恨就突然升腾了、正义感突然冒出来了。”
“你们为此根本不顾我做了什么，甚至也并不在意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就理所当然地把我当做了你们的仇家，当做了邪恶的那一方，用于衬托和成全你们的正义。”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站起来：“我想如果你们在我这里真的得手了，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对贵族们下手了吧？我的死会让你们有安心的理由，觉得自己已经杀了一名罪大恶极的贵族，已经为家人报仇了。你们的心灵得到满足，以后必然能心安理得地过日子。”
“可事实上，你们对我做的事情，和当年杀掉你们全家的贵族做出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吧？”
——刚才的只言片语并不足以让叶沐知道那桩惨案的全貌，但也不难想象，那归根结底就是一桩强者对弱者的无情欺压。
叶沐语毕，看向以撒，礼貌地颔了颔首：“代理人先生，请替我向领主大人提出申请——作为小镇的合法居民，和这样两个仅凭道听途说就对同镇居民痛下杀手的人住在一起，我觉得很不安全。我也有理由认为，日后任何一个经济状况稍好的居民都有可能被他们脑补为‘贵族’，继而定为猎杀目标。”
“因此，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申请驱逐他们。”
“驱逐？！”
安德森兄弟异口同声。
他们以为自己会被处以极刑，受尽折磨之后死无全尸的那种。
叶沐恳切地点头：“是的，驱逐。”
她边说边又看向安德森兄弟：“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当然希望你们死。但，站在公义角度——”她语中一顿，啧了一声，“该死的的确另有其人。”
真正该死的是当年杀安德森兄弟全家的贵族，还有无数拿人不当人的贵族。
至于眼前的这对兄弟，虽然在这件事上愚蠢、麻木、让人厌恶，但本质上是一桩悲剧。
再说，她到底是没死，仗着【光法斗篷】的存在，她连伤都没受！
这种情况在大多数法律制度下，兄弟两个都不会被判死刑，她也很难因此送他们去死。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这件事造成权力的放纵。
放纵权力是很可怕的，有一就有二。她不愿自己也逐步堕落成那种讨厌的贵族，那就一步都不要往前试探。
所以就驱逐吧。
驱逐是个折中的结果，既没有草菅人命，也能保证她的安全不再受到威胁。
以撒想了想：“我可以申请先关押一阵子让他们做苦力吗？在伐木场和矿场。他们每天的工作时间会远比其他人长，并且只提供最基础的食物和居住条件。当关押结束，他们会被立刻驱逐。”
叶沐一听，觉得也不错。
比起直接的驱逐，这好像更多了点震慑力，便点头：“领主大人不反对我就不反对。”
以撒衔笑：“好的。”
好的，领主大人。
而后他朝切斯和珍娜递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将安德森兄弟拎了起来，抓去关押。
两兄弟在叶沐的一连串质疑后，再也没说出一句话，就连现在被拎走都是沉默的。
叶沐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渐渐放松，脑子里过起了没正经的弹幕——正好，警局虽然因为一直没能招到合适的警员而无法真正建立，但警局的房子早就建好了，拥有完善的地牢！
之前地牢一直空着，现在这不是就有入住率了嘛！
围观群众见闹剧收场，也陆续散了，叶沐在片刻后回过神，咳嗽一声，询问以撒：“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我给斗篷下了【关联咒】，你遭遇危险的时候我会有所感觉，并且会在地图上有标识。”
叶沐一愣，他旋即强调：“只是在你遭遇危险的时候才会显示出来，平常并不会侵犯你的隐私。”
“哦……”叶沐被看穿担忧，有些悻悻，“谢谢。”
“不客气。”以撒一哂。
叶沐又说：“那个……刚才我手上那个旋风怎么回事？如果你们没有及时出现，我把它施放出去，结果会怎么样？”
“【风神之息】，高级风系法术。”以撒说着失笑，“如果你真的施放出去，他们就该看见故去的家人了。”
——神他妈看见故去的家人！！！
叶沐被突然而至的地狱笑话搞得神情复杂：“原来你嘴还挺毒。”
谁让他们对你动手的？
以撒暗暗地想。
.
次日天明，叶沐刚睁开眼，面前跳出一串金色通知：
【Level Up！】
【Level Up！】
【Level Up！】
【Level Up！】
【Level Up！】
叶沐愣住了。
这是主等级升级才会有的提示，升一次弹一级。现在连续弹了五次……她睡了一觉居然能升五级吗？！
叶沐怀疑系统出了bug，但看看视野左上角头像下方的数字，她的确从昨晚的15级变成了20级。
然后她又看了看个人信息面板，同样显示20级。
这就奇怪了。
虽然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做任何事情都能给主等级增加经验，但要刷级最快的方法只有打怪。像她这种纯纯的生活类玩法，经验增长很慢。
同时，这个世界也和大多数升级类游戏一样，人物等级越高升级需要的经验就越多，升级就越慢。
因此叶沐虽然在来的第一天，只做了一道【肉肠炒饭】就从Level 0升到了Level 1，但后来卷生卷死开餐厅近两个月，也就从Level 1升到了Level 15。
就算这样，她都还算升级快的，因为她拥有满级厨艺，做菜不会失败，每一道菜都能拿到顶格经验，其他人靠做菜是拿不到这么多经验的。
……现在发生了什么，让她一夜间猛升了5级？！
叶沐整个人都很猛，在面板上一通乱点，试图寻找原因，尝试了几个按钮之后，在很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浅灰色的“详情”。
这个详情点开，系统为她显示了获取每一次经验的明细。叶沐因此看到0：00的时候，系统进行了一次大结算，让她先后获得了两回高额经验，一回42663，一回41735。
这是其中包括【光法斗篷】提供的100%经验加持。
获取经验的描述为：击败高于自身等级30级的冒险者。
叶沐看到这儿才发现，自己还意外获得了一个成就，【以小博大】，成就附带一个小加持：生命值上限提升10%。
叶沐撇了撇嘴，心想如果这个成就的加持是魔力值或者体力值加持就好了。她日常做饭，魔力值和体力值基本是同步消耗，生命值虽然也会掉，但是下降最慢。
不过转念想想，生命值多点也没什么不好，万一遇到意外，搞不好就保命了呢！
她的目光回到那句“击败高于自身等级30级的冒险者”上。
高她30级，而且出现了两回……那只能是安德森兄弟了！
她当时并没有施放最后高级技能，于是没有击杀，只是弹开了他们，所以系统可能直到0点进行数据结算时才完成判定，给她提升了经验。
叶沐细想这个设定，心情复杂：怪不得杰夫憧憬的那所魔法学校对普通人来说难度极高，贵族学生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去！她原先以为是学费高昂，只有贵族学生能交得起，普通人必须考奖学金，因此难度大增。
现在看来，其实从升级制度上来说就已经不公平了。
像杰夫这样的小孩只能按部就班地升级，除了拼努力就是拼天赋，贵族们则可以直接为孩子雇佣高级魔法师当陪练，打赢就有大把经验。
退一万步说，就算系统足够智能，故意谦让的操作不能拿到经验，贵族们也可以给孩子拉满高级装备，大幅提高胜率。
穷人家的孩子刷怪，贵族家的孩子刷高级法师……真是好惨烈的对比！
叶沐叹一口气，对这种设定不忿又无奈。但她很快把关注点挪回了自己可以左右的问题上：等级20级，又有【光法斗篷】这么逆天的装备，她是不是也可以出去刷刷怪了？
之前她一直闷在屋子里做饭，一方面是开餐厅本身也很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她的附近没有什么适合小萌新练级的地方。
不论魔龙山脉还是奇亚娜山脉，之所以很受冒险者们欢迎，是因为山里的怪物很有挑战性。
但现在她20级了，这个级别虽然也不高，但似乎看得过眼了一些。

第35章 贵客来临
叶沐思考了一下，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始终不愿透露自身级别&#183;但应该实力不低的&#183;手作大师&#183;以撒。
她发消息给以撒说：“早安！我想请问一个事情，就是我现在20级啦，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去外面刷怪？”
“你给我的这件斗篷，是不是本身就能打败大多数怪啊？”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依旧问出来，只是出于谨慎。
然而以撒的回复是：“可以。但你外出之前要告诉我，以便我关注属性面板，随时喝药。”
叶沐：“啊？为什么你要喝药？”
以撒：“【光法斗篷】释放法术动用的是制作者的实力，因此也消耗制作者的魔力值和体力值，如果我不及时补充你就会有危险。”
叶沐：“……”
居然还能这样！！！
行，也很合理。
这大概就是魔法世界的能量守恒定律吧。
叶沐扯了扯嘴角，礼貌表示：“那药剂我来提供！我计划每天把早餐时段交给艾薇经营，自己去刷怪，每天大约可以刷两个小时，大约需要多少药剂？”
以撒：“不用。”
叶沐：“？”
以撒：“管饭吧，一天一顿就可以，你随机安排，偶尔让我点一次单，我保你刷怪畅通无阻。”
叶沐：“……”
以撒看到她这一大串省略号，似乎有点误会，立刻改口：“太贪心了吗？那我不点单也行。”
叶沐赶紧说：“没有没有！你每天点单都行！一天一顿太少了，让我来承包你的三餐！”
她并不是在瞎客气，因为药剂本身就挺贵的，尤其各种高级药剂，她做菜都不太舍得用，而以撒这个疑似贵族私生子的土豪一定会用。
所以如果不多承包他几顿饭，她心里不踏实！
.
第二天上午八点，奇亚娜山脉外围，叶沐已经刷怪一个多小时了。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慢慢掌握了自己的步调。
刚开始的时候她很紧张，看到一头野猪朝她冲来，当场表演了一个“吓到四肢僵硬.jpg”。
【光法斗篷】因此直接被触发，带着她跳起来就轰隆轰隆砸了一顿大火球，整个就是饱和式攻击。要不是游戏里“怪物死亡”和“出现掉落”是完全分离的两个步骤，她都要怀疑她能直接拖一头烤全猪回去了。
后来她暗暗告诉自己：有斗篷在，反正死不了，不用紧张！就此慢慢放松下来，逐渐开始能动手打怪。
然后她很快就发现，【光法斗篷】其实是个极其智能的装备，如果她没有置身危险，它就不会主动攻击，当然她也可以自己尝试动用它，它会百分之百进行配合，但当她不想动用的时候，它也可以完全没有存在感。
于是叶沐定了个小目标：努力自己打，尽量不用斗篷！
毕竟斗篷的大招看起来就很费蓝。即便她和以撒谈成了“合作条件”，她也并不想太浪费。
然后，随着一轮一轮攻击的进行，她逐渐解锁了一些小技能！虽然这些技能从名字看就不太厉害，都很朴实，比如【冰刺】【火攻】【木盾】，但对叶沐来说已经足够惊喜！
八点二十，珍娜带队走过山路，偶然抬眼看到叶沐，立刻挥手跟她打招呼：“早啊！”
“【冰刺】！【冰刺】！【火攻】！啊啊啊啊【木盾】！【火攻】！！！”叶沐正跟一头【山岭牛】搏斗，打得手忙脚乱，接连施放一串技能终于把【山岭牛】打晕了，她才抽出空闲和珍娜打招呼，“早上好！”
珍娜身边的队员也认出叶沐，欢快地喊道：“叶小姐，独自刷怪多累啊？不如一起走？”
反正官方队伍几十个人，不差这几个人。
但也就是才刚说完，被打晕的【山岭牛】苏醒过来，怒吼着朝叶沐直冲。
“啊！”叶沐猝不及防，没来得及防御，【光法斗篷】瞬间被触发。
叶沐再度被斗篷牵引着纵深跳起，泛出蓝光的手掌向下猛击，脚下的大地骤然结冰，【山岭牛】维持着冲撞姿态被冻在其中。
两秒后，【山岭牛】阵亡，爆出装备。但大地依旧冻着，范围极大，一直延伸到珍娜小队成员的脚下。
攻击范围内，所有的野怪都像那头【山岭牛】一样被冰封了，然后纷纷阵亡，装备掉落一地。
“……”刚才热情要求叶沐一起刷怪的队员僵住，强咽了口口水，不再吱声。
“哈哈哈哈。”珍娜看着队员们惨白的脸色，摆了摆手，“快走吧，跟她一起打我们抢不到怪！”
“走。”
“走走走。”大家嘟囔着纷纷呼应，生怕叶沐真的加入他们的队伍，搞得大家颗粒无收。
接下来几天，奇亚娜小镇一片欣欣向荣。
王城里，贵族间最近流传着一件大事，那就是圣光辉骑士团的团长亚伦辞职了，而且他的辞职引起了蝴蝶效应，在他走后几天内，骑士团的团员们接二连三地也都开始辞职了。
不过这件事也注定不会是一件真正的大事，因为圣光辉骑士团的名气很大又直接为国王服务，加入其中就相当于镀金，年轻贵族们一直对它很是向往。
但之前，由于团长亚伦严格执行考核筛选，加入圣光辉骑士团难度极大，现在他走了，新任团长是被贵族们一起推上去的，当然会为大家办事。
因此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几乎走一个来一个，所有空位都在一天内就被补上。没有人在意曾经为国王效忠的亚伦和其他骑士们去了那里，反倒很多家族都为儿子能成为骑士团新成员而开始欢庆，宴会、舞会一办就是一个通宵。
奇亚娜小镇，包括叶沐在内的很多居民也都吃到了这个来自于王城的惊天大瓜。
不过他们都没当回事，叶沐本人也一样。因为他们只是个新建的小小领地，离王城的距离又远，王城、圣光辉骑士团这些字眼跟他们实在没什么关系，他们除了吃瓜也做不了什么。
集市里，早早出来摆摊的弗兰克今天心情很好，嘴角疯狂上扬，看得正在旁边摊位上卖【彩椒炒肉丁】的霍莉困惑不解地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是因为圣光辉骑士团吗？”
“……什么啊！”弗兰克喷笑，“圣光辉骑士团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莉想想也是，再说，圣光辉骑士团的形象一直很正面，应该没什么人会为他们集体辞职感到高兴。
她之所以那样问，只是因为今天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而已。
她便又问弗兰克：“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
“嘿嘿。”弗兰克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我昨晚终于抢到厨神的新课了，哎呀……高兴得我一晚上没睡着！明天早上就要上课了，我打算一会儿买身新衣服去！”
“呵呵。”霍莉翻着白眼冷笑，咳嗽了两声，捏住嗓子阴阳怪气，“你真的相信她能教你什么好东西吗？我说你别太天真了！”
这是弗兰克当初听说她要去听课时说出的话，现在她原样奉送给弗兰克！
弗兰克听得脸红：“别笑话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厨神就是我的神，我生命中唯一的神！”
“这还差不多。”霍莉心里爽了，一半是为那天被嘲讽的自己，一半是为厨神。
自从跟着厨神上了一节课，她的人生完全变了，现在每天生意都很好。前两天她和丈夫仔细一算，她摆摊的收入居然已经超过了纳税起征点！也就是说在过去的不到一个月里，她的利润已经超过5000铜币了！
这可是以前完全没有的事。
以前她手艺粗糙，生意当然不好，赚来的钱只能勉强糊口，“月入5000铜币”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她不敢做的梦。
而现在，她想挑战下个月赚10000铜币！
住宅区的别墅里，以撒、珍娜、切斯望着面前的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没有说话，然后珍娜打破了沉默，弱弱地往门边退：“那……那个，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啊对……啊对对对！”切斯可算也反应过来，跟着珍娜开溜，“你们聊，我们不打扰了！”
然后房门一开一合，在啪地一声之后，给了剩余的人一室寂静。
以撒坐在沙发上，重重地缓出口气，目光落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中年男人面上：“即便是【高级传送符】，也会被追踪的。”
“不错。但如果是黑市买的就不会了。”男人笑笑。
“为什么来找我？”以撒抱臂靠向沙发背，望着他抛出疑问，“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们知道的。如果被人发现我在这里，大家都别想好过。”
“是的，我们知道。”中年男人的笑容并未改变，接着摘下腰间的骑士剑，放在以撒面前的茶几上，“但作为没有归属的自由骑士，我们有资格选择向此领地的领主大人效忠，请为我们引荐吧，代理人先生。”
“……”以撒沉默地看着他，过了良久，很艰难地拒绝，“恐怕不行。”
中年男人皱眉：“为什么？”
以撒摊了摊手：“很简单，她雇不起你们。”
“怎么会？”中年男人诧异道，“建立最小规模的领地也需要一千万铜币，她怎么说也得是个小贵族吧？”
以撒：“钱是我出的。”
中年男人哑了哑：“她……总出了一部分吧？”
以撒情绪冷静：“没有，每一个铜币都是我出的。”
“……”男人不出声了，连带着同来的那一群骑士一起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最后还是中年男人先缓过来，一脸复杂却又不是委婉地问以撒：“你是不是……被骗了？”
他自己不当领主是为局势所迫，他们理解；他选择为一块自己看好的领地出资，他们也理解；但是全额出资……
中年男人循循善诱：“如果有一天对方把你踢出领地，你将无处伸冤，这你想过吗？”
以撒耸了耸肩：“她不是那种人。”
中年男人：“……”
众骑士：“……”
不是，士别三日，为何降智？
以撒并不理会他们的无语和震惊，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讨论起了刚才的内容：“其实我建议你们另找一位贵族效忠，我相信王国之内，任何一个不傻的人都会很愿意雇佣你们的。”
“如果你们执意留在奇亚娜小镇的话，那么，小镇能提供的最适合你们的职位可能是……”他拖长尾音，众人被他的话勾起期许。
然而他吐出的两个字是：“警员。”
中年男人：“……？”
众骑士：“……？”
“……你在开玩笑吗？”中年男人努力压制住了怒火，“我，100级圣骑士兼光明法师，就算是你的父亲见到我都要保持一定的礼节，你让我在一个小镇上当警员？！”
“我绝对没有羞辱您的意思。”以撒脸上的诚挚和他刚才说出的答案形成了强烈反差，“相反，正是因为我尊敬您、尊敬你们每一个人，才会将这个选择直接说出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过分，但是以我目前的能力，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安排的事情。”
“同时，小镇也的确需要警员。你们大概也知道，从圣诞节开始，很多人开始逃亡，有不少人正是逃到了这里。虽然单说人数并不算很多，但是对这个新建的小镇来说压力已经很大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打架斗殴、抢劫偷盗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即便目前为止都只是很小的案件，可不论领主大人还是我，都不得不担心以后会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我们也一直在招募警员和临时志愿者，但现状就是，一时没几个合适的人选。”
“我的一位朋友之前也提过组建骑士团的建议，因为骑士选拔有更完备的流程和标准，可就像我刚才说的，领主大人雇不起。”
以撒说到这里缓了口气，他这样认真说话的时候总是很温柔，也很郑重：“所以，我才会把‘警员’这两个字摆到各位面前。当然，这是双向选择，决定权在各位自己。”
所有人继续沉默着。从以撒的话里，他们感受到了尊重，已然明白他刚才的话并没有任何羞辱的意思，他们当然也希望这个小镇可以发展得好。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只凭“尊重”和“希望”就可以决定的。哪怕是很崇高的人，在面对巨大落差的时候也难免会有所迟疑。
对面前的骑士们来说，以撒给出的选择就像是问一群顶级科学家愿不愿意去教幼儿园，而且真的按幼儿园老师的待遇给工资，这谁受得了？
以撒也没打算让他们立刻就拿主意，他站起来向外走：“快中午了，先去吃午饭吧，我来请客。”
骑士们欲言又止。他们觉得事关重大，应该先把正事谈定再去吃饭，不过转念一想，饭桌上本身也很适合谈事情。
以撒带着他们走向集市，好几位骑士看到面前的集市情形，心情更加失落。
他们知道这个小镇才刚建立，万事都要慢慢来，可落差大就是落差大。
这里的集市面积可能连王城集市的二十分之一都没有，就这样，里面的摊位竟然还没摆满。而且整个集市上都只有小摊，不像那些成熟的城市会用一圈小楼小院将集市围起来，小楼小院里是相对讲究的店面。
在这里，“相对讲究”的店面只有一家，就是那个挂着“夜幕餐厅”招牌的三层小楼。他们在来路上打听了一些关于奇亚娜小镇的事情，因此对夜幕餐厅这个传说也有所耳闻。
可是说实话，由于传说吹得太大太离谱，他们对这个餐厅反倒没有太多期待。
以撒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眼，见里面人很多，就转身先对大家颔了颔首：“请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他独自进了店，众人无所事事地等在外面，一位年轻些的骑士凑近那位中年男人，委婉道：“团长大人，我知道您是一个拥有崇高理想的人，我也很想为之奋斗。但……我还有妻子和两个女儿，我不得不为她们考虑，我恐怕很难让她们来这里受这种苦。”
“我明白。”中年男人沉沉地点头，“我不会替你们做决定的，现在大家都有重新选择的自由。但是，我看也不必着急离开吧，起码好好吃一顿饭，或许还能小住几天？”
“那当然可以。”年轻骑士失笑，“请您不要误会，我对……咳，以撒先生是没有任何成见的，事实上我也很想他。如果能在这里和他相处几天，本身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就当是出来旅一趟游好了。”
“好。”中年男人也笑起来，气氛终于有所松动。
餐厅里，以撒在艾薇的指引下去二楼找到了正和一桌老顾客聊天的叶沐，在楼梯口远远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下楼。
“失陪一下。”叶沐和老顾客打了招呼，走向楼梯，边和以撒一起下楼边问：“怎么了？”
“我有点情况，你方便帮我腾出五到六张相邻的桌子吗？需要能拼在一起的那种。”以撒道。
叶沐脚下一顿，从楼梯上往一楼望了眼，每一桌都是满的。
所以这个要求真的很难满足。
可是，以撒一向是非常守礼的人，从来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如果不是实在需要，他根本不会把这个要求提出来。
叶沐打量着他：“你有很重要的客人，对吗？”
“对。”以撒颔首，“他们的实力都很强，我想让他们留在领地成为警员。虽然现在看来这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所以，以撒想用她的餐厅抓住这群人的胃？
叶沐觉得这有点难，就算她是厨神，但“找工作”这事显然比口腹之欲重要太多了，有几个人会因为单位食堂好吃决定接受offer啊？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因为招募警员这事说到底是为了她的领地。
他这个代理人都在为之努力，她有什么道理撂挑子不干？
叶沐便点点头，叫来艾薇：“靠窗那一排桌椅的客人如果走了，就先不接待新顾客了，把桌椅空出来，我有用。都腾出来之后你把它们拼成一个大桌，然后告诉我。”
“好的！”艾薇答应下来，跑去跟别的服务员传达消息。
以撒又说：“我还要点几个菜。”
叶沐：“什么菜？”
以撒首先道：“你之前给我们做过的土豆红烧肉一定要，多做两份，能让三四十个人都吃到才行。”
叶沐：“好说，别的呢？”
以撒回忆着之前在她这里吃到的菜，慢慢说：“【农家一碗香】【农家小炒肉】【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这些都要，其他的你看着准备。”
叶沐：“按这几个菜的标准准备，可以吗？”
“不。”以撒摇头，望着门外的骑士们，深深吸气，“按你的最高厨艺水平来准备。”
叶沐：“？？？”
他说着拿出一个钱袋递到她手里：“需要更具体的标准的话，就把这笔钱花完。”
叶沐：“？？？”
“麻烦了！”以撒朝她摆摆手，“你先忙，我去招待他们。”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叶沐一脸呆滞地看向手里的钱袋。
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给另一个人钱，只有10枚铜币以内可以直接递过去，超过10枚就会自动生成一个钱袋。
但钱袋无法从外面直接看到数额，只分为大中小三种规格。低于1000铜币都是小钱袋，1000以上5000以内是中钱袋，10000以上统一为大钱袋。
具体的数额，要打开钱袋才会浮现出来。
以撒递过来的这个，显然是个大钱袋。
……上万铜币，吃啥啊？
叶沐皱着眉把它打开，钱袋里跳出一个数字：500，000。
五十万？！？！？！
叶沐险些把钱袋扔出去！
五十万铜币！他想吃什么！
鲍鱼鱼翅还是爱马仕啊！！！

第36章 人传人现象
叶沐望着这笔巨款呆滞了半天，一度开了一些奇葩的脑洞，比如是不是国王来了？
最后，她只能叹着气摇摇头，走进厨房。
五十万铜币……
【土豆红烧肉】先大刀阔斧地搞它五份再说！之前她不太做这道菜，主要是因为这道菜要用到【高级魔力药剂】【高级体力药剂】和【高级生命药剂】，而且量还不少，但高级药剂实在太贵了。
现在，五十万铜币，啥高级药剂不能用啊！
至于其他的菜，除了以撒明确点出来的那几样之外，剩下的就让叶沐有些苦恼。
很显然，以撒对她的厨艺抱有100%的信任，但他显然不知道有一句老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说不好究竟是这个世界的食材发展得本身不够全面，还是有很多食材虽然存在但她还没发现，但总之造成的结果就是她现在能用的东西十分有限。
比如在调味方面，没有蚝油没有醋就废掉了很多种菜，就连那个【农家一碗香】都只是她自己用酱油和糖盐搞得低配版。
此外八角、香叶、花椒她也都没见过，因此她店里的【麻婆豆腐】严格来讲其实只能叫【香辣豆腐】，不麻。
再多想一点的话，什么黑胡椒白胡椒欧芹罗勒，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然后在主料这一块，牛肉猪肉鸡肉都挺常见，但鸭肉羊肉在市场上就已经比较难买了，海鲜河鲜更是昂贵。
现在，以撒的财大气粗倒是足以解决昂贵的问题，可问题回到前面的调料问题上——调料不足，很多东西做出来不好吃啊！
叶沐一时愁眉不展，嘱咐艾薇和杰夫帮她盯着，自己出门去了趟集市。
她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转着，每看到一种食材脑子里都晃过很多东西，终于陆陆续续有了一些收获。
冬瓜、肉馅、鸡翅中、鸡翅根、鸭腿、丝瓜、玉米、大虾、柠檬、香菜……
最后叶沐又买了好几种菌子，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回到餐厅。
肉馅先调入葱花、料酒去腥，再加入鸡蛋、食盐搓成丸子，由于没有淀粉，叶沐在烹煮过程中十分小心。
丸子煮熟后，她把切片的冬瓜放进去，冬瓜煮至透明会变得入口即化，这就是一锅很棒的【冬瓜丸子汤】了。
鸡翅中鸡翅根改刀后用冰糖炒糖色，再加入葱姜蒜，用老抽生抽糖盐调味，小火慢炖一会儿再大火收汁，就是【红烧鸡翅】。
鸭腿改刀焯水后和丝瓜、一起入汤锅炖煮，调味只用简单的葱段、姜片、食盐，外加一点点料酒，熬到汤上浮出一层金黄，是【丝瓜老鸭汤】。
至于大虾、柠檬、香菜，她想做一道【泰式柠檬虾】，酸甜解腻。
【泰式柠檬虾】理论上要放一点白醋，和柠檬汁调在一起，现在没有白醋就只能多放柠檬试试看。
叶沐先用葱花姜末外加小米辣碎把虾炒熟，加入用糖、盐、辣椒素、辣椒碎、蒜蓉调制的低低低低——配版泰式甜辣酱翻炒，最后倒入柠檬汁稍煮两分钟，再撒上一大把香菜，香菜的香味只要一冒出来就可以立刻出锅。
最后还剩下那几种菌子，叶沐把它们简单撕了撕切了切就下锅炒，调味料用的是老抽、生抽和盐，其中味道最鲜的生抽用得最少，但这回不是因为嫌它作为【高级魔力药剂】太过昂贵，而是这种鲜味会遮盖菌子本身的香，吃起来就没意思了。
这五道菜好吃又好看，再加上以撒点的那几道，菜品种类就算看得过眼了。不过考虑到他们人多，叶沐把每一种菜都搞了三份，【土豆红烧肉】就按照最初设想的直接弄出了五份来。
一阵疯狂的忙碌之后，她又觉得还少点什么，便又转身倒腾起了凉菜。
.
半个多小时后，邻窗的几张六人桌终于都腾出来，杰夫带着几个服务生把桌子拼好，以撒他们总算进来坐下了。
“还挺热闹。”阿谢尔张望四周，眼睛都是亮的。
他早就对骑士团原先的状况心存不满，也一度产生过自行离队行侠仗义的想法，所以现在他对这个欣欣向荣的小镇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况且他还没结婚，不像其他很多成员那样需要顾虑家人，就连以撒说的“警员”的选择他都觉得还挺好的。
只要不用给贵族们作伥，他就都觉得挺好的！
所以现在，阿谢尔在一群低气压的队友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其实是整个队伍中唯一一个直到今天才认识以撒的人，此时却和以撒搭话搭得最积极。
“我听很多人说，这里售卖的是贵族菜品？”阿谢尔伸着脖子张望不远处另一桌上的菜肴，“真的是贵族菜品吗？”
以撒笑了笑：“不是。”
“哦……”阿谢尔只是略显失望，旁边的另一位骑士却干笑了声：“我就知道不是。这种传言，没什么可信的。”
艾薇在这时候走过来，将一张纸递给以撒：“先生，这是叶小姐安排的餐单，说要先给您过目一下！”
以撒接过来，菜单上正是叶沐刚安排好的菜品。
凉菜：
【糖拌番茄】
【拍黄瓜】
热菜：
【土豆红烧肉】
【红烧鸡翅】
【农家一碗香】
【农家小炒肉】
【麻婆豆腐】
【番茄炒蛋】
【泰式柠檬虾】
【炒杂菌】
汤：
【冬瓜丸子汤】
【丝瓜老鸭汤】
主食：
【面饼】
【米饭】
以撒粗略扫了一眼，沉稳点头：“很好，辛苦叶小姐了。”
骑士们看着他的平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有人知道，其实当他的目光扫过一道道菜肴的时候，他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里面居然还有很多道菜是他都没吃过的！
她可真是深藏不露！
看他以后怎么点单！
以撒心里在生闷气。
又过十分钟，终于开始上菜了。远道而来的骑士们虽然是用传送符过来的，但因早已到了午饭时间，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
其中不乏有两位因为对这里的餐品没有太多希望，直接喝起了体力药剂。
“【糖拌番茄】【拍黄瓜】。”最先上来的是两道凉菜，每种都有三碟，被分别上在桌子的两端和中间。
骑士们至此情绪还算稳定。
“【农家小炒肉】【麻婆豆腐】。”依旧是每种三份，分别放在三个位置。
骑士们开始不淡定了：“这是……这是？？？”
大家只是从香气就感到了震惊，然后那位心情本来就很好的阿谢尔率先夹了一片小炒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开始捶桌子：“！！！”
以撒轻笑一声，也往嘴里丢了一块肉，一边慢条斯理地嚼，一边欣赏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
阿谢尔这种捶桌子的操作太司空见惯了，很多第一次来夜幕餐厅的人都会有这种举动，因为吃到了惊天美味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农家一碗香】【炒杂菌】。”又端上来两个菜，还是各三份，很贴心地分开，让每个人都能够到。
“天啊，这是鸡蛋？这是肉？怎么做的？”刚才还在说传言不可信的骑士其实随便夹了一筷子就开始两眼放光，伸手够了块面饼来搭着吃。
“【番茄炒蛋】【泰式柠檬虾】。”
“咦咦咦咦这是虾仁？！但这道菜真好看啊！”那位记挂妻女的骑士评价道。
这道菜确实很好看，虾是粉白的、辣椒是红的、香菜是绿的，叶沐还在旁边摆了几片黄澄澄的柠檬，搞得五颜六色。
这位骑士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虾仁，酸甜咸辣一起在口中爆开，虾仁弹牙的质感夹杂鲜味纠缠唇齿，搞得他也捶起了桌子：“怎么做的啊！！！”
“【红烧鸡翅】【土豆红烧肉】。”
两道红烧菜品被作为最后的压轴大菜端了上来，以撒淡淡地介绍：“【土豆红烧肉】最好的吃法是把肉、土豆、汤汁一起拌匀在米饭里，但我没试过。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试试看。”
——这当然是没人试的。和他一样，骑士们都有良好的教养，没人愿意把食物搞成那个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描述竟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想到了米饭拌好的样子吗，并且毫无道理地觉得那很诱人……
于是吃【土豆红烧肉】的过程就变成了一场残忍的折磨，骑士们一边优雅地吃着这道菜，一边脑补拌匀的“大场面”。
相比之下，【红烧鸡翅】的进餐过程就显得舒适多了，骑士们手持刀叉，斯文地切下骨头上的每一丝肉，连软骨都不肯放过，送到口中仔细咀嚼。
“【冬瓜丸子汤】【丝瓜老鸭汤】。”两道汤终于端上了桌。
一道看上去清清淡淡，另一道浮着金黄的油脂，各有各的诱人。
热汤入腹，更多的人开始疯狂捶桌，捶桌出现人传人现象。
低落早就被彻底抛到九霄云外了，每个人眼里都放着光。阿谢尔率先做出决定：“天啊，我决定加入这里的警局！我不缺钱，你们可以不给我任何薪酬，只要管饭就好！”
以撒笑着摇摇头，继而看向那位中年男人，也就是他曾经的老师、前任圣光辉骑士团团长亚伦：“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哦……怎么说呢。”亚伦刚刚把一颗弹嫩的猪肉丸送进口中，说话一时有些含糊，“我只能说，这确实不是贵族菜品。”
以撒挑了挑眉。
亚伦：“我突然觉得上帝还算有点用，没有让贵族们吃到这种菜！他们可不配！”
“哈哈哈哈，是啊！”牧师奥利弗开怀大笑，“让他们吃他们的【仰望星空派】去吧！还有那些什么没味道的烤鸡、烤肉……”
奥利弗说着转过身，朝不远处的服务员道：“来吧，可爱的小朋友，再帮我盛一些米饭，谢谢！”
“可爱的小朋友”——虽然服务员们的年龄都不大，但他的用词好像还是过于浮夸了一点。
但这就是奥利弗现在的心情，也是每一位骑士的心情。
这一顿饭吃到他们觉得天都亮了，觉得世界美好，万物可爱！
谁说这个小镇规模太小？这叫稳步发展，不急不躁！
谁说这里的集市太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有不就行了吗！
谁说他们来这里落差太大？哦……落差是有的，但是是反向的！
现在他们觉得这里棒极了，要回王城或者投奔其他领主才是真的有落差！
以撒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今天我有空，可以带各位四处逛逛，然后晚上——如果大家不觉得吃腻了——我们可以还来这里吃。”
“天啊，您真慷慨！”阿谢尔大声赞美。
奥利弗兴冲冲：“如果不太冒犯的话，我可以见一见这里的主厨吗？”
叶沐本来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靠着墙摆烂，顺便围观他们的“捶桌人传人现象”。听到这句话，她一脸好笑地走过去：“您好，我是这里的主厨。”
“哦天哪，竟然是一位如此优雅的女士！”奥利弗站起来，执起叶沐的手行吻手礼，动作之猛烈毫无疑问地展现了他内心的激动和景仰。
叶沐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抖……
“……请冷静些，先生。”吻手礼的时间持续得太长，叶沐哭笑不得，不得不强行把手收回来。
“不好意思，我失礼了。”奥利弗有些尴尬地坐回去，咳嗽一声，看向身边的同伴们，“或许……我们该告辞了？走吧，我们赶紧去四处逛逛。”
赶紧四处逛逛，然后晚上就可以早点来吃下一顿饭——奥利弗悄悄地想。
这个想法和很多人的打算不谋而合，众人便陆续起身离开，每个人经过叶沐面前时都再次向她表达了敬意。
还有两三位年轻骑士委婉地表示了别样的好感，其中两个人的说辞是：“女士，如果您需要帮厨……我虽然不太懂，但我很愿意学习。”还有一个说的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写诗给您。”
对此，叶沐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以撒依旧坐在那里，淡看着每一个人的热情，和走在最后的人说：“请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和叶小姐商量。”
最后一个人点点头离开，他才站起身，走到叶沐面前，又递给她一个钱袋。
叶沐盯着那个同样是大尺寸的钱袋，愣是没敢伸手：“干什么……？”
以撒：“晚饭也需要麻烦你。”
“……”叶沐无语地把他攥着钱袋的手推回去，“上一笔还没花完呢，也太多了。”
以撒：“万一不够……”
叶沐面无表情：“只花了五分之一不到……而且拜托，这件事我本身就应该出力啊！”
餐厅里还有别的客人，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明白，就意有所指地朝以撒眨了眨眼。
“好吧。”以撒只好把钱收回去，笑道，“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叶沐颔首。
以撒走向餐厅大门，忽地又回过头：“我也可以帮厨和写诗。”
叶沐：“啊？”
“晚上见。”以撒猛然转回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
往后的一下午，以撒带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们游览了整个奇亚娜小镇。
现在小镇的规模还不大，大家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逛完了。
在这两个小时里，饭菜带来的滤镜多少淡去了一点，理智相对回笼，但那顿饭毕竟还是弥补了他们初来时的失落，因此理智的回笼反倒让他们对小镇的看法更加客观了。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虽然这里设施尚不全面，但居民们意外的都很快乐。
在集市上，摊贩们会友好的聊天，哪怕相互之间存在竞争，有时在自己摊位前挑挑拣拣半天的顾客，最终在其他摊位购买了东西，他们也并不恼火。
但在王城里，为了这种情况大打出手的都有，因为每一笔生意对这些小商贩来说都至关重要。
在居民区中，一些居民没有外出，心情很好地打理着院子。
这在王城里也是见不到的。生活的压力迫使每个人都要起早贪黑地外出刷怪或者采集。
但在奇亚娜小镇，较低的税率让大家的压力大幅减轻，很多人在短时间内就攒出了积蓄，因此偶尔允许自己休息。更有些在搬来时经济状况就还可以的居民，生活就更加闲适了。
除此之外，小巷子里也经常传来小孩子们的笑闹。这似乎很正常，因为小孩子往往没有太多心事，但来自于王城的骑士团成员都很清楚，倘若他们的父母因为生活压力而情绪一直低沉，小孩子就很难这样开心。
在途经某一家官方旅店的分店的时候，骑士团还看到几名明显并不宽裕的新居民结伴而出。
他们在说前几天跟着官方采集小队外出采集赚了些钱，虽然现在还完全说不上富裕，但也足以让他们在这个新的小镇初步站稳脚跟。
因此几人打算今晚一起庆祝一下，虽然消费不起夜幕餐厅的贵族食物，但他们准备去集市上找厨神的学员们买几道像样的菜，带回旅店来一起分享。
……其实夜幕餐厅售卖的也并不是贵族食物。
比贵族食物好吃十倍……不！一百倍！
——听到他们的讨论的时候，骑士团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这样想。
等到走远一些，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亚伦忍不住问以撒：“那位叶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做出这样……”他卡壳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说出一个相对合适的措辞，“这样让人终身难忘的食物。”
说着他看了看以撒，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明显：“你和我都清楚，这样的食物就算在贵族之间也是并不存在的，哪怕你的父亲都不可能吃过。她是如何创造出的这样好的东西的？就像是把属于上帝的食物带到了人间！”
以撒含着笑静听亚伦的赞美，等亚伦说完，他轻松地耸了耸肩：“是的，我当然知道这并不是贵族食物，在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但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我没有问过，就像是她现在应该也对我的身份存疑，但她也没有问我一样。”
“哦，也有道理。”亚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再次进行了由衷的赞美，“看来这位女士不仅厨艺绝佳，而且非常智慧。”
“是啊。更重要的是，她跟我的想法一致。”以撒说到这里，目光抬起来，环顾着面前安宁的小镇，“您知道吗？其实对于这个小镇的建设，我只出了钱，另外解决了一些建造方面的工作。但像税率、免费住宿这些决定都是她做出的。换言之，虽然她不愿意公开身份，但她一直是这个小镇真正的灵魂，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美好都是因为她才能存在。
“等等，你稍等一下。”亚伦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压抑遥望了一眼夜幕餐厅的方向，又转回头来望着他，“你的意思是那位叶小姐不仅是夜幕餐厅的老板，也是这个小镇真正的领主？！”
以撒张了张口：“我先前没有提到过这一点吗？”
亚伦多少有些无语：“……我发誓你一个字都没提过。你只说这里的领主不是贵族，雇不起我们，然后就带我们去吃饭了。”
“哦，那很抱歉。”以撒讪笑，“我绝对无意隐瞒，但你们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我的脑子有点乱，我还以为我说过了。”
“不过。”他看看亚伦和身后的一众骑士们，“这件事还请大家替我们保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当然，当然！这我们都有数！”亚伦答应道，骑士们也纷纷点头。
“现在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初步讨论一下大家的去留问题？”以撒温和地和大家打商量，推心置腹地告诉他们，“这里没有城堡和庄园，也没有很高的报酬，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怎么说呢？”亚伦啧声，“城堡和庄园里的生活当然很好，但是在‘只拥有奢华’和‘虽然相对清贫，却拥有希望之间’，我愿意选择希望，至少可以短暂的体验一下‘希望’。更何况，如果这位领主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与你的想法一致，那她就是我一直以来梦想效忠的那种领主。”
“更何况她做饭还好吃！”阿谢尔及时补充。
“哦，是啊，这一点也非常重要。”亚伦严肃的承认，点头点得十分用力，“太重要了。”
骑士们一阵哄笑。

第37章 警局初建
于是毫无进展的警局招募工作就这样突然而然地完成了，他们先前想招的临时志愿者也不需要了。
以撒直接撤掉了办事大厅的招募公告，然后在叶沐打烊后，去跟她说了这件事。
不过为了避免叶沐被吓到，他省略了这群人来自于赫赫有名的圣光辉骑士团这个小细节。只告诉叶沐，他们是他先前认识的很厉害的朋友。
叶沐也没多怀疑他们的身份，倒是关于他们很厉害这一点，她在餐厅的时候就发觉了。因为这些人的装束虽然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闪闪发光，一看就是高级装备。
因此她很务实地询问以撒：“这么厉害，而且人这么多，咱们需要提供什么待遇？我出得起这个钱吗？”
以撒失笑：“实不相瞒，其实最先让他们愿意留下的是中午那顿饭。所以你如果能承包他们的一日三餐，并且规格相对高一些的话，我觉得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毕竟本身属于贵族阶层的骑士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叶沐点点头，扯过一张纸写写划划，很快就有了待遇方面的大致想法。
首先他们最在意的伙食问题，由她全权承包。除了早餐相对简单，午餐晚餐都是三个菜，并且每顿都有一个菜对标【土豆红烧肉】这种大菜。
对于夜里值夜班的警员，再另外提供一顿宵夜。
然后是住房。考虑到他们的实力，叶沐虽然想不到他们先前住在城堡里，还都拥有自己的私人庄园，但也知道他们必然住得不错。
因此她直接委托以撒专门为他们加盖了一批新的住宅。
目前小镇上最好的住宅是两层楼带院子。
叶沐委托以撒为他们建造了三层小楼，院子也相应扩大。并且不是让他们合住，而是每人一栋。
最后是薪资。截至目前，小镇只收过一个月的税款，而且收税时还没经过因为“圣诞税”导致的大批人马涌入。
因此叶沐只能大概估算，最后给他们开出了每人每个月3万铜币的价格。
这个薪资水平放在这个崭新的小镇里，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以撒对此心里有数，但即便如此，当他拿着这些待遇去找骑士们谈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他们不缺钱是真的，但3万铜币这个数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少，比他们每个月靠银行存款吃的利息还要少很多。
然而骑士们对此很满意。
“领主大人真的很慷慨。”亚伦的目光完全停驻在关于伙食的安排上，“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种菜，我都不敢想象我的后半生将有多么幸福。”
他直接用到了“后半生”这个词，仿佛已经拿定主意要在这个小镇上安度后半辈子了。
先前那三位对叶沐表达过别样好感的骑士对此更没有异议，阿谢尔说：“其实我愿意分文不取，在空闲的时候，我还可以去为她帮厨！”
另外两个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好主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能借机学到一些厨艺，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做出一道她爱吃的菜。”
以撒闻言，眉心狠狠一跳。
有那么一闪念间，他甚至想发起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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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遇问题敲定，这群隐姓埋名的骑士们立刻走马上任。
被叫了20多年“团长”的亚伦现在被称呼为“局长大人”，其他的骑士则被称呼为“警官”。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对大家而言非常新鲜，连以撒一时都不太适应，就像他们也还没习惯叫他“以撒”一样。
上任的当天早上，众人在去警局之前先到夜幕餐厅吃了早餐。
叶沐为他们准备了在早餐时段最受欢迎的【鲜肉小馄饨】，而且进行了升级，没有像日常售卖时那样用调味料调汤，而是专门炖了一锅鸡汤，把它从【鲜肉小馄饨】变成了更加鲜美的【鸡汤小馄饨】。
【鸡汤小馄饨（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3000生命值、3000体力值、1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食用后有50%概率获得【移动速度】加持，移动速度提升100%，效果时间3小时；
*食用后有50%概率获得【攻击速度】加持，普通攻击速度提升100%、法术缓冲减少50%，效果时间3小时。
这种效果加持，就算是常年食用贵族菜品的骑士们也从未见过。
两种效果各50%的概率意味着在吃完这种馄饨后，大部分人应该能获得至少一种加持；如果足够幸运，两种一起触发也有可能；至于一种都没获得的话，那绝对是小概率的脸黑事件！
“真厉害啊……”阿谢尔啧啧称奇。
他一边期待自己获得效果，最好是攻击速度的加持，一边将第一颗小馄饨送入嘴巴。
银色的汤匙里，白色的小馄饨拖着裙边，像一个可爱的小精灵。周围一圈金黄色的鸡汤飘着油花，浓郁的鲜味让他还没把东西吃进去就已经感觉到幸福了。
等到鸡汤和馄饨一起入口，馄饨皮的丝滑、肉馅的弹牙和鸡汤难以忽视的鲜香纠缠，一股暖意瞬间遍布全身。阿谢尔只觉自己吃的仿佛不是一口早餐。而是一大块具象化的“幸福”。
他整个人通体舒畅，似乎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舒适过。心里简直想立刻找到叶沐，当场给她磕一个。
她就是他的女神，他这辈子唯一的女神！
其他骑士们也都纷纷坠入这口味和口感上的极致享受。亚伦坐在桌子最靠边的位置上，与他相隔半米就是另一桌客人，他因此无可避免地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天哪，想不到叶小姐不仅做饭好吃，打怪也那么厉害。我早起出去刷怪，碰到她正想去打招呼，就看到他对着弱不禁风的绵羊群放了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水系大招。怪物都来不及反应，就直接一波全送走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之前看她的穿着一直很简单，还以为她只是厨艺好，主等级很低呢。”
坐在他对面的人嗤笑：“什么呀？她的主等级应该就是很低，但是我听说她好像穿了件【光法斗篷】。就是在安德森兄弟惹事的那天晚上，我朋友看到她的反击过程了，防御技能是自动触发的，只能是传说中的【光法斗篷】。”
先前那位惊奇道：“可是如果能制作【光法斗篷】，那就是绝对的高级法师了呀！恐怕得是全国排名前几的那种大法师才做得出来吧？”
“害，我说你是不是傻。”对面男人嘴巴里也嚼着馄饨，“那些传言你都忘了？她是贵族出身呀！这件斗篷肯定是家里给她的。”
对方恍然大悟：“很有道理！如果我是哪位大贵族，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想来过平民生活，而且身边连守卫都不带，我也会想方设法给她搞一件【光法斗篷】，好把她和一位信得过的大法师绑定在一起，以确保安全。
“就是的。”他的同伴连连点头，显然心里已经笃信了这个说法。
旁边半米外，亚伦在听到【光法斗篷】四个字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把一颗刚送进嘴的馄饨直接吞了下去。喉咙一时被噎住，好在馄饨并不太大，而且表面嫩滑，才在短暂的卡顿之后就被顺利的咽下去了。
他很清楚【光法斗篷】的制作有多难。
制作这件装备，满级建造术、高级法术、光明法师属性缺一不可，同时还需要很多珍贵材料。
如果叶沐真的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出自于贵族家庭，那她或许有办法自己搞到一件。可现在亚伦已经清楚，她并不是贵族。
那么这件稀世罕见的高级装备，最有可能的来源就是……
以撒！
这个推断让亚伦心理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忍不住地想笑，但很好地克制住了，说不清的欣慰和喜悦在他心底并生。
而后他又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以撒的母亲，想到那位高贵且优雅的女士已经故去多年，他心里有些遗憾。
他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大概也会很喜欢这位叶小姐吧。
以撒的眼光还不错——亚伦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感叹。
再看看身边同样不遮掩心中好感的三位年轻优秀的骑士，他又难免为以撒感到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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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
不论是采集者还是外出刷怪的冒险者，很多都会在这个时间返回小镇。其中相当一部分习惯先回家一趟，将今天收获的东西收在家里，然后再外出寻找晚餐。
芬尼安带着四五个小弟，和往常一样早早藏身在了北侧旅店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伺机而动，等待合适的“猎物”。
这种事，他们这个小团伙从十二三岁开始就在做了，至今已经有将近十年。
比起冒着生命危险外出刷怪、采集，这项业务简直可以说是无本买卖。而且在这十年里，他们也收获了足够的经验，很清楚什么样的人容易得手、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
就连这个小镇的情况，他们都认真分析过一番。
——现在正是这个小镇的初建阶段，百废待兴，连警局都没真正成立，正是最适合干“这一行”的时候。
在抵达小镇的十几天里，他们每天都伺机作案，基本没有失手的时候，现在已经攒了一笔小钱。
当然，对任何一个小镇来说，警局建立都是早晚的事情。因此虽然这个小镇看起来十分友好，小团伙也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多留，一旦发现警局逐渐有了规模，他们就会立刻离开。
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因为担任警员的人既需要有责任心、还需要有相当看得过眼的武力，对于这些新建的小镇而言，寻找这样的人才并不容易。所以将警局建立的像样，总是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
现在，小团伙不急不躁，耐心等待。在临近5：30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合适的目标：一个独自行动的女人。
从装束来看，女人显然是个采集者，因此主等级一定不高，并且很有可能连像样的攻击型装备都没有。而她的背包里除了铜币，多半还有今天采集到的掉落，简直就是完美的抢劫目标。
缩在巷子里的芬尼安从女人进入她的视线开始，就贪婪地眯起了眼睛，紧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等到女人从他们所在的巷口经过，他毫不犹豫地挥手，在他身后和埋伏在对面小巷里的小弟们立刻窜出来，挥舞着手里的法杖魔杖，将女人团团围住。
“啊！！！”女人发出惊声尖叫。
她反应很快，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遭遇抢劫，一边惊恐的连连后退，一边道：“别伤害我，别伤害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芬尼安闻言一笑，对女人面露赞许：“算你识相，来吧！直接把背包给我！我们绝不伤害你。”
“这……”女人露出难色。
今天才是她到达小城的第二天。
和其他逃难者不同，她逃出来不是因为什么圣诞税和搜捕，而是因为躲避家暴。因此她出来时身无分文，多亏小镇能免费提供七天住宿，才让她不至于露宿街头。
在她的背包里，装的是她今天外出采集的收获，也就是她现在的全部家当。
如果直接把背包交给他们，她就又变得身无分文了。
但女人一时的迟疑立刻迎来芬尼安的恐吓：“怎么？要钱不要命了？！”芬尼安横眉立目。
“不不不。”女人连忙否认，正咬咬牙要将背包递过去，芬尼安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呢？”
所有人立刻回过头。
来者独身一人，身上那件天蓝色的斗篷看起来虽然材质不错，但似乎不具备任何属性。
“多管闲事，找死！”芬尼安冷笑着招呼小弟，打算把这个送上门的人一起抢了。
然而他们刚朝那人走了两步，对方忽然揭开斗篷，长剑出鞘，喊出一句魔咒，长剑上的符文发出刺眼的金光！
小团伙被金光刺痛双面，惨叫着齐刷刷地后退。
当他们的视线稍微缓和，却看到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从天而降。
笼子的落点把握得极好，团伙成员无一例外地被圈在了里面，而那位险些被抢劫的女士虽然只和他们相隔不到一米，却被挡在了外面。
他们这才看清，那把剑居然是一把骑士剑！也就是说面前的人等级至少在60级以上！
然后他们又绝望的注意到，在那件貌不惊人的天蓝色斗篷下面，遮盖的分明是一身极品高级装备。
无论这身高级装备是刷怪掉落，还是高价购得，都足以彰显此人的实力。
“你是什么人！”芬尼安崩溃地抓在笼子上，朝他喊，“放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给你！”
这话说的，好像他在黑吃黑。
——阿谢尔心中揶揄，看看芬尼安，发出一声毫不做掩饰的轻蔑冷笑。
然后他走向那位女士，颇有礼貌地欠了欠身：“您好，奇亚娜小镇警局为您效劳，我是警员阿谢尔。请问，您有受伤或者丢东西吗？”
“没有、没有……还好您来得及时！”女人喜极而泣，紧紧握住阿谢尔的手表达谢意，“我没有任何损失，谢谢您，警官先生！”
“那就好。”阿谢尔和颜悦色地微笑，“那如果方便的话，请您还是随我去一趟警局，做一下笔录。”
“好的，没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女人爽快地答应，跟着阿谢尔走向警局的方向。
在经过那只依旧闪着金光的笼子时，不忘狠狠的剜了芬尼安一眼。
被困在笼子里的犯罪团伙原本以为阿谢尔会回警局调来帮手把他们带走，还心存侥幸地设想，在帮手到来之前，他们或许还有办法打破法术逃脱囚笼。
然而却见阿谢尔挥了下手，笼子就装着他们飞了起来。飞得并不高，离地还不到半米，但是在跟着阿谢尔的脚步稳稳地移动。
这样一只装着人的金色笼子飘过大街小巷实在过于显眼，所有人都露出好奇，驻足围观。
对于被困在其中的小团伙而言，这无异于游街示众，简直社死！
芬尼安作为整个团队的头目，心里懊恼不已。
其实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在抵达小镇开始实施抢劫至今，每隔三天他都会亲自去警局附近转一圈，看看警局是否成立。
上一次去是昨天晚上。
当时警局的三层小楼里，明明还黑灯瞎火，一楼的大门也是紧闭的。
但今天他们居然就这样被抓住了！
芬尼安不免怀疑他们太过点背——或许警局才刚刚招到这唯一的警员，就让他们碰上了。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倒也还好。警局人手有限，他们就有越狱的可能。一旦越狱成功，他们就会直接跑路，从此远离这个小镇，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然而仅仅20分钟后，这个美妙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小团伙被关进警局一楼的牢房，隔着一道铁栅，他们目瞪口呆地发现警局里人来人往，警员竟然有足足三四十名之多。而且每一位都配着骑士剑，意味着他们全部在60级以上，并且已然通过了骑士考核！
这样的警局配置，就算在王国首屈一指的大型城市里也难得一见。
芬尼安一时脑子都懵了，他上来不及多想为什么这些通过骑士考核的人不在骑士团里为贵族效忠，而在这里当了警察，转眼又看到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中年人走到了他们的牢房面前。
中年人没有骑士剑，手里握着一柄半人高的碧绿法杖，看起来是位牧师。
他打开牢门，走进牢房，态度很好地问他们：“请问你们有受伤吗？我是警局的医生，可以为你们提供治疗。”
芬尼安和几个手下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个愚蠢的医生在进入牢房后，居然没有关上牢门。
他们立刻决定抓住机会逃跑。
哪怕外面警员众多，跑出去并不容易，但这也依旧是难得一见的机会了！值得放手一搏！
危机之中，他们展现了极致的默契。
一名手下立刻捂住小腹，用很痛苦的神情对面前的医生说：“我好像中了什么负面效果，很不舒服。”
“哦好的，让我看看。”医生走向他，而他的位置恰好在牢房最内侧的角落里。
这位质朴的医生似乎没有意识到，当他走向角落里这位年轻人的同时，其他人已然开始不动声色地往牢房门口移动。
紧接着，当他伸手开始检查年轻人的身体状况，只闻一声“跑！”所有人都拔腿向外跑去。
医生难免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他面前的年轻人趁机奋力将他推开，自己也跑出去。
“唉……”前圣光辉骑士团成员&#183;98级光明法师&#183;圣骑士&#183;奥利弗站直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冷静吐字，“【自然之壁】！”
即将狂奔之警局大门的小团伙只觉一片浓绿撞入眼中，猛地刹住脚，便看清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由树叶和藤蔓交织而成的墙。
“唉，为什么要逃跑呢？”奥利弗挥动那柄似乎是牧师专属的法杖，组成墙壁的藤蔓活跃起来，将小团伙的成员一个个束缚住，送回刚才的牢房。
在整个过程里，奥利弗的神情风轻云淡，周围的其他警员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依旧在各忙各的，好像他们的越狱行为根本就不值得他们分神。
真是侮辱性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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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
就餐区正在如火如荼地营业，不过餐品和往常一样是提前准备好的，暂且够用。
叶沐便得以忙里偷闲，在厨房捣鼓点自己的事情。
她很想试制一些羊肉类的菜品，一方面是给自己解馋，另一方面也好给那些明显实力很强的警员们换换口味。
但集市上虽然也能找到羊肉出售，可价格太贵了。
她因此亲力亲为地在奇亚娜山脉里刷了一个早上的羊群，然后就明白了这里的羊肉为什么卖的那么贵。
——小镇附近羊类的怪物主要是两种，一种是【毒角羊】，一种是普通【绵羊】。
这两种羊里，【毒角羊】爱掉铜币和装备，【绵羊】主要爆羊毛。
至于羊肉，这两种羊也都能掉一点，就是掉率极低，打一群羊都不一定能捡到两块。
如果是【毒角羊】掉落的，还有一定概率是【有毒的羊肉】，食用后会产生麻痹效果，只能用来诱捕其他野怪，不能做给人吃。

第38章 杰夫一家
所以这一早上她打了上百头羊，也就得到八块羊腿肉、三块小羊排。
如果做成菜送到警局，还不如他们塞牙缝的。
叶沐想了想，便把三块羊排先收了起来。
反正游戏世界的食物保质期都长得离谱，她可以等到以后攒出更多的食材再用。
至于几块羊腿，她可以先炖个汤给大家打牙祭！
几块羊腿都是系统自动切割的，每一块都很大，连着骨头有差不多两斤重。叶沐又对它进行了近一步的切割，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在切割过程中，她观察了肉质，对肉质十分满意。
在现实世界时，叶沐是在北方城市生活的。她所在的城市里，很多人都很爱吃羊肉，原因之一就是那里虽然没有草原，却离草原很近。
因此在这个城市里，只要是稍微讲究一点的餐厅都会直接从草原订购新鲜羊肉。通常是3至6个月龄的羊羔肉，现宰现送，到达餐厅时还一点都不腥膻。
现在叶沐面前的这八大块羊腿肉，就是这种高品质羊肉。
因为没有腥膻味又足够细嫩，这种羊肉熬汤十分简单。
焯水的过程中，只需要葱、姜和一点点料酒，然后撇去血沫。
煮汤时，依旧只需要三两片生姜和料酒少许，调味品则只需要食盐，直到出锅再撒一点点小葱的葱花就足够了。
如果加太多其他调味品，反倒会遮盖它本来的鲜味。
除此之外，叶沐在炖羊肉汤的时候，还通常喜欢放一些白萝卜。
白萝卜要切成大块，和羊肉同时开始炖煮，炖很长时间。
这样当羊肉汤出锅，只要打开锅盖就能闻到鲜美的羊肉香四溢而出，在冬天闻起来尤其温暖。
至于那白萝卜块，由于炖的时间够长，那种特殊的清香很好地融合进了羊肉汤中，丰富了肉香的味道。
而白萝卜本身，那股让很多人不喜欢的特殊气味早就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它吸满了鲜美的汤汁，口感也变得柔软异常。
一口下去，绵软的萝卜将肉汤的香味充满所有味蕾。
很多尝过叶沐所做的羊肉汤的朋友都说：汤里的萝卜比肉更好吃！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耐心炖煮，这锅看起来干干净净却拥有极致鲜香的羊肉汤终于出锅了。
叶沐心满意足地将它分成几十个小份，准备明天一早搭配好面饼，留一部分给以撒三人组和希贝尔小队的朋友们当早餐，余下的就都送去警局。
于是第二天一早，警局的警员们差点都疯了。
早年在骑士团的历练让他们的纪律很好。亚伦给所有人排了班，每天都有人按时去找叶沐领取三餐，一日三餐的时间也都有标准规定。
早上这一顿是8点整开饭，除了刚好这个时间在外巡逻的警员之外，其他人都会按时到达警局的餐厅，无人迟到。
今天，去取早餐的是一位30多岁的骑士。
他到夜幕餐厅的时候，杰夫已经按照叶沐嘱咐的，将早餐装好在背包里，直接递给了他。
他也没有打开检查，就拎着回到了警局。
进入餐厅，众人已经在长桌边坐好。他便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首先拿出来的是四十个面饼，算下来每人可以吃两个，还富余几个，谁如果觉得没吃饱可以自己拿。
然后他开始往外端【萝卜羊肉汤】。
从第一碗【萝卜羊肉汤】被端出来开始，这位负责取饭的骑士就恍惚感觉面前的餐桌前仿佛不是坐满了人，而是围满了狼群。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被这种鲜香味深深吸引，他可能要怀疑队友们会突然变异，把他作为食物吃掉。
很快，一份份【萝卜羊肉汤】就被分到每个人面前。
很多人怀着好奇，首先查看了面板。
【萝卜羊肉汤（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高可恢复5000生命值、5000魔力值、3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食用后，防御力提升25%，持续时间6小时；
*食用后将获得【御寒】效果，持续时间12小时。
御寒，12小时……
惊人的属性让所有人瞳孔地震。
御寒12小时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这样的寒冬里，他们只需要在早上喝上一碗萝卜羊肉汤，就可以一整天都不觉得冷！
如果硬要给这道汤找一个短板，那就是只恢复300体力值实在太低。
可是厨神还给他们搭配了面饼！
面饼作为主食，一直是恢复体力值的超强选手。
而且，用这个羊肉汤泡面饼吃，一定很香吧！
想到这里，所有人无师自通地开始撕面饼，丢进汤里，浸泡透彻。
什么就餐的优雅，莫名其妙地就被忽略了，此时此刻。
他们只想赶紧感受一下羊肉汤泡饼到底有多好吃。
夜幕餐厅中，以撒倒是没把用餐礼仪抛到九霄云外。
但眼前的羊肉汤清澈干净，饼泡在里面，只要别泡得太久，似乎就不会成为乱糟糟的一团，因此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有一点点强迫症：他没有选择撕饼，而是借用了叶沐的菜刀，将饼切成了整齐的小块往汤里泡。
餐桌上有他和切斯、珍娜，有希贝尔小队，还有叶沐本人。叶沐首先注意到他居然也吃起了泡饼，虽然没说什么，却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
以撒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了下头，捕捉到她眼中的促狭，几乎顷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他窘迫低头，一语不发地继续吃泡饼。
叶沐本来还有点心不在焉，一边觉得他有趣，一边忍不住在想如果能吃到正宗的羊肉泡馍就好了。忽而注意到他这种反应，她意识到什么，便顾不上什么羊肉泡馍了，放声大笑：“你一直知道我在观察这些吗？”
“我又不傻……”以撒神情复杂地看向她。
他很清楚地记得，她曾经跟他讨论过一次吃饭的问题。
那是一顿早餐，她做了【番茄土豆泥肉酱】，也是用来配饼。
当时他一如既往的吃得很斯文，她说大快朵颐才更好吃。
他并没有赞同这个说法。于是几个小时之后，她就第一次呈现了那道适合拌饭的史诗级美食：【土豆红烧肉】！
他当时就感觉到了，这绝不是巧合，是她在故意捉弄他。
他向来是不喜欢这种感觉的。
无论大事还是小事，他都不喜欢别人通过这种方法试探他是否会妥协、或者逼他妥协。
因为他的父亲就经常这样做。
这是他的父亲彰显权威的一种方式，屡试不爽，却让他应激。
但在这件事上，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做的饭过于好吃吧，他并没有生气，甚至很认同她的这种逗趣。
现在她又明目张胆地承认了这种操作，他莫名觉得更开心了，看着他一脸正经道：“你欺负我，我要闹了，罢工罢工！你自己建房！”
“要两顿鸡翅才能哄好。”
“咦，你想吃鸡翅了？”叶沐精准get到了他的诉求，并且答应的十分大方，“那今晚就做鸡翅，大家一起来吃？”
“好！”餐桌上一片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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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小镇。
随着时间的推移，镇子里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其实严格来说，这种变化不仅出现在魔龙小镇，相隔不远的落霞镇也一样，只是在魔龙小镇体现的更加明显。
简而言之，就是镇上一直挺稳定的房价最近开始悄无声息地走低了。
造成这个影响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最近很多居民搬走了，急于处理这里的房子，因此往往会将价格挂低一些。
这个原因又引发了蝴蝶效应，导致原本想慢慢卖房的人也不得不适当降低价格。
同时，由于持续有人搬走，搬来的虽然也有，数量却远远不及搬走的人数，又导致市场上尚未出售的房子逐渐增多，进而引发了新一轮的降价。
在一月末的时候，魔龙小镇的平均房价，已经比十二月中旬低了近15%了，落霞镇的也低了差不多11%。
一片住宅区中，杰夫的所有家人都到了，大家心情复杂地坐在一起，对是否搬家展开又一轮的讨论。
这种讨论其实早在新年之前就进行过一次，但那时大家会讨论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从杰夫那里中听说关于奇亚娜小镇的一切传言都是真的。
杰夫也的确在那里过得不错，叶小姐给他升了职、加了薪，现在他基本已经算是夜幕餐厅的三把手了，比他工资高的只有艾薇。
不仅如此，他的经验增长也十分客观。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他在秋天尝试报考纳斯卡魔法学院，有很大可能获得成功。
杰夫的家庭成员向来很团结，这种消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非常好的消息，但那一次讨论下来，大家最终还是决定不搬家。
因为他们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家庭，而且没有人以打怪冒险为生。
相反，几乎每个人在魔龙小镇都拥有一份工作，社交圈也都在这里。
因此，如果他们要搬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影响势必会很大，所有人都要重新找工作，总会存在一些难以估计的风险和经济损失。
但现在情况出现了变化。
杰夫的家人们陆续发现，他们的社交圈里有相当一部分朋友在最近搬离了魔龙小镇。
其中除了两三位是在“圣诞税”风波后选择投奔其他城镇的亲友，其余的都搬去了杰夫所在的奇亚娜小镇。
至于工作方面，也有人两位家庭成员先前打工的药剂店和装备店关门了，而且装备店的老板明确提到他要去奇亚娜小镇开店。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小镇上的房价出现了明显的降幅。
杰夫一家的家庭成员虽然多，但论经济实力也只是普通人而已，这种降幅意味着资产的直接缩水。
每个人都为此感到心慌，不得不设想房价会不会进一步下跌的问题。
就连这一次讨论的重点，也被放到了房价上。
最后，是杰夫的祖母和外祖母一起拿定了主意。
他的外祖母说：“我觉得人口如果持续减少，房价持续下降就是必然的。而且——容我提醒你们一下，在小镇搬迁的问题上，我们应该考虑的不仅是这里房价的下降，还有奇亚娜小镇的房价上涨。”
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在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太太提到这一点之前，他们的确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杰夫的祖母沉吟着点头：“有道理。比起这里的人口流失，奇亚娜小镇的居民数量在持续增长，整个镇子充满活力。照这样下去，小镇房价上涨恐怕只是早晚的问题。短时间内，大多数房子都出自领主之手，因此价格全由他说了算，但一旦官方的房子销售一空，出现二手房专卖，价格就不好说了。”
“所以，要我说。”外祖母看一看大家，“我觉得搬迁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只会亏得越多！”
这一席话有效地说服了本来就已心动的大家，这件事情终于敲定了，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挂售了房屋，开始了搬迁。
不得不说，他们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挂售房屋的决定十分英明。
因为在这个时候魔龙小镇还是有新居民想要买房的，这种低于市场价的房子还算抢手，在当天中午就卖掉了。
而在这之后，只过了短短三天，魔龙小镇的房价就又下降了3%，杰夫家那种户型的均价就此和他们的出售价格持平。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此时再挂那个价格，也没那么好卖了，最终的成交价只会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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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在搬迁的当晚到达了奇亚娜小镇，他们事先给杰夫发过消息，杰夫就和叶沐说了这事，说自己想请个假。
叶沐当然不介意他请假，但告诉他如果他们要找地方吃饭的话，不如带到夜幕餐厅来，她来请客。
在杰夫心里，夜幕餐厅的菜全世界第一棒，他也很确信家人们都很喜欢这里的菜，便欢天喜地地接受了夜幕的邀请。
可是在见到家人后，他又不得不告诉叶沐：今天大家不去吃饭了。
——因为他的家人，被小镇的氛围迷住了。
就在他们搬来的三天前，小镇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扩建，领地面积增加了30%，西侧建设起了崭新的住宅区。
以撒在这个新住宅区里规划了比原先东边那片住宅区规格更好的房子，建给警员们的那种带院子的三层小楼是这里的主要户型，次一等的则是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平房和不带院的两层小楼在这里都没有。
同时，新的商业区也投入建造，建立在了领地北面，和原有的集市遥遥相对。
这片新的商业区没有安排适合摆摊的空地，也没有直接盖楼，只是先分割成了几十个方格，用栅栏围了起来。
叶沐的意思是，这些地提供给想开店的居民们，既可以租也可以卖。至于店面的样式，大家可以自己设计然后交给以撒过目审批，只要别太离谱都可以通过审核，这样每一栋都不太一样，看起来比较热闹有趣。
当然，对于懒得自己设计的居民，官方也可以直接“代工”。有以撒这个手作达人在，设计房子根本没有难度。
杰夫一家人就是从这片商业区开始挪不动脚的。
商业区其实还完全没有投入使用，他们逛过来的时候，只有十几个小房子正在建设。他们跟建房的工人闲聊了几句才知道这里的所用，杰夫的两个姑姑的眼睛一下就发了光。
这两位姑姑的针线活很好，之前在魔龙小镇时就经常接私活，帮冒险者们缝制衣物、帽子、鞋子之类的装备。
但由于魔龙小镇开店的税收远高于人头税，她们一直也没敢开店，就在自己家里接单，各种布料、配饰多到背包里放不下，便堆得家里到处都是。
现在，两位姑姑打听到了这片商业区的价格，再往前走的时候，连脚下都在飘：“买一片地才20万铜币……虽然不是小钱，但其实价格不贵啊！好像连魔龙小镇一半的价格都没有！我们对自己的手艺是有数的，如果能开一间裁缝铺，生意一定能不错！”
家人们对此也都赞同，便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打算回去后算算积蓄。如果钱的问题还可以，那就这么办！
在这之后，他们又去逛了原先那片集市，这片集市的面积虽然依旧比不过魔龙小镇的集市，但热闹程度让所有人都震惊。
杰夫的妈妈忍不住感慨：“真好啊……要是早知道这么好，我们可能早就搬过来了！”
作为杰夫的长辈，他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但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他们都没有见过如此友好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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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卡城。
魔龙小镇、落霞镇两地人员流失和房价下跌超过10%的消息传到了达蒙公爵的城堡里。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段，达蒙公爵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盘摆盘十分讲究的晚餐：烤面饼搭配各种烤肉和蔬菜。
在直径半米的圆形铜盘左下角，三块白面饼表面被烤得焦黄，此时还冒着热气。
围绕面饼一圈是各式各样的肉块，主要是牛肉、鸡肉、猪肉，也有在这片领地的大多地方都售价不菲的鸭肉、羊肉、鱼肉、虾肉。
各种肉品堆在一起，颜色各不相同，看起来很热闹，但可惜都没什么调味。
用以让这些饼和肉味道丰富一些的，就是放在角落里的那些蔬菜了。蔬菜以胡萝卜、番茄和西蓝花为主，都经过简单的烘烤，其中最好吃的应该是番茄，因为它会被烤得外焦里嫩、汁水四溢，原本的酸甜被放大很多。
不过如果用来蘸烤肉，也就那么回事。
达蒙公爵今天外出打猎来着，这会儿饿得厉害，大口咀嚼着各种肉块。
听完手下的禀报，他的神情没有太多波动，连刀叉都没放下，作势摊了摊手说：“我知道了。不过，这没关系，那里既然建立新的领地，总会有人搬过去的，这很正常。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不是吗？”
“……是的，大人。”手下道。
他其实想说，虽然有人搬迁很正常，但现下两个小镇的人口流失速度还是太快了。
不过他也猜得到，就算他这样说了，达蒙公爵对此也依旧没什么兴趣。毕竟那只是两个很小的小镇，在他的领地中不值一提，他从来不会为那两个小镇费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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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奇亚娜小镇，随着夜幕降临，集市再一次热闹起来。弗兰克坐在摊位前，热火朝天地炒着肉。
前不久，在竭尽一切努力之后，他终于抢到了一次在夜幕餐厅上课的机会。那节课上，叶沐教授的是蒜香菜品的制作方法。
料汁依旧是她的“秘制配方”，用来制作牛肉、鸡肉、猪肉、菌类和大部分蔬菜味道都很不错。
而弗兰克虽然自负得有点让人讨厌，但他确实脑子很活。为了吸引顾客，他没有像大多数摊贩一样在家里做好菜带出来卖，而是找人定制了一块长方形带沿的光滑铁板，下面支着架子，可以生火，上面可以直接炒菜。
摆摊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固定的菜品，而是在铁板一侧摆放了几个碗，碗里依次放着牛肉、鸡肉、猪肉这三种主料；然后是若干小碗，里面放着各不相同的配料，有口蘑碎、洋葱碎，还有彩椒碎。
有客人走到摊位前，弗兰克便询问对方想吃哪种肉、想要哪种配料，选定后开始现炒。
这样制作的过程本身就有新鲜感，大家都没见过，连他自己都没见过。而且炒到最后，他加入“厨神秘制蒜香汁”时，蒜香的味道会在热气中一下子爆出来，带给顾客的冲击感比直接购买现成的菜品要强多了。
因此，弗兰克的摊位前很自然地排起了长队。
旁边的摊位上，霍莉的生意也依旧不错，看到弗兰克这边的大受欢迎，她真心实意地祝贺道：“生意不错啊，恭喜恭喜！”
“哈哈哈哈谢谢。”弗兰克想起自己曾经的不厚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她，“我送你份牛肉，你尝尝看？”
“行啊行啊，谢谢！”霍莉其实早就馋了，闻言立刻拿了份彩椒炒肉丁给他，“喏，我拿这个跟你换！”

第39章 基诺
进入二月，天气渐渐转暖。奇亚娜山脉上万物复苏。先是草地转绿，渐渐覆盖山坡，然后花苞也冒出来，静静地等待盛放。
玛丽安娜带着女儿安妮走出旅店的那天，正好有一种粉白色的小花开始盛开了，从不远处的山脉到领地内一些尚未投入使用的空地都被这种小花所点缀。
玛丽安娜看着这些小花，原本就一片明朗的心情变得更加舒畅。
就在昨晚，她在旧领地上的房屋出售成功，虽然扣除了高达55%的手续费和税金，依旧有18万多的铜币进账。
这意味着她以后就不用再和女儿住旅店了——玛丽安娜当机立断地决定，今天一早就去买房，从此就算是又真正有一个家了！
她于是先走进了领地东侧的老住宅区。
这里剩余的房屋已经不多，玛丽安娜原本的目标是买一间最普通的平房，转了一圈却发现一间都没有了。
她不禁失落，因为凭她对房价的了解，她手里的铜币也就够买平房。
比平房高一档的二层小楼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曾经的领地住过的那种房子，通常售价要高达40到50万铜币。
即便在经济差一些的城镇，价格也绝对在30万铜币以上。
不过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玛丽安娜还是顺路去看了一眼住宅区里的二层小楼。
目前二层小楼还有两套无人购买。玛丽安娜走到其中一套前，打开信息面板，上面显示：
【本房屋待售中】
当前归属于：领主；
房屋售价：150，000铜币。
……多少？
15万铜币？！
玛丽安娜怀疑自己看错了，怔忪两秒，然后认真地从前往后数了一遍0。
得出的结果依旧是15万，她就从后往前又数了一遍。
然后她就发现，竟然真的是15万铜币！
这个价格只有她原先领地房价的三分之一。哪怕把原领地的房价扣除占比大半的税费和手续费，算下来的价格也还要比它略高一点！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小镇目前的平房全部售空，她也依旧买得起房子。
玛丽安娜惊喜不已，立刻带着女儿走向更前方双层带院的房子。
她并没有买这种房型的打算，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种房子会卖到多少钱。
很快，她就得到了结果：双层带院的房子售价为20万铜币，差不多相当于原领地双层不带院房屋售价的50%！
玛丽安娜莫名地兴奋起来，又把西侧新建的住宅区也逛了一遍。
那片住宅区里目前只有两种房型：一种同样是这种双层带院子的，售价也和东侧住宅区相同。
另一种是更高规格的三层带院子，售价为35万铜币。
……也就是说，虽然小镇里目前存在两种比她原有房屋规格更高的房型，却没有任何一种的售价更高！
怎么会有这种事？
难道这位领主不打算通过卖房赚钱吗？！
哪怕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玛丽安娜已经感受到了这位领主的善良，这对她来说也依旧是不可思议的。
因为从售卖房屋中抽取利润是一笔巨大的利益。那些贪婪的领主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把抽取的费用比例越调越高。
这里的领主，居然面对这种利益都不为所动？
玛丽安娜感到震惊又敬佩。
在习惯于被领主们花式压榨之后，这对她而言完全不可想象。
正因为这个，她才会在入住领地的一个月里都完全没敢去看房屋的售价。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位领主连这个环节都做得如此克制。
震惊之后，玛丽安娜返回东侧住宅区，花费15万铜币买下了一套两层不带院子的小楼。
安妮进入新家十分惊喜，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兴奋地冲着玛丽安娜喊：“妈妈！这里跟我们原先那个家好像啊！”
“是啊。”玛丽安娜慈爱的点头，心里感慨万千地想：但其实，比从前的那个家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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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山脉。
由于天气转暖，山里的物种逐渐丰富，无论是采集还是刷怪，收获都变得更丰厚了。
大家为此都很开心，因为他们跟着官方队伍出来刷怪不仅每天可以赚几十铜币的工钱，还有掉落分成。
现在掉落变多，直接意味着他们的收入上涨。
没想到，掉落明显增多才刚刚三天，他们就分别得到领队的通知，说每日的工钱从50铜币上涨至80铜币了。
刷怪小队里，一名性格直爽的女队员立刻表达了意外：“怎么还涨工钱？！”
珍娜笑着解释：“这是领主大人的意思。她知道掉落变多你们的收入本身就会提高，但她说，现在怪物出没的多了，大家的战斗会更加辛苦。同时，就掉落变多这一点上，领地的收获也更多了。所以，她给大家涨点钱是应该的。”
“但是等到入冬，收获少了，工钱也还会再降回去，这一点大家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应该的，应该的。”成员们对此接受良好。
领主大人在自己多赚钱的时候就愿意让大家也多赚一些，看起来理所当然，但其实完全可以不这么做。这样做了，简直感天动地！
那么，等到收获减少的时候，领主相应的降低工钱，当然也理所应当。
他们总不能光在好的时候一起分利润，不好的时候照旧薅领主的羊毛嘛！
采集小队那边，切斯身为领队，同样为队员们做出了相应的解释。队员们的反应也差不多，都对领主表达了谢意。
只有基诺在心里暗嘲领主是个傻子。
——都当领主了，怎么还那么天真？以为大家表面对领地表示谢意，心里就会真的心存感激吗？
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他善于利用系统机制，每天都能从采集的收获里多拿10%到20%的掉落，大大提高了收入水平。
但这个机制并不难发现。他坚信，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样干！
基诺心里萦绕着对这位天真领主的轻蔑和嘲讽，整整一天都在拿工钱上涨的事当笑料，暗搓搓地逗自己开心。
等到傍晚快收队的时候，他也和从前一样，悄悄将一部分掉落直接制成了成品，以此绕过系统判定，多给自己留下了一部分收获。
切斯似乎对此仍旧没有察觉，和往常一样记录了大家上交的数量后，就带领队伍返回领地。
然而当他们临近领地的入口时，一个身披天蓝色斗篷的男人走了过来。
经过过去这段日子，小镇居民已经清楚这种天蓝色斗篷是领地警员的制服。
虽然其本身没有任何附加属性，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装饰性衣服，但在它之下，必然藏着一整套高级装备。
等他再走近一些，队伍中有见过他的人认出来：“是洛尔坎警官！”
洛尔坎今年24岁，皮肤白皙，金发碧眼。即便放在精英云集圣光辉骑士团里，他也是非常年轻英俊的一个。
这个属性让他一直很受年轻女孩们的欢迎，奇亚娜小镇的很多女孩子都对他表达过好感。
但无奈他心有所属，一心只给夜幕餐厅的那位女老板写诗。
不过，他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对每个人的婉拒都很礼貌。
现在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洛尔坎彬彬有礼地颔了颔首，然后对切斯说：“我今天一早就想找你，但你当时已经带队离开了。”说着他语中一顿，目光落在基诺身上，但话仍是和切斯说的，“我们前几天安排了人，按你说的在市场上进行盯梢，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语毕，他走向基诺，依旧是那副很有礼貌的样子，朝基诺伸出手：“我可以看看您的背包吗？先生。”
“干、干什么？”基诺后退半步，下意识的将背包护住。心虚让他瞪大了眼睛，外强中干地道，“即便您是位警官，也没有资格随便搜居民的包吧！”
洛尔坎对此并无所谓，见状就不再坚持搜包，收回手，直接慢条斯理地当众说起了调查结果：
“基诺先生，我们发现您每天跟随官方队伍外出采集，早去晚归。回来后就在集市上售卖面粉、豆腐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刚好可以由采集掉落的材料制成。”
“这有什么？”基诺立刻争辩，“我们本来就可以拿到50%的分成！我是愿意留下自己吃，还是拿出去卖，是我的事！”
“就是啊！”不明真相的队友仗义地帮着他，道，“我也只会留下一小部分自用，剩下的都拿到市场上出售，这犯法吗？”
“这当然不犯法。”洛尔坎肯定地点了点头，眼中眯起的笑意却让基诺感到不安。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什么圈套，洛尔坎仿佛就在等着他们这么说。
然后就听洛尔坎说：“但我们做了持续的调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基诺先生每天上交的掉落都是最低的，虽然这一部分由系统自动划分，似乎没有什么可怀疑，可问题是，你拿到市场上售卖的商品又往往比其他队员都多。”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洛尔坎以十分恳切的神情抛出疑问，“我们密切观察过，您的生活简单到只有‘外出采集’和‘回来摆摊’两项工作，没有任何其他兼职让您额外获得这些物品。那么，请问这些远多于其他队员数量的商品，是哪里来的呢？”
“我……我……”基诺慌里慌张，想要解释，但编不出来。
他的这个样子，足够引起队友们的怀疑。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两步，眼里满是嫌弃。
洛尔坎上前一步，继续逼问：“所以我才想看看你的背包——外出采集本来就对背包的需求很大，您应该不会背着几十上百份无端占用背包格的面粉和豆腐出门吧？”
说话间，洛尔坎的手再次伸向他的背包。
基诺和刚才一样想要躲避，然而洛尔坎的敏捷度显然远高于他，刚才任由他把背包护住完全就是没认真抢。
现在基诺只觉得怀里一轻，背包就已经在洛尔坎手上了！
洛尔坎当众打开背包，不出所料地找到了大量的面粉和豆腐，每种都多达一百份。
同时，他的包里又还有麦子、豆子这些采集的直接掉落。数量和他上交的量刚好一致，也就是总量的50%。
大家见状，更多的人脸色变了，看着基诺的神情中多了明显的鄙夷。
洛尔坎脸上那彬彬有礼的笑容也敛去了大半，他正式向基诺提出要求：“请跟我去一趟警局吧，先生。如果您能对您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我们将向您道歉。并给出相应的赔偿。”
基诺连连后退：“不，不！我才不去，你们的证据根本就不充足！就凭这点儿子虚乌有的推测，你们就想抓我？！”
“可是……这并不是子虚乌有的推测呀，这些情况就是很不正常！”刚才帮基诺说过话的那位队友忍不住道，“再说，你慌什么？咱们的警局挺可靠的。如果他们的判断错了，你解释清楚就行，我相信他们真的会向你道歉的。”
“没错。”洛尔坎向这位明辨是非的居民点了点头，“感谢您的理解和认可。”
“我不，我不去！”基诺还在极力抗拒，这种抗拒将他的心虚暴露得一览无余。
“好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洛尔坎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打开了一块面板。
这块面板仅他可见，其他人只能从他手上的动作推断出他似乎在操作什么。
他道：“我不介意先向您说明几种可能发生的后果——首先如果我们错了，那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会向您道歉，并提供相应的补偿。”
“可如果我们是对的，领主大人的意思是，您会被判处囚禁。具体的囚禁时长，领主大人拥有完全的决定权。”
“在囚禁结束之后，您会被逐出领地，并被列入黑名单，永远不可能再进入奇亚娜小镇，也不可能再进入这位领主的其他领地。”
“至于你如果坚持不配合我们的调查，那也很简单——您将以抗拒执法的罪名被逐出领地，同样会被列入黑名单。”
“所以我真诚地希望您能考虑清楚，先生。”
基诺听完洛尔坎的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面如灰土，心中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已经逃不过被逐出领地的结果了。
持续了一整天的得意以及对领主的嘲笑在此时荡然无存。
他开始懊恼，懊恼自己在这个一个月里所做的一切。
他其实是很喜欢这片领地的。
在他生活的30多年里，曾辗转很多城市，没有一个地方像这个小镇一样让人轻松愉快。
但现在，他要被驱逐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薅羊毛的做法非常聪明，为此沾沾自喜，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在那短暂的片刻间，基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静无声的，事实上周围也的确很安静。
大家对他鄙夷也好、愤怒也罢，这会儿看他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都不知该做点什么。
至于洛尔坎，他并没有同样的茫然。但出于教养，他愿意给基诺一些消化信息的时间，因而也一语不发地耐心等待。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基诺终于从呆滞中恢复，僵硬地抬头看向洛尔坎。
他本来只是想做个询问，然而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已经变得哽咽：“一定要驱逐我吗？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没收非法所得，或者让我做苦力抵债什么的！”
他这样问，弄得洛尔坎很是无奈，遗憾地摇头摊手：“领主大人希望居民们相互照顾、一起发展领地。之所以安排官方团队带领大家外出刷怪、采集，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和收入着想。若不然，她完全可以不管的。”
“所以，您这样的行为是对她的善意的亵渎，很难被接受。更何况，先生，就算我们不考虑领主大人的心情，您也要承认您的行为本身就是违反契约精神的，其本质已经足够恶劣。”
基诺想要在做争辩，但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事情的真相至此已经十分明朗了，洛尔坎不想再多费什么口舌，继续操作那块仅他自己可见的面板：“事已至此，先生，我想对您来说最好的结果大概是被直接驱逐吧——这样您不必被囚禁，可以尽快找一个其他领地安身。”
“站在奇亚娜小镇的角度，这也意味着我们不用为像您这样的囚徒提供伙食和监牢了，可以节约一定的领地资源。”
——这句话固然是在阐述事实，但被他这样说出来，淡漠中隐隐都出讥诮的味道。
这样的刻薄在这位优秀的前骑士团成员身上难得一见，因而可见其愤怒。
基诺在这时猛然意识到他正在面板上操作什么，不禁瞳孔骤缩，大吼着扑上去：“不！”
然而就在这同一瞬，洛尔坎按下了“确定”按钮。
基诺抓住了洛尔坎的手腕，也无法阻止那个弹窗弹到自己面前。
“您已被逐出领地【奇亚娜小镇】。”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
“注：您已被该小镇领主加入黑名单，无法再次加入，建议您尽快加入其他领地。”
基诺盯着那句“被该小镇领主加入黑名单”，说不出话。
这意味着刚才虽然是洛尔坎在进行操作，但这一系列决定其实并非是他擅作主张。他的操作只是在向领主提出申请，而领主亲自同意了。
因此，一切都已经没有斡旋余地。
“不……”基诺无力地自言自语。
洛尔坎不再理他，又恢复了原本的礼貌，向采集小队的其他队员点头致意：“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祝大家晚上过得愉快。”
说完，他先一步转身返回了领地。其他人见状，有的和同伴交头接耳，有的对基诺指指点点，有的什么也没说。
共同点是每个人脚下都移动起来，走进了面前欣欣向荣的小镇，没有人再多理会基诺。
很快，基诺身边就没有人了。
他就这样愣在外面，愣了很久才又回魂，不甘心的向面前的小镇走去，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
同步出现的，还有刺耳的提示音：
“滴——注意！您已被该领地拉黑，无法再次申请，无法进入！”
“滴——注意！您已被该领地拉黑，无法再次申请，无法进入！”
“滴——注意！您已被该领地拉黑，无法再次申请，无法……”
他前后尝试了三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再然后，他收到了系统自动的结算提示。
他留在领地的所有物品已经被打包送进他现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前些日子刚刚购买的房子则被系统自动挂售，一旦完成交易，铜币也会转入他的背包。
从此以后，他就这片领地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夜幕餐厅三楼，叶沐站在一扇后窗的窗前静默不语。
在这个位置，她无法看到发生事情的领地门口。但就在刚才，她处理了洛尔坎提交的黑名单申请，并且按下了通过。
现在由于被加入黑名单的人前后尝试了几次进入领地，她隔空感受到了对方的不甘心，一边有点暗爽，一边有难忍气恼。
……什么人啊！享受着领地提供的福利待遇，还干这种事情！
这已经是她自己建立领地之后，第三次遇到“恶人”了。
之前两次，一次是芬尼安的团伙，另一次则是安德森兄弟。
这三起事件中，芬尼安团伙的事情相对简单粗暴没新意，就是纯粹的抢劫事件。
考虑到警局后来汇报给她的情况中提及这个小团伙的成员虽然现在都已经成年了，但最初干这件事的时候，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三四，每一个人都是不得不自谋生路的孤儿。
并且他们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其实都是虚张声势。用控制技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就是他们最胆大的操作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抢劫目标，是真的只谋财不害命。
叶沐因此勉强愿意相信这伙人是因为年幼的境遇而没能树立正确的三观，是为现实所迫、因为金钱的压力让他们走向了犯罪的道路，还有改邪归正的可能。
但后面的安德森兄弟和现在的基诺事件，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说安德森兄弟是“人性的扭曲”，那基诺就是“道德的沦丧”。
虽然乍一看，基诺似乎没有芬尼安团伙的恶劣，但他是一个年愈四十的壮年男人，拥有不错的经济条件和完全足以谋生的采集术等级，却依旧用这种手段牟利。
这种行为损害的不仅是小镇的利益，还会打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简而言之，基诺并没有没有芬尼安团伙那种父母双亡流离失所的迫不得已，却远比他们更要贪婪。
所以对芬尼安她可以适当包容，让他们坐牢、期待他们有所改变。
但对于基诺这种人，她只希望他有多远滚多远。

第40章 一颗星餐厅
对于安德森兄弟，她虽然那天很费了些口舌跟他们掰扯逻辑，但其实更多的是说给围观群众听的，并没有天真到真的想打动他们。
事后，叶沐和以撒商量了他们的刑罚期限，最终决定将囚禁和苦力都执行三年。
等这三年过去，就让他们也有多远滚多远！
但这前后三件事也让叶沐意识到，领地只有警局还不够，她还需要类似于法院的机构来实行判罚。
否则，所有判罚相关的问题警局都要来问她的意见，而她也只能凭感觉做决定。
短期内，她作为领主说一不二，大家或许还能容忍。
时间长了，估计就难以服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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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将这个想法说给以撒，以撒神情复杂了半天：“原来你还有这种顾虑。说真的，我都没想过这些。”
叶沐有些意外：“可是我不应该想这些吗？”
“怎么说呢？”以撒哑笑，“其实大家对于领主和贵族们的专权早就习以为常了，你就算一直凭自己的喜好对这些事件作出判罚，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但当然，我很赞同你刚才的想法。如果真的建立法院，会让人更有安全感。”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让珍娜整理好相关的资料给你送去。”
“好，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叶沐答应下来。
她本来也没打算将这么复杂的事立刻敲定，见以撒不反对，她就先回餐厅忙去了。
直到当晚打烊，珍娜将以撒提及的资料送到了她家，她才知道以撒说的“资料”是什么。
……在这个领主当道贵族横行的王国里，居然有非常完善的法律机制。不仅有针对恶性犯罪的，关于婚姻、财产、儿童等各个方面也都有自己的整套法律，设计的很细。
而且其中的绝大部分，虽然很难说是否完美或者是否绝对公平，但至少还挺合理。
只可惜，看看现在其他领地的状态，她就知道这些法条至少有90%都是废纸，根本没有人去执行。
领主和贵族们的权利远远凌驾于法律之上，他们杀了平民，别说不用坐牢，很可能就连铜板都不用付出一个；而平民如果得罪了他们，哪怕只是无意中的冒犯，也有可能会直接家破人亡。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普通人哪来的安全感呢？
叶沐暗暗下定决心，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她的领地上。
在她这里，就连她自己的权力都必须被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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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地北部。
临近北侧旅店的地方，被划定为商业区的范围中，一幢幢的小楼被陆续建起来。于是居民们开始陆续关注到了这边，考虑到它和原有的南侧集市遥遥相对，大家都给它们起了简单好记的名称加以区分，一个叫“南集市”，一个叫“北集市”。
清晨破晓，霍莉带着弗兰克和另外几名同伴一起进入北集市，走进了昨天刚刚竣工的一个蓝色小房子里。
他们都是之前在南集市摆摊的摊贩，也都是厨神的学员，时间一长就慢慢熟悉了起来，相处得不错。
当北集市建立后，最初是脑子最活的弗兰克先有了想法，
他觉得大家都是厨神的学员，出售的菜品比普通摊贩更受欢迎，但现在他们和普通摊贩一样分散在集市里，对顾客们来说不太好找。
不如一起合开个餐厅，这样位置固定、顾客想吃什么都能一次买齐，生意应该会更好。
大家都觉得他的提议有道理。
但霍莉仔细想过之后，提出了另一版计划。
她说大家可以和开一个店，但并不像夜幕餐厅那样整体经营。而是虽然都在一个店面里，但依旧各干各的，只要共同分担最初买房的费用就行。
这样的好处是店面的位置依旧是固定的，顾客们想吃什么，也依旧可以一次买齐。
但同时，所有人又像从前一样自负盈亏，账目各自独立，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至于在开店之后，如果有哪一家生意实在不好，以后不想干了，也可以将自己那一份直接出售出去，换其他人来接手，跟别的合作伙伴也没有关系。
这个主意一经提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大家立刻集资了20万铜币在北集市买了一块地皮，又另外花费了3万，请人盖了一个简单又实用的小房子。
现在这个房子已经完全装修好了。走进去后可以看到围绕墙壁的那一圈是留给他们各自的厨房，里面的厨具都很简单，但对他们来说完全够用。
中间偌大一片空地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四人位的座椅，等待迎接来客。
这个模式如果让叶沐看到，其实并不陌生——在她曾经生活的现实世界，大排档、美食城都是这个样子。
但在这个充斥黑暗料理的地方，大家原先吃的都很凑合，买什么都差不多，当然就没心情琢磨这种新模式，因此这家小餐厅的思路就成了创新。
几名摊主转了一圈，心里都很喜悦，感觉这间小小的房子为他们的人生带来了新的希望。
如果说在搬到奇亚娜小镇之后他们的生活已然由阴转晴，那在这个小房子里的新生意，或许就能让他们再更上一个台阶！
“来想个店名吧！”霍莉招呼大家。
弗兰克立刻表示了退缩，连连摆手：“起名字我最不在行了！你们想你们想！”
劳拉和卡莉两姐妹正在四处张望，闻言立刻思考起来，劳拉很快说：“大家都是跟厨神学的厨艺，不如餐厅就叫‘厨神的学员’？”
“哈哈哈哈，这是事实没错，但会不会太直白了？”霍莉笑道。
卡莉沉吟片刻：“厨神的餐厅叫‘夜幕餐厅’，我们比她还差得很远，顶多就是夜幕上的一颗星星，就叫‘一颗星’怎么样？”
“你别说，还挺文艺。”旁边的男学员查理点头，“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也觉得不错。”霍莉同样表示赞同，“还有别的想法吗？”
劳拉、弗兰克都摇头，也说这个名字挺好听的，餐厅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游戏世界餐厅的前期准备比现实世界要简单的多。因此一颗星餐厅当天早上定下了名字、中午挂上了招牌、下午发了发传单，第二天清晨就正式营业了。
几位学员都对叶沐很是尊敬，一起去夜幕餐厅将这件事告诉她，并且邀请她在不忙的时候去店里看看。
叶沐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欣喜。
作为他们的老师，她很高兴他们真的用她教授的厨艺越过越好；作为领主，她看到领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美食城，心情也非常愉快。
于是她在这天下午就去了“一颗星”，还非常厚道地带了300份试吃装的菜肴。让他们免费送给前来消费的顾客作为开店之初的宣传噱头。
这个操作带来了奇效！
在此之前的几个小时里，这家新开的餐厅生意并不大好。
因为霍莉他们虽然一直在集市上生意不错，但毕竟只是以小摊贩的身份存在，因此知名度不高。好多人明明认识他们的脸，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现在他们搬进室内，不那么“露脸”了，还起了“一颗星”这个名字，对大众来说完全陌生。再加上现在的领地上虽然有厨神和学员们，但论起比例，“黑暗料理”的数量还是远多于“美食”，人们也没什么理由直接脑补这里的东西能多好吃，就当然对这个新餐厅没有太多兴趣。
但在叶沐来过之后，他们明明白白地打出宣传说只要进店消费，就可以免费获得出自厨神之手的试吃装，很多人立刻眼睛就亮了！
——毕竟，考虑到夜幕餐厅的售价，绝大多数普通人还是消费不起那里的食物的，可又人人都听说过那里的口味和数值。
现在有免费的试吃，哪怕只是一小口，大家也不想错过。
因此“一颗星”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队，很多人原本只是想进去随便买一份食物，以便领取试吃，进店却发现这里的情况跟自己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天啊，这个【彩椒炒肉丁】好香！”就餐区，本来只是随意吃了一口购买的食物的顾客感到震惊。
“咦，【红烧土豆】看起来不错……哎等等，你们不是之前在南集市摆摊的那姐妹俩吗？！”劳拉和卡莉的摊位前，曾经光顾过她们的食客认出了她们的脸，连忙道贺，“原来是你们换地方了，恭喜恭喜！”
“妈呀，这个蒜香的味道也太诱人了吧！帮我炒一份猪肉，配面饼！”
弗兰克和在南集市时一样，摆出铁板现炒现卖，场面十分热闹。
餐厅里热闹的场面最容易引起路人的好奇，因此出现排队的餐厅往往会越排越长。
整整一个晚上，“一颗星”的所有商户都忙得脚不沾地，原本九点半打烊的计划被一直延后，干到十二点多才终于关门。
但关门之后，他们仍然在兴头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清点收入。
先前在南集市摆摊，除了弗兰克现炒现卖，其他人都是先在家里做好带出去，有多少就卖多少，卖完就回家。
而现在，灶台就在身边，菜品卖完他们可以立刻做了补上，销售量就远大于摆摊了。
“我的天……才一晚上，赚了5000多铜币？！”劳拉和卡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这个数字意味着扣掉食材成本，她们依旧净赚了2000多铜币。
诚然，现在一颗星刚刚开业，大家买地、建房都花了不少钱，区区2000多铜币离回本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这依旧是非常可观的利润！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们岂不是很快就能收回成本、进而发家致富？！
不止劳拉和卡莉，店里其他人也都很快算清了这笔账，激动得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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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小镇又迎来了新一笔税收。
这天税务局里人头攒动，作为领主的叶沐耳边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这个提示音是可以设置关闭的，但她没有去关，反倒兴致勃勃地查看每一条提示。
过去的一个月是奇亚娜小镇高速发展的一个月，刚来领地时穷得叮当响的人们中有相当一部分顺利卖掉了原先领地的房产，因而有了存款。有些状况更加极端的，在持续跟着刷怪小队和采集小队外出工作一段时间后，也多少有了点积蓄。
然后，随着新的住宅区和北集市的建立，大家的生活质量开始提高。尤其北集市，为很多商贩提供了新的机会。
因此这个月，即便小镇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收入没到纳税起征线，一个铜币的税款都不用交，叶沐也还是收到了高达十多万铜币的税费。
按照这个世界的机制，领主对领地拥有全部的权力。也就是说这笔税款虽然是以领地官方的名义收上来的，但其实就是她自己的私产，她怎么花完全是她的事，出售房产的钱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虽然一心想好好将领地发扬光大，并没有真的将这笔钱作为私产看待，却也很清楚这个设定。
是以叶沐忍不住在内心默默吐槽：“原来领主赚钱这么容易！哪怕调低税率、搞出阶梯税收，一个月都还能有十多万铜币进账！”
这还只是一个总人数一千多人的小小小镇……
这样算的话，那些大领主们赚钱得多容易啊！
就这样，他们居然还把税收搞得那么夸张？！少收一点、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不开心吗？
何必做得那么过分！
叶沐想得直叹气，摇摇头，找来了以撒，将刚收上来的十几万铜币全部交给他，又额外添了十几万，让他去给领地修筑城墙。
在此之前领地的城墙只有初建时系统自动生成的木栅栏。这个木栅栏冬天用着挺好，但现在天气转暖，怪物多了，一些怪物群刷新的位置离领地极近，有些会主动攻击的，就会跑来攻击木栅栏。
一旦木栅栏被攻破，他们就会直接闯进领地，攻击居民。
虽然领地现在拥有一帮实力高强的警员可以及时收拾掉这种小麻烦，但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升级城墙更为简单。
而且在城墙的设置方面，系统还是很贴心的。
虽然升级过程需要以撒这种高建造术的选手亲力亲为，但一旦升级完成，当领地再度扩建的时候城墙也会自动扩展到新的边界，并不用拆了重修。
因此对叶沐来说，城墙的升级早建早完事。等到领地发展的更好一些，她还打算把防御工事也搞一搞。
不仅是为了抵御野怪，也可以预防日后和其他领地出现争端。
虽然这种事目前还没有任何苗头，但随着时间推移，恐怕早晚会发生。
……面对那些对居民敲骨吸髓的领主，她不敢对他们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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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修城墙的事，叶沐就回到了自己“本职工作”上，琢磨餐厅的新菜单。
最近天气转暖，带有御寒功效的辣味菜品已经不算刚需了，可以暂时先下架。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在昨天采集小队提交的掉落物品里居然出现了春天特有的时令蔬菜：香椿！
这无疑勾起了叶沐的美好记忆。
早春时节，就是要吃香椿！香椿脆嫩的叶子、浓郁的香味带来的那种享受，是任何其他蔬菜都不能取代的！
然后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她就看到这种美妙的蔬菜出现在了一些集市摊位上。
他们拿它来主杂菜汤、做水煮菜。依旧是那些朴素到粗糙的做法，依旧不放任何调味料。
在叶沐看来，这简直玷污了香椿的美好！
她于是立刻列出了一份菜单，基本涵盖了现实世界大部分热门的香椿做法，包括【炸香椿】、【香椿煎蛋】、【香椿拌豆腐】，以及【香椿炒饭】。
她想任性一下，直接把这些菜都做出来，成为今天供应的全部菜品，就当是个季节限定的“香椿宴”。
然而，当她像往常一样把员工们喊来帮厨的时候，由于正好在休假便自愿来餐厅刷存在感的阿谢尔也走进了厨房。
在看到香椿的瞬间，阿谢尔变得五官扭曲：“伟大的厨神，美丽的叶小姐，我没想到您也吃这种东西……”
他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但叶沐还是不难分辨出他对香椿的嫌弃。
“你不爱吃吗？”叶沐道。
想到自己在集市上看到过的那些做法，她对阿谢尔的想法很是理解，耸了耸肩：“没关系，一会儿你尝尝看。”
——有史以来第一次，阿谢尔面对这位女神一般的人物，想转身逃开！
员工们和他的心情也差不多，大家捏着鼻子以最快的速度切完了菜，就纷纷躲远了。
其实新鲜香椿闻起来的味道并不糟糕，只是这会让他们回忆起从小到大被父母逼迫喝加了香椿的杂菜汤的记忆，那简直堪称恐怖。
叶沐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一边将所有切好的香椿焯水，一边着手调起了面糊。
面糊里除了放盐还放了些鸡蛋，等到香椿焯好水，她舀出两大勺泡进面糊里搅拌，尽量让它们都均匀地沾染上面糊。
然后热锅烧油！
等油烧热，裹着面糊的香椿一勺勺地入锅，很快凝固成型，香味散发出来。
鸡蛋的香味、面糊的香味、油的香味、香椿的香味……各种香味相互融合，像是一道奇妙的魔法。
阿谢尔第一个忍不住了，他不敢相信这是香椿的味道，脑袋探进厨房：“这是香椿？”
“是啊。”叶沐正将最先炸好的那块夹出来，正想找人试吃，便放在盘子里转手就塞给了他，“尝尝看！小心点，别烫到。”
“嗯……”阿谢尔一时还有些犹豫，但为了博得厨神的好感，他还是狠狠心，稍微吹凉之后就一口咬了下去。
短暂的两息之后，他的嗅觉和味觉有了反应。刚才那几种吸引他的香味在他口中嚣张地洋溢开来，变得比刚才更加浓烈。
他怔怔地开始咀嚼，很快感觉到有一种菜梗很有存在感，他猜到那是香椿，但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东西煮在汤里老得咬不动，而且味道太过浓烈，只要放上一点，不论整锅汤里还放了多少其他蔬菜，都会只有这个味道。
可现在，他嚼到的这些菜梗完全不老，又嫩又脆！面壳炸得酥香，跟它简直就是绝配！
啊，好吃！
阿谢尔不受控制地又咬了一口。
在他着迷般地专心啃这块炸香椿的时候，叶沐已经开始做第二道菜了。
【香椿炒鸡蛋】。
这道菜的做法和【炸香椿】高度相似，不过是只用鸡蛋和盐不用面，另外炒比炸用的油要少一些。
不过几分钟，这道菜就出锅了，叶沐知道阿谢尔还在身边，直接铲起一铲：“来。”
“嗯……”阿谢尔已经没有任何抗拒，乖乖递过盘子。
叶沐给他盛完试吃的那一小份，正想把剩下的装盘，另一只盘子也递过来：“什么？香椿吗？我也要吃？”
她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以撒。
她不无意外地看他一眼：“你不讨厌香椿？”
“讨厌，会有人不讨厌香椿吗？”以撒笑笑，“但你做的一定不一样。”
说着，他已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阿谢尔面前，好似只是为了方便盛菜，却刚刚好把阿谢尔挡开了。
一铲【香椿炒鸡蛋】落进他的盘子里，他朝叶沐面前的炒锅张望：“还打算做什么？”
“【香椿炒饭】。”叶沐道。
以撒面露喜色：“很久不吃炒饭了！”
“……？”同样被“香椿炒饭”四个字勾起兴趣的阿谢尔抬起头，却立刻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自己是什么之后被挡在后面的？！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以撒，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叶沐的另一侧，状似随意地加入他们的话题：“我也很久不吃炒饭了。”
“哈哈，那今晚都来吃！”叶沐低头又开始热油，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她头顶上相触，顿时火光四溅。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以撒一边盯着阿谢尔一边问叶沐。
叶沐一想：“还真有。”
她扭头看看岛台：“最后一个菜是【香椿拌豆腐】，刚才忘了让他们切豆腐了。”
以撒：“好。”
阿谢尔大声：“我去！”
叶沐被吓了一跳。
然后，她就眼看着两个人在这个明明不小的岛台前无声地互挤，至少挤了三个来回。
叶沐挑眉：“你们是饿了吗？”
两位男士瞬间定格。
他们没料到她这会儿在扭头看他们。
“啊……”以撒迅速向阿谢尔递了个视线，阿谢尔马上接口，“啊对啊，是饿了。”

第41章 本杰明旅游团（上）
叶沐一脸好笑。
她不是小孩子，他们为什么在她面前这个样子，并不难想到原因。
她唯一没有及时注意到的，是不太清楚以撒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好感。
但细节不重要。总之在警局建立之后，一切就很快暴露了。
最初，是阿谢尔和洛尔坎频繁地来她这里刷存在感。阿谢尔是帮厨，洛尔坎经常给叶沐念诗。那会儿其实还有个布莱斯也经常来她这里帮厨，后来或许是因为布莱斯在警局这个团队里算实力相对平庸的那一个，而叶沐这里竞争又过于激烈，布莱斯就主动放弃了。
以撒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燃起的斗志。
最开始的时候，他似乎还很克制，维持着以前那种礼貌且得体的相处模式：有事说事，没事互不打扰。
但后来在某一天，洛尔坎和布莱斯在夜幕餐厅帮厨的时候，他突然也走了进来，一语不发地开始找活干，就此加入了战局。
对于他们的这种暗中较量，叶沐虽然心中有数，但并不打算参与什么。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也都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这些较量被很好地控制在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
那么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处理方式，让他们自行解决就可以了。
等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试图得到她的回应，她再作出选择也不迟。
况且对叶沐来说，她在这件事上是完全坦然的。无论他们现在对她是怎样的感情，在最初的时候对她产生好感，应该都只是因为她征服了他们的胃。
可是她是个厨师，制作美食是她的本职工作，她完全没有故意用这种方式撩拨这几位男士。
因此她现在同时得到三位男士的爱慕，只能证明她在专业领域内做得还不错。
她不需要为此愧疚或者自责，处理因此引起的矛盾更不是她的责任。
她于是没再多说什么，中止了他们在她的厨房内幼稚互挤的行为之后就继续做她的炒饭了。
以撒和阿谢尔平分了切豆腐的工作，一人切了一半。
在切菜这件事上，虽然阿谢尔很是积极，但以撒显然更为在行。
在这个世界，切菜、做菜都会消耗魔法值，但一般来说并不需要动用什么真正的法术，成品的效果只和厨艺等级挂钩。
但以撒作为一个手作大师，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有些强迫症。因此他在厨艺不够的前提下，往往会在切菜时动用一些建造术上的小技巧。
让他切丝，切出来不仅每一根的宽度一样，而且连长度都会削齐；让他切块，他能保证每一块都精准地保持同样的大小，而且横平竖直。
比如眼前他切出来的嫩豆腐块就规整到让叶沐确信如果他的质地硬一些，就能拿出去盖房子了。
但很可惜，她要用这些豆腐做【香椿拌豆腐】，“拌”的过程中无疑会破坏这些规规整整的小方块，好在以撒对此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他非要切得很整齐是他的事，她要如何做菜则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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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5点，夜幕餐厅开始了晚餐时段。
自从夜幕餐厅开始全天营业，在菜品上就只分为早餐时段和正餐时段。整个正餐时段的菜品种类完全相同，午餐和晚餐是一致的。但今天，艾薇按叶沐说的，在5点整更新了点餐面板，原本提供的几道菜品都被更换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炸香椿】、【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以及【香椿炒饭】。
一桌从4点多开始用餐的五人小队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本打算聊聊天就离开，却敏锐地注意到了点餐面板的变动。
大家下意识的定睛看了一眼，一位水系男法师紧紧皱眉：“香椿是我想的那种香椿吗？”
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一看到这两个字，就被心理阴影笼罩了。
但坐在他对面的那位草系女法师显然更有探索欲，也很有冒险精神，她遥望着点餐面板，托着腮道：“她这里的做法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原来香椿还能炸和炒？还能拌豆腐？我想试试看！”
没有人对此作出回应，几名队友都只沉默的看着她，不敢吱声。
草系女法师看着他们发笑：“你们都不想试试吗？那我自己买一份尝尝，不好吃就算了。”
她说完就起身走向点餐面板，考虑到刚刚才吃完饭，她在几种菜品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香椿拌豆腐】和【香椿炒饭】。
【香椿拌豆腐】看起来比较清淡，【香椿炒饭】可以直接收起来，明天打怪时当午餐吃。
5分钟后，两道菜品被服务员送到餐桌上。
草系女法师清楚地看到，当餐品被端过来的时候，她的几位队友都在下意识的向后躲。事实上她自己也有些紧张，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她对香椿也从来没有过好感。
于是草系女法师在所有队友眼都不眨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勺【香椿拌豆腐】送进嘴里。
屏住呼吸，咀嚼两下，所有队友都发觉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好香啊……好清爽！”女法师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做出评价，“又香又清爽！”
队友们听到这句颠覆悲惨回忆的评价很难不怀疑她是在诓他们，可不等他们追问，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挖下一勺了。
……是真的好吃？
队友们开始跃跃欲试。
其中三个人迟疑着拿起勺子，另外一个谨慎地先点选了菜品，查看属性面板。
【香椿拌豆腐】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生命值、3000魔力值；
*食用后有30%概率获得[灵力爆棚]效果，使用魔法不消耗魔力值，持续时间1小时。
“哎呦我草！”查看面板的法师大叫，“我草！”
队友们扭脸看他，便看到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勺【香椿拌豆腐】就往嘴里噎。
——家人们谁懂啊！吃后1小时内使用魔法不消耗魔法值啦！！！
这个buff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绝杀！这位火系法师因而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暗暗告诉自己再不好吃也要当药吃掉，吃完后他就冲出去刷一小时怪！
不消耗魔力能获得的经验和掉落，谁都别想让他放弃！
然而当他嚼了两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就滞住了：“哎这个味道……”他怔了怔，吞咽变得缓慢。
脆脆的香椿和嫩滑的豆腐搅在一起，香椿那股浓烈的气息被温柔的豆香弱化下来，多了一份清爽的滋味。
“还真好吃哎。”他兴致勃勃地又舀了一勺【香椿拌豆腐】，身体坐回椅子上，也不着急了什么打怪了，开始细品。
只用了五分钟，这份饱受歧视的【香椿拌豆腐】就被小队成员一扫而空。
不过那份【香椿炒饭】还是被收进了背包，因为大家还是放不下那1小时【灵力爆棚】效果，决定立刻出去刷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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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现在的名气已经很硬气了，虽然香椿在这个世界一直口碑极差，但率先大胆尝试的客人们被征服后出去一说，大家立刻相信了“厨神就连香椿都做得很好吃”这个说法，没有人质疑事情的真实性。
于是，当天晚上，夜幕餐厅就排队排得更疯了。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奔着超强的属性来的，另一部分只想尝鲜，结果就是两类人群都获得了各自的满足，一个两个都是一脸幸福地摸着肚子走的。
“原来香椿也能这么好吃啊！”
大家感慨连连，一直饱受差评的香椿在这一夜，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镇里洗刷了冤屈。
第二天一早，昨晚那支五人小队和往常一样外出刷怪，每人背包里都放着一份【香椿炒饭】。
他们本来没打算这么疯，但昨天刷了一小时怪回到小镇的时候，发现几乎人人都在讨论香椿，他们立时意识到了绝对不止那一道【香椿拌豆腐】好吃！
因此大家立刻去补购了【香椿炒饭】，还把没吃过的【香椿炒鸡蛋】和【炸香椿】也各买了两份。
今天早上，【香椿炒鸡蛋】和【炸香椿】被当成早餐就着热腾腾的小馄饨吃完了，只有【香椿炒饭】被大家强忍口水着留了下来。
终于到了午餐时间，大家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个安全的山洞坐下，一脸兴奋地打开背包。
他们刷怪的地方并不是奇亚娜小镇北侧的奇亚娜山脉，因为那里离小镇太近，队伍太多了，偶尔会发生抢怪的事情，闹得都不愉快。他们后来就在小镇南边稍远的地方找到了这片同样怪物丰富的平原，从坐标来看，地处奇亚娜小镇和魔龙小镇之间，离魔龙小镇更近一些。
因此在这里刷怪的，还有不少魔龙小镇的队伍。
现在在这个山洞里，除了他们就还有两支队伍，都来自魔龙小镇。大家原本在各吃各的，无心尬聊，可他们的几道香椿摆出来，味道实在太难以忽视了。
……谁一上午辛辛苦苦刷怪，中午就吃点香椿啊？好惨！
旁边的两个队伍下意识地这么想，然后回过头一看，目光就顿住了。
他们眯起眼睛仔细审视，毫无疑问，这个味道的确出自香椿，但那几个人端着的饭碗里显然不是什么杂菜汤，也不是煮菜。
那份米饭被炒得粒粒分明，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金光，饭粒间除却疑似香椿的暗色菜叶菜梗，还有金黄的鸡蛋碎。
来自于魔龙小镇的团队很快想到一个答案：“哎，你们是奇亚娜小镇的吧？”
“嗯？”那边的法师回过头，从容地承认，“是啊。”
魔龙小镇的问：“那这个炒饭，是不是夜幕餐厅做的。”
奇亚娜小镇的法师笑答：“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啧……”魔龙小镇的法师们心里不是滋味，苦笑着摇头，“我们也是去她的餐厅吃过饭的！想当初，她在魔龙小镇也很受欢迎！”
可惜啊，现在这些美味全都离开了魔龙小镇！
昨晚那个最先去买【香椿炒饭】和【香椿拌豆腐】的女法师对他们的遗憾表示不解：“魔龙小镇离奇亚娜小镇也不远啊，你们如果想吃她做的饭，过来吃不就行了？”
“你说得容易。”对方觉得好笑，“离得是不远，但过去也要花半天呢，沿途并不是一直都有怪，就耽误了刷怪时间。过去之后再吃个饭、休息休息，当天还不一定能回来，那就只能再那边住宿，还得额外花钱。”
“哦……”女法师哑然无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很有些“何不食肉糜”。
搬到奇亚娜小镇后的这一个月，她过得太开心，不知不觉已经遗忘了曾经的痛苦。现在听对方这么说她才想起来，在奇亚娜小镇以外的地方，绝大多数普通人为了生存，不得不把把全部力气用在刷怪或采集上，为了应付各式各样的税收，人人都筋疲力竭。
而在奇亚娜小镇，她上个月靠售卖刷怪得来的掉落物品赚了7500铜币，其中只有2500需要收税，税率5%，也就是125个铜币！
天知道交税那天她心情有多爽，想到最近吃好喝好压力也小，她甚至对这个超低税款有点不好意思，差点没憋住跟税务局的工作人员说：我能不能多交点？我交300行吗！
和魔龙小镇的人比起来，她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
她于是心生怜悯，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这番交谈引起了另一个人的关注。
这人叫本杰明，今年四十二岁了，没什么魔法天赋，因此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放弃了打怪这条路，成了采集玩家。后来为了生活中敲敲打打修东西方便一些，他又开始练习建造术。
在几种生活类技能里，建造术算是对魔法能力要求稍高的那种，因此魔法天赋平平的本杰明并没有什么优势。但经过经年累月的练习，他在昨晚终于把建造术升到45级了。
45级的建造术会解锁一个相对稀有的制作技能，【初级传送符】。
所谓【初级传送符】，就是传送目的地固定，制作者要先为符咒写好符文，使用时撕开符咒，符文被触发，就能将使用者送到事先设定好的地点。
【中级传送符】是建造术升至70级才能制作的，依旧需要先将目的地写好，但同一张符咒有效期七天，其间可以额外记录三个目的地，算上起点和终点，相当于7天内可以在5个地点间任意往返。
至于【高级传送符】，那就是正宗的高级技能了，制作者往往不仅拥有高级建造术，同时也是实力很强的大魔法师。
这种符咒使用时不需要预写符文，大法师们只需把它抛向天空，念一句咒语，符咒就会被启动，将使用者送往他所想的目的地。
理论上，这三种传送符虽然便利程度各不相同，但应该都很好用，无论哪一种都比步行出门强太多了。
然而事实却是，这种传送符的使用率一直极低。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成本太高。
制作传送符需要特殊的纸张和墨水，计算下来，每张【初级传送符】的成本大约是1000铜币，【中级传送符】还需要额外附魔，成本上升到了3000。
而最为自由【高级传送符】虽然并不需要墨水也无需附魔，成本只需要500铜币，看起来门槛低了很多，但想使用却需要很高的魔法等级，跟普通的建造师完全没有关系。
因此现在会使用传送符的，基本上不是大法师就是有钱的贵族们。
平民每天为了税款和食物发愁，没有能力承担这样的额外开支，除非遇到迫不得已的紧急情况，大家都不会使用这样奢侈的装备。
所以在刚刚把建造术升到45级的本杰明眼里，【初级传送符】的解锁也是完全没用的。
但刚刚两个小队的交流突然让他有了想法——他想到传送符，其实还有一个额外的便利。
这个便利就是这些符咒虽然都是一次性，用完即毁，但传送过程不限人数，大家只要相互抓紧就可以一起完成传送。
包括提供往返功能和包括多个途径站的【中级传送符】，只要其他人在直接使用者离开时找到他，大家就可以一直同步转场。
这也就是说当人数增多的时候，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传送符成本就会降低。
……关于这一点，本杰明当然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想同时前往同一个地点的情况并不多见，因此会这样使用传送符的情况也很有限。
可现在，既然魔龙小镇的人都还在怀念厨神，对传送符的需求这不就来了吗？
本杰明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魔龙小镇到奇亚娜小镇、再返回魔龙小镇，需要两张【初级传送符】。
那成本就是大约2000铜币。
如果有10个人，人均是200，20个人则是人均100。
假如有30个人呢？
30个人的人均成本是66.67铜币，他如果收每人70，那就可以一趟净赚100铜币。
本杰明心里精打细算，接着便开始思考以厨神的受欢迎程度，从魔龙小镇召集30个人有多大的难度。
两个多小时后，一块宣传面板被立在了魔龙小镇集市上最热闹的那个十字路口上。
面板上写着：
“组团前往奇亚娜小镇！出发秒送达！”
“70铜币/人！包往返！”
“凑齐30人即走！不成团退全款！”
“晚21：00集合返回，瞬间送您到家！”
“夜幕餐厅！厨神美食！集市小吃！”
“您还在等什么！快来报名吧！”
这是一次大胆的试水，但本杰明把这次试水做得十分精明。
“凑齐30人即走！不成团退全款！”——这句话有效避免了在人不足的情况下使用传送符会造成的亏本。
如果最终没能成团，本杰明所损失的也就是今天因为跑来试水而没能好好在外采集的那点采集掉落。
很快，本杰明周围就围满了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只是围观，这对本杰明来说也并不意外，因为大部分人的生活都不富裕，70铜币可能是他们一天的饭钱了。
但经济状况较好的人总归还是有的。
因此没过多久，他就迎来了第一个上前询问的顾客。
这位年轻的冰系女法师挤过围观人群，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是用的【初级传送符】对不对？把我们送到奇亚娜小镇的什么位置？离厨神的餐厅远吗？”
本杰明如实告知：“我是临时起意来开的团，过来之前没再返回奇亚娜小镇，也不记得夜幕餐厅的具体坐标，就把传送点设置在了小镇南边的入口那里。”
“但你放心，南入口是离夜幕餐厅最近的一个入口了。走进去后，穿过右手边的集市，就能看到夜幕餐厅，几分钟就能到。”
女法师点点头表示接受，又问：“返回只有晚上九点那一个时间吗？我只想去夜幕餐厅吃个饭，待这么久没事干，挺浪费时间的。”
“你还可以四处逛逛嘛。”本杰明笑道，“而且如果你怕浪费时间是因为想刷怪、采集的话，在哪儿不一样？奇亚娜小镇北面就是奇亚娜山脉，物产的丰富程度和魔龙山脉不相上下，刷怪、采集都很方便，完全可以吃完饭先去，只要九点能按时到集合地点就行了。”
“那倒也是。”女法师思索了一下，就掏了钱，“那我报个名！”
有她开头，周围原本几个本来还在犹豫的人也加入进来，准备今天咬咬牙稍微奢侈一下，犒劳自己，本杰明立刻拥有了七八位顾客。
之后，虽然不是一直持续有人报名付款，但陆陆续续凑满30个人也就用了不到一小时时间，比本杰明预想的顺利多了。
最后一位加入的顾客还带了两位朋友，在凑满30个人就已经有100铜币利润的前提下，这两个人的费用对本杰明而言都是完全的净赚，利润瞬间+140！
一趟240铜币的净利润啊！
本杰明喜极而泣，心里悄悄冒出了一个微缩版的自己，朝夜幕餐厅那位才华横溢的女老板虔诚地磕了一个；又向那个一直没有出现，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领主也磕了一个！
感谢厨神，感谢这美好的奇亚娜小镇！

第42章 本杰明旅游团（下）
奇亚娜小镇南侧城门。
下午4点，返回的人还不多，城门附近只是偶有行人往来。半空中忽然有浅蓝色的光芒一闪，几名行人也没多留意，下一秒却见那里突然出现了二三十个人，行人被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几步。
“好了，奇亚娜小镇到了！祝大家玩得愉快！晚上九点记得准时回来集合，过时不候啊！”负责组团的本杰明热情地叮嘱大家。
来自于魔龙小镇的居民们有些很是激动，有些只是好奇，三三两两地迅速散开，走进面前的城门。
团里几乎每个人都是奔着夜幕餐厅来的，因此有大约三分之二的人进了城门就直奔夜幕餐厅，另外三分之一则觉得现在吃晚饭还早，打算先四处逛逛等到五六点的时候再去夜幕餐厅。
人群中，费蕾拉和艾米丽两姐妹是结伴来的。她们的家境相对殷实，因此也不介意在游玩的时候多花点钱。
走进奇亚娜小镇，两姐妹就先去了南集市。原本只是想随便走走看看，却很快就被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
【蒜香牛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200魔力值、8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提升10%体力值上限，持续时间1小时。
售价：120铜币/份。
【蒜香鸡丁】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800生命值、7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提升10%生命值上限，持续时间1小时。
售价：120铜币/份。
【蒜香五花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提升10%魔法抗性，持续时间1小时。
售价：120铜币/份。
摊位上出售好几种蒜香制品，浓郁的香气飘了很远。虽然还没到晚餐的高峰期，摊位前已经吸引了不少人了。
费蕾拉和艾米丽面面相觑，挤到摊位前，看着面板信息懵了半天，费蕾拉终于困惑地询问摊主：“您好……请问您为什么也会做贵族菜品？是和厨神认识吗？”
难道说，厨神又吸引了更多贵族来体验生活？！
摊主听她们这样问，不由笑起来：“你们是新来的吧？”
“我们是游客。”艾米丽说，“本来是想到夜幕餐厅吃个饭的。”
“这样啊！”摊主点了点头。
虽然“游客”是个很不常见的词，但考虑到奇亚娜小镇有一位优秀的厨神，有人为此专程赶来好像也不值得奇怪。
摊主耐心地回答：“我确实和厨神有点关系，但说不上认不认识——我怀疑她已经不记得我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上过她的一节课，学会了蒜香菜品的做法，然后买了她的秘制蒜香料汁，出来摆摊。”
厨神居然对外授课？！
姐妹两个不由震惊，费蕾拉立刻追问：“怎么报名上课？学费多少？”
摊主笑着摇头：“课程是免费的，只是对基础厨艺有一定的要求，但必须是小镇居民。另外就是每个人都只能上一节课，学过一种厨艺之后就不能再报名其他课程了。”
“啊……只收小镇居民啊。”费蕾拉十分遗憾，又问，“那料汁怎么买？多少钱？”
她想如果不能学习厨神的手艺，那买一瓶料汁回去也很好。
——厨神秘制的料汁，就算回去随便做做，应该也味道不会差吧！
然而摊主又摇头：“只有上过课的学员才有资格购买料汁，而且要求很严，上过哪一堂课就只能购买对应的料汁，买不了别的。”
“为什么这么严啊？”费蕾拉听得想哭。
摊主耸耸肩：“厨神想让上过课的人有钱赚呗！其实如果所有人都能自由购买，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合适的。她一定能大赚特赚，但就不会有人来我们摊位上买东西了。”
“同理，如果我们上过一堂课，就可以随便买其他料汁，对她来说也是可以多赚钱的。但这也会导致有钱购买多种料汁的人能赚得更多，其他同样上过课却只能买得起一种料汁的人，就不好做生意了。”
“厨神管这么多干什么……？”艾米丽脱口而出。
摊主瞬间脸色一变，艾米丽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误，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厨神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她开店已经很忙了吧？怎么还有闲心去管别人赚不赚钱？”
“确实……”费蕾拉半开玩笑道，“如果我是我，肯定会公开出售料汁，自己把钱都赚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说得没错，换成我大概也会这样！”摊主也笑起来，接着那笑容又被收敛，他摇头慨叹，“要不人家是厨神呢？神就是跟我们‘凡人’不一样！怎么说呢……你们别觉得我夸张，在搬到奇亚娜小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领地还能搞成这个样子。”
“厨神和这里的领主，都是传说中那种心存大爱的人。”
“啊，这个我们也听说了。”艾米丽恳切地点头，“据说这里税率很低，对吧？”
这一点在临近的魔龙小镇和落霞镇里都已经传遍了，没有人不心存向往。
很多人依旧没有搬过来，只是因为生活中总有各式各样的问题要考虑，大家各有取舍。
摊主却说：“那可远不止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小镇正中央的那个办事大厅：“你们可以去办事大厅逛逛，另外如果想在去夜幕餐厅之余再吃吃其他小吃的话，除了这边的摊位。在北集市那边还有一家新开的一颗星餐厅，餐厅的几个店主也都是厨神的学员，你们可以吃到不少好东西。”
“嗯？那我们去看看！”姐妹两个对小镇产生了好奇，心里都想不妨先去办事大厅。
她们于是礼貌地和摊主说了声“再见”就走了，走出十几米才猛然反应过来，她们刚才一直站在摊位前跟摊主聊天，但是什么东西都没买！
这显然是很不合适的行为。
如果放在魔龙小镇，摊主早就要把她们骂走了。而在这里，那位摊主居然还很平和的陪着她们聊，还向她们介绍小镇？！
姐妹两个一边感到意外，一边觉得更不合适了，连忙冲回摊位前，向摊主道：“那个……我们要一份蒜香牛肉，一份蒜香鸡丁！”
“哈哈，其实你们不用这样！”摊主看出了她们回来的原因，“聊聊天也没什么。”
艾米丽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们确实也想吃吃看。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在别的地方哪吃得着呀？”
“也是。”摊主笑着点点头，递给她们两份菜品。
姐妹两个付了钱，终于安心地离开了。
离开集市前，她们又随便逛了逛，于是先后看到还有三个摊位在卖红烧制品、两个在卖各种香辣炒肉，蒜香的摊位也还另外遇到了一两家，应该都是厨神的学员。
两姐妹中艾米丽是比较细心的那一个，她在看过几个摊位之后小声跟费蕾拉说：“你发现没有？这些摊贩好像也在尽量避免和同类摊贩出售的食品完全一致。比如卖红烧的那几个，有一家卖的是土豆、豆腐和菌菇，另一家卖牛肉和鸡肉，还有一家只卖猪肉。”
“蒜香的，咱们最初遇到的那位卖三种肉品，第二家卖三种绿叶菜，第三家是肉品搭配绿叶菜。”
“你说这是巧合还是他们故意做出的差别？”
费蕾拉想了想：“其实做菜的方法和食材也就那些，如果一家两家相互不同，我觉得是巧合。但他们每个类别都做出差异，可能就是故意的了，是一种大家都在尽心维护的‘默契’。”
“这样其实利人也利己。产品有差异，大家都有生意做，不会恶性竞争。”
艾米丽点点头：“对，我也是这样想！这应该是因为厨神开了一个好头吧？她那么尽心的想让大家都赚到钱，学员们都记得她的好，也会向她学习？”
“有道理，其实这样蛮好的。”费蕾拉感慨，“恶性竞争有什么意思？这样互相照顾一下，大家都开心！”
夜幕餐厅里，另外几位游客到达奇亚娜小镇后虽然也穿过了南集市，但没有多做停留。
因此他们只从一位摊主悬挂的“夜幕餐厅厨神亲传做法！”的招牌上得知了厨神对外授课的事情，并不了解课程的具体要求。
所以，在就餐的时候，她们抓住领班艾薇不忙的时候问她：“听说厨神招收学员，请问怎么报名？”
艾薇的第一反应和南集市的那位摊主一样：“你们是新来的吧？”然后毫无隐瞒地道，“别着急，叶小姐平常也挺忙的。所以课程不是经常有，但是开课之前她会大量派发宣传单，尽力通知到每一个人。”
“只要厨艺等级达到30级，而且之前没有参加过其他课程，就都可以报名。”
“只不过每次招收的学员数量都很有限，想学的人又多，能不能抢到有点‘看命’。”
说到这里，艾薇抱歉地笑了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保证授课效果，不能塞太多人，请大家理解。”
“理解理解，授课效果当然是最重要的！”几名游客纷纷点头，接着也问起学费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当然也是免费。
这场交谈很快结束，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的谈话中出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却又十分重要的小bug——那就是艾薇以为他们是新加入领地的居民，而他们也没有对自己的游客身份加以解释。
因此艾薇并没有提及，这个课程只有小镇居民才能报名。
好巧不巧的，叶沐这个时候正闷在厨房里，研究新一版的秘制调料。
这一次料汁的主料依旧是糖、盐、老抽，再加一点点料酒和昂贵的生抽。
和之前的红烧料汁不同之处在于，她这回大幅提升了糖的比例。
在长时间的熬制之后，糖会让料汁变得粘稠，可以达成一种类似于勾芡的效果，让这种料汁均匀且厚实地裹在食材上。
料汁熬制完成后，叶沐用葱花煎了几片带皮鸡腿肉，煎到表面微焦才关火，然后均匀的刷上这种料汁，略微晾了两分钟，拿起来品尝。
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样，这种料汁虽然没有蜂蜜，少了点蜂蜜香，但也勉强可以称之为“蜜汁料平替版”！
叶沐将其命名为：糖烧酱汁！
之后她又尝试了几种其他的食材，新料汁和常见的鸡肉、猪肉兼容得都不错，但搭配牛肉不大对劲，配合土豆这种做啥就是啥味的东西味道也不差，煎鸡蛋都可以用它刷一遍。
这样一款能和多种食材兼容的料汁，是最适合拿来提供给新学员们的！
她于是立刻联系了之前合作过几次的居民，请他帮忙印刷了宣传单。
帮她印刷宣传单的是一位20出头的男士，叫阿舒尔，建造术不到30级，能制作的东西不多，盖房的效率也很一般，因此索性专攻印刷，倒也在小镇里拥有了一批固定客源。
叶沐和他合作的过程中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情。
在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不熟悉，合作过程普通且正常。
后来，大概是看这位厨神家大业大、赚的不少，阿舒尔有过那么两次试图漫天要价的行为，只不过被叶沐拒绝了，他也没说什么，还是会好好做好份内的工作。
再往后，可能是由于小镇的种种福利让他赚到了钱，那种通过不太道德的操作多谋点蝇头小利的想法就淡了。他又发现叶沐在带大家致富，居然开始主动给叶沐打折。
这一前一后的举动多少有点反差，因此叶沐当面调侃过他一次。
阿舒尔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唉，谁不想多赚点钱呢？但我这人也没那么贪，现在的生活我已经挺满足的了。如果小镇能发展得更好，我应该也会过得更好。所以举手之劳的事，我也想做一点！”
——他的想法大概能代表很多淳朴的“普通人”。
他没有以撒那样的理想主义，也并不像叶沐一样因为见过正常世界而对普罗大众心怀怜悯。
哪怕在这个时候，阿舒尔虽然在主动做好事，其初衷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
可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普通人，这就很好了。
叶沐不禁心生感叹，暗想大多数人都还是不错的——当生活过于残酷，他们固然会被逼出戾气横生、精于算计的恶劣一面；但一旦生活轻松下来，又有几个不想努力的做个与人为善的好人呢？
阿舒尔日常的摊位也在南集市里，离夜幕餐厅很近。因此叶沐给他发完消息，过了10多分钟，他就把叶沐定制的宣传单送来了。
叶沐知道他故意报低了价格，提前把四个时令菜品都准备了一份送给他，阿舒尔很不好意思地想要拒绝，奈何口水差点不争气地直接在叶沐面前滴落，只好没骨气地收下。
“杰夫。”叶沐喊来杰夫，杰夫看见她手里的宣传单，不用她多说，就知道要去哪里发放。
他拿着宣传单走出去，先给店里的每一位客人都送了一份，然后走向集市。
其实给店里的客人送传单的意义并不太大。因为在小镇居民里还是拿刷怪和采集当主业的人占大多数，他们通常不会考虑转行当厨师，只有日常就在集市上售卖食物的那些，才有可能想通过厨神的秘诀提高收入。
叶沐之所以每次都让杰夫先在店里发一遍，是怕刚好有集市上的摊主这会儿正在店里用餐。如果不在店里发，他们就错过了报名机会。
——人家因为支持你的生意，反倒错过报名机会，这没道理吧！
不过这一回，店里被宣传单吸引的是刚才向艾薇打听课程的那几位顾客。
他们拿到传单，觉得自己运气爆棚，不管不顾地立刻冲向厨房，激动不已地将宣传单拍在叶沐面前：“厨神大人，我们想报名您的课程！”
“好。”叶沐对此没什么异议，和他们加了好友，就要打开面板进行记录。
然而面板上却显示，他们来自于魔龙小镇。
“呃……你们不是本镇居民啊？”叶沐愣了愣，接着满怀歉意但又十分坚定地表示，“很抱歉，这个项目是为了帮本镇居民而生的，只有本镇居民才能报名。不是我歧视各位顾客，但作为奇亚娜小镇的一员，我有义务首先服务奇亚娜小镇的居民，实在是不好意思。”
“啊……这样啊……”大家失落之余，说完全没有一丁点气恼的情绪那是假的。
但是她的态度温和诚恳，而且理由充足，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悻悻离开，回去继续吃饭。
短短五分钟后，他们就见识到了小镇居民前来报课的大场面。
由于叶沐为了避免吓到路人在宣传单上明确禁止了大家在赶来报名的途中使用魔法，所有人都是乖乖跑过来的，但场面依旧称得上“气势汹汹”。
在店中用餐的奇亚娜小镇居民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不乏有人提前饶有兴致地盯着餐厅大门，就为了看到餐厅大门在某一秒突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有趣场面。
刚才没报上名的那几位游客见状神情复杂：“竟然抢手到这种程度，那确实没道理让我们这些外来者占用名额了。”
他们一边这样说，一边都前所未有的对搬家的事情动了心。
此前他们没有考虑过搬家，是因为他们几个的家境都还可以，在魔龙小镇的生活相对稳定。
大家平日都在市场上卖些简单的食品，虽然味道粗糙，但今年累月下来也积攒了一批固定的顾客，还有几个刷怪小队一直向他们预定外出携带的午餐。
所以他们虽然赚不到太多的钱，但也不愁生计。
但刚才他们穿过集市时，看到的那几个厨神学员的摊位上最便宜的菜品也要卖60、80铜币，最高的能卖到120铜币。
这个价格几乎是他们的三四倍到□□倍，但摊位上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很难想象一天下来收入会比他们高多少，平常又过着多么殷实的生活！
真让人羡慕啊……
四个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吃完了这顿饭，其中一个忍不住地开了口：“那个……我想搬到奇亚娜小镇来。”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小心之至，心里生怕惹朋友们不高兴。然而结果却是他们好像就在等这话似的一拍即合，纷纷都说要搬。
在走出夜幕餐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商量魔龙小镇的房子要挂售多少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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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费蕾拉和艾米丽在离开南集市后先去了办事大厅。
在这里，她们看到了那些官方发布的刷怪小队、采集小队，以及伐木场和矿场的招募通知，还有关于为患病者义诊的登记。
这些招募一直有效，只要点开面板就会出现在最醒目的位置。
但在往前翻，她们还看到了一些现在已经过期失效的通知。
其中包括在大量人员因为圣诞税逃到奇亚娜小镇时，发布的“免费住宿7天”以及“提供免费餐食”的福利。
走出办事大厅，她们又去了北集市，按照南集市那位摊主的推荐，她们找到了一颗星餐厅。
两个人忍不住地把餐厅里几个档位上的食物都买了一遍，吃完后更是买了第二圈，装在背包里，打算拿回去给父母尝尝。
在这之后，她们终于前往了此行原本的目的地：夜幕餐厅！
刚走进餐厅的时候，她们看到点餐板上提供的产品无比失望。
因为每一道餐品都和香椿有关。
她们难得来一趟，没想到却赶上了这样的鬼东西！
但那种“来都来了”的思路又让她们觉得什么都不吃就走实在亏的慌，因此还是点了一份香椿炒饭。
然后姐妹两个就被这份炒饭刷新了十八年来对香椿的印象。
再然后，她们当然是把余下的每一种菜都点了一份尝尝，考虑到菜品优质的属性，她们不愿意在数值已经恢复满的情况下浪费多吃，就只都吃了一两口，余下的同样恋恋不舍地装进了背包。
在这个过程中，姐妹两个完全忽略了这趟旅行花费了多少时间的问题，直到心满意足地走出夜幕餐厅，费蕾拉才惊觉：“天啊，都九点半了！”

第43章 跑商试水
她又赶紧翻看消息，在晚上九点的时候，本杰明给她们发了一大串消息问她们怎么还不到，但她们当时光顾着炫香椿，完全没注意到。
现在，大家必然已经回去了。
姐妹两个持续了大半日的兴奋喜悦顿时一扫而空，两个人都面色难看，心情低落。
因为旅游团离开就意味着她们没有传送符可以用，想要回魔龙小镇只能走回去。
但夜晚总是有很厉害的怪，为了安全她们最好还是不要连夜赶路。
那就意味着她们必须在奇亚娜小镇住一晚上。
其实她们两个都年满18岁，父母也开明，在外面住一夜并不是什么大事。比如当她们去落霞镇的时候，就经常会在朋友家里过夜，只需要发消息告诉父母一声就行。
但问题是奇亚娜小镇并没有她们的朋友，她们在这里只能住旅店。
旅店每晚的价格少说一两百铜币、多则能到四五百，是一笔巨大的额外开销，而且就她们的情况来看……这是一笔完全没必要且明明可以避免的巨大额外开销。
明天回家一定会挨骂的！
姐妹两个都在想。
她们就这样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走进了离夜幕餐厅最近的“奇亚娜官方连锁旅店（南分店）”，在旅店大厅点开办理入住的面板，心不在焉地点选了一间双人空房。
面板马上跳出系统提示：
“当前房间售价30铜币/晚，是否确认办理为期1天的入住？”
“确认。”费蕾拉直到按下按钮的时候都还心不在焉的。
又过了两秒，她才猛的抬起头：“多少钱？！”
“我是不是看错了？！”
她扭头看向艾米丽，艾米丽也一脸呆滞：“我也以为我看错了。”
接着两姐妹不约而同地检查起了背包，认真算了一遍今天的开支后得出结论：系统确实只扣了她们30个铜币！
太惊人了。
她们的心情瞬间好转，在进入房间后，她们如同往常一样像父母报备，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因为没能赶上回程时间，只能留在奇亚娜小镇住酒店，但酒店只收了30铜币。
30铜币，那就是人均15，这个钱实在不多。
在魔龙小镇，15铜币只能买一份最粗糙的煮肉或者煎肉。
因此她们的父母虽然对她们贪玩的行为有所不满，但也只是在对话框里责备了她们几句，双方就还算平静的互相说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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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第一次成功的开起来的旅游团里，共计32位游客，有11位都在之后的五天内搬到了奇亚娜小镇定居。
但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小镇本来也一直有人搬入，平均一天多个两三位并不大明显。
直到半个月后，本杰明开始扩展他的业务，这个现象才终于被身为领主代理人的以撒关注到了。
赚出第一桶金的本杰明投入大量成本制作了更多【初级传送符】，又添加了“落霞镇——奇亚娜小镇”这条路线。并且把原先的每天发一个团，增加到了魔龙小镇和落霞镇各两个团。
这样一来，被奇亚娜小镇吸引定居的游客瞬间翻了三四倍。以撒因而发现房屋的销量又开始猛增，几个酒店的空房也在急剧减少。
四处打听了一圈，他很快就听说了“本杰明旅游团”的存在，然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叶沐。
他找叶沐并不是打算阻拦本杰明继续开团。
类似于房屋不够住这种问题，是他们作为领地管理者要去解决的。况且领地现在本来就还在发展，能多吸引人是好事。对本杰明这样的居民，他们不发奖金鼓励他就不错了，没道理去阻碍他。
他只是跟叶沐说：“本杰明很聪明，精准地抓住了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的需求。不管咱们多么优秀，不愿意轻易搬家的人总是占大多数，那么能吸引他们来奇亚娜小镇消费也很好。”
“不过通过他的操作，我受到了启发，想跟你商量一下另一件事。”
叶沐点点头：“你说。”
以撒不急不慌的说起了他的想法：跑商。
在以撒年幼的时候，虽然各地的氛围都已经开始恶化，但领主们还远没有现在这样穷凶极恶，因此跑商还是存在的，给他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简单来说，跑商这个商业模式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各地的产品有所不同。
某种物品在A地所盛产，在B地可能就稀缺，甚至根本见不着。
商队穿梭其中买进卖出，既可以填补大家的需求，又可以自己赚个差价。
这本身是很好的事情。可后来由于各个领地的环境都在持续变差，领主们在竭泽而渔这件事上越来越穷凶极恶，大家的需求就被迫降低了。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全都不买为上，商队的经营逐渐变得难以为继。
再往后，差不多是七八年前，某位缺大德的领主率先推出“跑商税”，对进入领地的商队收取高达总流水30%的巨额税金，很快引起了其他领地的效仿，几乎一夜间就掐死了本就为数不多的还在艰难坚持的商队们。
但现在，以撒觉得这件事奇亚娜小镇可以再试试看。
一方面，虽然奇亚娜小镇的商队进入魔龙小镇、落霞镇这样属于其他领主的地盘，必然还是会被收取重税，但奇亚娜小镇的商品足够独特，售价可以相对提高，以此应付税款。
另一方面，这种贸易往来是相对的，在他们派出商队的同时，也可以吸引其他领地的商队来奇亚娜小镇进行销售。
以撒说：“对于外来商队，我的建议是不收他们的税。如果他们占用集市之类的地方摆摊，倒是可以收个合理的租金。”
叶沐深以为然：“嗯，这种税收是没有必要的，至少现阶段没有必要，能丰富领地资源本身就很好了。”
说着她顿了顿，又问以撒：“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有一些在奇亚娜小镇比较难以见到的食材，在其他领地上其实可以很便宜的买到？”
以撒：“比如呢？”
叶沐说：“比如鱼和虾？”
以撒点头：“在邻近河流的城镇，鱼虾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反倒猪肉牛肉这些会比较贵。”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叶沐的眼睛亮了起来，又赶紧补充：“但那些地方大多离我们很远，商队虽然可以直接利用传送符过去，但人生地不熟，很难说会发生什么。而且当距离太远，传送符就需要注入更多魔力，成本也会大幅提高，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着急。”
“没关系，慢慢来嘛！”叶沐并不气馁。
相比于现在几乎用不起这些东西，以撒的消息至少让她看到了希望！那么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她可以等！
她早晚要尽情吃鱼吃虾吃鸭子！
她其实还想问，那在其他的城市是不是还有蚝油和醋？
但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都是以药剂形式存在的，没有人用这些现实世界的调味品名称称呼它们。
因此就算有，以撒也无法给他答案。
不过她合理推断，那些调味品应该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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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地方还真好啊！”南集市里，叶莲娜和丈夫奥伦拉着手，张望四周，啧啧称奇。
他们就是半个月前来过奇亚娜小镇的费蕾拉和艾米丽两姐妹的父母。
本来他们对两姐妹那天晚上没有回家还临时在外面花钱住了旅店的行为多少有点不满。可她们回家时太开心了，因此他们身为父母，也没有忍心多加责备，只能安心地和她们分享这份快乐。
她们为他们带回去了很多奇亚娜小镇的美食，除了夜幕餐厅的几种香椿制品，还有出自于厨神学员之手的那些小吃。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姐妹两个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了在奇亚娜小镇的所见所闻。
其中有一些太过离奇，如果不是清楚自家孩子的品性，他们很有可能会怀疑这两姐妹在骗他们。
他们就这样不知不觉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好感。
今天是他们结婚23周年的纪念日，夫妻两个就很不厚道地扔下了孩子，自己跑来玩儿了。
从踏入小镇开始，叶莲娜和奥伦就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梦境。
在这个梦境里，每个人都那么幸福、那么友好、那么快乐，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生机。就连世界色调似乎都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了，到处都显得明亮而温暖。
这种感觉让他们的脑子发懵，而且一直懵着，因此他们在集市里不小心撞到了人。
回头一看，他们便注意到那个人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斗篷。
在旅行团出发之前，本杰明曾经为他们做过简单的科普，他们因此知道，小镇里穿天蓝色斗篷的都是警员。
夫妻二人在那一刹间被拉回了现实，惊恐地一边连连后退着道歉，一边想象对方下一秒就要暴揍自己。
然而等来的却是对方很礼貌地对他们说：“没关系，集市拥挤，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两位应该是游客吧？请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避免为您的旅途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夫妻两个差点没出息地直接被感动哭。
在这之后，叶莲娜就给费蕾拉和艾米丽发了消息，让她们先简单的收拾一下家里，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背包，然后去集市上看看下午是不是还有一个前往奇亚娜小镇的旅游团。
如果有的话，就立刻参团过来！他们决定搬到奇亚娜小镇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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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up！】
二月末的时候，叶沐的主属性升到了26级。虽然这个等级看上去不高，但作为一名三个月前还是0级的空降选手，她的升级速度已经堪比坐火箭了。
同一天里，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人数上升到了两千，叶沐回忆先前的样子，才惊觉领地比之前热闹了多少！
不过，现在领地上的空地还有很多，她打算等到3000人再进行升级，然后根据实际情况把下一次升级安排在5000人或7000人。
再然后，等领地总人数到达10000，她应该就能被王宫加封爵位了。
关于这个爵位，叶沐心里很复杂。
她是在一个平等的国度长大的，本身就对阶级分明的君主制嗤之以鼻，视其为糟粕。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又亲眼见到贵族阶层是如何欺压的平民，因此对这个群体产生了更为真切的恶感。
所以被王宫加封爵位，让她成为这些贵族中的一员，让她从感情角度来说不仅不值得喜悦，还有些抵触。
但她并不打算真的拒绝这件事。
一方面……游戏玩法就这样。她既然来了，在自身足够强大之前，多少得遵守点他们的制度。
另一方面，谁跟钱过不去？
她早就听以撒说了，贵族们的大量资金主要来源于领地和生意，这也是领主们为什么日渐贪婪，收税收得不顾平民死活的主要原因。
但即便如此，贵族们也还是能根据自己的级别，每个月从王宫领取一笔薪资的。
以等级最低的男爵为例，男爵们每个月能拿到的固定薪资是100，000铜币，这笔钱对贵族们来说不值一提，可能还不过他们半日的挥霍，但到叶沐这里，她立刻在心里暗搓搓地算起了账，计算这笔钱能帮她盖几个小楼、又能进行哪些基础建设。
所以这笔钱，她要定了！
贵族、领主们那么不做人，王宫在上面坐视不理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几位最高权力者本身就是这种乱象的既得利益者。
这种混蛋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啊！
叶沐摩拳擦掌，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让领地提升到10000人，以便早日拿到“叶沐女男爵”的称号！
不过，玩过基建游戏的人都知道，猛烈发展很容易引起失衡。
如果只是屏幕里的游戏，这种失衡虽然让人头疼，但还可以逐步进行调整。但现在，叶沐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失衡一旦出现，引发的结果可能就会难以估量。因此叶沐虽然斗志昂扬，还是维持了良好的理智，将以撒三人组喊了过来，大家一起商量如何在加速升级的同时让领地平衡发展。
在她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三个人都准确get到了她的意思，珍娜首先道：“你是怕新居民的数量太多，导致领地资源不够用？比如房子不够住、或者食物不够吃？”
“不止。”叶沐抿一抿唇，“还有工作机会、商业环境，都是要考虑到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靠刷怪和采集为生，我想知道我们的矿场、伐木场能提供的多少工作岗位，市场对各种产品又有多少需求？”
切斯先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矿场、伐木场目前各雇佣了50人，完全能满足目前对石矿、木材的需求量。如果领地人数上升到5000人，雇佣人数大概会提升到100至150人。”
“那总共也就是200到300个岗位。”叶沐点点头，“从比例上来说，这还可以。”
以撒接口：“市场需求方面，我们的状况其实和大多数领地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但如果仔细分析，其实我们也存在大多数领地都有的那些问题。”
叶沐神色微凝：“比如呢？”
“简单来说，就是商品比例一直是不平衡的。”以撒轻叹，“采集者采集的东西大约有七成都属于食材，剩下三成是譬如棉花、苎麻这些生活用品类的原材料。同时，那些日常刷怪的冒险者捡取的掉落，也有至少一半是食材。”
“因此在几乎每一个领地，食材的供应量几乎都是过剩的。但其他东西，无论药剂、装备还是服饰，都往往供应不足。”
“只不过食材如果卖不掉，大家还可以留下自己慢慢吃，所以很少有人感觉到不对。”
叶沐想了想，皱起眉头：“可是我好像也没感觉到药剂、装备这些供应不足？”
就拿药剂来说，从魔龙小镇到奇亚娜小镇，她都是有需要就随时可以出门买，任何一种药剂都从未有过买不到的情况。
以撒点头：“不会稀缺到连市场上都买不到，这种最初级的平衡，在大多数地方都是可以维持的。”说着他语中一顿，看向叶沐，又问，“但如果出现额外的需求呢？比如增加装备消耗量的怪物袭击、战争？比如发生瘟疫？”
叶沐神情一震：“你的意思是，现在装备和药剂，居民手里都没什么囤货？”
“就像你说的，随时都能买到，谁会去囤货呢？”以撒笑笑，“普通人的生活，本来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
普通人无论是财力还是其他条件都很有限，很难为了不知何时会发生的意外提前进行准备。
这就是他们作为领地管理者的责任了。
所以国家才会有储备粮、储备药品、储备武器。
叶沐思索道：“我们现在的仓库只有一个，是领地建立之初系统附赠的。虽然还有很大的空间，但我觉得储备物资可以单独存放避免避乱，我们再建一个仓库？”
珍娜沉吟着说：“建仓库简单，给以撒点时间，他什么都能搞定。但问题是，现在市场上的这些产品本身就只能维持平衡，如果你要以领地官方的身份大规模收购的话……”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叶沐笑了笑，告诉以撒，“除了建造仓库，能不能再赶建100幢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建好后不要设置为出售模式，我有用。”
“这个简单。”以撒爽快地答应了。
由于居民人数不断增多，领地本身也一直在加盖新的住宅。最近还正要开设一个新的住宅区，位置在领地最北面，毗邻北集市。
而且那边的空地足够多，住宅区还可以再建好几个，叶沐想单要100套不出售的，他完全可以圈出一片专门的地方来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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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这些，叶沐对领地的进一步升级更有底气了。而且这些计划还刚好可以和他们前阵子商量的跑商项目一起执行，可以省不少事。
两天后，在叶沐要的新仓库和新房子建成之前，商队就先一步准备好了。
商队的具体人员是由珍娜和切斯安排的，其中包括三位叶沐的学员、六位日常在集市上摆摊普通商贩，以及四位负责安全的警员。
其中警员的总负责人是那位经常给叶沐写诗的洛尔坎。虽然这次只是商队的试运营，但先后要去魔龙小镇和落霞镇两个地方，中途并不返回，少说也要离开三到五天。
听说这个消息，阿谢尔毫不掩饰他的快乐，大笑着欢送情敌：“祝你工作愉快啊！放心，领地的安全有我们，我们保证领主大人会一切顺心的！”
洛尔坎听得咬牙。
以撒相对矜持，没有提前跑到洛尔坎面前进行这种刺激行为，在前往领地门口送商队离开的时候也只是很郑重地拍了拍洛尔坎的肩：“一路顺风，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务必及时联系我们，领主大人一定会及时处理。”
……但这句话对洛尔坎来说，比阿谢尔纯粹的嘴贱行为更扎心。
比起他和阿谢尔，以撒显然和领主更为亲近。
洛尔坎只能说：“我会尽力做好一切分内之职。”心里却在想：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撒和领主走得近，是因为他是领主的代理人，而领主对又领地的事情很上心。
所以他们写诗、帮厨，力气都没用对地方啊！
洛尔坎突然恍悟，含着笑向身后前来送行的居民们挥了挥手，对商队的其他成员说：“走吧。”
队员们闻言纷纷聚拢，互相拉住手，洛尔坎拿出一张【高级传送符】抛向空中，伴随一句默念的咒语，所有人在一秒间整齐消失。
短暂的漆黑之后，四周回归一片明亮，一些商队成员在传送过程中紧张得闭上了眼睛，这会儿听到周围有人惊叫，知道已达目的地，就把眼睛睁开了。
他们出现在落霞镇的集市入口处，旁边几名受到惊吓的路人正不失幽怨地看着他们。
“大家好。”洛尔坎在他们的注视下展露如阳光般温和的笑意，朗声说明来意，“我们是奇亚娜小镇的官方商队，带了一些奇亚娜小镇的特产货物前来跑商，欢迎大家选购！”
话音未落，周围已经一片窃窃私语。
——奇亚娜小镇的特产？那是不是有很多厨神亲手制作的菜品？太棒了吧！
——跑商？那得交多少税啊！为什么干这么想不开的事情！

第44章 蓄势待发（上）
落霞镇的人们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见到跑商是什么时候了，很多小孩子更是根本没听说过跑商这回事。
于是商队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他们走进集市寻找合适的空地的时候，身后就已经跟满了好奇的围观群众。
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队伍中的商贩们开始忙忙碌碌地摆出各自准备的货品，叶沐亲手所做的菜肴在洛尔坎那里，他将它们摆出来，然后分别挂好价格面板。
【农家一碗香】售价400铜币/份；
【番茄炒蛋】售价380铜币/份；
【麻婆豆腐】售价350铜币/份；
【肉肠炒饭】售价350铜币/份。
这四道菜，每道菜叶沐都准备了50份，定价基本都比原本的价格要高30%到40%，刚好可以用来应付高昂的税费。
其他商贩里，几名厨神学员也带来了自己的菜品。一颗星餐厅的霍莉带来了自己最拿手的【彩椒炒肉丁】，另外两个人分别准备了【红烧牛肉粒】、【蒜香菌菇鸡片】。
除此之外的六位普通商贩，售卖的就都不是食品了。他们其中有两个是锻造师，来售卖一些法杖、魔杖、刀剑之类的装备；两个是冶炼师，出售各种矿石；还有两个是建造师，所售货物有衣服配饰，也有些家用的小物件。
这其中最吸引人的，当然还是那些在落霞镇见都见不着的那些餐品。不过最近，不少落霞镇的居民也是跟着本杰明的旅游团去过奇亚娜小镇的，现在看到摊位上的标价，一时都忍不住算账。
“这个价格，比夜幕餐厅的原价贵好多啊，是不是太黑了？”一位年轻的木系法师跟同伴小声说。
她的同伴比她大十几岁，闻言苦笑：“你这是年轻不知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商队跑商要收30%的税呢，所以这个价格也就是加上了税费，还算合理。”
“这样啊。”木系法师不再多抱怨，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值，打算以后犯馋了就还是去参团去奇亚娜小镇，不在这里多花冤枉钱。
也有些人和她的想法不同。一位水系法师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就走出围观人群，蹲到了摊位前，跟摊贩们说：“厨神的这四道菜，我每道要两份。还有你们这三道，我也各要两份。”
“好的。”大家麻利地拿出她需要的东西，钱由洛尔坎统一收取，事后交完税再统一分给大家。
水系法师将菜品收进背包，购物过程就这样迅速地结束了。她舒了口气，衔笑离开。
她也知道这里菜品的售价比奇亚娜小镇的原价要高上很多，但在这个问题上，她与那位木系法师的侧重点不同。
那位木系法师关注的是纯粹的价格，而她比较在意其他的隐性成本。
……本杰明的旅游团她也参加过！而且不止一次！
直接去那边吃饭是比在这里省钱，但哪次她也没能真正做到吃完饭就回来！
那边的氛围太好了，她再如何告诉自己“今天只去夜幕餐厅”，最后都会鬼使神差地转去其他地方！
她喜欢在集市里搜寻各种小吃，喜欢在居民区围观小孩子们的快乐，甚至有一回还抓到机会和一位不太忙的警官聊了会儿天。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舒服了！就像一场精神按摩，让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但问题是，这样一圈转下来，她的一整天时间就几乎全都搭了进去，完全无心刷怪。这样一来，她的损失简直惨重，还不如在这里买现成的菜品，避免自己沉沦。
在这位水系法师离开摊位后不久，一支小队闻讯而来，队长直接找到负责商队的洛尔坎，问他：“在你们这里购买菜品，限量吗？”
在夜幕餐厅点餐一直是限量的，因为厨神希望更多人能吃到想吃的菜，每个菜每桌最多可以买两份。
洛尔坎笑道：“不限。我们出来跑商，没有那么多限制。”
队长点点头：“那……你们带来的所有菜品，不管是厨神做的还是她的学员做的，我们都包了！一共多少钱，你算算看吧！”
“……”洛尔坎难免僵了一下。
旁边一位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急了：“哎……这不行！我们也要买呢！你好歹给别人留点啊！”
一时间眼看就要吵起来，洛尔坎及时打断面前的剑拔弩张：“好了，我看这样。”他向那位队长道，“我们以后也会经常来跑商的，因此您实在没有必要一口气买下这么多。您看这样好不好，每一种菜品我卖给您二十份，这足够您和您的小队吃上一阵子，也还有一部分可以留给其他顾客。”
“那也行吧。”队长咂了咂嘴，勉强接受了他的建议。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队很快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离开了。
虽然没能按原计划直接买空，但每种二十份，算下来他们也有一百多份贵族菜品了！他们省着点吃，这些菜应该能够整个小队吃上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他们的刷怪效率都会大幅提升。而且吃得这么好，大家的心情也会好。
想到这里，队长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们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嫌这些涨价后的菜肴太贵！
如果计算数值，厨神的菜品可以轻而易举地吊打那些粗制滥造的菜肴，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带有效果加持或者彩蛋，不是能用简单的价格来衡量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此前一直是厨神把菜卖得太便宜了，便宜得不真实。
哪怕现在为了应付税款适当涨价，价格也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
集市摊位前，洛尔坎眼看人多，就把立在摊位旁的一块面板收了起来，换了个位置，摆放在更加显眼的地方。
面板的上半截写着：
“奇亚娜小镇欢迎商队前来经商！不收取任何税费！”
下面有一条分割线，分割线下面是：
“奇亚娜小镇诚邀药剂师、建造师、锻造师、冶炼师入驻！”
“要求：主等级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相应技能等级≥40级。”
“有意者请向商队负责人[洛尔坎]提交申请。”
“申请一经通过，小镇提供免费住房！”
最后一句话被标红加粗，因此即便大多数人的关注点都只在商品上，这句话还是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来到摊位前，盯着那句话，犹豫着要不要进行申请。
他的人生十分波折，在年轻的时候，他曾经也拥有让人艳羡的魔法天赋，二十岁时就已经将主等级练到了55级，作为一个完全没有额外资源的平民，这个成绩十分亮眼。
但后来，意外发生了，他在一次打怪过程中受了重伤，虽然最终保住了性命，但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从此以后，那些本来巴不得他加入的刷怪小队都纷纷远离了他，他也的确没办法再出去打怪了，只好闷在房间里研究药剂，以贩卖药剂为生。
这一晃就是近四十年。这四十年里，老人的主等级提升不大，目前也只有65级，反倒药剂术等级已经到70了。哪怕放眼整个落霞镇，他也是实力不错的药剂师。
可他还是过得并不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身体的残疾让他饱受歧视。况且他的残疾也的确造成了行动不便，比起其他药剂师，他连将做好的药剂拿到市场上售卖都要费很多力气。
因此，他看着面前的招募信息犹豫了。
面板上对药剂等级的要求只有40级，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可他看看旁边负责招募的那位人高马大、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心里闪过了一些不友好画面。
他觉得自己只要提交申请就一定会被嘲笑。类似这样的事情，他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已经经历过太多回了。
于是在长久的迟疑之后，老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
然而，洛尔坎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看到老人在那里久久驻足，心下已经认定老人必定有某一项技能符合要求。因此老人虽然久久没上前搭话，他也只以为是老人阅读速度慢，读完必然会来进行咨询。
没想到，他最后只等到一声摇头叹息。
洛尔坎不由一愣，举步追上他：“老人家，请问您刚才是在考虑加入奇亚娜小镇的事吗？”
老人不料他会追来，心里已在设想这位年轻人是否要开始一些恶作剧，表面勉强冷静地摆手：“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哈哈，我这样的人，刷怪采集都不行，通不过那种申请的，我心里有数！”
“老人家，您亲眼看到了，我们招募的并不是采集者和冒险者。”洛尔坎打量着他，温和道，“如果您想搬到奇亚娜小镇，又刚好有某一项专长符合要求的话，请随时联系我，可以吗？”
老人顿住了脚，双手都紧紧握在那根简陋的木质拐杖上，仰头看着面前这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摸不清他的想法，索性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样热情？到底想干什么？”
“我……”洛尔坎感受到了老人的不信任，哑了哑，如实告知，“我们的领主很重视这件事，我很想让她满意。另外……”他打量着老人，语气变得更加委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在我看来，像您这样的人生活必然是很艰难的。可您的穿着虽然朴素，但说不上贫困；精神看起来尚可，说明您平常的吃住应该也还可以。因此我想，这无非两个可能。”
“要么是您拥有非常尽心、体贴的子女，一直在悉心照顾您；要么是您拥有一些专长，足以养活自己，让您在这样的状况下依旧能拥有相对平稳的生活。”
“哦，你观察的很细致，年轻人。”老人笑起来，“我并没有子女，所以，你猜的没错，我是有一些专长。”
他说着，毫不掩饰地点开了自己的面板，直接展示给洛尔坎看：“药剂术70级，我觉得还算拿得出手。但是，加入你们的领地……哈哈，恐怕不会有哪个领地需要我这样的人吧？”
四十年的岁月足以让自卑浸染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学会了在别人开口嘲笑之前抢先自嘲，这样在很多时候都能堵住对方的嘴。
“药剂术70级。”洛尔坎望着他的面板，眼睛亮起来。
他想，如果能把这样一位大药剂师带回去，可能比写一百首诗都管用！
他连忙向老人道：“如果您不介意……我想请您加入我们的行程，和我们一起回奇亚娜小镇。或者，如果您嫌跑商的过程太累，我也可以派我的手下先送您回去，奇亚娜小镇那边会有人为您安排好一切的！”
老人面露惑色：“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真的不想错过您这样的药剂师。”洛尔坎诚恳道，“无论是为了小镇，还是出于私心。”
老人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突然松动了。他原本一直觉得对方一定在戏弄他，或许下一句话就会口出恶言，然后捧腹大笑，好像他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但这一刻他奇异地发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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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集市西侧的一家餐厅里，一支兼顾刷怪和采集的小队坐在靠窗的餐桌前，认真思考刚才新冒出来的想法。
这支小队在三天前跟随本杰明的旅游团去过奇亚娜小镇，回来后就再也不想在落霞镇住下去了，一门心思想到奇亚娜小镇定居。
但现在，来自于奇亚娜小镇的商队让他们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奇亚娜小镇欢迎商队前来经商！不收取任何税费！”——不收取任何税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如果不成为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以外来商队的名义过去经商，也很不错？
他们能提供的商品没有什么特色，都是一些常见的掉落，在落霞镇并不好卖，但如果放到奇亚娜小镇，销量可能会好一些。
因为奇亚娜小镇的居民明显更有闲钱！
奇亚娜小镇的税太低，人们赚到的钱大多都进了自己的口袋，因此生活相对富余，所以更愿意花一些钱在可有可无的东西上。不像落霞镇这边，每一个铜币的开支都要精打细算，这些不具特色的商品的销量都很低迷。
小队成员很快分清清楚了利弊：“我们可以不退出落霞镇，但是长住在奇亚娜小镇的旅店里，日常的刷怪、采集就去奇亚娜山脉，刷到的掉落直接以外来商队的身份拿去奇亚娜小镇的市场上卖。隔三差五再看看那边的市场缺什么，如果是落霞镇这边有的，我们就回来进一趟货！”
“这样由于大多数交易都是在奇亚娜小镇进行，落霞镇就不能收我们的税，奇亚娜小镇又不针对商队收税，能省好多钱！”
“唯一的额外开销就是住旅店了，但我听说奇亚娜小镇的旅店价格便宜得离谱，比在落霞镇租房还便宜，所以也不用很在意这笔开支。”
小队精打细算，迅速搞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便打算这几天尽快准备一批货品，然后就前往奇亚娜小镇尝试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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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奇亚娜小镇第一次派出的官方商队的每一项任务，都比预想中执行得更加轻松。
原计划持续三到五天的跑商，在第二天就因为货物销售一空而提前结束了。
在他们返回奇亚娜小镇的同时，落霞镇和魔龙小镇也都有商贩自发组织成了商队前往奇亚娜小镇。
其中大多数都只是想简单的尝试一下跑商，看看有没有钱赚，但也有些和那支精明的队伍一样，准备合理利用机制，省下巨额税款。
而在尚未完全建成的住宅区那边，叶沐吸引人才的计划也初见成效。
70级的药剂师、65级的锻造师、67级的冶炼师、69级的建造师在洛尔坎的真诚邀请下陆续入驻，刚满四十级的更是直接来了二三十位。
不论他们先前的生活过得好还是不好，领地免费提供的二层带院小楼都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每个人入住时都一脸满足。
在他们安顿好后，身为领主代理人的以撒亲自去拜访了他们每一个人，告诉他们只要在领地待满三个月，现在所住的房屋就会完全归到他们名下。
那位对世界充满不信任的药剂师闻言神色十分复杂：“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就不怕我待满三个月拿到房子就卖掉，然后直接跑路？”
毕竟这样一套房，就算卖得再便宜也能值六位数的铜币呢！对普通人而言可不是一笔小钱！
以撒无所谓地笑道：“老人家，我不是对您有信心，而是对这里的领主有信心。我相信待满三个月之后，您一定不会想离开这里。”
“好吧。”老人也难得地露出了友好的笑意，接着又说，“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们这样大费周章的让我们搬过来，到底是为什么？看起来你们的集市上也已经什么都有了，药剂装备这些都不缺。说实话，我已经在担心自己做的东西会卖不出去了。”
“不，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以撒敛去笑意，颔了颔首，“您制作的所有药剂，会由我代表领地官方直接进行收购。做多少要多少，价位将与市场均价保持一致。”
“官方收购？！”老人瞳孔骤缩，“你们要这么多药干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以撒简明扼要地解释，“领主大人想尽快发展领地，但又怕快速发展会造成一些问题。现在提前准备好食品、药剂、装备，这样就算出现问题了，人们也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先活下去，共渡难关。”
这个答案让他说得理所当然，面前的老人听了却大为动容。
……说实话，刚才在提出疑问的时候，老人原本以为这个领地是在谋划什么战争。
后来听以撒说到“快速发展可能会造成一些问题”，他又以为这些东西是为领主身边的守卫们准备的，为了方便他们到时候镇压闹事的居民。
听到最后他才惊觉：这一切居然是为了居民？！
他们未雨绸缪，不惜投入大量资金房屋地皮。只为了在发展过程中如果遇到意外，居民可以不缺药剂和装备。
怎么会有这样的领主？简直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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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沐走进了以撒刚刚修好的新仓库。
新仓库位于领地西南角，有四层楼那么高，但其实内部并没有划分楼层，巨大的圆柱形中空可以尽可能多地存放货物。
不过以撒这个强迫症，虽然没有划分楼层，却又更智能的方法进行了分类。当叶沐进入“存储模式”，眼前巨大的中空就被一个十字切割成了均匀的四部分，由不同的颜色进行标注，便于区分。
其中西北边是黄色的，用于存放各种食物；东北边是绿色，用于贮存各种药剂；西南边是蓝色，用于放置各种装备；东南边是红色，放的是各种矿石、木材，以及其他非食品类的原材料。
叶沐从包里取出一个面饼，在“存储模式”下一松手，面饼就被自动归类分到了黄色那边去，还生成了一个小小的木箱。
她再扔一个，面饼又被自动归类，但木箱的数量没有增多，因为系统自动辨认它们是同类物品，直接收进了同一个箱子。
很好，很方便！
叶沐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领地的主控面板，开始发布新的公告：
【官方收购】
&#183;面粉：10铜币/份；
每日收购：50份（当前进度：0/50）。
&#183;大米：10铜币/份；
每日收购：50份（当前进度：0/50）。
&#183;猪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30份（当前进度：0/30）。
&#183;鸡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30份（当前进度：0/30）。
&#183;牛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30份（当前进度：0/30）。
至此为止，她已经有专门吸引来的药剂师提供药剂、锻造师提供武器、建造师提供其他装备、冶炼师提供各种矿石，公告里的基础食材在居民们手里估计有不少囤货，她发布的收购价格也算公道，不出意外会有不少人愿意出售。
这样她只需要耐心等一阵子，等到这间仓库里囤出一波像样的库存量，她就差不多可以放心大胆地进行大规模招人和扩建了！

第45章 蓄势待发（下）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畜牧场】！”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农场】！”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果园】！”
昨晚入睡前一直在摩拳擦掌准备囤积物资的叶沐一觉醒来，被接连出现的三条提示搞懵了。
畜牧场？农场？果园？
没听说过啊！
她确信这一部分的信息缺失并非因为她对这个世界了解还不够，之前在魔龙小镇的时候，她也完全没见过这些东西！
叶沐便困惑地先认真把三条消息都看了一遍，首先注意到三条消息都是夜里发来的。也就是说……以撒这个卷王昨天在不声不响地熬夜干活！
然后她先后点开【畜牧场】【农场】【果园】三个词条，点开后系统依次跳出三张地图，分别显示出畜牧场、农场、和果园的位置。
她于是看到三个地方都被以撒规划在了领地西侧最外围，各自之间还留出了很大的距离，应该是为扩建做准备的。
再把地图放大，她又注意到，这位手作大师不仅加盖了这三个公共设施，还在附近铺设了街道，甚至种了树、栽了花。只在一夜之间，领地最西侧那一片完全没开发过的空地就这样旱地拔葱似的热闹起来了。
看完这些，她给以撒发了消息：“早安，不忙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你家找你。”
以撒很快回复：“早安，现在就不忙。等你刷完怪回来，我去找你？”
叶沐最近一直在坚持每天早上外出刷两三个小时的怪，想了想，回复他：“今天摆烂一天，你直接过来？”
以撒：“好，一会儿见。”
叶沐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她当然不是突然放纵地要摆烂，而是觉得先搞明白畜牧场农场果园这几个崭新的“知识点”比刷怪更重要。可是白天她还要忙餐厅的事，与其一切都着急忙慌的，不如暂且把刷怪的两个小时空出来，听以撒好好科普一下。
以撒在跟她发消息的时候还在领地最西侧兢兢业业地打理花坛，二十分钟后到了她家，穿过院子，敲响房门。
叶沐过去打开门，请以撒进屋，两个人坐到餐桌前，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两份早餐。
【鸡汤小馄饨】配【荷包蛋】，外加一屉半荤半素的【蒸饺】。
以撒看到早餐，忍不住笑意：“正好还没吃早餐。”
叶沐坐到他对面：“多吃点，不够还有的。”
“谢谢。”以撒道了谢，开始一丝不苟地切那个【荷包蛋】。叶沐早已习惯了他在这方面的强迫症，在吃荷包蛋的时候，如果是全熟蛋，他会把它切成一个个小块；如果是溏心蛋，他就会先把蛋白的部分切成一个个小块，保留完整的溏心，绝不破坏，在吃完蛋白后一口吃掉。
他边切边说：“你找我来，是不是想问问畜牧场之类的事情？”
“对。”叶沐点点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在领主的操作面板上也没有，是受限于建造术级别吗？”
以撒道：“确实受限于建造术级别，同时还会被建造地点影响属性。”
叶沐：“影响属性？”
以撒嗯了一声：“如果把它建在私人土地上，它就会为私人所有，不会给你这个领主跳提示。同时，领地的普通居民并不能直接在公共土地上进行建造。但我是领地管理者，因此拥有在公共土地上建造的权限，在建造完成后就被自动识别成领地资产了。”
还挺科学，叶沐暗想。
以撒继续说：“至于你说从来没见过……主要是因为普通人一般没有财力建造这些，而领主和贵族们，又会把这些建造在自己的庄园里。”
叶沐一愣：“啊？”
以撒在抬眸扫了一眼她的茫然，衔笑加以补充：“建在庄园里为自己服务啊。这样就算他们长期不离开领地，自己和仆人们也可以衣食无忧。”
叶沐：“……”
对不起，贫穷果然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刚才在以撒做出解释之前，她以为贵族们是在自建这些园子产出物资赚外快，完全没有想过只是为了让自己家里有一个完整的供应系统。
这可真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外面的平民都快吃不上饭了，贵族们却极尽讲究，不仅不肯受一点点委屈，甚至连可能受委屈的风险都要最大程度的避免。
以撒又道：“好了，继续说——我在领地建造这些，一方面是为了让你囤积物资更方便，另一方面，是我记得你那天提到了工作岗位的问题。”
叶沐眼睛一亮，她那天的确提到了工作岗位，但当时身为领地官方能提供的工作，除开税务局和银行两个要考试的地方，就只有伐木场、采石场、刷怪小队和采集小队。
这其中刷怪小队和采集小队说白了就是给有相应技能的居民组个团，不算一个特定的工作，因此叶沐当时提问的时候把关注点完全放在了伐木场和采石场上。得到领地人口如果进一步增加，伐木场和采石场能再增加一二百个岗位的时候，她就挺满意的。
没想到以撒当时虽然没提，但把她的话记住了，然后就搞出了这些东西。
叶沐多少有点惊喜感。
以撒风轻云淡地告诉她：“农场、果园里的作物虽然品种和野生的一样，但是并不能自动生产，需要有人照料，这部分技能被包括在采集术之内。另外每三个月需要雇佣建造术15级以上的居民进行开垦；作物成熟时，还需要会采集的居民进行采集。畜牧场只要开始饲养动物，就全程需要会驯兽的居民进行照料，另外，后期的牲畜可以通过繁殖获得，但第一批要么购买，要么也需要会驯兽的居民进行抓捕。”
他顿了顿：“从成本角度考虑，自行抓捕应该更为划算。”
“好的，太好了！”叶沐一脸感激地望着以撒。
虽然建立一片和谐美好的领地本身也是他的梦想，但她还是很感谢他愿意给她科普这些常识。
更重要的是，在她不停出现这些小疑问的时候，他应该会对她的身份和来历产生怀疑才对，但相处这么久，他都完全没有打听过她的曾经。
他这个人，在这样的细节上总能细致入微得让人很舒服。
叶沐下意识地凑近两分，左肘支着桌子、手托着腮，一边吃面前碗里的小馄饨，一边欣赏他优雅吃荷包蛋的举动。
以撒察觉到她的打量，又抬了一下眼，被她看得一怔：“还有什么问题？”
“嗯……有。”叶沐略显强行地找了个问题，“三个地方加起来可以雇佣多少人？”
以撒想了想：“农场、果园每三个月的开垦大约都需要十五个人，加起来是三十个。采集、种植之类的工作每边需要二十个人，两边是四十。”
“畜牧场那边虽然一直需要有人照料，但工作并不集中，总共有四五个人也就可以了。”
叶沐点头：“那加起来就是……日常需要四十五名员工，等到农场、果园需要开垦的时候，还能提供三十个额外岗位。”
以撒：“是的。而且后期这些地方也都可以扩建、加建，岗位数量也会相应提高。”
“真不错啊。”叶沐脑补未来，很是安心。虽然本来以领地官方的身份直接收购各种物资也不错，但有了这几个地方，意味着主要食物都可以有持续稳定的产出，当然就更好。
工作岗位也是同样重要的。在现实世界的经验足够让她明白，失业率和社会的稳定直接挂钩。想建造一个真正和谐美好的领地，首先当然是要让大家能够谋生了。
同一时间，夜幕餐厅的早餐摊上，阿谢尔和洛尔坎在一起吃早餐，阿谢尔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一口气灌掉半碗馄饨汤后，跟洛尔坎说：“我刚才看到以撒又去找叶小姐了。”
洛尔坎：“所以呢？”
“所以呢？”阿谢尔皱眉看着他，“你没觉得他和叶小姐太亲近了吗？好像我们怎么努力，都还是比不过他？”
——这话说起来其实有点奇怪，因为在这件事上阿谢尔和洛尔坎本身也是竞争关系，但现在阿谢尔却在向洛尔坎寻求答案。
洛尔坎无所谓地笑笑：“怎么说呢，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找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阿谢尔一脸茫然。
洛尔坎吹着汤匙里馄饨汤：“你知道前几天我来吃饭的时候，叶小姐专门送了我一个菜吗？”
“你是想和我炫耀吗？！”阿谢尔气到了。
“不是，我是想说，那是在我去跑商回来之后。”洛尔坎回想着那个菜，脸上浮现幸福的笑意，“所以，兄弟，听我说，咱们用劲儿得用对地方。帮厨什么的，我看叶小姐并不缺员工；至于诗歌……”他复杂地叹了口气，“我也得承认，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用对地方？”阿谢尔更迷茫了，但这回，洛尔坎不肯再多作解释。
因为他们到底还是竞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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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从局长亚伦口中了解到领地最新需求的洛尔坎主动请命，去落霞镇和魔龙小镇进行新一轮招新。
这拨招新不再像上次一样专注于药剂、装备方面的人才，而是直接挂出了农场、果园和畜牧场的需求，招募建造术≥15级和驯兽术≥10级的居民。不过招募福利里也不再有提供免费住房那么优厚的条件，改成了提供连续7日的免费住宿和餐食。
和先前一样，这种宣传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围观，同时因为奇亚娜小镇现在已经名声在外，不少人本身就心生向往，看到这回的招募要求并不高，又还有额外福利，一对夫妻在旁边小声盘算起来。
妻子说：“我的驯兽现在有12级，你的建造术是16，对吧？我们过去看看？”
丈夫面露为难：“你真的要去吗？”
“为什么不呢？”妻子望着他。
此前他们一直没有搬，是因为夫妻两个在落霞镇上经营着一家售卖杂货的小店，在街坊四邻的照顾下生活很有着落，一旦搬走就没有这种老顾客了。
可现在，奇亚娜小镇专门招募有建造术、驯兽术的居民，虽然面板上没有明说，看起来也应该是有工作可以提供的样子，那么他们就不需要有顾虑了。
“我听说，奇亚娜小镇的领主是谁一直是个迷。这也就是说，领主并不住在奇亚娜小镇上。”丈夫说着，指了指那块面板：“但你看这里的招募信息——畜牧场、农场、果园，这些肯定是在领主的庄园里啊！那么咱们就算搬过去，应该也无法真的住在奇亚娜小镇上。”
他越说神色越沉，叹了口气，看向妻子：“你真的想住到领主的庄园去吗？要知道，领主的仆人可不好当。”
他说得不失道理。领主、贵族庄园里的那些仆人，虽然赚得比普通人多，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这些贵族喜怒无常，杀死平民又不违反法律，一旦心情不好，根本没有顾虑。
但妻子还是心动，迟疑着说：“奇亚娜小镇那么好，或许这位领主真的是个好人呢？”
“……还是不要拿命去赌吧。”丈夫苦笑着摇摇头，“我们在落霞镇的日子也还过得下去。要我说，知足就好。”
他说完就想拉妻子离开，但妻子将心一横，觉得与其这样猜疑不如直接去问。
她于是直接走向了面前的警员，壮起胆子道：“您好，我想咨询一下。”
洛尔坎怕手下答不上来居民的问题，立刻主动迎上来：“您好，夫人。”
那位女士咬了咬牙，抬头问他：“我想请问，奇亚娜小镇的领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他工作……有多大可能存在生命危险？”
洛尔坎听到她的第一个问题，脑子里自动浮现的答案是“她是一个做饭很好吃的人！”，然后听到的第二个，就知道她误会了。
“哦对不起……看来我们的宣传没写明白。”他说着直接关掉了那块面板，向手下递了个视线，示意他们重新措辞，自己向面前的女士解释道，“招募的这些人不是要去领主大人的庄园或城堡工作，而是在奇亚娜小镇。”
这个答案让面前的女士、连带她身后两米远处的丈夫都陷入迷茫。
洛尔坎继续笑道：“是这样的，领主大人在领地建造这些设施，是为了给领地囤粮，以便应对以后可能发生的意外。也就是说，这些食品其实都是为居民准备的，招募过去的人严格来讲也不能算是为领主大人服务。”
“为、为领地居民囤粮……？”夫妻显然对这个答案毫无准备。
他们都没有设想过，领主还会为领地做这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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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南集市，一支外来的商队昨晚刚才进入小镇，原计划在这里待5到7天，慢慢售卖自己带来的装备，没想到一夜之间就销售一空了。
小队成员在商品售罄后立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仔细算了账，最后的结果让每个人都喜上眉梢。
他们在落霞镇是要同时交好几种税的，比如，只要是落霞镇居民，每人每天就必须交100铜币的人头税；同时如果在领地上存在经商行为，税费另算，通常高达总流水的50%；经商过程中占用了集市的地方，也还有一笔单独的费用。
但现在，他们在奇亚娜小镇经商，虽然落霞镇的人头税还是免不了，可因为经商产生的税费就如预想中一样完全免去了。
因为他们的经商行为没有在落霞镇进行，落霞镇管不着他们，奇亚娜小镇这边则完全不对商队收税。
所以在奇亚娜小镇摆摊的过程中，他们每天的额外开支就只有旅馆和摊位租金了。
旅馆每间房30铜币/晚，能住两个人，人均就是15铜币；摊位租金……一天50铜币。
这样算下来，他们跑商要的费用比在落霞镇本地摆摊都要低将近一半，因此他们很大方地将售价降低了30%。
这种降价在他们看来只是为了保证销量，但实际上是一种“互惠互利”。因为在奇亚娜小镇，虽然很多摊贩也早已算过账并且降过价，但这毕竟是一个规模尚小的领地，总还是有它的短板在。
——在过去的这两个月里，所有刷怪小队都或多或少地意识到，在这个小镇上，如果装备降低耐久度，还能找到人修。但如果装备彻底报废想买新的，很多时候可能并不会太顺利。
因为会来售卖装备的太少了，冒险者们掉落的装备，除非属性实在不合适，否则大多会自己留下或者优先留给队友。而锻造师，在任何一个领地的占比都不大高。
这些特质导致的其实是各个领地的装备平常都不大富余。只不过大领地发展得久了，很多人手里有存货，会时不常拿出来卖掉一些，有效缓解了这种状况。
而在新建的小领地上，这一点就被体现得更明显了。
但现在，外来的跑商团队带来的货品正好弥补了这一块的空缺。
一支刚刚光顾过商队摊位的冒险小队神清气爽，尤其身为队长的那一个，走路都在蹦跶：“太好了！前阵子刷怪总要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现在每人都囤了两件额外装备，起码未来四五个月都不用担心了！”
希贝尔小队则是在昨晚就第一时间光顾过了，他们原本的装备耐久度倒也还行，但最近大家都先后升到了50级，在装备上，每一个整10级别都是一道坎，更换符合50级的装备会让他们的战斗力实现质的飞跃。
因此，希贝尔小队今天刷怪也刷得格外酣畅。
“50级的装备好强啊！！！”娜拉在傍晚回城的路上止不住地感叹，“这也太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升到60级，体验60级的装备了！”
“哈哈哈哈，那加油啊！”希贝尔笑着鼓励道。
他们未雨绸缪，昨天看到跑商小队带来了60级的装备就直接先购入了，以此避免升到60级时再度陷入没有装备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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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第一波新招募来的居民正式入驻。其中大部分符合这次的招募需求，在进入领地后首先前往办事大厅进行了相应的登记，以便获得为期七天的免费住宿和餐饮。另外一小部分只是普通居民，就和从前一样直接去选购房屋，或者到旅店办理普通入住。
在新来的居民中，有一位名叫欧珊的女士，今年刚好三十五岁。
她的父母都是终身服务于贵族的驯兽师，因此她从小在贵族庄园里长大，自己也成了一名驯兽师。
后来，同样在那个庄园里，她认识了她的丈夫，一位很专业的采集者。他们结婚生子，一起度过了一阵平静惬意的时光。直到有一天，那位贵族由于感情不顺，在庄园里肆意释放法术进行泄愤，她的丈夫不幸被法术击中，当场殒命。
当时，欧珊与丈夫的父母都早已去世，丈夫的突然殒命意味着她要独自养活三个孩子。
她知道贵族和平民间巨大鸿沟，因此从未想过为丈夫报仇，只是希望能得到一点点赔偿，让她有能力让三个孩子活下去。
她为此鼓起勇气去找了那位贵族的管家。
换来的结果，是她和三个孩子在当天夜里就被逐出了庄园。
那时已经入冬，天气已经很冷，欧珊拼尽一切努力才将三个孩子平安地带到附近的镇上。
可生活的残忍并没有结束。在这之后，欧珊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驯兽技能在贵族庄园以外的地方很难谋生，可再进一个庄园也不是容易的事，想要采集、刷怪，她的级别又都太低了。
因此没过太多时间，她的两个稍小的孩子就都在病饿交集中先后离世了。只有大女儿玫拉还活着，却变得沉默寡言。
这些折磨让欧珊虽然走进了奇亚娜小镇，整个人也仍旧是木讷的。
她之所以回来这里，好像和什么“对生活的向往”都没有关系，只是出于仅剩的求生欲。
由于今天搬进小镇的人数较多，警局的亚伦局长专门安排了四位警员前往办事大厅，一方面是维护治安，一方面也可以为新居民们做一些引导。
这其中包括阿谢尔。
欧珊母女的茫然无措很快进入了阿谢尔的视线，阿谢尔主动迎上去：“您好，请问是需要办理驯兽师和建造师的相关登记吗？”

第46章 改善
“嗯……登记……”欧珊的反应有些迟钝，很是过了一会儿才读懂他的话，连忙点头，“是的，我是……45级驯兽师。”
“什么，45级驯兽师？”阿谢尔想到些什么，心思微动，“您是目前为止驯兽等级最高的一个。这样的等级……如果在之前招募高等级药剂师、锻造师的时候，已经可以直接获得免费住房了。这回的相关招募本身没想招这么高级别的，所以也没有提供相关福利，但我想我可以为您申请一下——我不保证能成功，但请您稍等，我会很快给您一个结果。”
阿谢尔说完，立刻着手联系局长亚伦，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亚伦没有直接或者同意或者拒绝：“稍等，我联络一下领主大人。”
于是一分钟后，叶沐就收到了亚伦的消息。亚伦很细致地阐述了他们的想法，表示45级其实不论在哪个领域内都属于专业人才，虽然这次领地在招募时明确说到了要求和福利，欧珊也是自愿前来的，但对于这种专业人才，他诚心建议领地多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叶沐对手下的合理建立全盘接受。
然后立刻看到亚伦的下一条消息：“很抱歉叶小姐，请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插手您的决定的意思。”
叶沐看得好笑：“您不需要道歉，这件事上，你们的考虑完全是对的呀！”
关掉面板，亚伦把叶沐的意思转达给阿谢尔，心里很痛快。
——领主大人不仅人美心善做饭好，还可以接受建议！完全不会因为下属提出建议感到权威被冒犯，只会从现实角度考虑是否接受！
这也太爽了。
在这样美好的环境里拥有一份工作，他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钱不钱的，根本不重要。
——本身就不缺钱的亚伦局长发现，现在哪怕让他倒贴钱干这份工作，他可能都会毫无怨言了。
收到亚伦局长回复的阿谢尔也爽到了。那天和洛尔坎聊完之后，他一度不理解洛尔坎说的“用劲儿要用对地方”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洛尔坎主动带队外出招募成员他才幡然醒悟。
——像领主大人这样神一般的女人，需要的当然不是什么会帮厨的“居家好男人”，而是事业上能齐头并进的好帮手啊！
怪不得以撒可以和领主大人越走越近，洛尔坎也在跑商归来时获得了格外关照。只有他，虽然经常在下班后跑去帮厨，叶小姐对他也绝对的礼貌和善，但从未有过额外的表示。
阿谢尔就此终于摸到了正确的操作，刚才看到欧珊的等级，他本来是想直接找叶沐，可眼前的工作完全是亚伦局长分派给他的，他不大好越级上报。
现在，他的建议得到了认可，他终于有理由点开和叶沐的聊天框，佯作好友聊天般的给她发消息：“哈哈，我就猜领主大人大概也不会想委屈这位优秀的驯兽师！”
叶沐点开消息栏，才知道那个建议是他提的。
刚才亚伦局长在说到这些事的时候，只用“去执勤的警员”代称了提建议的人。她确信亚伦局长没有什么刻意抢功的想法，倒有可能是想保护下属，因为刚刚亚伦局长显然很怕她不高兴来着。
不过现在既然阿谢尔主动来邀功，她当然还是大方地夸了他：“原来是你的主意！谢谢啊，以后有类似的事情都请告诉我一下，我想尽力留住所有有用的人才。”
阿谢尔欢快地回复：“放心吧！我们都很希望领地好好发展，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用的人的！”
叶沐：“这次是我完全忽略了即便我们要求低，也依旧可能有相应的高等级居民报名的事情，还好你心细！请帮我好好招待这位欧珊女士，完事我请你吃饭。”
阿谢尔：“好的没问题！！！感恩厨神！！！”
这条消息让阿谢尔心里更舒爽了——看看！领主大人要请他吃饭了！
找对方法果然很重要。
他虽然暂时还比不过以撒，但至少没有输给洛尔坎！
夜幕餐厅里，关掉对话框的叶沐心情很复杂。
有点爽，但同时又很复杂。
她发现这个世界的男人们面对感情方面的竞争，处理方式还挺……有趣？
他们并不怯于被她知悉心意，所以才会一个两个都在她面前狂刷存在感。有时候，她恍惚中会感觉自己正置身一个孔雀群中，周围都是公孔雀，轮流对她疯狂开屏。
但在这拨操作的同时，他们又完全没有什么占有欲。或者说，至少完全没有表露出什么占有欲，也完全没有逼迫她尽快在他们之间评出优劣、做出取舍的意思。
比起尽快让她做出选择，他们似乎更倾向于凭自己的本事打败对手，让竞争者主动退出。
这其中多少有点歌德的韵味——“我爱你，与你无关”。
我爱你，与你无关。
所以就让我先独自战胜竞争对手。
然后当感情走到你需要考虑是否愿意接受这份爱意那一步，才最终会与你有关，或许也会难免让你烦心。
但这总好过让你在不同的爱慕者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
——叶沐参透他们的行事逻辑，品到了一种别样的浪漫。
同时，这种行事逻辑也直接导致了他们在领地的工作问题上卷生卷死、花式展现工作能力以博得她的好感。
作为一个领主，她对此……当然是照单全收啊哈哈哈哈！
对一个领主来说，没有什么比领地的发展更重要。
而站在个人角度，她看起来是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的，因此她也并不抗拒这种感情问题。只是现在她完全没那种闲心，所以也正好让他们先完成竞争。
等到问题真正来到她的面前，她才考虑是否要在一起的事情。
小镇办事大厅，得到正面回馈的阿谢尔工作起来更有动力了，笑得阳光灿烂，不仅一步一跟地帮欧珊母女申请好了七天免费餐食，还亲自把她们带去了领地免费提供的住房。
这轮领地提供的七天免费住房是官方旅店，但欧珊母女的待遇对标上一轮招新的高手们，就住进了那片两层带院子的住宅小区里。
她们在阿谢尔的指引下完成操作，整个过程里，母女两个其实都还是懵的。
直到她们走进房子，阿谢尔礼貌地道别后转身离开，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房子……是我们的了？”
或者严格点说，只要她们在领地待够三个月，认真完成日常工作，房子就是她们的了。
欧珊自从被赶出农庄就一直在外漂泊，睡过大街、住过贫民窟，来奇亚娜小镇之前那阵，她带着女儿租住在一个平房里，就已经是最好的生活。
现在，她们竟然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而且不是平房，是一幢很像样的两层小楼，还带独立的院子。
欧珊觉得人生都被颠覆了。
就好像在几年前，上帝突然决定毁了她，于是残酷地将她拖进了地狱，让她失去了一切；而现在，上帝又突然心情好了，一把将她从地狱拉回了天堂。
……不不不，在经历过那么多波折之后，她已经不再信奉上帝了。就算上帝真的存在，这样一位恶意捉弄信徒的上帝也不再值得她的敬仰。
她很清醒地知道，现在的这一切都是这里的领主给她的。
从此以后，这位不知姓名的领主就是她新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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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叶沐再次走进领地库房，进行了一轮物资清点。
首先，大米和小麦都是既在进行收购、又有同步的农田种植，农田的收获周期还短，因此库存量最大，已经各存出了1000份以上。
牛肉、羊肉、猪肉在畜牧场的收获周期是十天，所以目前还没收获，为期一周的官方收购每天拉满，将三种都收到了350份。叶沐接下来考虑把它们的收购上限上调到100份/天，但在此之前她要确定领地的存款还够进行投资。
果园的相关作物则没有进行收购，只通过果园种植，收获周期五天，目前收获了一轮，共计收获了150个苹果。
其次是药剂，洛尔坎耐心请回来的那位老药剂师真不是一般人，只要先提供几瓶体力、魔力、生命药剂让他能拉满自己的数值，他就能一直做药，成功率和效率都极高，自己就能当一个药厂。
再加上其他几位三四十级的药剂师，领地库房里现在三种初级药剂各有800+、中级药剂有300+、高级药剂也有100+。
最后是各类装备。除了从专门招募来的锻造师、建造师那里直接收购的，也有这几天趁着有外来商队涌入趁机买的。
这一部分比较复杂，无论是锻造师们负责的各种直接手持的武器，比如魔杖、法杖、长剑，还是建造师们负责的其他装备，比如衣服首饰，都根据法师属性分了太多类别，类别之外又还有等级差距，统计有点困难。
叶沐因此直接把它们分成了“手持”、“服装”和“配饰”三大分类，最后得出的数据是：手持类装备共计100余件、服装50余件、配饰200余件。
这个数量意味着，就算领地立刻遭遇一场小规模袭击，完全需要她这个领主提供装备，应该也能应付过去了。
这还只是七天的积攒量。这样稳步积累下去，奇亚娜小镇就会逐步拥有抗风险能力，就算偶尔出现资源失衡，也可以靠库存顶上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大规模招新可以正式开始了！
叶沐再稍微缓个几天，一边把物资再攒一攒，一边也好针对这波招新做一个详细点的计划。
——之所以需要新计划是因为，她觉得招新也不能一直逮着落霞镇和魔龙小镇两个地方薅羊毛。
现在他们已经前前后后从那两个地方招过好几回人了，更还有被跑商这种行为间接吸引过来的居民。
发展到现在，想搬过来的人应该已经差不多都来了。
接下来的招新里，她打算让以撒这个代理人直接出面，再派几个警员跟他一起，大家往稍远一些的城镇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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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
领地规定的员工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但十六岁的吉姆七点就早早到了，在一片清静的农场里默不作声地浇水、施肥。
珍娜和往常一样会在八点左右过来巡视一圈，通常是七点五十左右到，八点十分离开。
七点五十她到的时候，农场依旧只有吉姆一个人，珍娜看得一愣：“早……哎，你真的好早啊！”
“早……”吉姆下意识地回应，但他昨天中午才第一次到农场工作，并不认识珍娜。
定睛之间，他一眼看出了珍娜身上的高级装备，神经顿时紧张，身上被前雇主打伤的地方明明已经好了，现在却开始幻痛，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珍娜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紧张，只是觉得他面生，打量着他：“农场招了新人吗？我好像没听说？”
吉姆哑了哑，尽量详细的告知：“我也没见过您……不过我或许也不算新人，大概一星期前我就加入领地并且来农场报到了，只不过在落霞镇还有些遗留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先请了几天假，昨天处理完才过来。”
珍娜听他这样说，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叫……吉姆是不是？切斯好像和我提过。”
吉姆听到这里就知道她应该也是领地的管理者之一，又听她提到切斯，想到切斯的和善，他的神经放松了一点儿：“对对，我是吉姆。我来的那天见过切斯先生。”
“你好，我叫珍娜。”珍娜礼貌地同他握了手，然后友好地告知，“农场这边是早上八点上班，你不用这么早过来，可以先自行去吃吃早饭什么的。如果到得早，也可以先歇一歇，没必要提前开始工作。”
珍娜说着这话，心里在想：别卷啊！卷什么卷！这对大家不好，也不是领主想要的！
吉姆却转头回望农田，脸上浮现笑容：“我知道，只是想借此放松一下，顺便通过这个过程告诉自己，新的生活开始了，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
说完他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赶紧表明：“如果这对您造成了麻烦，我以后就不这么早来了！”
“那倒没有……”珍娜呆滞一秒，神情复杂起来，打量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吉姆先生，我无意过问您以前的事情。只是……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您是在拿本职工作当消遣吗？”
这在珍娜看来，实在有违基本逻辑。
工作和消遣应该是正反两面，无论什么情况下，消遣都应该是拿来缓解工作疲惫的。哪怕一个人所做的行业正是他所热爱的，他也依旧有其他方式来缓解工作压力，怎么可能把本职工作当做消遣？！
“也不是。”吉姆幽缓地嘘出一口气，视线从面前这片并不算多么广袤的农田上收回来，恳切地望向珍娜，“只是暂时的……我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噩梦结束了，我正生活在一片很平静友好的地方。”
“好吧。”珍娜不好再说什么，她看得出吉姆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也不是不好奇，但吉姆明显没有想说的意思，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去撕对方的伤疤。
她只好对吉姆说：“那祝您在奇亚娜小镇一切愉快。”想了一想，又还是补充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找我、切斯、以撒先生，或者警官们都可以。”
“好的，我很感谢。”吉姆颔首道。
珍娜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走进旁边那间农场配套的小木屋，检查各种农具的使用情况以及昨天的员工签到情况去了。
吉姆则回到了先前的位置，继续浇灌脚下尚未完成浇灌的土地。
人为种植的农田的生长速度比野生的要略快一些，外面的大米小麦通常是四到五天成熟，但领地内的农田每三天都可以准时采摘。在吉姆浇水的过程中，正好赶上这些作物的一个新生长阶段，他眼看着棕褐色的土壤上抽出新苗，嫩绿的颜色十分可爱。
吉姆看着它们，感觉自己心里的生命力也在重新生长。
他的过去和领地上的很多人如出一辙，但又不太一样。共同之处在于，他也曾经历生活的巨大变故，并且险些为之丧生；不同点则是，与比如欧珊那样的境遇相比，他的痛苦还没有被时间消磨多少，是刚刚发生的，而且造成的落差大概也比欧珊的状况更大一些。
他本来并不算穷人，家里还算富庶，父亲是落霞镇里一位小有名气的商人，有些生意一路做到了社会名流之间，时常也在那些华丽的宴会上与贵族们推杯换盏。
这样的情形很容易给他们造成了一些误解，让他们以为自己也已跻身上流阶层，虽然没有任何爵位、连骑士的称号都没有获得，但他们也算贵族中的一员了。
他们也因此掉以轻心，飘飘然地轻信了那些所谓的“贵族朋友”。
去年年底，吉姆的父亲结识了一位新朋友，那人效忠于落霞镇领主达蒙公爵，是他骑士团中的一位骑士，和他的父亲谈了一笔生意，很大的生意，吉姆至今依旧记得父亲曾为这笔生意激动得两天两夜都没有睡觉。
但那事实上只是一个圈套。吉姆不大说得清当中发生了什么，当他知情的时候，万贯家财都已经被那个骑士骗走了，就连他们一直居住的房子都没能留下。
他的父母受不了这种打击，先后在重病中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孤独且艰难地求生。
但好在他已经十六岁，至少不是照顾不了自己的小孩子。而且先前优渥的生活还是让他有了一些求生的资本——昔日的资源堆积让资质普通的他拥有了35级的主等级，再加上他曾经对农田感兴趣，父母也不曾阻拦，所以采集等级也有25了。
前几天赶上奇亚娜小镇招人，他正是凭着25级的采集术被招进来的，获得了为期七天的免费食宿以及这份农场的稳定工作。
但和欧珊一样，即便当他已经踏入奇亚娜小镇时，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迎来了什么，他之所以会来，完全出于本能的求生欲。
直到昨天，他彻底将落霞镇原本的工作收了尾，终于从那位刻薄的雇主手里拿到了该拿的工钱，正式入驻奇亚娜小镇，而后就直接赶到农场这边来上班，每个人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负责接待的切斯还怕他人生地不熟，直接把免费的晚餐给他送了过来，他才隐隐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复苏了。
然后，他度过了变故发生以来最平静的一个下午。他不明白这个地方为何能美妙得让人感觉不真实，但总之，这里就是每个人都很和善。负责农场事务的管理者不会像他的前雇主那样对他拳打脚踢，也不会吹毛求疵地找茬扣钱，更不会连说好的饭菜都要偷工减料。
相反，由于他的年龄，身边有好几个人都怕他晚饭不够吃，他来回来去地被询问了好几遍。
这一切让吉姆原本已经冷漠下去的那颗心开始动摇。在两个多月前，他的父亲遭遇“朋友”的欺骗，他因此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值得信任。
可现在，他又忍不住开始去想，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至少这个地方也没有那么糟。
他沉默地浇水，脚下的农田一片又一片地切换新的成长阶段，一根又一根的绿芽不停地往外冒。
八点了，他的同事们陆续到来，周围热闹起来：“早啊吉姆。”
“吉姆早安……你把地都浇完了？！天啊，辛苦了！”
“来这么早，你吃早饭了吗？我这儿还有份蒸饺你尝尝看，是在夜幕餐厅买的，你肯定会喜欢！”
吉姆抬头看向他们，有些腼腆地回应每个人的问候，也收下了那份蒸饺。

第47章 光明骑士
东侧住宅区。
由于陆续又有三个住宅区建立，东侧最早的这一片现在有了一个相对正式的官方名字：一号住宅区。
以撒在午后给珍娜、切斯以及警局的亚伦和奥利弗发了消息，将叶沐准备向更远的地方招募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让他们来他家进行商议。
每个人都按时到了，并且出于对以撒的尊敬，他们都到得早了些。
亚伦从以撒口中听完叶沐的初步设想，神色有些沉，首先表达了自己的顾虑：“领主大人说要去更远的地方招人……但这一片已经接近南部边境，更往南的地方就只有菲伊子爵的领地了，而且菲伊子爵的领地里，就算最近的一处离我们也还有二百多公里。”
“这样的距离，我们进行宣传时可以直接使用传送符过去，可是想搬过来的人们怎么办？”
以撒刚要说话，亚伦眯起眼睛抢白道：“可别说我们可以利用传送符接他们过来——不论对哪位领主来说，这种行为都太过于挑衅了，和去做个宣传可不一样。”
以撒哑然闭口。
亚伦说得没错。一直以来，领主们并不把其他地方的宣传当回事，因为当附近有新领地建立，出现这种操作就是无可避免的。而且宣传终究只是宣传，最终的选择权在居民手上，被“挖墙脚”的领主就算心存不满，出于体面的考虑，也不好进行什么指责。
但如果直接用传送符将想搬迁的人搬走可就不一样了。比起宣传，这种行为简直形同“明抢”，甚至可以直接被等同于宣战。
亚伦继续往下说：“但如果不往南，而是继续往北。那比落霞镇和魔龙小镇稍远的地方，就是灭龙城了。”
“这里依旧是达蒙公爵的领地。领主大人不想继续在落霞镇和魔龙小镇招人是因为不想一直对同一个地方薅羊毛的话，我说实话……”亚伦苦笑了一下，“去灭龙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在薅达蒙公爵的羊毛。”
以撒听他这么说，淡淡地笑了笑，做出解释：“领主大人的‘不想对同一个地方薅羊毛’和你的不一样。我向她应该没有考虑过其他领主的问题，只是觉得对落霞镇和魔龙小镇的宣传已经很多了，换个地方更方便招人。”
亚伦：“但是达蒙领主……”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老师。”以撒看向他，眼中的坚定让亚伦把话止住了。
以撒平静道：“在我看来，叶小姐对于达蒙公爵态度的忽略是正确的——领地的发展必然要不停地吸引居民，逐步向其他领地扩大自己的名声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无论达蒙公爵怎么想，这一步都必然要走，叶小姐没有可能因为他的不爽而止步不前。”
亚伦的面色变得更沉，但片刻之后，他点了头：“你说得对。”
奥利弗则问：“如何领主心意已决，我们必然会服从命令，那么你今天找我们过来是想商量什么呢？具体的宣传方案吗？”
“不。”以撒笑起来，眼中溢出对叶沐的欣赏，“在这方面她自己就很有想法，不需要我们任何人操心。”
“我找你们来是想问一问，假如当我们进入灭龙城之后，达蒙公爵真的有所不满，我们是否有办法应对。”
“这个嘛。”亚伦略显逗趣地左右扯动嘴角，然后摊手，“那要看是什么程度的不满。”
“直接开战必然是不至于的，进行一些领地间的限制、制裁应该也犯不上。”以撒思索着说，“最有可能的，应该是他会派人过来找些麻烦，比如进行警告之类的。”
亚伦点点头：“目前警局一共有47人，打六七百名达蒙公爵的骑士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他的骑士团不可能有这种规模。如果按照普通士兵的战力来计算，我们可以打过2000到3000人。”
“很让人安心。”以撒充分表达了认可，接着话锋一转，“但有没有不这么大动干戈的方法？”
亚伦挑着眉和他对视了一眼，轻易地看穿了他的想法：“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想要的这个方法不仅不能大动干戈，而且还不能暴露你、同时不能对领主大人暴露我们任何一个人从前的身份，对吧？”
以撒笑容满满：“您最了解我，老师。”
“真拿你没办法。”亚伦无语地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愿意做这种——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装逼的事情。但是，好吧，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达蒙公爵真的派人过来，我会妥善解决的，你放心好了。”
以撒一脸乖巧：“谢谢老师。”
“够了。”亚伦闭着眼睛用力按起了太阳穴，“想办法说服领主大人，今晚给我们加个菜。”
以撒失笑：“没问题，我保证是个大菜。”
奥利弗抓住机会：“红烧鸡翅！”
以撒：“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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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十五名警员以奇亚娜小镇官方的身份前往【魔龙小镇】以北的【灭龙城】。每个人的背包里都放着一道被标注为“史诗”的美味菜肴，【红烧排骨】。
这道菜此前从未出现过，连领主大人自己都忘了。之所以突然想起来，是因为亚伦团长试图向她索要一道【红烧鸡翅】作为警局的福利。
据说当以撒向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忍不住连音量都提高了：“红烧鸡翅？！你们半个月内吃了三次了，不腻吗？！”
以撒吃惊道：“这怎么会腻？！”
但领主大人还是忍无可忍，继而被迫想到了这道新菜，竭力建议他们尝尝看，不要总盯着一道【红烧鸡翅】吃个没完。
结果就是，他们对这道【红烧排骨】当然是很喜欢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排骨比鸡翅更香，而且比起有两根骨头的翅中，每一块肋排都只在中间有一根骨头，吃起来更方便；相比同样只有一根骨头的翅根，肋排的口感又更好一些。
这道菜就这样成为了警局的新宠，但美好的结果并不妨碍细心的警员们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领主大人好像也有点强迫症。
这种强迫症和以撒身为手作大师的强迫症异曲同工。
以撒作为手作大师是精益求精，不希望作品有任何瑕疵，否则就是他的失职；她作为厨师则是希望食客们不止要吃得好还要吃得丰富，否则就是她的失职。
“两个强迫症，怪不得能走到一起去。”
——他们传送到灭龙城的坐标定在了城门口，因此还要步行进城。进城时大家无所事事地闲聊说起这事，一个警员就做出了这样的总结。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两道杀气直逼眉心，抬头便见走在前面的阿谢尔和洛尔坎都转过脸来，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话的警员自知失言，赶忙辩解，“我……我知道他们没在一起，没有的事！我只是说，怪不得以撒会把建立领地的梦想托付给她……”
这番解释总算让阿谢尔和洛尔坎把目光收了回去，心底被激起的斗志却尚未淡去。
阿谢尔轻啧：“等着吧，这次的招募必定成功，我一定招到出乎领主大人意料的人数。”
“跑商也会很顺利的。”洛尔坎淡淡地望着城门。
虽然是和招募的队伍一起过来，但他这次的主要任务依旧是跑商。只不过【灭龙城】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因此这次并没有带普通商贩一起过来，商队只出售出自叶沐之手的菜品。
菜品数量有限，卖完是必然的结果，因此洛尔坎暗下决心，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售空，最好还能多卖点钱，给领主大人一点小小的效率震撼！
二十分钟后，队伍步入【灭龙城】的闹市区。
【灭龙城】是一个荣耀的城市，之所以得到这个名字，是因为三百多年前魔龙山脉的巨龙曾经苏醒。那长着巨大翅膀的怪物迷恋财宝，苏醒后立即开始劫掠各个城镇村落，所过之处民不聊生。
王国的军队在它的烈焰之下宛如木偶般被轻易摧毁，大法师们也只能暂且拖住它的脚步。至于当时刚成立不久的圣光辉骑士团，虽然不计一切代价地努力保护平民，却也只能顾及临近王城的几个城市，远离王城的南部他们鞭长莫及。
就这样，巨龙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入无人之境似的贯穿了王国两个来回。
当它第三次到达眼前这座城市，勇敢又机智的居民们捐出全部家当换成金银财宝，构建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陷阱上层被金银铺满，金银之下则是倾全城之力布下的法阵。
巨龙被财宝所惑，径直俯冲下来，企图将它们劫掠一空。但还不等它反应，那巨大的法术阵就清空了它的血条。
这段历史在正史野史及各种文学作品里都被反复描绘，现在，这些前圣光辉骑士团团员望着这座伟大的城市，却在想：“现在应该没有人能做到这些了。”
“是的。”阿谢尔叹息着表示赞同。
现在，人们或许依旧能想到那种计谋，但估计没人愿意把全部家当捐出来了。残酷的环境压垮了一切，包括曾经的团结。
……更有可能，现在人们就算想捐也没的捐了。大量的财产都被聚集在领主、贵族们手里，真走到那一步只能指望他们。
可是又怎么指望得上呢？
这个令人悲伤的话题没有被继续下去，他们很快进入集市并找到了合适的空地，各自摆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阿谢尔那边挂出的大大小小的面板上用各色发光的字体以此写着：
“新领地招募火爆进行中！”
这句话下面附着地图，地图上是奇亚娜小镇的具体位置。
“奇亚娜小镇超低税率，欢迎您的光临！”
这句话下面详细写有现在的税收政策。
“房价美好！官方旅店定价低廉！”
此处配合的是各类房屋的定价和旅店30铜币/晚的价格。
“还有各种美食等您解锁！”
这句话，倒没搭配任何其他描述。
但没关系，因为同一时间，洛尔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叶沐这次提供的菜品依旧是四种，包括【家常小炒肉】【尖椒炒蛋】【肉末豆腐】和【蛋炒饭】，每种都是80份，定价略有不同，但基本都在300铜币到400铜币之间。
洛尔坎由于心中早有打算，在拿到餐品之后就当着叶沐的面直接计算了四种菜品全部售罄后可以收到的总钱数，问叶沐是不是只要赚到这个钱就可以？
叶沐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是的”。
他跟着又问：“那如果卖得比这个多，是不是也可以？”
叶沐笑道：“那谁会跟钱过不去？”
“好。”洛尔坎胸有成竹地告诉她，“那么请把定价权交给我，我保证拿回来的钱不低于刚才计算的总价。”
叶沐很大方地表示：“在跑商的事上，你有完全的决策权。其实如果你想进行一些大胆的尝试，哪怕售卖的价格略低一点，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她看来，凡是慢慢来嘛，总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
而洛尔坎立志要做到让她最满意。
于是现在，洛尔坎首先将每种菜品都拿出了三份进行分装，每一份只分大约一口的量，拿到街口免费发放，完全不收费；
然后又拿出每种五份、共计二十份菜品重新进行组合，每一份都变成“四合一”的样式，但总量不变，拼完依旧是一共二十份，每份售价500铜币。
再然后，他让手下去买了一些普通的八十份米饭，和【家常小炒肉】或【肉末豆腐】拼在一起搭配售卖，每份售价450铜币。
【尖椒炒蛋】在他看来更适合搭配面饼，于是面饼同样买来四十份。
至此，【家常小炒肉】【肉末豆腐】和【尖椒炒蛋】各剩三十二份没有进行搭配，【蛋炒饭】则还有七十三份。
这些菜，单独购买售价500铜币，一个菜搭配一份【蛋炒饭】购买售价700铜币。
很快，第一波客人被街角的试吃惊艳，洛尔坎隔着二三十米距离都听到他们的惊叹：“真好吃！这是……这是贵族菜品吧？！”
“天啊，吃这种东西，我配吗？！”
“什么？有的卖？我去看看！就算买不起，看一眼也算长见识了！”
这拨人很快涌到摊位前，看到价格，多少有点犹豫，但并不算意外；“这个价格……还挺贵的，不过属性好厉害！”
“而且真的很好吃啊！之前只听说过贵族菜品，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味道，我真的羡慕贵族们了！”
商队成员们闻言笑笑，每个人都在死死忍着才能不解释这不是贵族菜品——这比贵族菜品好吃两万倍！
然后，这拨人马上算起了账：“单买一个菜500铜币，但是搭配米饭或者面饼反倒只要450？是不是标错价了？”
这是最简单的数学，没道理多一份主食反倒更便宜。
洛尔坎目露尴尬：“我们只是为雇主打工……这个问题我刚才也发现了，专门发消息问过，但是没有回复。所以，就这样吧。”
“那绝对是标错价了，哈哈哈哈！”人群哄笑起来，占便宜的心里也被激发。
接着又有人注意到：“哎，这个四种混拼的也卖500铜币，虽然看起来比一个菜加一份主食的量要小，但是菜品种类丰富，能获得的buff更多！还是这种最划算吧！”
“还有一个菜搭配一份【蛋炒饭】卖700铜币……分开买的话明明要1000呢！看来这位贵族数学真的不怎么好！”
人群又哄笑起来，有人说：“也可能人家只是不在意这个钱呢！唔……不过这种好事可能不大多见了吧。”
很快，眼前最近的一波人在精打细算中，占便宜的心被拉到顶峰。而比起魔龙小镇、落霞镇甚至奇亚娜小镇，灭龙城作为一个“城”，居民们的经济实力要强上不少，第一轮小规模抢购很快拉开序幕。
“我要这个四拼！限购吗？不限购给我来三份！”
“哎哎哎我要一个【家常小炒肉】配【蛋炒饭】吧！刚才试吃了一口……天啊这个味道我记一辈子！”
“我要【肉末豆腐】配白米饭！”
“我想吃【尖椒炒蛋】，但我爱吃米饭不爱吃面饼，能换吗？”
洛尔坎大方的回答：“当然能，价格不变。”
顾客心满意足。
等到第一轮抢购结束，相当一部分顾客直接吃起来，少有些还算克制地把食物收进了背包，但不管吃没吃，大家都难免往附近看看。
于是，他们下一步就注意到了阿谢尔摆出来的那些牌子。
“嗯？美食？”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冰系女法师看看牌子，又看向洛尔坎，“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洛尔坎点头：“是的女士，我们都来自于奇亚娜小镇，现在小镇正在招新。这些食物，是小镇日常有售的。”
“日常有售……”女法师瞠目，“居然不是某位贵族突发奇想的主意吗？”
“什么……当然不是。”洛尔坎做出茫然的样子，“这就是很普通的食物啊。”
阿谢尔心里一边骂他戏精，一边及时配合：“对啊……跟贵族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普通的一日三餐啊。”
“……草。”冰系女法师字正腔圆的一声惊叹，然后也顾不上吃了，把剩下的食物往背包里一收就跑，“你们等等我！！！我现在就去和家人商量搬家的事！！！”
又有位中年男法师注意到了税率，不可置信：“这税率是真实的吗？？？别是骗我吧？？？”
阿谢尔礼貌地颔首：“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随时带您前往小镇进行验证，但是出于对达蒙公爵的尊敬，我不能直接帮您搬家，因此在验证之后还得送您回来。”
“倒也没有那个意思……”阿谢尔的坦诚让对方迅速冷静下来。
中年人又看了阿谢尔两眼，觉得他气质不俗，小心发问：“请问您的身份是？”
阿谢尔笑容和煦：“我是奇亚娜小镇的警员，先生。”
“警、警官吗……”这个答案显然比超低税率更让人震惊，中年人在听到这个答案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了【灭龙城】警员的形象。
和绝大多数城镇一样，【灭龙城】的警员们也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家伙。日常六成时间是为城里的贵族办事，剩下三成为给他们塞了钱的人办事，还有一成时间拿来喝酒或者欺负人。
中年人于是很快否掉了这个答案，干笑道：“年轻人，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哦，您不信。”阿谢尔点头表示理解，“那我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他说着右掌翻转，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浮动着波纹在手中浮现。他将光球奋力抛向天空，三秒后，光球在天空炸裂，一时蔓延成一片面积极大的薄膜，持续了半晌都没有消散。
中年男人望着那层并不大显眼的薄膜，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金球屏障】，这是一个60级才能解锁的防御性法术。但大多数人即便解锁了这项技能的权限也无法真正学会，因为学会这项技能必须先成为光辉骑士！
但是成为光辉骑士的人……
中年男人望着阿谢尔，陷入深深的迷茫：“尊贵的阁下……您通过了骑士考核，但是……去一个小镇上，当了警员……？”
男人委婉地表达着一个意思：您是脑子进水了吗？
“这有什么？”洛尔坎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阿谢尔的肩。
然后，面前的中年男人和无数食客、围观者一起，看到了有生以来最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这些自称是“招募人员”和“商队”的人纷纷翻动手掌，浮现金球，然后犹如小孩子玩皮球那样轻松地将金球抛向天空，在一阵阵烟花炸裂般的爆鸣中，所有金球陆续炸开，全都变成镀在天边的淡金色薄膜。
这些薄膜是可以叠加的，无论颜色还是数值，都在不住响起的爆裂声中持续提高。
很快，集市以外的人也注意到天边这层耀眼的金色了，但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漂亮的颜色从何而来，纷纷驻足张望，议论纷纷。
而在集市里，目睹了全部经过的人群完全被镇住了，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在那个刚建立的小小领地里，有至少十五位光明骑士！
不论他们是不是警员，这都足以让人震惊。

第48章 韭菜鸡蛋
灭龙城集市里的居民被接踵而至的惊喜冲得头晕目眩。
见所未见的美食让他们感到梦幻、超低税率一类的宣传更加不真实，最后光明骑士们的炫技却又让将一股浓烈的真实注入进了这种不真实里，在那种梦似幻的美妙体验之后激发了一种人们与生俱来的情绪：慕强！
很多人直接失去了理智，连超低税率是否真实的问题都不考虑了，纷纷上前查看奇亚娜小镇的具体位置，在自己的地图上进行标注，下定决心要立刻搬家！
当天晚上，本杰明也进入了灭龙城，因为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今天专门找到了他，告诉他领地官方的招募团和商队今天都到了灭龙城，暗示他这里会有生意。
本杰明对此心领神会，立刻动身前往。
他可以使用传送符将想搬家的人们直接带到领地，对于对方来说方便很多，而他又能赚钱。
同时，这还弥补了一个服务上的空缺——如果这种传送由警员们直接操作，那就是奇亚娜小镇的官方行为，对达蒙公爵来说无异于直接挑衅。但由本杰明自己去，而且还收费，那就是完全出于个人目的的商业行为了，达蒙公爵就算是领主也不好说什么。
本杰明从前没来过灭龙城，因此在到达灭龙城的时候，他只能将自己的传送坐标定在灭龙城的城门口，但在制作返回的传送符时，他非常细心体贴，考虑到大家都是要搬家的新居民，首先必然是安顿下来，他就将坐标定在了领地北部。
领地北部既有一个空房很多的新居民区，又有官方旅店的北分店，还有北集市，干什么都方便。
至于传送的价格，之前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的旅游团都是往返才收70铜币，但这次他大胆地将“灭龙城——奇亚娜小镇”的单程价格设置到了100铜币！
因为比起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灭龙城的距离要远上不少，如果居民们步行过去，或许途中还需要找旅店住上一晚，那成本可就比100铜币高多了。
本杰明走进集市的时候警员们已经用传送符回领地去了，他自顾在集市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摆出面板。
不远处的小街上，欧若丝一家三口正背着大包小包踏上搬家的征程。
论年龄，欧若丝其实比她的丈夫要小三岁，但她是一名实力不错的草系法师，在刷怪小队里很受欢迎，平常还可以兼顾一些治疗的工作赚外快，而她的丈夫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采集者，因此，家里一直的事情一直都是欧若丝做主。
今天早些时候，欧若丝偶然途经集市，吃到了【农家一碗香】的试吃，正想去买一份就被光明骑士们的炫技镇住了。
在这之后她就一直出于“上头”状态，一心想搬到奇亚娜小镇定居。
这种状态在她的丈夫尤安眼里宛若中邪，因此他们现在虽然已经带着孩子走出了家门，房屋销售信息也通过系统挂售出去了，尤安还是在努力劝她：“亲爱的……我说真的，这样也太着急了。搬家可是大事，我们要不要再想想？”
正这样说着，他们走进了集市范围。
欧若丝平常并不是个不能打商量的人，在听到尤安的话的时候，她也想认真跟他讨论一下优劣。
但话刚到嘴边，她冷不防地看到了几步外岔路处的本杰明！
“天啊，能直接传送，这也太方便了吧！”本来就在上头的欧若丝更兴奋了，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忘却，她欢呼着跑向本杰明，“我们需要传送，一共三个人……小孩子可以便宜些吗？”
“……”尤安望着妻子兴奋的背影说不出话，神情复杂地哑然片刻，索性放弃了。
算了，既然有传送，去就去吧，发现那边情况没有想象中好她自然会想回来的。他们挂售房屋的价格并不比市场价便宜，不会这么快就出售成功，到时候再撤销挂售信息就可以。
这样一趟的损失，也就是往返六百铜币的传送费用。
至于有没有可能传送过去发现真的很好——尤安全然没有做这种设想。
别的不说，那个什么“超低税率”他就不信，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甚至于欧若丝描述的光明骑士，他也不是很信。虽然她对这些法术上的事情更加了解，但尤安还是倾向于认为那是某种骗人的把戏，理由很简单——光明骑士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一个新建的小镇，而且只是当警员？为贵族们的骑士团效力不香吗！
可是……算了。
尤安知道劝也没用，默默叹息着要求，劝自己认下这点传送费用上的损失。
岔路口，本杰明听到欧若丝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位顾客满脸的兴奋。
他想了想，笑道：“小孩子一般是没有折扣的，但你是我今天的第一单生意，所以……好吧，小孩子半价，但是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的好的，没问题！谢谢！”欧若丝为自己的勤俭持家点了个赞，心里更快乐了，毫不犹豫地掏钱，“那就是两个100、一个50，加起来是250……没算错吧？”
本杰明点点头：“没错。”说完收了她的钱，一起静等更多人的加入。
事实证明，灭龙城里像欧若丝这样上头的人不在少数，成团速度远比本杰明预想中要快。而且他原本设定的依旧是30人成团，但在迅速凑到30人后，他正从背包里拿出【初级传送符】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跑过来报名，最后一共是37个人。
37个人，每人100，欧若丝的孩子便宜了50，本杰明一共收了3650个铜币。
去奇亚娜小镇的一张【初级传送符】只需要1000铜币，他过来也用了一张，成本共2000铜币。
这趟净赚1650铜币！
本杰明开心得几乎要发疯，暗暗决定今晚迅速地再开两三个团，趁着灭龙城里热血上头的人多，把该赚的钱都赚到手。
然后……然后他要奖励自己每天去夜幕餐厅吃晚餐！连续消费一星期！
他还要给以撒准备一份厚礼！感谢他为他提供这种能赚大钱的消息！
本杰明一边兴奋地想着，一边撕开了手里的【初级传送符】。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耳边狂风呼啸。
短短十几秒后，狂风停止，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大家知道目的地到了，正好奇地张望周围，本杰明已经主动做出介绍：“欢迎大家来到奇亚娜小镇！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北侧住宅区，这里有足量的房屋出售！”
“如果不想这么快买房，往东走到尽头有领地的官方旅店！每晚只收30铜币，很便宜的！大家可以放心入住！”
“旅店再往东一点，就是小镇的北集市了！大家如果想要买些东西或者吃点晚餐，北集市都很方便。”
“不过……请允许我出于私心再介绍一下！领地最好吃的食品在南集市的夜幕餐厅里！如果经济条件允许，我建议大家都去尝尝！尤其是要刷怪的朋友，买一份带出去明天当早餐也很好！”
“总之，祝大家在奇亚娜小镇生活愉快！”
他说完，本来就很兴奋的人群中有不少都起哄地鼓掌叫好起来，尤安撇了撇嘴，跟欧若丝说：“走吧，我们先去旅店开个房间。”
在尤安的设想里，旅店应该会是第一个戳破谎言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旅店只收30铜币呢？尤其还是官方旅店，价格最黑了！
等到这个谎言打破，欧若丝即便对这里的美好畅想不直接幻灭，应该也能清醒两分，到时候他就趁热打铁，表示这个地方一定有问题，先不在旅店开房了，避免更多的沉默成本！
尤安就这样表面配合、心里精打细算地和欧若丝一起步入了“奇亚娜小镇官方连锁旅店（北分店）”，前面已经有几个刚到达的旅游团成员在面板前办入住，他们排队等了一会儿，很快就轮到欧若丝点开面板。
她看了眼面板上的价目表，告诉丈夫：“只有双人间，我带露茜住，你自己住一间，可以吧？反正两间也就60个铜币。”
“你看，我就说肯定不会……”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说到一半，尤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定睛看向面板，看到上面竟真的明晃晃地写着：30铜币/晚。
因此欧若丝的美好畅想完全没有幻灭的迹象，反倒是尤安开始被颠覆了。
他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有那么一闪念在想：超低税率，不会也是真的吧？
不不不，当然不可能！领主又不是傻子！税率搞那么低，那建个领地图什么？赔本赚吆喝吗？
尤安强行稳固自己的逻辑，冷静地等待欧若丝办好入住，去房间放下了大部分行李，然后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再和她一起出门。
欧若丝有条不紊地计划着：“露茜还不饿，我们先去领地大厅看看，然后再去吃饭，怎么样？”
领地大厅可以看到很多公示信息，通常来讲包括税收。
尤安欣然点头：“好，听你的。”一家人便结伴前往位于小镇正中央的领地办事大厅。
这当中很有一段距离，当他们走到的时候，本杰明的第二团也到了。在第一个团的等候期，他敏锐地注意到很多人最关心的就是税收问题，因此在开第二个团的时候直接把【初级传送符】的目标定在了办事大厅前，尤安和欧若丝走进大厅的时候，厅里已经聚了很多人。
于是他们刚进大门，尤安就听到有人惊喜地叫喊：“天啦！竟然真的存在这么低的税率！！！啊啊啊啊这里的领主到底是什么人啊，建领地是为了做慈善吗？！”
尤安：“……”
可能……可能是托儿！
尤安心里自言自语，脸上故作冷静，跟欧若丝道：“眼见为实，我们亲眼看一看税率，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嗯，我也这样觉得。”欧若丝没有察觉丈夫的异样，平静地点头。
他们一起又排了一会儿队，排到了面板前。
欧若丝在排队时就在算家里的收入，现在点开面板，她看到详细的比例，开心地计算道：“咱俩加起来，一个月能赚差不多10000铜币？按照这里的税率，5000铜币以下不交税，5000到8000的部分是5%，那就是150；8000到15000这7000是10%，但咱们也就能高出2000，那就是200，加起来只需要交350铜币的税哎！”
“如果两个人分开计算，还能更低！”欧若丝笑出声。
要知道先前在灭龙城的时候，她和尤安每人每天100铜币的税，相当于一个月10000铜币的收入里有6000都上交了。
而且灭龙城只有10岁以下的小孩全额免税，10至15岁只减免一半，也就是50铜币。
女儿露茜今年6岁，再过四年，他们一家三口每日的税款就要提升到250铜币，一个月共7500。如果到时候她和尤安的收入依旧是10000铜币的话，很可能就要连饭都吃不饱了。
现在冷不丁地看到全月350铜币的税，欧若丝觉得天都亮了。
尤安也觉得天都亮了，就是亮之前，还有点晕。
……这是认知在短时间内遭到两次颠覆导致的。
他现在正经历的，其实就是欧若丝早些时候在灭龙城集市里经历过的事情。
于是再之后的行程中，尤安变得乖极了。他不仅不再劝欧若丝，也不再允许自己进行任何其他脑补——管它什么逻不逻辑的，这个新建的小镇可能就不存在逻辑！它就是奇怪但美好的地方！
一家三口听从本杰明先前的建议，先去了夜幕餐厅。在夜幕餐厅里，尤安吃到了欧若丝在灭龙城试吃过的那道【农家一碗香】，完成了连环冲击的最后一步。
“我们还住什么旅店……买房吧！”尤安道。
他们刚刚在用餐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听说了这里的大概房价，虽然灭龙城的房子还没卖掉，但凭着他们夫妻多年的积蓄，也可以先在这里买一套平房。
尤安就想那不如先买，等以后灭龙城的房子卖掉可以再换一套大点的。欧若丝对此很是赞同，因为虽然置换房子有点麻烦，但平房毕竟也厨房客厅都有，比住旅店宽敞多了。
再说，凭这个小镇的条件……发展一定会很快，房子根本不愁卖不掉！所以他们该担心的不是置换的麻烦，而是如果不早点下手，以后就有可能买不到了的问题。
他们因此立刻返回了旅店，办理退房。
系统弹窗提示：“检测到您在旅店入住不足4小时，根据奇亚娜小镇官方设置，入住不满4小时可退还全部费用，但24小时内不可再次办理入住，请问您是否需要退还？”
24小时内不可再次办理入住的设定，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卡bug免费住旅店。
但这对已经决定买房的欧若丝和尤安而言并不重要。他们的关注点完全在于：居然还能退钱！
这个镇子到底还要多贴心啊！
.
奇亚娜小镇东侧，一号住宅区。
叶沐看到阿谢尔为她带回来的东西，惊喜不已。
灭龙城居然有韭菜卖！
这是她在魔龙小镇和奇亚娜小镇完全没见过的。
她一边欣喜地翻弄着这些可爱的绿色一边热情要求阿谢尔：“你爱吃吗？我现在做一些，我们一起吃？”
“嗯……这个嘛……”阿谢尔干笑，“其实我不爱吃，但是考虑到香椿，我觉得我以前爱不爱吃都不重要！”
“哈哈哈，那你试试看，如果不爱吃，别勉强！”叶沐捧着韭菜走进厨房，阿谢尔走进去，主动帮她切菜。
叶沐自己动手打鸡蛋，打鸡蛋的同时，脑内已经整理好菜单了。
首先必然要做的当然就是【韭菜炒鸡蛋】了，在她原本生活的地方，所有人提到韭菜首先想到的应该都是它。
其次就是韭菜馅饼，直接用面粉和鸡蛋擀皮就行，无需发面。馅饼包好后用平底锅放油煎熟，吃起来又香又暖和。
至于韭菜馅饼的馅料，叶沐最先想到依旧是韭菜鸡蛋馅，紧接着就觉得和炒菜味道一致吃起来没意思，便换成了韭菜猪肉馅。
最后当然少不了韭菜饺子啦！这回在馅料问题上，叶沐实在舍弃不了韭菜鸡蛋的鲜香，便准备做两种，一种是韭菜和猪肉，另一种是韭菜、鸡蛋，外加一点点虾皮。
在做饺子馅的时候她忍不住地自言自语：“要是有粉丝就好了。”
如果有粉丝，韭菜鸡蛋馅也好、韭菜猪肉馅也好，饺子也好、馅饼也行，加一点都会很好吃！
阿谢尔听到她这句话，眼睛一亮：“粉丝？那种细、圆、长，颜色透明的东西？”
“嗯？对！”叶沐看向他，“灭龙城也有？”
“灭龙城没有，但我以前见过。”阿谢尔在王城经常见到。只不过商贩们喜欢把它住在杂菜汤里，煮得黏黏糊糊，所以他对它的印象不好。
但如果叶沐想用，那应该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阿谢尔心思转起来，以他的建造术水平，想用传送符立刻前往王城，给她买点粉丝。
然而不等他将这个念头说出口，就听叶沐道：“你不要专门为了粉丝跑出去买哈！”
“……”阿谢尔想要坚持一下，但叶沐眨了眨眼：“不要用食材诱惑我，我怕我会因此急于扩张领地，步调乱了风险可太大了。”
阿谢尔张了张口，最终没说出话。
他其实知道这只是一种阻拦的说辞，但这个说辞理由太充分，让他无法反驳。如果他无视这种说辞强行去给她买来，又显得他不够尊重她——无论是下属面对领主，还是他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造成这种印象显然都不好。
于是阿谢尔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心无旁骛地为叶沐切好韭菜，然后就乖乖等着吃饭。
没等多久，叶沐就把几种餐品都做好了。饺子她没有多包，【韭菜猪肉水饺】和【韭菜鸡蛋水饺】各一盘，每盘15个；【韭菜猪肉馅饼】倒是做了足足五个，她盛出两个今晚吃，剩下三个直接都拿给阿谢尔，告诉他明天可以当早餐。
至于【韭菜炒鸡蛋】她就做得更多了，留出了一份她和阿谢尔当下能吃的，剩下的同样都交给他，嘱咐他带回警局，让警员们尝尝看。
阿谢尔从餐品端上桌开始就被香迷糊了，虽然理智告诉他应该以最优雅的姿态面对叶沐，但他还是忍不住立刻动手，拿起了面前热腾腾的【韭菜猪肉馅饼】。
一口咬下去，在面皮淡淡的甜和香之后，猪肉在煎熟过程中逐渐溢出的热油立刻淌出来。热油里裹着韭菜浓郁的鲜味、适当的咸味，虽然有点烫，但阿谢尔倒吸冷气的反应更多还是因为震惊。
他急切地想要表达赞美，因此这第一口只是匆匆嚼了几下就被咽下去，然后立刻感叹：“原来韭菜可以做成这样……天啊！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以前都白活了！”
从最初来奇亚娜小镇吃到的【土豆红烧肉】到香椿、再到韭菜，阿谢尔不仅觉得自己以前白活了，还觉得没来过奇亚娜小镇的人全白活了！
叶沐夹了个【韭菜鸡蛋水饺】，正再次遗憾没有醋，听到这话好奇地抬眼发问：“这东西你以前怎么吃？”
“煮汤啊。”阿谢尔迫不及待地咬下又一口，回想以前吃到的韭菜只觉得不堪回首，连连摇头，“或者烤一下。”
烤韭菜，应该也好吃！
——叶沐一下子想到了烧烤店里吃到过的烤韭菜，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肯定不能那么比。
用药剂当调料是她的小发现，也就是说他们这里的烤韭菜肯定连盐都不放！
煮汤就更别提了，韭菜掌握不好火候本身就很容易老，煮汤又不会像包饺子一样把菜切得很碎，然后再不放盐，那玩意儿……恐怕作为泔水都要被猪说是虐待动物吧！
叶沐看向阿谢尔的眼神里不禁多了悲悯，这种悲悯驱使她给阿谢尔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尝尝这个。”
“……谢谢！”阿谢尔凭借最后残存的理智在狼吞虎咽中道谢，但明显地噎了一下，喉咙里咕哝的声音让他自己都觉得很不雅观，一时面红耳赤。

第49章 达蒙公爵的警告
阿谢尔这种因为举动失态造成的局促和后悔最多也就持续到了走进警局，然后很快就被治愈了。
因为他马上就发现在面对厨神菜肴的时候，他的同事们没一个能维持冷静！
这件事情细想之下实在可笑——要知道，虽然他们现在只是小镇警察，但以前可是赫赫有名的圣光辉骑士团成员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高级宴会没参加过？
尤其团长亚伦，从前无论去哪个城堡或庄园，都是贵族们的座上宾，哪怕在国王面前也没什么可虚的。高级装备、稀世珍宝，在亚伦眼里都没什么稀奇。
但现在，由于阿谢尔把叶沐额外给他的三张【韭菜猪肉馅饼】给了亚伦一张，亚伦右手拿着馅饼在啃，左手则在用力拍阿谢尔的肩，语气中难掩激动：“还是你们年轻人心细！要是让我去灭龙城，可能就不会注意到这种菜在奇亚娜小镇没有，那可就错过美味了！”
“谢谢夸奖……”阿谢尔不大好意思地挠头。
奥利弗也走过来，阿谢尔拥有的馅饼实在有限，他也没好意思要，就拿了个普通的面饼从中间剥开夹【韭菜炒鸡蛋】吃。
比起亚伦团长的激动，奥利弗此时的神情显得有点严肃。
他停在阿谢尔面前，打量着他问：“阿谢尔，我没有任何怀疑你人品的意思，但请你老实地告诉我——这真的是韭菜做的吗？不是你在搞什么恶作剧骗我们？”
“我有那么无聊吗？”阿谢尔失笑，和他对视着反问，“讲道理，您觉得这个味道不像韭菜吗？”
“啧。”奥利弗咂咂嘴，认真思考他的反问。
这个东西实在比他以前吃过的韭菜鲜美太多……不，甚至不能这么比！严格来讲的话，它们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天差地别，根本不应该被相提并论！
但——
阿谢尔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即便奥利弗对厨艺一窍不通，也吃得出这确实就是韭菜的味道。
因为韭菜的气味太独特了，只要吃过就很难弄错。
他只是很诧异，这种独特的气味原本一直是他所嫌弃的，他觉得它太过刺鼻。可现在，他却觉得它鲜美！
厨神用的是厨艺吗？他不由怀疑厨神其实掌握了某种他们都不会的高级魔法。
可他当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说，人和人厨艺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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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沐一早就找到了本杰明。本杰明今天还要去灭龙城再开几个团，叶沐便委托他帮忙代购一些韭菜，表示愿意为此支付10%的代购费。
本杰明一听她要买菜，眼睛就亮了，搓着手表示：“代购费什么的……厨神大人太见外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但能不能……做的菜送我一份？”
“好吧。”叶沐笑着答应，“我要做两种饺子、一个菜、两种饼，每种都分你三份，你慢慢吃。”
说完，她支付了本杰明五万铜币。
本杰明有些诧异：“要买这么多吗？”
“嗯，留着慢慢做吧。”叶沐点头。
这就是游戏里食品保质期长的优点，她打算以后再遇到奇亚娜小镇没有的食材，都这样多买一些，留着慢慢做！
当天晚上，本杰明回到奇亚娜小镇就立刻为叶沐送上了三大背包的韭菜。这个世界和大多数游戏一样，同类的食材在背包格里可以叠放，最高叠放量是100，本杰明使用的背包每个有50格，三包足足有15000份韭菜。
“太好了！辛苦你了！”叶沐喜滋滋地收下韭菜，在做好几种餐品之后，把每种都额外多给了本杰明两份作为答谢。
然后这一晚她又靠灌药剂熬了一夜没睡，疯狂干了七八个小时，为夜幕餐厅准备了新的时令菜品。
第二天，夜幕餐厅早餐时段新增餐品【韭菜猪肉馅饼】【韭菜鸡蛋馅饼】。
正餐时段新增【韭菜猪肉水饺】【韭菜鸡蛋水饺】和【韭菜炒鸡蛋】。
在之前那轮香椿时令菜的铺垫之后，这拨的韭菜制品没再引起老居民的质疑，大家连观望都省了，全都第一时间冲进餐厅进行购买。
前两天从灭龙城新搬来的居民们对夜幕餐厅还没有那么多信任，因此站在味道的角度，他们对这些韭菜制品并不期待，但在看到面板信息之后，很多人就屈服了。
【韭菜炒鸡蛋】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4000魔力值；
*食用后有30%概率获得[醍醐灌顶]效果，所获经验提升25%，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韭菜猪肉馅饼】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3000魔力值、2000体力值；
*食用后有30%概率获得[灵气满满]效果，使用魔法攻击时暴击伤害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韭菜鸡蛋馅饼】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3000魔力值、2000体力值；
*食用后有30%概率获得[灵气四溢]效果，使用魔法攻击时暴击概率提升2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韭菜猪肉水饺】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生命值、1500魔力值、3000体力值；
*食用后有30%概率获得[损人利己]效果，使用魔法攻击时有20%概率为自己恢复生命值，恢复量与伤害量相等，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韭菜鸡蛋水饺】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生命值、1500魔力值、3000体力值；
*食用后有30%概率获得[利人利己]效果，对单一队友使用治疗技能时，有20%概率为自己恢复同等数值的生命值，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新居民们在灭龙镇哪见过这个？
就算其中有些在过去的两天里曾经到夜幕餐厅吃过饭，也很少见到这么厉害的效果加持！
叶沐自己也发现了这个特点。在这个世界，菜品提供的额外效果加持和彩蛋都是不固定的，并非每道菜都有，但最近她制作的香椿和韭菜餐品几乎每一种都有。
这大概是时令菜的特点？
叶沐默默记住了这个设定。
很快，几名新居民尝到了这拨时令菜。他们本来只是为了效果加持买的，暗暗下定决心，为了获得效果，就算再难吃都要吃完。
但当第一口菜吃进嘴里，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多幼稚、多愚蠢。
简直就是……亵渎神明啊！！！
“天啊，这都能做得好吃，我要哭了！”尤安早已沦陷在小镇的友好氛围里，这会儿吃到香喷喷的【韭菜鸡蛋水饺】，最后的强撑也被击碎，对着欧若丝痛哭流涕，“亲爱的……我承认在你搬家的时候我很抵触。现在看来，那种抵触简直愚不可及！这么多年来，你做的决定大多数都是正确的，搬来奇亚娜小镇又是其中最正确的那一个！而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你结婚！”
他的反应过于夸张激烈，引得周围很多人扭头看过来，其中不乏有人发笑。
欧若丝深感丢人，一连往他嘴里塞了两个饺子，把他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吃你的！别说话了！现在闭嘴也是很正确的决定！”
“嗯……嗯嗯嗯……”尤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塞得实在说不出来。
餐厅外，叶沐去仍在建设中的住宅区找到了以撒，仰着头朝他喊：“以撒！我能不能定制点东西？”
“什么？”正给一幢二层小楼修建房顶的以撒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她面前，掸着手稳，“定制什么？”
叶沐说：“筷子。”
“……那是什么东西？”以撒茫然。
叶沐边比划边说：“一种餐具，由两根棍组成，大概这么长，然后尾部这么粗吧，越到简短越细，不过最顶头也别太尖。用什么材质都行，别太沉就好。”
“听起来不复杂，方便的话，你给我画个图吧。”以撒从背包里抽了张白纸给她，接着又问，“但这种餐具怎么用？”
叶沐耸肩：“做出来我教你。”
以撒挑眉：“那我今晚去找你。”边说边提条件，“我想吃餐厅的新款时令菜。”
“好说。”叶沐含笑，“谢谢啊！你接着忙！”
“嗯。”以撒也笑笑，免去了过多的寒暄，转身就继续建房去了。
叶沐走出住宅区，心情十分舒畅。
终于……她还是忍不了这只有刀叉勺的世界了。
当然，倒也不是说这三样餐具有什么不好，比如吃牛排必然就是刀叉最方面。至于吃米、吃面，勺子叉子也能应付。
先前餐厅的早餐时段提供蒸饺，大多数人都直接上手，也没什么问题。
可今天她搞出了水饺……那玩意的外皮比蒸饺湿滑一些，不用她说大家也不会上手去抓。然后她就眼看着他们要么用勺，滑溜溜地舀半天才能夹起来；要么用叉子，一不小心就会戳烂在盘子里，可把她难受死了。
吃中餐，还是得筷子最适配！
叶沐决定不再凑合，先让以撒把筷子搞出来，然后她教大家学学看！
.
三天后，400多公里外，泽卡城。
达蒙公爵今天的早餐是一份煎猪肉，这是他最喜欢的餐品之一。城堡里的厨师会很小心地将猪肉外层煎成焦黄色，这样就会有达蒙公爵最喜欢的焦脆感。
配菜依旧是常见的烤菜，其中烤番茄多准备了一些，因为达蒙公爵喜欢用它的酸甜来给猪肉调味。
他的手下照例在他用餐的时候进来禀报最近新发生的事情，但今天的事情比较大，因此骑士团团长维加亲自来了，先说了奇亚娜小镇派官方队伍去灭龙城招募的经过，最后说到了一个具体的数据：“五天来，已经搬走了872名居民，并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维加说着，卷起了手里的卷轴，神色深沉道：“他们做得很过分，大人。先前魔龙小镇和落霞镇已经有很多人搬走了，但那是因为三个地方离得太近，这种情况难以避免。但这回，他们派出了官方的招募队伍，这是明目张胆地抢人行为。”
达蒙公爵“咕哝”一声咽下了嘴里的那口猪肉，呼出一大口气，带着些明显的猪肉腥味。
他问维加：“你刚才提到，他们派去的人是用传送符去的，搬走的居民是不是也是这样被那个招募队伍直接带走的？”
“那倒不是。”维加双手负在身后，颔了颔首。他很年轻，长得也算英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温文尔雅，“他们的招募队伍没有直接进行这样的行为，但有个居民，叫本杰明的，专门做这种生意，一直在进行收费传送，每天都要跑三四趟。”
说着他语中一顿：“是否逮捕他？大人。”
“啧。”达蒙公爵摇起头，思索着说，“这确实很过分，但他既然不是奇亚娜小镇官方的人，这就是在经商，如果我们逮捕他就有失体面。奇亚娜小镇一旦公开跟我们要人，我们的面子就很难看了。”
维加点了点头，心里替本杰明松了口气。但同时他又清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达蒙公爵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哪怕有传言说那里的领主是一位贵族的私生子还是私生女的。
他因而忠于职守地主动询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达蒙公爵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肉，笃定地说：“首先，增加新的税种。”
“新的税种？”维加心里替居民们紧张起来。
好在达蒙公爵说的是：“对，新的税种。针对这种收费传送的业务，不论经营者是本地居民还是外来者，一律收取70%的税费。”
70%……
维加觉得达蒙公爵疯了，哪怕这种操作只是为了变相增加居民搬家的难度，70%这个数也过于离谱。
可他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好的。”
达蒙公爵继续道：“其次，去警告一下奇亚娜小镇吧，你亲自去。”
说完，达蒙公爵也想起那些传言，便提醒他：“注意，如果那位领主出面的话，不要伤到她……最好也不要伤到他们的任何一位居民。我们只要让他们有所收敛就好，不要招惹任何麻烦。”
“我明白。”维加点了点头，“那我立刻出发。”
二十分钟后，维加精挑细选了二十名骑士，一起前往奇亚娜小镇。
他们本身也可以传送过去，但为了增加气势，他们要骑马，骑马就没办法进行传送了。
好在骑马本身速度也很快，第二天清晨，达蒙骑士团的精英们就到达了奇亚娜小镇南部大门。
这个时间恰好是冒险者和采集者外出的高峰期，很多人刚出南门就看到一排骑士威风凛凛的骑在马背上，一看就不好惹，纷纷躲远。
维加并不理睬他们，眼睛淡看着面前的石质城墙，挥了下手：“开始。”
话音刚落，一波法术攻击拉开帷幕。虽然所有攻击都巧妙地避开了外出的居民，但砸向城墙的动静依旧吓人，城内城外顿时响起居民们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警局里，局长亚伦在察觉动静的第一时间就冲出去，只扫了一眼难免，就从尚未熄灭的法术光波看出是有人来袭，立刻翻转手掌，向天空施放一记【金球屏障】。
满级光明骑士的【金球屏障】远比那天的警员们厉害，直接形成了一层明显的淡金色，呈半圆形笼罩住整个小镇，可抵御50000点的伤害。
墙外的维加看到【金球屏障】就知道里面的光明骑士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进攻，他立刻命令手下们停止攻击，借用法术向城内朗声喊话：“尊敬的奇亚娜小镇领主，我叫维加，是达蒙公爵名下骑士团的团长。”
“我代表达蒙公爵前来，向您致以最崇敬的问候。”
这些话被清晰送到了小镇每位居民的耳中，刚走出餐厅查看状况的叶沐也听到了。
她脑内翻译了一下，觉得这位维加团长的意思大概应该是：你好，我，达蒙公爵，我*你全家——
维加的喊话还在继续：“此外，由于您最近的一些举动已经严重伤害到我方的利益。虽然站在客观角度，我们充分理解您领地发展的需求，但还是希望您停止这种行为。”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您能出来，我们正面谈谈。”
餐厅的小楼前，叶沐的心提了起来。
虽然对方的态度还算可以，刚才举动结合这番话也更像震慑，而不是真的要进攻，但维加提出的要求很让她为难。
他要她出面谈谈……
她如果走出去，势必对居民们暴露她就是领主的事实。她不想这样，因此第一时间想到了以撒这个代理人，却又不大清楚这种事交给代理人去办是否合适。
还好以撒主动赶了过来，小声告诉她：“别怕，亚伦局长会应付。”
叶沐一怔：“能行吗？”
以撒握了握她的手腕：“放心。”他依旧维持着礼貌，小心地隔着衣袖，但这个举动让她很安心。
警局那边，亚伦听到“维加”这个名字就笑了，他一扫方才的紧绷，招手唤来阿谢尔：“既然是他，那你去吧。”
“好的。”阿谢尔也笑着，耸了耸肩，朝南门小跑。
墙外的维加在喊完那番话后就安静下来，他充分考虑到了从小镇里到南门多少需要点时间的问题，展现了很不错的耐心，没有催促，更没有继续进攻。
几分钟后，在察觉进攻时自动关闭的城门被打开了。出来的人没有骑马，但维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你……”
他目瞪口呆。
他和阿谢尔是老朋友了。
两年多前，他们都已优异的成绩从杰尔斯特皇家魔法学院毕业，并且一起参加了圣光辉骑士团的考核。
圣光辉骑士团的名气过于响亮，因此大家虽然都知道那次的考核最终只会录取一个人，依旧有三百多人踊跃地报了名。
维加和阿谢尔一路过关斩将，从三百多人里脱颖而出，进入了最终的考核。
但在最后的那一轮里，终究是阿谢尔的表现更加优秀一些，维加惨遭淘汰。但两个人并未因此出现隔阂，还很友好地一起吃了顿饭，后来是由于维加离开王城另谋生路，他们的联系才逐渐少了。
也就是在离开王城之后，维加进入了达蒙公爵的骑士团。在圣光辉骑士团那里他惨遭淘汰，在达蒙公爵这里，他的实力却直接当了副团长，后来团长退休，他就顶上了团长的职位。
现在又见到阿谢尔，维加的大脑都短路了：“阿谢尔……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不是应该在王城吗？！
阿谢尔笑吟吟地走到马前，抬头看着他：“你非要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吗？还是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维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此面对老同学实在不大礼貌，连忙下马。
阿谢尔不等他再开口，已勾肩搭背地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向远处走去，避开其他骑士。
维加心里的经意尚未淡去：“你不是进了圣光辉骑士团？怎么在这儿？是辞职了吗？！”
这个设想让他痛心疾首——他心想，既然阿谢尔这么快就辞职，还不如让他加入！
然而阿谢尔说：“哈哈，圣光辉骑士团成员前阵子接连辞职的事，你没听说？”
维加皱眉：“听说了。”
“那不就得了。”阿谢尔笑看他一眼，“那你猜，辞职的人是不是只有我在这儿？”
“……什么？”维加的大脑又短路了。
阿谢尔摇着头：“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劝你就别惹事了。赶紧回去，把我跟你说的这些告知达蒙公爵，我想他不会怪你的。”
“你是说……”维加张口哑了半晌，“你是说圣光辉骑士团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在这个……在这个新建的小镇？！”
阿谢尔似笑非笑地睇着他：“你不信？那我请亚伦团长……哦，现在应该叫亚伦局长了，我请他出来跟你谈谈？”
维加这回连呼吸都停滞了，过了好半天才又说：“开这种玩笑你可过分了兄弟……”

第50章 筷子和汤面
“我就知道你不信。”阿谢尔依旧笑着，一脸善解人意的样子。
维加其实已经有些虚了，作为曾经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和好兄弟，他自认为对阿谢尔还算了解。在他的认知里，阿谢尔并不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在正事上更是绝对的严肃认真的。
只是现在……不管从什么角度去想，说亚伦在这个小镇上当警局局长都太过离奇了。
那可是圣光辉骑士团的前任团长，实力在整个王国的所有骑士里都数一数二。
他有什么理由放弃曾经的荣耀，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而且还不是当骑士，是进警局？！
这种新建的小镇又有什么理由聘请这样的大人物过来？
这里的总人口有五千人吗？！
维加心里的吐槽宛如弹幕，通过这些弹幕他似乎说服自己否掉了阿谢尔的离奇的说法。
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看着阿谢尔点开了面板。初时还只能看到动作，但很快阿谢尔就将面板调成了双方可见的模式，让他看到了那块悬浮在眼前的对话框。
对话框那边赫然就是亚伦，其名字后面被系统醒目地标注着“Lv100&#183;光明法师&#183;骑士”。
阿谢尔在输入框里打字：“局长大人，维加果然不相信我说的，请您出来一下吧。”
在阿谢尔敲下输入的0.1秒前，维加及时按住了他的手：“我信！！！”
阿谢尔挑了挑眉，笑意不改地跟他说：“别紧张，亚伦局长很好说话的。”
“别别别别别别别……我错了行吗！！！”维加疯狂拒绝，心想：这是好不好说话的问题吗？！
把亚伦喊出来见他，他啥实力啊？！
“好吧。”阿谢尔点了点头，关掉对话框，接着发出邀请，“来都来了，进来吃个饭？”
“……不了。”维加赶紧摇头，生怕自己一答应就会在饭局上见到亚伦。
他忙跟阿谢尔说：“我得赶紧回去复命了，公爵大人还在等消息的。”
“好吧。”阿谢尔笑了笑，没有多加坚持。
他目送维加回到那些来自于泽卡城的骑士中，随着一声令下，众人绝尘而去。
直到连马蹄掀起的烟尘都看不见了，阿谢尔才叹了口气，心里替这位昔日的好兄弟惋惜：你不知道你错过的是怎样一顿饭啊……
不过，算了。
他有充分理由地相信如果维加留下来吃饭就一定会想留在奇亚娜小镇，包括维加带来的那二十几名骑士也一样。
可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展，那简直就是对达蒙公爵的骑脸羞辱。达蒙公爵只要稍微有点骨气都不能忍，战争就真的要席卷奇亚娜小镇了。
虽然有他们这些骑士在，谁输谁赢并不好说，但战争之下受苦的总是普通居民。
以撒和叶沐之所以建立这天堂一般的小镇、他们之所以愿意放弃骑士的荣耀在这里定居，不就是为了普通人的生活能好一些吗？
阿谢尔想到这些就不再替好兄弟惋惜那一顿饭了，然后圆满完成任务的欢乐便涌上来。
他神清气爽地折回大门，抬头就看到一脸忧色的叶沐，以撒陪在她的身边。
“怎么样了？！”叶沐看他进来，快步迎上前，以撒随着她走近。
刚才的变故让居民们都远离了这片地方，现在这里没有外人。阿谢尔便笑了笑，直言道：“没事了，我相信达蒙公爵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的。”
“怎么做到的？”叶沐有些诧异，“是把他们打服了吗？”
阿谢尔失笑：“凭我一个人吗？怎么可能？”
这是大实话。对方毕竟都是实力不俗的骑士，而且有二十多个。
然后就是避重就轻：“我和那个领头的维加是老同学，所以我劝了劝他，让他走了。”
叶沐哑然：“就这样？”
“嗯。”阿谢尔肃然点头，“他也会去劝达蒙公爵的。在这种事上，底下人会说话很重要，很多时候都能直接扭转局面。凭我对维加的了解，他有能力做到。”
——哦，就是语言的艺术。
这个理由对叶沐十分奏效，作为一个在互联网时代长大的人，她很清楚语言可以有怎样的威力。
阿谢尔见她放松，趁机邀功：“我是不是做得还不错？晚上可以再吃一顿韭菜馅饼吗？”
“哈哈！”叶沐点点头，“没问题。”
说着她就走向餐厅。馅饼是早餐时段的商品，由于太受欢迎，每天都会销售一空，现在阿谢尔想吃她就得去现做了。
“我来帮你！”阿谢尔殷勤地要追过去，被以撒一把拉住。
以撒默不作声地等叶沐走远了些，压低声音问他：“没暴露我吧？”
“当然没有。”阿谢尔复杂地看看他，“别这么紧张。”
以撒苦笑了下：“很难不紧张。”
“其实我就算告诉维加，他也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阿谢尔打量着他，“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打算瞒叶小姐到什么时候？你们在一起经营这片领地，你在如此重要的事上这样欺瞒自己的搭档，真的合适吗？”
“我无心去做恶意欺瞒，只是我也不想提起。”以撒的脸色冷下去，短暂地沉默之后，他告诉阿谢尔，“对我来说，那个叫斯卡的人已经死了。你们也都可以当他死了。”
语毕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拍了拍阿谢尔的肩便提步离开。
阿谢尔因他的话呆滞了一会儿，继而略含诧异地低语呢喃：“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其实并不想对以撒的过往多加评价，因为他原先并不认识以撒，对以撒曾经的了解都是从其他口中听到的。
现在对那番话之所以感到吃惊只是因为，他想不明白以撒究竟要如何甩开过去。
——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身份，这种事怎么做得到呢？
没错，现在事情似乎是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其实脆弱不堪。
如果发生了意外呢？
或者说，如果……以撒的父亲去世了呢？
现在的平衡得以维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父亲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可一旦他的父亲离世，阿谢尔毫不怀疑，他的兄弟们会立刻对他展开全国搜捕，直到他的脑袋被割下来送进王宫。
这一切，是他想甩就能甩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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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以撒走进厨房时杰夫已经把叶沐需要的韭菜切好了，叶沐正调肉馅，看见他跟来，打招呼打得很随意：“你要吃吗？我多做几个？”
“好。”以撒含笑摘下背包，取出那件刚经过第五版调整的餐具递给她。
以撒作为一个满级建造师，连【光法斗篷】这种稀世罕见的装备都能顺利做出，生活中的小物件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但叶沐说到的这个“筷子”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他不仅从未用过从未见过，甚至是从未听说过。
因此在过去的几天里，以撒真切地因为这种餐具受到了折磨。
在制作第一版的时候，因为叶沐专门提到过“不要太重”，他便专门挑选了极轻的材料，结果就被嫌弃过于轻了。
第二版，又过于重了。
第三版、第四版材料基本已经定了下来，但在粗细长短上又不大合适，不得不继续微调。
现在的第五版，是叶沐昨天提了一轮新建议后搞出来的。
以撒把它递过去的十分忐忑：“试试看？”
便见叶沐刚接过去，眼睛就亮起来：“这个没问题了！”
重量趁手、长短粗细都合适，筷子的尾部是粗一些的圆角方形，前面均匀顺滑地逐渐变圆、变细。直至顶端，是红豆大小的整齐正圆平面。
叶沐再仔细看，临近顶端的那三五厘米的地方还精雕细琢地刻出了几圈浅浅的纹路，并不太显眼，但在夹取食物的时候可以有效防滑！
她终于见到一双优秀的筷子了！
叶沐很兴奋，兴奋之余还有些难以言述的情绪。一直自认为在新世界里融入得很不错的她，在看到筷子的这一瞬，竟然有点思乡了。
她的父亲去世得很早，母亲前两年也因为重病离开了，所以她在感情上其实十分独立，即便是对亲人的依恋也很有限，现在的这种“思乡”就是纯粹的“思乡”。
在那个瞬间里，她思念的其实是……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首都的车水马龙、网络上的插诨打科，还有为生活提供极大便利的网购和外卖。
当然，还有各种食物，各种适合筷子吃的食物。
汤面、米粉、麻辣烫，火锅、烤鱼、铁锅炖……
比起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这里的物质生活还是单一了些。
以撒站在她面前，只看到她在仔仔细细地端详手里的筷子，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好似在追忆什么。
他一时不敢打扰她，可这沉默持续了下去，持续了太久，他便有些莫名的慌，于是迟疑着发问：“你还好吗？”
叶沐同时抬起头：“你爱吃面吗？”
然后两个人对脸：“啊？”
短暂一刹的呆滞，以撒旋即绅士地表示：“你先说……”
“呃……我就想说，不然晚上别吃韭菜馅饼了，我做好拿给阿谢尔。然后……然后大家都去我家，咱们吃面？”
以撒毫无犹豫地点头：“行。”
叶沐又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有心事。”以撒道。
叶沐笑了声，耸肩摇头：“嗨，没事，谁还没点心事呢？不用很在意。”
她这样说，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从来不是个内耗的人，认为沉浸在“心事”里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因此更愿意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一闪而过的“心事”，想办法把自己哄好就行了。
比如吃一碗久违的热汤面。
叶沐于是给熟悉的朋友们都发了消息，包括希贝尔小队、珍娜和切斯，还有阿谢尔和洛尔坎这两个最近总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家伙。另外出于礼貌，她还邀请了在警局中最受尊敬的亚伦和奥利弗。
大家无一例外地都接受了她的邀请，其中希贝尔小队的原计划是今天靠续韭菜玩命刷怪，但现在既然收到了厨神的邀请——刷怪重要吗！韭菜重要吗！先去厨神家大吃一顿再说！
叶沐做好阿谢尔要的【韭菜猪肉馅饼】，便将餐厅下午的经营事宜都交给了艾薇和杰夫。现在餐厅开设的时间长了，他们这些老员工对各种事务都已经信手拈来，不用她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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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吉姆在农场下班后来到了夜幕餐厅门口。
最近他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也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充满善意的小镇。在这里就连他的雇主都不会欺负他，不会一言不合就对他动手，其他人就更不会了。
所以，他即便还没钱去夜幕餐厅吃饭，也还是来到了餐厅门口。
他知道这家餐厅的名气，所以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强作冷静地措辞了半天，他才向餐厅大门走去。
他想餐厅的老板应该厨房，进门后就想直接往后厨走，被服务员贝蒂拦住：“哎……先生，您去哪儿！”
吉姆停下脚看了看贝蒂，见她和自己差不多大，放松了一些：“我……我找餐厅的老板。”
“你找叶小姐？”贝蒂哑了哑，“她今天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我……”吉姆正不知道该怎么说，艾薇走过来，温柔地笑问：“我是这里的领班，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如果有必要，我会帮你联系她。”
吉姆又打了一下腹稿，鼓足勇气把话说出来：“我……我叫吉姆，在农场工作，对种植方面的事情一直很感兴趣。”
艾薇点点头，给予了适当的反应：“这很好呀。”
“最近……最近我听说叶小姐在用韭菜做菜，但韭菜是从灭龙城买的。可我之前在落霞镇种过这种东西，我觉得它在奇亚娜小镇应该也能种得出来！所以我来问问，可以卖给我一些菜吗？我想用上面的菜籽种一下试试看。”
“啊，原来是这样……”艾薇犹豫着点头，旁边的贝蒂却道：“落霞镇？我就是从落霞镇搬来的，落霞镇并没有韭菜啊！”
她说着，看吉姆的目光里已经带了怀疑，虽然他提到的是“卖给我一些菜”，但贝蒂还是觉得他是来骗菜的。
吉姆道：“对，落霞镇是没有，所以我才自己种着玩的。”
他想说那是他小时候的兴趣爱好，还想说那时候家里专门有一片地让他种着玩，但心里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就像在吹牛，只会让事情听上去更不可信，就不再多作解释了。
艾薇沉吟了一下，打开面板：“稍等，我问一下叶小姐。”
吉姆的心提起来，贝蒂意有所指地劝艾薇说：“你知道……我以前真的住在落霞镇。”
“嗯，我知道，但只是一点菜而已，我来问问看。”
贝蒂看看艾薇又看看吉姆，不好再说什么，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吉姆在旁边翘首以盼，艾薇在消息发出去后友好地告诉他：“你先坐下等一会儿，等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一号住宅区里，正在手搓面条的叶沐看到消息，首先一愣：韭菜的……菜籽？
那玩意儿有菜籽？
她还真不知道。
她喜欢做菜，但对各种食材的了解仅限于“食材”范畴，种植领域完全是她的知识盲区。游戏世界的很多规则又和现实世界不一样，比如猛犸象能掉猪五花……搞得她更不清楚各种食材是怎么来的了。
但反正只是要点韭菜而已。
叶沐没有多去纠结，告诉艾薇：“韭菜库存很多，你拿五十份给他吧，不用收费了。他想要更多的话，你再告诉我。”
“好的。”艾薇回复了她，关掉面板，便带吉姆进了后厨，按照叶沐说的，直接拿五十份装了个简易背包递给他。
吉姆打开背包吓了一跳：“这么多？！”
他原本想的是能有三份五份就很好了。收获种子是采集术里的技能，每一份蔬菜都可以进行三次尝试，每次可以获得0到5颗不等的种子。
以他当前的采集术，如果能有三份蔬菜，应该就能有七八颗种子。
现在叶小姐给了他五十份……
他不安地问艾薇：“这些要多少钱？”
“你拿去用吧。”艾薇笑笑，“叶小姐说韭菜库存很多，不收钱了。”
吉姆欣喜不已：“替我谢谢叶小姐！”
“我会转达的。”艾薇和善道，“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不用……”吉姆连忙道，接着想了想，又说，“如果试制成功了，我可以邀请叶小姐来农场看看吗？”
“应该可以吧。”艾薇一边点头，一边又打开面板，“我们加个好友吧，这样等你试制成功，我好帮你问她。”
吉姆从艾薇的耐心中再一次感受到了善意。
这种善意对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们来说似乎是习以为常的，但对很多向他这样受过欺负的人而言十分难得。
因此他想，试种韭菜一定要成功！这种成功了，他或许就能有机会试种更多的东西。
这或许能为小镇丰富库存，也算他对小镇的一点点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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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叶沐邀请来吃面的朋友们陆续到了。
此时叶沐还在厨房里忙碌，不过只差煮面条了，便拒绝了大家的帮厨。他们就只好在客厅等着，聚众聊天。
因此等到面条端上桌的时候，所有人对这种食物都没有心理准备，餐桌上很是安静了一阵。
这其实是理解偏差导致的，叶沐从认知上虽然知道这是个被黑暗料理占据的世界，并且菜系偏于西方，但在她的概念中西方也有面条——意大利面不就很有名吗！
然而现实却是，大家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发出邀请的时候虽然明确说到要“吃面”，可其实所有人都没能理解“面”到底怎么吃。
比如希贝尔想的是：吃面？面包吗？
亚伦局长猜测：面饼？
奥利弗觉得：面糊？
每个人脑补的方向都不一样，但出于对她厨艺的信任，大家又都近乎迷信地认为厨神大人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所以无一例外地答应得很干脆！
但现在望着碗里的东西，他们傻了。
清清淡淡的汤里浸着白色的细长条，上面还飘着几颗翠绿，似乎是小葱。
看起来挺好看的，但……
半晌的沉默之后，希贝尔首先发问：“那个……叶沐啊，这个东西……怎么吃？”
“嗯？”刚刚落座的叶沐满心都在想“吃面咯真开心”，听到这句话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一桌人的困惑，继而在懵逼中恍悟：“你们……没吃过面条？”
所有人整齐地摇头。
叶沐内心：淦！
以撒推测道：“这是不是和你要我帮你做的筷子有关？”
“对！用筷子是最方便的！”叶沐连连点头，“但你们可能用不惯，所以用叉子也可以。”
说到这里，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一点是她早就考虑到了的，并且自认为很贴心。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群人不止是会对筷子不适应，还根本没见过面条。
她只好正一正色：“我教大家吃哈……”
说着她顿了顿，认真介绍起了桌上那一大排小碟子：“这是【香椿炒蛋】、这是【清炒虾仁】、这是简易版的【苏式爆鱼】……”
从地域上来说，叶沐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但在吃面这件小事上她一直更偏爱江浙一带的吃法。
清清淡淡一碗面搭配N种浇头，一顿饭尝到各式各样的美味，在她看来比单一口味的汤面拌面有趣多了。穿越之前，她没事的时候就爱在家里捣鼓这些东西，可以用大半日的时间弄齐自己爱吃的浇头，但穿越之后就再也没体验过。
所以今天，她不惜花费重金，去集市里买了平常舍不得买的鱼和虾。
然而众人听完她的解释，还是云里雾里的：“就……搭着吃？”
“对。”叶沐点点头，看在他们从来没吃过面的份上，很体贴地先拿起了叉子，竖直插进面碗里转动起来，“用叉子可以这样把面卷起来，很方便的。”
但这是西餐吃面的方法。
做完例子，她就放下了那把叉子，拿起了以撒帮她定制的木筷。
她首先夹了一块【苏式爆鱼】，顺着纹理的方向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鱼肉带着一点点江浙沪所偏爱的甜味，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
接着她便挑起面条，实实在在地吃了一大口。
苏式汤面所用的白汤看起来简单，其实是用猪骨和鸡架吊出来的，味道鲜美不腻。
一桌子人看着她吃进这一口，同时也闻到了那种鲜香味，顿时觉得饿了，对面前完全陌生的食物产生了浓烈的好感，纷纷动手拿起叉子。

第51章 时尚潮流
大家学着叶沐的样子吃面，加上是用叉子这种熟悉的餐具，一顿饭很快就又进入了“宾主尽欢”的状态。
面条陌生？有什么关系！自从厨神降临以来，出现的陌生食物还少吗！好吃就行！
沉浸在美食享受中的大家并不在意这种细节，一边吃一边感慨连连。
希贝尔是个怕冷的人，虽然现在并不冷，但热腾腾的面条入腹，让她很快想到了寒冬，不由开始设想如果今年冬天打怪的时候能吃上这么一碗热汤面该有多么幸福。
亚伦曾经征战沙场，打仗的很多时候享受温暖都是奢侈，现在不由脑补在寒冷的军帐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该是多享受。
至于以撒，他和往日一样吃得很优雅。
叶沐刚才教授的那种用叉子吃面的方法他很轻松地学会了，并且是当前这一桌人里吃得最为讲究的那一个。他每一次卷起的面条都刚刚好是一口的量，而且卷得严丝合缝，不会有一点点垂在底下让汤汁乱流。
但在吃面的过程中，他也有心事。
这实在是一种让人很幸福的食物，温暖、鲜美、柔和，能够驱散寒冷和忧伤，就连生病中的人吃到，大概都会感觉很好。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人都吃完了面。大多数餐具和平常一样会直接消失，只有叶沐定制的筷子还在手里，看来是系统无法识别这种工具。
叶沐正打算去洗筷子，希贝尔率先开了口：“嘿嘿，厨神，商量点事呗？”她一副讨好的口吻，叶沐一听就懂了：“说吧，还想吃什么？”
希贝尔托着腮，脑补得很愉快：“我看这种面条搭什么都会好吃，等到冬天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搭一些驱寒的菜品？能搞个套餐吗？”
叶沐点点头：“可以的。但也不一定非要这么搭，我也可以尝试直接做【红烧牛肉面】【香辣牛肉面】。”
希贝尔眼睛都亮了：“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吃法？！”
“算是吧……不过也没那么大的差异。”叶沐比划道，“就是一整碗的，里面配着炖好的牛肉片或者牛肉块，不用自己搭配东西。然后汤是红汤，红烧或者麻辣那种。”
“啊……”希贝尔吸溜了一下口水，“想吃。要不是吃饱了，我现在就想吃！”
亚伦跟着道：“最近的警局宵夜……可以提供这个吗？”
叶沐一愣：“当宵夜吃吗？”
“是的。”亚伦诚恳地点头，“虽然是春天，但夜里还是有些凉，如果警员们出去巡逻归来能吃一碗面，一定很不错。”
有道理，叶沐作为领主没道理不答应这种小要求，马上点头：“没问题，从今晚就可以开始提供。”
以撒等她说完，开了口：“如果要通过汤面同时恢复体力值、魔力值、生命值，同时又要具备一点御寒效果，有没有办法把成本压得很低？”
这个问题让叶沐略微懵了一下，不过穿到这个世界久了，食材大致的设定她已然清晰，所以也不算很难。
简单来说就是，体力值靠碳水化合物——面条本身就是；魔力值靠膳食纤维和维生素——大致可以理解为各种蔬菜；生命值靠蛋白质，那也就是肉蛋奶。
至于御寒就更简单了，靠辣椒。
叶沐思索着道：“可以选择市面上最便宜的蔬菜恢复魔力值，比如萝卜、白菜，生命值的话，便宜的肉也有，只是口味不会很好。”
比如……狗都不吃但健身党吃的鸡胸肉，在这里就卖得同样不贵。
以撒点了点头：“如果这样做一碗面，大概要卖到多少钱？”
叶沐隐隐猜到了什么，反问：“你打算干什么用？盈利吗？”
以撒的回答果然是：“不盈利。”
叶沐旋即报价：“50铜币一碗。”
这个价格大概是夜幕餐厅常规菜品的五分之一，也就勉强能覆盖成本。
于是便见以撒颔了颔首，打开背包，拿出一袋铜币放在桌上：“这是五十万铜币，我预订一万份热汤面。不着急，你慢慢做，在入冬时给我就行，可以吗？”
叶沐哑然：“你要给谁？”
“贫民窟的人。”以撒并不隐瞒，“奇亚娜小镇没有贫民窟，但其他地方几乎都有。在最冷的时候，贫民窟里每年都会冻死人的。”
餐桌上的气氛因他的话而沉了下去，叶沐也沉默了半晌，然后收了钱：“好，我接受订单。”
她想如果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积蓄慢慢多了，那她也可以捐出相应的钱数，最后交货两万份热汤面给他。
不过现在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所以也没必要提。
叶沐把钱收好，又看看沉默的大家，适当活跃了一下气氛：“你们说如果早餐时段也推出汤面，简单一点的那种，大家会喜欢吗？”
“靠，那还用问！肯定天天售空啊！”气氛瞬间就恢复了，珍娜拍了五百个铜币在桌上，“明天卖吗？卖的话我先预订！你给我留一份！”
“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但是150铜币就够了！”叶沐道。
珍娜听了就想收300铜币回来，但切斯先她一步按住那一小袋铜币，只拿回来200个，付了300给叶沐。
“干嘛？”珍娜困惑地盯着他。
切斯脸比城墙厚：“请我吃一碗。”
珍娜无语地送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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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准备外出刷怪的居民们如常去夜幕餐厅吃早餐。很多人在路上都会经历相当艰难的取舍，在口味偏好和buff之间难以抉择。
木系法师安德鲁就是其中之一。在口味上，他觉得【鲜肉小馄饨】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早餐，只要早上吃上一碗，他就能幸福快乐一整天。
但最近餐厅推出的【韭菜鸡蛋馅饼】的效果加持对他来说实在诱惑太强了——暴击率增加30%啊！他作为一个近战，暴击有时候能直接扭转战局！
于是今天安德鲁在从西边住宅区走到夜幕餐厅的半个小时里都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说服自己正视效果加持的重要性。
结果，天意弄人！好不容易把自己劝好的安德鲁刚走进餐厅大门，就听到有人惊喜地喊：“【清汤面】？！早餐又有新菜啦！”
——那一瞬间，安德鲁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悲愤地走向点餐面板，查看【清汤面】的图片和描述。
【清汤面】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体力值、魔力值、生命值；
&#183;最高可恢复3000体力值、1000魔力值、1000生命值（恢复量受食用总量的影响）；
*食用后有20%概率触发[活力四射]效果，受到伤害时生命值下降减少20%，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售价：150铜币/份。
图片上，【清汤面】干净清爽，素白的面条浸泡在汤汁里，那汤乍一看和清水一样，仔细看却有点发白，显然并不是白水。
在面的上面还配有荷包蛋和青菜。如果多花50铜币，还可以加一小碟【菌菇肉酱】，提高生命值和魔力值的恢复量，同时还有概率触发额外彩蛋，有机会获得200-500的经验值。
安德鲁心里仍在告诉自己暴击伤害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但落在【清汤面】上的目光根本挪不开。
很快，他妥协了，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作为一个近战，受到伤害时能少掉点血也很重要！
然后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样魂不守舍地点了单：一份【清汤面】额外加【菌菇肉酱】，还单点了一个【荷包蛋】。
落座后大概五分钟，安德鲁的面被端了上来。诱人的鲜香温柔地勾动他的心弦，令他深深吸了口气。
“想要方便的话，这样吃。”服务员按到叶沐叮嘱的教客人使用叉子吃面，接着又拿起一双以撒连夜赶制的筷子，“不过这个操作更灵活，大概就是……这样用，我也不太会，您可以自己试试看！”
“哈哈，好的。”安德鲁抽回神，看着她手里的两根棍，觉得很有意思。
同一时间，返回泽卡城的维加走进了达蒙公爵的房间，在达蒙公爵吃面饼配蜂蜜牛奶和肉肠的时候禀告了在奇亚娜小镇的经过。
他的开场白是：“虽然这听起来很离奇……但是公爵大人，请您相信我接下来说的，我愿意以我身为骑士的荣耀起誓……”
这样严重的措辞使得达蒙公爵不得不抬起头，他看了看面前抬起手要起誓的年轻人，不解地笑道：“发生什么了？你说吧，我相信你。”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的早餐上。
维加抿唇：“前阵子集体辞职的圣光辉骑士团成员，出现在了奇亚娜小镇里。”
达蒙公爵正要切面饼的手顿住了。
维加：“是真的。您知道，我曾经参加过圣光辉骑士团的选拔，但是失败了，最终通过选拔的阿谢尔是我的老同学，我在奇亚娜小镇见到了他。”
达蒙公爵重新抬起了头。
维加：“是他亲口告诉我，辞职的骑士们都在奇亚娜小镇，包括……亚伦团长，现在正在小镇里当警局局长。”
维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旧觉得这太离奇，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而达蒙公爵握着刀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维加续说：“我本来不信的，可阿谢尔当着我的面打开了亚伦团……局长的对话框，要喊亚伦局长出来。”
“也就是说。”维加开始进行他的总结发言，“前几天在灭龙城进行招募的，其实是圣光辉骑士团的骑士们。在居民面前展示【金球屏障】的，也是骑士们……”
这太诡异了，太恐怖了！
达蒙公爵年近半百，此时却觉得自己从未听过这么诡异、恐怖的故事！
他再也无心吃面前的早饭，将刀叉随手仍在盘子里，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圣光辉骑士团集体辞职去投奔一个小镇，这意味着什么呢？
那个貌不惊人的小镇背后的领主，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让他刹住脚，看着维加问：“你有没有打听他们的领主究竟是什么人？”
维加的回答是：“没有……我太震惊了，没顾上问。请您原谅我，大人。”
这个答案无疑让达蒙公爵失落，然而紧接着他又觉得：没问也好！没问最好！
——对方既然有意隐姓埋名，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应该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知真相才更安全！
况且，现在的信息已经足以让他了解一些端倪了：圣光辉骑士团自三百多年前成立时起，就只效忠于王室，现在他们辞职奔赴一个小镇，向那里的领主效忠，足以证明那位领主也是位王室。
这种推测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可下一秒他又把这种推测否掉了。
因为那个人太耀眼也太特殊，如果领地是他的根本就瞒不住，王城那边也不可能毫无动作。
那么……
他紧跟着又想到另外一种说法，比如说那个领地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女建立。这种说法有一些旁证，比如在奇亚娜小镇建立之后，那位同样被传言成为“贵族私生女”的餐厅老板就搬过去了，听上去很像她和那位领主本身就是朋友，一起来游戏人间。
再结合现在的新线索，也就是说，那位领主虽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女，却和王室有关？
这可真是……做得很巧妙啊！
达蒙公爵心里脑补了一万场王室大戏。
他继续来回来去地踱步，从房间这头的书架前走到那边的床头柜前，然后又折回来。
一圈又一圈，维加的目光跟着他走，很像盯着一个钟摆。
终于，达蒙公爵再次停下来，他深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维加不禁竖起耳朵倾听，却是又等了许久才听到他说：“算了，不要再干涉奇亚娜小镇了。”
“不干涉？”维加重复了这个字眼，因为他摸不清这三个字要如何把握。
达蒙公爵驻足在窗前，负手望向窗外花园的风景：“不用再理会他们做了什么。魔龙小镇、落霞镇、灭龙城……外加临近的塔林城和灵鸦镇，不管他们去经商还是去招募，我们都当不知道好了。之前说到的针对传送业务的税，也不必再执行。”
说完，他自言自语般地又说了一句话，似乎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种决定：“反正这几个地方都很穷，人也不多，没多少税收，造不成多少损失。”
“好的，大人。”维加恭敬地应下他的命令，心情却有点微妙。
作为一名效忠领主的骑士，他对达蒙公爵的“割肉行为”感到心疼和惋惜，但想到这几个地方的状况，他又因达蒙公爵的放弃而庆幸。
这五个地方的经济状况都很一般，在泽卡城这样的城市里会带来重压的赋税在这些地方会逼死很多人。
但奇亚娜小镇……
维加听说过那些关于它的美好传言，虽然拿不准传言有多少是真的，可只要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就已经意味它比这几个城镇的环境要友好很多了。
所以在维加看来，达蒙公爵迫于无奈的放弃也算做了一件善事。他甚至暗暗期待这些城镇里的居民能聪明一些，早日搬到奇亚娜小镇去，过相对轻松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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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山脉，希贝尔小队和往常一样在午餐时间暂停刷怪，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吃饭。
厨神的汤面让人幸福，今天一早他们就都去买了一份。虽然比起昨晚搭配多种浇头的汤面，早餐时段的【清汤面】显得十分朴素，但也非常好吃！
因此娜拉端着汤面碗就吃得风卷残云，旁边的雷亚更猛，在娜拉才端起碗的时候，他已经就着荷包蛋炫完大半碗了。
希贝尔的画风跟大家不大一样，她在努力地尝试使用筷子。
可是，这两根棍子很不听使唤。又好像并不是棍子的问题，而是她的手指和这两根棍子有仇一样，只要握住它们，手指就开始不听使唤。
“哎……到底怎么用啊！”希贝尔用得歪七扭八。
娜拉扭头瞅了瞅，看得直笑：“你挑战它干什么？用叉子不是挺方便的？”
“我觉得不太一样。”希贝尔皱着眉说。
昨天他们一桌人都在用叉子吃面，只有厨神用筷子，她看了几眼，就敏锐地发现筷子似乎特别方便。
他们吃面用叉子没问题，但是吃菜的时候，【香椿炒蛋】可以用叉子叉起来，【苏式爆鱼】就容易被叉得完全裂开，得用勺子。【清炒虾仁】【香菇油菜】也得用勺，【糖醋小排】又还得换回叉子。
但厨神……
一双筷子夹全桌，全程都没换过餐具，不论圆的扁的软的硬的，好像除非大到夹不动，不然她全能靠筷子搞定。
希贝尔因而认定，如果她能学会使用筷子，吃饭一定会更香！
这就和外出刷怪也需要有趁手的武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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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里，以撒、亚伦、奥利弗、阿谢尔、洛尔坎……也都在兢兢业业地跟叶沐学习如何使用筷子。
叶沐在这方面展现了足够的耐心，因为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学用筷子的时候也很慢；
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时常发笑，因为坐在她面前的这一排“学员”实在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他们费劲力气试图掌控手里的两根小小木棍，叶沐想起了那个冷幽默的网络梗：人类早期驯服右手画面。
真的是太滑稽了……
“别较劲了，其实用叉子也很方便。”她也尝试过劝他们知难而退。
但得到的回复是他们的沉默和坚定。
圣光辉骑士团成员绝不认输——他们心里想。
其实在奇亚娜小镇里，在为之努力的还远远不止他们和希贝尔。
夜幕餐厅本身就备受关注，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全镇的讨论。现在“叶小姐专门定制了一种特殊餐具”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每个人都觉得这个技能有必要学一学，甚至有人坚信只要学会了用筷子，自己的厨艺也会提高！
于是学用筷子迅速成为了一种流行风潮，在道路边、广场上、集市里随时都能看到在练习用筷子的人。
他们还为此开发出了一些比拼项目，比如用筷子夹豆子或者玻璃球……让叶沐险些怀疑这里还有其他穿越者！
这样一连过去七天，手作大师以撒终于还算熟练地掌握了出自他之手的筷子。
叶沐之所以能发现他的进步，是因为偶然看到他蹲在一号住宅区路口和一群人比着夹黄豆，并且拿了第一名。
“赢了！”以撒欢呼着跳起来，振臂高呼，人群也很配合地起哄，有人跟着欢呼有人吹口哨。
然后高呼到一半的以撒就迎面撞上了叶沐憋笑的目光。
“……”他的声音动作和笑容都僵住，瞬间窘迫，干咳着走出人群，“难得没事……休息一下。”
幼稚鬼。
叶沐暗暗腹诽，脸上微笑：“恭喜啊，第一哎！以撒小朋友真厉害！”
以撒的脸都红透了，不再接话，死死低着头往前走。
“哈哈哈。”叶沐笑着跟上他，在他们身后，剩下的人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比赛，并且提升难度，把黄豆换成了更小的红豆。
“还玩！没完了啊！去不去集市卖东西了！”有参赛者的朋友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参赛者耍赖：“就这一轮！这轮结束我一定走！”
这句话又让以撒脚下顿了顿，他回头望去，方才的窘迫散去大半，笑意浮现，只是双颊仍旧红着。
叶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不由调侃：“怎么，意犹未尽啊？那你继续嘛，我不笑话你了。”
“不是。”以撒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这种感觉真好。”
叶沐浅怔，一时未解：“什么感觉？”
以撒道：“看大家不为生活所迫、不用着急为生计奔波的感觉。”
他的话在叶沐心底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震撼，她轻吸了口凉气，又看了一眼那边专心比拼的人群。
是啊……
他们看上去只是在玩很幼稚的游戏，但这意味着他们有空闲的时间，不用为了明天的三餐加班加点地奔波。
在不久之前，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还处于为高额税款发愁的状态。但现在，恐怕有人醒来睁眼的第一反应会是“昨天夹豆子又输了啊，可恶！”。
这真的是太好了啊……
叶沐因此很突然地获得了一种满足感，感觉无比享受。
也有那么一闪念，她情不自禁地在想：如果能让这个糟糕的王国都变成这样，那就更好了。

第52章 试种成功
三月末的清晨，吉姆又一次提前到了农场。
自从搬到了奇亚娜小镇，他就一直在农场工作，每天都会早到一小时，最初是为了获得内心的平和，后来则是因为他开始试种韭菜，不想因为自己的小爱好耽误正经工作，因此就把打理韭菜的事情放在了清晨上班前。
今天，当吉姆走到农场侧边那间配套的小屋时，他顿住了脚。
——他看到被他放在门边的那个小木箱里，抽出了绿苗。
内心的狂喜让他几乎窒息，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在他先前的印象里，韭菜是种很容易生长的植物，因此他只找了个废弃的木箱来种它。木箱被他拆掉了盖子，箱底打了一些孔以防止淤水，土是直接从农场里挖的，在箱子里盛了一半的高度。
这样的种植条件，和吉姆当初在落霞镇的家里种着玩时差不多，所以在第一次试种的时候他信心满满。
然而接下来，接连四次试种都失败了。
第一次根本没有抽芽，吉姆把菜籽拣出来看了看，发现是因为太干；结果第二次就矫枉过正，把菜籽泡死了。
第三次的抽了芽，高兴得吉姆破天荒地奢侈了一把，跑到夜幕餐厅吃了一碗价值150铜币的【清汤面】，可那些小苗长到大约五厘米的高度就停止了生长。
再到第四次，或许是因为下雨导致湿度过高的原因，又连芽都没抽。
这回是第五次……
第三次的经历让吉姆克制住了欣喜，做好了迎接新一轮失败的准备。但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破土而出的韭菜长得飞快，到第三天清晨就有了近15厘米的高度，已经差不多可以采集一波做菜了！
“啊啊啊啊——”吉姆一路欢呼着冲出农场。
他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叶沐，因为是她给了他韭菜。但接着他又想到以撒先生，因为以撒是领主的代理人，这个消息如果告诉以撒，就很有可能会被领主大人知道。
虽然被领主知道多半也不会发生什么……因为领主一直在有意地隐姓埋名，但吉姆就是很希望他能知道！
在一阵艰难的抉择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去告诉叶沐。他冲进清晨忙碌的餐厅，一把拽住艾薇：“我……我成功了！叶小姐在吗？！”
艾薇被他吓了一跳，周围好几位客人都看过来，在艾薇反应过来之前，正往厨房走的叶沐折了回来：“什么成功了？找我什么事？”
“啊！您是叶小姐？这里的老板？”见到传说中的厨神，吉姆眼里多了敬畏。
叶沐点点头：“是我。”
“我前阵子来您这里拿了一些韭菜，在农场试种……”吉姆激动得不能自已，“我成功了！韭菜，长出来了！”
“什么！”叶沐精神一振。
她以前没有多想过这件事，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还是有很多不同的——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在绝大多数游戏里采集掉落按地图划分，需要A地的蔬菜就去A地、需要B地的水果就去B地，这是游戏刺激大家跑图的一种方法，站在游戏策划的角度，这可以有效延长玩家们的游戏时间。
所以通常来讲，把A地的作物挪到B地一定没有结果。
但现在，试种竟然成功了！
这个消息对叶沐而言远不只是“能更方便的获得食材”那么简单，作为奇亚娜小镇的隐藏领主，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她一把拉住吉姆的手：“带我去看看，方便吗？”
“太好了！”吉姆本来就是来请她去看的，还担心她嫌麻烦不想去，见她主动要去更加兴奋，“我这就带您去！”
“走。”叶沐边往外走边打开面板，给以撒发了消息。
二十多分钟后，她和吉姆赶到农场的同时，以撒和珍娜、切斯也都到了。
“什么试种？”珍娜看见叶沐就问。
因为叶沐太激动了，刚才发来的消息说得不清不楚。
“一起去看看吧。”叶沐笑着招呼他们，一行四人在吉姆的带领下走到那间小木屋前，不约而同地注意到那只木箱。
简陋的木箱里被一片翠绿的生命力填满，生长之茂盛几乎已经无法从缝隙里看到土壤了。
叶沐蹲在箱子前，抬手抚摸嫩叶，想了想，礼貌地询问吉姆：“我可以掐一根吗？”
“当然可以！”吉姆满面笑意，叶沐便掐断一根，凑近嗅了嗅，闻到一股韭菜特有的香味，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摘下来的缘故，闻起来比阿谢尔帮她从灭龙城里买回来的更香。
叶沐欣喜不已，转身望向以撒：“奇亚娜山脉一带并不产韭菜，但现在韭菜种植成功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这里不生长的作物，也有可能都被种植出来？”
她好似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但以撒作为一名优秀的代理人，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替她说出了那些她想隐藏身份就不好直说的话：“我看可以试试，我会向领主大人申请，专门开辟一片农场用于试种。”
说着他看向吉姆，恳切地发出邀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来负责试种项目，工资好商量。如果需要员工，你可以先写一下所需人数和大致的要求，我会在大厅替你发招募公告。”
“我……我负责吗？！”吉姆对此毫无准备，只觉脑子一懵，好悬没直接晕过去。
他居然可以在这个美好的小镇里直接负责一个来自于官方的项目了吗？而且领主大人的代理人还要直接跟他商量工资！还让他雇佣员工！
在遭遇家庭的重大变故后，吉姆第一次真正相信，原来他的生活还可以好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好！
以前他或许在物质上更加富裕，但父母一直在和贵族们打交道，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他一直都知道贵族们是如何欺压普通人的，只不过那时他们运气稍好，是极少数的可以从贵族手里赚钱的人。
后来，那些从贵族手里赚到的钱也被坑走了，还弄得家破人亡，吉姆因此对贵族们更加厌恶。
现在，他能凭自己的种植天赋改变生活，感觉比从贵族手里赚钱更好太多了。
“没问题的话，你先计划一下吧。”以撒和善地向他颔了颔首。
切斯一直知道吉姆在农场的努力，及时提议：“这些事情都很重要，所以我建议你休假几天，慢慢安排。”
“好的……”吉姆接受了他的休假建议，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他动力满满，立刻就要走，“那我这就回去计划一下！”
“慢走。”大家都没有阻拦他，珍娜还朝他挥了挥手，但他走了几步又撤回来，跟叶沐说：“叶小姐，等我多种一些韭菜，给您送过去！”
叶沐愣了下，笑说：“行呀，那我找你订购。”
“不。”吉姆腼腆地笑笑，“上次是想去买韭菜的，但您没收我的钱，还给了我那么多，以后您需要韭菜就都让我来帮您种吧。”
“……好吧。”叶沐略微迟疑了一下，就接受了他的善意。
吉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自尊心最旺盛，她出于好心的拒绝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再说……
菜嘛，囤积物资的重要一部分，她收了本质就是领地收了，可以直接收进领地的仓库去，说不准哪天就能救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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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恭喜您！【奶牛（公）】已成功进入成年期！”
“系统提示：恭喜您！【奶牛（母）】已成功进入成年期！”
“系统提示：恭喜您！【绵羊（母）】已成功进入成年期！”
“系统提示：恭喜您！【绵羊（公）】已成功进入成年期！”
“系统提示：恭喜您！【山鸡（母）】已成功进入成年期！”
“……”
畜牧场里，系统消息接连跳出，员工们喜悦得一起鼓掌欢呼。
已在羊圈里忙碌许久的欧珊站起身，笑着抹了把汗，走出羊圈立刻被大家围住。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抛向空中，稳稳接住又再次抛起，就像迎接了一位英雄。
对畜牧场来说，欧珊也的确是一位英雄！
在这个世界，饲养的动物进入成年期后就可以稳定地产出，【奶牛】能产奶、【绵羊】能产毛，鸡鸭能产蛋。至于各种肉畜，虽然只能杀了取肉，但成年后的产量也比幼崽要高的多。
因此，为了获得更多掉落，驯兽师们都会竭尽全力地将牲畜饲养到成年。
但这是很难的。大多数牲畜的设定都有点诡异——作为野外物种的时候，一个大技能都不一定能打死；但一旦养殖起来，多吃一口饲料都有可能生病，更别提什么天气变化之类的意外情况了。
尤其是在进入“成年期”之前，绝大多数物种都会有一个特别虚弱的阶段，一不小心嘎嘣就没了。
所以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畜牧场里没有一只动物顺利长到了成年期。最开始夭折的几只尚未打击大家的信心，每个人都觉得“下一只一定行”，但后来次数太多，他们终于开始怀疑人生，气馁到想放弃。
这个时候，欧珊站了出来。
她曾在贵族庄园里工作多年，拥有55级驯兽术，是目前为止奇亚娜小镇里级别最高的驯兽师，排第二的那位比她要低7级。
因此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她不能解决，其他人大概也解决不了。但即便如此，在站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是后悔的。
因为这样的举动，意味着承担责任。
这样的事情她在贵族庄园里见过太多了。不出问题的时候，大家的相处或许还说得过去，但遇到问题，贵族会找管家的麻烦，管家就会找一个替罪羊。
——这个时候，如果事情本身没有直接的负责人，那被管家找茬基本就是拼概率的事情。但如果负责人本身存在，承担罪责的就只会是他了。
所以当时，欧珊一边说自己可以试试，一边觉得自己疯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愿意赌一把。在内心深处，她好像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进一步相信这个小镇的善良，然后释开那最后一丁点残存的不安。
那是被生活摧残多年后深埋于心底的恐惧。
在那之后，她就全天候待在畜牧场里，女儿玫拉也和她一起。两个人的吃住都在畜牧场的配套小木屋里解决，每天夜里欧珊都要起床查看圈舍数次，详细记录每一次的数值变动。
可就算她这样认真，她还是失败过一次。
那天夜里领地下了一场大雨，虽然是春天，但夜里并没有多暖和，雨水一浸更是凉得透心。
欧珊当时就意识到了不好，冒着雨跑进圈舍里查看，却也只能眼看着一只只牲畜从“健康”状态变成“虚弱”和“生病”。
她连夜喂水、喂食，还试图通过生火给圈舍加温，可到了天亮的时候，牲畜还是陆续开始死亡。
自然死亡也会爆出掉落，可是没成年的牲畜本来掉落就少，“生病”状态还会随机使一部分掉落携带“有毒”标签，只能扔掉。
那天，欧珊觉得天都塌了。她木讷地站在圈舍里望着那一地的掉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负责畜牧场事务的珍娜和切斯很快赶到，欧珊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来了，直到她听到身后不远处的交谈。
珍娜说：“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这才不到一个月，畜牧场的动物死了几轮了。一直以来，几乎只有畜牧场在亏损，再这么下去咱们怎么跟领主大人交待？”
切斯也很郁闷，勉强镇定地说：“领主大人暂时还没过问过这些细节，如果问了，应该也能理解……吧……”
他们的忧心忡忡让欧珊触电般地进入应激状态，她回过头，那种本能的求生欲又涌现出来，迫使她脱口而出：“我愿意承担这次的损失……”
她想只要他们同意，这笔钱可以从她以后的工钱里面扣，或者让她去借贷也可以。
珍娜闻言一愣，目光看过来，哑了哑，道：“你承担什么损失？这不是你的错。”说完，她也不再和切斯继续刚才的话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虽然这个月畜牧场亏得有点惨……但农场和果园都在赚钱，也还承受得了。我不懂畜牧，但成长期的难度我略微知道一点，唔……大家别灰心，继续努力吧，看看问题到底在哪儿，相信以后会好起来的！”
珍娜说完，向欧珊走近了两步：“这几天辛苦你了，别难过……下一波一定行！我给你三天带薪假期，你好好休息一下。”
短暂的怔忪之后，欧珊长舒出一口气。
珍娜的话扫尽了她方才的应激，继而让她意识到，她赌对了。
这个领地没有那样恶劣的贵族管家会欺负人。她可以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尤其是那些对领地好的事。
于是欧珊也没在意那三天假期，在珍娜委托希贝尔小队弄来新一波牲畜幼崽之后就开始了新的养殖。
这一次，她发现了问题所在——当牲畜的饲料里存在【黄瓜】的时候，它们就会变得更容易生病。
这一点和她先前在贵族庄园照料动物时的设定一样，只是细节不同——在那个贵族庄园里，动物们不能吃的东西是【番茄】。
简而言之，在各个小地图上，动物应该都有一种或几种不能吃的食物，但没有规律，完全随机。
想要挖掘问题……主要依靠穷举法！
所以现在，在饲料不再添加【黄瓜】之后，欧珊成功了。虽然前天也下了一夜冷雨，但牲畜们没有一只生病，在今天早上接二连三地进入了成年期。
在此之后，它们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产量也会大幅提升至成年状态应有的模式，并维持10天一次的稳定产出。
“妈妈真厉害，辛苦了！”女儿玫拉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欧珊把她抱住，她扬起了一张笑脸。
这个笑脸，看得欧珊愣住。
玫拉今年十二岁，欧珊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她笑是什么时候了。生活的重压似乎早已将那种被称为“快乐”的东西从她们身体里剥离，玫拉的眼睛总是木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但现在，玫拉不仅笑了，还腻在她身边跟她耍赖：“妈妈，我们今晚去吃点好吃的好不好？”
她们都知道领地上有很多好吃的，厨神的很多学员都在集市里摆摊。但在这之前，她们因为舍不得花钱，从来没有去光顾过。
现在，欧珊心情大好，一口答应下来：“好，今晚我们去夜幕餐厅吃饭！”
“夜幕餐厅吗？！”玫拉被这个答案震惊了。
她只是想去集市上随便买点好吃的，花个一二百铜币，体验一下难得的奢侈。
没想到妈妈居然直接给她搞了个“顶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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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住宅区。
叶沐眼看春天进入尾声、夏日即将来临，像个小女巫一样闷在厨房里倒腾瓶瓶罐罐，想搞个烧烤酱出来。
——夏日的夜晚，和烧烤最搭了！如果能开个班教几个人学会做烧烤，她都能想象在炎热的夏日里冒险者们结束一天的刷怪返回领地去集市里撸串，是多么具有烟火气的美妙场景。
但烧烤酱调味不难，做成“酱”却有点难。
因为没有淀粉。
叶沐来回来去试了好几次，熬出的酱汁都太稀，用来烧菜没问题，但很难被挂在串上。
最后，她只能在口味上做出适当的让步，提高【初级生命药剂】——也就是白砂糖的比例。
糖经过熬制形成糖浆，同样会让酱料变得粘稠，只是效果比起淀粉勾芡必然还是要差一些，另外口味可想而知会偏甜。
不过，甜口的酱做烧烤也不是不行，和大多数食材都还是能兼容的。
在此基础上，叶沐又多搞了一款加辣的酱料出来，打算甜咸和甜辣并行，让烧烤摊更有趣一些。
调好酱汁，叶沐照例找阿舒尔印了传单，在第二天早上去餐厅的时候，将传单一起带了过去。
“杰夫！”她在杰夫面前拿出传单，杰夫秒懂，立刻伸手去接。
“叶小姐！”艾薇走过来，眼睛望着那沓传单，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会儿，才问叶沐，“我能不能也报名……”
“啊？”叶沐哑然，好心提醒，“这个……厨艺得满30级比较好。”
厨艺不满30级独自处理肉制品的失败概率太高了。
却听艾薇说：“我30级了，今天早上刚刚升级。”
“恭喜啊！”叶沐面露欣慰。
艾薇是从她在魔龙小镇开店时就在她身边的老员工，在近半年的时间里，她眼看着艾薇逐渐成长，从普通的帮厨到现在能独当一面。
在感情上，她觉得艾薇更像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弟。
因此她当然一口答应了艾薇的请求：“没问题！你想学就学吧，之后别的课你有喜欢的，也可以一起听。嗯……我允许你可以学三种不同的课！”
这是她一点点自私的放纵，她希望艾薇能多学点东西，以后就算脱离夜幕餐厅自己出去开店，也能干得红红火火。
不过，她还是对这种放纵加以了克制。不然万一艾薇真出去开店啥都卖，虽然逼不死她这个厨艺满级的前老板，却足以逼死其他学员。
艾薇感受到她的偏心，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别的再说吧！我能学一节课就很好了！谢谢！”
“那我去发传单啦！”杰夫说完看看艾薇，“等你学会，做出来给我尝尝呗！我不怕死，让我试吃！”
话里话外，多少有点调侃艾薇要搞出黑暗料理的意思。
艾薇面色通红：“滚！”
“哈哈哈。”杰夫大笑着跑掉了，艾薇气得还在那里磨牙，小声地碎碎念：“看我下回还给不给你做炒饭……哼！”
嗯？？？
叶沐隐隐嗅到一缕酸臭味，饶有兴味地看了艾薇两眼，艾薇顿显慌张，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叶沐摆了摆手：“哈哈，你忙你的，我出去走走。”
“哎不是……”艾薇双颊涨红，杵在那儿直跺脚。
叶沐心里乐不可支：啧啧，小高中生早恋嘛！她懂她懂！
然后一走出餐厅大门，她就迎面碰上了以撒、阿谢尔，以及洛尔坎。
三个人同时向她颔首表示问候，以撒说：“我们有些事。”他看了眼她身后生意红火的餐厅，“换个地方说话？”

第53章 分歧
他们三个同场出现而且郑重其事，搞得叶沐有点小紧张，一时在想：靠，你们不会突然让我做抉择吧？
但她还是一脸冷静地先把他们带回了家，坐到客厅里。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们找她和往常一样只是为了工作，或者说，是和往常一样想用工作在她面前刷一把存在感。
至于三个人碰到一起，只是巧合。
以撒要向她汇报的事情是：在叶沐前几天的新一次扩建之后，他又建成了两个新住宅区，分别在东边和南边，另外由于领地人数持续增多，他计划在西侧的农场一带也逐步建立商业区，目前正在规划中。
叶沐对此表示满意，问他：“新建的住宅区可以再入住多少人？”
以撒报出十分准确的数字：“一共1207套房子。”
叶沐点了点头，看向阿谢尔：“你有什么事？”
“算是个好消息吧。”阿谢尔笑了笑，“我那个老同学，就是达蒙公爵手下的骑士团团长维加，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
叶沐：“什么？”
阿谢尔说：“他成功劝住了达蒙公爵，让他不再理会我们的扩张。达蒙公爵的意思是，以后魔龙小镇、落霞镇、灭龙城，外加和灭龙城临近的塔林城和灵鸦镇，他都不会多管了。”
“……直接放弃了吗？”叶沐对此有些意外。
阿谢尔道：“也说不上放弃……但我们去那里宣传、经商，应该都不会有任何阻力了。”
叶沐没想到达蒙公爵会这样“断舍离”，哑然片刻：“那要是……”说到一半，她又摇头，“算了。”
以撒笑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他真的不要这些地方了，我们能不能直接拿过来？”
叶沐刚才没说是因为不想太贪婪，但现在想法被看穿，她就坦然地承认了：“是。”
“可以的。”以撒给了她肯定的答复，“一般有两种办法——攻占或者协商。前者就是和达蒙公爵的军队打一架，打赢就行；后者是和平谈判，在一部分情况下也可以理解为纯粹的商业行为。”
叶沐抬眼：“就是和达蒙公爵买地？”
“对……当然，明面上是不能这么说的，只是谈定之后要签一纸和平协议，达蒙公爵表示愿意割让哪些地方，王宫就会认可。谈价在私下进行，一般和城镇的繁荣度有关。相对繁荣的地方税收和物产都比较丰富，自然会贵。”
“这样啊。”叶沐颔了颔首，暂时不做打算。
她的领地现在还没有军队，而且居民总人数才三千多，想建军队都建不起来，打仗是不可能的；至于谈价，考虑到贵族们一贯的贪婪人设，达蒙公爵的要价一定不会低，以她现在的财力多半是买不起。
但这种事情先了解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以后早晚是用得上的。
最后她看向洛尔坎：“你呢？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洛尔坎勾起笑容。他们三个的战斗力都不低，但面对她的时候，笑容总是如出一辙的温暖。
洛尔坎慢悠悠道：“我昨天从灭龙城跑商回来之前，一个自称‘佩特拉装备店老板’的人找到我，我刚开始以为他是灭龙城分店的老板，聊了一下才知道，他是总店的三位老板之一。”
叶沐不解：“佩特拉装备店？”
阿谢尔抢答着解释：“佩特拉装备店是现在规模第二大的连锁装备店，其分店开遍各个城镇，现任的三位老板都是很厉害的建造师。做出的装备十分精良，还有些独门配方，很受冒险者们欢迎。”
“从某种意义上说，佩特拉装备店的存在算是衡量一座城镇繁荣度的标准。他们愿意来奇亚娜小镇开店，侧面说明我们的经济很有潜力。”
当然有潜力！
——叶沐心里暗道。
在她这里，大家都在致富，未来的购买力不容小觑。
她沉吟了一下，又向洛尔坎道：“我们的经商环境是自由的，他们如果只是想来开设分店，直接来就可以。专门找你，是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税率优惠？投资？
叶沐做好了心理准备。
洛尔坎笑道：“也没有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他们只是希望能让他们把店开在一个相对繁华的地方，以保证销量。”
“这样啊。”叶沐松了口气，“其他城镇怎么做的？”
“大城市一般不在乎，他们也不一定会对大城市提这样的要求。但小镇子的话……”洛尔坎的口吻里略带了两分邀功的味道，“我调查了一圈，魔龙小镇和灵鸦镇都让他们开在了集市正中央，落霞镇更为殷勤，在小镇办事大厅和税务局之间盖了一栋楼让他们开店，那基本就是整个小镇的最中心了。”
叶沐听得皱起了眉。这两个方案，后者她是完全不考虑的——你见过哪个城市的正中央被连锁商铺占据？这就好比北京或者上海城市的正中心的地标性建筑是麦当劳或肯德基，奇怪不奇怪？
就是山姆会员超市也不行啊！
至于前者，虽然在集市里，她也觉得有点夸张。就算忽略这种操作在性质上是否合适的问题，她也并不愿意把“集市中心”这样的好资源给佩特拉。
因为佩特拉已经是个大型连锁的装备店了，放在二十一世纪，那就是大家口中的“大资本”。在她的奇亚娜小镇，这种“大资本”目前还是没有的，勤勤恳恳谋生的普通人却到处都是。
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都在集市上摆摊，有一些租用了固定的位置，也有些始终没有固定下来，为的就是偶尔能有机会能在集市上抢到相对热闹的地方。
正因为这一点，南集市正中央的那块地她始终都没有作为固定摊位出租。她希望大家都有机会在那里待个一天两天、都有机会多赚点钱，而不是让大量金钱不断地流入同一个固定商铺的口袋。
站在这个角度，难道现在反倒要把那个黄金地段交给一个根本不缺钱的“大资本”，挤压普通摊贩的生存空间？
这不合适。
但同时，她又希望佩特拉装备店能够进驻小镇，因为这种名气在外的商号往往自带宣传效果，能吸引更多居民入住小镇。
在现实世界买房，楼盘附近有个盒马、沃尔玛，也都是加分项呢！
叶沐沉吟了半晌，点开领地地图，调成了四个人都可见的模式。
现在领地已经经过了两次扩建，范围比初建时扩大了很多，还有大量空地没有投入使用，理论上来讲都能建房盖商铺。
但佩特拉着意提到销量，选址就不可能在那些人迹罕至的空地上。
叶沐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以撒、阿谢尔、洛尔坎各提了一个方案，但有的是她觉得不太好，也有的让她怀疑佩特拉那边不会满意。
后来珍娜找了过来，来给叶沐送吉姆刚种出来的一波韭菜。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就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个位置：“要我说，可以拿这个地方问问佩特拉的意思。”
大家都是一愣，洛尔坎皱眉：“北部城门吗？”
那边除了城门和城墙……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所谓的二号、三号住宅区和“北集市”，都离那里有将近四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珍娜扯动嘴角，乜着洛尔坎调侃道：“就没出去刷过怪吧？”
洛尔坎老实承认：“的确没有。”
从搬到奇亚娜小镇开始他就在警局上班了，平常的工作不是在执勤就是在出差跑商，哪有时间去刷怪？
珍娜的手指敲在她刚才圈出的那个位置：“要去奇亚娜山脉，北城门是必经之路。我大概观察过，每天早上70%的冒险者会从北门出去；另外30%走南门，去咱们和魔龙小镇之间的龙寐平原。”
“佩特拉装备店的商品很丰富，采集者的装备也有，他们想把分店开在集市正中央，应该就是想兼顾这一点。”
“但事实上，他们商品中的绝大部分还是为冒险者准备的各种战斗装备，主要还是在赚冒险者的钱。所以如果是我，我就会把分店开在北城门，这样冒险者们在外打怪出现装备损坏，可以顺路直接买新的。如果是在镇子里损坏的，等到第二天外出时顺路去买也很方便，你们说呢？”
珍娜说完看向大家，询问他们的意思。
以撒首先点头：“很有道理。”
阿谢尔也说：“是很有道理。”接着却话锋一转，“但——既然他们本身想要兼顾采集者里的客户，我们如何说服他们改变思路？”
说服别人改变思路，首先是在否认对方原本的想法，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洛尔坎已经迅速地想出了方案，他的目光淡淡瞟过提出疑问的阿谢尔，胸有成竹地向叶沐道：“交给我吧，我会和他们谈好。不过，我可不可以申请两片地方，一片在南城门、一片在北城门？”
“可以。”叶沐答应得很轻松。
反正城门附近现在都是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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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龙城。
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从灭龙城搬去奇亚娜小镇的人已经有一千五百多人了。这个数量其实是走低的，其中大约七八百人在最初的几天就搬走了，剩下的七八百人断断续续地拖了快一个月，换算成本杰明的旅行团人数，每天也就一个团的量。
但最近两天，搬迁潮又重新掀了起来，因为第一波搬到奇亚娜小镇的居民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基本安稳了，很多消息被他们反馈给灭龙城的亲戚，成了一轮新的广告。
就在今天早上，住在灭龙城西侧的布兰登收到了菲奥娜女士委托奇亚娜小镇商队带来的包裹。
菲奥娜是布兰登的亲姐姐，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但由于他们已经各自成婚，因此并不住在一起。
一个月前，奇亚娜小镇第一次来宣传，菲奥娜就被深深吸引住了。她用了三天时间说服了自己的丈夫搬去奇亚娜小镇定居，却没能说服这个弟弟。
现在，她让商队转交的包裹里除了各种在奇亚娜小镇买到的商品，还有一封信。
布兰登的两个孩子都只有七八岁，正是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的时候，布兰登刚把信从背包里抽出来，他们就翻起了背包，一件又一件地掏出了不少东西。
【韭菜猪肉馅饼】【鲜肉小馄饨】【番茄鸡蛋】【糖烧鸡腿肉】……
各种食物看得夫妻两个差点直接流下口水，为了不在孩子面前丢人才勉强忍住了。
布兰登的妻子艾琳板着脸夺过背包，跟他们说：“别闹，出去玩吧！”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了，大的那个还在跑走前抓了一块馅饼，艾琳没来得及拦他，他已经跑远了，大喊着妹妹的名字，要和她一起吃饼。
“这得花多少钱啊？”艾琳看着桌上的食物，觉得菲奥娜真是破费了。
布兰登没有回话，艾琳等了等，然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正在读信的丈夫脸色变得复杂。
“……怎么了？”艾琳小心地探问，布兰登苦笑了声，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艾琳困惑地将信接过来，读了几行就明白了。
比起直接用对话框交流，菲奥娜更喜欢写信的感觉。她觉得这种老派的操作更加温暖，写得琐碎就更温暖了。
在这封信里，她秉持了自己写信的一贯风格，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家长里短。
于是其中就提到她已经在奇亚娜小镇买了房子——灭龙城这边的平房卖掉之后虽然扣了一半多的税，剩下的钱还是让她在奇亚娜小镇买了一套三层带院子的别墅。
并且她还找到了工作，在奇亚娜小镇的官方果园里——虽然由于产地问题，果园里目前只能种出苹果这一种水果，但这并不妨碍官方给她开出很大方的工资，每天150铜币，包吃不包住。
菲奥娜介绍完这些就写起了其他的话题，后来又想起一个重要的“知识点”，便再度折回来，在两行字间硬加了一行括号进行补充：（对了，月收入4500铜币在这里真的一分税费都不用交）。
所以，她月入4500、实际到账就是4500，住房已经买好了，吃饭有果园负责。
所以，她现在钱简直没处花，今天想到要给弟弟寄点“特产”，就直接斥巨资2000铜币买了个够！
而这笔收入，这还不算菲奥娜的丈夫和已成年的长女赚到的钱。
菲奥娜在信里毫不遮掩地做了计算，他们一家五口人现在有三口能赚钱，月收入加起来大概是17000铜币，但按个人算，只有她丈夫的月收入超过了5000的起征点，需要为超出部分交点税，一个月大概三四百个铜币。
艾琳看到这些，说不羡慕嫉妒是假的，好在倒不至于恨。
她只是手上微微颤抖起来，放下信，也开始算账：“咱们家……孩子们暂时还不必交税，你和我的税加起来，一个月6000铜币……每个月的收入，9000铜币的样子吧……到手只有……”
“靠！”布兰登不等她说出最终答案就已拍案而起，闷头往卧室走，“亲爱的，别怪我，上个月的我就是个蠢货！走吧，我们搬家，现在就搬！”
这样后悔的居民在灭龙城里远不止他们一户，于是开设旅行团的本杰明笑出了声，抓紧时间又做了两张【初级传送符】，打算把最近的发团数量恢复到每天三个！
一时间，灭龙城里搬家搬得十分热闹。相比之下，魔龙小镇就连搬家的氛围都有些萧条了。
早在去年年底，很多人就已经有了搬家意向，因此挂售了房产。这一度导致了房价走低，但在那个时候，房子还是卖得出去的。
后来，想搬家的人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难卖。很多人担心这边的房卖不掉在奇亚娜小镇就没钱买房，住旅店又会造成持续的开支，便只好先不着急走，想耐心地等待房子卖出去再说。
但是等着等着，他们就发现房子越来越难卖了，价格也越来越低。
和奇亚娜小镇建成前相比，现在魔龙小镇的房价已经下跌了20%，有些区域甚至达到了25%，让很多人陷入进退两难的痛苦。
——进一步主动降价，不舍得；退一步不卖了……又实在想去奇亚娜小镇！
在长久的心理折磨之后，终于有人豪气地豁出去了！
这天中午，眼看就要吃不起饭的班尼一家受够了，新一日的人头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班尼的母亲——那位早已饱经风霜的银发老妇人放弃了最后维持的体面，先用平底锅打了一直瞻前顾后的懦弱儿子，然后骂骂咧咧地打开了挂售面板，将房子的价格降低了20%，然后重新挂售出去。
如果和去年跌价前的原价相比，这个价格低了近40%！
如此低价，当然还是能吸引到人的。
于是在改价大约1小时后，班尼一家十一口人蜗居多年的两居小平房出售成功。
“走吧！这就去奇亚娜小镇！这个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班尼的母亲对这里毫无留恋，背着背包，走得干脆决绝。
班尼被母亲的气势所慑，更加畏畏缩缩，但对这里同样没什么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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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在经过反复的修改完善之后，吉姆终于把试验田的策划方案交给了以撒。
以撒接过方案先大致扫了一眼，就关注到了一行字：“员工要求6至14岁？你确定？”
他皱着眉看吉姆，虽然没有提出明确的反对，心里却觉得这个年龄过于小了。
这毕竟是农活，不是在餐厅端盘子，需要正经的采集术才能做到。
吉姆虽然也只有十六岁，可他显然是在农业方面天赋异禀的，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这样。
吉姆却坚定点头：“我确定，先生，请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带他们干活的。”
以撒沉吟了一下：“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你要知道……现在小镇里并不缺采集术看得过去的成年居民。”
吉姆一字一顿：“我希望我能让年纪比我更小的弟弟妹妹们获得生存技能。以撒先生，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可以给您讲一讲我身上发生过什么。”
以撒耐心良好：“你说。”
吉姆便徐徐说了起来，从儿时优渥的生活到家里惨遭坑害，再到父母双亡他开始艰难求生。
最后他做出总结：“如果不是早早拥有了像样的采集术，在出现这些意外之后，我估计早就饿死了。但是，意外随时都有，不会只发生在我家身上。”
他说着这些悲惨的经历，眼睛里却是亮的，那是希望被点燃的样子。
而他，现在想要为更多人点燃这种希望。
以撒默然良久，最终点了头：“我会把你的话如实转达领主大人，只要她不反对，招募讯息就会按你的意思发布。”
“谢谢您！”吉姆说。
以撒没有骗他，在吉姆离开之后，他就去了叶沐家里，转交了吉姆的方案，也转述了吉姆的故事。
但叶沐否掉了他的建议：“我不同意。”
她的神情很坚定，坚定得以撒一愣，便说：“吉姆是好心，我觉得……”
“我知道吉姆是好心，但这种事不能只站在‘好心’的角度考虑。”两人之间隔着一方桌子，叶沐开诚布公道，“领地之所以建立试验田，是为了丰富作物品种——这件事虽然不太着急，但也还是需要效率的，我们应该把这种岗位提供给有能力的居民，而不是拿去做慈善。”
以撒没有反驳。
叶沐的神色变得更严肃了：“况且，这不是简单的募捐，是长期的责任和负担。我们作为领地管理者，不能把这种责任转嫁到普通居民、甚至是小孩子身上。”
以撒滞了一下：“我没有那种想法。”
这种突然而至的指责让他有点委屈：“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不是……但这种事情论迹不论心，这个招募如果这样做了，我们就是在做这种事情。不论你还是我，都在无形中成了那种人。”叶沐轻叹一声，缓缓摇头，“吉姆的想法很善良，如果是他自己拥有一片农田，想要做这种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是站在领地的角度，避免他说的那种意外、或者在意外无可避免地发生之后保证小孩子依旧能衣食无忧地活下去，是我们作为领地管理者的责任，不应该由他来操心。”
“你转告他，我非常感谢他的好意，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同意他的做法。奇亚娜小镇会建立完善的社会机制，不会让他的悲剧在这里重演。这里的小孩子会健康轻松地长大，包括他本人也应该轻松一些——这是奇亚娜小镇存在的意义。”

第54章 蒜瓣鸡腿肉串
这天，当以撒离开叶沐家的时候，心情难以言述。
这不是因为他的建议被叶沐否决，而是他突然发现叶沐似乎真的比他更适合当一位领主。
他从未质疑过她的能力，但在最初的时候，他出钱让她当领主的主要原因只是他自己不便出面；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慢慢发现她的很多想法和他一致，那也不过是一种引起共鸣的感动，是很纯粹的快乐。
可现在，他感受到一种震惊。他发现自己虽然从小就在接受这些方面的教育，在刚才讨论的事上却明显输给了她。
……是天赋吗？
以撒反复回味她刚才的话，复杂地笑了笑。然后他给吉姆发了条消息，约吉姆再次来他家见面。
吉姆本来就在迫切地等待领主的回复，因此一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以撒在他到之前反复打了腹稿，尽量将措辞显得温和，并尽可能地表明领主绝非反感这个提议，只是有更全面的考虑。
但吉姆听完之后还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你要理解……”以撒见他不开口，就试图进行更多解释，力求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吉姆却突然笑起来，他仰起脸，以撒看到他的笑意浸满眼底：“我明白了，以撒先生。”
以撒的话停住：“嗯？”
吉姆点点头：“领主大人说得对，这不是我的责任。如果领地真的能保护好大家，那是最好的。至于试验田，效率也的确很重要。”
“只不过……”吉姆语中一顿，哑声笑了笑，“我从来没想过，领主还能做这些事。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在奇亚娜小镇，一切悲剧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这是他刚才沉默的真正原因。并非因为提议被否掉而不快，而是领主的话让他忍不住地设想如果他们一家人一直在这里，现在他的父母是不是都还活得好好的。
以撒失笑：“不要想这些了。奇亚娜小镇没有贵族，如果你的父母也生活在这里，生意或许根本不会做到那么大。”
“哈哈，这倒也是！”吉姆挠着头认可了这个可能，心情轻松下来，又说，“那我回去重新写一下招募要求，晚些时候交给您。”
以撒颔首：“好，辛苦了。”
同一时间，洛尔坎再次带领商队抵达了灭龙城。
经过近一个月的数次往返，警员们对跑商业务都已经轻车熟路，不用洛尔坎一直盯着。于是洛尔坎在到达集市后简单安排了一番就离开了，去往事先约定的餐厅，见到了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负责人保罗。
“您好，保罗先生。”洛尔坎礼貌地和他握了手，两个人一起在餐桌前坐下，保罗开门见山地询问：“怎么样？我们想要的位置，领主大人同意吗？”
完全不同意。
——洛尔坎脑内戏谑。
但在表面上，这位优秀骑士展现出了很不错的演技。
他叹了口气，显得无比烦恼：“你们想要的位置，领主大人是同意的。但现在有点棘手的小意外……”他说到此处进行了战术停顿，保罗如料着急地追问：“什么意外？”
洛尔坎深沉道：“欧洛斯装备店找到了小镇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商谈入驻的事项。”
这句话，直接让保罗的五官都扭曲了：“你说什么……”
在当今的王国里，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在行业内排行第二，排行第一的就是欧洛斯。
两家店的竞争最早能追溯到四百多年前，比圣光辉骑士团的历史还要长一百多年。
在这四百多年间，他们有过坦坦荡荡的良性竞争，也有过手段卑劣的恶性竞争。最后，大概在五六十年前，双方终于都对未完没了的争斗感到疲惫和厌烦，因此最终达成了一种默契——除了在王城和另外七个占据重要地位的大城市外，其他城镇都不会同时存在两家的店面。
尤其是像奇亚娜小镇这种新建的小领地，只要其中一家率先表达出要去入驻的意向，另一家就根本不会再做考虑。
王不见王，的确不失为一种维持和睦的好策略。
在这种前提下当然也会出现双方同时开始考虑入驻一个新城镇的情况，不过保罗的震惊还是有道理的。
他不可置信道：“欧洛斯怎么会对奇亚娜小镇感兴趣？达蒙公爵和菲伊子爵名下的所有城市，都是我们佩特拉在做！”
洛尔坎气定神闲地摊了摊手：“奇亚娜小镇的领主虽然隐姓埋名，但在这一点上，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的领主并不是达蒙公爵，也不是菲伊子爵。”
“这我知道……”保罗发现自己的表达有歧义，哑了哑，加以解释，“我的意思是，奇亚娜小镇地处达蒙公爵和菲伊子爵的领地之间，这两大领地都是我们的生意范围，欧洛斯不该插手奇亚娜小镇！”
“但看起来，他们插手也没什么错。”洛尔坎勾唇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转而又浮现担忧。
他的担忧很真挚，足以让保罗相信他真的在为佩特拉着想：“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两方确实碰上了。站在领主大人的角度，你们都在小镇开店才是最好的，但我清楚，这不可能。”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应该派人联系一下欧洛斯，让他们收手？”洛尔坎抛出了他的Plan A。
“这怎么行？！”保罗一下子提高了声音，“这太尴尬了！你知道，我们两家跟仇人一样！”
再说，在他之前的认知里，欧洛斯的人已经完全放弃了南边的这些地盘，现在突然看上奇亚娜小镇很有可能就是成心想来分一杯羹，那他去劝有什么用？只会自讨没趣！
洛尔坎早就知道他不会接受这个提议，因此Plan A本身就是虚晃一枪。再认真深挖的话，其实就连欧洛斯要入驻的事都是他瞎编的。
保罗不出所料的拒绝让他得以慢悠悠地抛出了Plan B：“那么……我就只能建议你，首先以最快的速度把奇亚娜小镇的店开起来；其次，店面位置要占据真正确保销量的地方，而不是集市中心这种看起来耀眼的地方。”
“……？”保罗对他的第一个提议完全赞同，却对第二个提议发了懵，“我们想要集市中心，就是为了销量。哦好吧……我承认也有面子的问题，不过主要是为了销量。”
后半句听着多少有点心虚，洛尔坎笑了笑以示理解，接着抬手打开一个面板。
面板上是奇亚娜小镇的全景地图。
他点选面板的画笔功能，用醒目的红色在地图上圈出两个位置，一个是珍娜那天圈出的北城门一带，另一个与之遥遥相对，是南城门那边。
“这两个位置才是对装备店最好的。奇亚娜小镇附近有两大刷怪点，一是奇亚娜山脉，在北城门外，小镇里70%的冒险者都会去那里练级；另一个是龙寐平原，这个位置要从南门出去，但比起奇亚娜山脉要离小镇略远一些，因此只有大约30%的冒险者会去。”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复述珍娜那天的分析：“你们如果在两个城门各开一家店，在刷怪时损坏装备的居民就会在回城时直接顺路购买。在小镇损坏装备的居民也会想到第二天外出时会路过你们的门店，就没必要再转成跑其他地方了。”
“所以，这才是对你们而言销量最好的地方。”
“可是……”保罗哑了哑，“采集者的装备，我们也是有的。”
“我知道，这原本可以兼顾。如果镇上只有你们的话，无论采集者还是冒险者，需要装备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你们，那么开在集市里就是最好的决策，最容易兼顾双方的需求。”
“可现在，重点应该是让欧洛斯知难而退了吧？”洛尔坎笑了声，“我能想到的事情，我的同事都能想到，那么欧洛斯就有可能占据南北城门的位置。相反，如果你们先占据了这两个地点，欧洛斯也会意识到冒险者的市场被你们占领了，未必还会再来横叉一刀。”
他这话对保罗来说很难不心动。
如果单纯从人数上来说，采集者和冒险者的数量本身是差不多的，有可能采集者还要相对多一些。
但采集者的工作简单，装备耐久度掉得平稳，冒险者在刷怪时却有可能出现各式各样的意外，有时候高级怪一个大招，满耐久的新装备就直接报废了。
因此，率先抢占冒险者的市场，的确是逼退欧洛斯最有效的方法。
只是这个位置……
佩特拉连锁装备店没有任何一家店开在如此荒凉的地方，现在洛尔坎却建议他们一口气开出两家。
保罗不敢自己拿主意，边打开对话框边和洛尔坎道：“稍等，我和我的两位朋友商量一下。”
佩特拉现在一共有三位老板共同理事，在这种重大决策上需要商量是必然的。
洛尔坎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只是“友好”地提醒了一下：“请尽快决定，万一只比欧洛斯迟了一步，就太可惜了。”
“当然，当然。”保罗愁眉不展，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始了和对面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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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莫莉塔坐在集市的摊位前，面前放着很多锅碗瓢盆，每一个里面都装满了食材。
其中的肉类有切成块的带皮鸡腿肉、切成方丁的牛肉、切成片的猪五花，此外还有削了皮的土豆块、去了梗的大朵香菇等多种素菜。
莫莉塔手里拿着一把签子，这是从厨神的烧烤课上拿到的“定制物品”，据说是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亲手制作的。
不过，厨神说这东西不难做，直接把图纸给他们一人一张，让他们后续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自己找会建造术的居民定制。
这会儿，莫莉塔正用这些签子穿那些食材。
有一些是口味单一的，只用一种肉品或一种素菜。有一些荤素搭配，一串里包含一种肉品和两到三种素菜。
这项工作她原本可以在家里进行，但莫莉塔敏锐地想到集市里尚未出现过类似的食物，便索性拿到集市上来串。
长时间的美食熏陶让奇亚娜小镇的很多居民都对美食有了很高的关注度，因此莫莉塔的设想完全没错，她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一些围观者，大家蹲在她的摊位前嗷嗷待哺，都很好奇她要做出什么美食。
莫莉塔笑着和大家聊天，态度很好，但当有人问起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总是避而不答，只说：“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啦！”
这样卖关子的操作并不引人反感，但又很好地进一步勾起了好奇心。
过不多时，莫莉塔串好了第一批串，便打开背包，拿出了厨具。
她和一颗星餐厅的弗兰克一样，专门定制了厨具。一个一米多长的金属架被架起来，金属架有半人高，上面支着长方形的铁槽。
铁槽长度也有一米多，但宽度只有大约二十厘米，槽里放着木炭，上面盖着一张和铁槽一样大的铁网。
莫莉塔点燃木炭，等热气翻出来便将铁网盖好，然后把那些串好的串串一一放了上去。
“……就这样吗？”旁边的围观者困惑起来。
几种食材混合搭配，然后烤一下？也能当新产品卖？
不禁有人觉得，莫莉塔这是在浑水摸鱼！仗着奇亚娜小镇美食多，搞点小花活就想收智商税！
“别着急嘛。”莫莉塔不急不恼，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有些人不耐烦地离开了，但也有些依旧在等。没过多久，那些串串基本七八分熟了，莫莉塔拿出酱料，均匀地刷在串串上。
由于没有淀粉，叶沐特制的烧烤酱汁是用糖来调节浓度的，质地粘稠且视觉效果晶莹。往串上一刷，整个串串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漂亮的棕色漆光。再一受热，调料的味道漫开，原本简单的肉香与菜香瞬间被点缀丰富，就像一幅在平凡不过的画作被大师点了两笔，从此注入了灵魂。
“好香啊！”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还有更远处的人被吸引过来，因看不见在卖什么，踮着脚尖拼命往里探头。
莫莉塔静听大家的反应，心中暗喜。
她本身也算在厨艺方面有点天赋，虽然灵魂酱汁出自厨神之手，但在烧烤课上，叶沐只简单教授了哪些食材适合烧烤、该怎么烤和什么时候刷酱的问题，现在这些串串的具体搭配，很多都是莫莉塔自己琢磨出来的。
鸡腿肉她搞了两种，一种和葱段串在一起，一种配的是整个的蒜瓣，现在即便刷的是同一种酱，也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香味。
牛肉烤制后颜色会偏深，她就搭配了彩椒用于点缀。
猪五花无需搭配其他食材，刷酱后本身就很好吃，颜色也没有牛肉那种问题，但莫莉塔特意选用了带皮五花肉，每一片上都连着细细一条皮，增加一点弹牙的口感。
这些讲究，面前的顾客们虽然不一定能分析出所以然，却能直观地受到色香味的刺激。
等到串串更熟一些，莫莉塔刷了第二遍酱，香味更浓郁了。
不少人都开始吞口水。
又过五分钟，第一批烤串终于烤熟，她刷上最后一遍酱，挂出早已准备好的价格面板。
【莫莉塔的美味串串】
【全荤：40铜币/串】
【全素：20铜币/串】
【半荤半素：30铜币/串】
至于数值，根据食材搭配不同，每一种都略有差异，但莫莉塔很细致地将每种都列在了面板上，方便食客们进行挑选。
食客们简单地看过面板，立刻开始了抢购：“我要三个【蒜瓣鸡腿肉串】！”
“我要两个【猪五花串】！谢谢！”
“我每种肉串都要一个！再要一个【香菇串】一个【土豆串】！”
大家买得争先恐后，莫莉塔收钱收得目不暇接。
……厨神啊，您真的是位天神吧！
莫莉塔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心里的惊喜。
她搬来奇亚娜小镇的时间并不长，在此之前，她十年如一日地在灭龙城集市里卖【煮肉片】，生意一直平平，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在搬到奇亚娜小镇后，她也一度在继续这个生意，直到前天为止，她的摊位上都只有【煮肉片】。
昨天，她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厨神烧烤课，课后她没有出摊，加急去定了面前的烤炉。
然后，在今天，她就迎来了此生从未见过的热闹。
莫莉塔本身就很勤劳，这种热闹更让她不知疲倦，营业时间不知不觉地延长，一直干到了夜里十一点。
收摊之后，她自己吃了最后剩下的两个肉串补充体力，回到家仍然顾不上休息，坐到桌子前，迅速地算完了账。
她的肉串其实利润并不高，食材成本放在那里，只求薄利多销，每一串能赚到的钱只有大概3到5个铜币。
但即便如此，她一晚上竟然还是赚到了500铜币出头的净利润。
500铜币出头的……
净！利！润！
得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天知道莫莉塔有多震惊，她一度真情实感地以为自己算错了，忙忙碌碌地又开始了第二次计算。
然而结果依旧是：净利润523铜币。
莫莉塔倒吸着凉气仰到座椅靠背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几张纸，脑子宕机又清醒，清醒又宕机。
这个过程反反复复地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她终于撑了撑，又坐起来一些，恍恍惚惚地计算出最后一个数字：
一天500铜币左右的净利润，那一个月30天左右就是……
15000铜币？！
结合小镇的超低税率，这笔收入扣完税依旧有14000多。
这对莫莉塔而言简直是笔巨款！
.
临近零点，即便是小镇里最热闹的北集市也逐渐安静下来，三分之二的商贩都已经收摊回家，剩下三分之一也已经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收摊的收摊、甩卖的甩卖。
哈特曼一家五口人见状，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们仍旧不愿回旅店休息，意犹未尽地在慢慢归于安静的集市里闲逛。
他们是今天才从灭龙城搬来的，比起很多人在搬来奇亚娜小镇前曾饱经贫苦困扰，哈特曼一家的经济状况一直都还不错，但即便如此，也并不妨碍他们在踏足集市的第一刻就被小镇的烟火气迷住了。
现在，伊登&#183;哈特曼的长子罗宾手里还攥着两个串，一个是【蒜瓣鸡腿肉串】，一个是【五花肉串】。
这是刚才从莫莉塔的摊位上买的，原本一口气买了八串。罗宾作为家里的大哥很会照顾弟弟妹妹，虽然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串都抓在自己手里，但其实是怕签子扎到他们，这一路他一直都在左一口右一口地“投喂”弟弟妹妹。
“鸡肉！”小妹妹又踮起脚尖，罗宾笑着弯下腰，把【蒜瓣鸡腿肉串】送到她的嘴边。
罗宾的母亲菲丽丝女士望着四周，感慨万千地说：“这里真是太好了……怎么逛也逛不够，不过，我们确实该回去休息了！”
“嗯，是该回去了。”伊登点头表示赞同，紧接着也忍不住地说，“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在这里逛，逛个一千年，哈哈！”
“那不如再逛一会儿？”罗宾给小妹妹擦了擦嘴，笑着提议，“我们可以等最后一位商贩收摊再回去，反正就这一天！放松一下嘛！”
“哈哈哈，也不是不行！”菲丽丝女士大方地答应了儿子的提议，正准备去看看不远处尚未收摊的提议，身后不远处响起呵斥：“快点，磨磨蹭蹭的！”
一家人困惑地回头，尚未定睛，就觉一缕银白划过余光，紧随而至的就是少女的惨叫：“啊！”
看着数步外跌倒在地的女孩子，哈特曼一家都意识到了，刚才那道银白是一道简单的攻击法术，目标正是这个少女。
跌倒在地的少女衣裳破旧，遭受这一击也不敢发出太多声响，在那一声惨叫之后就紧紧闭上了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和她差不多情形的还有十几个人，大多很年轻，但个个骨瘦如柴。
“哎你们……”罗宾的正义感上头，想要仗义执言，被父亲一把捂住嘴巴：“冷静！”伊登沉声道。
罗宾愣了一瞬才注意到，在这十几人身后不远的地方是一辆马车，一辆看似豪华的马车。
应该是哪位贵族的车驾。

第55章 佩特拉连锁装备店
油然而生的恐惧让一家人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路边避让。集市里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所剩寥寥的摊贩和顾客都尽量降低了存在感，连视线都迅速避开了。
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与贵族最理想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没有人会蠢到去多管贵族们的闲事的。哪怕眼前的景象令人发指……但奴仆被大家默认为贵族的“私产”，他们还是不要多插手为好。
偶有人好奇车里人的身份，也只敢在马车经过后才悄悄抬一下眼皮，试图寻找专属于贵族家族的纹章。
然而他们并没有找到任何纹章，那辆马车虽然豪华、虽然被仆人们前呼后拥，却没有能明确看出身份的东西。
因为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位贵族的私生子，从血统上说，算是邻近的那位领主菲伊子爵的远房表亲。
按照王国的现行法律，贵族的私生子女不被官方认可，不享有任何合法的继承权，但其父母在世时给予的私产可以被视为合法的赠与行为。
因此大多数贵族私生子女的财产都是这样来的，这些财产足够他们锦衣玉食一辈子，只是不能在外宣扬自己的血统，也不能继承父母的姓氏。
目下马车里的这位就是这样，他的名字叫瓦伦丁，由于没有继承任何姓氏，大家都只能称呼他为“瓦伦丁先生”。
平心而论，瓦伦丁的生活一直是不错的，他的父亲作为一名大贵族，对私生子女格外大方，瓦伦丁又是他的长子——虽然“长子”这个名号一辈子都不会真正落到他的头上，但他的父亲还是对他很关照，庄园、私宅、珠宝从他出生的第一天，就如流水一般进入了他的名下。
可优渥的待遇并没能避免瓦伦丁成为一个敏感脆弱的人，从刚懂事开始，他就对私生子的身份耿耿于怀。
后来随着年龄渐长，这种敏感脆弱又逐步衍生出自私和暴戾。
成年后的瓦伦丁脱离了父母的掌控开始游历全国，他四处搬家，随心所欲地购置新的房产、仆人，肆意地挥霍，浑不在意地随便毁坏所有让他看不顺眼的东西，反正他可以赔钱。
今天之所以会搬到奇亚娜小镇，也只是因为一时兴起。他听说在王国南边有这样一个新建的小镇，环境很好还有美食，是很多人心中向往的天堂，就一刻不愿耽搁地立刻赶了过来。
这一路上，他没有使用任何传送符，效力于他的大法师明明可以轻松地动用【高级传送符】让他在一秒之内就到达目的地，他却不屑一顾。
他觉得那样的旅途过于潦草，看不到一丁点沿途的风景，很是无趣。老派的赶路方式要有意思多了，他可以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在马车里打开窗帘，喝着红茶吃那种用黄油煎过的小面饼，还可以夹一点果酱——这是目前贵族阶层中最受欢迎的下午茶。
至于这样辛苦的赶路对仆人们意味着什么，瓦伦丁毫不在意，他忠心耿耿的管家会为他安排好一切。哪怕人死光了，管家也会在他入住新家之前为他置办好新的。
凌晨一点，在小镇转了一圈的马车终于在西侧的六号住宅区前停了下来，管家揭开马车的车帘，不无尴尬地表示：“先生，这里没有符合您身份的庄园可以购买，我只能向领主申请地皮进行建造……但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正闭着眼睛休息的瓦伦丁闻言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才睁开，懒洋洋地问管家：“最好的住宅是哪一种？”
“这个……”管家强笑，“是三层带院子的别墅。”
瓦伦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最好的？”
“是的，最好的。”管家说完，立刻加以补充，“但我们什么都带了，可以很快把卧室布置好，换上您喜欢的家具和床品。虽然它依旧狭小，但一定舒服。”
“好吧。”瓦伦丁早很疲倦了，因而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准备纡尊降贵地在这“简陋民居”里凑合一晚。
管家也很累了，他强自维持着状态扶瓦伦丁走下马车，走向院门时嫌正搬行李的仆人碍事，一脚踹过去：“滚远点！”
瓦伦丁只顾打着哈欠往里走，对这种琐事视若无睹。
……挨了一脚的仆人很庆幸他视若无睹，视若无睹总比他也来兴致勃勃地动手要强。
忙碌近半个小时，瓦伦丁终于在铺了厚实鹅绒的大床上睡下了。这时候的小镇也基本归于安寂，平静祥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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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居民【布罗迪】申请购买地皮！具体[位置]请您点击查看。”
“系统提示：居民【布罗迪】申请购买地皮！具体[位置]请您点击查看。”
“系统提示：居民【布罗迪】申请购买地皮！具体[位置]请您点击查看。”
“系统提示：……”
早上六点，叶沐起床后习惯性地先翻看系统消息，然后就被这一连串提示搞懵了。
有那么片刻，她还以为这是系统bug，但她很快注意到了消息的发送时间，每一条的时间都不一样。
最早的一条出现在凌晨三点，之后每15分钟一条，一直到持续到她起床的那一瞬，发来了最后一条。
——神经？？？！！！
叶沐隔着面板都感受到对方的焦急，可是凌晨三点到六点……谁会加班处理这种事情啊！！！
她也很困惑这个“布罗迪”到底是谁，领地上现在的空房子还有不少，而且从平房到三层别墅一应俱全，应该可以满足不同居民的居住要求。就算真的昨天在一夜间卖完了，那也还有几个官方旅店可以入住呢！
申请购买地皮这种事，她真是第一次见。
但这个疑问叶沐注定不会很快得到答案了。如果她是公开身份的领主，面对这种问题就可以直接问对方，可她要隐藏自己，就只能去问以撒。
而在这个时候，以撒正在面对布罗迪的登门拜访。
作为被开启全部管理权限的“领主代理人”，以撒也收到了布罗迪那一串申请地皮的消息提示，因此在布罗迪自报身份后，以撒脱口而出：“你就是布罗迪啊！”
布罗迪作为瓦伦丁的管家，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素质，当然明白以撒为什么会这么说，立刻脱下礼貌，饱含歉意地颔首笑道：“很抱歉对您造成困扰，先生，但我真的急需购买一块地皮。由于一直没能得到答复，我只好向居民们打听了您的住处，来这里叨扰您。”
以撒一脸好笑地将他请进屋，坐到客厅里，问他：“你为什么要购买地皮？干什么用？”
“建庄园，先生。”布罗迪如实相告，“我效命于瓦伦丁先生，他现在搬到了奇亚娜小镇来，但没有适合他身份的住宅，所以只能购买地皮建造庄园。”
“哦……”以撒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他
猜到那位“瓦伦丁先生”应该出身贵族，但瓦伦丁听起来不是姓氏，而是名字，所以这应该是哪一位贵族的私生子。
嗯……在叶沐被盛传为贵族私生女这么久之后，她的领地居然真的迎来了一位贵族私生子！
以撒觉得有点好笑，但在布罗迪面前忍住了，客气地点头说：“这问题应该不大，不过我还需要和领主大人商量。只要她同意，您的申请会第一时间通过，可以吗？”
“真是麻烦您了。”布罗迪长松一口气，不失紧张地又道：“但可以……请您尽量快一些吗？瓦伦丁先生在等着入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啧，难伺候的贵族——以撒心下揶揄，面上再次点头：“我明白您的难处，尽快给您消息。”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布罗迪很识趣地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利落地告辞。
以撒在他走远后出了门，去叶沐家。叶沐已经给他发了两个消息询问那一串地皮申请的原因，看他来了，不由一笑：“来得正好！”
她说着让开门，以撒边走进去边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消息我看到了，但刚才正在见这个布罗迪。”
“好吧，到底什么情况？”叶沐说着走进厨房，端出两份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她昨晚临时起意搞得简易版【肉夹馍】，“馍”就是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面饼，其实有点类似于“白吉馍”，只是口感更粗糙一些。
里面的肉倒是认真炖过的，从昨晚开始，连炖带浸泡整整用了一夜，早上起床时那种甜咸鲜香已经浸满了每一缕肉丝。
她将面饼从中间劈开，把炖肉切碎，尽可能地多往里塞，塞得十分厚实。
以撒本来没觉得饿，从她手里接过【肉夹馍】看了一眼就饿了。
“……谢谢。”他从正事里抽神道了声谢，接着开始解释布罗迪的情况。
叶沐听完始末之后愣了愣，由于此前从未和贵族打过交道，她的脑子一时空白，只能询问以撒的意思：“你怎么看？”
以撒说：“我觉得可以卖给他一块地皮，你考虑好价格就好。”
叶沐不大确信：“你确定吗？”
“嗯，怎么说呢……”以撒顿了顿，“领地持续发展，迟早会有贵族出现的，这无可避免。我想，我们也没什么理由刻意地将贵族们拒之门外？”
“那倒是。”叶沐点点头，“只要他们能遵守领地的规则就行。那种贵族欺负平民的事情，不可以在奇亚娜小镇发生。”
“嗯，这是最重要的。”以撒垂眸，“法律的问题珍娜一直在着手推进，现在应该已经根据王国的法律制定了一部分小镇的规定，我会让她给瓦伦丁送去。”
“此外，如果出现了法律条款尚未涉及的问题，你作为领主拥有绝对的裁定权。所以，就算瓦伦丁真不是什么好人，理论上不必担心他会做出太过火的事情。”
“那好吧。”叶沐放了心，再次点开那块被同一条内容刷屏的系统提示面板，按下“批准”之后，停在了报价页面。
她偏头问以撒：“收多少钱呢？”
以撒耸肩摊手：“是我就宰他一笔。另外，我会让他再把选址往更偏的地方挪一挪。”
“哈哈哈哈！”叶沐乐不可支，认真思考之后，先按以撒建议的，将选址移到了小镇最东侧的边境，然后在报价页面敲了个数：500，000。
目前小镇规格最高的房子是三层带院子的别墅，售价35万铜币。
瓦伦丁只是想要一块地，不需他们出人出料建房，因此虽然这片地的面积稍大，叶沐估算觉得成本也就二三十万的样子，收到五十的确是“宰他一笔”！
然而她正要按下“确认”，以撒吃着【肉夹馍】说：“加个0。”
叶沐：“啊？？？”
以撒安然重复：“加个0。”
“……”叶沐盯着他看了至少五秒，才敢确定他是认真的；然后又犹豫了至少五秒，才鼓起勇气决定听他的。
就这样，当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叶沐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马上就要被人骂到家门口。
不过——
并没有人知道她是领主，他们要骂，也只能骂到以撒家门口。
这主意是以撒提的，以撒挨骂不冤！
叶沐迅速想开，愉快地也吃起了【肉夹馍】，刚吃了一口，申请再次弹出，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布罗迪开始了谈价。
以撒意犹未尽地又咬了一口【肉夹馍】，便将剩下的一半暂时放在了盘子里，开始打字，同时跟叶沐说：“你吃吧，交给我。”
十五分钟后，这片地皮在经过几轮谈价，以3，000，000的价格成交！
三百万，这个价格比“加个0”后的价格低40%，但比叶沐的初始报价足足翻了六倍。
叶沐虽然生意一直不错，自问是见过巨款的人，在看到这笔巨款时还是一阵眼晕：“靠，有被爽到！”
接着又忍不住吐槽：“这些贵族……钱多得都不知道怎么花了吧！”
“没错。”以撒认真点头，“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数字。布罗迪会砍价，已经有点违背常理了，我合理怀疑他在中饱私囊。不过……”他笑了笑，“这跟我们倒没什么关系。”
“嗯，我们赚够了，不用管其他事情。”叶沐点击背包，开始分配这笔巨款，“一百万投入住宅区，五十万修建新的商业区，再有二十万作为试验田资金、三十万用于官方收购物资的费用，剩下的先存起来。”
以撒开始继续吃他的【肉夹馍】，听到叶沐的打算，抬头说：“我申请一万铜币的经费。”
叶沐失笑：“干什么用？”
以撒说：“洛尔坎搞定了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事情，今天正式开张，南门北门各一家，我想以领地的名义买点礼物，表示欢迎。”
“好吧，这是应该的。”叶沐点了头，马上拿出10000铜币，用自动形成的大号钱袋交给他。
以撒接过去就又把钱分了分，弄出一个中号钱袋，装着3000铜币，递还叶沐：“喏。”
叶沐：“嗯？”
以撒神情严肃：“本镇最大的特产——夜幕餐厅的美食。请老板在这个预算范围内安排几个菜，作为欢迎礼物之一。”
叶沐当着他的面直翻白眼：“哦。”
“哈哈，辛苦了！谢谢你的【肉夹馍】！”以撒笑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轻松地离席，准备去参加佩特拉的开业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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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位于领地北边的佩特拉店面已经忙了起来。
虽然他们要同时开设两家店，但会经过北边的冒险者显然更多，因此北边这一家的规模更大，今天的开业庆典也会在这里举行。
洛尔坎作为全程接洽这件事的中间人，很负责任地天不亮就赶到了，帮着佩特拉的员工们忙里忙外。
保罗今天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忙没能到场，但同为三位老板之一的塞勒斯亲自到了。
他早已听保罗说过入驻小镇的经过，此时见事情终于敲定，松气至于感慨万千：“还好一切顺利……真是多亏你了！”
他发自肺腑地感激洛尔坎。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洛尔坎及时提供了“内部消息”，并且设身处地地为佩特拉着想，他们多半会失去奇亚娜小镇这个市场，欧洛斯则会从此在南边城市开始推进。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
当然是没有人会去调查的。他们本身就没什么理由怀疑洛尔坎扯谎骗人，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人为这种事情去和欧洛斯那一方联络。
洛尔坎因吃准这一点而顺利掌控了全局，现在的笑容分外真心。
这种笑容里，倒没有什么对佩特拉老板们智商们的鄙夷，只是因为事情办成本身就值得高兴，领主大人前两天对他的夸奖更让他开心。
叶沐当时听他绘声绘色地讲完经过，惊叹说：“机智啊！哇塞……我是不是亲眼见证了一场商战！”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洛尔坎看来比夜空中最漂亮的星辰都好看。
作为一个喜欢诗歌的人，洛尔坎的血液里总是流淌着浪漫。
在这两天里，他时常回味她当时的神色，也时常在想：如果能经常让她这样惊喜，那他的人生就是明亮的。
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员工从洛尔坎和塞勒斯面前经过，就会看到他们两个都蕴着一脸欣慰的笑容。
这种欣慰的笑容被员工们理所当然地理解为新店开张的喜悦，但其实塞勒斯在庆幸商战的胜利，洛尔坎在想心上人，“开业”这件事本身反倒没有引起太多情绪。
洛尔坎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以撒出现，以撒朝塞勒斯友好地招手，塞勒斯昨天刚抵达小镇时也见过他了，立刻迎上前跟他打招呼。
洛尔坎却只注意到以撒手里的直径近一米的【巨大草编篮】。
这种【巨大草编篮】是中级建造师可以解锁制作的物品，在市面上很受欢迎，不仅可以用于日常收纳，也很适合用于送礼。
以撒拿来的这个显然是他亲手做的，因为草编的部分过于平整、规律，每一条纹路的长短粗细都过分一致，只有他这种强迫症干得出来。
在提手的位置，他还用上好的绸缎系了一个红色与金色搭配的复杂蝴蝶结，让它很有礼物的样子。
至于【巨大草编篮】里——洛尔坎一眼就看出放在正中间的几样东西是出自于叶沐之手的美味佳肴！
有【土豆红烧肉】【红烧鸡翅】【农家一碗香】，还有前阵子很受欢迎的【韭菜猪肉馅饼】以及【香椿炒蛋】，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食物，看起来像是最常见的面饼夹了某种很讲究的肉！
出自叶沐之手的食物，竟然还有他没见过的！却被以撒拿了过来！
洛尔坎立刻断定以撒必然已经吃过这种完全陌生的食物，对他在叶沐面前刷存在感的水平既羡慕又怨念。
塞勒斯倒没注意到旁边升腾而起的不忿情绪，他在和以撒经过礼貌问候之后，注意力很快也落在他带来的礼物上，衔着笑道：“这是……”
“这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开业礼物，先生。”以撒笑容优雅，“都是奇亚娜小镇最有名的特产，我想您或许有所耳闻。”
“哦，当然，昨天我刚到这里，就听到每个人都在谈论镇子里的美食。只可惜太忙了，没能抽出时间去吃。现在看起来……”塞勒斯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虽然平静如旧，内心却已然震惊：等等……这么香吗？！
作为全国第二大连锁装备店的老板之一，他自认为日子过得不必贵族差，哪怕是国王的宴席他也参加过无数次。
可现在他见到了什么东西？！
以撒不疾不徐地一一介绍：“中间这五道菜出自本镇最有名的‘夜幕餐厅’的老板之手，不仅味道绝佳，还拥有非常惊人的属性，您可以慢慢品尝。”
“其他菜品，购买自集市上的普通商贩。他们大多是夜幕餐厅老板的学员，从她那里学到过一些简单的厨艺，结合自己的想法，摆摊经商。”
不是……不是你等等？！
——塞勒斯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直在卡壳。
奇亚娜小镇有一位厨神，这是他早就有所耳闻的事，因此现在见到这些出自厨神之手的菜品，他虽然对它们的美味程度感到震惊，但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可现在这位代理人告诉他，剩余的菜品来自于“普通商贩”？！
这漂亮的【彩椒牛肉串】、香气扑鼻的【糖烧鸡腿肉】、香辣袭人的【辣炒五花肉】，是“普通商贩”能做出来的？！
塞勒斯盯着以撒，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
你的“普通商贩”我的“普通商贩”，好像不一样……

第56章 甜烤饼串
【Level up！】
3月31日，叶沐升到30级了。
升级时的提示文字和一闪而过的光效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但叶沐很快注意到系统提示栏在疯狂闪烁，点开一看，是系统给她发了一条从前没见过的通知：
“恭喜您顺利升至[Lv30]！即日起，您可自有进行属性方向选择，每星期可修改一次，祝您生活愉快！”
这条提示让叶沐很自然地进行了一些脑补——如果这真的是一个网游，而她是一个坐在电脑前操作游戏的玩家，在这条提示之后应该会出现一个专门的小教程，为她大致讲解各种“属性方向”的利与弊以及职业倾向，比如草系适合当牧师、金系适合当近战一类。
但在这个世界，系统提示之后什么也没有。这也很合理，因为除她之外，其他人都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土著”，这种属性选择问题对她来说是崭新的知识，对他们来说就是常识，他们就算不懂也完全可以从家人、朋友、老师口中了解这些知识。
她就只好请教以撒了。
叶沐不做耽误，马上给以撒发去消息：“以撒以撒，我到30级啦，系统提示我可以进行属性选择，你有什么建议吗？”
以撒一如既往的礼貌，首先回复她：“恭喜。”
之后他也一如既往地没有探究她为什么不懂这些常识，只耐心地告知：“首先你要确定自己接下来是要走冒险路线还是生活路线——在这一点上，考虑到你的满级厨艺，我觉得你应该会选生活路线。”
叶沐：“当然，犹豫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以撒：“哈哈哈哈，没错。在选择生活路线的情况下，主属性的决定就相对不太重要了，很多人会直接忽略这个问题，技能栏只挑伤害值高的法术放，火系、水系、冰系什么都有，用于外出时的防身。”
叶沐：“但如果确定某一种属性，会发挥得更好是吗？”
以撒道：“当然。当你确定属性提交给系统，该属性的所有技能效果都会提高5%，使用该属性技能获得的经验也能增加1%。另外，确定好属性就可以专门配备该属性的装备，为技能提供更多加持，比乱糟糟的搭配要强多了。”
叶沐：“那你是什么属性？”
以撒：“我是‘乱糟糟的搭配’。”
叶沐：“……”
“哈？”
以撒：“是真的，你用【光法斗篷】应该有注意到，各种属性的技能我都有，不过这是成为‘光明法师’才能做到的。在此之前，我主修的是风系法术，远攻、高输出、高敏捷，主打群攻技能，短板是生命值。”
叶沐想了想，又问：“那有没有哪种属性适合远攻，但生命值又不太短板？另外就是群攻技能可以没有，但控制类技能多一点？”
她的考虑是，自己对刷怪的需求并不高，等级慢慢练就行，所以群攻可有可无。但生命值高更容易存活，控制技能多在关键时刻也能保命。
以撒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她的需求，很快恢复：“建议选木系或冰系。这两个类型不仅控制类技能多，而且有很多群控技能可以解锁。如果被多只怪物围攻，可以把它们集体控制住。”
“二者的差别在于，木系偏辅助，控制时间更长，输出数值很平庸；冰系的控制时间略短一些，但输出技能稍高，属性更平衡一点。”
叶沐略微纠结了一下，给出答案：“那我选木系吧，谢谢你！”
“客气了。”以撒看着面板笑笑，“做出选择之后，【光法斗篷】的所有技能你仍然都可以照常使用，只不过对木属性才又刚才说的那些额外加持。”
“好的，明白了。”叶沐回复道，文字后面配了个举着“Thank you”牌子的笑脸表情，作为对话的收尾。
以撒关掉对话框，走上别墅二楼，打开储藏室。
30级，木系法师……
他打开所有【大型收纳箱】，站在其中挑挑拣拣。
【蓝晶树-木材】【奇花树-木材】【奇花树-树藤】【奇花树-树叶】【奇花树-花朵】。
【特级幽兰晶石】【特级灵动宝钻】【特级佑护宝石】【特级生命宝石】。
他把挑选出来的材料一一装进背包，最后一块宝石装进去后正要关上箱子转身离开，视线突然顿住，又从面前的箱子里多拿出一样东西。
【蔚蓝玫瑰吊坠】。
然后他终于满意地关好箱子，走出储藏室。
.
【Level up】！
夜幕餐厅里，正忙着切菜的杰夫收到系统提示，惊喜地发现主属性升到了14级。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从出生开始就有各种等级，但16岁以下的小孩子不被允许外出刷怪，只能通过日常生活积攒经验，因此升级都很慢，他在去年14岁时能升到10级，已经凭借天赋打赢了大多数同龄人。
而纳斯卡魔法学校的入学年龄是15-17岁，最低主属性要求是16级。
——这就是为什么学校的招生标准看似公平，最终却被贵族占据了95%以上的名额。因为在不能外出刷怪的前提下，贵族的孩子们每天都能吃到提供额外经验的食物，还能安排高级法师当陪练以提高经验值，穷人家的孩子完全没有这些资源，能考进去的无一例外都拥有顶级天赋。
杰夫在同龄人里的确颇有天赋的那一个，但离“顶级天赋”还有不小的距离。所以在过去的几年里，他虽然为了进入这个梦想中的学校异常努力，但也只敢期待自己能踩在17岁的年龄上限上考进去。
可现在……他离15岁还差两个月，已经14级了。这意味着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只凭日常生活就升了4级，对平民的孩子来说这是非常惊人的成绩，进入纳斯卡魔法学校的事也因此从“奢望”成为了“必然”。
杰夫心里很清楚，能做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他一直在夜幕餐厅打工。
持续不断的帮厨让他一直在获得稳定的经验值，主等级和厨艺等级都在提升。每天的员工餐全部出自叶小姐之手，额外的经验或者经验加持时常出现，日积月累就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还差最后两级，他就达到入学标准了！
杰夫心脏狂跳，这种惊喜感他很难用语言描述，但又挥之不去。
然后在一阵喜悦之后，脑海里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然让他怔住，他诧异地注意到，他的一些想法不知在什么时候改变了。
——他一直期待进入纳斯卡魔法学校，但在此之前，他真正期待的是自己能在纳斯卡学有所成，作为一名有实力的大魔法师，开始游历四方。
在游历四方的过程中，他应该会经历无数次奇幻的冒险，或许还会亲手斩下一个恶龙的脑袋。他会险象环生，应该也无可避免地会遇到身陷危难中的人，那么他就会出手相助。
这样的画面曾反复出现在他的梦中，是少年灼热的梦想，是一腔燃烧的热血。
可现在……他明明觉得热血并未消逝，可这些画面却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不再期待那些冒险，就连斩下恶龙脑袋的想象都变得不再有什么吸引力。取而代之的，是他开始设想自己学成之后会回到奇亚娜小镇来，做一些对小镇有利的事情。
他可以加入警局，保护小镇的居民；或者，如果那时小镇已经发展得足够好，他就会成为小镇的守卫。
假如领主公开了身份呢？
那他会很期待加入这位领主的骑士团，成为守护他的骑士。
他想帮小镇扩张领土，让这个美好的地方变得更加繁荣。少年灼热的梦想或许总会有点不切实际的成分，他便忍不住地想，这里也许能发展成整个王国最耀眼的地方。
这种梦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杰夫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心态上的改变，然后心如止水地继续切菜。
.
北集市。
赫达女士虽然刚到60岁，但生活中的风霜已经让她满头银白，身形也已经佝偻，看上去足有七八十岁了。在搬来奇亚娜小镇之前，这种悲惨的形象让她受尽了欺负，但来奇亚娜小镇之后，她反倒为此受到了不少照顾。
在刚搬来的那天，她和大多数人一样先去领地大厅了解各种信息，由于她步履蹒跚、走得气喘吁吁，驻守在大厅里的警员立刻注意到了她，上前把她扶住。
然后，这位警员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仅是在领地大厅内，还去旅店协助她办理的入住。
两天之后，她收到了夜幕餐厅开设新课程的宣传单，课程内容是“烧烤”。
赫达当时正在集市里摆摊售卖一些粗糙煮菜，纵使老眼昏花，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摊贩们瞬间冲向夜幕餐厅的大场面。
宣传单上明确写着“本次招收学员5人”，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抢不到名额的，可她还是起身向夜幕餐厅走了过去。
这个行为没有任何理智和逻辑可言，她只是太需要钱了。
赫达原先结过婚，丈夫是个赌棍，因此她早在领主们变本加厉地加税之前就已经落魄。
在从落霞镇搬出来之前，她已经在贫民窟里住了二十年，现在既没有存款也没有房屋待售，搬来领地时如果不是那位好心的警员帮她办理了为期7天的免费住房和免费三餐，现在她应该在露宿街头。
极端的贫困让她在面对“赚钱”这两个字的时候不会有太多考虑，就好像身上被装了一个开关，只要发现有能赚钱的事情，开关就会被触发，让她必须过于看一看。
当然，这种盲目的积极通常是没有结果的，赫达对此也很麻木，走到面前发现机会已然错过她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只会茫然地离开。
这回在赶到夜幕餐厅的时候，她也已经晚了太多了。争先恐后的摊贩们在传单发出来五分钟内就涌向了夜幕餐厅，五个名额被迅速占据。
而她从自己的摊位走到夜幕餐厅，用了足足二十二分钟。
可由于那个无形中的“开关”，她还是走向了那位年轻的老板。彼时叶沐正在和艾薇交待事情，突然听到苍老沙哑的声音：“您好……请问刚刚发出传单的免费课程，还能报名吗？”
“不好意思，已经报满了。”叶沐下意识地说出“标准答案”，边说边回过头，看到面前这位老太太的时候，她不免愣了一下。
“哦，好吧……”赫达没有太多情绪，连失落都不太明显，“好吧，谢谢……”她轻轻地道了谢，然后转过身，朝外走去。
她的脚步和来时一样蹒跚，脚步很碎，因而行动缓慢。叶沐的目光不由停留在她的背影上，心里矛盾了片刻，最终还是被怜悯占据了上峰。
她看得出，这位年迈的女士不仅是腿脚不好，而且非常穷苦。她的课程本身就是为了给大家改善生活才开设的，而这个“改善生活”在她这里，或许会变成“救命”。
“女士，请稍等！”在赫达走出餐厅之前，叶沐追了上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赫达面前，笑容温柔：“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增加一个名额。请您在后天上午早上八点准时到餐厅来，可以吗？”
叶沐的话还没说完，赫达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种亮色已经很久没在她的脸上出现过了，那双眼睛早已被疲惫的浑浊填满，连带着整张脸都显得黯淡。
“谢谢您！”赫达激动到发抖，紧紧握住叶沐的手，道谢不止，“谢谢您！谢谢……”
“没关系的。”叶沐笑笑，略微思考了一下，又让杰夫去打包了一份饭菜交给赫达。
就这样，赫达在两天后走进夜幕餐厅，成了那堂课上年纪最大的学员。
她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更清楚自己记性不好，反应也迟钝。因此她对这节课格外上心，手里始终拿着纸笔，在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记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在那之后，她就凭着那堂课学到的内容出来摆摊了。
她实在太穷，连买食材的钱都没有，虽然叶沐出于好心多送了她一瓶烧烤甜酱和两大把签子，她也没钱买肉做烧烤。
但几十年的岁月至少给赫达带来了生活经验，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用仅有的100多个铜币买了些面粉。
她将这些面粉做成市面上最常见的面饼，然后把它们切成差不多大的小块，再把饼块按照叶沐教的那样穿成串，放到火上去烤。
烤到一半刷一次酱，烤好之后再刷一次酱。
叶沐的这款酱汁里含有大量的糖，中间刷的那一次在烤制过程中被蒸发掉多余的水分，牢牢裹在饼块上，散发出甜甜的焦香。最后那一次丰富了滋味，让各种味道都被放大，并且加重了那种浅棕色的诱人光泽。
赫达在试制出第一个烤饼串之后，系统就为她生成了面板：
【甜烤饼串】
&#183;食用过程中持续恢复体力值、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高可恢复500体力值、200生命值、100魔力值（具体恢复量受食用量影响）；
*食用后有5%的概率触发额外彩蛋，随机获得50-100的经验值。
简明扼要的几行文字，让赫达欣喜不已。
她知道奇亚娜小镇的美食很多，她的【甜烤饼串】的数值平平无奇。
但作为主食，这种数值就不多见了！
一般来讲，主食都能只能恢复体力值，而且每份只有二三百的样子。她的烤饼串每串能恢复500体力值，还有额外的生命值、体力值以及额外彩蛋，显然是厨神秘制酱料带来的加持。
数值之外，更重要的是它还好吃呢！比起米饭、面饼那些必须搭菜吃的主食，她的【甜烤饼串】味道甜咸兼具，而且烤得外酥里嫩，很适合当小零食！
赫达久违地在生活里看到了希望，经过反复核算，把每一串【甜烤饼串】的价格定在了10铜币。
这个价位扣除面粉和厨神秘制酱料的成本后，她每串能赚大约两个铜币。最近这段时间有免费的酱料可以用，每串能赚六个铜币。
然后从第一天营业开始，她就收到了热烈的反响。
无论是采集者还是冒险者都需要体力值，在吃惯了最常见的米饭、馒头之后，香甜的【甜烤饼串】让他们眼前一新！
大家被焦糖的香甜勾动，纷纷购买。
饼串拿到手，一口咬下去，最外层的糖层是微黏的，里面又有一层稍硬的糖壳应声碎裂，之后涌出来的就是浓郁的面饼香。
面饼的最外层金黄酥脆，里面依旧是软的，裹着恰到好处温暖。咀嚼之间，唇齿都从这种温暖和香甜里得到享受。
……很多人一时都不敢相信，这东西的主料居然是最常见的面饼！
于是第一天的25个【甜烤饼串】不出意料地销售一空。第二天，赫达把昨天赚到的钱全部买了面粉，做了六十多个串，同样迅速售空。
今天是营业的第三天，赫达准备了100个现成的串，包里还放了50个备用的饼，做好了不够卖就现烤补货的准备。
早已翘首等零食的顾客们看到她出现立刻围过来排起长队，队伍里有很多是小孩子，拿着家长给的零花钱来买零食解馋，排到的时候会高兴地称呼赫达为“甜饼奶奶”。
顾客的捧场和生意的红火让赫达脸上的笑容止不住，仿佛老天知道她已经二三十年没有笑过，让她在这两三天里把之前欠的笑容全补上了。
这天，赫达的100个【甜烤饼串】又都卖完了，50个备用面饼也消耗掉了30多个。
收摊之后她回到旅店，盯着背包反复看了好半天，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获得了1300多铜币的积蓄。
接着再深想一步，她错愕地发现如果每天都这样去售卖，她一个月拿到10000多铜币也毫无难度。
回想之前在贫民窟里的艰难生活，赫达觉得恍如隔世。
.
清晨，奇亚娜小镇西部的试验田里忙忙碌碌。
在吉姆的带领下，试验田的员工们最近正尝试种植【香梨】。因为在此之前，领地的其他作物种类都还算丰富，但能种植的水果只有【苹果】一种，实在过于单一。
不过吉姆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见种植整齐的梨树间有不少空隙，他就尝试着在空隙里种了先前试种成功的韭菜。经过两天观察，种植在空隙里的韭菜并不影响梨树生长，韭菜本身的生长速度也很正常，三天后可以割第一茬，之后每天都可以收割一次，最多可以割满五茬。
韭菜的快速收获很能给人带来满足感和鼓励，吉姆每天按时收割，在四月中的时候已经攒出了一千多份。
他拿了三百份交给叶沐，感谢她先前的信任……结果被叶沐反手投喂了【韭菜鸡蛋馅饼】【韭菜猪肉馅饼】和【韭菜鸡蛋水饺】，吃得连打嗝都是韭菜味。
剩下的七百份，他去向珍娜申请能不能拿到市场上去卖，给试验田创收，积攒资金。
珍娜听完他的打算就笑了：“试验田试种成功的品种本身就是在为领地创收，你见缝插针的种韭菜，属于额外收获。”
“嗯……对……”吉姆不大弄得清珍娜的意思，小心地观察她的神色，“所以……可以吗？”
“当然可以。”珍娜点头，“不过收入你没必要全部上交领地，我们五五分成吧。领地收走一半，剩下的你和员工们分配，让大家赚点外快。”
“不过——”珍娜话锋一转，在适当的大方之余不往敲打，“你们不能为了外快耽误本职工作哈！试种的品种必须优先种够数量，尽量成功。”
“那是必须的！谢谢您！”吉姆惊喜得几乎跳起来。
两个月前，他还经常受到来自于前雇主的拳打脚踢；一个月前，他在奇亚娜小镇获得了稳定工作；半个月前，他成了试验田的负责人、拥有了不错的薪水。
而现在，他在高薪之余还有了外快，同时还能为领地额外创收，为这个美好的小镇做出一些贡献！
吉姆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三成是金钱带来的，七成是因为受到了认可，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很有意义。
于是当天晚上，奇亚娜小镇的集市里第一次销售起了韭菜。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

第57章 纨绔子弟
【蒜香韭菜】
&#183;食用后可恢复魔力值、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200生命值；
*食用后有10%的概率获得[灵气四溢]效果，使用魔法攻击时暴击概率提升2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售价：50铜币/份。
一颗星餐厅里，弗兰克趁韭菜在小镇上大受欢迎，第一时间买来了食材，及时推出新菜。
这道菜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把韭菜简单翻炒再加入他从厨神那里买来的蒜香料汁，继续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他最初担心韭菜和蒜都是味道较重的食材，混合之后会很奇怪，出锅之后尝了一下，意外的好吃。
隔壁的档口里，霍莉也成功做出了新菜：
【烤韭菜】
&#183;食用后可恢复魔力值、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200生命值；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效果持续2小时；
*食用后有10%概率获得[灵气满满]效果，使用魔法攻击时暴击伤害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售价：60铜币/份。
霍莉是叶沐第一次尝试开课的学员，拿到的料汁口味咸、香、鲜、辣兼具，煎炒炸三种做法都合适，只是没有最近新推出的烧烤酱汁那么稠，所以只适合放在盘子里烤制，不太适合刷在串上。
也正因这一点，霍莉之前的菜品都直接或煎或炒，懒得烤制。今天会尝试烤韭菜纯属心血来潮，没想到特别成功。
韭菜的香味飘出店门，立刻吸引了正寻找晚餐的食客们，大家涌进店里，纷纷选购。
放在以前，在【蒜香韭菜】和【烤韭菜】之间他们一定会选择【蒜香韭菜】，因为现在是春末夏初，【烤韭菜】的御寒效果完全没有必要，大可把这10个铜币省下来，足够明天吃半顿饭了。
但现在，10个铜币在日渐富裕的居民们眼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人们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口味，因此霍莉和弗兰克摊位前的排队人数差不多。
叶沐闲来无事走进一颗星餐厅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了两种不同风味的韭菜，略微纠结了一下，她选择了霍莉的【烤韭菜】。
嗯，最近天气渐热，她想吃烧烤的心与日俱增。
她于是安静地加入了排队队伍，很快就有顾客注意到了她，开心地和她打招呼。霍莉因为在忙，并未过多在意队伍里的动静，直到她排到面前，霍莉一抬头，旋即展露笑意：“老师好！”
“哈哈哈别这样。”叶沐失笑，“我要三份【烤韭菜】……那个【煎香菇】也给我来三份，谢谢。”
“好的！”霍莉麻利地装好她想要的东西递给她，叶沐同时把钱递过去，却被霍莉坚定地拒绝了，“你拿去吃！不够再来！钱我不能收！”
叶沐：“那怎么行！”
霍莉：“钱都是靠你赚的，我收钱才不行！快拿走快拿走，不然我觉得自己要下地狱！”
叶沐又想笑又皱眉：“你要是这样，我不要你的东西了。”
她说着就把几样吃的放回柜台上，结果霍莉说：“那我这就不营业了，给你送上门！”
“……”叶沐没办法，只好收下她的东西，看看自己的背包，丢下一份【鲜肉小馄饨】，溜了！
她溜走的样子很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一颗星餐厅里的店主、顾客都忍不住发笑，出售红烧菜品的劳拉还故意提高声音：“为什么不吃我的！老师是不是嫌我学艺不精！！！”
弗兰克马上附和：“就是就是！厨神看看我啊！！！”
欢乐的氛围搞得叶沐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去往北集市。
她今天会出来逛街本来纯属心血来潮，大概原因就是再好的厨子天天吃自己做的饭都会腻，所以她想来买点别人做的。
但现在买了【烤韭菜】，她就忍无可忍地太想撸串了！叶沐于是打算在集市上大买特买，买够学员们做的各式各样的串串，然后把朋友们拉来一起撸串。
结果，两次烤串课共计11位学员，外加一些先前课程的学员照猫画虎做的其他风格的烤肉，她没费什么力气就物色到了二三十种可以购买的烤制品……但没一个人肯收她的钱！
他们都对她心存感激，【烤五花肉】【烤牛肉】【烤鸡蛋】不要钱似的塞给她，最近大受欢迎的赫达觉得自己的【甜烤饼串】太便宜拿不出手，一口气给她装了五十串，她想拒绝，结果赫达捂住心口假装心脏病发作，趁叶沐惊慌地赶来扶她，直接把那一大把【甜烤饼串】塞进了她的背包。
叶沐：人和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对此她只能庆幸自己背包里随时装着她日常做的菜肴，遇到这种死活不肯收钱的，她还可以甩下一个菜就走，算是进行了一轮“以物易物”。
要不然，她简直感觉自己在满市场吃白食。
一个小时后，叶沐走出集市，收获颇丰。回到家，她先给熟悉的朋友们发了消息，喊他们一起来撸串，然后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
食物被一样样拿出来，她才发现她得到的远比她想象的多。各种风味的串串很快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荤的、素的，甜的、咸的、辣的应有尽有。
实在是太多了。
叶沐只好给亚伦局长又补了一条消息，让他别自己来，把整个警局的成员一起带来！
.
相隔几个楼的另一幢别墅里，以撒收到消息时正在打磨手里的装备。看到撸串邀请，他挑了挑眉，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最后，在距离叶沐约定的19：00还有半小时的时候，最后一件装备收工了。以撒把东西收进背包，直接出门。
五分钟后，他敲开了叶沐的家门。由于时间还早，其他人都不到，他正好把装备交给叶沐。
“30级木系法师装备。”他介绍的言简意赅，叶沐接过去的时候目光呆滞：靠，感觉好贵重，但又难以拒绝！
以撒送来的装备是全套的，包括【蓝晶法杖】【蓝晶盾】【奇花轻甲】【奇花发箍】【奇花靴】和一条和前几个名字格格不入的【蔚蓝玫瑰吊坠】。
装备的属性叶沐不太懂，但从数值上也能粗略看出每一件都是很好的东西。
其中，【奇花靴】额外加了“负重”和“敏捷”，【蓝晶盾】和【奇花轻甲】额外加了“防御”，【奇花发箍】有额外恢复生命值的buff。
【蓝晶法杖】最离谱，使用它施放木系法术，暴击率高达33%，相当于平均每三次攻击就有一次暴击。
叶沐以前多少也玩过网游，看着这些装备描述，虽然知道以撒并不想看到她多加客气，心里还是过意不去，问他：“多少钱？”
以撒睇她一眼：“三天的晚饭，今天这顿不算。”
“……行。”叶沐点头，默默决定给他安排连续三天的豪华大餐。
二十多分钟后，其他人陆续到了。看到堆了满桌的烧烤，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我擦！”“靠，这么多！”
甜辣的鸡翅中、咸香的鸡翅根、劲道的烤牛肉、弹牙的烤五花，烤羊腿、烤鸡蛋、烤豆腐，还有略显昂贵的烤鱼、烤虾，此时在桌上应有尽有。
素菜方面，他们能想到的也基本都出现了，烤香菇、烤韭菜、烤土豆片、烤茄子、烤尖椒、烤大蒜……放在一起混合起来的香味直冲面门！
希贝尔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边感慨：“天啊，不放在一起我都没意识到小镇的美食都有这么多了！这还只是烧烤！”
雷亚扯动嘴角：“很难想象厨神如果没有把这些厨艺教给别人，而是自己出售所有菜品会赚到多少钱……”
“哈哈，那怎么忙得过来？大家这样分工挺好的，我可以偶尔偷个懒！”叶沐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啃起了一条刷了咸辣酱的烤鱼。
小镇附近没有河流，鱼的出现全靠刷怪小队打boss的掉落碰运气，而且掉率极低，卖得可太贵了，就这么两尺长的一条小烤鱼要卖到300铜币！
因此，虽然那个摊贩也是她的学员，死活不肯收她的钱，她还是强行塞了钱过去才把鱼拿走，两个人差点打一架。
什么时候能吃鱼自由就好了……
叶沐吃着细嫩的鱼肉，心情复杂。
.
同一时间，东边临近边境的庄园里，瓦伦丁偌大的豪华餐厅正中央放着的圆桌上也堆满了各色食物。他仰面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肚子吃得鼓鼓的，一脸的享受。
近些天，他都是这样。
关于奇亚娜小镇的美食，虽然他在搬来之前就已有所耳闻，但一方面认为那有添油加醋的夸张成分，另一方面传言里都说是“贵族食物”，而他就是吃贵族食物长大的，因此也没有太多好奇。
直到第一次吃到这些东西，他才恍悟：这根本不是贵族食物！！！
和这些美味比起来，那些让贵族们引以为傲的仰望星空派、黄油烤鸡，还有什么煎牛排、烤蔬菜都弱爆了，就像三四岁的小孩在和满级大法师炫耀自己刚领悟的魔法技能，满级大法师多看一眼都跌份儿！
瓦伦丁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又为什么只有奇亚娜小镇有这些东西，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下半辈子都住在这里，每天都要享受美食！
艰难地把最后一口【平菇炒肉】塞进嘴巴里，瓦伦丁终于结束了这一餐的进食。他从桌前撑起身向外走去，由于这几天肚子明显见大，他的视线被遮挡了一些，没有注意到仆人正跪在门前擦地。
不幸的是，跪在那里擦地的凯瑟琳也没有及时注意到瓦伦丁。
她太累了。
昨天晚上，瓦伦丁不知为何突然对她产生了兴趣，趁她帮他收拾床铺，对她动手动脚。她虽然宁死不从，最终推开他逃过了一劫，但吓得一整夜够没敢睡觉。
今天，瓦伦丁似乎依旧有意逼她就范，又或对她昨晚的抗拒心存不满，总之授意管家布罗迪扣掉了她的三餐。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水，但所有的事情都要照干。
凯瑟琳对此毫无还手余地，只能期盼他明天就会对她失去兴趣，让一切恢复正常，同时压抑着情绪，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可现在……
凯瑟琳只觉身体被人一撞，来不及反应就听到瓦伦丁的尖叫，再抬头的时候，瓦伦丁已经从她身上绊了过去，摔在了面前的楼道里。
“啊！哎呦……”瓦伦丁惨叫不断，凯瑟琳吓得呆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先生！”布罗迪赶紧带着仆人们过来搀扶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瓦伦丁趔趄着走向凯瑟琳。
凯瑟琳僵硬地一分分抬头，在极度的惊恐中对上瓦伦丁暴怒的目光。
瓦伦丁其实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摔倒的过程中消耗的200生命值已经被刚才那些食物带来的回血buff瞬间回满了。
可这一跤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他走到凯瑟琳面前，伸出手，一把拎起她的衣领。
“对不起……”凯瑟琳嘶哑地哭起来，试图挣开瓦伦丁，求饶的声音在剧烈打颤，“宽恕我，先生……求您宽恕我！”
下一瞬，凯瑟琳被狠狠摔在地上，不等她做任何反应，一阵风声急至，然后就是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瓦伦丁手里的鞭子狠狠打在她的身上，凯瑟琳想叫，但张开嘴巴却疼得喊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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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小小的风波没有对瓦伦丁的好心情造成太多影响，或者说，在尽情地释放怒火之后，他又恢复了先前的好心情。
他在十五分钟后扔下了鞭子，从凯瑟琳身上迈了过去，走向不远处的卧室。布罗迪狗腿地跟着他，临走前鄙夷地看了眼凯瑟琳，不忘又踹了一脚。
凯瑟琳浑身的伤，生命值跌破10%，【虚弱】【高烧】【失血】等一系列负面效果不断地跳出来，眼前一阵阵地泛黑。
“凯瑟琳……”其他仆人在瓦伦丁和布罗迪走远后赶紧围上来，合力将她抬起来，送去地下室狭小的卧房里。
他们手里是没有任何药剂可以用的，瓦伦丁身边的牧师也不会来为他们治疗。除非瓦伦丁大发慈悲，否则凯瑟琳的伤势会好转还是会恶化都只能看命。
其他仆人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给她找点吃的，但其实他们日常的食物也很有限，管家布罗迪在这方面有些恶趣味，很喜欢看他们挨饿虚弱的样子。
他说他们那副凄惨的模样“就像大雨后混得最惨的流浪狗”。
“吃口饼吧……”一位负责打理庄园花木的老妇人拿出半个面饼，和一碗凉水一起送到凯瑟琳嘴边，强撑起一点笑容说，“我的牙不好，这饼太硬了，我吃不动，本来也不打算吃了。”
凯瑟琳知道这是谎话，知道她只是怕她拒绝。她也真的很想拒绝，因为她太清楚每一口食物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但在这一刻，终究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凯瑟琳虚弱地吃进一口面饼，就着凉水把它咽下去。
他们居住的地下室幽暗潮湿，地上的豪华庄园放在一起，就像地狱和天堂的差别。
上帝啊，求您救救我。
——凯瑟琳盯着天花板，在绝望中默念。就好像在这块天花板的那边真的是天堂，真的有上帝。
可其实那里明明住着恶魔。
上帝啊，求您救救我！
——她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心里祈祷着，在豪华庄园更往上的地方、在那真正的天堂里，上帝真的能听到她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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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六点，瓦伦丁和之前一样，一睁眼就询问早餐。
布罗迪对此习以为常，因为奇亚娜小镇的美食实在太让人着迷了。别说瓦伦丁，就是他这几天也对此兴致勃勃。
然而在他报出早餐的菜谱后，却听瓦伦丁说：“今天我想出去吃。”
“什么……出去吃？”布罗迪面露讶色。
“是的，出去吃。”瓦伦丁一脸的好兴致，“我想去夜幕餐厅看看。”
“可是……”布罗迪哑然道，“您的早餐里有夜幕餐厅的餐品，他们今天早上提供的每一样早餐，我都让仆人为您买回来了。”
“我知道。”瓦伦丁兴趣不减，“但我就是想去看看。”
布罗迪没办法，只好让人去准备马车。这其实也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情，因为贵族的纨绔子弟们就是会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没什么道理可言。
大约四十分钟后，瓦伦丁的马车停在了夜幕餐厅门前。
布罗迪揭开车帘，瓦伦丁起身下车，刚探出头看到夜幕餐厅里的热闹，就皱了眉：“你没有清场？”
“……先生。”布罗迪苦着脸回答，“您忘了，这家餐厅的老板和领主代理人以撒很熟，而且……有传言说，她也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女。”
“你信那种传言？”瓦伦丁对此嗤之以鼻，骄奢淫逸惯了的他完全不相信会有那个贵族的子女会来体验这种平民生活。
但他并没有为此多做计较，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想四处闲逛的心打败了一切。哪怕马上就接触到那些低贱的平民，他现在也不是很在意。
主仆两个就这样进了餐厅，布罗迪找到领班的艾薇，跟她说需要一个临近窗户的安静座位，而且立刻就要。
这会儿餐厅里其实都坐满了，但艾薇作为领班很分得清轻重。她听说过瓦伦丁的身份，不想招惹没必要的麻烦，只想和气生财。
她立刻跑上三楼，到处看了看，最后走向了一桌最熟悉的客人，抱歉地告诉他们餐厅遇到了贵族身份的客人，需要用这一桌，询问他们方不方便尽快离开。
作为赔罪，他们今天的早餐会免单，午餐、晚餐可以各来这里免费吃一顿。
那桌客人失笑：“我们经常来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贵族们有多不好招惹，大家都懂！
他们因此还是执意付钱，更没打算趁机“敲诈”那两顿免费的午餐晚餐，但艾薇最终还是免除了他们这顿的餐费，并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店门口。
之后，艾薇小心地将瓦伦丁和布罗迪请上来。
二人开始用餐后不到十分钟，一早外出刷怪的叶沐回来了。
“叶小姐！”艾薇第一时间将刚才的时间告诉了叶沐，叶沐点点头：“你处理得很好。那桌客人如果之后执意不肯免费就餐，就在他们结账后额外送他们两个菜吧。”
“好的。”艾薇答应下来。
叶沐啧了啧嘴，心里暗暗对上面那位贵族瓦伦丁产生了一些不满。
……虽然他们只是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没有直接让艾薇赶人，但艾薇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作为普通人，他们真的得罪不起这些贵族。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清楚得罪贵族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单凭这一点，叶沐就对他们没好感。
不过，鉴于对方没有主动惹事，她也不打算做什么。
她把背包放到后厨，自己又走出来，去看了看自提窗口的经营情况。
这顿饭，瓦伦丁一共吃了两碗【鲜肉小馄饨】、三个【韭菜猪肉馅饼】、一盘【香椿炒蛋】，还有两屉【猪肉白菜蒸饺】。
因此下楼的时候，他又是撑得走不动路的状态了，布罗迪小心地在旁边扶着他，偶然注意到叶沐的身影，压音跟他说：“那位就是餐厅老板，叶沐女士。”
瓦伦丁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在扫到叶沐窈窕的背影的时候，脑海里划过一些别样的念头。
正要上楼的艾薇迎面撞上他眼中的贪欲，心里正一惊，下一秒却看到那种令人恶心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瓦伦丁看到叶沐穿着一身【奇花套装】，这是30级木系法师最高配置的装备。而在她行走的时候，那双【奇花靴】的鞋底还会泛出淡淡的银白光芒！
瓦伦丁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战斗实力也非常一般，但确实凭借身份见过不少世面。
于是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特级灵动宝石】的镶嵌效果！
目前装备镶嵌的宝石分为六等，依次是“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史诗”和“传说”。
但由于“史诗”和“传说”级别的宝石产量过低，按比例算可能连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掉率都难以达到，高级宝石就显得相当厉害了，并且市价也非常昂贵，每一块高级宝石的成交价格后面都跟着一串耀眼的0。

第58章 勒斯塔小镇
大多数颇有名望的法师终其一生，最好的装备也不过是一柄特级镶嵌的魔杖或法杖，再搭配一身高级镶嵌的其他服饰。
普通人如果升到六七十级，镶嵌个中级宝石也足够提升战力。
40级以下的，初级宝石完全够用。
怎么会有人拿特级宝石镶嵌30级装备？！
而且不是法杖魔杖，甚至不是轻甲，只是装备中相对无足轻重的靴子？！
哪怕是王城里最为显赫的大贵族，这种操作也太奢侈了吧！
紧接着，由于叶沐转过身，瓦伦丁又注意到了她胸前的项坠。
【蔚蓝玫瑰吊坠】……
将极寒之地的“蔚蓝玫瑰”用满级冰系法术反复冰封做出的吊坠，拥有极强的魔力恢复效果，同时还能免疫99%的负面效果，无论【疾病】【中毒】还是最常见的【虚弱】，它都有极强的防护力。
这两项属性对任何人都至关重要。但对比【蔚蓝玫瑰吊坠】的另一个功能，它们显得不值一提。
——当佩戴者受到致命威胁时，【蔚蓝玫瑰吊坠】会触发一个具有超强保护力的免伤护盾，护盾的持续效果长达1小时，这个时长几乎意味着佩戴者可以安全躲过一切威胁。
并且，这个特殊技能不是一次性的，只是在每次使用之后需要为期30天的恢复期。
但是……30天而已，只要佩戴者不到处作死，基本就能在这个吊坠的保护下保证寿终正寝了。
更提升起身价的是，由于“蔚蓝玫瑰”在三百年前巨龙劫掠四方时已彻底绝迹，现在的大法师们就算买得起也买不到，很多达官显贵都已认不出它来，平民们更是见都不可能见过。
瓦伦丁之所以能认出来，也只是从父亲的藏书里偶然扫到过一眼，从未见过实物。
可现在他见到了。
他看到一个餐厅的老板戴着这种稀世珍宝……若无其事地在店里闲逛！
此时他终于相信了，她一定是真的出身贵族，并且其背后家族的高贵程度应该远胜他的父亲！
汹涌的碾压感直冲面门，瓦伦丁忍不住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坚持让布罗迪清场，更没有在用餐过程中挑三拣四。
片刻前还望着叶沐的姣好背影流露色欲的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那种心情了，他连和叶沐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加快脚步灰溜溜地出了门，走到马车旁就一把拎住了布罗迪的领子。
布罗迪顿时脸色煞白，好在瓦伦丁此举并没有发怒的意味，只是出于惊魂不定：“听着！”他压低声音，也克制着心底震荡的惊意，“以后对夜幕餐厅的人都客气点！如果我再来用餐……你就像今天一样不要清场，也不要再跟餐厅服务员专门要什么座位了。我可以等位，坐在哪儿都行！”
事实上，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已经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来夜幕餐厅了。仆人们可以来给他把饭菜买回去，他自己要避免和这位叶小姐的正面接触。
从某种意义上说，贵族们其实比平民更惧怕比自己权势更高的贵族。
这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平民们虽然在贵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绝大多数时候，贵族们就算对他们下手、让他们家破人亡，也并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比如现在在试验田工作的吉姆和在坐牢做苦力的安德森兄弟，就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得以活了下来。
说白了就是……贵族并不真正在意平民的死活，“杀了他们”和“放过他们”，在贵族们眼里是同样不值一提的。
可如果矛盾双方都是贵族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在同一阶层，就要担心对方日后东山再起，对自己进行变本加厉的报复。因此贵族之间的争端以其中一方全族覆灭为结果的例子不胜枚举。
所以，贵族们总会尽量维持和睦。哪怕矛盾发生在私生子女之间，一般来说并不容易牵连其背后的家族，大家也会尽量避免，以防出现什么任何人都不愿见到的连锁反应。
颇受父亲重视的瓦伦丁熟谙此道，一时间已经脑补了很多可怕的后果，直至坐上马车，身上都还在冒冷汗。
管家布罗迪并不像瓦伦丁那样见多识广，没有认出什么特级宝石的镶嵌，更没在意叶沐脖子上那条低调奢华的项链，因此全然不知瓦伦丁的恐惧从何而来。
不过作为一名称职的管家，他当然会听从瓦伦丁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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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南边约120公里外，紧邻【幽影林谷】的小镇叫“勒斯塔”。
【勒斯塔小镇】属于菲伊子爵的领地，从王国版图上看，菲伊子爵的领地是真正的最南部疆域了。不过勒斯塔小镇在这片领地的最北端，因此离真正的王国边境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这样的地理位置有不小的好处，因为在王国的边境线之外是无穷无尽的密林，密林里的怪物不仅长得更恐怖怪异，杀伤力也更强，虽然通常蛰伏不出，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只两只因为各式各样的意外跑出来，离边境线太近的城镇就很容易因此受到攻击。
【勒斯塔小镇】的位置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所在的地方有多好。
从小镇出来北行不到五公里就是【幽影林谷】，站在林谷边缘往下望，狭长的断崖深不见底，时有几双绿色的眼睛发出光泽，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幽影林谷】是个不能踏足的地方，不过在此之前大概大约一百多年，【勒斯塔小镇】的镇民们一直过得还算安逸，因为【幽影林谷】里毫无动静，他们也不轻易踏足，大家相安无事。
可最近几天，情况变得不大对劲。
起先是大约一周之前的一个深夜，幽影林谷谷底突然发出绿光，那绿光贯穿整个峡谷，往空中延伸得也很高，因此即便相距五公里，勒斯塔小镇也有尚未入睡的镇民注意到了这些光芒，然后不安地喊醒了更多的人。
第二晚，绿光没有再度出现，但有魔物从幽影林谷中飞出，在漆黑的夜色中很难辨别是飞鸟还是蝙蝠。
第三晚，这些魔物再次出现，途经勒斯塔小镇时有那么几只以很快的速度俯冲下来，一个正在门外好奇张望的倒霉蛋就这样被抓走了。
这个状况让镇长埃文在第四天焦头烂额地出现在了居民们的视野里。
从阶层上看，埃文其实算是一个小贵族，而且家族历史颇为悠久。
不过作为勒斯塔小镇的镇长，埃文的风评还可以。他虽然无可避免地会从小镇的经营中牟利、会通过很多事务中饱私囊，但在大事上还算“能做个人”，很在意居民们的死活，能承担自己作为镇长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这天，埃文镇长认真地和居民们派来的代表进行了讨论，最后决定将最近发生的异动直接禀报菲伊子爵，寻求菲伊子爵的帮助。
这个操作有理有据，在一百多年之前，幽影林谷也有过魔物横行的动荡期，令勒斯塔小镇深受其扰。
当时这片领地的领主是菲伊子爵的曾祖父，名号同样是官方“菲伊子爵”。在这场讨论中，埃文镇长和居民们为了区分现任菲伊子爵和那位曾祖父，便将他称为“老菲伊子爵”。
他们翻阅一百多年前的档案发现，当时的老菲伊子爵在收到幽影林谷的求助后立刻派出了他的骑士团成员前来勘查，前来勘查的人回禀消息后不到十天，整个骑士团便全员出动。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老菲伊子爵本人，以及附近几城的守卫以及领地各处较为有名的大法师和冒险者们。
他们组成了一支近万人的魔法军队赶赴幽影林谷，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直接深入幽影林谷，让那些嚣张的魔物见识到了人类的厉害。
那是一场充满热血与悲壮的战斗，战斗不眠不休地持续了三天。
从最后的数据来看，进入幽影林谷的勇者牺牲了约十分之一，老菲伊子爵也因亲自投入了战斗不幸失去了一只眼睛。
但魔物们从此退回了谷底深处，为勒斯塔小镇和稍远些的几个小镇的居民换来了长达百余年和平。
为了纪念这次胜利，人们立起了“勇士碑”，那块巨大的石碑现在还在勒斯塔小镇的中央广场上。
石碑正面刻着那场战役的阵亡名单，背面刻着所有其他参战者的名字。
在石碑的正前方是老菲伊子爵的铜像，铜像上的他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用眼罩遮着，但骑着马的样子依旧威风凛凛。他剑指远方，目光坚毅勇敢，长相丑陋的怪物被马蹄踩在脚下。
这些光辉的历史，让埃文镇长和居民们都寄希望于老菲伊子爵的重孙也能做出同样的事情。
可是一转眼，距离绿光出现已经七天了，离他们将事情呈报菲伊子爵也已过去三天。昨晚小镇里又有一家三口被抓走，这回怪物显然胆子更大，抓的并不是外出围观的好奇居民，是直接破窗而入抓走的他们。
菲伊子爵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埃文镇长焦急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踱起了步子，心里安慰自己：别急，才三天，再等等……
可史料记载告诉他，老菲伊子爵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刻就派出了骑士，骑士在12小时内就赶到了勒斯塔小镇。
他只好又对自己说：或许历史是被修饰过的，不要着急……
可这种自我安慰最终也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因为埃文镇长从来不是个善于自欺欺人的人。这种反复的自我洗脑对他来说收效甚微。
他最终还是不再逃避，清醒地告诉自己：菲伊子爵应该是不会派人来了。
或者说，至少不能指望菲伊子爵因为他们前几天送去的求救信就派人来，那封信子爵很有可能看都没看。
又经过半晌的踟蹰，埃文镇长吩咐管家：“给我取张传送符来，我要去见菲伊子爵。”
“要用传送符吗？”管家露出迟疑，诚恳地建议他，“不然还是骑马去吧……”
就和与领主通信要使用手写信件一样，用骑马、马车或者步行之类的传统方式面见领主，是一种尊重。
但埃文摇头：“不，我要尽快见到他，越快越好。”他说到此处，担忧流露出来，“昨天怪物已经入室猎杀了，谁知道今天还会发生什么？我早点见到菲伊子爵，也许就能少几个不幸丧生的人。”
管家闻言不再多劝，按他的意思去找了一位为小镇工作的建造师，委托他制作了定好传送位置的【初级传送符】。
传送符的坐标被直接设定在菲伊子爵的城堡大门外，埃文镇长拿到传送符没有任何犹豫，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是否得体，就撕开了传送符。
三秒后，埃文镇长耳边的风声骤止，城堡前的守卫见有人突然出现，顿时神经紧绷，纷纷拔剑准备迎战。
“……放轻松！”埃文镇长苦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埃文，是领地北面勒斯塔小镇的镇长。”
他的话让大家放松了一些，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泽菲尔在这时恰好从城堡里走出来，一眼认出埃文，笑道：“欢迎您，埃文镇长！”
他边说边扫了眼埃文身后，没有见到马或者马车。又看了看门口严阵以待的守卫们，就猜到埃文是传送来的，直言询问：“是有什么急事吗？镇长先生。”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埃文往城堡里面请。
“是的。”埃文跟着泽菲尔往里走，虽然泽菲尔的话意味着菲伊子爵的确没有看信，埃文还是只能维持着耐心解释，“勒斯塔小镇受到了魔物攻击，就是幽影林谷的那些。您对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应该也有所耳闻。”
“哦……幽影林谷！”泽菲尔点点头，“当然，我当然知道。”
没有人会不知道那段历史。泽菲尔的脸色于是也凝重起来，在埃文看来，这是即将迎战的态度，虽然很让人捏一把汗，但站在勒斯塔小镇的角度反倒值得松一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埃文镇长实在是天真了，泽菲尔的凝重并非因为他即将步入战场与那些深谷魔物厮杀，而是因为他不想去。在那凝重的神色之下，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说服菲伊子爵不要让他们前往。
十分钟后，埃文镇长就认清了这残忍的现实。
泽菲尔在菲伊子爵的城堡里畅通无阻，状似十分厚道地将埃文带到了菲伊子爵面前。
三人一起落座到一方安静的会客厅里，埃文镇长先为自己使用传送符来见菲伊子爵的事情表达了歉意，菲伊子爵大度地表示并不在意。
然后埃文镇长说起了勒斯塔小镇正遭遇的事情，泽菲尔在他进行叙述的时候始终一语不发，等他说完，泽菲尔才开口：“子爵大人，我认为这只是两宗个案，没必要劳师动众。”
埃文镇长诧异地扭头：“你说什么？！”
泽菲尔安然坐在沙发上：“我是说，哪里没有怪物呢？偶有那么一个两个入侵城镇的事并不少见，所以这只是两宗个案，也许明天就不会再有了，实在没必要为此叨扰子爵大人。”
埃文镇长不可置信：“你没听到吗？那些怪物每天都从勒斯塔小镇上空飞过，铺天盖地！要知道，它们平常可是蛰伏在幽影林谷里寸步不出的，就算不提那几个被抓走的居民，这也是非常反常的事。”
说完他看向菲伊子爵，出于礼貌和严肃，他面向菲伊子爵站了起来，并且脱下了帽子：“子爵大人，我恳请您派出骑士团和守卫保护勒斯塔小镇的居民，就像您的外祖父曾经做的那样。”
听他提起自己的外祖父，菲伊子爵的面色微变，一时多少有些为难。
但很快，这位心理素质良好的子爵先生就克服了这种为难，他神情淡漠地抬眼：“我赞同泽菲尔团长的想法。”
“……子爵大人。”埃文镇长感到窒息，菲伊子爵继续说：“别这么草木皆兵的，镇长。骑士团和守卫的战斗力都应该被用在刀刃上，我不能因为四个居民把这样多的战力调往勒斯塔。”
埃文镇长努力争辩：“可是您的曾祖父……”
“我很清楚那段历史，埃文镇长！”菲伊子爵提高了声音，制止埃文镇长继续说下去。
埃文镇长并不甘心，但菲伊子爵的态度足以让他看清现实。
不论菲伊子爵的那些说辞有多虚伪和避重就轻，总之他知道菲伊子爵不可能出手相助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好吧……子爵大人。”埃文镇长强沉住气，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向菲伊子爵颔了颔首，“很抱歉打扰您，我先走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
菲伊子爵和泽菲尔团长没有表示任何挽留，他们沉默地目送他离开，直至他走远，菲伊子爵总算松了口气：“泽菲尔。”他笑起来，仿佛刚才从未讨论过任何沉重的话题，“晚上和我一起去参加明妮小姐的舞会吧，她可不常举行这样的活动。”
“当然，子爵大人。”泽菲尔也笑起来，“我没记错的话，是晚上八点，我一定按时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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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城堡的埃文镇长回到了勒斯塔小镇，他依旧用的是传送符，因此直接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中。
他办公室的门外直接就是一方小小的会客厅，平常用于和小镇的其他官员商讨事务。现在，六名最高级别的行政官和四名居民们的代表都等在这里，翘首等待他带来好消息。
可他没有好消息，他被菲伊子爵拒绝了……甚至可以说是直接被赶走了。他因此不想出门，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充满希望的眼睛，可他们听到了他办公室里的动静，办公室的房门很快被人敲响：“镇长大人，请问您回来了吗？”
埃文镇长麻木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我回来了，稍等。”
语毕他去开门，走进会客厅。
会客厅里沉默了。
虽然埃文镇长什么都没有说，但从他的神色中并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菲伊子爵……不肯相助吗？”死寂之中，有人把这个残忍的问题问了出来。
埃文镇长无力地点头，人们开始慌乱：“那怎么办？”
“最初是一个人，昨天是一家三口……天啊！那一家三口可没有出门张望！我听说他们门窗紧闭，还用木板钉了窗户，尽力做了自己能做到的防御措施。”
“是啊是啊，那家的夫妻两个还都是三十多级的魔法师呢，作为普通人，很厉害了！但在那些怪物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我们到现在连怪物是什么种类都不清楚……”
“不论是什么种类，成群出现都难以抵挡！当年老菲伊子爵带兵深入，把它们打服了，现任领主却什么都不肯做，我有理由怀疑它们会比当年更嚣张！”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焦虑和恐惧开始蔓延。埃文镇长刚开始只是安静的听，后来不得不打断他们：“好了，先不要吓唬自己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虽然无力，但异常坚定：“既然领主不肯出手，我们就自己尽量保护自己吧。传话下去，召集小镇内所有主等级30级以上的法师轮班进行巡逻。另外……财政部门，你们看看能不能拿出50万到100万的铜币作为佣金，向其他城镇招募高等级法师来帮助我们。”
至此，这位孤立无援的镇长总算听到了今天唯一的一个好消息，财政部门告诉他：“我们已经计算过了，目前还有大约150万铜币可以用于额外开支。”
“很好，太好了！”埃文勉强笑了笑。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私库，那里面有他这几年从各种渠道中饱私囊得来的钱。
他并不是多好的人，一直都是贪财的，可现在面对生死存亡，他也没有那么混账。
他咬了咬牙，将心一横：“我个人会再捐出50万铜币，用于铸造各种武器、装备。集结全镇的工匠吧，为他们筹备足够的药剂，辛苦他们加班为我们准备一些库存。”
“好的，镇长大人。”行政官们因为他的态度而有了些信心，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向他施了礼，然后投入匆忙的准备。

第59章 各自的困扰
事实证明，生活不是小说，拥有一腔孤勇纵然让人钦佩，但往往不会有太多的效果。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勒斯塔小镇每到夜晚就形同地狱，每天都有民居被怪物冲破，房子里的人难逃一劫。
而镇长和官员们、包括被他们招募的人们……的确已经拼尽全力了。工匠们没日没夜地铸造各式装备，冒险者和小镇守卫们集结队伍，日夜不停地巡逻。
但事情还是太棘手了。一方面是发生得太急，他们这边还在做筹备武器之类的前期工作，但怪物早已开始袭击；另一方面，飞行的怪物会在哪一刻向下俯冲很难预判，当发现怪物开始冲向某一建筑的时候，法师们再狂奔过去往往已经太晚，想使用传送符又很难在怪物俯冲的过程中直接判断出它的目标位置。
总而言之，这几天里勒斯塔小镇乱成了一锅粥。在第五天的时候，守卫长向埃文镇长报告：“遇难人数上升到了413人。”
埃文镇长在过去五天内根本没合过眼，多亏有充足的药剂，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但药剂不能解决心理上的疲惫，他因此整个人都显得很黯淡，病急乱投医般地下了又一道指令：“今晚……召集所有人去广场上，广场待不下就往附近的主街道延伸。”
“让所有守卫和招募到的冒险者穿插在人群中，一旦怪物出现，合力保护居民。”
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当所有普通居民和高等级战斗人员都聚在一起，战斗人员就不用满城跑着去保护大家了。
可是只过了这一夜，人们就发现这其实也不是办法，因为这一夜里虽然战斗效果不错，仅仅有两位居民不幸遇难，但所有人都没办法睡觉，各项数值都只能靠药剂和食物强撑，资源消耗量成倍增长，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在天明时，埃文镇长绝望地再次前往菲伊子爵的城堡，试图最后寻求一次帮助。
可这一回，他甚至没能走进城堡的大门。
菲伊子爵唯恐他再搬出那位骁勇善战的曾祖父让自己骑虎难下，早就下令城堡守卫进行阻拦。埃文镇长早已有些崩溃，和守卫发生争执，最后争执变成了暴利围殴，他只好鼻青脸肿地回到勒斯塔小镇。
这会儿已经算是入夏了，天空下起一场小雨，很快浇湿了聚在广场上的人们。没有人敢回家，比起浑身湿透和生病，他们更怕被怪物杀死。
当埃文镇长再次出现在广场上，居民们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或怜悯或悲痛或绝望，所有的情绪交织成一片沉默，比连绵的阴雨显得更为压抑。
“居民们……”埃文镇长动用法术，将声音送到每个人耳边，“虽然我不想显得自己这样无能，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如果考虑面子，我可以让你们继续硬扛，我们就这样拖着，直到怪物主动退回蛰伏的状态，或者小镇的最后一个人死光。”
“可是，我想那何必呢？我们都有家人，大家的命都是命。”
“到昨晚为止，已经有415位居民丧生了……随着时间继续推移，我们都知道这个数字还会提升。”
“所以，我以镇长的身份诚挚建议大家，如果有能力逃跑，那就跑吧，暂时避出去！投靠亲友或者直接在其他领地安家，都比留在这里强！”
语毕他看向那些工匠，告诉他们：“不必再继续锻造武器了……但请建造术40级以上的再为我们工作几天，尽可能多地制造一些【初级传送符】，帮助大家逃离这里。”
又对药剂师们说：“你们也请再留几天，多制作一些药吧！撤离的过程中总有人需要的！”
细雨里没有人说话，几天来强撑的士气随着埃文镇长的话跌倒了低谷，但大家心里又都清楚，他是对的。
没有兵力的支援、甚至没有金钱和粮草的帮助，他们勒斯塔小镇的强撑注定没有结果。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地面对死亡和资源消耗，不如让大家尽早撤离这个地方。
“好了，就这样吧！趁着白天，能走的尽量快些走。暂时不能走的……我建议你们晚上还是聚到这里来！相对安全一点！”埃文镇长尽可能地让语气明快，试图减缓当下的压抑，但效果当然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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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随着天气渐热，白天拉长，集市上各个小吃摊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叶沐这阵子多花了些时间出来闲逛，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自己所期待的烟火气：
在沉沉的夜色下，南集市的摊位前到处是边吃边聊的居民们。他们有人手里拿着烤串，有人捧着成碗的食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很多人明显的相互不认识，但因为在同一个摊位上吃饭，便也热络地聊了起来。
而在由无数小店面组成的北集市，街面上的吵闹相对少了些，店面内的火热却一点不少。在饭馆聚集的地方，酸甜苦辣咸混合的味道从门窗洋溢而出，让叶沐联想到读书时学校门口的那条美食街；走出饭馆齐聚的区域，经常能看到几位药剂店、装备店、杂货店的老板们蹲在墙根下玩筷子夹豆子的比赛，其间如果有客人来了，他们就会笑着中断眼前激烈的赛事去招待客人。
毫不谦虚地说，这完全就是她初建领地时想看到的场景。
不仅如此，她自己的日子也过得不错。一边是领地居民人数平稳增长，导致领地税收节节攀升，另一边，夜幕餐厅自从全天营业之后就进入了字面上的“日进斗金”模式，她前几天抽空结算了三月的账目，发现自己账上竟然已经攒出800多万铜币了——是单纯的餐厅利润，不包括领地税收和房产、农场之类的买卖收入。
并且这个钱，还是刚向警局支付了100万铜币月薪之后的结余。也就是说在支付之前，她的个人资产一度达到过1000万铜币。
爽啊！
初建领地之时，叶沐看着以撒交给她的1000万铜币，还觉得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巨款。
但现在，她自己也能拿出这样一笔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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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艾薇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她的母亲米拉比她到家还晚一些，艾薇一眼看到她鼓鼓囊囊的背包，就知道她今天又跟着官方采集小队出去干活了。
“妈妈。”艾薇无奈地笑叹，“我知道我这样显得很话痨……但您能不能听我的，稍微注意一下身体？”
“我知道啦。”米拉抱歉地吐了吐舌头，从背包里拿出回来时顺道买的【甜烤饼串】，讨好似的递给她，“原谅我，我就是想找点事干。之前那些年每天有气无力，真的很憋得慌。”
她和【虚弱】状态相伴多年，由于家里经济状况不好，也没钱去看。
直到和艾薇一起搬来奇亚娜小镇，她先尝试着在小镇的义诊申请里登记了信息，第二天就有牧师对她进行了一番治疗。后来她们渐渐有了存款，又开始持续的花钱看病。
虽然由于拖了太多年，米拉治疗至今也没能痊愈，但负面效果已经减弱了很多，让她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了。
……所以，米拉最近真的闲不住，一起床就想出去干点什么。
艾薇见劝不住她，不再多说，又和她随意闲聊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米拉和往常一样吃了艾薇从夜幕餐厅带回来的食物，视线不经意间瞟过艾薇的房门，忽而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也说不清是哪里异样，但总之就是母女间的默契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怔了怔，起餐桌前站起身，走到艾薇房门前，轻敲了两下：“艾薇，我能进来吗？”
“请进吧。”门里说。
米拉推门进去，果然看到艾薇倚在床上，被子和枕头一起被她垫在背后。她枕着双手，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艾薇每次有心事都是这个样子。
米拉走过去坐到床边：“出什么事了？餐厅的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艾薇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母亲，“妈妈，我16级了。”
“真的？！”米拉眼中顿时绽露欣喜，是做父母的发觉自家孩子格外优秀时那种纯粹的欣喜。
她握住女儿的手：“你真棒！明天晚上我们去吃些好吃的吧！哦……最好吃的就是夜幕餐厅，但你吃惯了，那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尝尝叶小姐的学员们的厨艺！”
“好的。”艾薇配合地点了头，明摆着情绪不高。
“你不高兴吗？”米拉不解道，“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家庭，在你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等级，是非常厉害的事情！”
“我知道，妈妈，我也很高兴。”艾薇说着“很高兴”，却叹了口气，接着在好一阵沉默之后，她勉强打起精神，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升到16级是今天下午三点的事情，这个时段餐厅相对轻松，她便立刻向大家报了喜。
每个人都向她表示了祝贺，同事们拥抱了她，叶小姐当场给她炒了个菜。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正好也在，还拿出了一条属性不错的手链送给她。
可在这之后，杰夫出于激动向她提起：“16级啊！这是纳斯卡魔法学校的录取等级！学校的报考年龄15到17岁……你今年10月才到17呢！我们一起报考吧！可以当同学！”
这一番话就是她痛苦的由来。
艾薇一直知道纳斯卡魔法学校是多么让人向往的地方，可她从未考虑过自己要去，一方面是因为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妈妈，另一方面，先前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始终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她觉得自己愿意一直钻研厨艺，也愿意一直给叶小姐当餐厅领班。谈及梦想，她最大的梦不过就是以后可能会自己开一家小餐厅，那就算拥有自己的事业了。
之前她一直是这样的打算，所以她没多想过进入纳斯卡魔法学院，也就从未因为自己去不了而感到痛苦。
但现在，她突然从杰夫口中明晃晃地得知她已经达到了入学要求。
这原本也不足以让她痛苦，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当她听说这些之后，她发现她竟然也是真的向往这个学校的。
她曾经反复设想的那些美好景象突然被击碎，她毫无防备地不再想继续钻研厨艺了。冒险者们联手打怪的画面浮上心头，她为此懵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些事情感兴趣的。
就连米拉听说之后都忍不住问：“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和杰夫……所以……”
“不……和他真的没关系！”艾薇紧紧皱着眉摇头，“在今天以前，他从未劝过我这些，只是今天提了两句而已，只有那两句。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米拉复杂地看着她，柔声道：“这也没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就去吧，有什么可为难的呢？”
“妈妈，您身体不好呀！”艾薇望着她，眼中痛苦，“我不可能离开您，哪怕奇亚娜小镇再美好……我也不能扔下您不管的！”
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不再可爱。
明明在不久之前，她才向叶小姐主动要求过想学习烧烤，为的却只是给妈妈做些好吃的……那时的她多么单纯美好。
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16岁的艾薇为这种转变感到彷徨。
米拉微微一滞，看着艾薇的眼睛，隐隐明白了什么。
她将语气放得更缓，循循善诱地跟艾薇说：“你看，我的身体已经好转很多了，而且日常也并不出去刷怪，最多只是采集。所以……我并大可能突然死亡，这你是知道的吧？”
艾薇愣了愣：“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一定不能离开我呢？还只是去上几年学，并不是永远地分开。”米拉目不转睛地问她。
“我……”艾薇哑音，茫然地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出。
“你只是觉得，那样是不对的，是不是？”米拉嘴角扯起一抹笑，笑里却透着心疼，“你觉得你就应该留在家里，就应该找一份简简单单的工作，帮我打理生活。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不对的。”
艾薇没有吭声，她依旧懵着。
米拉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我的孩子，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现在听我说……照顾我不是你的责任，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会这样做，是因为你始终善良。而我会接受，是因为那时我觉得我们相依为命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听我说，我从来都不想束缚你，我也从来没有觉得你应该承担这一切。所以……别让自己为难了，以前我们的生活不好，你如果扔下我，可能真的就是永别，那确实很令人难过。”
“可现在生活变好了，我的身体也好了。你放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也想看到你展翅高飞。”
母亲的话犹如温柔的抚摸，抚平了艾薇心底的慌张和难过。
所以……她也不是不能去考纳斯卡魔法学院？
“我真的可以去吗？”她不确信地再次询问母亲。
米拉失笑：“如果你考上了，我恐怕会忍不住和别人吹嘘一辈子的。”
艾薇笑起来，米拉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心里只在想：这样真好。
但凡正常的父母，都不会想束缚自己的孩子，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把他们拴在身边。但在从前，她没有能力让艾薇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便使她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家里。
时间一长，连艾薇自己都相信她的梦想只是“居家过日子”了。
好在有了夜幕餐厅，好在有了奇亚娜小镇。
现在一切都变好了，像艾薇这样的年轻人有了更棒的想法，像她这样的父母也不再是孩子们的累赘。
米拉这样感慨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艾薇成为大魔法师的画面……
不过就算艾薇最后没有成为大魔法师，那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她体验过了就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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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在阳光完全驱散晨雾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南集市入口处。
凯瑟琳从车上下来，一条灰色的长斗篷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住，她拎着背包，沉默地走进集市。
是的，她活下来了。虽然【受伤】和【虚弱】状态尚未解除，【低烧】状态也偶尔还会冒出来，但她总归是活下来了。
她今天之所以会出来，是因为自从受伤以来她一连数日都没能下床，管家布罗迪对她忍无可忍，昨天差点又动手打她。
其他仆人把他拦住了，承诺今天一定让她下地干活。然后在今天一早，他们就将来集市买东西的差事交给了她，因为这件事相对轻松，又能让她外出走走，或许能让她的心情也好一点，这是仆人之间的善意。
从出门那一刻算起，凯瑟琳一共有两个小时。但其实往返庄园各需要四十五分钟，用于购买的时间也就只有半小时了。
因此在走进集市后，她完全不敢多耽误时间，尽可能迅速地将清单上的东西一一买齐。
清单上的最后一样，是赫达女士独家出品的【烤甜饼串】。
凯瑟琳找人问了路，顺利找到了赫达女士，这位慈祥的老太太温柔地微笑着，为她清点了两遍【烤甜饼串】的数量，最后又加上一串，跟她说：“送你一串，下次再来！”
这意味着凯瑟琳可以吃上一串。
“谢谢您。”凯瑟琳难得地有了点好心情，伸手接串。也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斗篷将衣袖蹭起来了些，赫达看到了她手腕上长长的血痕。
赫达的目光不由一滞，凯瑟琳知道她看见了什么，窘迫地将手缩回去，匆匆将【烤甜饼串】收进背包，头也不回地要走。
“……小姑娘！”赫达叫住了她。
凯瑟琳停住脚，但没有回头。
赫达犹豫了一下，委婉地劝她：“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觉得，你或许应该求助领地的警官们……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络。”
“不！”凯瑟琳猛地回头，几乎破音。
不同于赫达在来领地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警员们的帮助，凯瑟琳这些日子一直闷在瓦伦丁的庄园里，算上今天也就出门过两次。
因此她对“警员”这一职位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过去，觉得警局那些人都是贵族们的打手。如果她去向警员们告瓦伦丁的状，他们就会和瓦伦丁一起弄死她。
她恐惧地望着赫达，连连摇头：“不……我没事，只是意外受了些伤……请您什么都不要做！求您了！”
赫达：“可是……”不等她说完，凯瑟琳已经仓皇而逃。
赫达愣在原地，猜不透凯瑟琳身上出了什么事，但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装没看见。
于是，她点开了最初帮她的那位警员的聊天框：“警官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我有些事觉得应该跟您说一说。”
对面回复得很快：“您太客气了，女士。是什么事？”
赫达便将刚才见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从那条伤疤到凯瑟琳明显过激的反应。
在警员眼里，凯瑟琳的反应显然比一条伤疤更值得关注。
“这确实很奇怪。”警员认真地回复她，“您对她了解多少？比如身份、名字、住址？”
赫达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看到，她是坐马车来的集市。”
“您稍等，我记录一下。”警员说完这句话，对话框里停顿了一会儿，再度发来询问，“年龄呢？有大概的范围也可以。”
赫达回忆着告诉他：“十五六岁吧……也可能十七八，最多不超过二十。头发是浅金色的，皮肤苍白，很瘦弱。看上去嗯……平常应该吃得不太好，也可能是长年生病。不过……”
她先把这条消息发出去，然后继续打字：“她看起来经济状况并不差，来我这里买【烤甜饼串】，一口气买走了50串，还在集市上买了其他东西，数量也很多。哪怕咱们这个镇子欣欣向荣，这样豪爽的顾客也并不多见。”
这句话让屏幕那边的警员连目光都停滞了。
赫达女士只是在描述自己见到的，但警员的职业敏锐度被瞬间触发。
片刻后，他起身走出二楼的这间大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敲响房门：“局长大人。”
“请进。”亚伦局长道，警员走进去，直接把刚才的对话框对他可见，然后道：“请您看一下这个。然后，我想申请一张对瓦伦丁庄园的搜查令。”

第60章 各怀心思
亚伦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份聊天记录，面无表情：“我不能给你签发这种搜查令。”
“为什么？”年轻的警员有些意外，觉得要认真和局长大人分析一下这件事，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亚伦办公桌的对面。
他说：“这个人看起来吃不饱、身体虚弱，同时却又有买了很多东西，这是贵族庄园奴仆的典型特征。”
亚伦依旧淡淡：“这不是搜查瓦伦丁庄园的理由。”
“她受伤了！赫达女士怀疑她受到了虐待！”年轻警员据理力争，“在其他地方，这的确不是搜查贵族庄园的理由。但是在这里，您应该也听说了，珍娜小姐最近一直在整理那些法条，关于废除农奴以及禁止虐待雇员的部分已经贴在办事大厅公示了。如果赫达女士见到的这个女孩真的为瓦伦丁服务，就算不是努力，瓦伦丁也至少违反了‘禁止虐待雇员’的相关法律……”
“对，但这依旧不是你现在去搜查瓦伦丁庄园的理由。”还是这句话。
警员越来越困惑了：“为什么？！”
“……”亚伦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见他脸上的茫然毫无减弱的痕迹，叹了口气，放弃了让他自己“参悟”的打算，身子往前靠了靠，语重心长，“领主大人不想看到官方人员的权力膨胀，希望凡事都力求公平——你因为听了赫达女士的话就直接针对瓦伦丁，你觉得这公平吗？”
警员：“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领地上只有瓦伦丁拥有仆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亚伦局长语中一顿，“可我们如果真的是负责人的警察，就不能仅凭‘表面上’去做判断吧？”
面前这位正义感十足的年轻警员在他这番话后犹自愣了半晌，慢慢回过味来：“那就是说……现在领地上有实力豢养奴隶的，除了瓦伦丁，还有领主大人、以撒先生、珍娜和切斯……”
警员说完又想起什么，哑了哑：“还有我们整个警局。”
这其中包括一位领主、三位大贵族，还有一群资产雄厚的骑士。
亚伦终于点头：“我可以为你签发这所有的搜查令。”
“可是……”警员复杂地拧起眉头，“自己搜查自己，这有意思吗？”
“首先，我会向领主大人申请，找人来监督我们搜查自己的过程。其次，关于有没有意思这个问题……”亚伦的神色深沉起来，一字一顿地告诉面前的年轻人，“站在居民的角度，看到我们的态度很重要；站在领地和我们自己的角度，这种方式至少可以督促我们的自律。艾德里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觉——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小镇，虽然我们在这里不再拥有身为骑士的荣耀，但我希望它能一直好好地发展下去，不要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玷污。”
“可这是难以避免的。”艾德里安忍不住道，“领地在逐渐壮大，人越来越多，事情总会变得复杂。”
“对，你说得非常对。”亚伦赞同他的话，却并没有什么消极，反倒笑起来，“但我们至少可以避免让自己成为那种‘肮脏的东西’，不是吗？”
艾德里安怔了怔，旋即点头：“您说得对。”
他们放弃骑士的荣耀，离开那些华丽的城堡和庄园，就是因为不愿意像外面的太多人一样日渐堕落。
但面对利益和权力，抵御诱惑是很难的，很多时候放纵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比如他刚才仅凭自己的猜想，连一点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就要针对瓦伦丁庄园进行搜查，就是无形中对权力的一种放纵。
无论这种猜想多么现实，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当天下午，叶沐就收到了警局里发来的邮件，邮件里先向她提出了需要一个临时监督团队的要求，然后也提到了即将进行的搜查。
这种搜查应该要突然进行才对，无论是亚伦还是她本人都在力求公平，所以这种事情本不该提前告诉她。但是如果不说清楚，监督团队的问题又不好解释。
叶沐认真思考之后，把组建监督团队的任务交给了珍娜，让她从小镇居民里随机挑选5到10名志愿者，跟随警员一起执行本次的任务。
这支队伍的组建比他们想象中顺利得多。他们原本以为这种事很耽误大家的日常工作，估计很少有人会积极响应。
但现实是……
由于大家搬到奇亚娜小镇后生活轻松了很多，本身就多了一些闲暇时间。对小镇心存感激的又大有人在，很多人早就想做点什么报答小镇却没有途径，现在看到能协助警局工作，立刻踊跃报名。
当晚五点，搜查正式开始。因为叶沐不想公开领主的身份，现在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位拥有热门餐厅的“大富豪”，所以在搜查市区部分的时候，警员们先去的是“领地代理人”以撒的家里，之后是珍娜和切斯，然后监督小组加入，逐一搜查警员的家。
再往后才是叶沐，叶沐为此提前回到家里，很礼貌地将警员和监督小组一起请进来。
他们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当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别说奴仆了，这位名气响亮的厨神家里连个管家都没有。
然后……不知是谁没忍住，他们打开了她的厨房储藏柜。
“好多吃的啊……哎哎哎这是【鸡汤小馄饨】吧！呜呜呜呜这个我见以撒先生吃过一次，但是在夜幕餐厅一直没卖过！”一名监督团队的成员蹲在储藏柜前抹起了眼泪。
旁边的人说：“就算卖，你也买不起啊！你看后面标注了‘史诗’，比其他美食厉害多了！”
阿谢尔深吸气：“我好像看到【红烧鸡翅】了，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比他们晚了一些下楼的叶沐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各位，拜托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所有人迅速地站起来，向四面散开，叶沐走过去关上储藏柜：“辛苦大家了。”
作为领主，她其实很想拿出一些吃的感谢他们的辛苦工作；但作为搜查对象之一，她如果这么做，看起来会很像在贿赂他们。
所以只好委屈大家的嘴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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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叶沐家后，警员们集结，使用【高级传送符】瞬移至瓦伦丁的庄园门外。
因为手里并没有什么实在的罪证，他们对所有人的搜查都只能文明地进行，不能硬闯也不能翻墙，负责这项事务的艾德里安只能规规矩矩地上前去敲那扇大铁门。
铁门打开的很快，来开门的是一位庄园守卫，艾德里安直截了当地向他亮出搜查令：“我们怀疑瓦伦丁先生有豢养奴仆和虐待雇员的行为，要对庄园进行搜查。”
“哦，好的，请进吧！”庄园守卫没有任何推脱，状似殷勤地直接把他们请进了院子。但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角落里，另一名守卫已经使用【初级传送符】直接进入了庄园中的豪华别墅，吓得正吃晚饭的管家布罗迪差点呛着。
“大人，出事了！”这名守卫一股脑地将事情说清，布罗迪也顾不上刚才差点呛着的事了，一边点头称赞他，一边推开面前没吃完的晚饭，起身去找瓦伦丁。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警员们认真搜查了庄园里的所有地方。包括瓦伦丁自己住的四层别墅及地下室，还有花园、果园、农场、畜牧场，连庄园之外附带的小建筑群都没有放过，那些小建筑群里住的是庄园的守卫以及专门为瓦伦丁服务的工匠、医生等人。
结果并不出乎意料但又有点让人失落——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庄园里是有几名仆人，看从文书上看只是雇佣关系，而且没有谁的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迹。他们也没见到赫达女士提及的那个女孩，如果放在不够精明的警员眼里，这应该就是搜查方向错了。
但对于优秀的骑士来说，他们已经看到了足够的东西。
返回警局，大家立刻开始开会，艾德里安尤为兴奋：“这个家伙果然有问题！”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瓦伦丁的整个地下室都是供仆人们居住的，房屋很多，床位也不少，但他们见到的仆人总共只有十几个，而且大部分都是园丁。
——贴身侍奉的仆人呢？打理农场、畜牧场的人呢？
人数完全对不上！
瓦伦丁显然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他没料到这群警员原本是王国的顶尖骑士，本身就拥有万贯家财，对贵族庄园的运作了如指掌，他的遮掩留下了巨大的漏洞。
又或者，他就算意识到自己的漏洞也不会有所改变。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警局不过就是贵族们的打手，对贵族们的搜查都是做做样子。
既然只是做样子，他只要别太嚣张、掩藏一下最明显的罪证，对方自然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他。
从后续的事情来看，瓦伦丁也真的是这么想的。
管家布罗迪在大概十分钟后专程赶到了警局，美其名曰给他们送点面饼当做宵夜，但艾德里安将面饼掰开，里面藏着品质不俗的珠宝。
布罗迪在警员们面前眉飞色舞道：“各位辛苦了……放心吧，我们是最遵守法律的。前几天，我看到了领地大厅颁布的新法条，绝对不会违反。”
警员们没有在他面前显露什么，也收下了那篮“宝石馅面饼”。
在客客气气地将布罗迪送走后，亚伦局长终于有了足够的理由下令：“开始对瓦伦丁庄园的人实行全天候监控。”
“那这些饼呢？”艾德里安看着那些饼撇嘴。
亚伦淡然：“上交给领主大人。”他边说边扫了眼那些饼，心念忽而一滞，改口，“唔……把里面的东西上交给领主大人，这些饼……嗯……问问她能否介意加工一下，再给我们送回来？”
“哈哈哈哈哈！”警员们哄堂大笑，但都对此深表赞同。
“我去送吧。”洛尔坎走到艾德里安面前，拎起那一篮饼，“正好向领主大人汇报一下最近的跑商情况。”
“那我也去！”阿谢尔立刻警觉，大步流星地跟上去，“我要和领主大人商量接下来的招募计划。”
“……”同事们全都无语地看着他们，难免都在腹诽：你们这种争风吃醋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吧，这是你们的自由，但你们能不能在外人面前稍微掩饰一下？
阿谢尔和洛尔坎走到叶沐房门前的时候，好巧不巧地……碰到了以撒！
说起来他们三个在叶沐家门口碰面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多，以致于领地很多居民都以为他们三个的关系特别好，总是相约去叶沐家一起聊天。
但其实当然不是这样。他们每个人都在期待另外两位主动退出，随着时间推移，却没有一个人放弃，每个人都为止恼火。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拥有良好的教养，决斗恐怕早已发生。
至于为什么会屡屡一起敲响叶沐的门，真实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三个在叶沐面前刷存在感的次数都太多了，所以很难不遇上彼此。
三个人于是皮笑容不笑地相□□头致意，以撒看看阿谢尔和洛尔坎，首先发问：“有事？”
“是啊。”洛尔坎挑了挑眉，“跑商的事情。”
阿谢尔也道：“招募的事。”
“挺好，挺好，辛苦了。”以撒笑容满面地表示赞许，内心揶揄：呵，只有公务可聊，永远都是同事。
接着就听阿谢尔问他：“你呢？”
“来送个装备。”以撒毫不隐瞒地举了举手里的发带。
阿谢尔：“哦……真贴心啊。”
他和洛尔坎不约而同地在想：呵，你以为领主大人这样强大的女士，会被这种小东西打动吗！
三个人互看不顺眼的人不再继续交流，维持着皮笑肉不笑，敲响叶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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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叶沐偷了个懒，没去刷怪，而是早早到了餐厅，搞一些心血来潮的东西，顺便想事。
阿谢尔和洛尔坎昨天都带来了一些关于领地发展的消息。
阿谢尔这阵子一直在负责招募宣传的事宜，在他看来，灭龙城那边的宣传力度已经够了，他向叶沐建议可以往塔林城和灵鸦镇推进一下——这两个城镇，维加之前给他透过口风，意思是达蒙公爵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们的确可以放心地进行宣传。
但这两个地方，塔林城是“城”的级别，其繁荣程度和居民数量就不用多说了。灵鸦镇虽然是镇，但也是规模很大的镇子，离发展成“城市”只有一步之遥，面积比魔龙小镇、落霞镇加起来都大。
因此去这两个地方招募，奇亚娜小镇会迎来怎样的搬迁高峰很难预估。她觉得应该尽可能地提前做好准备，脑子里就转起了各种准备的事项。
洛尔坎带来的则是一条“商业风向”消息。
他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昨天他带队去灭龙城跑商的时候，有不止一个人来问他们有没有药剂出售。这看似只是平常的打听，但在以前从未有过，因为集市里虽然只有他们一个外来商队，却有很多本地人在摆摊经商，其中药剂师不少，常见药剂应该都有售才对。
所以洛尔坎的神经敏感起来，他猜测灭龙城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药剂的消耗量大幅增加，本地人摊位上的都已经售罄，大家只好寄希望于外来的商队。
带着这种猜测，洛尔坎在集市里逛了一圈，果然发现原来大量出现的药剂摊变得很难找到，他问了问路人，得到的答案是：“哦，药剂啊，最近很抢手！他们只要拿出来卖，就会立刻售空，售空当然就收摊啦！你要买的话……我建议明天早点来，最好早上四五点就到集市上！”
洛尔坎闻言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继续探问：“为什么药剂会突然抢手？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路人却说：“不太清楚，好像是最近有别的地方的人来大量收购药剂。生命药剂、魔力药剂、体力药剂他们都要，而且不论级别，给钱也大方，只要报价别太夸张他们就照单全收。但他们为什么这样收购药剂，我就不太清楚了。”
洛尔坎见打听不出来，便不再去纠结这背后的缘故，只是向叶沐提议：领地现阶段看起来也并不需要大量的药剂库存，不如先把这些日子积攒的药剂加价卖一部分，趁机为领地筹集一波资金。至于造成的库存药剂空缺，反正领地在持续发展，应该很快就能补上。
不得不说，洛尔坎会有这种考虑说明他完全称职。作为官方商队的负责人，他在很认真地思考如何为奇亚娜小镇赚到更多的钱，并且很会为此抓机会。
但叶沐站在领主的角度，拒绝了他的提议：“不了。”她一边思索，一边缓缓摇头，“有一个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灭龙城为什么会突然缺乏药剂。当然，这件事很可能跟我们无关，但万一有呢？”
作为领主，她不得不为居民们想到所有可能性，比如是不是有什么怪物袭击、天灾、或者瘟疫？
如果是的话，现在灾害只发生在灭龙城，万一有一天蔓延奇亚娜小镇呢？
她囤积各种物资库存，本身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意外。现在眼看意外隐有苗头，当然不能在这种关头上把囤积的药剂卖了。
“也有道理。”洛尔坎轻松平和地接受了她的想法，并没有因为提议被否决产生任何情绪，只是有些因此担心她嫌他考虑得不够周到，一时脸色忧愁。
叶沐轻易地看穿了他的情绪，宽和地笑笑：“没关系呀……我对事不对人，拒绝的只是这个提议，对你没有任何不满。”
洛尔坎被识破心事，一时尴尬得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叶沐继续说：“下次有类似的事情，你还是这样站在商队的角度考虑就好，然后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才能结合你我的想法，做出更客观的决定。”
她说这些的时候，以撒一直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他想，她可真是一位天生的领主。
她不仅会站在长远的角度考虑问题，也能做到干脆地拒绝不合理的提议，毫不拖泥带水。
同时，她又很会安抚手下人的心。
她理所当然地做着这些事情，但无形之中已经树立起了威严。现在别说阿谢尔、洛尔坎，就是亚伦局长说起她都很有几分敬重。
亚伦局长说：“我必须承认我起初愿意留在奇亚娜小镇只是因为被美食迷住了，但现在……你知道吗？当我听说领主大人试图通过法律追求公平，其初衷是为了防止自己权力过大的时候，真的很震撼。”
这种震撼普通居民未必能感同身受，在许多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位风评良好的领主应该做的事。
只有亚伦这样曾经身居高位、阅历丰富的人才会懂——一位领导者如果能时刻对权力保持警觉，并且尤其严格地提防自己在权力膨胀中堕落，那真的很难能可贵。
以撒完全赞同亚伦的评价，在他看来，虽然叶沐还只是个很小的领主，论领地面积在王国里可能要排倒数三名。
但她所做的很多事情，就连那位高居王位的人都没能做到。
叶沐一边沉浸式地做好了两道菜，一边为接下来的新一轮招募做好了大概的打算。
首先最要紧的当然还是建房，她打算直接让以撒带领建造团队再造出1000套房子再说，旅店也再加盖五个，楼层可以高一点，这样房间多。
然后就是粮食和钱了，这一点放在其他领地不是必须的，但在她这里，为贫困的新居民提供免费餐食和住宿已经成了惯例，而且她觉得这是有必要的，打算以后都这样执行。
叶沐打开面板，为这些事估算了一笔大致的费用，又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嗯，完全负担得起。
这样她心里就踏实多了。
她松了口气，衔笑打开背包，拿出了以撒昨天带给她的东西。
他昨天送了她一条增加防御力的发带，对她来说很实用。但更让她惊喜的是他看最近天气更热了，已经到了白天在外面待一会儿都会出一身细汗的程度，于是他送了她……一桶冰块！

第61章 榨汁机
冰块虽然是以撒主动送来的，但在冰块的使用问题上，以撒十分质朴，提出的建议只有：可以喝凉水解暑！
叶沐内心：谢谢建议，看我给你一点小小的冰饮震撼，呵呵。
她于是从仓库里搞了点苹果和香梨，这都是领地的果园自己种的，最初只有原产的苹果，能种出香梨多亏吉姆的试验田。
她哼着小曲把苹果和梨子削了皮、去了核，然后很快就没心情哼曲子了。
因为她发现……没有榨汁机。
没有榨汁机，做冰饮，靠手动吗？
叶沐目光呆滞地看向厨房里的各种厨具，看来看去，功能上最可能达成榨汁结果的，是石臼……
也就是捣蒜的那个玩意儿。
叶沐深呼吸，怀着“好歹得试试”的心情将苹果和梨子切成小块，面无表情地拿过石舀。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厨房里的响声很有节奏感。
餐厅里，杰夫和艾薇在给客人上菜的间隙忙里偷闲的聊天，杰夫很高兴艾薇真的打算报考纳斯卡魔法学院，这几天脸上一直挂着笑，此时索性把自己的梦想说给艾薇听：“我希望毕业之后能回到奇亚娜小镇来，当个行政官。”
艾薇也笑着，认真点头：“那很好呀！”
杰夫又问她：“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艾薇笑叹，“你刚跟我说起这些的那天，我想到的是四处冒险。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太没价值了——只是在给自己找刺激，没什么实际用处。”
杰夫禁不住道：“那你也回来当行政官呢？”
艾薇歪头脑补了一下：“那好像又太平淡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我也不是很喜欢。”
“这样啊。”杰夫点了点头，虽然他自己并不介意这种枯燥，但对艾薇的想法也很理解，便说，“那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想，反正在纳斯卡魔法学院要待至少三年才有可能毕业呢！”
事实上，三年已经是最快的毕业速度了。大多数学生都没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够学分，四年、五年毕业的是大多数，拖到六七年的也有不少。
因此在前途问题上，艾薇的确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考虑。
她笑着点头：“你说得对，都不着急的，我们要先努力考进去再说。”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后厨里，叶沐即便拥有满级厨艺，依旧忙到手酸才勉强弄出了一小盆的果汁，倒到杯子里大概是两杯的量，加冰块后能有差不多三杯。
果汁是混合的，香梨和苹果各一半，喝起来在口味上主要是苹果的甜，但在嗅觉上又融合了梨子的香。
叶沐把它们倒进杯子里，放好冰块，系统的面板显示出来：
【冰镇混合果汁】
&#183;食用后将恢复体力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体力值、2000魔力值；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食用后有40%概率触发彩蛋，将随机获得200-500额外经验值。
叶沐：嗯？[清凉]？[中暑]？[脱水]？
新的属性增加了。
然后她注意到最后那个彩蛋，想了想，扬音朝外面喊：“艾薇，杰夫，过来一下！”
“来了！”两个人立刻赶到后厨，叶沐塞给他们一人一杯果汁：“喝了，给我个评价。”
“新菜品吗？”艾薇好奇地查看面板，发现是防暑的，哑了哑，“要不要喊以撒先生或者希贝尔小姐他们来试吃？”
她觉得这是很珍贵的效果，可他们在室内不出门，根本用不上，怪浪费的。
叶沐推推她手里的杯子：“别废话，快喝了，40%概率的彩蛋呢！你和杰夫既然都准备考纳斯卡魔法学院，那能多升一点级就多升一点！”
她说着，惊觉自己已经完全是协助亲友备考的心态。
……没办法，在她原本生活的国家，重要的考试实在太多了。
中考、高考、考研、考公……大大小小的考试贯穿了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大家都在潜移默化中对考试很重视。
当然，这种重视并没有什么错。放在眼前的艾薇和杰夫身上，这种重视也同样是必要的。
即便这是魔法世界，对他们这样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考上一个好学校也依旧是一条难得的翻身路。
两个人于是不再说话，乖乖喝起了果汁，杰夫刚喝了两口眼睛就亮起来，惊叹道：“这个……好清爽，是用什么做的？好像有苹果味？”
“是苹果和梨。”叶沐对这种简单的配方无意隐瞒，“怎么样，酸不酸？”
杰夫说：“不酸，正合适！太解暑了，喝起来特别舒服！”
艾薇则迟疑道：“我倒觉得可以稍微再甜一点，唔……众口难调吧，我喜欢甜一些的东西。”
“行！”叶沐边点头边拿起一个小罐，罐子里其实就是【初级生命药剂】，也就是白砂糖，但她专门换了容器，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小秘密了。
她舀了一勺砂糖放进艾薇的杯子里，用搅拌棒搅了搅，数值面板立刻出现变化，果汁能恢复的体力值增加了200。
“再尝尝？”叶沐说。
艾薇又喝了一口，点头如蒜捣：“这回可以了！超好喝！！！比喝凉水感觉好多了！！！”
叶沐：“……”
冬天御寒靠啃辣椒，夏天解暑靠灌凉水，你们魔法世界的日子也忒苦了。
她默默决定要趁盛夏多推出几种冰饮，让小镇居民过一个快乐的夏天，也让自己多赚点钱。
但首先……绝对不能靠她自己手打。
否则这一夏天过去，她估计要么残废，要么会练出一条结实的麒麟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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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叶沐敲开了以撒的家门，送上了【冰镇混合果汁】，然后趁他沉浸在冷饮带来的快乐里，拿出了一张图纸：“你看能不能帮我做个这个？”
以撒抽神扫了眼图纸，把嘴里那口果汁咽了下去。
作为一个手作大师，他少见的在面对图纸时产生了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图纸上看起来是个很大的杯子，上面有盖，但杯底镶了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风车。杯底下方还有个底座，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叶沐给了他答案：“榨汁机。底下这个部分是刀片，你弄四到六片都行。这样我把水果块放进去，刀片转起来，就会把水果打成果泥，比我手动榨汁轻松多了。”
“这样啊。”以撒大致理解了这个新奇装置的原理，又抛出一个新的疑问，“要如何让刀片转起来？”
“这个嘛……”叶沐有点卡壳，哑了哑，干笑，“这个我也不太懂，你看看用什么方法能做到？上发条或者用魔法？怎么都行。”
以撒略作沉吟：“是不是要转速很快？”
“对，要非常快。”叶沐望着他，有点紧张地道，“能做出来吗……”
以撒凝神点头：“没问题，但要给我几天时间。这个东西……”他复杂地笑了下，“我的确是没见过。”
叶沐立刻道：“好说好说！这个完全不着急，你慢慢弄就好！”
然后就听以撒说：“如果做成了，我要求在整个夏季每天都有一杯果汁。”
“那必须行！”叶沐答应得毫无犹豫，“如果做成了，不止果汁，以后所有冰饮你随便吃！”
毕竟，榨汁机对冰饮可太重要了，对这个品类来说，它简直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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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领地集市上也出现了售卖冰块的摊位。
冰块其实并不难做，只需要拥有30级的建造术和最基础的冰系法术就能制作成功，因此并不算什么稀有物品，价格也并不昂贵。
只不过，如果靠吃冰或者喝冰水解暑，一块冰只有5分钟的有效时间，冰水则是一整杯才管20分钟。外出刷怪、采集的人们倒不介意在背包里多放些这种东西，但每5到20分钟就要吃块冰、喝杯水实在麻烦。
尤其对冒险者们而言，这简直扰乱刷怪节奏。
因此在买冰的时候，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很多人都在想：夏天可真是麻烦啊……
但此时，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们显然没意识到，他们只需要为高频率的吃冰、喝冰水而苦恼，其实是一种幸福。
在他们为此怨念的时候，往南120公里外的勒斯塔小镇已经满目疮痍。
【幽影林谷】的怪物依旧每天出没，虽然数量上没有持续增多，但行为越来越嚣张。
近八成的居民都在埃文镇长的建议下搬走了，但还有一两成留在这里。他们各有各的无奈，有的是在其他地方没有亲友可以投奔，有的是身体状况很难支持长途跋涉，也少有几个就是单纯的固执，不愿离开自己已经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乡。
于是埃文镇长也依旧留在这里。他手下的行政官劝过他，让他不妨先行离开，毕竟他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说了做了，又有足够的能力离开，不必再在这里承担死亡的风险。
但埃文镇长实在没办法就这样离去，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告诉那位行政官：“我承认……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借职务之便敛财的。但是杰弗里，你看看，看看城里的那些人，他们依旧留在这里完全是没办法。换句话说，他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了。”
“你要我把他们扔下独自跑路？我们都清楚……只要我们撤走，怪物可能在下一个夜晚就会杀了他们所有人。那么在往后余生里，我恐怕闭上眼睛就会梦到他们，那太可怕了，我真的做不到。”
就这样，埃文镇长被畏惧和无惧同时纠缠，硬着头皮留了下来，竭尽所能地保护留在小镇的居民们。
这项任务比以前更艰巨了，因为作为镇长，他有权力要求小镇的官员、守卫坚守岗位，却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让工匠和药剂师们一直在这里承担风险。
当工匠和药剂师们大量撤离，小镇的物资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缺口，他不得不从身边仅有的人手中再派出几个到其他城镇购买物资，从菲伊子爵名下的几大城市到达蒙公爵那里离勒斯塔小镇较近的灭龙城、塔林城，他都派人去过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抵抗还是越来越艰难。
“大人……这太难了。”帮他购买药剂的行政官再次回来后，面色无比疲惫，“灭龙城、塔林城都已经很难买到药剂了，附近还有几个镇子……但很遗憾，我从未曾去过，因此也没办法在传送符上进行坐标定位，如果从灭龙城和塔林城走过去又太远了。”
他说完就安静地看着比他更疲惫的埃文镇长，寄希望于他能想个别的办法。
但他等了很久，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沉默。
埃文镇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作为一名镇长，他已经尽了一切努力。
可他的力量实在太小了，菲伊子爵不肯派兵、不肯拨款，甚至不肯再见他，他凭一己之力实在没办法为勒斯塔小镇找到什么生路了。
他靠在办公桌前那张皮质椅子上，眼睛里的红血丝重得可怕。面前的行政官终于放弃了等待，艰难地开口：“我会继续尽力收购药剂的，先不打扰您了……镇长大人。”
他转身走向房门，听到埃文镇长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埃文镇长终于开了口：“……联络一下附近的其他镇子吧。”
“什么？”行政官转过脸，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埃文镇长一下下用力按着眉心：“向他们寻求帮助，请求他们接收那些因为没处可去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居民……”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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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珍娜将刚刚整理好的法条订成册子，去交给以撒。
这份法条是针对暴力犯罪的，对人数日渐增多的奇亚娜小镇来说很重要。
到以撒家门前，她和平常一样没敲门就直接进去了。
然而刚迈进一步，珍娜就看见一道银光直冲房顶！
同时冲击她感观的还有以撒和切斯的惊叫，珍娜也吓着了，下意识地又关上了刚推开的房门。
几秒后，珍娜小心翼翼地再次把房门推开，探头望向屋里。
以撒和切斯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珍娜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天花板里欠了一个银色的圆片，风车形状的，像是飞镖一类的东西。
“什么情况？”她困惑地走进去，以撒使用【二段跳】纵身一跃，把嵌在天花板里的那个刀片拔了下来。
切斯向珍娜解释：“他在做那个……”说到一半想不起来了，“什么东西来着？”
“榨汁机，叶沐要的。”以撒说完，把那个大杯子一样的东西拿起来，自言自语，“应该是卡槽不够紧，所以转速太快就飞出去了。我来给它加一个卡扣……”
珍娜接着问切斯：“干什么用的？”
“说是能打果汁。”切斯耸了耸肩，“不知道厨神哪来的点子，新鲜是真新鲜……”
就是有点过于新鲜了。
——出于对领主大人的尊重，切斯把这句调侃忍了回去。
珍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面前的客厅，这才意识到以撒接到了一个什么苦差事。
客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有划痕，看起来就像有人拿利器在这里打了一架。但结合刚才的场景，她不用问也知道，这应该都是那个刀片划的。
不仅如此，天花板上还被溅了一大块污渍，很像苹果氧化后的颜色，合理怀疑是以撒试用榨汁机的时候炸了一屋子。
真有意思啊……
珍娜憋着笑想：如果以撒那些混账弟弟们看到这些，恐怕要笑到下巴脱臼了。
大约十分钟后，以撒重新装好了那个刀片，榨汁机的底部经过他的细微改造，将刀片卡得更紧了。
他郑重其事地将杯身放回那个底座上，放了两块切好的苹果，盖上盖子，按下底座上的如血般殷红的通透宝石。
刀片开始飞速旋转，苹果在利刃的摧残下逐渐失去本来的形状，变成糊糊。
而且，很幸运，刀片没再飞出去，盖子也没飞，天花板没有再遭遇不测。
珍娜出于对这个装置的好奇，多看了两眼，突然眼底振动：“我操……这玩意儿是靠【特级能量宝石】运作的吗？！”
切斯悲愤地扭头看她：“别问了，想想都离谱！”
珍娜抬头拍住自己的额头，依旧无法环节震惊：“以撒……”
“嗯？”
“你知道这个宝石的市价……能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贵族庄园吧？”
“但我又不卖，估价没有任何意义。”以撒只顾观察榨汁机内部运转的情况，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作为一件物品，它能派上用场才有价值，对吧？”
珍娜内心：对。
对个屁！
所谓“能量宝石”是傀儡师们用来给傀儡提供能量的，镶嵌【特级能量宝石】的傀儡在战力上几乎能等同于一名七八十级的法师，但体力又远胜法师。
而以撒拿这玩意儿，给榨汁机供能。
珍娜此时只能庆幸自己不会建造、不是傀儡师，不然她当场就要被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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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居民们迎来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酷热】标识出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春、秋、冬季的这个时间，城镇里的人都不太多，因为外出刷怪、采集的人通常不会在中午回来一趟。
但现在由于热得太过分，不论冰块还是冰水的效果持续时间都会减少40%，很多人就会索性回来等一等，等到下午两三点【酷热】标识消失再继续外出。
这样一来，集市摊贩倒高兴了。很多人早已找建造师们定制了大尺寸的遮阳伞，在摊位前撑开，这种遮阳方式能暂时抵消【酷热】的影响，就能吸引顾客们前来就餐。
“哎，中午先去夜幕餐厅看看，没准儿厨神已经搞出什么解暑食物了！如果没有，那就出来吃点，我想吃赫达女士的【烤甜饼串】了。”希贝尔带着队伍边往里走边做着打算。
他们是从奇亚娜山脉回来的，便顺利地进了南城门。但也就在他们走进城门的同时，与之遥遥相对的北侧城门惊起路人们的尖叫：“卧槽？！”
“哎嘛……”
“什么情况？！”
人们在诧异中默契地让开一片空地，倒在空地上的女人满身是血污，猩红色的斗篷有一大半被染成了暗红，下摆的位置还撕裂了好几处。
大家都想弄清楚她的身份，可她已经昏过去了。人们惊讶了半晌，可算有人回过神，提议说：“……先找警察吧？”
有道理！
立刻有人跑向城里，去找巡逻的警员。留在外面的围观群众中也有几人稳住了情绪，几番讨论后，一位妇人大着胆子上前，检查女人的状况。
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装备倒很厉害，至少也得有80级。
之后，那位上前检查的热心妇人无意中翻了下她的斗篷，一抹闪动的暗金色映入她的眼帘。
“天啊！”妇人惊呼，“她是位女骑士！”
她斗篷上一闪而过的暗金色正是骑士纹章，是通过骑士考核的人才有的。纹章用法术铸造，会自动附在持有者的衣服上，除非刻意隐藏，否则就一辈子都在，不用担心磨损或遗失。
人群掀起诧异的议论，警员们很快也赶到了，由于情况特殊，来了好几个人。
赶来的警员中有个叫布莱斯的年轻人，在最初到达奇亚娜小镇的时候也短暂追求过叶沐，后来见竞争者们都太优秀，他就很有自知之明地主动退出了。
看到昏倒在地的女骑士后，布莱斯惊呼出声：“天啊，是尤迪娜？！出什么事了……”
他俯身去搀扶尤迪娜，旁边的艾德里安不免意外：“你们认识吗？”
布莱斯摇头：“不算认识。她在辛西娅魔法学校比我大两届，夺得过勇气桂冠。你知道的，三大魔法学校所有夺得过勇气桂冠的学生都有专门的记载，所以我对她有印象。”
“夺得过勇气桂冠？那她的实力很强了，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身边的警员皱起眉头，“你知不知道她毕业后干什么去了？”
布莱斯短暂一怔，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更南面的地方：“我最后听说的关于她的消息，是她去了菲伊子爵的领地，成了他的骑士。”

第62章 夏日冰饮
“菲伊子爵的骑士吗？”艾德里安的神情复杂了一下。
虽然能进入骑士团本身就能够证明实力，但作为辛西娅勇气桂冠的获得者，加入菲伊子爵的骑士团，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论爵位高低，子爵上面还有伯爵、侯爵、公爵和亲王；论领地实力，菲伊子爵的领地位于王国最南边，位置偏僻，面积大小也很平平无奇，虽然不是像旁边奇亚娜小镇那种新建的、尚未得到王宫正式认可的小领地，但放在大领主里，菲伊子爵估计连前50名都排不到。
在艾德里安的认知里，夺得勇气桂冠的人就算不能百分之百进入圣光辉骑士团，加入一位亲王或者公爵的骑士团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尤迪娜为什么会加入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又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只有等她醒来才能知道了。
警员们先将尤迪娜带去了警局，安置在警局的休息室里，由几名警员轮流照看。还临时聘请了两位女牧师轮班，以防出现意外。
警局以外的地方，小镇的四个方向正持续建造新的住宅和旅店。
小镇一直在扩张，这种工作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但由于领主正打算进行新一轮大规模招新，最近的工程量明显更大了。以撒在小镇内招募了大量建造师，每天不眠不休地进行工作。
不过，大家对此毫无怨言，甚至还很欢迎这种操作。
因为这种修建工作如果放在别的领地上，操作一般都是强征劳动力，只支付很微薄的薪水、提供一点粗糙的伙食，被征召的人一天至少要工作12个小时，有时能到16小时甚至20小时，假如药剂再不够用，活活累死也不稀奇。
但在奇亚娜小镇，看似“不眠不休”的工作其实是三班倒，每一班就工作8个小时。薪水根据建造术级别不同，日薪基本在100铜币到150铜币的范围内，药剂从领地仓库支取，管够。另外还管两餐，通常是从厨神那些学员手里收购的食物，偶尔也有那么一两道直接出自厨神之手。
放在其他领地上，每一道都属于难得的美食。
这种待遇下，工匠们的工作积极性完全拉满。现在天气渐热，虽然喝冰水、吃冰块可以解暑，但维持时间都短，以撒前两天主动提出过降低工作量，结果被这群热情洋溢的工匠们否决了。
他们半开玩笑地跟他说：“天天吃好喝好还干不完这点活？以撒先生，您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
“现在的确很热，但最容易触发负面状态的时间也就是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的这三个小时。我们这个时间段的确可以停工，但是——您等着看吧！这部分的工作量我们绝对能在傍晚或者夜里补回来！”
以撒哭笑不得：“没必要这样……”
“怎么没必要？”工匠真诚地反驳，“最近加班加点地建房，不是因为领地要进一步扩建吗？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按时按量的完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希望能超量一部分呢！”
这番话让以撒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一个疯狂的卷王，他于是看向旁边其他工匠，却看到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给以撒带来的感觉有点奇妙。简单来说，就是大家已经把领地的发展视为自己的责任了。
他们真心实意地希望领地发展得更好，并且都在为此尽力。从逻辑上来说，这也有道理，因为在没有贵族剥削压榨的前提下，领地发展得更好就意味着大家都能受益。
以撒便没有再劝他们，但也适当增加了自己在工地工作的时间，比较清闲的时候他都会亲力亲为地过去帮忙。
不过今天，他一整天都没去工地。
因为榨汁机终于完成了，为了避免叶沐拿到之后出现问题，他又进行了一下午的精密调试，用它试着打了各种不同的水果蔬菜，并分别尝试了加冰和不加冰的版本。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又按照完全一致的尺寸和工艺将榨汁机多做了四台，以便叶沐同时操作，提高效率。
第二天早上八点，以撒背着背包走进了夜幕餐厅。
“叶小姐，以撒先生来啦！”艾薇第一时间跑进后厨去找叶沐，叶沐在试制凉皮，手里正来回来去过滤着面浆，试图滤出面筋。
听到艾薇的话，她就先把手里的事情放下了。回过头，以撒正笑着走进来：“你要的榨汁机做好了。”
“太好了！”叶沐的眼睛亮起来，快步走到岛台旁边。
以撒将背包放下，把榨汁机一台台拿出来，摆在岛台上。
“这么多……”叶沐震惊，左看右看一圈，提出疑问，“怎么启动它？”
她之前对它们的预期是“手动”，那么榨汁机上就应该有发条之类的构造。可是她看了一圈，没有找到。
只在底座的正面看到一颗血红色的宝石，乍一看很像开关。
……但这么个世界，“开关”是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总不能是靠电力驱动的吧！
短暂的几秒间，叶沐的脑洞已经开飞了，她脑补这东西真是电力的，自己榨汁的时候需要在旁边放一个电系法师，使用技能帮她驱动榨汁机，做个果汁旁边技能特效闪个不停……
多吓人啊！
“这里。”以撒伸手按下那颗红宝石，榨汁机底部的刀片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叶沐：“？！”
真是开关啊？！
以撒道：“这是【能量宝石】，其中蕴含法术，用久了会枯竭，需要更换。”说着语中一顿，打量了面前的榨汁机两眼，又说，“但这个东西结构简单，会消耗能量的只有那个刀片，所以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按照每天用12小时计算，用七八百年也没问题。”
七八百年……
叶沐失笑：“那这东西能给我送终哎！还能当传家宝传给后代！”
“的确。”以撒也笑了，宝石是“特级”的细节被他略了过去。
.
又几日后。
勒斯塔小镇的埃文镇长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睡觉了，但在今天早上，他偶然发现自己药柜里的体力药剂和生命药剂都已经所剩无几。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并不是个高尚的人。
在这次大危机之前，他不仅贪财还胆小。
他为此专门定制了一个药柜，分为上下三层，每层能放500瓶药剂，总共1500瓶，柜子采用特殊的木料，能被收进背包，只占1格。
这样如果他出现意外需要长途跋涉地逃命，就可以携带1500瓶各式药剂上路，但只占1个背包格子，其他格子还能塞各种东西。
这种未雨绸缪的“苟命心态”让埃文一直在很尽心地维护这个药柜，里面的药一直是填满的，而且无论哪一种都是“高级”。
可现在，里面的药剂已经快被他消耗空了。因为他一连数日无暇睡觉，全靠药剂在撑。
他的精神早已被折磨得疲惫不堪，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这种疲惫的存在，可在很多时候他又顾不上。紧绷的神经让他始终出于亢奋状态，他加班加点地处理着各种事情，仿佛自己真的不需要休息。
但现在，药剂见底让这种疲惫感突然真实了，一直盘旋不退的危机感也因为这个细节变得格外凛冽。
他在药柜前怔忪了很久，好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一名行政官走进他的办公室：“镇长大人。”
埃文镇长转过头，一眼就这位行政官难看的脸色上读出了结果：“……他们不肯帮我们，是吗？”
“是的，大人。”行政官黯淡地点头，“100公里内的每一个城市、镇子甚至散落的村庄……我们都联系过了，没有一个愿意接收我们的居民。而且……镇长大人。”行政官哑了哑，艰难地支撑起一缕苦笑，“虽然这样说有点马后炮，但现在看来，我们向他们提出申请可能本身就是错误的。”
埃文镇长不解地皱眉：“怎么说？”
行政官道：“如果没有提前申请，让居民们直接踏上逃亡的路，人到了那些城镇门口，多半进去也就进去了。但现在……”行政官无助地摇头，“他们在接到我们的求助之后，立刻下令封锁了城门，以避免难民涌入造成混乱。”
“这帮混蛋！”埃文镇长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这是人命，人命啊！”
“另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看他们还有另一种想法。”行政官顿了顿，埃文盯着他，看到他眼中浮起一抹难以分辨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有无力，但似乎还带着一点理解，“幽影林谷里的怪物一直在攻击勒斯塔小镇，但如果勒斯塔小镇没有人了，事情接下来又会如何发展呢……”
当勒斯塔小镇没有人了，它们就失去了目标。
那么它们有可能会退回谷底深处，也有可能会去往更远的地方，找寻新的猎物……
所以对相邻城镇来说，勒斯塔小镇有人才更安全。
埃文镇长顿时明白了面前行政官眼中那一点“理解”从何而来——站在勒斯塔小镇的角度，这种操作固然混蛋，可站在那些官员的角度，这种操作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的城镇村落。
所以埃文镇长也不好说什么了。或者说，就算说什么也没意义。
无论他如何辱骂，对方不开城门，他的居民就进不去。
“另谋出路吧……”埃文镇长沮丧地叹息，点开世界地图，让这位行政官也可以看见，“方圆100公里之外，最近的城镇是哪个？”
行政官娴熟地点下一个稍远的图标：“这里，洛达尔城……也就是领地的主城。”
“哦，菲伊子爵不会让我们进去的。”埃文镇长苦涩地摇头，“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就是这里。”行政官拖动地图，显示出了勒斯塔小镇以北的【幽影林谷】以及林谷更往北的大片荒野和山林。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荒野与山林的另一端：“奇亚娜小镇……好像是个新建的小镇，您或许也听说过它的一些好名声。但它的领主只是个尚未受封的小领主。如果您想向他们求援，我会立刻派人过去，想办法找到领主进行沟通。”
“不，不了。”埃文镇长回绝道，“不能再被拒绝了，如果他们也封锁城门，我们将无处可去。你去准备吧，用剩余的钱尽可能地多买一些帐篷回来，让所有居民收拾行囊准备避难，包括那些不愿远离故土的老顽固们——你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魔物的办法，只是需要暂时将镇子清空，过一阵子就会回来！”
“好的，镇长大人。”行政官看了眼埃文镇长，多少有些心疼。
埃文镇长的确在对那个无辜【奇亚娜小镇】进行一些不厚道的先斩后奏操作，也在有意欺骗不愿离开勒斯塔小镇的少数居民。
但他没办法责怪镇长什么了，因为镇长正在绞尽脑汁地拯救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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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沙冰】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香梨沙冰】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5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混合水果沙冰】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魔力值、1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食用后有50%概率触发彩蛋，额外获得300-600经验值。
夜幕餐厅，叶沐用以撒送来的榨汁机成功做出了沙冰。比起之前加冰块的混合果汁2小时的解暑时间，沙冰的解暑效果时间翻倍，【混合水果沙冰】和【冰镇混合果汁】则是在同等解暑时间的基础上，能额外恢复更多的魔力值和体力值。
不过虽然如此，果汁还是可以继续做的，反正有榨汁机都很方便，做果汁只需要把打出来的果泥用纱布过滤掉果渣就行，叶沐很乐意让顾客们拥有更多选择。
在几种产品都试制成功并获得员工们的一致好评之后，叶沐确定了定价：
单一口味的【冰镇苹果果汁】和【冰镇香梨果汁】解暑时间2小时，售价60铜币/杯；
【冰镇混合果汁】解暑时间2小时，但恢复数值稍高，售价80铜币/杯。
【苹果冰沙】和【香梨冰沙】售价100铜币/杯；
【混合水果冰沙】售价120铜币/杯。
四种产品均为全时段供应产品，早餐时也可以购买。
确定好价格和销售时段，叶沐思索再三，让以撒在餐厅西北角帮她改建出了一个小隔间，又朝外开了个窗口，用于专门出售饮品。
相当于麦当劳的甜品站！
傍晚六点，希贝尔小队满头大汗地返回奇亚娜小镇，一如既往的在第一时间赶往夜幕餐厅！
他们其实并非每天都在夜幕餐厅用餐，但最近每天都会去看一眼。因为天气热了，大家都对伟大的厨神有种迷信，相信厨神早晚能搞出解暑的食品！
果然，他们赌对了！
希贝尔看到餐厅的新窗口和新面板时发出土拨鼠尖叫：“啊——终于！！！”
那个窗口前早已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虽说窗口里是杰夫在亲自打理，出餐出得飞快，依旧无法阻挡这个队越排越长。
但这也不妨碍大家站在远处就能一眼看到价格，也可以在附近一两米内的距离远远点击面板查看属性。
于是希贝尔在看到属性后发出了第二声土拨鼠尖叫：“啊——解暑2小时和4小时！！！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以后再也不用几分钟往嘴里续一次冰块了啊啊啊啊！！！
几个人立刻开始寻找队尾，他们转过身，一直往远处眺望，终于在……大概几十米外，看到一名夜幕餐厅的员工举着牌子：队尾在这里。
“……”几个人沉默地走过去，正要加入队伍，那名员工认出他们，笑道：“希贝尔小姐，请您直接去后厨找叶小姐吧，她为你们准备了一份新品。”
“太好啦！！！”一行人仅有的阴霾一扫而空，欢天喜地地跑向餐厅大门。
十分钟后，希贝尔小队就在夜幕餐厅的后厨里直接吃起了【苹果沙冰】。
其实他们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刷怪，晚上的温度又不高，触发debuff的概率极低，这时候吃沙冰完全在浪费解暑的效果时间。
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吃，但沙冰一摆到面前……实在忍不住！
细腻的冰沙只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凉爽，苹果清新的甜香又扑面而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对在户外热了一天的冒险者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身为队长的希贝尔第一时间就破防了，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是如何拿起的那个沙冰碗，总之拿起来后她完全忘了应该把它收进背包明天再吃的事，直接舀起一勺就送进了嘴里。
只在响指般的一瞬里，极致的享受感已然贯穿希贝尔全身！
酸甜清香在口中散开，凉意划过喉咙渗透前胸后背，蔓延向四肢百骸，一整天的燥热都被这一口凉爽驱逐，让希贝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享受。
虽然在夜幕餐厅已经尝到过无数美食，但是这种解暑的爽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种感觉让一贯讨厌夏天的希贝尔惊觉：原来夏天也不那么面目可憎！
在炎热中吃上这么一口清清爽爽的冷饮，还挺美妙的！
她又吃了一口沙冰，眼睛转了转，看向叶沐：“伟大的厨神啊！请问我们做点什么，能每天来换几份沙冰？”
“哈哈哈，别闹。”叶沐笑道，“随时来吃就行了，不用客气！”
“感谢厨神！”希贝尔没有过多推辞，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不过她注意到沙冰的主要材料是苹果和梨，因此暗搓搓打算之后在刷怪路上顺便摘点，给叶沐送来。
正值晚间的用餐高峰，小队成员没再多打扰叶沐，美滋滋地吃着沙冰出了门。
甜品站里，杰夫一轮又一轮耐心地对顾客们做出解释：“不好意思，为了让更多顾客获得[解暑]效果，这拨限购按[解暑]效果的时长计算，每人每天购买的总时长限制在8小时……对对对，两款沙冰是可以的，一款沙冰外加两个果汁也可以！您要四个果汁？也行，一共240铜币，欢迎您下次光临！”
希贝尔小队在离餐厅不远的地方停住脚，放眼望去，万家灯火正陆续亮起。集市里热闹非凡，不少摊位的生意都做得红火。
很多人和他们一样刚从夜幕餐厅拿到冰饮，也和他们一样忍不住地当场开吃，空气里因而弥漫起幸福的甜香，沁入每一个人的心脾。
真好啊……
希贝尔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在搬到奇亚娜小镇之后，这种感慨好像已经成了她的脑内日常，并且她相信绝不只是她这样。
只可惜，这种沁人心脾的甜香气只限制在奇亚娜小镇之外。稍远些的魔龙小镇和落霞镇，只有一小部分居民会去奇亚娜小镇“旅游”，余下的只能和往年一样靠冰块和冰水维持状态。
再更远的地方，勒斯塔小镇剩余的居民们已经被折磨得面容枯槁。此时就连大部分官方人员都已经逃离了，只有埃文镇长和少数几名行政官、守卫还在坚守岗位，亲力亲为地为每个人分发帐篷和小镇库存里仅有的食物、药剂。
他们将在今晚拼尽一切力量熬过新一轮的怪物袭击。
然后在黎明时分，当怪物离开后，立刻踏上北去的道路，投奔奇亚娜小镇。
恐惧、沮丧、迷茫在此时填满了每个人的心，没有人知道旅途上会发生什么，也没人清楚未来的生活将会怎么样。
他们只希望自己还能活下去，无所谓是否贫穷、是否健康，更不奢求什么幸福与快乐。
只是想活下去。

第63章 突然而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投进警局二楼的休息室，暖意和光明拂过床上熟睡之人的面颊。尤迪娜在梦境中皱起眉头，偏了偏头，躲避这让人不适的光亮。然后在某一瞬里，她的神经突然紧绷，恐惧感倏然占据全部思绪，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跳起来。
在跳起来的一刹间，她的余光又扫见旁边有什么，于是立刻握住放在枕边的骑士剑，直逼对方喉咙！
整套动作堪称训练有素、行云流水，坐在墙边椅子上照看她的布莱斯才昏昏欲睡地想打个盹儿，顿时打了个激灵，低眼看看逼在眼前的利剑又抬头看看尤迪娜青筋暴起的紧张面孔，主动举起双手表示友善：“冷静点，尤迪娜。”
尤迪娜原本已经认出自己不在【幽影深谷】里，恍惚间想起一些逃出时的画面，于是放松了一点。
忽地听到对方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只握着利剑的手又攥紧了：“你知道我？你是谁？”
布莱斯笑了下：“辛西娅魔法学校校友，布莱斯。您应该比我早五届或六届毕业，学姐。”
在说出“学姐”两个字的时候，他虽然明知剑刃就抵在喉咙上，还是颔了颔首表示礼貌。
尤迪娜收了长剑，脱力地一下子坐回床上：“我在哪儿？”
“奇亚娜小镇。”布莱斯递了一杯【冰镇苹果汁】给她，这是领主早上刚送来的。
接着他主动进行介绍：“我是这里的警员。前天早上你昏倒在了小镇门口，居民喊我出去查看，我们只好先把你接进来。”
他这样说完，尤迪娜回忆起了晕倒前的画面。那时她已经逃了一路，药剂和食物都用完了，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在到达这个小镇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希望，因此心里一松，直接晕了过去。
布莱斯问她：“出什么事了？我对你有印象是因为你获得过勇气桂冠——所以你的实力绝不差，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如果有事来奇亚娜小镇，又为什么不直接用【高级传送符】过来？”
“我……我的魔力值用完了。”尤迪娜捧着那杯【冰镇苹果汁】，但根本没心情喝，也没在意它究竟是什么。
她被已经过去的恐惧纠缠，跟布莱斯说起事情的经过：“我在【幽影林谷】旁边阻击那些怪物……想救勒斯塔小镇的居民，但被怪物拖进了谷底……我想尽办法甩开它们，在一个山洞里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时常也有怪物来袭，我打得过，但食物和药剂在持续消耗。我想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拼命冲了出来。那些怪物有所察觉，穷追不舍，追了不知道很远……”
“抱歉，我打断你一下。”布莱斯皱起眉，不解地追问，“【幽影林谷】是怎么回事？勒斯塔小镇又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读过历史，【幽影林谷】的怪物曾经出来进行过袭击，现在它们再次出现了。”尤迪娜一声长叹，眼中露出悲戚，“可现任菲伊子爵坐视不理，不肯为勒斯塔小镇提供任何帮助……我看不下去，就脱离骑士团孤身杀了过去，我想，哪怕能多杀一个怪物也好，或许就能拯救一个居民。”
说完，她好似担心面前的小警员会嘲笑她，便先自嘲起来：“很蠢，对吧？”
“当然不是。”布莱斯的笑容完全敛去，严肃的神情中流露敬畏，“您做了身为骑士应该做的事情，尤迪娜小姐。”
“女士。”尤迪娜纠正了他的称谓，继而神情变得更加黯淡，“我是为了我的丈夫加入的菲伊子爵骑士团，我们之间曾充满爱意……但现在，他不再是我的丈夫了。如果我还能见到他，第一时间就是跟他离婚！”
她的丈夫就是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泽菲尔，她曾经以为他勇敢而充满魅力，因此放弃了更好的前程来投靠菲伊子爵。
直到这次她才发现，泽菲尔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懦夫。他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以尤迪娜摔门离开结束。
她知道泽菲尔是找过她的，找了好几天，也在持续不停地给她发消息。但她没有回，她扔下那个背叛骑士誓言的懦夫，独自去了【幽影林谷】。
布莱斯无意探听她的隐私，就连她这样主动提起都让他略有一些尴尬，他干笑了声，起身走向外面：“您安心休息一会儿，我要去找领地的管理者汇报一下您提到的状况……还有。”他走到门口，转过身，“您手里的果汁是本镇特产，欢迎品尝。”
尤迪娜的心思依旧不在果汁上面，只是听他专门提到，她不自觉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惊住了：这是什么东西？！
尤迪娜举起杯子，看着里面漂浮冰块的浅褐色果汁，半天回不过神。
在之后的十分钟里，布莱斯将尤迪娜说起的事情告知了亚伦局长，亚伦局长又亲自去找了以撒，然后与以撒、珍娜、切斯一起联系了叶沐。
叶沐收到消息后专门回家去见他们，大家随意地落座在餐桌边。
听完事情经过，她心生悲悯，首先发问：“我们能为勒斯塔小镇做什么吗？”
“能，但现在不能。”以撒道，“那是菲伊子爵的领地，我们无权干涉，除非菲伊子爵正式向我们求助，否则我们一旦派兵进入他的领地范围就等于入侵。”
“不不不……你想多了，不是派兵。”叶沐失笑。
她现在哪有兵可派？总不能把整个警局派过去吧？那也就是三四十人！
她思索着做打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提供一些辅助？比如支援一些物资？”
以撒沉了沉：“那至少也需要勒斯塔小镇的镇长主动向我们求援吧。不过勒斯塔小镇附近有很多城镇，他肯定会先向他们求助，没有必要跨领地找我们。”
“这样啊。”叶沐放下了心。
尤迪娜的惨状让人不安，使她连带着脑补整个勒斯塔小镇都已经满目疮痍。但如果照以撒这么说，勒斯塔小镇倒应该也没到孤军奋战的份上，菲伊子爵作壁上观，可附近的城镇大概还是会提供帮助！
况且，他们跨领地帮助也确实很怪。就像以撒说的，至少也应该由勒斯塔小镇的镇长主动向他们求助。
对方没有求助，说明事情还没到那份儿上，他们也犯不上眼巴巴地主动去送物资。
当悲悯的情绪缓和，叶沐立刻抓住了和奇亚娜小镇息息相关的重点：“那些林谷里的怪物，会不会袭击奇亚娜小镇？！”
“这就是我为什么急着找您，领主大人。”亚伦深沉地坐在她对面，“按道理说，勒斯塔小镇附近还有多个城镇，那些怪物没道理直接把奇亚娜小镇视为目标。但如果菲伊子爵一直这样消极应对，怪物的攻击范围很有可能逐步扩大，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我明白。”叶沐点点头，“您有什么建议吗？”
亚伦摊手反问：“您考虑组建军队吗？”
“现在吗？”叶沐哑然，“领地现在的居民总人数还不到5000，组建军队是不是……”
难道强制全民服兵役？！
亚伦笑了笑：“也并不是要一蹴而就，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一步一步来嘛！我们可以先做好前期准备，这样等到领地人数过万、您正式接受王宫加封的时候，我们或许就能有一支三五百人的队伍了。”
“当然，如果要应对林谷怪物……三五百人可能是不太够用，可是这三五百人加上我们四十多个警员、再加上您储备的那些物资，多少也够这些怪物喝一壶的。也许到时候能让它们放弃这个目标，转而去往附近的其他城镇。”
“您是说，魔龙小镇和落霞镇？”叶沐复杂地笑了笑，觉得这多少有点缺德。
但怎么说呢，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优先考虑的只能是奇亚娜小镇的安全。
更何况如果她什么都不准备，等到怪物来袭的时候奇亚娜小镇就必死无疑。
那么在奇亚娜小镇之后，魔龙小镇和落霞镇横竖还是要遭殃。
这样想的话，如果她真的能让怪物“喝一壶”，怪物攻击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的力度搞不好也会减弱呢。
“那就开始着手准备吧。”叶沐拿定注意，说着看看大家，“谁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在行？”
“哈哈，大家都很在行。”亚伦轻松地摊了摊手，“如果您信得过，请把事情交给阿谢尔吧。他在杰尔斯特皇家魔法学校时的主修科目包括军事，成绩优异。”
“那太好了，就交给他！”叶沐对阿谢尔没什么可不信任的，答应得十分痛快。
于是这件事情宛如一个小小的插曲，只在这个清晨引起了一阵短暂的紧张就翻篇了。
至于在这之后，初步恢复体力的尤迪娜如何在布莱斯的推荐下一脸懵逼地去探索小镇美食、阿谢尔在得知自己获得了新的刷存在感机会后又是如何惊喜地非要请亚伦局长吃饭，叶沐就不太清楚了。
她重新投入到美食中，在这个晚上加班了一整夜，终于得以在第二天早上如愿地推出了新菜品。
新鲜出炉的凉皮切成窄条，用兑了冰块的水过上两遍，配上黄瓜丝、胡萝卜丝，调味汁是用糖、盐、生抽混合而成的，还可以让顾客自选是否加葱花、香菜、姜末与辣椒油。
虽然没有醋和麻酱的凉皮在叶沐眼里属于没了灵魂，但在反复洗脑告诉自己“这样更清爽”之后，她觉得夏日里吃上这么一份也挺不错的。
而且，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评估的数值，额外经验奖励在其他食物里都是概率触发，在凉皮里居然是百分之百出现！
【凉皮】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体力值、魔力值、经验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体力值、1000魔力值、800经验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加辣椒油后食用将获得[热气升腾]效果加持，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效果时间内，魔法攻击力提升20%，但更易触发[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
叶沐看着这个属性面板想：首先，先给要考学的艾薇和杰夫安排上这个！就作为每天的晚饭好了！
其次，提升魔攻的[热气升腾]一定会很受冒险者欢迎，但是加辣加油后更容易中暑又是一个巨大的短板。所以她准备在单独出售的【凉皮】之外增加一个套餐，将【凉皮】和【冰镇果汁】搭配出售，套餐售价300铜币。
顾客也可以格外加10铜币把【冰镇果汁】换成【冰镇混合果汁】，或者加30铜币换成【水果沙冰】、加50铜币换成【混合水果沙冰】。
新套餐一经推出，立刻引起热烈反响！食客们在餐厅的点餐面板前一边流口水一边精打细算：“我不爱吃辣，单买凉皮就行……但套餐加30铜币就能把果汁换成沙冰，相当于沙冰便宜了10铜币耶！混合沙冰也一样有折扣！那我买个套餐吧，搞个混合沙冰解解馋！”
也有人震惊：“加了辣椒油的凉皮容易中暑，果汁和沙冰抵抗中暑……套餐还能这么玩！厉害厉害！”
“我本来就爱吃辣，有套餐真是太好了！”
个别采集者在挠头：“唉，魔攻提升用不上，买凉皮觉得挺亏的，算了，我吃点别的吧。”
说完又不甘心，便转过头跟旁边的冒险者朋友打商量：“我点别的，你买凉皮给我尝一口行不……”
“哈哈哈哈，行啊！”朋友很大方地答应下来。
餐厅后厨，叶沐趁清闲又算了一下最近的账。
新一个月的税款已经进来了，数目接近五十万。但其实从领地开支来说，这点税款不值一提，给警员们付工资都不够。
但在此之外，住宅的销售在上个月带来了近千万的利润，完全覆盖了警员工资的开销，同时还覆盖了官方收购各种装备、药剂、食物的开支。持续新建住宅倒是一笔额外的巨大开销，但也不至于入不敷出。
然后还有夜幕餐厅的收入。
在魔龙小镇的时候，她每天只有晚餐时段营业，而且菜品相对单一，一个月的都赚到了80万铜币的利润。如果不是交税直接交掉了62万多，她在当时就已经算发财了。
现在在奇亚娜小镇，她的营业时间变成了全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开始供应早餐，一直到晚上十点才打烊，每天的营业时间足足15个小时，餐品数量也陆续增加了不少，收入当然也大幅上涨。
于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夜幕餐厅的利润总额是322万。
这个数额就算在奇亚娜小镇理论上也要交不少税，但在这个世界领地完全是领主的“私产”，她去交税也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了。
再加上前几个月积攒的钱，叶沐已经做好了进一步扩建的准备，只等以撒那边的住宅再建一建，然后去塔林城和灵鸦镇进行招募，让居民总数到达5000人就行了！
叶沐摩拳擦掌，打算三天后就开启这拨声势浩大的招募。
可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
子夜0点，勒斯塔小镇居民与奇亚娜小镇间的距离终于缩短到了10公里。
他们已经跋涉了两天两夜，由于菲伊子爵领地最北侧完全被那条【幽影林谷】圈住，他们不得不涉险走林谷上岌岌可危的独木桥，有两位居民不慎摔了下去，从高度来看，他们应该当场就摔死了。
在连日的绝望之后，居民们对死亡都已经麻木，看到他们摔死也没有太多情绪波澜。
甚至有人在想：摔死也是件好事。
总比被怪物抓走撕碎要强。
在这之后，他们又日夜兼程地继续北行，途中路过荒野、穿过森林，还遇到过数次野怪。虽然其中大部分野怪都很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但主动攻击型也总是有的。
尤其在晚上，他们曾遭遇过一次狼群的伏击，足有上百头狼。还好守卫中有等级像样的火系法师，狼的弱点又刚好是火系法术，才勉强在没有人员折损的前提下把它们击退。
现在，只差10公里……
这并不是一段很近的距离，但在走过110公里之后，10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大家看到希望，筋疲力竭的人们相互鼓励，一步又一步地继续向前走。
5公里……
在第一个人从地图上注意到距离已经只剩5公里时，人群小小沸腾了一阵。
2公里。
沮丧和焦虑又小小地蔓延起来，因为离得近了，大家开始担心一些现实问题，比如奇亚娜小镇会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又或者趁火打劫，用一些手段让他们沦为奴隶。
1公里。
他们已经能看到城门了，刚才那点沮丧和焦虑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每个人都已经太累了，现在最迫切的渴望就是安心吃一顿饭，然后睡上一觉。在过去的两天里他们根本不敢休息，之前的很多天也因为怪物的袭击无法安心睡觉。
终于，他们来到了门前。
这会儿是早上五点半，城门开着，但外出的人还不多。
他们为了避免被奇亚娜小镇拒绝进入，所有人在离开勒斯塔之前就完成了退出操作，现在只要踏进奇亚娜小镇的大门，就会被系统自动识别为新居民。
……当然，如果管理者们真的想把他们赶走，还是可以手动进行驱逐的，但这种操作对绝望的人们来说依旧不失为一种能带来一点点希望的自救。
于是他们从南城门鱼贯而入，首先经过了那家位于领地门口的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然后就是大片未开发的荒地。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经过了南集市，到了繁华热闹的地方，正在各处惬意吃早餐的小镇居民们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什么情况？”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集市里的人们首先开始聚拢，凑到路边翘首围观。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初到奇亚娜小镇也是因为“逃难”，跟眼前这些人的情形差不多，因此并没有人表露鄙夷或者太多的惊诧，只是纯粹的好奇。
可这种围观还是触动了勒斯塔居民们原本已紧绷到十二分的神经，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埃文镇长生怕大家被驱逐，及时停住脚，朝大家道：“……我们退回去一些，到偏僻一点的地方扎帐篷吧，不要惊扰本地居民！”
疲惫的人们对此也没有太多情绪，麻木地点头，然后转身，最多只是抱怨几句走了冤枉路，他们真的已经走不动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后退了几百米，在同一时间，正在奇亚娜山脉刷怪的叶沐被疯跳的系统提示音给震懵了。
提示音终于结束之后，她点开系统面板，系统直接给她报了个总数：刚刚有3347人加入奇亚娜小镇？！
“什么情况……”叶沐傻在山尖上，张着嘴巴诧异了半天，拎着法杖往山下跑。
在她赶回小镇之前，以撒、亚伦局长及几名警员已经先一步到了勒斯塔小镇居民聚集的地方。
他们正在安静地扎下帐篷，看到几人过来，注意到以撒之外的几位都有统一的天蓝色斗篷，便猜到他们是领地的管理者。
人们不禁再次陷入紧张，个个都紧盯着他们，猜测他们会不会立刻下驱逐令。
以撒在他们之间站住脚步，视线迅速划了一圈，找了个精神看起来较好一点的年轻人询问：“请问你们……有组织者吗？或者大家比较信服的人？我们需要谈一下。”
埃文及时迎上来：“您好，我是埃文镇长……我们来自于勒斯塔小镇。”
“埃文镇长？！”以撒很难不错愕。
虽然昨天早上他就从尤迪娜那里听说了勒斯塔小镇正经历的事情，但当时没有人会想到勒斯塔小镇的居民会在一天之后大量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想到……镇长也亲自来了！
以撒好生愣了一下，等到回过神，他迟疑着伸出手，礼貌地和对方握手，同时不得不进一步询问：“所以……你们是在集体搬迁吗？最终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后续还有多少人会来？”
“哦……这个……”埃文镇长苦笑得十分难看，然后他先厚道地给了以撒一个好消息，“没有后续了，这就是所有人。”
接下来一句话，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最终目的地……我们希望可以是奇亚娜小镇。”

第64章 新居民事件（上）
埃文镇长话音才落，以撒的眉头已经在“皱起”和“舒展”间转变了三回。
他的老师亚伦及两位挚友珍娜和切斯最清楚，他并不是会轻易暴露情绪的人，尤其是负面情绪。
所以他的这种神情变化在他们眼里，简直感觉他快要碎掉了……
但以撒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重重沉下一口气，抬手勾住埃文镇长的肩头，以一种近乎称兄道弟的姿态揽着他远离周围的人群。
走远一些，他压音开口：“镇长先生，请您看看这片小镇。”他的目光飘向不远处正热闹的集市与住宅区，引着埃文镇长也看过去，“这只是个新建的小镇，我们用了近半年时间让它慢慢发展。到现在为止，您知道它有多少居民吗？”
他说着顿声，目光收回来，和身边的埃文镇长对视着报出精准数字：“4625名。”
“而您在一夜之间就带来了3300多人，这个人数就算放到附近颇有历史的魔龙小镇也足以带来压力了。在我们这儿，这几乎让小镇人数翻倍……”
“我希望您能明白，这对一个新建的小镇会造成多大压力。”
埃文镇长原本在努力维持着的笑意随着他的一句句铺垫而出的话，终于是维持不住了。
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这个小镇承受不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大负担。
所以，这就是逐客令。
埃文镇长艰难地扯动嘴角：“我明白，先生……但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至少允许伤者和小孩子留下，再为小孩子留下一个……”
埃文镇长想说“成年家属”，但话还没说出来，以撒打断了他：“您以为我是要把你们赶走吗？不，镇长先生，您完全误会了。”
“别再叫我‘镇长先生’了。”这个称呼让埃文感到不安和莫名的焦虑，他烦躁地摇头，“反正勒斯塔小镇已经没了，请叫我的名字吧。”
“好吧，埃文先生。”以撒笑笑，继续自己刚才的话，“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压力极大，所以我作为领主的代理人不能自行决定你们的去留，我需要请示领主大人的意思。”
“哦，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埃文盯着地面嘟囔，心里戏谑地想：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论是被代理人拒绝还是被领主本人拒绝，逐客令终究是要来的，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不过，早一点也好。
以撒拍了拍他的肩：“别太紧张，以我对领主大人的了解，她会同意你们留下的。只不过——基于我刚才提到的客观原因，我们大概会出现很多照顾不周的地方——到时候我希望您能体谅我们，并且适当地协助我们安抚大家的情绪。”
这番话以撒说得推心置腹，不过埃文并没太听进去。在他听来这只是一些维护双方面子的说辞，不能当真。
他便十分含糊地应了一句：“好的，当然，我一定。”
以撒又说：“现在，请您先给我提供一份全员的信息表吧。只要基础信息就行，包括名字、性别、年龄，目前有没有负伤或者生病，同一个家庭的成员请登记在一起，我们会帮您一起做。”
“好。”埃文无力地点头，心底紧锣密鼓地开始分析他这一举动背后的用意。
——是想留下小孩子，还是留下健康的人？
无所谓了……让谁留下都好，多一个都好。
几人于是很快忙碌了起来，叶沐回到小镇后打开地图，点选按钮显示了小镇当前的人员密度。看到南边刚好有三千多人的人员聚集，猜到应该是那些刚搬过来的人，便赶了过去。
走到附近，她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但她对外的身份只是夜幕餐厅的老板，为了避免怀疑，她没有在这种场合主动上前跟他们搭话，而是给珍娜发了条消息：“等你们忙完，都来我家吧。”
珍娜回复得很快：“好的，马上就好。”
叶沐便先回了家，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几个人就都到了。
叶沐他们刚进门，叶沐就毫不拐弯地抛出疑问：“什么情况？”
“是勒斯塔小镇的居民，以及他们的镇长和几位行政官。”以撒苦笑着摊手，“昨天我们都错估了情况，他们之所以没有求助并不是情况不够紧急，而是已经太惨了。埃文镇长早已疏散了小镇近九成的居民，让他们去其他地方投奔亲友，剩下这一成原本想集体投奔附近的其他城镇，但因为埃文镇长的一些‘礼貌操作’，那些城镇直接封锁了城门，不许他们进入。”
叶沐瞠目：“那他们来我们这里之前……也应该先说一声啊！”说完她自己回过味来，“是怕我们也拒绝？好吧，那能理解。”
以撒颔首：“是的，跨领地投靠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出路了。但他们的物资已经几乎耗尽，如果我们拒绝了他们，他们虽然理论上可以去魔龙小镇和落霞镇试试，但恐怕很多人会直接饿死在路上。”
这种惨状让叶沐说不出话，她深深吸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恐怖词汇，比如“饿殍遍地”，比如“易子而食”。
她勉强定住神，看向切斯：“你去领地储备仓库看看，自从仓库建立之后，我每天准备菜品都会尽量多备三四十份放进去，偶尔有卖不完的也会存进去，现在应该存了不少。你拿出一部分，再配一些米饭、面饼这样的主食，一起给他们送过去吧。”
她想，首先得让这些人先吃顿饱饭。
“好的。”切斯应声而去，叶沐又看向珍娜：“你去一下餐厅，告诉艾薇，就说领地出现意外状况，代理人先生买下了今天半数的冰饮，让杰夫把今天的饮品限购量下调至效果加持4小时。省下来的这部分冰饮，也给他们送过去。”
这也是很重要的，最近越来越热，尤其中午，如果待在室内或阴凉处还可以免于中暑，但他们现在都在室外的空地上，没有解暑物品恐怕全要虚脱。
“好，我这就去。”珍娜也立即离开，叶沐稍稍缓了口气，望着以撒问：“住处怎么解决？三千多套房子，我们未出售的住宅加上旅店空房，是不是也……”
“对，绝对不够。”以撒摇了摇头，然后道，“不过还好，埃文很周到，他用勒斯塔小镇的最后一笔资金购买了大量帐篷，现在他们可以暂时住在那批帐篷里，以后再慢慢搬进新家。”
“那就好。”叶沐点了点头，在复杂的心情里为自己牵起了一缕斗志，“那就忙起来吧……我们安置好这些人，嗯……就当是天降一波新居民，帮我们解决了招募的问题！”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她本来还在努力做准备，想去塔林城和灵鸦镇招募，让小镇人数突破5000，然后进行下一次扩建。
现在勒斯塔小镇的人一来，领地人数直接逼近了8000，招募完全不用着急了。
只不过，由于这些人会造成多少额外开销完全未知，她最好留着点存款，原本的扩建计划也就不得不暂时推迟。但这一点倒也还好，毕竟领地现在还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就算人数再多一些也完全够用，扩建本身也不算迫在眉睫。
她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以撒、亚伦和另外几位警员落座：“来吧，我们一起来做一个大致的方案，顺便算算账，看看要花多少钱。”
.
奇亚娜小镇的南侧空地上，居民们沉默地安营扎寨，在连日的折磨后，他们终于得以稍稍松一口气，很多人刚躺进帐篷就一秒入睡了，全心全意地享受这久违的安宁。
但埃文完全没心思休息，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焦灼地等待着结果。
是的，他其实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但内心的感觉跟等待“审判”也差不多。
他想应该用不了太久，这个审判就差不多要来了。他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是他们所有人都被轰出去，二是这里的领主会根据小镇需求精挑细选地留下一部分人，把其余的轰出去。
很快，他等到了第一位返回的工作人员。
埃文立刻从那块大石头上站起来，近乎讨好地迎过去：“切斯先生……”
“久等了。”切斯边说边摘下背包，继续前行几步，将背包放在埃文刚刚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领主大人让我给你们取了一些吃的……麻烦您组织一下，让大家排队领取吧，我反复清点过，应该够吃。”
“吃的吗？替我谢谢领主大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埃文的心情虽然依旧低落，但这种感谢还是真心实意的。
哪怕依旧要驱逐他们，在驱逐之前肯为他们提供一顿饱饭，也足以体现这位领主的善良。
埃文和几位行政官便立刻开始组织大家排队，大家都太累了，虽然疲惫和饥饿让他们对食物有迫切的需求，但接近全空的体力条让他们实在没办法快速移动，因此队伍排得非常缓慢。
于是队还没排好，珍娜也到了。
埃文及时看到了她，条件反射地又立刻变成了那副近乎讨好的卑微模样，再度出面迎接：“珍娜小姐！”
“辛苦了。”珍娜和片刻前的切斯一样，第一件事就是摘下背包，“这是领主大人为大家提供的解暑用品……你们既然正好在分配食物，就一起发下去吧，不过我建议等到中午十一点再喝，这样效果时段正好可以覆盖中午最热的时候。”
埃文点点头：“好的。”他以为珍娜拿出的会是足够覆盖中午时段的冰块和冰水，但当珍娜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埃文愣了，“这是什么……？”
“沙冰和果汁，算是本镇特产吧！”珍娜笑吟吟道，然后先递了一杯【混合水果沙冰】给埃文，“您也可以先尝尝看，少喝一点，不太影响中午的解暑效果时间。”
“我、我还是等等吧……”埃文虽然无比好奇，但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在这一点上，双方出现了一些沟通上的失误——在奇亚娜小镇一方看来，以撒之前的那一番话已经足够表明他们最终将会被留下，后续提供的食物和沙冰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但在埃文眼里，他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被驱逐或者部分被驱逐依旧是早晚的事。
所以这一上午，埃文过得依旧煎熬，直到中午的时候，居民们因为饭菜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将埃文的注意力也暂时吸引过去。
“天啊，这是什么？！这里的领主给我们提供了贵族食品吗？！”一个年轻女孩在自己的帐篷前发出惊呼。
他们的饭菜都是装在【简易背包】里成套发放的，从外面并不能看出其中有什么。一连数日的折磨又让他们都沉浸在了担惊受怕里，不到体力耗竭的最后一刻大家都会尽量不吃东西，这样才能将每一口食物都用在刀刃上。
并且为了避免控制不住自己，很多人在不必进食的时候，会尽量不多看食物。
所以在这个女孩之前，其他人都还没打开过背包，也就不清楚手里拿到的食物究竟是什么。
现在听到她的呼声，附近不少人都扭头看过去，女孩自己正诧异地点开属性面板，只见面板显示：
【平菇炒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生命值、1000魔力值、3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这个数值更让女孩舌头都开始打结了：“这……这这这……这……”
周遭掀起一阵惊呼，人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拿到的【简易背包】，然后新一重惊呼如浪潮般掀起。
有人拿到【家常小炒肉】，有人拿到【农家一碗香】，有人拿到【番茄炒蛋】。
还有【青椒炒蛋】【蒜瓣鸡腿肉】【鲜肉小馄饨】【韭菜鸡蛋馅饼】……
每一种菜品的名字都是陌生的，但每一个都香气扑鼻，并且数值惊人。
短短几秒之内，勒斯塔小镇居民聚集的这片空地就被食物的香气覆盖了，很多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饥饿感突然升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便搭着背包里搭配的米饭或面饼开始疯狂炫饭。
也有人在震惊之后又想到别的事情，立刻钻进帐篷拿出另一个【简易背包】，拿出了里面的冰饮。
“【冰镇苹果果汁】？两小时解暑效果？啊？？？”
“【香梨沙冰】？四小时解暑？？？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么好的东西提供给我们这些逃难者？？？认真的？？？是不是拿错了？？？”
人群议论纷纷，在他们的议论中，那股弥漫的饭菜香里又被填了一点果味的香甜与冰品的清凉，冲淡了夏日的燥热。
埃文镇长依旧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红烧鸡丁】配米饭和【混合水果冰沙】，一直以来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要知道，他也是个小贵族来着。
在这次的事件之前他从没有受过什么苦。即便是现在，他其实也只是身上的物资耗尽了，但在其他地方他还有几处房产和庄园，只要变卖掉就是万贯家财。
可手里这种食物，他竟从未吃过。
居民们说这是“贵族食物”，真正吃过贵族食物的他，却立刻意识到这比“贵族食物”强一万倍。
……难道说，这是更高级的贵族才能吃到的食物？
埃文在迷茫中小心翼翼地配着米饭尝了第一口鸡肉丁。
然后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教养、礼节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捧着饭菜风卷残云，脸几乎要埋到饭碗里。
直至吃到险些噎住，他匆匆喝了一口【混合水果冰沙】，然后在清冽与酸甜中，他的人生受到了新一轮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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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群濒临崩溃的人恢复到相对正常的精神状态需要多长时间？
在奇亚娜小镇，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一顿饭”。
随着午餐吃完，所有人不仅三项重要数值得到大幅恢复，情绪也明显好转了。他们坐在帐篷前，三五成群地讨论刚刚吃完的美食，也有些人手里还拿着尚未饮尽的冰饮，时不时再喝上一口，心里认定这就是人生中最极致的享受。
埃文依旧在想什么时候会被赶出奇亚娜小镇的问题，但他很快就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心态也乐观了不少。
——在吃饭之前，他觉得被赶出去的人们一定会有相当比例死在前往下一个城镇的路上。但现在他的身体和情绪都得到恢复，想法就不再这样黯淡，很轻松地在想：没关系，就算被赶出去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再找出路！
认识到这种心态转变，埃文愈发感激这位不曾露面的领主——不论他们最终会有多少人被赶走，都要承认这位领主是仁慈善良的，因为他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让他们有能力安全赶往下一个城镇的优质食物，纵使不能留下他们，也依旧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然后，在临近下午一点的时候，埃文又等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年长一些，看起来和早上来过的亚伦年龄相仿。埃文因此认为他的职位比此前的两位年轻人更高，心情也重新紧张起来，起身迎接的时候几乎不敢抬头：“您好，先生……”
“您好，我叫奥利弗，是奇亚娜小镇警局的一名警员。”奥利弗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埃文克制着情绪和他握手：“您好，警官先生。”
奥利弗继续说：“同时，我还是个高级牧师。领主大人派我来为受伤和生病的居民们进行治疗……”他边说边拿出一张名单，埃文扫了一眼，看出那是他们早上登记信息的表格，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命被画了红圈，“这些被红圈圈出的，麻烦请他们出来，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进行诊治吧。”
“好的。真是……真是麻烦您了，先生。”埃文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平心而论，这位领主在下驱逐令之前并不需要为他们做什么的。是他们贸然来了他的领地，他不论做什么都不过分。
久经世事的奥利弗却因他的话皱了皱眉，他打量了面前的埃文两眼，心里快速措辞了一番：“埃文先生，别怪我多嘴，我觉得您需要转变一下心态了。”
刚要转身去按名单找人的埃文身形一僵，诚惶诚恐地望向奥利弗：“什么？我不明白，先生。”
“我是说，我明白您曾经是勒斯塔小镇的镇长，是这些居民头顶上的官员。”奥利弗的神情随着他的话语逐渐深沉，然后他顿了顿，“但是您看，从各种意义上说，现在其实都没有什么勒斯塔小镇了。这里是奇亚娜小镇，你们是自愿投奔过来的——站在一个让大家都轻松的角度，我建议你们尽快融入新的生活。”
埃文愣住了，脑中一阵嗡鸣，反应不过来奥利弗的话是什么意思。
——融入新的生活？什么？奇亚娜小镇打算接收他们吗？所有的人？
奥利弗没有察觉他内心的震动，自顾继续往下说：“所以，我的意思是，当领主大人照顾大家的时候，大家心存感激或者愉悦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但您也不过是其中被照顾的一员。我想您不必以这种‘大家长’的姿态替大家表示感谢，更不必这样的……怎么说呢？我感觉您刚才好像因为领主大人的安排心存愧疚，似乎觉得自己给她、给这个小镇添了麻烦。”
奥利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他：“轻松点，朋友，卸下这种负担吧，你不必觉得领主大人是在替你照顾大家，她其实是在照顾自己的新居民。哪怕您以后决定到奇亚娜小镇的官方部门任职了，大家也依旧是她的居民。包括您在内的每个人都是她的‘分内之职’，您不需要为此产生任何愧疚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但……”埃文终于从震惊中抽回神，强行吞下一口口水，再说话的时候突然成了一个结巴，“但……但但……奥利弗先生，我我我……我打断您一下……”
奥利弗耐心地看着他，给予了一个“请说”的眼神。
埃文还在结巴：“您您您的意思是……奇亚娜……奇亚娜小镇打算接收、接收我们吗？接受我们……所有的人？”

第65章 新居民事件（下）
“那不然呢？”奥利弗忽地意识到大家的沟通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误差，好笑地看了眼埃文，又看看他身后安营扎寨的居民们，接着目光再度挪回埃文脸上，“这大半天，您以为我们在忙什么？领主大人为你们的事操心到现在还闷在屋里算账，她数学不太好，一边算一边惨叫——哦这句话请当没说过。”
奥利弗说到最后耸了耸肩，还挤了下眼睛。
埃文紧绷的心弦随着这句玩笑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绝望一扫而空，紧随而至的就是再也无法遏制的疲惫感。
“谢谢……”他嘴唇翕动，吐出这样两个字，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
“埃文先生！”奥利弗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但他已经不省人事。奥利弗启用牧师的治疗技能看了眼他的健康状态，这才发现他虽然三项数值尚可，但负面效果已经挂了一堆。
“好吧……”奥利弗无奈地扯动嘴角，自言自语地呢喃，“欢迎大家来到奇亚娜小镇……看来我有不少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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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着算了三遍账之后，叶沐终于确定了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安置这些新居民。
不算后续进账的话，这些新居民造成的开支最高会达到现有存款的三分之一。稳妥起见，领地的扩建最好适当推迟，但也不会影响太大。
这个计算结果让叶沐安下心，在勒斯塔小镇居民聚居的地方，各项工作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在起先的两天里，最忙碌的就是奥利弗了。其他人无论是去送饭还是去巡逻，都是能速战速决的工作，只有为他们进行治疗的奥利弗在长时间“坐诊”。
一天12小时，一忙就是七八天。
不过这种忙碌卓有成效，他的治疗术接近满级，大多数伤病都能在他的法术下被及时治愈。少有一些拖了太久的“慢性病”，虽然不能及时治愈，但也可以尽可能地降低其影响。就像艾薇的母亲米拉女士长年被[虚弱]纠缠，现在经过持续的治疗，[虚弱]效果虽然依旧存在，但其实际影响已经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伤病的治愈对任何人来说都能带来最直观的生活改善，因此奥利弗毫无压力地迅速在新居民间收获了一波好感。
这天晚上，他在完成最后的“医嘱”之后准备离开这片聚居区，偶然听见几名接受过治疗的居民在交谈：“奥利弗先生真厉害，我的伤口不仅有[炎症]，而且还[中毒]……我以为要截肢才行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痊愈了！”
“是啊是啊，还有我的[腿酸]的老毛病，有十五六年了吧？竟然也被治好了！奥利弗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我永远感激他！”
前面针对实力的称赞奥利弗坦然接受，但最后两句话让他停住了脚。
他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朋友们，你们如果要对某个人心存感激，就感谢奇亚娜小镇的领主大人吧！是她派我来为你们医治的！”
那些人也笑起来，其中一位中年女士朗声道：“当然，奥利弗先生，我们当然也感激领主大人。但是您治好了我们的病，而且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我们实在是……”
奥利弗打断她：“我之所以没有收取你们的费用，是因为领主大人已经提前付给我了。她再三嘱咐我，假如开支太大可以随时再向她开口，但务必要尽全力治好你们。所以我并没有吃什么亏，竭尽全力地办事完全是受她的嘱托。”
奥利弗在这件事上实在无意居功，觉得必须说个明白——讲道理，他可收了领主大人三十份史诗级菜品呢！
十份【土豆红烧肉】、十份【红烧鸡翅】，还有十份【鸡汤小馄饨】！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从来没有缺过钱，再多铜币对他来说也只是个数字，但这些美食真的让他沉迷。
所以，接受居民们的赞誉对他来讲固然是一种享受，但他可不想跟做出这些美食的人抢功。相反，他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即便藏在幕后也依旧能名声渐涨、地位稳固，这样他们这些身为下属的人才能一直安心地为她服务，才能持续不断地获得那些难得一见的美食。
这种逻辑，让他比她自己对她的名声都在意。
新居民们听他这么说，多少感受到了他对领主的忠心，于是也没有人再坚持什么，顺着他的话道：“好的，奥利弗先生，我们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其实我们一直知道这位领主大人是位仁慈的大善人，感谢他为我们做出的一切！如果方便的话，请替我们问候他，祝他身体健康，一切顺利，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奥利弗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个词，忽地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举步离开，“我知道了，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长命百岁。
领主大人还年轻，又刚当上领主不久，大概并不清楚这个祝福意味着什么。但奥利弗经历过太多事情了，当然也听过很多居民们对领主献上的祝福。
无论他们是被迫的还是主动奉承，“长命百岁”这句话都不多见，因为没有人希望那些领主活得长……虽然下一任还有可能做得更糟，可在饱受摧残之后期待改变的到来，总归还是普通人质朴的心愿。
所以，长命百岁——这真的是再好不过的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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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利弗忙碌的同时，女骑士尤迪娜已经很好地融入奇亚娜小镇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迫切地想要回到菲伊子爵的领地，不是要回到子爵面前效力，而是想回到【幽影深谷】，继续阻击那些怪物。
她因此请求布莱斯帮她，为她申请一批药剂和食物方面的补给，她愿意为此打个借条，等回去取到钱后尽快还上。
布莱斯对此并无意见，也确信领主大人会批准她的请求，可她当时太虚弱了，他因此姑且稳住了她，让她再休养两天。
还好他成功地留住她，因为也就是在第二天一早，勒斯塔小镇剩余的居民就都到了。
尤迪娜因此安了心，一时间再没有急于返回菲伊子爵领地的理由，就在布莱斯的建议下暂时住了下来。
之后的这七八天，对她来说是一场无比梦幻的美食之旅。
她无法理解这个总人数只有几千的小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美食——虽然好几位热心居民在听到她的惊叹之后都为她解释过了，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切过于奇幻。
事实上由于身上没钱，她始终没去逛过集市，更没去过那个赫赫有名的夜幕餐厅，每天都只是在吃警局提供给她的三餐，但依旧被几乎没重复过的美食晃得眼花缭乱。
第九天清晨，尤迪娜早上起床后发现身上的最后一个负面效果也完全消失了，因此在执勤警员再来为她送早饭的时候，她喊住了对方：“艾德里安警官……我没记错您的名字吧？”
“没有。”正准备离开的艾德里安笑了笑，知道她有事，就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尤迪娜颔首：“感谢你们最近的照顾，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我在想……我或许应该出去走走，然后找一份工作？”
“哦！”艾德里安有些惊喜，眼睛一亮，“就是说，您想在奇亚娜小镇定居？”
“是的。”尤迪娜神情认真，认真之中隐约可见几分黯淡，“我不想再回菲伊子爵那里了。所以我想在奇亚娜小镇安顿下来，等到一切稳定了，我会去和我的丈夫离婚。因此我首先需要一份工作，干什么都行。”
她的口吻有点迫切，艾德里安听得笑起来：“好了，别急，我们一件件说。”
他轻咳了一声：“首先，关于‘安顿’的问题，如果着急用钱，我们可以先借给您——实不相瞒，我们私下讨论过这件事了，布莱斯早已看出您不想回去面对菲伊子爵那帮人。作为您的学弟，布莱斯对您非常敬重，他愿意支付您在奇亚娜小镇所需的一切费用，而我们作为他的兄弟，也很愿意帮他分担——当然，如果您过意不去，打借条也是可以的。”
“谢谢你们的好意，警官。”女骑士礼貌地表示了感谢，但下一句话就如同艾德里安预料的一样，带起了身为骑士应该有的坚毅和傲气，“但我更希望不给你们添麻烦。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养活的，只需要您为我大致介绍一下这个小镇都有哪些工作可以做，在小镇附近又有哪些可以刷怪的地……怎么了？”
她的话即将说完，冷不防地对上艾德里安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不由困惑。
在她发问之后，艾德里安依旧是这副样子。他今年二十九岁，虽然比尤迪娜要小三岁，但气质也已经很成熟，深沉内敛的样子总能让人心里很安稳，哪怕现在含着略显戏谑的笑意也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怎么了？”尤迪娜怔怔地又问了一次，艾德里安笑着打开面板：“哈哈哈！谢谢您，尤迪娜女士，您刚刚让我赢了300个铜币的赌注！”
尤迪娜：“啊？”
艾德里安搓了搓手，然后开始打字：“我和您的学弟布莱斯打赌，他说您会接受我们的帮助，因为你们是校友，而且您会明白我们的心意。但我说，您肯定不会接受的，您有您的骄傲，一定会想自食其力。”
说完，他的右手抬高，继而欢快地落下，尤迪娜虽然看不到他面前的面板，但能猜到他按下了发送键：“现在，我赢了，哈哈！”
被作为打赌内容让尤迪娜有点局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情很好地笑了：“您很了解我，警官先生。”
艾德里安关掉面板，笑意依旧转在唇角：“好了，继续说正事——关于工作，其实我这里有一份来自于亚伦局长的邀请，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
尤迪娜一怔：“什么邀请？”
艾德里安说：“我们想邀请您加入奇亚娜小镇的警局，成为警局的第一位女警员。”
“……”尤迪娜沉默了，她和艾德里安对视着，情绪复杂难掩。
半晌的安寂后，她委婉道：“艾德里安警官……我知道您没有恶意，但是您看，我是个骑士，我想您应该知道，通过骑士考试意味着我的实力……”
“啊……原来您并不清楚您的学弟布莱斯毕业后去了哪儿？”艾德里安耐心探问。
尤迪娜哑了哑：“我们以前并不认识。”
“好吧，一点小误会——我以为他至少向您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了。”艾德里安稍显局促地又轻咳了一声，然后他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之前的那些事情，于是索性揭开斗篷的边缘，无声地念了一句咒语，使那斗篷上暗藏的纹章显现出来。
“我的天啊？！”尤迪娜吓得直接叫出来，“您也是位骑士？！”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当她定睛彻底看清那个纹章，她便认出了纹章主体部分的花纹。
那是圣光辉骑士团的花纹……
通过骑士考核后，纹章会跟随骑士一辈子，但如果其间更换所属骑士团，纹章中的具体纹样就会自动转换成新骑士团的。
至于如果一名骑士退出了原有团队又没有加入新骑士团，其纹章就会保留最后一个骑士团的样式，但是颜色会由先前的金色、红色或蓝色变成统一的淡银色。
现在，尤迪娜看到的纹章就是淡银色的，可这并不妨碍她明白面前的人曾是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
她一时间完全愣住，木了半天，大脑才慢慢恢复，嗓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沙哑：“您该不会要告诉我……我的那位学弟其实也是……”
不等这个问题问完，她忽地又想到一个更荒唐的可能，便迫不及待地抛出来：“还有那个所谓的‘亚伦局长’，该不会是……”
艾德里安坦然地摊手：“嗯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亚伦’。‘亚伦局长’、‘亚伦团长’，只是头衔不同而已，怎么称呼都行。”
“……”尤迪娜错愕到窒息。
圣光辉骑士团的亚伦团长是现在公认的最强骑士，是所有骑士心中的神。她的丈夫泽菲尔曾经因为去王城参加大型活动见过亚伦团长一面，只是简单地握了一次手，激动得好几天都没睡好。
而她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见了亚伦团长好几面了。这位声名显赫的圣骑士在她醒来的第一天就曾温和地问候她“你还好吧？”，后来偶尔在楼道里碰面，他也都会友善地和她打招呼。
可她……她……她完全没认出来！她以为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警察局局长……上帝啊！谁能告诉她堂堂圣光辉骑士团的团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新建的小小镇子里当警察局局长啊？！
尤迪娜觉得这也不能全怪她“有眼不识泰山”，这件事多少有点不符合逻辑！
她委婉地把这些想法表达给艾德里安，艾德里安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确实很离奇，具体过程说来话长，但反正您会留在这个小镇，我们可以慢慢讲清楚。”
“好……”尤迪娜并不是个好奇心爆棚的人，但对于这些违反常理的经过，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搞清楚了。
艾德里安又说：“所以，警员的事……”
“我的荣幸！”尤迪娜斩钉截铁——她相信，圣光辉骑士团的团长和团员集体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原因，不管这个领地看起来多小，这里的领主一定有某种品质值得他们效忠！
那么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艾德里安长舒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房门：“走吧，我带您去办理一下相关手续。顺便，亚伦局长会向您证明他的身份。”
尤迪娜连连摇头：“不用……”
“没关系。”艾德里安朝她笑笑，“这是应该的，先达成完全的信任，以后才好当同事嘛。”
“好……”尤迪娜只好答应了。
然后她就经历了比连刷美食更奇幻的一天：她看到了“亚伦局长”的那枚圣光辉骑士团纹章，确认了他的身份。这件事情不知道触动了其他警员的什么恶趣味，消息居然迅速传开，大家宛如找到了乐子，纷纷一脸了然地表示：“哦，新来的警员小姐想确认一下我们的身份？好说好说。”
“这是前王储殿下亲自颁发的纹章，童叟无欺。”
“其实觉得淡银色比先前的金色更好看……您看呢？”
尤迪娜懵逼地在心里计数，最后得出的数字是：她在这一天里见到了43枚圣光辉骑士团的纹章。
她很确信，这天夜里她也会在梦中笑醒了。
而她的丈夫泽菲尔如果听说了这些，不知道会有多嫉妒——就让他嫉妒去吧！他这种懦夫不配结识这些真正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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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又过去两天，以撒、珍娜、切斯、亚伦、奥利弗已经陆续向她汇报了一轮新居民安置方面的工作。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很平静，但当叶沐把所有细节拼凑起来之后，还是很快抓住了一点异样。
她问以撒：“没有新居民买房或者住旅店吗？”
十天了，所有人就一直住在帐篷里？
以撒被她问得一滞，继而也意识到这很反常，马上道：“我去调查一下。”
说完他就离开了她的住处，但不到半个小时就折返回来，已经打听到了足够的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来自于勒斯塔小镇的新居民比之前圣诞税事件后逃难来的居民还要惨。
如今的重税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因为领主和贵族们的贪欲在逐渐膨胀，一笔一笔地加重，最终到了这样的地步。
所以先前逃难来的那些居民虽然本身日子过得凄惨，但大多还有自己的房产——那是他们的父母、祖父母在苛捐杂税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积累的财富。
因此，先前那些居民哪怕同样是以“逃难”的状态逃到的奇亚娜小镇，在原领地上也仍旧有可以出售的房产。
当房产出售成功，纵使扣掉一笔重税，他们也有了开始新生活的“起始资金”。奇亚娜小镇的房屋定价又明显低于其他城镇，大家当然就会很快搬入新房。
可勒斯塔小镇的居民，已经没有房产可以出售了。
因为勒斯塔小镇现在已然成为一座空城、死城，这样的地方哪有“房地产市场”可言？
他们的父母、祖父母积累的财富就这样打了水漂，就连必不可少的装备都在最后那段时间的折磨里报废得差不多了，生活是真的要“从零开始”。
这一点，叶沐他们之前讨论的时候疏忽了。
“这很棘手啊……”搞清经过之后，叶沐有些头疼。
“的确。”以撒的神色也很沉郁。3300多人从零开始的生活，如果放在一个成熟的城市，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但奇亚娜小镇只是一个刚经过两次扩建的镇子，这3300多人占到了总人口的40%+，完全超出了小镇的能力范围。
但是，总不能现在把他们赶出去。
即便是把时间推回十天前，让大家当时就全然认清这种困难的存在，他们也做不到把这些无家可归的居民从奇亚娜小镇轰出去。
两个人一直安静以对，良久，叶沐深呼吸：“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好好解决的。”
以撒抬眸看她，看到的是他最熟悉的样子——冷静从容、但又充满力量。
她好像总是这样，不论遇到什么问题，她从来不会有太多的暴躁、不耐烦，偶尔的抱怨固然会有，但在抱怨之后，她总能平静地把烦乱一推：好了，接下来我们来处理问题！
然后就是按部就班地安排、尽量周全各种事项。
仔细想来，她的这种操作其实和做菜很像，一道菜的做法再复杂，身为主厨也要耐心地安排。先切哪个菜、先下锅哪种食材，哪两个步骤可以同时进行、哪个菜适合同时上桌……
以撒不大清楚她面对问题时这种稳定的情绪是不是在厨房里培养的，但他很欣赏这种气质。哪怕是在以家教著称的老牌贵族里，遇到问题就暴躁地咆哮、掀桌的，也不在少数。
叶沐迅速地又算了一笔简单地账，一边算一边碎碎念：“如果为每人提供1000铜币的补助资金，3347人就是……个、十、百、千、万……啊三百多万！不行这太多了！”说着把这行划掉，重起一行，“那就每人500铜币，这样是167万3500……嗯，这笔钱带来的压力不会很大。”
以撒没有插话，安静地等待她的最终决定。他以为她想要把这笔钱直接以现金的方式发下去，让新居民们拿着钱自己想办法谋生，但当她完成计算，抬头看着他，说出的是：“凑个整，拨出170万铜币的预算吧。让人统计一下新居民们的属性，是冒险者还是采集者，以及具体的属性类别，当然还有相应的等级。”
“然后，先拿其中的120万，让洛尔坎去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老板直接谈判，尽量让他们给出最低的价格将装备卖给我们。我们为新居民提供一批基础装备，让他们有能力打怪、采集。”
“剩下的50万，拿去收购药剂，只买最基础的初级药剂，以便他们在没能赚到钱的时候能及时恢复数值。”
“此外，免费的餐食再多提供10天。10天之后，如果顺利的话，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66章 瓦伦丁的结局（上）
叶沐的决策下达得很快，大家的办事效率也很高。当天晚上，洛尔坎商队的成员就趁集市的高峰期开始采购药品了。
在上次专门招募高级人才之后，领地已经不缺药剂师，虽然其中大多数人的主要工作都是为领地提供储备药品，但空闲时间也会额外制作药剂。
长久以来的官方稳定合作让他们在了解到经过之后很愿意以最低的价格出售手头的药品，于是在短短两天之内，他们就买够了药剂，数量比预期多了8%，铜币倒还省下来三万多。
洛尔坎和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谈判也异常顺利。因为在无人关注的地方……这个连锁大店看似最不起眼的小镇分店，已经屡次打破了销售目标。
佩特拉的三位老板并不是什么喜欢PUA员工的人，定下的销售目标一般都很现实。因此面对这种总人数只有几千的小镇的时候，他们的要求并不高，期待基本维持在“只要不赔钱就行”，除此之外，他们也懒得为这样一个小门店花太多心思。
然而现实却是，奇亚娜小镇的两个分店从开店之初就在打破目标。
在第一个星期他们就轻松完成了一个月的销售计划，第二个星期的销售额又比第一个星期上涨了10%。
虽然由于人少，即便这样超额完成，总额也依旧无法跟大型城镇相比，但这足以让佩特拉的三位老板感到震惊。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反复计算过数据，认为最初的预估就算存在偏差也不应该差这么多，对这离奇的业绩百思不得其解。
但如果他们来奇亚娜小镇实地探访一下就会发现，个中原因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出来——税低，所以大家有钱了。
有了钱、有了房、衣食无忧，那法师们还能干什么？不就剩卷装备卷等级了吗？
因此，在其他地方，大多数装备都会被用到极限。首先耐久度要耗尽，反复消耗到不能维修的程度，其次等级还要完全不匹配到明显拉低战斗力的地步，一个装备才有可能会被丢弃。
但在奇亚娜小镇：“哦，我刚刚升了35级。30级的装备还能继续用，可是35有新的选择，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哦，这两套35级装备都是水系法师能用的吗？各有优劣？做选择很难，买来轮着用吧。”
“哦什么？新的镶嵌套餐？那当然得试试！手头的装备镶不了？那就换一件来试啊！”
这种情况下，佩特拉的业绩想不翻倍都难。在一些促销活动期间，他们甚至会出现订单太多的状况，分店经理在这短暂的一个多月里已经先后招聘过两轮临时工匠帮忙完成订单了。
所以，现在面对领地官方的订单，分店经理毫不犹豫地给接了单，并且在反复核算成本之后主动给出了最为优惠的价格！
这样的价格意味着这一笔订单几乎没有赚钱，不过这不要紧，反正也没亏。更重要的是，这能帮他和这个极具潜力的小镇进一步打好关系。不论在哪个城镇做生意，维护好和官方的关系总是没错的嘛！没准儿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再说，就算始终没有额外的“用场”，这笔订单也有利无害——奇亚娜小镇的消费力已经如此之强了，当那些新居民也站稳脚跟、小镇再进一步发展之后，消费力再次提升，佩特拉不知道还能赚多少钱。
想到这些，这位睿智的分店经理觉得自己已经是佩特拉众多分店中最幸福的一个了。
要知道，在最初被派驻到奇亚娜小镇的时候，他其实多有怨言，因为这里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生意很不好做。
可现在他简直是在躺着收钱，业绩完成得毫无压力，佩特拉可能再也没有比这更舒服的岗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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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王国两家最大规模的连锁装备店中的一个，佩特拉拥有很完整的工作流程，分店经理虽然可以自行对大型订单做决策，但还是需要汇报给三位老板。因此在奇亚娜小镇的业务敲定的第二天，三位老板就收到了分店经理发来的邮件。
他们对分店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很理解分店经理想要和领地官方打好关系的想法，很快就回邮件对这个决定表示了认可，并嘱咐分店经理认真完成订单。
在邮件回复之后，保罗和阿尔泰尔就继续忙起了别的事情，他们还有无数合作要谈、无数宴会要参加，没有时间为一个远在南方的小分店多费神。
但塞勒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面前仍开着那块分店邮件的面板，目光落在上面，沉默地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阿尔泰尔不经意间先发现了他出神的样子，便问他：“嘿塞勒斯，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啧。”塞勒斯笑了笑，脑海中的回忆画面尚未散开，“我想念奇亚娜小镇了。”
“‘想念’？”保罗捕捉到这个用词，诧异地回过头，“我没记错的话……你只去过奇亚娜小镇一回，而且只是参加开业礼，总共就待了一天？！”
“是啊，是啊，就待了一天。”塞勒斯脸上浮现出迷离的笑容，“但那里真的很好，你们没去过，不明白……其实我一度想搬到那里定居……”
“……”阿尔泰尔憋了半天，但没憋住，“你疯了吗？”
从王城搬到一个远在南方的小镇？佩特拉的总店可还在王城，这意味着他需要每天使用【高级传送符】上班！这样的距离得消耗多少魔法给传送符附魔啊，成本也太高了！
虽然认真来说他们三个都不缺钱，但这种开支既没必要又很折腾，怎么想都作得慌。
塞勒斯撇撇嘴：“唉我这不是忍住了？你看我之前都没提过。只是现在收到奇亚娜小镇分店的邮件，我又想起这事了。”
阿尔泰尔和保罗这才缓和神色，塞勒斯话锋一转：“不过……等到不忙的时候，我很想再去旅个游，小住几天，你们一起来吧？相信我，你们肯定不会失望的。”
“好吧，去就去。”保罗已经忙忙碌碌地继续处理起手里的事情，回答得十分敷衍。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真去一趟，毕竟经济实力在这儿了。每天两头跑是闲得慌，但去旅个游完全没什么好犹豫，他也还挺好奇那个小镇到底有什么魔法让塞勒斯如此念念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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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因为知道新居民们着急，便没有完成订单统一交货，而是每天交付一批，有多少交多少，每一件装备都已最快的速度投入了使用。
陆续拿到新装备的新居民早已为接下来的生活焦虑得不行，因此不用任何人催，个个都是装备一到手就投入了刷怪和采集，亦或跑去领地矿场、农场一类的地方打听有没有工作。
叶沐在之前的几天里都被这事弄得没心情去刷怪练级，现在看事情基本安排妥当，终于又在黎明破晓时出了门，前往奇亚娜山脉。
可是刚刚走到山脚下，她就收到了以撒的消息。
以撒：“我发你个坐标……你尽快过来！我们到地方见！”
然后紧跟着就是一个坐标，在小镇西门附近。
叶沐放大地图仔细看了看具体位置，顿时困惑：“这是领地外面？你是不是搞错坐标了？”
以撒说：“不是，是瓦伦丁虐待奴仆，刚好被阿谢尔在训练的守卫撞上了。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尽快去。”
“好。”叶沐看得出以撒的焦急，关掉面板就要往那边赶。
转念一想，她又记起来以撒前阵子给她的【初级传送符】里刚好有定位在小镇西门的，于是直接传送过去，再朝坐标方向跑了几百米就看到了那些人。
在到近处一看，以撒倒还没来，估计是给她发消息时手头还有其他事务在处理，没能立刻出发。
此时在场的只有那两名士兵还有负责训练他们的阿谢尔，叶沐见状怕出意外，边跑边又发出去好几条消息，把珍娜、切斯、洛尔坎、艾德里安……还有好几位她能在第一时间想起名字的警员都喊了一遍，但没有打扰亚伦局长和奥利弗。
瓦伦丁虽然正面对的官方人员也完全不知收敛，还在对已经瘫软在地的少女拳打脚踢：“贱人！你找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还想让我丢多少人？”
两名士兵碍于他的身份和他背后的家族根本不敢阻拦，已经悄悄避远，恨不得隐形似的。就连阿谢尔也有所顾虑，虽然冲上去扑住他以求阻止暴行，但并不敢使用法术，只能苦劝：“瓦伦丁先生！请您冷静一些！”
……冷静个屁！
叶沐气得咬牙，挥舞法杖甩出一记【木藤飞舞】，直接把骑在少女身上猛烈挥拳的瓦伦丁撞飞出去。
扑住瓦伦丁的阿谢尔不幸地跟他一起飞了出去，两个人都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先后刹住。
瓦伦丁暴怒地跳起来：“谁——”下一秒看清叶沐，他的气焰消散了大半。
他始终记得自己在她身上看到【蔚蓝玫瑰吊坠】时的震惊，现在，那条吊坠依旧明晃晃地挂在她胸前。
阿谢尔的神经紧张起来。在叶沐出现之前，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阻止暴力行为上；但叶沐出现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无疑就变成了保护她的安全——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
叶沐冷冷地从瓦伦丁面前走过，没多看他一眼，径直上前搀扶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女。
少女正是之前在集市上引起赫达奶奶疑心的凯瑟琳。
瓦伦丁财大气粗，在上次警员进行搜查的时候，他不惜让身边的大法师动用【高级传送符】将他们送走，这才让警员们扑了个空。
在那之后，虽然警员们一直在对庄园布控，但也没理由再随意进入庄园。而庄园中又自有一套“生态系统”使住在其中的人不必经常外出，偶尔买点东西也只需要派一个人，频率还低到差不多十天八天一次，所以警方一直没能抓到瓦伦丁的罪证。
而在这些日子里，凯瑟琳宛若落入人间地狱。瓦伦丁本身就怨恨她不肯顺从，现在又嫌她惹了麻烦，稍有不顺心便施以虐打。
因此在这些天中，凯瑟琳没有一天身上不添新伤，也没有一天能得到足够的食物和水。瓦伦丁还一连几天专门挑选中午最热的时候把她吊在后院的那棵树上，让她在暴晒中中暑、脱水。
偏偏那个位置还在庄园中心，瓦伦丁的庄园又修得很大，在附近布控的警员完全看不到中心位置发生了什么，凯瑟琳一次次在折磨中昏迷，又一次次被冷水浇醒，被拉回那种令人发指的折磨之中。
今天会在外面闹出这样一幕，完全是因为瓦伦丁一时兴起想出来打猎。
临近小镇西门的这一带是一片平原，有一些简单的猎物，也适合跑马。瓦伦丁晨起就兴致勃勃地带着人出来，但因为学艺不精，他无论用法术还是弓箭都打不到猎物，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无名火。
跟着他出来的凯瑟琳并不知他的情绪是什么时候变坏的，她只是太饿了，饿得眼前发昏。于是当看到树下掉落的苹果时，她就跑过去，捡起来想吃。
可是苹果刚送到嘴边，瓦伦丁的鞭子就抽了下来。
凯瑟琳根本没注意到瓦伦丁是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但她还是条件反射地立刻缩起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护住了头脸和腹部。这样如果瓦伦丁手里的鞭子继续挥舞下来，她也可以少受一点伤害。
但这一举动莫名地进一步激怒了瓦伦丁，他从马背上跳下来，骑在凯瑟琳身上，左手抓住她散乱的头发，右手猛力挥拳。
他用那些最恶毒的词汇咒骂她，但凯瑟琳根本顾不上在意这些。她早已很虚弱了，两拳之后就已经天旋地转。
“喂！干什么呢！”
——如果不是那两名正经受训练的守卫刚巧路过，及时喝止了瓦伦丁的暴行，凯瑟琳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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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得来吗？”叶沐轻声问她，连问了两遍，凯瑟琳虽然睁着眼睛却目光涣散，做不出任何反应。
瓦伦丁对叶沐行为十分不满，但碍于叶沐背后的家族不敢发作，各种措辞在脑海中转了半天，最后也只外强中干地说出一句：“你少管闲事！”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出现在周围。其中珍娜和切斯是一起来的，洛尔坎、艾德里安、布莱斯各自落在相隔几米的不同地点，又过两秒，以撒也到了。
凯瑟琳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思，在叶沐的搀扶下想要起身，叶沐专注地扶她，瓦伦丁被完全无视，顿时更加恼火：“喂！我在跟你说话！”
他怒到已顾不得叶沐的身份和什么背后的家族，大步上前向她伸手。
——其实，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扒过叶沐的肩膀，迫使她不无视自己。
——但这个举动让周围本就已很紧张的人们瞬间应激，珍娜和切斯瞳孔骤缩，一齐想冲上去把他挡开，以撒和警员们手上更直接浮现了法术光球，眼看就要袭向瓦伦丁。
可是谁都没能来得及动手，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叶沐猛地站起、回身，与之同步的是瓦伦丁眼眸圆睁、双脚一寸寸离地。
叶沐的右手依旧扶着凯瑟琳，左手缓缓地抬起来，速度恰与瓦伦丁离地的速度相同。但其实她并未碰到瓦伦丁分毫，只有一股微不可寻的浅棕色气流在二人间涌动。
叶沐操控着法术，眼底寒冷的阴翳令瓦伦丁望而生畏。
“【神木之息】？怎么都会这招了？”切斯吃惊地跟珍娜低语，“不是才刚30级没多久吗？”
“【光法斗篷】经验增加100%。”珍娜小声，“升35不是什么难事。”
“你、你你……”瓦伦丁一时真被这个法术吓住了，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只是个控制法术，而且并不是多高级的法术，便大笑起来，“哈哈哈……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你打得过我吗？等这个控制技能过去，看我……”
话没说话，瓦伦丁耳边疾风四起，眼前景象飞转，但只持续了一秒。
一秒后，他仍然悬浮在半空中，不过已经换了个位置，还转了个方向，叶沐已经在他身后二十米外了。
他面前站着的是以撒。
以撒负手而立，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拿法杖、魔杖，好像法术完全不是他动用的。
可正因如此，刚刚整理好情绪的瓦伦丁彻底慌了：“你……”
因为这种法术操控，只有满级的光明法师才能做到。
“您被捕了，瓦伦丁先生。”以撒说着话，瓦伦丁身上出现了金线，一圈圈地将他束缚。
瓦伦丁惊恐地张大嘴巴，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但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忽而划过一些与现在的事毫不相干的画面，他被这画面驱使着看向以撒。
以撒继续往下说：“罪名是奴役领地居民和虐待雇员，这在本小镇是非常严重的罪名，您将被没收在本镇的全部财产，并被判处最低五年、最高十年的刑期。刑期结束后，您会被驱逐。”
在瓦伦丁的视线中，面前的人渐渐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
虽然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比几年前多了些许沉稳和沧桑，但无论容貌轮廓还是举手投足的气质、说话的声线，都没有改变。
以撒：“由于本镇的司法体系尚未完善，最终刑期将由领主大人与管理人员共同商议决定。”
“您对此有异议吗？瓦伦丁先生。”
“我认得你！”瓦伦丁突然大喊起来。
以撒目光一沉，抬眸便看到瓦伦丁眼中闪出恍然大悟的精光，继而便是放声大笑：“我认得你！在王城……在新年晚宴上！哈哈哈！你居然会出现在这儿！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唔！！！”
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扼住瓦伦丁的咽喉，瓦伦丁的声音辄止，双腿疯狂乱蹬。
“以撒！”珍娜最先察觉了不对，惊声尖叫，但当她看向以撒，一下子被他的样子吓住了。
往日的平和温润荡然无存，此时他额上、颈间青筋暴起，双目猩红，宛如一头已被杀意控制的狼。
下一瞬，以撒漠然偏头。只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瓦伦丁整个人便横过来，犹如一截撞钟的木柱般向右飞去。
“咔——”他的脑袋径直撞在不远处的大树上，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是分辨不清这声音来自头骨还是颈骨。
然后，他的身体毫无生机地砸了下去，略激起一小片尘土，一切便都归于安寂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本想跟以撒讨个近乎的瓦伦丁无暇想清发生了什么就已然断气，其他人更完全没料到以撒会突然暴起杀人，一时间四下里鸦雀无声。
叶沐脑子都懵了，乱成一团麻。
她震惊地望着以撒，很难分辨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有那么一瞬，她懊恼于领地法律尚未完善，尚未整理出针对各种杀人行为的条款——因为这种事情虽然看似最恶劣最严重，但发生的概率太低了，尤其在小镇氛围一片祥和的时候，很难想象什么情况会触发这种极端案例。
所以对杀人案的法律制定就推后了，他们要优先处理发生概率更大的各种治安事件，以便让警员们在办案的时候有法可依、有例可循。
但接着，她迟钝地意识到刚才杀人的是以撒，这种懊恼便又转变成了一种……庆幸。
她庆幸这一块的法律是空缺的。或者说，虽然有王国的法条作为参考，但至少她的领地内尚未有明确的条款被公布出来。
这样她身为领主，对目前的突发事件就有了极大的裁量权……
她对这种庆幸感到羞愧，在原世界受到的教育让她心里很明白，就算瓦伦丁罪行滔天也不应该被用这样的方式杀死。以撒的杀人行为和瓦伦丁虐待奴仆的行为完全应该“一码归一码”，让他们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
可是，这种庆幸是油然而生的，很难被抑制。
好半晌，叶沐缓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定住神，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松开了凯瑟琳。而凯瑟琳显然被方才的事情吓得够呛，此时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已经断气的瓦伦丁。
“先把她带去我家吧。”叶沐垂眸，再度伸手搀扶凯瑟琳，“跟瓦伦丁一起进入领地的其他人，你们该调查就调查、该取证就取证……”
警员们在安静中动起来，按照叶沐的命令开始行动。
叶沐继续说：“瓦伦丁的事情最初是艾德里安负责的，没收财产的事情也由你继续办吧，要清点明白。”
“好的……”艾德里安颔首轻声。
话说到此，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在刻意绕开关于以撒的话题，因此当然也没有人主动去提。
以撒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安静得像在反省。
直到珍娜、切斯、警员们……连带着早就悄悄避远的那两名士兵都离开了，他才提步走向叶沐：“叶沐，我……”
叶沐没有看他，她吃力地扶着凯瑟琳，一语不发地撕开了一张【初级传送符】，眨眼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第67章 瓦伦丁的结局（中）
叶沐回到家，专心安置好重伤到已近昏迷的凯瑟琳，拜托奥利弗来为她医治，然后就去了餐厅，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以此避免自己多想以撒的事情。
其实她已经发现了，她并没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对以撒生出什么厌恶。
究其原因，大概一方面因为瓦伦丁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而以撒不仅帮了她很多，也一直以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心态想让这个世界变好；另一方面，则是她虽然也想让这个世界变好，但她也很清楚，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生活的地方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且不说什么贵族对普通人绝对压制、肆意折磨杀戮，哪怕在普通人之间，这个世界的主要构成也并不是她先前认知里的那种“生活模式”，而是更接近游戏，大型的网络游戏。
那种大型网络游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是爱恨凛冽，是快意恩仇，玩家间出现对决、击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当这一切真正出现在一个“世界”里，瓦伦丁的死就是真正的死了，没有办法像游戏里一样复活，可社会机制本身如此，她就要承认“杀人”这件事在这个世界的性质远远没有她原先所在世界恶劣。
抛开背景谈三观都是耍流氓。
——叶沐心里明白这些逻辑，明白她正经受的三观冲击是因为世界背景不同导致的，可是冲击存在就是存在。
她可以从理性上说服自己不和以撒过多计较，甚至可以纵容自己的私心，罕见地滥用一下领主职权不对他进行任何法律上的追究，但在感性上她还是需要消化一下这件事。
所以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撒，只好索性避着点。既不见他这个人，也暂时不让自己多想。
想要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专注干自己的事，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叶沐连家都没回，直接住在夜幕餐厅，在药剂辅助下不眠不休地卷生卷死。
所有消息都放在中午十二点统一处理，关于以撒的那部分则暂时被她自动忽略掉。
这样的“卷生卷死”卓有成效，这三天里，她不仅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也让餐厅的菜品产量翻了个倍！
这些物资叶沐永远都不嫌多，直接美滋滋地把多余的部分存进了储备仓库，填补了勒斯塔小镇居民集体搬迁后库存消耗量的一部分。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有心情睡个觉了，于是从傍晚开始就没再喝药剂，餐厅打烊后她就在一楼安静的角落里铺了床。
床还没铺好，紧闭的大门被敲响了。
叶沐眉心跳了跳，没有直接应声。因为这个时间所有人都知道餐厅打烊了，不应该有人会找过来，现在听到门响，她怀疑是以撒。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大门，透过门缝向外看了眼，是珍娜。
她便打开了门：“晚上好。”
“晚上好。”珍娜没有进门，站在门外沉了一下，“以撒说你不回他的消息，让我替他带个口信……你介意吗？”
叶沐抿唇：“你说吧。”
珍娜道：“他说他知道他那天的行为过激了，并且愿意为此接受惩罚。虽然领地的相关法律还没有制定好，但他可以等待结果，任何结果。”
“坐牢、做苦力，甚至死刑……怎么都行。”
叶沐沉默良久，最终摇头：“法不溯及既往。”
这是在不提任何私心的前提下，也可以放过以撒的理由。
“决定权在你，领主大人。”珍娜颔了颔首，然后就是半晌的安静。这安静拖得太久，当叶沐以为她会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又说，“有些事情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些……请允许我只挑选自己能说的部分。”
叶沐一怔，然后点头：“好。”
她以为这会是个很长的话题，便往旁边让了让：“请进吧。”
“不用，很快。”珍娜苦笑，“我只想说，昨天的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杀了瓦伦丁……”说到此处，她睇了眼叶沐的神情，意有所指，“你应该也发觉了，瓦伦丁当时想说一些往事。”
“是的。”叶沐没有否认，但她也并不想探究。
在过去的三天，她都没想过要去探究这个问题。
因为这一点显然关乎以撒的身份，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而他明显不想多说。
她身上也有与之类似的秘密，她同样不想多说，可她确信他对这个秘密的存在也是有所察觉的，但他也没有问她。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和尊重。
珍娜也没想戳破这层遮掩，她眸色深深地望着叶沐，告诉她：“以撒的身份导致他经历过很多波折，包括长达七个月的追杀。追杀他的，无一不是最顶尖的杀手。”
“我们最初有十二个人，最后只剩了我们三个。即便是这样，我们也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的死里逃生，为了逃避追杀甚至不得不深入怪物群。”
“最凶险的一次，我们被杀手逼到断崖边，不得不跳下去。万幸，那断崖底下是一条河，可河里还有水怪，河岸上有时刻等待闯入者的哥布林。切斯当时已经身受重伤，差点成为水怪的猎物，以撒为了救他，不得不自己放血吸引水怪的注意力……那不只是危险，是他做好了一命换一命的打算，能活下来反倒是个意外。”
叶沐听得心惊，心跳声撞得她难受，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珍娜低下眼帘，掩藏住回忆带来的伤痛，继续说下去：“后来，追杀之所以停止，是因为他找到黑暗法师改换了身份，这个过程同样充满艰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的身份再被当众揭穿……”
她没有再说下去，无声地望着叶沐，可沉默也足以表明一切。
——如果身份再被戳穿，那些凶险极有可能会瞬间回归。到时候不仅以撒、珍娜和切斯，就连整个奇亚娜小镇都有可能被卷入风波之中。
叶沐避开珍娜的注视，望着月色，深深吸了口气。
她都不敢想长达七个月的追杀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造成怎样的折磨，更何况在这七个月里，他还眼睁睁地看着九位同伴丧生。
如果是这样，那么以撒那天的过激反应大概可以被归类为“PTSD”。而从私心角度来说，叶沐甚至觉得这种PTSD的程度真是太轻了！
——同样的事倘若发生在她身上，她恐怕会变成反社会人格！
大开杀戒！都别活！
但以撒竟然在经历过这些之后，依旧存有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叶沐对他的情绪突然复杂起来，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什么的感觉在她心底涌动，让她一时想为他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能做什么。
“请相信我，他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他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切代价。”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绪的珍娜重新抬头看向叶沐，真诚中带了一点恳求，“但请你不要对他这么的……”她想了个尽量中性的措辞，“不理不睬。”
“以撒欣赏你，也敬佩你。或许你并不知道，但你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珍娜叹了口气，“拜托了，如果你真的介意那天的事，就亲手把他扔进监狱好了。”
叶沐心情难言，听到这句话忽而失笑。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于是用半开玩笑地口吻说：“以撒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来劝他欣赏的人亲手把他扔进监狱吗？”
珍娜也的确配合地笑了下，只是笑意苦涩：“这是他自己说的。啧，我和切斯可没有他这么高尚，实不相瞒，从事发第一天，我们就建议他跑路了。”
叶沐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珍娜觉得想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向她颔首：“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慢走。”叶沐还算干脆地和珍娜道了别，但在珍娜离开后，她的心里越来越乱了。
她关上门，烦躁地坐到床边，但没心思躺下睡觉。
枯坐了半晌，她又迫使自己躺下，强行闭上眼睛，可根本睡不着，便又只好重新坐起来。
半晌，叶沐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她从床边站起来，将床品、床铺全部收进背包，然后背着背包离开了餐厅。
她走进住宅区，想去找以撒，可到了那幢双层带院的小楼门前却看到所有灯都黑着，不知道是不在家还是睡了。
于是她打算先回家去，放下背包，然后认真看看以撒这几天给她发的消息。
刚走到家门口，却看到以撒和切斯都在。
他们在她的院子里，坐在别墅大门前的两级台阶上，本来应该在说什么，看到她就同时噤了声。
然后切斯先一步慌忙地站起来，疾步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略显局促地向她打招呼：“领主大人……你们聊，我先走了！”
“晚安。”叶沐平和地颔首，切斯为了尽快离开，甚至启用了一张【初级传送符】，一秒消失。
她哑笑一声，再度看向院子里，以撒也已经站起来，望着她，神色不安：“珍娜找过你了？”
“嗯。”叶沐点点头，提步走过去。
在冷白的月光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试图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情绪变动。
可她好似没什么情绪。她走到台阶前，顺手摘下背包然后坐下来，就坐在切斯刚才坐过的位置，抬眸望着他说：“坐啊？”
“哦……”以撒怔怔地应了一声，慌乱地坐回去。
他觉得他们应该好好聊聊那天的事，即便珍娜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也应该再说点什么——向她道个歉，或者做一些承诺之类的。
但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甚至不敢做那种承诺。因为如果下次再发生瓦伦丁这种事，他依旧会不得不让对方闭口。
他因而陷入巨大的惶恐不安，其实客观来讲，这种惶恐不安是完全没必要的——珍娜和切斯都明明白白地跟他说过，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随时离开。如果想做得再绝一点，他就算抢了这片领地的所有权也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作为这片领地的初始投资人，他这么做也完全称得上师出有名。
可他完全不想那么做，在他心里压根不存在那种选项。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沐也很为难，思来想去，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
于是身陷局促的以撒突然看到一个盘子探入余光。
他低下头，看到一盘面，但不是她之前邀请他们吃过的【苏式汤面】，这一盘是完全没有汤的，淡黄色的面条被直接盛在盘子里，上面浇了一些他认不出的酱汁，还有几种蔬菜丝。
他怔忪着抬眸看她，她笑起来：“今天新做的【凉面】，帮我试吃一下？”
“……”以撒对此猝不及防，木然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肚子叫了一声。
他连忙接过盘子，脸上发热。叶沐一哂：“我去拿筷子！”说完就跑进屋里，很快又跑出来，将筷子递给他。
他沉默地吃面，时间在安静中又流淌了很久，他听到她说：“以撒，这种事情不可以有下次了。”
他的筷子顿住，他侧首看她，她望向正前方的目光平静如水：“你应该庆幸我们还没有正式公布相关的法律……这几天连我都在庆幸这一点。”
“而且，我也要承认，即便这是个完全说得通的理由，我在这件事上也的确存在私心的成分，否则我应该像之前处理安德森兄弟一样处理你，而不是拿这种理由作为说辞，轻轻揭过一切。”
“这让我很愧疚，但我也只能这样。所以……我允许自己做一次‘官官相护’的事情，但也只有这一次。以撒，你真的让我把自己放在了很为难的境地……”
她苦笑出声，那一声笑比之前几天的煎熬都让以撒更难受。
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对不起，我……”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那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一句道歉，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道歉太苍白。
“没必要道歉了，我也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她偏过头，迎向他的视线，严肃的神情中透着隐隐的无奈，“我只希望你明白，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自己所讨厌的人的——所以，如果在法律公布之后你再做出同样的事情，我们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了。”
“或者，你向我开口把领地要走，考虑到过往的‘历史’，我不会说什么的；或者，我按照法律处理，没有任何纵容的余地。”
“我希望我们不会闹到那种僵硬的局面，好吗？”
她说完，平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以撒与她对视了良久，最后还是重复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他眼里的难过几乎溢出来，月光洒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让他被覆上一种难言的破碎感。
叶沐感觉到他内心深埋的压抑，也被牵动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一时也有些慌，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
于是她没再以刚才那种冷漠的态度回绝这种道歉，只是保持了沉默，静等他对她做出一点保证。
可他紧咬着下唇，什么都没说，只摸出了一把短刀递给她。
短刀的刀鞘朴实到没有任何花纹，但在刀鞘与刀柄接触的地方隐隐渗着金光。叶沐依稀猜到这估计是什么高级武器，只是长得貌不惊人，一时困惑，没伸手接。
以撒的声音很轻：“我对这把刀灌注了法力，等同于我的最高攻击力。我还……请亚伦局长也另外赋了一份法力进去。所以这把刀现在比我本人厉害，可以轻松击穿我的一切防御，我也不可能有能力打败持有这把刀的人。”
“如果我再做出这种事情，不要为难，更不要把领地交给我。”他将短刀放到她的膝头，“做你身为领主应该做的事——杀了我就好。”
杀了我就好……
叶沐惶惶然看着他，不懂他为何能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这种话，却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愧疚、无助，甚至是恐惧。
“……我刚刚的话是不是伤到你了？”她声音发虚，接着却意识到绝对不是。
或者至少可以说，他做这把刀是在她来见他之前，因此跟她那些话毫无关系。
以撒低下头，摇了摇：“没有，我就是……”
他就是已经不能想象生命中没有叶沐、没有奇亚娜小镇了。
虽然相处并没有太久，但这已经是他人生中最明亮的时光。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因为自己的冲动断送了它，那就让他彻底死去好了，总比让他再看着生活中的光消失要好。
可他现在不知道如何跟叶沐说这些，于是他扯起一缕笑，故作轻松地继续吃面：“谢谢你的面，味道很好。”
叶沐哑了哑，看出他已没有任何心力继续那个话题了。
他显得太疲惫，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眸光黯淡得甚至有点像瓦伦丁的那些仆人，那是饱经折磨后的模样。
由此可见，在她深陷矛盾的这几天，他也痛苦不堪。
也是……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啊！
他希望世界美好，也必然希望自己美好。
做出那种失控杀人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痛苦？
而她想要的保证，他也已经给她了。
叶沐低头看着那柄短刀——一把能直接制约他的短刀，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保证能比这更诚恳。
她于是也只得笑了笑：“爱吃就好，明天早晨开始出售，欢迎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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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面】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体力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500体力值、25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加辣椒油后食用将获得[热气升腾]效果加持，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效果时间内，魔法攻击力提升30%，但更易触发[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
单品售价：250铜币/份；
套餐售价：300铜币/份（套餐含一杯单独口味的【冰镇果汁】，可补差价更换【冰镇混合果汁】或【沙冰】）。
第二天清晨，夜幕餐厅推出全新菜品。
相比之前的【凉皮】，【凉面】没有经验值的加持，但【凉皮】是提升20%的魔法攻击力，【凉面】提升30%，体力和魔力值的恢复也更多一些，因此各有优劣。
这让很多顾客陷入痛苦：“啊啊啊攻击力多提升10%无法拒绝！但【凉皮】的800经验值我也很想要啊！！！”
也有人很果决：“我不纠结！我想开了！以后夜幕餐厅推出新菜我就先吃一顿！就算其他菜品属性更合适，尝一顿鲜又怎么了！”
很快，拿定主意的顾客们开始点餐。餐品端上桌的速度很快，遗憾之处依旧是没有麻酱和醋，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搭配辣椒油，浓郁的香辣很快在餐厅里弥漫，让刚进入餐厅的顾客一闻就馋了。
之前流行娱乐项目“用筷子大赛”此时也体现了用处，虽然餐厅前几天已经推出过【凉皮】了，但比起【凉面】，【凉皮】没有那么长，很多人用勺子也能凑合着吃。
【凉面】是完全用不了勺子的，一部分人和原先一样选择使用叉子，但熟练掌握筷子技巧的顾客纷纷从背包里掏出了筷子。
这是很多人在娱乐之外第一次正式使用筷子，他们很快惊奇地发现这两根貌不惊人的小棍在夜幕餐厅里仿佛具有魔法一样，虽然长久以来他们用刀叉勺在这里吃饭的体验也不错，但筷子一上手……他们就感觉一切都更契合了，伸出筷子吃自己碗里的【凉皮】【凉面】也好，去夹其他的菜也好，都比叉和勺方便太多。
这种情况放在叶沐眼中理所当然：餐具是因地制宜的！西餐搞个牛排吃个沙拉，当然是刀叉勺组合最方便；但吃中餐，毫无疑问筷子最能大杀四方！
可对此毫无概念的食客们想的是：“这就是厨神吧……不仅会做罕见的食物，还能带来罕见的餐具！”
他们惊叹纷纷，叶沐的“厨神”光环在此刻变得更加耀眼。很多人甚至开始相信她极有可能是真的天神下凡，否则很难解释她为什么能带来这么多大家闻所未闻的新鲜东西。
这天晚上，叶沐终于打算早点回家了。主要是奥利弗说凯瑟琳的身体状况已经大幅好转，虽然还有两三个糟糕的负面效果尚未消除，但已经可以正常活动。
这可以说是很好的消息，虽然奥利弗着重强调了“糟糕的”负面效果，足以让叶沐清楚这些负面效果不是平常的种类，但要知道……之前她没回家的三天里，前两天凯瑟琳是完全昏迷不醒的，维持生命体征全靠奥利弗每过几小时给她喂一次药。
直到昨天一早，凯瑟琳终于苏醒过来，可也只坚持了一个小时，勉勉强强地吃了顿还算像样的饭，就又再度昏睡过去。
因此叶沐昨晚回家之后也没有去打扰她，今晚算是她在救人之后第一次见她。
她走进家门时刚好六点，奥利弗刚在一楼餐厅吃完晚饭，准备上楼。见她回来，奥利弗简短道：“凯瑟琳醒着，今天精神还可以。”
叶沐点点头：“我去看看。这两天辛苦您了，如果她不需要长时间的监护，请您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奥利弗笑了笑，礼貌地向她道了别。
叶沐上到二楼，走到客房门口，看到门虚掩着，不过她还是敲了两下：“凯瑟琳？”
屋内，躺在床上的凯瑟琳触电般地打了个激灵。她猛地坐起来，后背绷得笔直，虽然她很清楚瓦伦丁已经死了，外面的女声也绝不可能来自于瓦伦丁，但还是陷入了油然而生的恐惧。
她强自咽了口口水，终于发出声：“请……请进。”
房门被推开，凯瑟琳便看到叶沐满面笑容地走进来。那笑容很温柔，可她依旧放松不下，然后出于某种谨慎，她匆忙下了床，双手紧张得互相攥着，拘谨地望着叶沐，小声地问候：“您好……”想到叶沐最有可能的身份，她怕得双肩都在颤，“领主大人。”
叶沐一怔，这才想起来，那天在事情的最后，她对着珍娜、切斯还有警员们做了一系列的安排，顺便近乎刻意地无视了以撒这个“领主代理人”。
长期的担惊受怕让凯瑟琳拥有了敏锐的观察力，轻而易举地从这些因素里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不由严肃起来，走到凯瑟琳面前停住脚步，认真道：“哎，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没了——凯瑟琳直接被她吓跪了。
她扑在叶沐脚边，扯着她的衣角，浑身战栗如筛，喉咙里压抑着哭腔乞求她：“我不会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别杀我！别杀我！”
“哎你——”叶沐赶紧伸手拉她，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凯瑟琳，凯瑟琳已迅速做出反应，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看她，声音也停住了，只余颤抖的呼吸声。
这是尽量保护自己的姿态，叶沐不敢想她是挨过多少次打才有了这样的条件反射。
她心里难受，突然觉得那天以撒真的不该动手杀了瓦伦丁——应该让凯瑟琳动手才对。
她一声喟叹，蹲下身，一边揽住凯瑟琳的肩头，一边尽量温柔道：“那个……你别怕啊，我是在请你帮忙。这件事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可能会对我造成麻烦，所以你帮我保密，行吗？”
凯瑟琳身形一僵，僵了好几息的工夫才一寸寸回过头，满眼的震惊和不解：“……什么？”
“我说，领主身份的事，请帮我保密。”叶沐含着浅笑，问她，“可以吗？”
“请”、“可以吗”，凯瑟琳不敢相信这样的字眼可以被用来跟她说话，愣了很久才点头：“好……”
然后又更坚定地点了一下：“好！”
叶沐笑意更深：“谢谢！”然后她再次伸手去扶凯瑟琳，凯瑟琳这次没再有什么应激的举动，任由她把她扶上床，只是一直怔怔地望着她，好像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些奇怪的举动。
——她是这里领主，那就应该是一位贵族。哪怕她本人暂时还没有任何爵位，但她的家族也一定很有实力。
可是贵族怎么会这样对待奴仆呢？
心里的不安让凯瑟琳下意识地抱住胳膊，手指触碰到胳膊上的鞭痕，这才是贵族们要求他们做事时会留下的东西。

第68章 瓦伦丁的结局（下）
叶沐自己也坐到床边，正认认真真地打量她。
凯瑟琳看起来过于瘦弱，脸上犹有稚气，但先前的痛苦经历又为她增添了一些沧桑，两相矛盾的气质让叶沐很难判断出年龄，她索性直接问：“你今年多大呀？”
正陷入心事的凯瑟琳一滞，立刻回答：“十三岁。”
“……靠！”叶沐震惊了，想到瓦伦丁那天的暴虐行为，她头皮发麻得直接从床边跳起来，“十三岁？你说真的？！”
凯瑟琳茫然地望着她，不大明白这个年龄为什么让她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先给了她答案：“是的……十三岁，下个月就十四了。”
“……”叶沐心态崩了。
在她眼里，十五六岁的艾薇和杰夫都还是小孩子。她虽然让他们当了员工，但很多时候都从心态上把他们看做弟弟妹妹。
比如最近，她就诚心诚意地希望这俩小孩都能顺利考上纳斯卡魔法学校、实现人生理想。为了这个目标，她每天都在不厌其烦地给他们俩喂好吃的，餐厅里所有能获得更多经验的工作也都优先交给他们，她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现在，她却得知一个比他们更小的小姑娘遭受过非人的虐待——在她的领地上！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这不能忍。
叶沐咬紧牙关，一些长久以来坚持的想法突然在此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想当个文明人，“现代文明”的那种文明人，远离血腥和暴利。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得不优先追求效果，至于过程文不文明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领地上第二次发生这种事，否则光她自己“文明”有什么用？整个小镇都会因此存在污点，她和以撒想建立的领地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她允许自己先封建余孽上身一下，搞一些杀鸡儆猴的小操作！
半分钟后，还在床上紧盯叶沐神情的凯瑟琳从她的动作判断出她打开了面板，应该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打字打得飞快。
夜幕餐厅里，艾德里安正和几名警员一起吃晚饭，刚喝了口汤，看到消息提示随手点开，只扫了一眼，就扭过头“噗”地一声把汤喷了。
对面的洛尔坎：“？”
旁边的布莱斯：“？”
“咳咳咳——！”艾德里安猛咳不止，勉强缓过来一点儿，便立刻跟他们分享刚收到的消息，“领主大人问我把瓦伦丁埋哪儿了。”
布莱斯：“啊？问这个干什么？”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她想把瓦伦丁挖出来挂小镇中央示众。”
“？？？”布莱斯打死也没料到这个答案，一时脑海里浮现奇亚娜小镇的种种美好，这些美好和这个答案产生的巨大反差让他瞠目，“领主大人为什么突然想做这种事？！她一贯的画风……不这样啊！”
洛尔坎深沉抱臂：“她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布莱斯瞥他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意味分明在嫌弃洛尔坎是脑残粉。
——这种嫌弃也不算偏见，因为在对叶沐的看法上，洛尔坎经历了一种比较复杂的心路历程。
最开始，他和他们所有人一样被她的厨艺征服，只不过他更“激进”一点，直接因此萌生了最初级的爱意。
因为这种爱意，他开始疯狂地刷存在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写诗。后来他意识到写诗打动不了叶沐，转而从领地发展上出手，关系果然亲近了一些——不说有什么暧昧吧，但至少在领主眼里他也是很大的事业助力了，跑商基本全靠他。
也就是在后面这个过程里，他逐渐对叶沐有了更多欣赏，她的很多观点和决策纵使和他想法不一样，也让他心服口服。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比他年轻好几岁的女孩子在厨艺之外还有很多魅力，这个美好的小镇时时处处都在证明，让所有人倾倒的厨艺其实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因此，他现在确实是叶沐的“脑残粉”，他相信她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哪怕不是“完美的”，也至少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负责全权处理瓦伦丁事件收尾工作的艾德里安也很快就从对话框里得知了叶沐的原因，还好他没再喝汤，不然他可能会再一次喷出来。
他窒息道：“领主大人说……她救回去的那个小姑娘，凯瑟琳，才13岁……”
“天啊……这简直……”洛尔坎和布莱斯也窒息了。
他们都看过这件事的完整记录，包括赫达最初报案时说的那些话。那时候艾德里安曾向赫达询问凯瑟琳的特征，在涉及年龄的部分，赫达的回答是：“十五六岁吧……也可能十七八，最多不超过二十。”
可现在，他们得知凯瑟琳只有13岁，事情瞬间变得更恐怖了。
对十五六、十七八的奴仆进行虐打，瓦伦丁最多是个恶棍；但如果只有十三岁，那他简直就是个变态、恶魔、死不足惜！
布莱斯气愤地脱口而出：“殿下杀……”洛尔坎反应迅速，一块面饼直接塞住他的嘴。
布莱斯回过神，拿出面饼，向洛尔坎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声音也放低了些：“以撒先生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这种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艾德里安咬牙切齿地站起来，铁青着脸往外走，洛尔坎抬头：“你不吃了？”
“不吃了。”艾德里安摆手，“我连夜把他挖出来！”
.
第二天一早，瓦伦丁已开始腐坏的尸体就被立在了小镇中央办事大厅前的小广场上。艾德里安在把他挖出来后专门跑去伐木场找了一根合适的木杆，有六七米高，瓦伦丁被挂在顶端，隔得老远都能看到。
在木杆旁边，从前助纣为虐的管家布罗迪被关在一只铁笼子里。
这件事本来没有牵连到他，但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奴仆们无一例外地对他进行了控诉，艾德里安立刻恪尽职守地将他抓了起来。
本来他应该只需要坐牢和做苦力的，可现在愤怒的领主觉得那太便宜他了。
笼子又窄又高，上方封顶的金属板上开了个洞，正好卡住他的脖子。他因此被迫一直站着，全然无法休息。
在他们面前，一块巨大的面板悬浮在半空，用加粗加大的字体细数他们的罪行，包括虐待奴仆、□□未遂等几项罪名。整个文本准确地阐述了事实，但在措辞方面也有点挑起情绪的意味，是由叶沐先行起草、再由以撒精修的。
伴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小镇唯一的女警尤迪娜骑着马走进各个居民区，含着非常温柔的微笑，一边敲锣一边进行通知：
咣——
“办事大厅广场上有重要通知，请各位居民前往查看。”
咣——
“尊老爱幼，敬畏生命，关爱你我他！”
咣——
“奇亚娜小镇不是法外之地！请大家遵纪守法，共建和谐美好领地！”
这些话就完全是叶沐写的了，内容其实不太重要，主要是为了吸引大家去小镇广场一观究竟。只要他们去了，相信瓦伦丁的尸体会带来足够的震慑力。
之后的事情不出叶沐所料，那片小广场很快就被愤怒包围了。当大家读到“13岁”这个年龄，没有几个人会不愤怒，无数法术在人们的咆哮声中砸向瓦伦丁的尸体和铁笼里的布罗迪，瓦伦丁的尸体很快变得千疮百孔，腐肉横飞的场景多少有点恶心。
至于布罗迪……他现在恐怕巴不得自己在几天前就和瓦伦丁一起死了。
他遭受了不知多少攻击，但由于等级高血量足，死没有那么容易。旁边驻守的警员又很“尽职尽责”，总会在他血量低于10%的时候及时站出来，示意愤怒的群众们稍等一下，然后给他灌一大瓶生命药剂。
而围观群众们深知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好的宣泄怒火，都对此十分配合，警员一往前走他们就会默契地收手，简直让布罗迪痛不欲生。
几百米外，凯瑟琳正坐在餐厅房顶的边缘，小腿悠闲地垂下去，远远地围观这些画面。
艾薇和杰夫坐在她两边，艾薇很得意：“你看，我就说这里视野好吧？不过你要是想过去亲手给他两下，我们也可以过去！叶小姐专门让我们陪着你，也不会介意我们因为这种事请个小假的！”
“不用了。”凯瑟琳低下头笑了笑。
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脱离奴仆的身份，做过的最好的梦也不过是被瓦伦丁转手卖给一个脾气相对好一些的贵族。
除此之外……她最大的心愿是能活到25岁，因为她的母亲24岁就被活活打死了，父亲死得还要更早一些，25岁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奢侈的数字。
可现在瓦伦丁死了，她虽然没有被专卖，但也落到了另一位“贵族”的手里。
不过，这位贵族和别的贵族不一样，和她见过的每一位贵族都不一样。她会用很客气的语气跟她说话，让她住在窗明几净的客房里，还会为她提供那些……连瓦伦丁都为之着迷的食物。
凯瑟琳想，她大概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活到24岁、再到25岁，或许还能到30岁、40岁……
不管她最终在多少岁离世，她都希望领主大人长命百岁。
.
灭龙城郊外，一座状似小型城堡的建筑物里其实是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
这是专门招待附近贵族的餐厅，大厨颇有名望，侍者们文质彬彬。
二楼细长的木质吧台前，一名年轻男子已经坐了很久，一直伏在那儿写写画画。他的朋友找过来时见他这样，不由打趣：“哈哈，盖文，还在做搬到奇亚娜小镇的计划吗？”
“是啊，法兰克林。”名叫盖文的年轻人头都没抬一下，“我跟随旅游团去吃了一顿饭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所以，就这么决定了，我一定要去那里建立一座庄园！”
法兰克林却说：“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什么？”盖文总算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身边的朋友，“为什么？”
法兰克林扯了扯嘴角：“前几天，某个名叫瓦伦丁的贵族——应该是谁家的私生子吧，我没有看到他的姓氏——死在了奇亚娜小镇。”
盖文一愕：“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已经不是重点了。”法兰克林轻耸肩头，“重点是他原本已经下葬，但领主命人将他的尸体刨了出来，挂在领地正中央示众。”
“什么？！”盖文被这耸人听闻的描述吓着了。
法兰克林等到了想要的反应，不再卖关子，一口气说下去：“他的罪名是‘虐待奴仆’和‘□□未遂’——□□这一部分涉及也是个奴仆，而且是瓦伦丁自己的人，不是其他人的。他们打算将他的尸体在那里悬挂三天，他的管家也被抓了起来，暴怒的居民向他们乱扔法术……你能想象这种画面吗？”
这画面并不难想象，盖文轻而易举地脑补了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这领主疯了吗？是谁？达蒙公爵还是菲伊子爵？”
“不是，当然都不是！”法兰克林连连摇头，“他们都是很体面的贵族，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虽然很多人一直猜测奇亚娜小镇必然属于他们两位中的一个，但依我看，这件事已经完全足以否掉这种可能性了。你如果非要问奇亚娜小镇的领主是谁，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应该是哪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或者童年不幸的倒霉蛋吧！”
法兰克林说完，扑哧笑了一声。盖文也笑了，他抬手关掉了一直悬浮在自己眼前的地图，再也没有了到奇亚娜小镇置办庄园的想法。
谁会去那种疯子建立的领地呢？盖文心想。
为了不享有任何自由和权利的奴仆将贵族杀死并示众，这简直耸人听闻！盖文完全不认为这种举动存在什么“正义”的意味，心里认定那位领主必然存在什么恶毒的癖好，因此巧立名目拿瓦伦丁开了刀，满足了变态的欲望。
同一时间，在同一家餐厅的三楼，一张圆桌边坐着两位端庄的贵族女士。
她们一个叫艾蕊萨，一个叫莉兰，都是二十多岁，拥有“男爵”的爵位，官方的正式称呼为“艾蕊萨女男爵”和“莉兰女男爵”，但民间为了方便，通常会简称为“女爵”。
二人来自于毫不相干的两个家族，之所以能成为至交好友，是因为拥有相同的身世。
她们的父亲都早早离世了，由于没有兄弟，险些被堂兄弟或表兄弟们吃绝户，但凭借才智和手腕，她们都守住了那份财产、继承了爵位，包括一片领地，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片，被包裹在达蒙公爵的领地内，犹如原始森林里一颗毫不起眼的小蘑菇，让达蒙公爵连吞并她们的兴趣都没有。
在继承爵位和领地之后，她们又都不约而同地做起了同样的事——让领民们生活得轻松一点。她们削减了税款、取消了各种完全不必存在的手续费，圣诞税这种荒谬的东西在她们领地上更是完全见不到的。
一切都改善得很快，在短短几天内，她们就看到领民们的脸上出现了笑容。虽然她们的领民人数都只有两千多人，而且由于领地太小，基本无法接收外来者的加入，可这依旧让她们的领地成了这一带格格不入的存在，就像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两盏温暖的灯。
现在，两位女士喝着红茶聊起了最近的传闻，艾蕊萨女爵道：“这话我不敢跟别人说——我觉得瓦伦丁死得一点都不冤！那个混蛋我是见过的，也见过他身边的很多仆人，每个人都面黄肌瘦，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还有那个被他□□未遂的女仆我也见过，就是叫凯瑟琳的那个。那是……我想想，大概四年前吧，也就是凯瑟琳九岁的时候，因为没拿稳茶杯，他就抡起椅子直接照脑袋砸了过去，我吓到尖叫，差点儿跟他吵起来。”
莉兰女爵花容失色，听到最后又皱起眉：“‘差点儿’？”她不满地上下打量艾蕊萨，“你就应该直接跟他吵起来，再救下那个女孩子！”
“你以为我是因为不想吗？”艾蕊萨摇头，“你算算时间，那时候我父亲还活着呢！你知道，他从不允许我在外人面前失礼，哪怕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好吧。”莉兰接受了这个解释，继而啧嘴，“总而言之，这位新领主做得真不错。”
“是啊，我想去见见他，你想一起去吗？”艾蕊萨问。
莉兰怔然：“你知道那里的领主是谁？”
“不知道，但打听打听总能知道的吧。”艾蕊萨噙笑，“我说点现实的事情，你别不爱听——咱们一直这样其实也不是办法，你和我的领地都太小了，毫无抵抗入侵的力量。虽说咱们现在和达蒙公爵之间相安无事，但万一哪天他对咱们的领地突然产生了兴趣呢？”
莉兰：“那他多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是个体面人，多半会出钱找我们购买。”艾蕊萨对莉兰的想法了然于心，“但我还是那句话，万一呢？万一他不想花钱，觉得来硬的更省力呢？”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出钱买，你就能心甘情愿地卖给他？领民们怎么办？达蒙公爵的税收我们都是清楚的。”
莉兰哑口无言。艾蕊萨说得没错，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是否能收到钱就是最小的事情了。她们本身就有万贯家财，还在很多地方拥有庄园和城堡，男爵头衔也让她们可以一直从王宫领取巨额生活费。就算失去领地，她们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可领民们怎么办呢？
莉兰想到很多人，比如一位常年在领地卖面饼的大婶，途经她的城堡时总会在大门前留下一篮最新鲜的面饼；还有一位每天挎着篮子走街串巷兜售小配饰的小姑娘，那些配饰能提供的属性聊胜于无，不过还算好看，有一次莉兰外出办事，将马拴在街边，出来时看到马鞍上被挂了一枚小小的红色布花吊坠，她转过头张望，便看到那个小姑娘缩在拐角里探着头也在看她，两个人视线刚一碰，小姑娘就嬉笑着跑了。
如果有朝一日达蒙公爵真的要吞并她们的领地，这些人怎么办呢？
她和艾蕊萨这样努力地让他们过上轻松的生活，不是为了在短暂的幸福之后，再让他们回到地狱里去的。
忧虑涌上心头，莉兰红菱般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所以，你是想和奇亚娜小镇结盟？还是说……”
“如果那里真的像传言中那么好，加入他们我也毫无怨言。”艾蕊萨给出她的答案，既风轻云淡，又斩钉截铁。
莉兰从前并未想过这些，因而不免迟疑，沉默以对，艾蕊萨又说：“不过这也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打算，一步一步来。但反正，我打算明天就往奇亚娜小镇走一趟，我会到灭龙城，报一下他们的旅游团，当天往返，你考虑一下？”
“一起去吧。”莉兰不假思索。
她也想看看这个小镇是不是真的有传言中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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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些关于奇亚娜小镇的传言开始在小贵族间蔓延开了。其实这并不是这个小镇第一次有传言传出，但大多数贵族不屑于和平民议论同样的事情，况且他们也不在乎圣诞税一类的东西，之前的奇亚娜小镇不值得他们在意。
可现在他们在意了。
在很多人眼里，这位不知姓名的领主做出的事是不可饶恕的，彻头彻尾地表明了他的变态。但在剩下的一小部分眼中，他宛如一位品行高洁的神，做了他们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正义、善良、勇敢……一切美好的品格都在他身上体现了出来。
这一切，叶沐当然都是不知道的。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有两个原因：其中九成是她被吓着了，考虑到领地的人数已经比最初多了太多，她不得不担心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还有类似的恶行正在发生，因此不得不这样杀一儆百。
另外一成，她承认是纯粹的泄愤。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小小姑娘经历的一切，她觉得瓦伦丁的在天之灵没什么资格得到安息，可“在天之灵”的说法又看不见摸不着，她就只能把火气发到他的尸体上了。
除此之外，目所不能及的地方出现的那些议论、敌意或好感，都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能力，但好在这并不影响什么——至少暂时是不影响。
目前，一切事情都很让她满意。
首先，瓦伦丁的示众既起到了有效的震慑作用，让很多人感叹“虽然小镇美好，但果然还是要遵纪守法！”；又让她获得了更多拥护，不少人都觉得这拨操作虽然恶心，但的确很有必要。
其次，他们解救出来的奴仆也都被安置好了。
由于贵族们都很要面子，侍奉他们的人往往会被强行提升属性，因此主属性等级都不低，通常还有一两项不错的生活技能，获得自由后无论是外出刷怪采集还是在领地找份工作都不是难事。
就连饱受摧残的凯瑟琳都在小小年纪就拥有了主属性16级，杰夫和艾薇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一度怀疑人生。
唯一的意外是……瓦伦丁的管家布罗迪在第三天死掉了。
这事有点意外，也有很强的命运感。因为这种示众原本准备只进行三天，但是布罗迪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第三天结束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被押回了牢房，却绝望地用他身上最高级的法术自杀了。
这种自杀手段在这个世界基本无法被预防或者阻拦，更没法施救。艾德里安只能将这件事汇报给叶沐，叶沐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地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布罗迪在想些什么呢？
他有没有想过，很多奴仆曾经也被瓦伦丁逼到绝望，而他助纣为虐的行为又在这道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又有多少人直接被他们逼死了呢？其中又会不会很有那么几个和凯瑟琳一样，还只是尚未成年的小孩子？
这些事不会有答案了，叶沐只能庆幸自己有一点点能力，可以将一些人从这种地狱里救出来。

第69章 “忙忙碌碌的法比安”
晚上六点，奇亚娜小镇的集市进入最热闹的时段，南集市的热门美食摊位前都围满了人，一些药剂、装备和售卖普通食品的摊位同样生意不错。
这种状况让很多摊主感到十分惊喜，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在卖同样的东西，奇亚娜小镇的销量会远高于其他地方。普通食物摊是其中最“极端”的例子，自从在奇亚娜小镇尝过那些罕见的美食之后，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些杂菜汤、煮肉片不好吃，可却就是能做到每天都能不愁卖。
但在领地管理者们眼里，这完全是意料之中，根本原因还是那句话：大家有钱了！
很多人想到有钱之后的“改善生活”，总觉得会体现在“大件”上，比如换房买车、买奢侈品。但其实当收入水平真的提高，提升往往会展现在细节里。
经济宽裕带来的精神上的松弛感让人们花钱不再紧巴巴，没钱的时候看到一件可有可无的装备多半会选择不买，选购药剂也会对用量和价格精打细算，五十米外的摊贩比面前的便宜五个铜币，大家往往会选择多走五十米，而不是多花五个铜币。但现在兜里有了闲钱，可有可无的装备如果能让自己开心就值得买，药剂方面不仅不必再纠结那一点点差价，还可以为了方便豪爽地大量囤货，摊贩们的生意自然就好了。
食品的销量问题就更简单。这些东西虽然和叶沐的手艺比起来绝对的难吃，但在这里，大家本身是吃惯了的，对他们来说，这也就是“普通食物”。
在“普通食物”和“美食”之间，人们当然是对“美食”更加向往，但追求美食是需要成本的。
现在奇亚娜小镇的居民即便经济宽裕，能每天去夜幕餐厅下馆子的也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厨神学员们所售食物的价格虽然比夜幕餐厅要低不少，但比起真正的“普通食物”，依旧会把开销翻上两三倍。
所以对大多数人来说，偶尔打打牙祭也就可以了。在心里清楚想吃顶尖美食随时都可以吃到的前提下，从心情上反倒更能接受那些粗制滥造的食物——这就好比叶沐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996的上班族们有很多都会在周末呼朋唤友去下贵价馆子，人均四位数也未必多当回事。但工作日忙起来，吃个泡面都不一定能及时吃，可泡到完全没有口感的软烂面条也能凑合吃下去，大家都没什么所谓。
南集市偏西侧一些的地方，年迈的罗丝女士就正体验这样的惊喜。
她是前不久刚从勒斯塔小镇搬来的新居民，几十年来，她的生活一直简单而规律：清晨外出采集，大约中午时返回，下午的时间用来把采集到的菜品炖成杂菜汤，傍晚再拿到集市上售卖。
这种小生意赚取到的微薄收入可谓“严丝合缝”——通常一整天赚到的钱刚好够她应付一天的人头税外加简单的三餐。偶尔多赚一点，她就会积攒起来，等到采集装备损坏时去买新的，又或在必要的时候买一点药剂应急。
在到达奇亚娜小镇之后，她一度有些慌乱，因为这个小镇虽然税率极低，可美食太多了。她看着自己那一锅无论颜色、口感还是味道都堪称粗糙的杂菜汤，几乎认定自己会断绝收入来源。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有其他手艺，她估计会直接放弃这个生意。事实上，在第一天出来摆摊的时候，她虽然背包里装着分好份的杂菜汤，但心里已经在暗暗计算如果以后把采集回来的食材直接出售能不能赚到钱了。
但结果却是，她在那天不仅卖出了杂菜汤，而且售卖的速度比在勒斯塔小镇时要高多了。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菜品，顾客们都不会对它展现多少热情，但几乎每两三分钟都能卖去一份。在勒斯塔小镇的时候，她经常要等上很久都没生意。
而且在勒斯塔小镇，讲价的事情也经常发生，大家喝杂菜汤主要是为了恢复魔力，图的就是它比【初级魔力药剂】更便宜开罗丝女士的杂菜汤价格已经很低了，稍降一点都没得赚，因此讲价偶尔会变成口角，往往生意没做成还弄得双方都不开心。
但在奇亚娜小镇……大家就像根本不会讲价似的。
几乎每个顾客都是扫一眼写有价目的面板就干脆利索地直接付钱，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烤串、烤肉一类的食物，买好杂菜汤后吃一口肉、就一口汤，这样一来生命值和魔力值可以同步恢复，完全没有调味的杂菜汤也显得不那么寡淡了。
这生意做得……舒心啊！
罗丝女士神清气爽，甚至觉得自己人都年轻了。
等到夜晚过去，当晨曦的阳光洒向小镇，安静了一夜的镇子重新热闹起来，居民们走出家门，大多数人的第一件事是去吃早饭，但也有一些总会在第一时间赶往小镇中央的办事大厅。
大厅左侧一块淡蓝色的面板已经在清晨6点准时刷新进度，现在面板显示为：
【官方收购】
&#183;面粉：1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17/200）。
&#183;大米：1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32/200）。
&#183;猪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6/100）。
&#183;鸡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11/100）。
……
米面、肉类还有各种常见蔬菜在这里都有官方收购，最初种类很少，现在陆陆续续加到了二十多项，每天收购量基本在50份到200份之间不等。
德里克看到所有项目都还没提交满，暗暗松了口气，接着首先点选了目前提交量最高的【大米】，先交了20份上去。
200铜币到手，【大米】的当日收购进度也及时更新成了（52/200）。
接着他又零零散散地提交了3份【猪肉】、2份【鸡肉】、4份【胡萝卜】和7份【白菜】。
这是他过去三天外出打怪采集时刷到的掉落，这些东西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价格会比领地的官方收购略微高一点点，但什么时候能卖掉不大好说，相比之下反倒交给领地更能稳定赚钱。
所以很多人都会先把能提交给领地的物品先拿出来提交，余下的再放到集市上去卖。
最近，由于新居民的大量涌入，想抢到收购机会越来越难了。虽然领主已经大幅提升了收购数量，可几乎所有物品都还是会在早上8点前就完成收购。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在其他领地，这种官方收购根本不可能出现，就算出现也不可能和市价接近。领主们如果需要物资，完全可以去强行征收，再不然就算正常花钱买也是靠居民们的重税。
可在奇亚娜小镇，在本身税收就很低的情况下，官方收购的价格竟还能大致和市价持平。
德里克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位领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在奇亚娜小镇所见的一切在他心里产生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就是这位领主是善良的。
他为此隐隐觉得……在必要的时候，这些收购到的物资最终会有相当一部分被用在他们这些普通居民身上。
这个想法提高了他为领地提供收购物的热情——如果提交收购物既能让现在的自己赚到钱、又能让未来的自己保住命，那何乐而不为呢？
德里克拿着刚刚赚到的五百多铜币神清气爽地走出办事大厅。
他也是勒斯塔小镇搬来的新居民，这场搬迁几乎让他失去了全部财产，那套对他至关重要的房子已经毫无出售的可能，看起来只能在勒斯塔小镇沉默地变为遗迹了。
所以在拿到领地捐助的装备后他就一直在很紧张地刷怪赚钱，小镇有多少美食他很清楚，却一口都舍不得尝。
但现在，他已经赚到第三笔500+铜币了。德里克准备允许自己稍微奢侈一下，稍微买点好东西吃。夜幕餐厅是不能奢求的，不过厨神学员们的摊位应该能有不少选择，他把预算设在80铜币之内。
早上七点半，“奇亚娜官方连锁旅店（中心店）”的房间里，还在熟睡的艾蕊萨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走去开门，外面是莉兰。
“早啊！”已经起床出去逛了一圈的莉兰精神很好，艾蕊萨虽然还没醒神，但至少心情不错：“早。”
说完她让开门方便莉兰进来，莉兰随意地坐到她床边，失笑：“我早上出门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
“啊？”艾蕊萨一愣，在惊讶中清醒了两分。
她一边环顾这间狭小的卧室，一边在心里回忆计算……的确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她们正式开始了这场旅游。两人都不是缺钱的人，艾蕊萨便想直接在这里买一套房子，能住得宽敞些。可莉兰想深入了解这个小镇的方方面面，因此提出住官方旅店，艾蕊萨勉强答应了，但在入住之后一度非常嫌弃。
……因为这里的旅店实在太普通了，连大一些的房间都没有。她们两个虽然是善良亲民的小领主，但也还是贵族出身，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
因此，艾蕊萨当时很庆幸，自己规划的只是一趟短途旅行，为期只有一天。
——按照计划，她们在第一天早上入住，第二天晚上就会退房离开小镇，只是在简陋的小旅店里凑合一天，艾蕊萨觉得自己能忍。
可在这之后，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何止是“能忍”？这个小镇的梦幻程度迅速让她忽略了这方面的欠缺！
这里的居民情绪都很轻松，没有外面最常见的那种苦大仇深，被疾病纠缠的人更是几乎见不到的。这样的画面，艾蕊萨只在自己的领地上见过，可那片领地在历经数代的继承瓜分之后只剩下小小一片，居民人数三千都不到，这个人数放在新建的领地上，领主连爵位都没办法获得。
但奇亚娜小镇——这里的居民人数虽然也尚不足以让领主获得爵位，可比起她的领地已经翻了将近三倍。让这么多人轻松愉快地生活，难度比在她那里要大得多。
于是艾蕊萨作为一个亲民，光是见到这种场景就已经挪不开眼了。她孜孜不倦地欣赏惬意生活的居民们，在集市里，她看着他们边撸串边说笑；在住宅区的街道上，她蹲下来认真观看他们“筷子夹黄豆”的比赛，还忍不住自己也参加了两把，只可惜技术太菜，全都是倒数第一。
此外，她们当然也接触到了小镇里的美食，从名气最大的夜幕餐厅再到那些街边小摊，艾蕊萨和莉兰几度在美食中忘乎所以。尤其是在吃到夜幕餐厅的【农家一碗香】的时候，艾蕊萨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让她着迷，她连长久以来的教养都差点抛到脑后，吃得几乎把脸埋进盘子，还好莉兰及时拉住了她，也拉回了她的思绪。
所以……在时间问题上，两位沉浸在美好里的女士已经完全没有时间概念了，仅剩的“概念”就是她们总感觉时间过得太快，好像什么都还没干痛快，一整天就过去了。
因此行程很自然地拉长了，每个晚上她们互道晚安之前都会说：“我觉得我们再待一天，怎么样？就一天！”
现在，原定一天结束的行程已经拖长到三天了，艾蕊萨很想理智地说“我们今天就回去吧”，可这句话到嘴边居然说不出来，酝酿了好几次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彻底认输，心情复杂地跟莉兰商量：“我们再待三天怎么样？就三天。来都来了，我们尽兴一些。”
“哈哈哈哈！”莉兰好似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一样，放声大笑。艾蕊萨被搞得有点尴尬，双颊泛起绯红，莉兰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说：“我完全同意！别说三天了……要不是自己有个领地，我都想立刻在这里定居！不过，既然要再待三天，我们打听一下领主是什么人吧，如果能直接见上一面更好。那天听你说完被达蒙公爵吞并的事，我总是做噩梦。”
“你说得对……”艾蕊萨一边表示赞同一边心生窘迫。因为莉兰还记着正事，但她已经全忘了，只顾着旅游的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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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其实还有三位外来游客和她们一样失去了自控力，那就是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三位大老板。
他们三个中，只有塞勒斯从前来过奇亚娜小镇，对奇亚娜小镇念念不忘。另外两位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仅限于分店方面汇报上去的一些经营数据，所以在来之前，他们一直对塞勒斯那中蛊一般的状态嗤之以鼻。
但当他们真正到了奇亚娜小镇……对这一切有点心理准备的塞勒斯反倒成了三个人里最冷静的那一个。
这天早上，阿尔泰尔一脸兴奋地把他们喊起来时天都还没亮，他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去夜幕餐厅吃早餐。
夜幕餐厅实在太受欢迎了，哪怕早餐时段也很容易出现等位的情况。因此阿尔泰尔打算早点过去，店一开门就进去占座。
这种操作当然是有用的，三个人顺利占到了桌子，免去了等位的折磨。
然后，塞勒斯就眼看着两位老友吃【凉面】、吃【凉皮】、吃【蒸饺】、吃【鲜肉小馄饨】……早餐的每一种餐品都被他们点了，搭配着全时段供应的果汁和沙冰，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吃完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购买果汁和沙冰。
这一点塞勒斯倒也赞同，因为这么好的解暑食品在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在奇亚娜小镇也是限购的，所以他们三个每天都按限购量买到极限，准备收在背包里带回去慢慢喝。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简直悲伤。夜幕餐厅针对解暑冷饮的每日限购量是按照效果时间计算的，每天上限8小时，也就是说这里的居民如果愿意，这炎热的夏天，每个人都可以让整个白天全被解暑buff覆盖。
而他们这样买回去只能省着用，大概率会把它用在中午11：00到下午1：00这个时间段内，其他时间和往常一样只能靠冰水和冰块，不然就少出门。
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三个人都在心里感叹。
于是第二天下午，当他们三个为了生意正常进行不得不返回王城的时候，不用谁专门提议，扫货就已经默契地开始了。
夜幕餐厅当日提供的所有菜品饮品都要买到限购量上限，北集市一颗星餐厅里所有入驻商家的货物直接全被他们包了……虽然这样对其他居民来说很不厚道，可是拜托！可怜可怜他们吧！这些东西回到王城之后他们就再也吃不到了！
然后他们又去了南集市，什么【甜烤饼串】【蒜香五花肉】【麻辣鸡丁】……但凡是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的，无脑买就行了！保证不会失望！
这场扫货足足进行了一上午，终于走出南集市的时候，三个人原先准备的【特级超大背包】都已经占满了所有格子，每个都被撑得鼓鼓囊囊，保罗手里还多了一个【中级背包】，夜幕餐厅的各种解暑佳品被单独存放在里面。
“嘿嘿，这回能吃一阵子了！”塞勒斯心情大好，正准备念咒启动【高级传送符】返回王城，脚下突然一顿，“哎，朋友们！”
他扭头看向两位同伴，神情隐隐透着几分尴尬：“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这边的两家分店看看？”
阿尔泰尔：“……”
保罗：“……”
当然是应该去！他们身为连锁商店的最大老板，到了一个城镇不去一趟自家分店，简直说不过去！
但他们忘了，完全忘了！
要不是昨晚留在王城总店的助理提醒他们今晚还有宴会，他们恐怕连自己是佩特拉老板都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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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公里外，塔林城。
年过四十的法比安是位勤劳又精明的商人，他的生意做得很大，早已拥有万贯家财，平日里和贵族们推杯换盏，名下最为豪华的那处庄园和领主达蒙公爵的庄园相邻，据说两个人经常一起钓鱼聊天。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法比安继续保持勤劳。对生意上的事，他依旧喜欢亲力亲为，他说忙起来比较有趣，成天到晚地闲着怪没意思的。
人们因此给他起了个绰号，称他为“忙忙碌碌的法比安”。
但这几天，“忙忙碌碌的法比安”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这对大家来说不同寻常，因为他平常总会忙忙碌碌地出现在各种地方，可能这一分钟坐在餐厅和合作伙伴谈生意，下一小时就出现在自己名下的商铺中亲自检查货品质量，大家总是能见到他。
可现在，当大家恍然回神，便发现他已经有大概七天没出现了。
不过第八天早上，法比安就又出现了。
他早早到了集市，抢先占领了集市最中央的那个摊位——即便他在生意上喜欢亲力亲为，作为一个家财万贯的大富豪，来集市上亲自摆摊也很少见了。
于是他的摊位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都好奇他要搞什么花样。
“避暑佳品数量有限！售完为止！”法比安没用面板，也没用法术传声，双手拢在嘴边全靠嗓子嚷嚷，倒是显得很热闹。
“【冰镇苹果果汁】【冰镇香梨果汁】！解暑效果时间2小时！售价600铜币！”
“【冰镇混合果汁】！解暑时间2小时！附加彩蛋可获得额外经验！售价800铜币！”
“【苹果沙冰】【香梨沙冰】！解暑效果时间4小时！售价1000铜币！”
“【混合水果沙冰】！解暑效果时间4小时！售价1200铜币！”
“所有饮品均可恢复大量魔力值、体力值！”
“刷怪采集必备良品！！！”
比起奇亚娜小镇由警员和普通商贩组成的淳朴跑商小队，这位老练的商人实在胆子大多了。
他直接将每种饮品的价格都翻了10倍，这个价格对普通居民来说堪称天价，他们根本不会考虑。
但法比安毫不担心卖不出去。因为物以稀为贵，这些东西的属性本身就很惊人，而且由于夜幕餐厅限购，他虽然在那里住了七天也没攒出多少。
他坚信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来买的，而他既然为此消耗了七天，就要用这些好东西获得最多的利润。

第70章 炎炎夏日
而且这也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摆摊，只是法比安一系列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换句话说，十倍价的解暑用品只是拿来试水的，如果这些东西能销售成功，那他下一步就找到夜幕餐厅的那位女老板开始大肆进货，从冷饮到什么【凉皮】【凉面】，再到其他各种别出心裁的菜肴，他会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再以5到10倍的价格卖给塔林城的大小贵族们。
或者，他也可以把这些东西卖给那些专为贵族们服务的餐厅。那些餐厅的门道他很清楚，这样属性惊人的菜品他们一定喜欢。
他猜他们会对所有菜品照单全收，原本的一份拆成四五份，放在漂亮、精致的洁白宽边大瓷盘里，配上两朵胡萝卜或黄瓜雕成的花朵摆盘。
至于这些酸甜又解暑的饮品，每杯也会被分成两三份，盛进漂亮的玻璃高脚杯，杯沿上插一片柠檬或橙子片。
然后，它们就理所当然地可以卖出惊人的价格了。
即便如此，那些餐厅也不用在乎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因为贵族们都是不在乎钱的，钱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数字。如果用钱能直接买来享受——无论是精神享受还是物质享受，对他们而言都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
那么，在一家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里优雅地想用这些稀世罕见的美食，无疑是精神和物质享受全都有了。
况且那些餐厅无一例外地很懂人性，他们多半会为这种美食设定一个门槛，或者要求一次性达到多少的最低消费，或者还需要看从前的累积消费额。
法比安熟谙此道，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商机，此时及时下手，生怕其他人把这种赚钱的好机会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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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
叶沐中午时又给艾薇和杰夫做了【凉皮】，好让他们尽可能多获得一些额外经验。
凯瑟琳也在慢慢适应新的生活。叶沐留她在夜幕餐厅当员工，她刚开始完全在PTSD中无法自拔，哪怕别人只是因为自己有烦心事皱一皱眉，她都会吓到浑身僵硬。如果这个皱眉的人是叶沐，在“雇主”这个身份的加持下，凯瑟琳就更会一秒陷入无可控制的恐惧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每天都在持续好转。今天在午餐时间结束后，叶沐就看到她和艾薇闷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着在商量什么，等两个人达成共识，艾薇拉着她一起走到叶沐面前，跟叶沐商量：“叶小姐，我应该后天休息、凯瑟琳是大后天，我们都想换到明天可以吗？贝蒂和爱丽丝会来顶班，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叶沐笑笑：“那当然可以。你是领班，这点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
艾薇闻言扭头看凯瑟琳：“你看，我就说嘛！本来就是我来排班的，只要安排好就没有关系！”
叶沐不禁好奇：“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去？”
——如果在几天之前，凯瑟琳多半会把这种普通的“疑问”理解为“质疑”，吓得不敢吭声。
但现在她很快笑道：“尤迪娜警官听说艾薇和杰夫要考纳斯卡魔法学校，说明天可以带他们练级。但明天只有杰夫休假，艾薇就只好调一下班了！”
“这样啊。”叶沐点点头，再度追问，“那你呢？”
“我……我也想去看看。”凯瑟琳腼腆地笑起来，“听说那位女警官以前是骑士，很厉害的！比瓦伦丁身边的大法师还要厉害！”
“哈哈哈，的确！”叶沐笑道。
尤迪娜女骑士的身份从她晕倒在小镇门口时就公开了，所以也没什么好瞒的。
叶沐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很清楚骑士在这里的逼格，对她愿意留在小镇当警员的事情多少有点意外，因此她私下里也问过尤迪娜：“你为什么愿意在这儿当警员？你们骑士就算离开一个骑士团，不是也应该加入另一个骑士团去吗？”
她奇亚娜小镇的警员待遇，和骑士团可完全没法比啊！
尤迪娜早就被亚伦局长亲自叮嘱过不可以暴露他们，面对这个问题，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摆手：“害，骑士团有什么好的？我的丈夫就是菲伊子爵骑士团的团长，在外人眼里光芒四射，我也被欺骗了很久，直到勒斯塔小镇的事情，我才知道他是个人渣。”
“所以还进什么骑士团啊，狗都不去！还是待在这儿舒服！大家都很友善，还有好吃的，让骑士团见鬼去吧！”
叶沐对此进行脑内翻译：哦，受情伤了，心灰意懒了，打算过佛系人生了。
这好像也可以理解，叶沐便没有起更多疑心，大家相安无事地各干各的。
于是第二天，艾薇、凯瑟琳和杰夫一大早就到了小镇北门，尤迪娜很快也到了，温柔地招呼他们：“走吧，我们去刷怪！升级顺便捡掉落，帮你们老板收集点食材，一举两得！”
“好耶！！！”三个人都很开心，蹦蹦跳跳地跟着尤迪娜往外走。
很有点春游的味道。
这天，三个人都见识到了骑士的厉害，不是单纯的法术厉害，其气质更让人着迷。她干脆利落的出手，有些法术明明是常见的，但被她的英姿飒爽衬托，显得格外耀眼。
傍晚时，他们结束了一天的刷怪。
尤迪娜的同事艾德里安恰巧找过来，他为尤迪娜带来了她先前送去佩特拉连锁装备店进行宝石镶嵌的骑士剑，尤迪娜接过佩剑，在夕阳下走向他们。
艾薇望着她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里的一些梦想好像突然具象化了。
在这之前，她迈出了梦想的第一步，就是决定去考纳斯卡魔法学校！但当杰夫跟她聊起毕业后的去向，她完全不知自己想干什么。
当行政官，太无趣；当冒险者，她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现在，尤迪娜打开了她的思路：她也可以当一个女骑士或女警官啊！
这样的生活既热血又在为居民们服务，完美地达成了她的全部设想。
或者，如果她够优秀的话，她没准儿也能像尤迪娜这样先通过骑士考核再成为一名警员，这样她就对各种治安问题有了绝对的震慑力，必定能为居民们带来安全感。
另一边，以撒在午后找到了叶沐，彼时叶沐正在赶至新的冷饮，因为最近变得更热了，容易中暑的时段昨天开始从先前的中午11：00到下午1：00变成了上午10：30到下午1：30，冷饮的需求量也一下子提升，即便限购也供不应求。
作为餐厅老板，叶沐本身并不必保证这些产品能满足需求量。可身为领主，她不得不考虑负面效果对居民们造成的各种影响，因此只得疯狂补货，尽量让更多人买到果汁和沙冰。
以撒进入后厨的时候，五台榨汁机都在疯狂运转。他也看出叶沐很忙，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不得不走过去：“有点急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走不开！”叶沐连头都顾不上抬。
以撒还是说：“真的很急，但我会尽量快点说。”
叶沐这才抽神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就道：“拿去楼顶上吧。”
两个人便拾阶而上，一直走到夜幕餐厅的楼顶。这里平常都没什么人，而且一片平坦，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在附近他们却没发现。
叶沐停下脚步立刻发问：“什么事？怎么了？”
“……有两位领主想见你。”以撒道。
叶沐不由困惑：“你知道我不想暴露的呀！他们什么事？你也觉得必须找我谈？”
“这还真得找你谈。”以撒哑笑，“是莉兰女爵和艾蕊萨女爵。她们的领地都非常小，每个人的领民只有两千多，而且领地位于达蒙公爵的领地范围内。就像是……”以撒试图找个合适的比喻。
叶沐脱口而出：“城中村。”
以撒：“什么？”
叶沐摆手：“没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继续说。”
以撒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很快继续道：“但从她们自己的描述来看，她们都是对领民很好的人。所以在来奇亚娜小镇之后，她们一下就被迷住了。加上担心自己的领地以后可能会被达蒙公爵吞并——不论达蒙公爵来软的还是硬的，她们都无力反抗，最终吃亏的只会是领民们。她们想和你商量合并领地，大概意思就是允许她们及领民们集体搬迁过来，至于那片土地如何处理，可以再进行商量。”
叶沐：“……”
不是，先是勒斯塔小镇不经商量全员搬迁，现在又来两个想商量着全员搬迁。
——你们魔法世界的大领地不会都是用这种方式整合出来的吧？！
以撒公事公办地继续汇报：“她们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急，可以从长计议。但不管怎样，她们都希望和这里的领主见上一面，这样会比较安心。”
叶沐沉默了。对于领地整合的问题，如果说现阶段，她当然是完全不考虑的，勒斯塔小镇居民的大量涌入让他们前阵子都很吃力，再来四五千人，估计所有管理人员都要崩溃。
可对方说“可以从长计议”，又让她有点动摇，感觉也不妨多交个朋友。
叶沐一时举棋不定，询问以撒：“你怎么想？”
以撒思索了一下：“我可以先去她们的领地核实情况，如果属实的话，结交一下也好。”
“等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人数破万，你就也该受封爵位了，和她们一样是‘男爵’，但比起她们的领地规模，你是个很厉害的男爵。”以撒说到这儿笑了下，又继续道，“虽然你想隐姓埋名，但随着领地不断壮大，就算只是出于实用角度也需要交一些朋友。假如她们说的都是真的，这种志同道合的朋友对你来说应该比较合适。”
叶沐边听边思考，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以撒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随着领地不断壮大，持续上涨的不可能只有人数和名气，各式各样的麻烦和意外也早晚会有的。
所以，她需要盟友。
两个两千多人的小领地作为“盟友”可能不太好使，可是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她们仅凭老牌贵族的身份都能让人高看一眼。如果冲突真的发生，就算叶沐的领地人数翻她们好几倍，她们这种“老牌贵族”的立场也依旧更容易受到重视。
叶沐这种毫无根基、纯靠自身能力获封的“新贵族”，属于贵族阶层的食物链底端。
……真是腐朽的制度啊！
叶沐心想。
认真权衡利弊之后，她接受了以撒的建议：“那就按你说的来。不过，去她们领地核实情况的事情，是不是最好不让她们知道？”
“当然，这样才能了解真实情况。”以撒点头，“我会先告诉她们，奇亚娜小镇的领主最近太忙，我也要过一阵才能联络上，她们可以先各自回去，不用在这里等。等到确认她们的领地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我再告诉她们可以见面。”
“好的，辛苦了。”叶沐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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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山脉。
所有冒险者都意识到，盛夏真正的来临了。这两天无论是气温还是高温持续的时常都变得更夸张，前阵子已然很让人难受的炎热被衬托得仿佛一道“前菜”。
因此，为了不沾染负面效果，大家不得不准备更多的【冰水】或【冰块】。
这些东西的价格倒不高，大多数人就算生活清贫也还承受得起目前用量的提升，可是如果暑热再近一步加重就不一定了。
更要命的是，持续使用【冰水】【冰块】实在太浪费时间，之前容易产生负面buff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刚好跟午餐时间重合，大家还能忍，大不了就是吃完饭多休息一会儿。
现在延长到3个小时，感觉一下就不一样了。
因此有些冒险者在矛盾之后，最终决定还是要照常刷怪，只要时刻关注【解暑】buff的时间，别让自己沾染负面效果就好。
但计划得再好，意外也总是有的。
来自于魔龙小镇的文森特昨晚刚升到50级，他斥巨资换了一身崭新的装备，今天意气风发地走向了魔龙山脉的一个小boss：【火焰牦牛】。
单刷boss成功本身就意味着不用和其他人分享掉落，而且系统还为单刷提供了额外奖励，掉落总量会比团刷提升20%到30%。
有这种“外快”诱惑，文森特对【火焰牦牛】产生强烈热情似乎很好理解。
可如果他多和其他冒险者交流一下，就会发现他们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他。
作为一位年近40、等级50的冒险者，文森特的生活实在是太“自闭”了。他一直独来独往，不加入任何队伍。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更自在，但时间长了，消息闭塞几乎是必然的。
【火焰牦牛】虽然被标注为50级小boss，但攻击力、防御力、生命值都很高，有差不多60级的水平。明显的“短板”也有，比如移动速度就很慢，很多30级的小怪都比它跑得快，攻击范围也有限，只有同等级大多数小boss的60%。
这样的数据看似平衡，可是打怪时带给人的感觉往往是三大长项特别突出，两项短板不大明显。
因此，50级左右的冒险者虽然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佼佼者，面对【火焰牦牛】也大多会选择组团出动，而不是挑战单刷。
独来独往的文森特对此一无所知，他拿着崭新的装备信心满满地冲上去，趁魔法值满格，一圈大招轮流炸下去，【火焰牦牛】的血条却只微不可见地下降了一点点……
文森特隐隐感觉到不对，但并没有轻易放弃，继续施放法术尝试破甲，被【火焰牦牛】咆哮着防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文森特陷入懊恼，情绪逐渐暴躁。但两方的对决并没有立刻出现明显的强弱，所以并不会让人直接考虑撤离。
【天火熊熊】！
【火焰牦牛】施放技能，无数火球从天空坠落，砸向地面目标。
文森特借助高敏捷迅速闪避，接连躲过几个火球，正要再进行一次闪避，头脑突然一晕。
头重脚轻地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扶住额头，原本的闪避也迟了一步。
就因为这半秒不到的迟疑，一枚火球砸中文森特，文森特的视野范围内顿时蒙上一层红雾，预示着某个火系debuff已经生效！
文森特悚然一惊，定睛一看，debuff居然是【灼烧破甲】！
【灼烧破甲】让防御力降低50%，生命值上限20%，持续时间2小时。这种防御力的持续下降，哪怕他是高防的近战冒险者，都会立刻变成脆皮。
而他还不是近战！
文森特转身想跑，从【火焰牦牛】的攻击中逃离本身是不难的。因为【火焰牦牛】是定点怪，本身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移动，而且敏捷度又低，连施放技能都比别的怪慢半拍，像文森特这种高敏捷度的冒险者可以轻易地跑出它的攻击范围，脱离战场。
但他才跑了没两步，眼前又是一黑！
这回的晕眩远比上一次严重，他一头栽倒在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在【灼烧破甲】的小图标前面，还有另一个debuff的图标。
【轻度中暑】！
文森特慌张地想要从背包里摸出【冰块】给自己降温，可【火焰牦牛】的一波技能又砸下来，文森特只能仓皇躲闪，一时十分狼狈。
这样的状况在短时间内又进行了两拨，文森特既没能逃出【火焰牦牛】的攻击范围，也没能顺利吃到【冰块】解除【轻度中暑】的状态，反倒挨了好几次技能。
在防御力-50%的负面效果下，每一次命中都让他掉了很多血。
终于，由于一直没能服用解暑物品，【轻度中暑】的图标跳转成【中度中暑】，另外两个负面效果也冒出来：【虚弱】【脱水】。
在那一瞬间，文森特真的绝望了，无比后悔自己来单挑【火焰牦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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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夕阳西斜。
在过去的四个多小时里，他进入【重度中暑】并陷入昏迷。这种状态必须有牧师治疗才能缓解，缓解后至少1小时才能苏醒。
不过文森特的运气不错，很多人在【重度中暑】得到治疗之后也会留下一些debuff，有些还有概率成为终生的后遗症，但他恢复得很好，醒来时已经神清气爽，所有debuff全没了。
文森特茫然地撑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死了，这儿不是天堂就是地狱。然后他很快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他在一个山洞里，是魔龙山脉里的山洞，他以前也来过，离那个【火焰牦牛】只有二三百米的距离。
他所在的位置，是山洞最深处的地方，很凉快。
临近洞口的位置还有几个人，本来正在随意地聊天。见他醒了，他们中止聊天，一起走过来：“你醒了？挂着【中度中暑】单挑【火焰牦牛】……请问是想自杀吗？”走在最前面的火系男法师半开玩笑道。
“没有……谢谢你们救了我。”文森特苦笑，火系男法师说：“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了。我们刚把你从【火焰牦牛】的攻击里救下来，你身上的debuff就从中度变成了重度——你应该知道这很危险吧？牧师施法抢救失败了五次，后来还是先灌了从奇亚娜小镇买的特产强行给你降温，第六次才成功了。”
“……‘奇亚娜小镇的特产’？”文森特准确抓到了盲点，满眼茫然。
面前冒险小队的五人组瞬间神情复杂，那位救过他的女牧师打量着他，费解道：“你没听说过……？你不是魔龙小镇或落霞镇的居民？”
文森特回答：“我是魔龙小镇的。”
“那你居然没听说过？！”女牧师更诧异了，就差直接说：你是原始人吗？
出于善意，她耐心地进行了科普：“这是奇亚娜小镇的厨神推出的解暑物品——厨神你总听说过的吧？就是以前在魔龙小镇也开过店的那个！分为【果汁】和【沙冰】两种，解暑的效果时间分别是2小时和4小时。像你这种日常要出门刷怪的，最好想办法买一点。”
文森特立刻追问：“去奇亚娜小镇买？”
“对，虽然限购，但每人每天可以买足八小时的量，以现在的炎热程度，去一次买到的可以用两三天。”女牧师顿了顿，“另外一个方法是，找那些倒卖物资的商人去买，价格会高一些，但是就不用自己跑一趟了。”
“另外，你还可以跟商人们预订，等到他们有货的时候会优先提供给预定过的顾客，剩下的才拿到市场上出售。”女牧师说到此处扯了下嘴角，“我建议你多找几个商人，能多订就多订，不管有多少人到货你都照单全收就好了。”
“我感觉今年热得不太正常，往后可能会需要更多解暑用品。所以索性趁早做准备吧，有备无患！”

第71章 再次升温
当文森特在魔龙山脉遇险时，叶沐还不知道她的解暑饮品已经在附近几个城镇的商人手里成了抢手货。
但再过三天她就知道了。
因为所有商人中最精明的那位法比安找到了她。
在过去的几天里，法比安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行得通。
他将购买的各种菜品的价格翻5到8倍，依旧能轻松售罄。最初拿来大胆试水的【果汁】和【沙冰】由于天气炎热，销售就更加紧俏，即便翻了10倍的价格也能轻松销售一空。有几位住在塔林城的小贵族甚至提出要长期跟他订购，附近几家专门服务于贵族高档餐厅也纷纷向他投出橄榄枝。
其中最夸张的一家愿意以30倍的价格从他手里购买【果汁】和【沙冰】，但附加条件是这两种饮品将由他们垄断，不能再出售给其他餐厅。
对于买方的挑选，法比安还没有最终敲定。作为一个老练的商人，在确定市场没有问题之后，他通常会先和供货商谈妥。
于是当法比安再一次走进夜幕餐厅的时候，他直接找到了领班的艾薇，跟她说想和餐厅老板商量合作事宜。
艾薇立刻尽职尽责地将他带到了后厨，叶沐又在加班加点地制作解暑饮品。法比安看着那几台疯狂运转的榨汁机，里面的液体在他看来就像流动的黄金，机器本身同样引起了他的关注。
但他还是暂时稳住了情绪，热情地向叶沐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叶沐知道自己手里这样忙着跟客人说话不太礼貌，但解暑饮品的需求实在太高了，她不得不一心两用地边干活边听他说。
等法比安终于滔滔不绝地讲完他的打算，叶沐皱着眉抬起头：“两倍价购买我的所有菜品？有多少买多少？”
“是的，叶小姐。”法比安对自己的报价信心满满，“我想我的价格足够有诚意了，对吧？”
“您的价格的确有诚意。”叶沐对此表示了认可。单就这个价格而言，对她当然是有利的，她也能猜到法比安敢这样报价，必定会在外面把它们卖出更高的价格，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自己能赚到钱就行，法比安能卖得更好那是他的本事。
她对此只有一个疑问：“我把所有东西都卖给你，本镇居民怎么办？他们那什么解暑？”
法比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过叶沐有这种疑问。
一时间，这位名声在外的“厨神”在他眼里的形象变得有点……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叫单纯，说难听点就叫幼稚。
法比安表面没有显露任何情绪，这位成熟的中年商人维持着微笑，大腹便便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和蔼可亲：“您何必在意这种问题呢？您是位商人，能把货物卖出最好的价格让自己赚取最多的利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卖给谁，对您来说没有分别，照顾居民并不是您的责任。”
法比安循循善诱，叶沐内心：对不起，照顾居民还真是我的责任。
却听法比安又道：“再近一步讲，恕我直言，这种问题就算身为领主都不必顾虑。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应该凭自己的本事把日子过好。就拿这些解暑饮品来说，我把它们买走也不是为了自己喝的，它们终究会流入市场，也就是说，大家依旧有平等的购买机会——那么有一些无能的人买不到，这怪谁呢？并不是你我的责任，是他们自己没有本事。”
叶沐的脸色骤然变得冷峻。她并不能说法比安的话是错的，但这足以表明他们两个人的三观截然不同。
她不赞同忽略社会机制去谈论个人，她也不认为普通人生活艰难都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或者“不努力”。
当然，摆烂的人总是存在的，在任何世界都存在。可更多的人是在拼尽全力地生活，还有相当一部分甚至谈不上“生活”，只是为了“生存”就已经殚精竭虑。
她曾经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可从社会机制来说，那个世界恐怕已经比这里公平了一万倍。
这里贵族们对普通人的压迫既残忍又露骨，连装都不装，她很惊讶法比安作为这个世界的“土著”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请您出去吧，法比安先生。”叶沐的语气冷漠生硬，“我不会跟你做这种生意。相比去赚这份钱，我或许更愿意分文不取地让本镇居民可以解暑。”
法比安哑然：“您这是何必呢？”
“我知道您无法理解我，就像我也并不能理解您的冷漠自私。”叶沐不愿再多和他进行交流，绕过隔在他们之间的岛台，将法比安往外请，“请您离开，法比安先生，我们互相保留一点体面。否则再说下去，我的话可能就不好听了！”
——其实她刚才说的“冷漠自私”已经很好听了，但法比安完全没顾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打了结，完全不理解这样优厚的条件为什么会被叶沐拒绝。
他于是机械性地随着叶沐的脚步往外走，走到临近餐厅大门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赶紧又提出另一个条件：“那、那您制作解暑饮品的那种机器可以卖我一台吗？多少钱都可以，请随意开价！”
叶沐：“？”
他有病吧！
“慢走不送！”她在手上运用了一点魔法，一把将法比安推出大门，淡然转身折回厨房。
法比安被推得一个趔趄，再站稳看到的就是叶沐冷冷返回的背影了。
他见状当然明白任何生意都不可能谈成，因此也没有大费周章地再追进去。就像叶沐说的，“互相保留一点体面”。
“真是个怪人。”法比安嘟囔了一句，深锁着眉，摇了摇头。
叶沐方才说的没错，他们的确互相不能理解。现在被赶出门的法比安心里倒也没有太多怒火，只是出于经验已经认定叶沐的生意一定做不长久了。
——在商就应该言商，把那种不知所谓的“善良”放在利润前面，那她就不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这样的生意怎么会长久呢？
更何况，她的产品还那么耀眼，外面的贵族都喜欢，奇亚娜小镇内的贵族早晚也会注意到。
到时候不说别的，这里的领主就不会贪心吗？
如果领主向她提出类似于他今天的那种要求，她也那样拒绝，那就无异于自杀！
法比安太清楚这些领主、贵族们的心思，任何违逆他们的领民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另一边，回到厨房的叶沐很快冷静下来，居然意外地从法比安的提议里得到了一点启发。
——这几天她累死累活地加量赶至【果汁】和【沙冰】，连药剂消耗量都加大了，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售卖榨汁机呢？！
【果汁】和【沙冰】虽然是夜幕餐厅时下最受欢迎的商品，但售价低，利润率也就那么回事。
同时，这些东西又不用任何调味料去调味，也就不会暴露她的“小发现”。居民们不能自己做，完全就是卡在“没有工具”这一步上了：手动做【沙冰】完全不可行，手动做【果汁】她早先已经试过了，理论可行，实操麻烦得让人想吐。
而如果有合适的工具，这个两样东西简直毫无难度，【果汁】就是把水果打完滤掉果渣再加冰，【沙冰】是把水果和【冰块】一起打。而如果水果打完不滤果渣不加冰，其实还能解锁另一个餐品，那就是【果泥】，只是这个东西不解暑，所以叶沐没有出售。
这个想法……逻辑通啊！
叶沐心里越想越觉得可行，再考虑细节，觉得这个打算啥都好，就是有点废以撒。
不过，她虽然不了解他们建造师如何工作，但榨汁机这种东西如果有了完整版的图纸，应该再做新的也好做吧？
以撒给她送来的五台榨汁机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用同样图纸做的。
她于是找来以撒，想跟他认真商量这件事。考虑到这东西终究需要以撒手搓，是很大的工作量，叶沐多少有点心虚，在以撒到来前专门给打了一大杯【混合水果沙冰】，他走进餐厅后，她近乎谄媚地端给他：“挺热的吧！来解解暑！”
“？”以撒困惑地看她一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先接过那杯【混合水果沙冰】喝了起来。
叶沐清了清嗓子：“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大家对沙冰和水果的需求特别高，我有点忙不过来，所以有个小想法……”
以撒线条好看的薄唇暂时离开杯沿，上唇还沾着一点薄薄的沙冰：“什么？”
叶沐：“我们有没有可能面向居民售卖榨汁机？”
“咳——”刚又喝进一大口沙冰的以撒一下呛坏了！
他咳得脸色发红，叶沐手足无措，好在咳了几声之后他自己缓了过来。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叶沐：“我……”
她哑了哑，不敢说了。
以撒稳定心神，深呼吸，告诉自己：她的要求也不过分。
或者说，站在她的角度，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榨汁机使用了【特级能量宝石】，这个东西昂贵到能买下贵族庄园。
可她显然不知道。
在她眼里，她只是向他提出了需要一台机器，而他在短短几天内就交给了她，也从未跟她提过成品上那个并不太显眼的红色按钮值多少钱。
但问题是……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想大量制造售卖，他也没有那么多【特级能量宝石】！
以撒再次深呼吸，认真思索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我先看看你的榨汁机。”
“好……”叶沐让开路，他走到五台整齐摆放的榨汁机前，动用建造术轻而易举地把那小小的【特级能量宝石】依次拆了下来，逐一检查剩余能量。
这种【特级能量宝石】如果用在傀儡上，傀儡的关节很多、操作也复杂，每颗宝石大概使用3到5年就会能量耗尽，变成普通石头。
相比傀儡，她的榨汁机耗能实在太小了，即便这些天她每天都在频繁使用，每颗【特级能量宝石】的剩余能量依旧显示为“99.99%”。
所以就像他先前估算的，这些机器用上七八百年都没问题。
以撒满意地自顾点头，将宝石装回去，然后又拆下了榨汁杯底部的刀片。
刀片是用常见的【坚硬合金】制作的，远没有【特级能量宝石】耐用，现在五台机器里有三台的刀片耐久度显示为“275/300”，另外两台是“260/300”。如果她继续照这个频率用下去，刀片大概会在夏末的时候报废，也可能会更早一点。
不过，换刀片很容易。
以撒心里计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方案：“榨汁机可以售卖，但我做不到售卖的机器可以像你这里的一样能长时间使用。高频使用的话，每台大概也就能用一年，一年后配备的能量宝石会报废，更换宝石要重新附魔，很麻烦，不如直接买新的。”
“只在夏天用，预计能用三到四年。”
“那也可以呀！”叶沐道。
小家电能用三到四年，很可以了！
“不过刀片通常只能坚持一个夏天。”以撒举了举手里那枚风车型的刀片，“如果你想出售，我可以为每台机器配备一枚备用刀片。买家如果需要更多，则需要单独购买。”
叶沐内心：好家伙，替换耗材都搞出来了！
表面点头：“没问题，很合理！”又问他，“成本价大概多少呢？我们得确定一个售价！”
在他发问之前，以撒已经在心里算起了账——按照刚才说的使用时长，只要用【初级能量宝石】就可以了，【初级能量宝石】目前的市场价大约是2000铜币，但由于傀儡师数量较少，这类宝石有时会供大于求，因此大批量购买估计还能压价，保守估算能压到1500铜币。
除此之外就是底座、杯子、盖子和刀片，这些东西的材料成本不高，人工费他也不大在意，加起来就算500铜币好了。
“成本大概是2000铜币。”以撒说，“单独刀片，70铜币左右。”
叶沐顺着他的报价也开始计算：“大家如果每天来买果汁，一天60，十天600，2000差不多是一个月。买沙冰的话，一天就要100，一个月是3000。”
这个数字叠加到整个夏天，将会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再放到一整年甚至三四年的夏天的话，那就更是巨款了。
她不大确信地探问：“你说……咱们每套卖8000铜币，单独的刀片卖200铜币，可以吗？”
“嗯？”以撒不由笑起来，打量她两眼，“什么时候开始想追求暴利了？”
“勒斯塔小镇集体涌进来的新居民，让我们花了太多钱了。”叶沐叹气，“赶紧赚回来一点，不然我总觉得领地抗风险能力很差，心里不安！”
“哈哈哈，很合理。”以撒点头赞同。
他曾因为她对官方旅店的超低定价对她刮目相看，现在她想靠榨汁机回血，也并不影响他的看法。
因为这二者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旅店对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来说是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在特殊情况下会属于“必需品”。但榨汁机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有钱买回去用更方便，没钱可以只在外出的时候到夜幕餐厅买上一杯，防止负面效果。
而且，当领地上有更多人拥有了榨汁机，以撒很确信集市里很快就会出现商贩售卖各种解暑用品，那么这类商品的价格就会降低一些，买不起榨汁机的人就更不用担心买不到饮品了。
两个人接下来又进一步商议了更多细节。比如售卖量，以撒建议先控制在300台，卖完可以再做，但总量最终不要超过1000，不然他忙不过来，而且想买去摆摊的人也容易赚不到钱。
除此之外，叶沐还打算为这个小生意增加一个限制，那就是只允许奇亚娜小镇的正式居民进行购买，加入领地的时间必须在30天以上，并且每人限购1台。
以撒对此不解，但隐约猜到一些端倪：“你好像在防着谁？”
“嘁，刚才见到一个大奸商。”叶沐想起法比安就忍不住翻白眼，“完全不顾普通人死活的那种。”
“哈哈哈？”以撒好奇起来，“什么情况？”
叶沐说：“说来话长，你想知道的话，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我们慢慢说。”说着，她就又开始忙着榨果汁了。
“没问题！”以撒欣然接受，又说，“但既然要增加这种限购条款，那榨汁机就交给洛尔坎的商队进行售卖吧。”
“嗯？”叶沐稍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有道理，这种限购虽然是为了保护居民，但她如果只是一个餐厅老板，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以领地官方的身份去卖才更合适。
第二天中午，以撒如约到叶沐家吃饭，还顺便喊上了洛尔坎。
两个人是情敌关系，平常如果在她家偶遇都会气氛微妙，现在以撒主动喊上洛尔坎一起来，搞得叶沐在开门看到他们两个并肩而立时愣了半天：“……中午好？”
“中午好。”洛尔坎颔首微笑，以撒读出叶沐脸上的探究，冷静解释：“正好跟他说一下榨汁机售卖的事情。”
“哦，好！”叶沐恍然大悟，整理好情绪，转身去厨房端菜。
等她端着菜走进客厅的时候，才意识到以撒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
——仅仅一晚上而已，他竟然已经手搓了50套榨汁机外加200个备用刀片，这会儿正在跟洛尔坎“交货”。
“一定要严格限制买家的身份。”以撒严肃地叮嘱。
洛尔坎答应道：“我会在售卖的时候直接通过面板进行设置，不符合要求的人会被系统直接隔绝在外。”
“先吃饭吧。”叶沐笑着将菜放下。
今天她准备了点新花样，几样炒菜都是清淡路线，有【清炒虾仁】【清炒笋片】和【松仁玉米】，唯一的肉菜是一道经典凉菜：【酱牛肉】。
这几道菜除了【清炒笋片】之外，另外几个都没在餐厅售卖过，【清炒虾仁】是虾仁太贵，【酱牛肉】是必须腌制一夜，她懒得弄，至于【松仁玉米】就是单纯的先前没想起来，今天一时兴起突然想吃了。
因此以撒和洛尔坎看到这几道菜都两眼发光，也不只是因为新鲜，还因为外面天气炎热，这种清清淡淡的菜品一看就让人有胃口。
但这都不是今天的重头戏。叶沐在将这几道菜放好之后又回到了厨房，端来了面饼还有另一样全新餐品：【雪梨冰粥】！
去皮后清清白白的雪梨小方丁和大米一起熬煮，等大米熬得颗颗开花，雪梨的清香已完全浸染其中。出锅后先加入冰糖融开，再隔着碗用大量【冰块】冰镇降温，最后就成了一道沁人心脾的小甜品。
“这是什么……”洛尔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清甜与丝丝凉意齐齐在口中漫开，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他哑了哑，抬头望叶沐：“这种好东西，不在夜幕餐厅出售吗？！”
叶沐耸肩：“太贵了。”
单是作为【高级生命药剂】的冰糖就价格不菲，还需要大量冰块降温，一份的成本价差不多在1500铜币，让她怎么卖？
洛尔坎闻言，想起查看属性，便点开面板：
【雪梨冰粥（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0生命值、5000体力值、2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4小时。
“24小时？！”洛尔坎人都傻了。
一碗粥吃下去，清清凉凉一整天？！
——在发出这种惊叹的时候，洛尔坎、以撒，包括叶沐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款冰粥在接下来的整个夏日会有多么重要，更没料到他们售卖榨汁机的计划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当天晚上，气温再一次极具上升，在三更半夜原本应该气温下降的时间一反常态地上升了三度。第二天清晨大家一推开家门，就感觉外面热得已经像九十点钟了。
“靠，这么热？！”希贝尔被一股热浪逼回屋里，目瞪口呆地反复确认时间。
才6：30啊！

第72章 酷暑危机
这反常的温度让希贝尔在屋里懵了半天，一时还以为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发生火灾了。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重新走出门，继而发现这种温度竟然真的来自于户外的气温。
领地上，其他居民也和希贝尔一样陷入了困惑，很多人聚在办事大厅前的广场上交头接耳，有人只是不解，也有人忍不住地抱怨。
“天啊，还不到7点就这么热了，中午得热成什么样？”
“这样的话，很快就会进入【酷热】状态吧？酷热状态的时间也肯定大幅延长了！最开始是两小时，前几天变成三小时，现在会变成什么样？6小时还是8小时？”
其实这原本并不值得讨论。因为夏天是每年都有的，人们每年都会进入从初夏逐渐进入酷暑的过程，【酷热】状态本身就会在这个过程里被逐渐延长。
可问题是，今年的升温似乎来得分外猛烈。
现在还没进入5月就已经热成这样，7月、8月要怎么熬？
“总之先去准备一些解暑饮品吧！”
很多居民在经过讨论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论今天的酷热状态到底被延长到多长时间，消耗更多解暑饮品都是必然的了。
尤其对于先前为了追求极致性价比坚持只买【冰镇果汁】的人们来说——当【酷热】时间是3小时的时候，能解暑两个小时的【果汁】还勉强够用，他们只需要趁午餐时间躲在树荫下就行。
但当时间进一步延长，解暑两小时的【冰镇果汁】就无论如何都不够用了。
这直接造成了夜幕餐厅甜品站前排起长队的时间比往日大幅提前。
叶沐和往日一样，在清晨5：30就提前进入奇亚娜山脉开始刷怪。出门时，她只是觉得天气比往日的清晨热了一些，但7点多返回奇亚娜小镇时，温度已经高到让她开始出汗了。
她觉得不对劲，但因为尚未看到任何状态提示也没有做其他应对，只是尽量去走阴凉的地方，让自己舒服一些。
还剩一半路程时，视野范围内突然浮现熟悉的红雾滤镜，上方的图标提示也如影随形的出现了：
【酷热】！
叶沐和一个多小时前的希贝尔一样，在诧异之余，第一反应就是确认时间。
时间显示为7：42。
“今天这么热吗？”叶沐眉心深锁，默默摘下背包，直接忽略了背包里的【果汁】和【沙冰】，拿了一碗昨天刚做的【雪梨冰粥】来吃。
一碗粥吃下去，她不仅浑身清凉，再也感觉不到炎热，三大数值也都有了相应的恢复，饱腹感更是直接拉满，连早餐都不用吃了。
叶沐浑身舒爽地继续往回走，沿途随意打了一些路过的小怪，拾取掉落。
又过了大约20分钟，她顺利回到奇亚娜小镇，刚路过办事大厅，她就一眼看到前方不远处排起的浩荡长队。
……不用问也猜得出，是甜品站前的长队。
但等到走近，她才意识到这个队伍有多么夸张——刚才她只看到了一个“横条”，现在才发现这个“横条”其实折了三折，每一折都排了好几百人，加起来少说也得人数过千。
艾薇在队尾扯着嗓子喊：“解暑饮品库存有限，提供不了这么多！请大家不要再排队了！”但完全不能阻挡队伍继续延长。
实在是太热了，很多人此时想的都是：虽然解暑饮品库存有限，但万一呢？万一前面的人购买的数量较少，可能就能有剩余留到自己这里，那就值得试试看！
毕竟相较于夜幕餐厅的解暑饮品，【冰水】【冰块】的效率实在是太弱了。
现在酷热状态的时长进一步延长，每过5分钟或15分钟就要续一次【冰水】【冰块】，想想都麻烦得让人暴躁。
“艾薇！”叶沐见艾薇的苦心规劝无济于事，索性把艾薇喊了回来。
然后她集合了今天上班的所有店员，给他们每人塞了一碗【雪梨冰粥】作为员工福利。
接着，她又熬制了新的【雪梨冰粥】，足足有两大锅，分成六十多份，其中四十八份交给杰夫，让他送去警局，余下的让艾薇送去给以撒三人组以及希贝尔小队。
艾薇背着背包刚走到餐厅门口就退了回来，扭头喊道：“叶小姐，以撒先生来了！”
说完打开背包，数出三份【雪梨冰粥】，直接交给以撒。
“谢谢。”以撒颔了颔首，艾薇同他道了别，去给希贝尔小队送【雪梨冰粥】。
以撒走到叶沐面前，深锁的眉间写着重重的疑惑：“这炎热不大正常。”
“我也觉得。”叶沐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往年的夏天什么样，但这种猛烈的升温无论如何都不对劲。
以撒缓了口气：“我昨晚又做出了100台榨汁机，已经交给洛尔坎了。洛尔坎问能不能提前开售。”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第1批的300台榨汁机都攒够再开始销售，可现在突然袭来的炎热好像不能允许他们这样按部就班。
叶沐沉了沉，说：“立刻开售吧。否则夜幕餐厅的压力太大了，居民们买不到解暑物品也很危险。”
也就是他说出这句话前后脚的工夫，户外已经有居民开始命中【轻度中暑】的负面效果。
轻度中暑只会产生间歇性的头晕，不会有【虚弱】【脱水】之类明显降低数值的影响，并且只需要及时食用解暑食品就能解除。
……但夜幕餐厅甜品站前的队伍实在排得太长了，触发【轻度中暑】的居民根本等不到。集市里虽然也有其他摊位在售卖【冰水】和【冰块】，但现在摊位前同样人满为患，晚到的人很难挤进去。
根据大家的数值不同，【轻度中暑】的状态持续大约10到30分钟，就会转换为【中度中暑】。
【中度中暑】至少会连带【虚弱】和【脱水】中的一个，会相应降低不同的属性，也可能二者同时存在，还有一定几率触发【昏厥】。
因此没过多久，领地上开始有人陷入【昏厥】了。
亚伦局长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状况，在吃完【雪梨冰粥】之后就将全体警员都派了出去，及时将【昏厥】的居民们带回警局，交给奥利弗进行治疗。
即便如此，这天早上的奇亚娜小镇也显得格外混乱。大家怨声载道地咒骂天气，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上一秒还在参与咒骂，下一秒就身子一软栽倒在地。吓得周遭人群惊叫。
8：30，紧急救助了两名居民的洛尔坎终于腾出了手，出现在办事大厅前的小广场上，按照叶沐的嘱咐开始售卖【榨汁机】。
【榨汁机】
描述：可制作【果汁】【沙冰】等食品。
耐久度：1000/1000。
售价：8000铜币。
备注：价格包含1枚额外【榨汁机替换刀头】。
【榨汁机替换刀头】
描述：在榨汁机底部刀头损坏后，可用其进行替换。
耐久度：300/300。
售价：200铜币。
备注：无。
购买限制：
&#183;需为奇亚娜小镇正式居民；
&#183;加入奇亚娜小镇时间达到30天；
&#183;每人限购1台。
巨大的展板在小广场上悬浮挂出，立刻引起附近所有人的注意。不论是在甜品站排队的、在南集市买冰水冰块的，还是在正常提交收购物品的、吃早餐的，都纷纷向展板投去目光。
很快，第一波人迅速作出反应，或者离开甜品站前的队伍、或者放下手头的事情，狂奔向洛尔坎购买榨汁机。
更多的人一时陷入纠结，其中大多数是在甜品站前排队的，眼看已经排了很久，一旦离队就要重新排，让他们难以取舍。
又过了一会儿，这部分人中又有一些忍痛走出了队伍，前去购买榨汁机，余下的则决定继续排队。
也不乏有人走到洛尔坎面前才开始纠结：“8000铜币！好贵啊！我买不买……”
经济状况殷实一点的则掏钱掏得利索：“给我来一台！再来一个替换刀头！”
“好的，8200铜币。”洛尔坎确定对方付过来的数额无误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夜幕餐厅，叶沐站在楼顶上遥遥观望榨汁机的销售情况，偶然间回头往其他方向扫了一眼，不由一拍额头：把他们忘了！
——从勒斯塔小镇搬来的三千多名新居民加入小镇的时间都还不满30天，没有一个人能购买榨汁机！而且他们的经济情况都很糟糕，也没有太多钱能消费在解暑用品上！
之前两三个小时的【酷热】也就算了，今天早上七八点就开始这样，他们怎么办！
南集市更往南的地方，勒斯塔小镇前镇长埃文带着几位行政官刚从集市回来，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装满了【冰块】和【冰水】，这是他们花了高于市价20%的铜币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气温陡然升高，【冰块】【冰水】都成了集市上的紧俏物资，如果不加些钱，摊主们没有道理优先卖给他们。
但他们太需要这些东西了，这是新居民们仅有的解暑用品。
埃文回到聚居区就将自己的背包也交给那些行政官，让他们负责给居民分发，他在聚居区里四处巡视了一圈，走到最南侧的时候，他被不远处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其实刚才在集市时他就注意到广场上在售卖榨汁机了，有了榨汁机，人们就可以自己制作解暑饮品。
可这跟他们这些来自于勒斯塔小镇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其实并没有走近去看，因此并不知道什么限购政策，连价格都不清楚。
但他猜也猜得到，这些东西的价格绝对不会便宜，这些和他一起搬过来的普通居民根本买不起。他和行政官们倒是理论上都小有家资，但目前也只是“理论上”了——这些日子为了大家的生存，他们都自掏腰包投入了太多的钱，每个人的铜币都已经见底。
庄园倒是可以出售换钱，可庄园比普通住宅昂贵太多，只有贵族才会进行这种消费，寻找买主很需要时间。
所以……唉。
埃文想着【果汁】和【沙冰】的味道，忍不住地咽口水。
可他已经不能要求太多了。
这些解暑物资属性惊人、十分罕见，领地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他们免费提供，已经是非常大的照顾了，他们还能奢求什么呢？
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他们也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埃文摇摇头，强行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让他感到折磨的画面。
但一个策马而来的身影侵入了他的余光。
“埃文先生！”那个人笑意满满地喊他，埃文重新望过去，定睛一看：“尤迪娜警官？”他连忙也堆起笑，尤迪娜在他面前勒住马，翻下马背，“领主大人让我给大家送点东西。”
“哦……感谢领主大人！”埃文姿态卑微，连送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先连连道谢，“虽然……虽然我一直不知他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但总之……愿上帝保佑他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哈哈，您不需要这样！”尤迪娜苦笑摇头，说着先从马鞍上摘下一个背包递给埃文，然后又从自己背上拿下背包。
埃文顺手把接过来的背包打开，里面三分之二的格子被【冰块】占据，每格10份，全放满了。
这简直让埃文感激涕零——领主大人竟然考虑到了他们的解暑问题！
另外三分之一的格子里是水果，就是奇亚娜小镇仅有的【苹果】和【香梨】。这些水果按个数算，每格能放100个，加起来一共有五六千个。
埃文一时想不到它们的用途，也没去多想。尤迪娜见他合上背包，默不作声地把第二个背包递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埃文边问边接过，打开刚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他止不住地激动，激动到打颤。
手里20格的【初级背包】只用了5个格子，前三个静静躺着【榨汁机】，每格一台。最后两格叠放着【榨汁机替换刀头】，每格五枚。
埃文呆滞了很久才抬起头：“给我们的？”
“是的。”尤迪娜点头，温和地解释，“领主大人为了避免倒卖行为，给榨汁机设定了限购，必须加入领地30天才能购买。但你们搬来都没有30天，没办法买，所以她送过来三台，让你们先用着应急。”
埃文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他呆滞在那儿，一时觉得大脑都停止运转了，卡壳了好久，最后被感激激发出一种“实在”和“坦诚”，他苦笑道：“其实……其实领主大人不必这样。就算不限购，我们也没钱买……”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尤迪娜看他两眼，“这种炎热程度可是会出人命的。再说，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七八月份恐怕会更恐怖。”
她边说边抬手开始进行操作，埃文看得出她在点选面板，怕打扰她，没再说话。
尤迪娜也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调出以撒刚刚发来的东西，她将面板调成埃文可见的模式，推给他看：“这份文件需要您签署一下。”
在埃文阅读的同时，尤迪娜进行着耐心地讲解：
“您需要承诺这三台免费榨汁机仅用于为居民们提供解暑饮品。不可以倒卖，也不可以用其他方式谋取利益。”
“在初期，由于制作解暑饮品的原料【冰块】【苹果】和【香梨】都是领地免费提供的，所以对应的成品也不应向居民收取任何费用。”
“等到这些免费材料用完，请您及时向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汇报。在此之后，由您自行购买的原材料制作的饮品可以收费，但请保证赚取的利润不超过10%。”
“等盛夏过去，这三台榨汁机及尚未报废的替换刀头应一同归还给领主大人。不过在这个阶段，领主大人允许将榨汁机出售——考虑到之前的高频使用导致的折旧情况，每台榨汁机售价4000铜币，刀片100铜币一枚。至于您是自行购买还是卖给居民们都无所谓，但在出售时您也需要加上限购规则，限购规则与现在领地出售榨汁机的规则一致，在协议最下方附有相关规则的副本。”
“也就是说，等到入秋的时候，您可以选择归还榨汁机和刀片，或者交给领主大人12000铜币及刀片的零散费用，您明白吗？”
“我明白……”埃文缓缓点头，心情有些复杂。
这份严谨的协议充分体现了领主大人对他的不信任——但这没什么可说的，身为领主，规避这些风险是正确的选择，至于“信任”，领主和他连面都没见过，就不应该给他信任。
他之所以心情复杂，是因为这份协议同时还展现了一种无微不至的细心。
——机器和食材是免费的，所以提供给居民的解暑饮品也应该免费，不应该有人中饱私囊，更不允许出售牟利。
——但当免费食材耗尽，他需要自己去采购的时候，领主允许他收钱，甚至还允许他赚上10%。
这是为什么？
埃文觉得，领主大人应该并不在意他个人的钱袋，之所以这样做，大约更多的是怕他消极怠工，以致于委屈了居民们。
尤迪娜再次点击面板，令其进入“可编辑”模式：“如果您觉得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直接改。只要合理，领主大人会尽量尊重您的意见。如果没有要修改的，我就把它打印出来，一式三份，您签字之后我去转交以撒先生签字，然后双方各留一份，另一份贴在临时聚居区内，向居民们进行公告。”
“我的确有要修改的地方。”埃文慢吞吞道。
尤迪娜眸光凝滞，屏住呼吸看他修改的位置，见他的手指点在“利润不超过10%”那里，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对利润率不满意。
然而埃文却是将那句话改成了“以成本价出售”。
“就这样吧！”他推开面板，重重舒了口气。
“您确定？”尤迪娜打量着他，埃文平静地点头：“我确定。”
“好吧……我想这种修改领主大人是没理由拒绝的。”尤迪娜失笑，想到叶沐今天的忙碌，她没有为这种小修改打扰她，就将修改后的文本抄送给以撒过目。
以撒对此当然也没意见，很快同意。尤迪娜得到回复后立刻启用建造术里的技能，将面板上的内容打印出来，递给埃文签字。
埃文签完字后，尤迪娜就上了马，去给以撒送协议。
埃文站在那里目送她绝尘而去的背影，看着那些烟尘掀起又消散，心好像也随着这平静下来的尘土归于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很不错的镇长——虽然他一直清楚自己贪心，但同时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在大事上，他总归是把人命看得更重，那些贪污受贿的行为被他自我洗脑成一种“自保手段”，他告诉自己如果不这样做，他就早晚要被踢出局。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度发自肺腑地认为自己是这片土地上少有的良心掌权者，甚至自信地觉得没有什么人能比他更无私、更负责。
但现在，比他更无私、更负责的人出现了，而且比他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之前那点小小的“良心”在领主大人的面面俱到下被衬得什么都不是，就像微弱的星光遇到了最明亮的烈日。
埃文突然而然的，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可他并没有感到失落和彷徨，紧随而至的反倒是一种舒爽，因为在不久之前，菲伊子爵和附近城镇的官员们曾经让他对一切都感到绝望，但现在他又见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领主，让他觉得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另外，他也从来不想当个“坏人”。以前能够自欺欺人，是因为他有自欺欺人的余地。
现在这种余地在领主的光芒下完全没有了，那就……
那就拼尽全力做个好人吧。
埃文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左右看了看，喊来一名建造术不错的行政官。
他在面前边比划边跟那位行政官说：“我需要在这里建一个台子，大概两三米长、一米宽，高度有半人高就差不多了。然后再支个凉棚，不用太大……但是要足够让在这里工作的人，实在是太热了。”
行政官打开面板认真记录他的要求，困惑询问：“大人，请问是干什么用的？”
“给大家发放解暑饮品。”埃文衔起笑，“还要挂个展板，这块展板一定要做得够漂亮、够显眼，摆在最醒目的位置。”
他打算用那快展板张贴那份协议，让大家都知道领主的善意。

第73章 解暑饮品难喝怎么办
半个小时不到，办事大厅前的所有榨汁机销售一空。不出叶沐和以撒所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买完榨汁机就到集市上摆摊去了，这是非常精明的操作，每个人的摊位前都立刻围满了人。
一颗星餐厅的劳拉和卡莉姐妹也抢购到一台，但她们并不打算独自占用，拿回一颗星餐厅就告诉其他店主这台榨汁机大家都可以拿来做吃的，其他店主们也很厚道，纷纷掏钱，平摊了榨汁机和备用刀片的费用。
最先牵头开设一颗星餐厅的霍莉思索道：“榨汁机就一台，果汁和沙冰也就那几种，我们轮流用机子既麻烦又没必要，我觉得我们可以雇个人专门负责制作饮品？就像夜幕餐厅的甜品站那样！”
“可以啊，这主意好！”大家一拍即合，立刻写了一个招聘信息挂出去：
【一颗星餐厅&#183;招聘】
岗位：解暑饮品制作员
工作内容：在工作时间内持续制作解暑饮品
工作时间：8小时/天，双休
薪资：150铜币/天，包吃不包住
信息一挂出去立刻引起了注意。
论薪资水平，一颗星餐厅给出价格在奇亚娜小镇也就算是“正常”，并不多么优越。
但“包吃不包住”可太吸引人了。
虽然奇亚娜小镇的餐饮行业甩了其他地方不知道多少条街，但如果把小镇的餐饮店铺排个队，排第一的毋庸置疑是夜幕餐厅，第二就是一颗星餐厅了！
这里的每一位店主都是厨神的学员，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每一道菜都间接出自于厨神之手，能来这里当店员不要太爽！
好几个人同时冲进店，以一种要债般的气势闯到离大门最近的霍莉的摊位前：“我应聘！”
他们互看一眼，发现彼此都是应聘者之后，居然卷起来了！
“我140一天就干！”
“我130！”
“我100！！！但晚上让我打包一份宵夜行吗？”
店主们：“……”
场面过于滑稽，霍莉哭笑不得：“大家冷静……没必要主动降薪！我们来面试一下，挑选最合适的人……”
应聘者们这才冷静下来，跟着霍莉走到一张空桌边坐下。
南集市，买到榨汁机的摊主们新开设的冷饮摊位立刻分流了急缺解暑饮品的顾客们，让夜幕餐厅甜品站前壮观的排队场面得到了大幅缓解。
差点在后厨卷死自己的叶沐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想了想，索性把三种果汁、三种沙冰的标准做法在门口的面板上贴了出来，方便大家仿制。
以撒签完和埃文之间的协议后来找她，看到那块面板，挑了挑眉：“直接公布秘方，生意不做了？”
“这算什么秘方？”叶沐毫不在意地耸肩，“大家如果能把这块的生意都瓜分了也不错。”
她想好了，如果外面的摊位真的让她这里的饮品销量大幅下降，她就直接把甜品站的窗口关了，只为堂食提供饮品。
反正饮品卖得很便宜，利润方面论比例还不错，但总额终归就那么回事，她还真不太在意这笔钱。
比起来，能让大家都及时解暑可重要多了！
她给以撒倒了杯【混合果汁沙冰】，问他：“找我有事吗？”
“嗯，这是和埃文的协议，已经签完了。”以撒把协议递给她看，叶沐翻到第二页，马上注意到了那处修改，不禁皱眉：“利润率是你改的？”
以撒：“埃文自己改的。”
“哈？”叶沐笑了声，“他人还不错嘛。”说完她想了想，从剩余的【雪梨冰粥】里拿出两份，交给以撒：“帮我送去给埃文吧！领主明白他的好意，从夜幕餐厅给他买的！”
“好。”以撒一哂，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走出夜幕餐厅直接启用【高级传送符】传到临时聚居区，半分钟后，临时聚居区的凉棚里响起埃文的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我配吗！！！领主大人别这样！！！”
“？”以撒作势要伸手拿粥，“你不吃我可拿走吃了。”
“哎不行！”埃文立刻把粥扑住。
客气归客气，感动归感动，史诗级菜品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
中午，气温再度升高，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正式到了。
不过这个时候，奇亚娜小镇里已经平稳下来，大多数居民都买到了需要的冷饮，喝下后暑热消退，浑身清凉，清晨时那种兵荒马乱在小镇中消散无踪。
很多居民因而又有了往日的闲心，尤其是买了榨汁机出来摆摊的人们，有不少都不甘心只做厨神公布的那几款配方，希望能通过创新搞出其他产品，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南集市中，咬牙买下榨汁机的赫达在认真考虑之后，将削皮切块的【胡萝卜】丢进了榨汁机里，随着榨汁机的飞速运转，又脆又硬的胡萝卜块迅速被打成糊糊。然后她先用纱布过滤着倒出一杯，在里面加了【冰块】，一时顾不上去尝，马上又拿了一份冰直接加进榨汁机中，再次启动榨汁机，将冰块打碎在剩下的胡萝卜泥里。
半分钟后，【沙冰】也制作完成了，赫达将她倒进系统已生成出的杯子中，终于能安心品尝。
她先喝了一口【冰镇胡萝卜汁】，目光顿时一亮。
生吃起来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很一般的胡萝卜，榨成汁后居然甜度很高，还透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又因渣子被滤掉，口感也非常丝滑清爽！
一定能卖得出去！
赫达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忙把【胡萝卜沙冰】也尝了一口。
相比于【冰镇胡萝卜汁】，【胡萝卜沙冰】的味道倒没有那么好。或许是因为冰加多了的缘故，沙冰的味道比果汁要淡很多，香气也被大幅减弱，远不如厨神做出的【苹果沙冰】和【香梨冰沙】好吃。
不过没关系！【冰镇胡萝卜汁】能大获成功，她已经很开心了！
比起【苹果】和【香梨】，【胡萝卜】作为遍布地图的常见蔬菜，成本低太多了！
她又认真看了一眼【冰镇胡萝卜汁】的属性面板，面板显示为：
【冰镇胡萝卜汁】
&#183;食用后将恢复魔力值、体力值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500体力值；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这个数值，和【冰镇苹果果汁】和【冰镇香梨果汁】是一致的！最为重要的效果持续时间也相同！
赫达开心不已，决定立刻开售，把定价加进了面板。
【冰镇胡萝卜汁】
售价：40铜币/杯。
“嗯？胡萝卜汁？”附近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好奇地凑过来，“这能好喝吗？”
“胡萝卜打成汁……应该挺黑暗的吧？”
“不过颜色真好看啊！”
“管它呢，也不贵，先来一杯尝尝看！”
七嘴八舌的讨论之后，一位水系女法师掏了钱，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旁边的同伴紧盯着她问。
“！！！”水系女法师一边疯狂点头一边把这一大口吞下去，笃然道，“好喝哎！还比苹果汁梨汁便宜一些！划算啊！”
说完，她又点出一大笔钱交给赫达：“能直接帮我做50杯吗？我留着慢慢喝！”
“当然可以。”赫达笑呵呵地收了钱，旋即开始摆弄榨汁机，为她榨汁。
水系女法师的举动让赫达的摊位前马上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想尝尝这种物美价廉的新饮品到底是什么味道。
女法师刚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动，不经意地扭头，被排了老远的队尾吓了一跳，不禁庆幸自己一口气要了50杯的明智之举！
——这么热门，之后恐怕都不会这么容易买到了呢！
.
与赫达相隔两列摊位的另一位摊主德雷文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
赫达在上过厨神的课程后，对食物的口味十分重视，见到厨神推出的那些解暑饮品，她敏锐地注意到几种饮品的共同点是“甜”，因此选择了胡萝卜。
而德雷文没上过厨神的课，对调味没有任何理解，因此在创新这条路上，他的想法是饮品既然要“解暑”，那侧重点必然是“清爽”。
于是德雷文选择了三种在他眼里最为清爽的蔬菜：黄瓜、番茄、芹菜。
他信心满满地打算把这三种蔬菜打在一起，做成【冰镇混合蔬菜汁】和【混合蔬菜沙冰】。
如果成功，这两样产品一定能引起轰动！甚至很有可能直接跟厨神的【冰镇混合果汁】【混合水果沙冰】一较高下！
德雷文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含笑按下榨汁机按钮。旁边的两个摊贩都不是卖食品的，在中午这个用餐高峰期正好没什么生意，便兴致勃勃地看他倒腾新品。
榨汁机底部的刀片飞转，他们眼看着榨汁杯里的颜色变成了……呃……微妙的暗绿色。
“这看着不太有食欲啊！”当榨汁机停止运转，左边的摊贩先开了腔。
德雷文并不慌张。他和赫达一样，先滤出一份果汁加好冰块，再用榨汁机里剩下的那部分继续打沙冰。
等沙冰也做好，他先查看了两种冷饮的面板：
【冰镇混合蔬菜汁】
&#183;食用后将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魔力值；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食用后有45%概率触发彩蛋，将随机获得300-600额外经验值。
【混合蔬菜沙冰】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食用后有50%概率触发彩蛋，额外获得400-700经验值。
“嚯！！！”右边的摊贩惊叹起来，“这数值不错啊！好强的回蓝效果！而且彩蛋好像比厨神做的那两种混合水果的数值还高一点呢！”
德雷文心里暗暗得意，风轻云淡地将那份【混合蔬菜沙冰】递给右边的摊贩：“尝尝看。”
然后自己喝了口果汁。
……
接下的几秒钟内，德雷文左侧那位摊贩眼看着德雷文的五官逐渐扭曲、狰狞，虽然德雷文紧紧闭着嘴巴，但他还是看得出他根本没把那口蔬菜汁咽下去。
或者说，他很努力地想咽，但实在咽不下去。
再然后，德雷文右侧“噗”地一声。
尝了一口沙冰的摊贩喷了一地。
“这也太难吃了吧！！！”那擦着嘴大呼，紧盯那份暗绿色小冰山的眼神宛若在看敌人。
在他旁边，德雷文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强行把那口蔬菜汁咽下去了，正要说话，却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干呕：“哕——”
干呕之后，他发觉的自己真的想吐，只能捂住嘴吧不管不顾地跑了。
旁边的那两位小贩眼看他冲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狂吐不止，左边那位只是面露悲悯，右边那个则在庆幸自己没把那口沙冰咽下去。
他深出一根手指，十分嫌弃地将那份【混合蔬菜沙冰】推到了摊位桌子的最边缘。
——光数值好有什么用！难吃的东西滚出奇亚娜小镇！！！
等到傍晚，奇亚娜小镇已经一片欢乐了。
像赫达这样成功搞出新冷饮的商家无一例外地大赚特赚，哪怕傍晚已经凉快下来，很多人也愿意为了日后先买一些，更有不少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吃着烧烤想喝饮料了就跑去购买。
研发新品失败的商家们也为大家带来了笑声，类似德雷文那种情况的黑暗料理诞生时，周围的顾客们目睹摊主一变再变的痛苦神情，很难不爆发欢笑。
同一时间，与奇亚娜小镇相距不远的魔龙小镇里，笑声几乎完全消失了，傍晚的气温降低最多只是让人们松了口气。
这一天里，没有人知道魔龙小镇有多少人不幸中暑，集市商贩手里那些采购自奇亚娜小镇的冰饮价格翻了十几倍，依旧供不应求，就连最普通的【冰水】【冰块】都早早就售罄了。
很多人昏倒在路上，运气好的会因被路人及时联系上家人而获救，运气不好的就一直昏迷了下去，先是【中度中暑】转化为【重度中暑】，负面效果一个个增加，最终迎来生命值的暴跌，直至归零。
现下到了傍晚，【酷热】状态结束了，人们开始走出家门，其中一些善良的人开始组队收敛尸体，另一些则在为明天而忧心。
这种情况如果让叶沐看到，她大概会理所当然地疑惑小镇官方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出来解决问题？
但在包括魔龙小镇在内的很多地方，人们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想法，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于被官员们放弃。
——那些官员大多根本就不住在镇上，而是住在郊外的庄园里。庄园中什么都有，严寒酷暑都影响不到他们，居民的死活他们也毫不在乎。
他们只会在领主下令收税、抓人或者征收物资之类的事上兢兢业业地开始工作，往往完成效率及高，甚至为了获得领主的夸赞还要加量完成——说白了就是加量对居民们进行剥削。
因此，人们巴不得他们不出现。哪怕他们要独自面临一切危机，也比应付领主要轻松得多。
晚上七点，以撒听奥利弗汇报了今天救助中暑居民的情况，确定大家都没有太多危险后他送走了奥利弗，然后折回客厅，启用了【高级传送符】。
三秒后，他出现在了艾蕊萨的领地上。
这片领地是由艾蕊萨的家族代代继承的，其间也兴旺过，但后来由于被诸多子孙拆分、又有相当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被卖给了达蒙领主，现在只剩下小小一片，总人数2400多。
2400多的领地，虽然名字叫“辛特拉镇”，但看上去也就是个小村子。
一座古老的城堡矗立在领地正中央，那里是领主艾蕊萨的住处。
以撒并无意直接去找艾蕊萨，他专门挑酷暑侵袭的这一天来，就是为了暗访领地真实情况的。
重大危机最容易暴露真相，也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真实的一面，他要通过细节认真看看，艾蕊萨和莉兰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但当他拐进一条陈旧的小巷，还是看到了艾蕊萨。
以撒连忙收住脚，撤回了拐角另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几寸视线，屏息静观。
在巷子一侧的墙下，半躺着一位老妇人，看起来正处于【中度中暑】状态，整个人十分虚弱。
艾蕊萨蹲在她身前，手掌按在她胸口处，掌下隐隐泛出绿光。
是某种治疗类法术。
艾蕊萨的施法时间持续了很久，应该是将同一个法术反复使用了好几次，当中还从侍女手里接过药剂补充了一下魔力值。
终于，以撒看到她松了口气。
“这次成功了！”艾蕊萨笑了笑，伸手搀扶面前的老妇人，“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对……别着急，慢一点。”
老妇人解除【中度中暑】，【虚弱】状态虽然还在，但影响已大幅降低，站起来得还算顺利。
艾蕊萨叮嘱她：“如果想要彻底痊愈，您需要好好休息几天。我知道您的生活并不富裕，但这几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采集了。”
说完她再度向侍女伸出手，侍女递给她一个小小的钱袋。
“这是2000铜币，够您好好养病了。请您务必听我的劝，可以吗？”艾蕊萨的口吻温柔而有耐心，老妇人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推她递钱袋的那只手，并不肯收。
“收下吧，现在没有什么比养好身体更重要！但有钱才能安心休养！”艾蕊萨抓过老妇人的手，强行将钱袋塞在她手中。说完不愿看她再做推辞，直接大步流星地举步离开。
那名老妇人想要追她，但腿脚不好，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只能放弃。
艾蕊萨从以撒面前的路口路过，可走得风风火火的，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以撒只听到她焦灼地跟侍女说：“不行，中暑的人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忙，还有几位牧师在帮她，但小镇实力有限意味着难以留住高级人才，那些牧师的水平都很平庸，治疗中暑的成功率并不高，只能像她刚才那样一遍遍尝试。
这一下午过去，大家都快累晕了。
侍女同样焦虑，闻言问她：“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艾蕊萨十分为难，“你说有没有可能向附近的大城镇着急牧师？我们可以多付点钱！”
“或许可以试试看……”侍女马上说，“我这就去安排招募！”
艾蕊萨点头，侍女立刻行色匆匆地走了。以撒无声地再度启用传送，前往莉兰的领地，奥林德镇。
这回他传送的位置刚好是奥林德镇的集市门口，晚上七点多这个时间，应该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但面前的集市居然几乎见不到人影。
以撒心生疑窦，步入集市闲逛，试图找个人询问人们都去哪儿了，走了没多久，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哎……你怎么还在外面？”
以撒回过头，对面立刻认出：“你不是本镇的人？”
以撒也看出来，这人应该是小镇的守卫。
他便问：“人都去哪儿了？”顿了顿，又解释说，“我是来找人的。”
“哦，那你去领主大人的城堡里找吧！”守卫笑道。
以撒讶然：“城堡？”
“是啊，今天太热了。”守卫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比不得那些大城市有丰富的解暑物资，从早上就有不少人中暑。女爵大人本身的意思是不让大家出门，因为在家待着会凉快不少，不至于中暑。可有的人……你知道的，为生计发愁或者单纯的固执，总之不愿意听话，非得外出。”
“女爵大人一气之下，就让所有人都去她的城堡里——那里比普通的住宅更凉快，而且她会负责这一整天的伙食，人们也就没理由拿生计当借口了。”
“……”以撒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守卫：“所以，不管您要找谁，如果是本镇居民的话，现在应该都在那儿，但如果是守卫、行政官就说不好了。您方便告诉我一个名字吗？也许我能帮您找找呢？”
他和蔼的态度和奇亚娜小镇的警员们如出一辙，这在大多数其他领地非常难得一见。

第74章 暑热众生相
“谢谢，不用了。”以撒含笑，“也不是什么急事，我改天再来。”
说完他默念咒语，守卫还想再说点什么，面前的人影已经消失。
“……是个大法师啊？”守卫一时惊异，但也没有多想，继续自己的巡逻。
为了在外面空无人烟时保证领地的安全，莉兰女爵把领地上仅有的解暑物资都给了他们这些守卫，他可得尽职尽责，不能辜负女爵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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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入睡的时候，不论在奇亚娜小镇还是其他地方，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所有人都祈祷着同一件事：希望今天反常的暑热只是暂时的，明天一早，世界就会恢复成往日的样子——不必凉爽，只要是正常的初夏状态就行！
但这种事总是会不遂人愿，第二天一早当大家起床，不必出门，就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外面的温度。
这天的温度显然会和昨天如出一辙。
“唉……离谱啊！！！”奇亚娜小镇的一号居民区里，一位男法师推开房门，望着太阳一声感叹，感叹之后他摇摇头，便背着背包和往日一样走出家门。
他会先去夜幕餐厅吃个早饭，顺便备好解暑饮品，再去南集市买些冒险必备的药剂，然后就会折向小镇北面，进入奇亚娜山脉，开始一天的刷怪之旅。
奇亚娜小镇的其他居民跟这位男法师的情形也差不多。天气炎热，大家抱怨是难免的，但因为知道小镇有足够的解暑用品出售，那份怨气很有限，简单的几句吐槽之后就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并不因为天气的变化影响正常生活。
早上7：30，叶沐刷怪归来，刚走进小镇不久就收到以撒发来的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去艾蕊萨和莉兰的领地进行过暗访了。
叶沐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便请以撒到她家面谈。
20分钟后，两个人一同在叶沐的客厅里落座，以撒直接将昨天在艾蕊萨和莉兰领地见到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总的来讲，她们先前的说法都是真的，没有骗我们。她们的确很善良，的确在为领民们着想，哪怕要放弃自己的利益。”
“不过，怎么说呢……无可否认的是，她们虽然心眼好，但能力有限。”
叶沐点了点头，这一点她也感觉到了。
面对不正常的暑热，艾蕊萨的操作是亲自带着一帮牧师四处奔波，为居民们进行救治。如果这样的暑热只持续一天两天，这种操作倒也说得过去，但如果这是一场长时间的危机，这就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莉兰……她为了避免有人中暑，将所有人都喊去自己的城堡里进行躲避，这比艾蕊萨的做法更加匪夷所思。
——所有人的工作和生活全部停摆，在城堡避暑+包吃住，完全就是在坐吃山空。
假如暑热的程度一直不减弱，莉兰就是有万贯家财又能支撑几天？
况且还有很多案例让叶沐知道这种过分的善良有时反倒会激发人们心底的恶。
——就莉兰的这件事情来说，在最初的时候，居民们必然都是会感激莉兰的、可如果暑热一直持续，莉兰又一直坚持这样做，很多人从心态上开始对此习以为常。
那么有朝一日，当莉兰想把他们请出城堡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呢？
假如那时暑热已经消散，人们可以回归正常生活，或许还好。
可倘若那时候暑热依旧，莉兰要他们离开只是因为自己的经济或精神不□□她很有可能就会在一夜之间从善良的领主变成人们口诛笔伐的目标。
被她照顾惯了的人们在愤怒中首先想到的恐怕不会是自己已经接受了她的多少好意，而是自己要被领主扫地出门了、即将被推进暑热里自生自灭！
古往今来，这种故事一直在发生。
当然，叶沐很清楚昨天状况突发，很多人都会倾向于认为那只是偶然的反常状况，只会持续那一天而已，艾蕊萨和莉兰多半也是这种想法。
可同样身为领主身份，她就会想：作为领主，怎么能不做长远打算呢？
所以她实在无法欣赏艾蕊萨和莉兰的安排。
……不过这不妨碍她欣赏这两个人。
“那我们就正式和她们结交吧，以领地官方的身份。”叶沐拿定主意，这句话说得十分坚定。
之后顿了顿，她又迟疑起来，口吻也变得有点虚：“不过……你看能不能先告诉她们，最近我也要专心应对突然而至的酷热，因此见面的事情我们再缓一缓……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为她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没问题，我也觉得应该这样。”以撒笑了下，侧首望向窗外，目光转而凝重，“如果这种极端天气一直持续，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现在大家恐怕都没什么闲心处理其他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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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在夜幕餐厅吃早餐的本杰明，皱着眉头忙了很久，终于翻完了收件箱。
收件箱里有几封消息是昨天夜里发来的，剩下的几百条基本都是今天早上6：30以后发送。
有些来自于先前参加过旅游团的老顾客，有些来自于他开团时在其他城镇的集市上结识的商人。
前者迫切地询问他什么时候再来开团，显然是想到奇亚娜小镇购买解暑饮品；后者更加直接，目标同样是解暑饮品，但他们显然是将他视作一个“人脉”，询问他有没有可能在奇亚娜小镇进行代购，他们愿意给出高昂的代购费。
翻完所有消息，本杰明几乎没有任何动摇，就直接关掉了收件箱，专心致志地继续吃饭。
对于什么代购，他没兴趣。至于旅游团，他也暂时不会开了。
虽然他猜也猜得到现在外面的人们对于奇亚娜小镇的解暑饮品有多大需求，哪怕他将旅游团的票价翻上三四倍，恐怕也能轻松成团。
而且如果他愿意，这样的旅游团现在只怕一天开100个也能开得起来。他只需要忙碌几天，就可以轻松实现财富自由了。
但他并不打算那么做。
原因很简单——因为外面的人们迫切需要的这些解暑饮品，对奇亚娜小镇的居民来说，同样十分重要。
昨天上午，因为暑热来得突然，小镇居民一度还出现过恐慌的抢购。
到了下午，由于很多人买到了榨汁机，夜幕餐厅又公开了【冰镇果汁】和【沙冰】的做法，集市上瞬间多了不少售卖解暑饮品的摊位，上午的恐慌得到了大幅缓解，可一下午的轻松并不足以让本杰明确定小镇上的解暑物资真的已经能满足本镇居民的需求。
此时如果他为了一己私利带团进来，让外来的人们疯狂抢购解暑饮品，以至让本镇居民又出现物资短缺，他会觉得自己在赚黑心钱！
那这个钱还是不赚的好。
毕竟，他现在的美好生活全都是奇亚娜小镇带来的。
出于理性，他并不能说本镇居民的命比外面的人更高贵；但在感情上，他就是更在意本镇居民的死活。
所以开旅游团的事就先缓一缓吧。
如果过几天他确信本证的解暑物资已经够自己人用、并且出现冗余，那他会很高兴带外人进来消费让摊主们多赚赚钱，但现阶段绝对不行。
至于卖给那些商人们赚代购费……还是算了。
本杰明隐约听说过这些靠倒买倒卖为生的商人们有多黑心，这种紧俏物资在他们手里能翻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只要被他们买走之后就注定不会被普通人买到了，只会流入贵族们手里。
但是奇亚娜小镇，是一个想让普通人过得好上好生活的地方。
无论是领主大人、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还是夜幕餐厅的厨神……这里的很多人都在为之努力，本杰明也想为之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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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小镇办事大厅前又有178台榨汁机和857枚替换刀头被摆出来销售，这是以撒昨天加班一整夜的成果。
榨汁机原本赶出了整200台，其中22台被叶沐拿去了。
有两台送到警局，这样不仅警员们可以随时喝到冷饮，偶有居民因为中暑昏迷被警员们救回去，也可以及时喝一些解暑。
剩下20台，她打算晚些时候送到艾蕊萨和莉兰的领地，帮助她们渡过难关。
小广场上，洛尔坎本来以为今天的榨汁机销售情况不会有昨天那么火热，没想到居民们的热情反倒更高了。
因为昨天很多人对榨汁机的购买心存疑虑，是因为算不清到底买榨汁机更划算，还是每天买饮品更合适。
但后来，靠榨汁机摆摊赚钱的摊贩们解答了这个疑惑，让他们发现——啊！对啊！他们做的饮品也可以卖嘛！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很多人忍不住暗骂自己脑子太慢。
但彼时榨汁机当时已经售罄，后悔也晚了。
现在时间过了一夜，竟然又有新的榨汁机摆出来售卖，这些人当然不肯再错过一次购买机会。
排队购买的队伍中，一对叫巴里和巴伦的兄弟跟着队伍缓缓地往前挪动。
他们都为法比安打工，前两天法比安来到奇亚娜小镇，本来是想和夜幕餐厅的那位老板商量“供货”的事，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气温陡然升高，法比安想到之前靠那些冷饮赚到的暴利，当然不想放过眼前的赚钱机会。
又听说奇亚娜小镇居然开始售卖榨汁机，他更是连眼睛都亮了！
因此，今天他一共派了四名手下来到奇亚娜小镇，两名去集市里扫货，尽可能多买解暑饮品；两名来榨汁机销售点排队，购买榨汁机。
在做出这些安排的时候，法比安心里除了得意，还有几分对叶沐的嘲讽——清高什么呀？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充什么大善人！
这笔钱她不赚，有的是人想赚！
榨汁机她不肯卖给他，他最终还不是能从小镇买到？
法比安心中笃信，等他买到榨汁机，能自己做果汁了，叶沐一定会后悔没和他做这笔生意。
哎，怎么说呢，就当是给这个愚蠢的小姑娘上一课吧！
法比安在自己的庄园里喝着解暑饮品做着美梦，巴里和巴伦已经排到了洛尔坎面前。
洛尔坎正将前一位买家的钱收起，头也没抬：“需要榨汁机吗？”
“是的，我们想一人买一台，可以吗？”巴里问。
“当然可以。”洛尔坎回答，巴里和巴伦相视一望，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虚，他们生怕洛尔坎后悔一般赶紧掏钱。
但就在钱递过去的一刹，洛尔坎眼前弹出弹窗：对方不符合限购要求！
接下来还有详细标注：
“需为奇亚娜小镇正式居民”，后面打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加入奇亚娜小镇时间达到30天”，后面同样有一个巨大的红叉。
“每人限购1台”，这项倒是绿色的，说明他们不曾购买。
“？”洛尔坎挑了挑眉，关掉弹窗，指了指不远处的限购规则：“两位不符合限购规则，不能购买，不好意思。”
“限购？！”巴里和巴伦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规定，一时诧异。
巴伦争辩道：“卖给谁不是卖？为什么要搞这种限制！”
这句话说得洛尔坎笑出声，他看着巴伦，复杂道：“这位先生，你看清楚，我是小镇的警员。我之所以在这里售卖榨汁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领主大人希望小镇居民可以平安地度过盛夏，做出这种限制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巴伦还要说话，洛尔坎已经看向下一位顾客：“请两位尽快离开吧，如果纠缠不休，我可要找我的同事们来维持秩序了。”
“可是……”巴伦在长久的排队后很不甘心这样走掉，但巴里拉住了他，小声说，“算了，快走。”
两个人只好离开。
另一边，在集市里购买冷饮的鲍勃和本特也遇到了问题。
他们进入集市时原本有点紧张，因为他们知道夜幕餐厅是限购的，担心集市上的摊贩们也限购。
好在先后去了两个摊位，他们都顺利买下了摊位上的所有饮品，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很快，他们开始了第三个摊位的排队。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草系女法师，似乎和摊主很熟，排到时就大大咧咧地要了30杯【香梨沙冰】，这让鲍勃和本特更加放了心。
之后轮到他们，本特走到摊主面前，很客气地询问：“各种解暑饮品还有多少？”
“各有几十杯吧。”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回答得平静。
本特财大气粗：“我们都要了！”
“不卖。”摊主的语气依旧平静。
本特：“？”
摊主抬了抬眼皮：“你们不是本镇的居民吧？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倒卖物资的商人。刚才你们在对面的摊位一连买空了两家，我看到了。”
“是……但那又怎么样？”和上司法比安一样，鲍勃和本特对她这种多管闲事的发言完全不能理解。
因此他们甚至没有扯谎，只是发自肺腑的困惑。
鲍勃说：“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这个天气大家囤积避暑饮品不是很正常吗？刚才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位女法师买的也不少啊！”
“呵！那可不一样！”女摊主来了脾气，站起来叉着腰和他们理论，“刚才那位小姐是我的老顾客了！我还不卖饮品的时候，她就经常光顾我家，我确定她是本镇居民！她买那么多饮品干什么用我也清楚——她负责他们冒险小队的物资准备，买回去是给全队喝的！30份沙冰喝不了几天！”
“你们呢？你们买回去是为了倒卖！”
“别说我排外啊——这事跟排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如果会把这些东西卖给其他城镇的普通居民，那我什么都不会说！只会竭尽全力准备你们需要的货物！”
“但你们会吗？你们摸着良心说，你们会吗！”
女摊主激愤地提高了音量：“你们不会的！你们只会不顾一切地涨价，把它的价格提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然后，当然就只有那些贵族买得起了，普通人在你们眼里毫无价值，你们根本无所谓他们的死活！”
她的声音引得集市里很多人过来围观，很快就在周遭围出了一个水泄不通的圈子。大多数人轻易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一边议论，一边对鲍勃和本特指指点点。
鲍勃和本特尴尬不已，女摊主的激愤却是事出有因的。
她的母亲曾是位优秀的冒险者，但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母亲挑战boss不幸中毒，生命垂危。
那种负面效果虽然棘手，但其实只需要一种罕见的药剂就能直接治愈。一家人因此找遍门路，终于得知一位黑市商人手里有那种药。
可当他们终于找到他的时候，由于一位贵族也需要那种药，并且愿意给出更高的价格，那位商人断然拒绝了他们。
倘若那种药剂只有一瓶，价高者得，她不会有太多怨言。
可那个时候，她明明白白地看到那位商人的背包格子里放了100瓶同样的药。
这种发生概率极低且可以被直接治愈的负面效果，没有人需要100瓶药。
女摊主后来打听到，那位贵族只是因为心存恐惧想多准备一些，跟那个商人说的也只是“越多越好”，没有咬定100瓶这个数字。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商人但凡有一点点松动，都可以匀出一瓶药来拿给他们。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将100瓶全部卖给那位贵族，赚取极致的利润。而当时年仅14岁的女摊主，只能眼看着母亲离世。
之后的很多年里，她都在反复告诉自己，那位商人的做法也没什么错，她不能奢求别人共情她的痛苦、对她施舍善意。
可今天，时隔三十多年，眼看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被深埋心底的痛重新翻涌而出，她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很多场景，有母亲凄惨离世时的病容，还有买不到解暑饮品的人们的惨状……
于是一个没忍住，她宣泄了一场。
围观人群中，虽然鲜有人有过同样的凄惨经历，但有不少人都因为这些囤货居奇的黑市商人吃过一些大大小小的亏。
很快，有人嚷嚷起来：“黑心商人滚出奇亚娜小镇啊！！！”
“奇亚娜小镇是个美好的地方，不欢迎你们这种脏东西！！！”
“晦气玩意儿，滚啊！！！”
群情迅速激愤，气氛被烘托起来，大家的愤怒值持续提升！
“滚出奇亚娜小镇！”围观群众莫名有了默契，从“各骂各的”变成齐声大喊。
本特和鲍勃本来还为此不爽，有心理论，但还没开口，本特扫到一抹蓝光，吓得浑身一颤。
——居然有人手上出现了法术光球！
这是想揍他们！
他很识时务地立刻闭了嘴，默不作声地只想找个地方挤出去。
过于明显的动静将附近巡逻的警员吸引过来，三名警员赶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这里在打群架，赶到近处看到似乎只是争吵，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穿过人群，先安抚住激愤的人们，然后向大家询问事情原委。
围观者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说得有些乱，不过警员们也能拼凑出缘由了。
最后他们看向鲍勃和本特，离他们稍近一些的那位警员道：“不论从什么角度考虑，我建议你们尽快离开吧，先生们。”
鲍勃哑了哑：“可是，警官先生……”
“你们也看到了，大家并不欢迎你们。对于我来说，他们不欢迎你们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警员耐心地解释着，但语气里依稀透着几分强硬，“作为顾客，你们有权利选择商家；但作为商贩，他们也有权利选择客人。”
“所以，请你们离开吧，不要再加深矛盾了。”
鲍勃张了张口，再说不出话了。
刚才他之所以想要说点什么，其实是想把警官们请到附近没人的地方，给他们塞一些钱，让他们站在自己这边，安抚住商贩，让商贩同意把那些解暑饮品卖给他们。
可现在他们却发现，这些警员竟然是完全站在居民们那一边的！
鲍勃和本特从未料到过这种状况。他们虽然并不出身贵族，但都出自很有钱的家庭，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钱能解决一切，包括这些“人际关系”的问题。
可现在，他们显然碰了钉子。
两个人只能放弃幻想，灰溜溜地走了。

第75章 慷慨相助
这天傍晚，文森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从魔龙小镇搬进奇亚娜小镇。
奇亚娜小镇的种种优点，相邻的魔龙小镇和落霞镇居民都很清楚。很多人至今没有搬迁，是因为现实生活的种种顾虑。
比如，最明显的一点——房价！
魔龙小镇的房屋价位通常在几十万铜币，但出售房屋要收取50%的税费和手续费，给人的感觉相当于总资产直接砍半，普通家庭很难不心痛。
不能狠下心舍弃这笔费用，也就不可能搬家了。
此外也还有一些辅助因素，比如有些人家有不方便长途跋涉的老人或病人，有些人家有天赋不错的孩子，魔龙小镇有一所小小的学校可以对这些小孩进行一些简单的培养，虽然收费并不便宜，就连杰夫那样一心想考纳斯卡魔法学院的都没去读，但愿意不顾一切送孩子去读的家庭也是存在的。
这种种因素在某些程度上维持了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的稳定，不然以奇亚娜小镇的良好口碑，人恐怕早就跑光了。
文森特此前也是舍不得房钱的广大普通人中的一个，直到前不久他因为炎热昏倒在魔龙山脉里，他幡然醒悟，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那天他之所以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好。
他不仅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冒险小队，他们还刚好携带了来自于奇亚娜小镇的解暑佳品，否则明年的那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他因而觉得，他或许早就该搬到奇亚娜小镇去。
比起很多被家庭因素纠缠的人们，他几十年来一直独来独往，也没成家，搬家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复杂。
他此前很在意房钱，但在经历过生死之后，他觉得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更何况，那个房钱……
文森特冷静下来细想，其实很多城镇的房价能节节攀升，本身是和税费的不停走高有直接关系的。
很多人觉得“卖了房子会亏一大笔钱”，是把“卖房”看做原因、把“亏钱”视为结果。
但如果追根溯源，其实“高税费”是因，“房价暴涨”才是果。
也就是说，现在的房价本身就是虚的，本身就是因为折算了各种手续费、税费乃至因此造成的各种生活成本，房屋的价格才会如此高昂。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卖掉魔龙小镇的房子搬去奇亚娜小镇的房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虚高的房价只是个数字，永远不可能真的让他见到那么多钱。相反，他如果把房卖了，搬到奇亚娜小镇去，立刻就能换来很低的税费、很低的生活成本，就连房价本身也比这里低上太多。
他或许早就不该在这里坚持了。
——文森特在进行房屋挂售操作的时候一直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些给自己洗脑，以避免自己退缩。
终于走出魔龙小镇的时候，他松了口气，感到如释重负。
然后他整理心情，踏上去往奇亚娜小镇的路。
很多人都是不敢夜里赶路的，但文森特不错的主属性等级让他不必顾虑这些，反倒更不想经受白日的酷暑。
他于是在半夜时赶到了奇亚娜小镇，这个时间，小镇上的居民们都已经进入梦乡了，连平日最热闹的集市都已不见人影，只有几名值班警员还在按时巡逻。
即便对警员们来说，半夜看到有人进入镇子的情况也不多，因此文森特刚走到办事大厅门口，就有一位警员注意到了他，并且直接迎了上来。
“您好，先生，请问您……”布莱斯打量他两眼，“半夜来奇亚娜小镇，是有什么重要的是吗？”
“哦，没有……”文森特面对警官不免紧张，老老实实道，“我是从魔龙小镇来的，想搬到奇亚娜小镇来安家。”
“这个时候吗？”布莱斯也笑起来，接着他想到这两天白日的酷热，旋即对文森特的举动表示了理解，“也对，白天实在太热了。嗯……您可以先进大厅看看各种通知，旅店办个入住。当然，如果您身上有足够的钱，直接去买房也是可以的。一二三号居民区的房子已经卖光，我建议您直接去四号和五号居民区。”
“好的，谢谢您……”文森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警官，觉得他展现的良好态度过于诡异。
布莱斯却没意识到他的感觉，做完这些基础的解释就转身准备继续他的巡逻：“那我不打扰您了，祝您一切顺利！”
文森特哑了半天，才吐出一声：“好……”但其实在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布莱斯已经走出去挺远的了。
这个小镇的警官如此温和吗？！
独来独往的文森特虽然早就知道奇亚娜小镇是个好地方，却没挺过这么细节的传言，一时十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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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分，阿谢尔带领守卫们直接传送进辛特拉镇，也就是艾蕊萨女爵的领地。
他是来送物资的。其实从一直以来的工作划分上来说，这项任务交由一直负责商队的洛尔坎更合适，不过亚伦局长觉得由守卫团出动显得气派一些，领主和领主之间的交往总还是需要一点派头的，领主大人接受了这个建议。
亚伦局长的这番提议的确很有道理，当阿谢尔带着两排列队整齐的守卫走到城堡前，就看到城堡大门外已经铺出了崭新的红毯，红毯两侧的守卫如同雕塑一般。
艾蕊萨女爵早已亲自等候在城堡前的台阶上，见他到来，女爵努力保持教养，但很难完全克制住激动：“您好……欢迎您的到来！”她向阿谢尔迎过去。
阿谢尔摘下礼帽，向她颔首：“您好，女爵。奇亚娜小镇守卫团团长阿谢尔，向您致意。”
守卫团团长，这是阿谢尔的新头衔。在这个时候给他这种头衔，本身也很有为建交撑场的意味。
“请里面坐吧！”艾蕊萨女爵赶忙将人往里面请。
阿谢尔与艾蕊萨走进会客厅，守卫们被请去休息室。女爵身边的仆人们为阿谢尔奉上了一些小吃，阿谢尔看了一眼，含笑直言：“这是奇亚娜小镇的菜品？女爵大人费心了。”
“……比起奇亚娜小镇，我这里的食物实在拿不出手。”艾蕊萨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只好专门派人去买一些，才好招待客人。”
“太客气了。”阿谢尔笑道。
艾蕊萨心想：倒也不是完全为了客气……
主要是奇亚娜小镇完全拔高了她对美食的要求。
在去奇亚娜小镇之前，她对那些“贵族食物”十分享受，但在那之后，她就觉得那些东西难以下咽了。
因此她最近吃的东西都是让人从奇亚娜小镇买回来的，不仅品质更好，价格还比给她的厨师开工资要低，可谓一举两得。
这种情形下，让她还拿以前的东西招待贵客？那她是人吗？
“好了，为了居民们，我们来说正事吧。”简单的寒暄之后，阿谢尔说起正题。
他毫不拐弯抹角地打开背包，开始往外拿东西：“这是这几天我们尽可能收购的解暑饮品……很抱歉，数量不算太多，我们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居民够用才行，请您谅解。”
“当然……”艾蕊萨一边答应一边从他手里接东西，每接一样就交给仆人一样，再由仆人收进另一个背包里。
接着接着，艾蕊萨女爵和那名仆人就渐渐呆住了：嗯？？？不多？？？
【冰镇果汁】、【沙冰】可以按照每格一组一起拿出来，他们刚才好像已经传递了两三千份了？？？
艾蕊萨女爵复杂地看了仆人一眼，这位与她最亲近的女仆眼里显然写着：镇比镇比死镇，对吧？
然后又是【冰块】【冰水】和各种水果。
这几天的高热导致【冰块】【冰水】在各个领地上都是紧俏物资，又因其消耗量极大，直接造成了供不应求。
但在奇亚娜小镇，基本没有人会直接用这两样东西。虽然制作【沙冰】和【冰镇果汁】都需要用到【冰块】，但本身用量有限，成品的效果时间又长，因此【冰块】的消耗量在奇亚娜小镇里比其他地方低了不少。
所以，阿谢尔这回带来的【冰块】足足有10000份！
艾蕊萨女爵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在质朴地想即便15分钟就要塞一块冰才能解暑，但10000份也能帮上很多忙了。
然后就看到终于掏完冰块的阿谢尔开始往面前的茶几上放东西。
“这是十台榨汁机。”阿谢尔平静地告诉她，“沙冰和冰镇果汁都是用它们制作的，制作方法我也带了过来，一会儿您可以安排一些厨艺20级以上的人学一下。”
艾蕊萨：？？？
！！！
艾蕊萨震惊到一双灰蓝色的漂亮眼睛颤栗不止，盯着这些榨汁机张着嘴巴，半天没发出声。
“奇亚娜小镇目前能为您提供的帮助只有这么多了。请您相信，我们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阿谢尔彬彬有礼地做了一句总结，又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尽快安排人员进行学习。在此之后，我还要前往莉兰女爵的奥林德镇，奇亚娜小镇会为她提供与辛特拉镇完全同等的帮助。”
“好……好的！！！”艾蕊萨终于磕磕巴巴地说出话来。
于是艾蕊萨安排了阿谢尔需要的人，其中三位是长期服务于艾蕊萨的专业厨师，厨艺等级都在60级以上。另外七八名是领地上的行政官，也都有20级以上的厨艺，符合阿谢尔刚才提出的要求。
艾蕊萨把他们叫到会客厅，说清缘由，阿谢尔便开始讲解起榨汁机的使用方法。
由于他自己的厨艺等级为0，在教学过程中，他只能介绍理论，并不能自己上手操作，但这毫不妨碍大家学的认真。
尤其是那三位专业厨师。
一方面由于厨神大名在外，他们都有所耳闻；另一方面在艾蕊萨去过奇亚娜小镇之后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正式工作过了。
艾蕊萨每天吃的东西都由仆人采购自奇亚娜小镇，虽然在此期间艾蕊萨并没有克扣他们的工钱，也暂时还没有表露任何要开除他们的意思，但这种状况显然令人不安。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被开除是早晚的事。
因此，三位大厨现在都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在一番细致的讲解之后，无论是大厨们还是那几位行政官都顺利掌握了榨汁机的用法，也记住了叶沐提供的食谱。
阿谢尔让他们上手亲自试制，除了两位行政官由于厨艺等级才刚刚20级，在第一遍制作时触发了概率失败，第二遍才制作成功，另外几人都一次就成功了。
“对了，还有一些从本镇商贩那里获得的经验……”阿谢尔笑了笑，进行补充讲解，“制作【冰镇果汁】和【沙冰】的时候，你们可以进行创新，用一些其他的果蔬来尝试制作，但在挑选上最好是谨慎一些。”
“芹菜、黄瓜、番茄这三样东西，我建议你们不要轻易尝试了。尤其不要把它们打在一起，否则容易造成心理阴影。”
阿谢尔说完，背起背包，对艾蕊萨女爵道：“我该去见莉兰女爵了，感谢您的款待。”
“谢谢奇亚娜小镇为我们提供的帮助！”艾蕊萨女爵由衷地表示感谢，亲自将阿谢尔一行人送出了城堡。
几分钟后，阿谢尔就走进了莉兰女爵的城堡。
莉兰女爵和艾蕊萨女爵一样对这场见面非常重视，但由于奥林德镇的所有居民现在都在莉兰的城堡里避暑，城堡里显得十分混乱，大大小小的房间乃至楼道里全都是人，让原本宽敞的城堡变得拥挤不堪。
他们既疲惫又无所事事，阿谢尔和守卫们跟着莉兰穿过那些过道时，他们一边配合地避开，一边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莉兰女爵对此有些窘迫，向阿谢尔道：“实在抱歉……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
“没什么，您只是在尽力保护大家。”阿谢尔绅士地颔首。
终于，他们进入了一间会客厅。这间会客厅是莉兰专门腾出来的，因此还算安静。阿谢尔向她转交了和辛特拉镇那边完全一致的物资，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教授榨汁机使用方式的过程，就连最后的“友情提示”都如出一辙。
莉兰女爵也和艾蕊萨一样感激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因此在好一阵不能自已的颤抖之后，她问阿谢尔：“我想知道，我们能为这位领主朋友提供些什么吗？”
“这个您可以在日后见到她的时候，亲自面谈。”阿谢尔笑道，“最近的高温让大家都焦头烂额，无暇去想这些。哪怕是奇亚娜小镇，领主大人也并不轻松。”
“祝奇亚娜小镇一切都好。”莉兰女爵颔首。
当天晚上，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就开始下发解暑物资。第一波发下去的是奇亚娜小镇提供的现成解暑饮品，在下发的同时，领主城堡里的十台榨汁机都在疯狂运转，为下一批物资发放做准备。
艾蕊萨那边，行政官按照艾蕊萨的吩咐迅速计算了新饮品的出货量，确定每天制作的都足以完美覆盖第二天、甚至还能富余一些的时候，这位行政官上扬的嘴角实在压制不住，就满面笑容地将这件事去做了汇报。
“太好了！”在历经两天的神经紧绷之后，艾蕊萨终于露出笑意。
奥林德镇那边，莉兰女爵比艾蕊萨放松得更明显，因为她终于可以放心地让居民回家了。
过去两天，她的账户上简直花钱如流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很可能在夏天结束之前就会破产。
两位得到救助的女爵这一晚上睡得香甜，但在塔林城里，“忙忙碌碌的法比安”被气到睡不着。
……理智来讲，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可生气的，手下们今天向他汇报的事情本质上只是一次生意上的碰壁。
但或许因为之前他想象得太美，这个碰壁带来的强烈落差引起了他的不忿。他明明清楚之前与夜幕餐厅那位女老板的碰面对于对方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她根本不可能关注到试图购买榨汁机失败的事情，更没可能因此嘲笑他，可他就是无可避免地较劲。
因此在终于捱到天光渐明的时候，法比安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起了床，决定再亲自去一趟奇亚娜小镇！
他就不信那个榨汁机他买不到！小镇那么多人，还真能阻止榨汁机流到外面？
早上7：24，法比安抵达奇亚娜小镇。
今天的炎热和前两天毫无区别，在法比安居住的塔林城，很多人都已经不敢外出了，城中透出一股萧条的味道。
但在奇亚娜小镇，人们已经不大在意这种炎热——很多人会在起床后立刻喝一份冰饮，之后只要在效果之间内身上会一直很凉爽，根本感觉不到这难以忍受的酷热。
于是当法比安走近南集市时，看到的就是一番再正常不过的欣欣向荣。
散落在集市里的食品摊位飘散着热气，从远处看就是一缕缕缥缈的白雾柱子。很多摊位的生意都不错，摊位前的桌椅坐满了，还有人在旁边站着吃。
“我要一碗【韭菜猪肉馄饨】，再要个卤鸡蛋吧！”
法比安顺着集市边缘往小镇内走，正好碰上一位年轻的女法师正在一个早点摊前点餐。
【小馄饨】和【卤鸡蛋】的做法是暑热降临之前夜幕餐厅开设的新课，之所以把这两样东西搞出来授课，是因为叶沐感觉小镇里专供早餐的摊位少了点。
而且这二者里，馄饨可以做出不同馅料，方便大家自由发挥；卤蛋她也搞出了咸香、甜香和香辣三款不同的卤料，学员们每人每次限购一个口味，同样可以区分开产品。
不过为了让更多的人获得赚钱能力，这两样东西其实被分成两堂课教给了不同的学员。但在课程结束后，叶沐很快就发想两拨学员开始“自由组队”，一起经营起早点摊了。
早餐来一份【小馄饨】再额外加个卤蛋，确实很舒服，在叶沐原本生活的世界，这也是常见的组合！
看来美食的世界是相通的啊！
馄饨的味道在热腾腾的锅气中飘散出来，法比安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
早上出门前他完全处于懊恼和不忿中，什么都没顾上吃，这会儿受到香味的刺激，突然感受到了饥饿。
法比安想了想，没有为难自己，大步走向不远处的早点摊，为了不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他直接点了和那位女法师一样的餐品。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法比安一边吃早餐一边和旁边的食客搭话。作为一名老练精明的商人，他很快打听到了一切自己需要的信息。
吃完最后一口卤蛋，法比安站起身，望着面前的空碗碟重重地呼了口气。
……别说，真好吃啊！
不管他现在对奇亚娜小镇有多少不满，他都要承认，在美食这件事上奇亚娜小镇名不虚传！
法比安抹抹嘴走出集市，没有再向里深入，而是向南折返，直奔一些新居民的聚居区。
刚才在和旁边食客的闲聊里，他有意赞美这里领主的善良，于是得知了一个关于榨汁机的重要线索——那就是在这个新居民的临时聚居点里，有足足三台榨汁机，是这里的领主为他们免费提供的！
这三台榨汁机都在一个人手里，据说是这些新居民的前任镇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简直就是法比安的专长！
因此他先前的那种自信又回来了，他确信只要钱到位，自己就一定买到一两台榨汁机。
十几分钟后，法比安信心满满地走进了聚居区。
他到来的时候，埃文正在吃一碗【猪肉白菜馄饨】，这馄饨出自一位新居民之手。
她前阵子运气很好地报上了厨神的课程，成了厨神的学员。不过课程结束后，她没有把摊位摆去集市，而是直接设在了聚居区中，这个操作很聪明，她一下成了聚居区散落的摊位中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法比安一路打听着埃文在哪里，走到摊位前看到【猪肉白菜馄饨】……可耻地又饿了。
他自顾坐到埃文面前，摘了摘礼帽作为致意，并且用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有讨好意味的称呼：“您好，埃文镇长。”
然后，他的目光从那碗热腾腾的馄饨上抬起来，法比安笑意满满地看着他，却没从埃文眼中看到他所预想的那种“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显然很受用”的笑容。

第76章 状况恶化
相反，埃文皱起眉：“早上好，先生，不知道您有什么事？但不论您有什么事，都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他直接到仿若应激的反应令法比安很意外，接着又听他说：“请原谅我的敏感，但奇亚娜小镇还没有专门设置镇长，最高长官是领主本人——我实在不想被跟他相提并论，我不配，您理解吗？”
法比安：“啊……？”
他理解吗？
他不理解！
他努力了半天都没判断出埃文这句话是简单的自嘲还是在发泄某种怨气。
埃文继续道：“看看这里，酷暑下住帐篷的人们能这么轻松，全靠领主大人照顾！而且，这两天已经有几位居民陆续买房搬进住宅区了——虽然只是最便宜的平房，但你要知道，他们来的时候大多身无分文！能这样迅速地赚到钱，是因为领主大人提供了很多免费物资，甚至包括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出品的精良装备！”
说到最后，埃文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
这缕笑意让法比安恍悟了：原来……原来不是自嘲也不是发泄，而是领主的脑残粉？！
不是，你们奇亚娜小镇这么……爱意蓬勃吗？大家会跟陌生人如此喋喋不休地夸耀领主？！
其实当然不会。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埃文对这位不曾露面的领主的崇敬与日俱增，但也还没有疯到那种程度。就连现在，他也知道自己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夸耀是十分尴尬的事情。
不过，法比安就是“赶上了”。
赶上了埃文憋了两天、一直很想找人分享喜悦的时候。
几位居民成功攒出房款搬进住宅区的事让埃文太高兴，可这种情绪他没法跟其他居民分享，不然对这些尚无实力搬进住宅区的人们来说，恐怕刺激远胜喜悦。
同样，他也没法找以撒、珍娜这些领地管理者们说，虽然他们时常会来聚居区，有时是为了一些正事，有时只是过来看看，但总之埃文知道他们很忙，他不能拉着他们在这种“闲话家常”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所以，法比安那声“埃文镇长”让埃文难得地抓到了机会！趁着纠正称呼，不夸白不夸啊！
法比安恍悟之余，心里暗暗叫苦：他本来是想通过塞钱让埃文卖一两台榨汁机给他，但如果埃文是领主的“脑残粉”……就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了。
埃文夸耀之后心里爽了，总算顾上问法比安：“对不起，我的话太多了。所以这位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语毕打量法比安两眼，“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法比安无声地沉了口气，犹豫了一秒，就觉得来都来了，还是得试试看！
“埃文先生，我叫法比安，来自于塔林城。”他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听说您这里有几台榨汁机？”
“没错。”埃文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眼里更加困惑，“怎么了？”
法比安也不拐弯抹角：“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这几台榨汁机，能不能卖给我一台？只要一台就好！”
在来奇亚娜小镇的时候，他本身的目标是两台来着，但埃文对领主的崇拜让他识趣地主动退了一步，对两台的事绝口不提。
埃文愣了愣，旋即哑笑摇头：“先生，我想您可能弄错了一些事情——这几台榨汁机并不是我的私人财产，而是领主大人暂时借给我，以便给新居民们提供解暑饮品的，我没有私自出售它们的权力。”
“我明白，这我当然明白。”法比安见埃文的态度尚好，便又重新有了谈价的勇气。他一边呢喃一边打开背包，将一个大号钱袋放在桌上。
埃文低眼一看，钱袋显示5万铜币。
法比安神情恳切：“您看，最近实在太热了，需要解暑物资的人很多，但这些东西只有奇亚娜小镇有，外面的人们都很难熬！”
埃文没做声，只是沉默地凝视着那个钱袋。
法比安领会了什么，又拿出一个同样的钱袋放到桌上：“我也只是想做点好事，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来打搅您！”
第一只钱袋尚不足以让埃文摸清他的底细，因为最近的热的确反常。5万铜币这个价格是将榨汁机的原价翻了六倍多，虽然单从价格来讲已经很离谱，可考虑到是特殊状况下的紧急物资，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但第二个5万出现，就让他一下子明白了。
法比安这样加钱加得幅度太大、又太干脆，加价后的价格已经是原价的十几倍，这就基本不可能是纯粹的“应急需求”，看起来更像他有十足的把握将这笔投资赚回来。
至于他的操作，混迹官场多年的埃文也见得多了——丰厚的金钱外加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坐在谈判桌对面的人既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又不必在良心上过意不去，或者至少可以因为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让自己“免责”。
如果放在以前，这笔钱他是会收的，那时的他很会自欺欺人，最擅长的就是赚这种钱。
但现在，他见过了“太阳”。在最明亮的阳光下，一切晦暗的想法都无处遁形。
是以当法比安把第三只5万铜币的钱袋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埃文开了口：“我不会把榨汁机卖给您的，法比安先生。哪怕是一个刀片也不可能，这无关金钱。”
隔着一方四四方方的简易餐桌，法比安提着钱袋的手顿住。
埃文平静地看着他：“正如您所了解的，我曾经是一位镇长，所以，我见过的世面也不少。虽然您没有直说，但我猜得到您买榨汁机的用意。”
他说着摇起了头：“我不能辜负领主大人，不管多少钱，都不可能。”
法比安不甘心：“可您有三台榨汁机啊！只是卖给我一台，居民们其实……”
“您不要再说了，先生！”埃文脸上隐现怒意，口吻也不那么友好了，“这不是够不够用的问题，您明白吗？这是欺骗和背弃，您在要求我背弃我们的领主！”
“请您离开这里吧！别说榨汁机，我连一杯果汁都不可能卖给您！”埃文站起身，态度强硬地打了个手势，“请吧，不要让事情更难看了！”
早餐摊上还有其他顾客，但因为嘈杂，法比安刚才压低声音的谈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现在埃文的声音一提高，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法比安不由想起两名手下前天在奇亚娜小镇犯了众怒的事，不由打了个寒噤，只好收了钱袋，戴上礼帽，匆匆告辞：“好吧……好吧，别激动！埃文先生！”他一边说，脚下已经开始一边往远处退，生怕自己也沦为众怒的目标。
但法比安的适可而止并没有让埃文就此放下这件事，他坐回去吃完碗里的最后两个馄饨，仔细想了想，给以撒发去消息。
此时夜幕餐厅的后厨里，叶沐将员工们支开，正在听阿谢尔汇报昨天去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提供物资的情况，顺便给阿谢尔塞了两个她新试制的菜品——【香菇猪肉水饺】和【素三鲜包子】。
这两样东西她也是打算拿来开课的，馄饨有了，水饺和包子怎么能不安排上？
阿谢尔刚吃了一个水饺就被迷住了，香菇特殊的香味散在猪肉里，独有的弹韧丰富了口感，咸与香在薄薄的面皮里被完美结合，那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面皮也在馅料的“加持”具有了一种无可忽视的魅力！
总之，无论皮还是馅都很好吃，缺一不可！
阿谢尔一口气炫了好几个，叶沐本来想问他“好吃吗？”，见此情景也不用问了，只提醒他：“包子也帮我尝一下啊！”
她刚说完，以撒走了进来。看到阿谢尔面前两盘食物，他眉心跳了跳，佯作平静地发问：“新菜？”
“对，吃吗？”叶沐又端过一份，交给以撒。
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以撒脸上的那一点点不服淡去了。
……幼稚鬼！
她心里吐槽，面上平静：“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以撒酸溜溜地睇一眼阿谢尔，“阿谢尔都能来。”
叶沐刚要解释，阿谢尔嘴巴里鼓鼓囊囊地说：“领主大人就爱找我试吃，怎样？”
以撒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别闹了！”叶沐无语，“阿谢尔是来找我说昨天建交的事情的，你呢？”
好吧，看来阿谢尔的确有事。
但他还是想说那句话：没事就不能来？
——以撒心里悄悄默念，嘴上说：“埃文刚刚发来消息，告诉我了一件事。”
叶沐：“什么？”
以撒：“他说有个法比安的人，试图出15万铜币找他购买榨汁机，被他严词拒绝了。我想这个法比安……”他语中一顿，“应该不是什么同名。”
“这个人……”叶沐叹息摇头。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她就动过从奇亚娜小镇的面板里直接拉黑法比安的念头，但最终没有那么做。
一方面，那次虽然双方都不高兴，但总归只是一次合作谈判的失败，和领地没有直接关系；另一方面，法比安是跟她这个夜幕餐厅的老板谈的，又没有见到“领主”或其他领地管理者——那前脚谈崩后脚被领地拉黑，不就暴露她是领主了吗？
不过现在，她可以拉黑他了。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是被埃文捅出来的，而且捅给了以撒这个领主代理人。
叶沐于是直接打开领地操作界面，经过简单搜索后很快搜到了正在领地范围内的“法比安”，一共有两位。
她核对了长相，然后直接进行了拉黑操作。
——在拉黑之前，法比安正在大费口舌地跟努力说服一位集市商贩，想购买一台手里榨汁机。
那位商贩并不像埃文镇长那样受过正统教育而且经历丰富，他全然没有多想法比安什么来历，只是纯粹地觉得：这人有病吧？！
天这么热，他难道看不出这台榨汁机是他们这些商贩赖以赚钱的宝贝？难道看不出这玩意儿的重要性？
让他把榨汁机卖了，跟让他把命卖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位商贩根本不想听法比安多说，紧拧着眉头，不耐地摆手：“不卖不卖，滚滚滚！”
话音未落，法比安没了！
商贩愣住了，看着面前的空气，整个人都傻了。
几公里外，法比安只觉眼前画面突然变化，定睛看看，判断出这里是奇亚娜小镇的南门外。
他滞了滞，一时以为系统出了什么bug，提步走向城门。
“滴——注意！您已被该领地拉黑，无法进入！”
系统的提示尖锐刺耳。
“操！”法比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离开。
集市里，那位可爱的商贩又愣了一会儿，继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解锁了什么隐藏技能。
然后，他尝试着对旁边的商贩摆了摆手。
那名商贩，低头干着自己的事，对此毫无察觉。他想了想，认为可能是手势不对，便尽力回忆着刚才对法比安摆手的角度和力度，重新试了一下。
还是不行。
奇怪，那刚才那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商贩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摇摇头，继续专心做自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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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反常的暑热已经持续七天，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第八天早上，在官方农场上班的员工走进农场，刚一抬头便陆续发出惊叫：“啊！”
“啊？？”
“什么情况！！！”
大家好一阵大惊小怪，接着又不约而同地蹲下来，检查具体状况。
——他们没看错，原本再过两天就可以收获的【水稻】和【小麦】全都死了，远一些的地方，昨天刚种下的几种蔬菜也同样显示死亡。
众人一时茫然无措，面面相觑。
接着，负责试验田的吉姆从隔壁匆匆赶了过来：“你们这边的情……”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农田的状况，一声叹息，“果然！”
和农场一样，他试验田里试种的各种作物也都死了。
同样突然遭受重击的还有畜牧场和果园。整个畜牧场中，无论家禽还是家畜在今天一早都变得奄奄一息，还有几只已经断了气；果园的状况则和农场、试验田差不多，所有果树集体枯死，无一幸免。
“这是怎么回事？”员工们不安地聚在一起讨论，吉姆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高热……”
有人提出异议：“可是高热已经很多天了，怎么会今天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
“也许就是持续几天才会发生呢？”吉姆紧锁着眉头，提出设想，“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不太确定。”
又有人说：“会不会是什么疾病？”
又被其他人反驳：“疾病在庄稼和果树之间传就算了，让牲畜也得病，不太可能吧！”
前面那人道：“可你们看，庄稼和果树都死绝了，牲畜大多还有口气儿，说明染病程度不一样……是不是很合理？”
一时间众说纷纭，谁也摸不清状况。
……就这一点来说，系统这一波的操作实在缺德。因为通常来讲，负面状态会有不同的细节显示，比如【中暑】【脱水】【中毒】【疾病】等。其中【中暑】还分三个级别，【疾病】又有无数子分类，因此沾染负面状态的人大多能准确识别自己的情况。
但现在，已经死去的作物只显示【死亡】就算了，畜牧场的那些牲畜竟只显示为【奄奄一息】，整个就是“说了，但和没说一样”。
同一时间，无论王国的哪个角落，冒险者和采集者都已经到达了自己的目标地点。
然后，大家都崩溃了……
采集者们遇到的情况最为惨烈：野外的大部分作物都枯死了，死亡率少说也有70%。还没死亡的虽然看起来还能采集，但每一颗果实的状态都显示为【损坏】，味道和数值都大打折扣，可想而知售价也不可能高。
至于冒险者们，他们见到的情况是大量野怪都被晒死了，不过相较于植物，这些野怪死亡后至少还会爆出一些掉落，绝大部分都能正常使用。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这样捡掉落看似轻松，其实就是“一锤子买卖”，虽然怪物会刷新，可刷新都是分批进行的，当死亡率一口气飙到70%，刷新速度就会远远赶不上死亡速度。
“什么情况啊……”人们茫然无措，和那些在农场、果园工作的人们一样，搞不清楚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好在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难验证推测，刚刚和两位女爵建交的叶沐此时非常庆幸自己的建交决定，因为以撒在询问两方的情况之后，很快给了她答案：“应该就是因为暑热。两位女爵领地上的状况完全相同，她们还派人去达蒙公爵领地上的几处城镇看了看，也都是差不多。”
“城镇和城镇之间都有不短的距离。如果是疾病，不会在领地间传播得这么快。”
叶沐黛眉紧促，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然后问以撒：“领地自己出产的这些东西对于资源囤积太重要了，有什么办法解决么？”
她迫切地期待以撒给她一个解决方案，哪怕要斥巨资也行，可以撒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声音干涩，艰难地摇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这种级别的暑热，别说遍及全国，就是在个别领地也没有发生过。”
叶沐陷入沉默。
也许真的只能硬熬？
或许这是这个世界的“净化机制”？就像科幻片里那样，将世界总人口达到一定数量，净化机制就会在冥冥中开启，降低人数？
如果是那样，那就真的不好办了。
再往另一个方向想，她又觉得……这终究还是个“游戏世界”。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她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再持有这种想法，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可这些等级、装备、药剂、属性值……看起来实在是太游戏了。
倘若站在“游戏”角度考虑，会有什么难题让玩家强行出局么？
或许也不能完全说不会，但至少应该有理论上的解决方法。
试试看吧……总不能躺平认命！
叶沐思索着再度启唇：“以撒，什么地方能看到书？”
“看书？”以撒一愣，“什么书？”
“历史书……正史、野史，或者专门记录气象的，都可以。”叶沐一字一顿，“可以是整个王国的历史，也可以是专门记录某一个地方的历史。”
以撒立刻想到了合适的地方，但没有直接说。他望着叶沐凝重的神色，不解地发问：“你要干什么？”
“鉴往而知未来。”叶沐说，“我是在想，虽然你说这种状况从未发生过。但我们作为个体，能了解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所以，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种情况其实发生过，而且当时的人们找到了应对办法，只是时间隔了太久，现在的人们已经不清楚这些事了？”
“有可能。”以撒缓缓点头，“给我点时间，我来安排。”
“要多久？”叶沐脱口而出，语毕觉得不大好，又立刻解释，“我不是催你啊……我就是希望能尽快解决问题。”
“一天。”以撒道，“明晚之前，我来给你答复。”
叶沐松气：“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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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以撒，叶沐避着人悄悄进入领地仓库，检查了一遍物资储备情况。
各种基础物资现在都在进行稳定的收购，【大米】【小麦】和各种基础食材的收购是直接发布在领地大厅，居民们可以自由提交；药剂、装备则是靠领地专门引进的“专业人才”进行制作，叶沐偶尔也会在有闲钱的时候额外拿出一些预算，让洛尔坎去集市上“扫货”进行储存。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成品食物，大多数是她自己多做一些存进去的，另外一小部分同样收购自集市。
这些东西每天的入库数量看起来都不多，但这些日子下来，竟然也攒出了一个很可观的数目！
叶沐坐在仓库的地板上开着面板进行计算，很快得出一个结果——假如这种野生家养同步死亡、大家一直颗粒无收的状况一直持续，那她仓库里现有的库存量大约能支撑全领地的居民存活两个星期。
当然，这是最悲观的打算，并且没有计算领地居民手里积攒的物资。

第77章 疯狂的计划（上）
如果把这部分纳入考虑，叶沐估计这个时间应该能被延长到三至四个星期。
……并不是很宽余，但至少让她有了一些斡旋余地，让她可以慢慢去想办法解决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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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物、野怪的大面积死亡在第一天只是让大家哀怨，但当人们通过各种渠道隐隐打听到这种情况已经遍及全国，哀怨就迅速转变成了恐慌。
这种恐慌连奇亚娜小镇都没能幸免，不过在奇亚娜小镇的程度要轻不少。因为奇亚娜小镇的税收低，大家不知不觉手里就有了闲钱和囤积的物资，在这种时候恰好可以有效地淡化恐慌。
但在其他领地上就不一样了。其他领地上的居民早已在税收的重压之下被吃干抹净，尤其最近三五年，领主们涨税涨得愈发丧心病狂，导致一部分人连祖父母和父母辈积攒的房产都已经难以保全，为了及时交清税款不去坐牢，不得不把大房子换成小房子以获取差价，手里哪还有闲钱和多余的资源？
因此，当天夜里，几个压力最大的城镇已经爆发了混乱。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叶沐曾经生活的世界，人们大概会诉求一致地跟官方去闹，提出调拨资源之类的诉求，但在这里，被温水煮青蛙太久的人们逐步习惯了压迫，已经无形中失去了和领主争夺权利的想法，混乱就成了纯粹的混乱，只是一种发泄情绪的途径。
于是当被以撒派出去打探情况的珍娜传送回以撒客厅的时候，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啊，你们肯定没想到！我中途顺便去了一下辛西娅魔法学校，想看看它们的图书馆能不能帮上忙，结果从辛西娅魔法学校望出去，一眼就看到艾尔德文城光火连天！它们之间还隔着三四公里呢，那得是多大的火啊！”
珍娜一口气说完，发现屋里的氛围不大对。
以撒和切斯分坐沙发上，以撒坐在那张三人位的正中间，手肘支着腿，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茶几。切斯在茶几一侧的单人位上，身子靠着沙发靠背，抱着臂，同样一语不发。
“……怎么了？”刚刚滔滔不绝讲述见闻的珍娜一下子尬住了，在冷凝的气氛中，她的目光在以撒和切斯之间荡了个来回。
最终，切斯先打破了安静：“殿下，我诚恳地希望您……”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珍娜一愣，以撒一记眼风：“不要这样称呼我。”
切斯平淡地改口：“大人，我诚恳地希望您重新考虑这件事。”
——这是另一个久违的称呼了。
在逃离王城之后，这个称呼被短暂地用过一阵，后来奇亚娜小镇建立，以撒不想因为这种称呼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怀疑，就让他们改掉了，改为直接称呼“以撒”这个名字。
现在切斯接连把这两个“旧日敬称”说出来，搞得珍娜很紧张，一时怀疑他成心想吵架。但多年的了解很快她就想到切斯并不是会这样挑事的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严肃的事情，让他觉得需要抛开朋友和兄弟的身份，以下属角度进行公事公办的规劝。
“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珍娜坐到和切斯相对的沙发上，强定住气，进行进一步询问。
切斯抬了抬眼：“他想带领主大人去王宫的藏书馆。”
“啊？”珍娜也暗暗一惊，她哑了哑，望向以撒，“你……别着急！虽然我今天去过的两个图书馆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但明天我可以再去几个！比如纳斯卡魔法学校，他们的藏书量……”
“可我们明明知道一个能更快达成目标的方式。”以撒深沉地看看他们，“我们都很清楚，王宫的藏书里一定有叶沐想找的东西。所有的史料都存在那里，而且大多数是原件。”
“……以撒。”切斯神情复杂，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充分理解你对叶沐的爱慕，也明白在两位竞争者都跟她走得很近对你造成了压力，但……”
“喂，切斯！”珍娜提高声音打断了他，切斯不满地看过去，珍娜皱着眉头，“一码归一码！我虽然不大赞同以撒的打算，因为这样做太冒险了，但我并不认为他的打算完全是因为叶小姐。”
切斯眼中的不满更深了两分，显然并不赞同珍娜的辩解，认为她在和稀泥。
珍娜摊手：“拜托，我们这样放弃一切荣耀和身份跟着他逃出来，是因为我们蠢吗？切斯，你觉得自己追随的是一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
这句质问让切斯一时有点懵，珍娜继续道：“建立好这个理想中的领地，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不是吗？我们和叶沐虽然相互之间有所隐瞒，但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困境，关系到的是人命！”
“你认真想想小镇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居民们手里或许有一些库存物资，可是从小镇建设时间算，也才半年，很多居民还是后来才陆续搬进来的——那么如果按照时间计算，他们手里就算有物资，又能有多少呢？叶沐那里有心积攒的东西恐怕都不会很多！”
“切斯，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根本没意识到我们在面临多么迫在眉睫的状况。我完全明白以撒和叶沐的焦虑，我们如果能早一些解决这些问题，或许就能多救很多人的命！”
切斯哑口无言，他知道珍娜的话有道理，但被怼总归有点恼火，语气也变得不大好：“好……所以你赞同他去王宫的图书馆了，是吗？”
“……”滔滔不绝为以撒争辩的珍娜一时语塞，旋即气虚，“不赞同。”
那实在是太危险了，和自首有什么区别？
“那不就得了？！”切斯气笑了，“先别管那些细节，帮我一起把他拦住，行吗？”
说完继续劝以撒：“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惊动了守卫，最危险的会是谁？是你、是我、还是珍娜？都不是，只能是叶沐！”
因为叶沐是他们之中等级最低的，不论战斗力还是敏捷度都很弱，而王宫的守卫，等级最低的也在50级以上。
连并不认为以撒是因为爱情才想做这件事的珍娜也不得不点头：“确实是这样……”
就算不刻意地用叶沐的安危拿捏以撒，她站在领地行政官的角度，也不能让领主去送死吧？！
之后客厅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以撒启唇：“这件事我一定要做，你们拦不住我。”
切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以撒！你……”
以撒微微抬起头，眼底一片阴翳，说话的语气平静，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现在我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在夜间撂倒图书馆附近所有守卫的计划。”
“什么？！”珍娜和切斯吓得一齐站起来，惊问之后对视一眼，珍娜又说，“你疯了吗？！”
“没有要杀了他们的意思，我们尽量不杀任何人。”以撒双手相扣，下颌抵在手指上，思考问题的姿态像在虔诚的祈祷，“帮我想一想，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相继晕过去，并且维持至少四个小时。”
珍娜和切斯：“……”
不是……
虽然客观上来说，不杀人比起杀人确实好了太多。但站在对己方风险的角度，这二者的疯狂程度有什么区别吗？？？
王宫图书馆坐落在花园一侧，那一带的卫兵少说也有上百人。
而以撒，想凭他们三个人，外加一个37级的叶沐，放倒上百人，还要维持四个小时。
“完全没办法。”切斯说。
珍娜点头附和：“根本不可能。”
——十分钟后，切斯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巨幅地图铺在以撒客厅的地板上，手里的法杖点着地图：“图书馆在这里，直接负责图书馆的守卫一共有60人，三班倒，每班20人。夜里有一次换班，时间刚好在零点。”
“换班阶段……没有你想要的‘空档’，但在那个阶段，前后两班共40人，都会聚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也就是这个位置。”切斯的法杖在图书馆前画了个红色光圈，“如果你确定要那么发疯，在我看来这就是最好的机会。那时候他们离得太近，只需要一个群攻法术就可以把所有人撂倒。”
“但同时问题也出现了，在离广场不远的地方——也就是花园这里。”切斯又画了一个蓝色光圈，范围很大，“这里夜间一直有守卫巡逻，图书馆那边的动静很难躲过他们，但他们持续处于移动状态，我们很难预估他们的出现坐标。”
“更要命的是，他们分为三队，也就是把他们同时放倒的话，我们就已经需要至少三个人了。”
加上图书馆前，就是四个人。
切斯暗暗期待这能让以撒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
“除此之外，花园外的这条巷子还有一支卫队。还有这里，王宫东南角的大门这里，也有一支小规模的卫队。”
“你的计划意味着这六个位置的所有人都要被同时放倒，留下任何一个，都毫无疑问会去搬救兵，到时候我们就完蛋了。”
“但现在我们只有三个人。”切斯耸了耸肩，“我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可是从战斗力上算，叶沐算半个都勉强。”
以撒淡然点头：“这个问题交给我。”
“？”切斯哑然，“这都不足以让你放弃计划吗？”
“我说过我一定会做这件事。”以撒笑笑，“等我的消息吧。”
说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人就不见了。珍娜和切斯当然明白他是用【高级传送符】进行了传送，却无法据此猜到他的目的地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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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尔坎！”
睡梦中的洛尔坎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瞬里以为这个声音来源于梦境。
但下一秒，他身为顶级骑士的反应能力让他立刻清醒。
洛尔坎坐起身的同时已握住枕下的佩剑：“谁！”
在他定睛的同时，被窗帘阴影遮挡的人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窗帘缝隙倾泻下的月光里。
“……”洛尔坎懵了两息，“以撒？你怎么进来的……传送？你在我家进行定位了？？？”
这个脑补过于变态，让洛尔坎毛骨悚然。
以撒不以为意：“我之前没来过。但都在领地内，直接进行定位很容易吧？”
数学不大好的洛尔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以撒又往前走了两步：“现在有个任务，请你在认真考虑之后告诉我接受或者拒绝。”
“什么任务……”洛尔坎现在很难描述现在的感觉多诡异——他一个成年男性，三更半夜被另一个成年男性闯进卧室，然后还要“发布任务”……
但以撒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来了兴趣，以撒说：“这个任务是为了完成叶沐的需要，但具体安排是我做的，因为我身份的秘密，里面的很多细节我并不能告诉她。”
“简单来讲，你有可能为此丧生，但即便是那样，我依旧需要继续向她隐瞒……包括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洛尔坎：“我接受！”
以撒挑了挑眉：“你可以先问任务的具体安排再做决定。”
“不，不需要！”洛尔坎斩钉截铁，“我接受任务，并接受一切安排，没有顾虑。”
“好吧。”以撒平静地点头，“如果是这样，我尊重你的决定，请于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我家里集合。”
“好！”洛尔坎点头应下，以撒转身离开，很体贴地走到楼道才再次使用【高级传送符】。
洛尔坎的反应和以撒预料的一模一样。
因为洛尔坎不仅是个骑士，还是个诗人。这个属性让他在团战里能作为“吟游诗人”打辅助，在战斗之外，则让他具有了浓烈的浪漫气息。
一个既是骑士、又追求浪漫的人，面对这种任务会怎么想呢？
——不顾一切地为爱慕者献身，简直就是浪漫的极致。
——如果爱慕者还自始至终不会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点遗憾的意难平，就让这种浪漫的滋味更加丰富了。
以撒承认自己的这种操作有点卑劣。
但他可没有逼洛尔坎！
很快，他以同样的方式“刷新”在了阿谢尔的卧室里，阿谢尔比洛尔坎年轻一些，性格不如洛尔坎稳重，惊坐起来看到人影的同时发出土拨鼠尖叫，一道法术直接甩出去！
以撒侧身避开，在下一道法术飞来之前随意在手中运起一个法术光团，照亮了一小片的范围。
“……以撒？？？”阿谢尔和片刻前的洛尔坎一样懵逼。
以撒笑笑：“有个很危险的任务，失败了会死，但如果成功了，可能能拯救整个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你来不来？”
“啊？”阿谢尔呆滞了一秒，旋即回答，“那肯定来啊！”
“如果决定加入，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以撒风轻云淡，“要不要先听一下大概的安排？”
“不用。”阿谢尔平静地摇头，“如果能救这么多人的命，我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好。”以撒颔首，“那请于明天中午十二点整到我家里来。”
阿谢尔：“没问题。”
“晚安。”以撒微笑着离开，依旧是到了楼道才再次进行传送。
阿谢尔是在他离开王城后才加入的圣光辉骑士团，因此在他们到达奇亚娜小镇之前，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
但亚伦简单地向以撒介绍过这个人，介绍时亚伦提到一件事，就是阿谢尔在去年圣诞时曾对平民们遭受的压迫忍无可忍，一度想退出骑士团去当个游侠维护正义。
所以，当他听说自己的承担风险就能拯救整个小镇的居民，他一定不会拒绝。
哪怕以撒明确地告诉他这次任务有失败的风险。
现在……不算叶沐，也有五个人了。
五个战力卓绝的人。
以撒满意地舒了口气，没有急于去找第六个人，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家里。
切斯和珍娜还坐在沙发上，珍娜自顾从他的厨房里找了杯果汁在喝。
见他回来，两个人都从沙发上站起来，异口同声：“怎么样了？”
以撒撇了撇嘴：“有五个人了。”
“……”切斯一阵沉默，“那也不够啊？”
“明天早上我去找第六个。”以撒悠闲地踱到沙发前坐下，“我今晚去打扰他不太礼貌。”
珍娜和切斯窒息，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们面面相觑，心中的敬畏甚至让他们连追根问底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暗暗祈祷以撒不要疯到那种程度，居然试图拉那种大人物加入这样胆大妄为的计划。
但很可惜，他们的预感完全是对的。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以撒敲开了警局局长亚伦的家门。
房门刚打开，亚伦就听到一声热情的：“老师，早上好！”
正准备去上班的亚伦皱了皱眉，打量他两眼：“请进吧。”
以撒进了门，两个人没有急着说什么，一起落座到客厅。这回是亚伦坐在那张三人位的中间，以撒坐在了与三人位呈直角的单人座上。
亚伦沉了沉，问他：“有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以撒抿唇，原本带着微笑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最近的危机您看到了，酷热已经持续了七天。但之前只是热，奇亚娜小镇还可以应付。这两天，无论野怪还是领地内的作物和牲畜都出现了大规模死亡，并且据我了解，这种状况遍布全国。”
“这我也听说了。”亚伦缓缓点头，“所以呢？”
以撒垂眸：“叶沐认为，这种情况或许在历史上发生过，只是影响范围没有那么大。所以她想找个地方查查史料，看看当时的人们是怎么解决的。”
亚伦眸光微凝，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便问：“那如果没有呢？没有发生过，或者没有史料。”
“很有可能是这样。”以撒认同地点头，话锋却一转，“但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方法也只有这个了，否则要解决这种困境……我们毫无思路。所以，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们也想试试。”
“可以理解。”做事很讲究效率的亚伦没有任何废话，发问直达重点，“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以撒刚刚隐去的笑容又恢复了，这种笑容平常会让他显得阳光温暖，但此时出现，显然有那么点讨好的意味：“我想趁夜带她去王宫的图书馆，需要您帮我们撂倒一支图书馆附近的卫队。”
“……”亚伦没有立刻作答，呼吸也停止了，安静无声地看着以撒。
“我知道这很危险，老师。”以撒颔首，“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没有哪个图书馆比王宫图书馆的史料更全。而且就算我先去其他地方……您知道的，出入图书馆的贵族很多，我很容易被人问出来，到时候和直接被王宫守卫抓住又有什么区别呢？”
亚伦还是没说话，他摸出一支短柄烟斗。
这支烟斗是他在某次战役中获得的战利品，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但作为一个对自己很严格的人，亚伦并没有什么烟瘾，因此这支烟斗也很少真正使用。
每一次真正使用，就意味着他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了。
他掏出烟丝塞进去，一语不发地点燃，无声地吸了两口，才呢喃道：“这当然有区别。以撒，当然有区别——如果你只是被一位贵族遇到，你至少还可以继续逃亡，我们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但如果被王宫守卫抓住，你应该清楚你的弟弟绝不会让你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吧？”
“这样说也没错。”以撒平和地点头，“不过，如果能顺利按计划撂倒所有守卫，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了。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再出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啧，怎么说呢，以撒，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亚伦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让我想起我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哈哈……他想去见你的母亲，但你的祖父母不同意，你母亲也并不想见他。所以我们趁夜溜进了她的庄园，她当时正在天文塔里研究她的那些独门法术，你父亲找不到被法术封锁的门，就顺着塔外的高墙往上爬……”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亚伦边摇头边笑，眼里流露出一些罕见的光彩，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光。
最后，他说：“但是，真刺激啊，惊心动魄！你这个还要更刺激一点儿——不是纯粹的为了爱情，而且要和整个王宫作对。”
“所以，还等什么呢？”亚伦“哈”地发出一声笑，“我加入。”

第78章 疯狂的计划（下）
【官方收购】
&#183;面粉：1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0/200）。
&#183;大米：1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0/200）。
&#183;猪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0/100）。
&#183;鸡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0/100）。
&#183;牛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0/100）。
……
翌日一早，叶沐起床第一时间打开领地面板，不出所料地看到所有物资都收不上来了。
这种状况，真的很难不让人焦虑啊……
人比人比死人。
此时此刻，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们虽然也对未来感到迷茫和焦虑，但现实的影响暂时还只在囤积物资方面。在此之外，大家的生活看起来都很正常——解暑饮品是足够的，集市也基本在正常营业。冒险者和采集者们同样在如常地外出，就算外面的作物和野怪都在大量死亡，他们也想尽可能地多捡点掉落。
所以大家虽然不再上交收购品，很多集市摆摊的摊主也在斟酌给自己多留些东西的问题，但领地的氛围基本还正常。
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被圈在达蒙公爵领地内的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外此时已经围满了逃难者。昨天开始的物资匮乏尚不足以造成这种状况，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已持续了八九天的酷暑逼过来的。
没有足够的解暑道具，人们很难再熬下去，有些人甚至已经失去了至亲，求生欲自然上涨到了极限。
在这种状况下，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拥有解暑饮品的事不胫而走，自然立刻吸引了走投无路的人们。他们拥在两个镇子的墙外，大喊着要进城，但两个小镇没有任何额外的承载能力，只能紧闭城门。
一两个小时过去，人们开始愤怒，便有人忍不住开始攻击城墙。还好两个领地虽然规模已经缩减得很小，但历史悠久，因此城墙早已升到了最高级，暂时不必担心这种攻击。
而在人们怒火升腾的同时，艾蕊萨和莉兰也在紧锣密鼓的商量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聊天记录不知不觉攒了好多页。
最后她们得出结论：首先，解暑物资是要提供一些的，并不是因为这些人在袭击小镇，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很惨，如果她们冷漠地坐视不理，城外必然会出现大量死亡。
其次，出于理性考虑，解暑物资也不能提供得太优质。一方面，他们毕竟不是自己的居民，在现下作物大面积死亡的前提下，【果汁】【沙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耗竭，要优先留给自己人。另一方面，假如物资提供得太好，这些人难免会一直想要加入小镇，甚至因此盘踞在小镇外，会造成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很难讲会有什么麻烦。
这和发生蝗灾时赈灾大多用粥而不用其他更顶饱的食物是一个道理。让灾民们维持在“不会饿死但又一直吃不饱”的状态，更容易让他们在灾难结束后返回家乡。
所以，她们准备向灾民们提供【冰水】和【冰块】。正好，由于过去几天她们的居民普遍在使用【果汁】和【沙冰】，【冰水】【冰块】出现了大量剩余，而且现在的作物死亡也不影响大家制作这两样东西。
只不过，她们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小细节。
莉兰提醒艾蕊萨：“救助一定要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至少‘灾民领取到物资’这一步，必须是在我们自己的领地范围内，不能让达蒙公爵抓到把柄。”
“你说得对。”艾蕊萨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在进行安排的时候，让人将发放物资的着意摆在了城门的门洞中，这意味着每一位来领取物资的灾民都刚刚好在辛特拉镇的界限内。
.
夜幕餐厅。
早上的时候还不太明显，但到了中午的用餐高峰期，叶沐就明显地发觉来就餐的客人明显减少了。
这也有道理，如果大家为物资发愁，当然就会想要省钱——一旦物资耗尽，想活下去就得花钱去买东西了。
她并不在意这点营业额的下降，这种氛围却难免让她心神不宁，一下午做什么事都不大专注。
员工们并不知道她是领主，都以为她只是因为客人减少而忧虑，艾薇便安慰她：“叶小姐……没关系的，最近只是意外情况，等天气正常了，大家就会回来了！夜幕餐厅可是奇亚娜小镇最棒的餐厅，没有之一！”
杰夫马上附和：“就是就是，您没必要担心什么！要我说，不如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吧，您平时太辛苦了！”
叶沐看着他们的一脸真诚，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你们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还是持续了下去。
直到晚上五点，以撒约她到家里见面。
整整一个下午，以撒家里都在开会，大家一起做出了细致的计划，每一个步骤的行动都被反复考虑，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尽可能地被考虑到了，行动时间的误差更是被限制在了三秒之内。
当叶沐走进以撒的院子，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客厅里那些巨幅地图、写写画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页也都被收拾干净。她抬手轻敲了两下门，以撒将门打开，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且轻松：“请进。”
叶沐颔了颔首，跟着他走进客厅。他礼貌地请她坐到那张三人位的长沙发上，然后为她端来饮品，自己坐到侧旁的位置。
他注意到她神情间的疲惫，心里暗叹了口气，脸上故作轻松：“别太担心，找书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
“太好了！”叶沐的眼睛明显地亮起来，疲惫也淡去了很多，连脊背都一下子挺直，“什么时候？”
“今天夜里零点，我们准时出发。”以撒笑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不过……我不能被别人看见，你知道的。所以我们做了些特殊的安排，换句话说……就是悄悄溜进图书馆，再悄悄出来，不能被人发现。”
“好的……”叶沐点头表示理解。
要做贼的感觉让她有些紧张，但她对自己说：没关系，一个图书馆而已。
就算被人发现，他们赶紧跑、跑快一点，应该就可以了。
她的注意力放在更关键的问题上：“但如果要偷偷摸摸……我们有多长时间可以翻书？如果翻书的过程中有人进来，我们没注意到，怎么办？”
“不会的。”以撒说，“那个图书馆我很熟，夜里只在外面有人巡逻，馆内没有人。”
“时间方面，如果四小时内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最好。不能的话，延长到八小时也可以，但再长就不行了。”
他们最强力的法术可以让守卫们一次晕厥四小时，不够就在凌晨四点再续一次。
但早上八点是守卫们的第二次换班，如果在这次换班时他们还没有离开，晕厥的守卫们就必然会被来换班的人发现。
“八小时，应该够用了。”叶沐沉然，“都有谁一起去？”
以撒一一报出名字：“你、我、亚伦局长，珍娜、切斯，还有阿谢尔和洛尔坎。”
“不过进入图书馆的只有你和我，其他人要在外面盯梢。”
基于以撒想隐瞒的事情——虽然叶沐始终不清楚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但这种操作也很自然地被合理化了。
“今晚不要迟到。”以撒提醒她，“时间很重要。”
“好的。”叶沐沉肃地答应。之后的几个小时，她暂且放下了危机带来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随时为时间感到紧张。
她很在意今天能办成这件事，更担心自己的迟到会给以撒惹麻烦。珍娜曾对她讲过一些以撒惊心动魄的经历，她可不想让自己亲手将他推进新一轮危机。
所以在23：30的时候，叶沐就忍无可忍地先去了以撒家。这时阿谢尔他们正好都在做出发前的准备，看到她进来，所有人齐声问好：“晚上好，领主大人。”
“……辛苦大家了！”叶沐抿一抿唇，“但愿我们今晚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是啊。”珍娜苦笑，“听说今天菲伊子爵名下的某个村子里有人发疯，一把火烧掉了村里三分之一的房子……我真怕奇亚娜小镇也变成那样。”
以撒听得摇头：“她已经很焦虑了，别吓她了。”
“没关系。”叶沐侧首望向以撒，“这种事尽量详细地告诉我才好。”
她不是个善于逃避的人，对现状一无所知会让她焦虑得更厉害，了解一切反倒能淡化这些负面情绪。
“好吧。”以撒颔首，亚伦抬手点开面板：“随时关注时间吧，不要错过了。”
叶沐：“错过……什么？”
以撒说：“包括我在内，我们七个人需要提前三分钟出发，你在0：00整独自过去。”
“到时候你就撕这张符就可以。”他将一张【初级传送符】递到叶沐手里，郑重叮咛，“记住，不要提前……最早就是0：00整。如果你怕把握不好时间，那就宁可迟到1分钟。”
叶沐屏息：“不然会有麻烦？”
“是的，很大的麻烦！”亚伦插话道。但叶沐看向他，他的神情却很轻松，说这话时还做出了夸张的表情，大有大人吓唬小孩子的感觉。
以撒无奈地乜他一眼，对于老师人过中年还会为这种刺激的事情如此兴奋的行为不知该做什么评价。
之后的二十多分钟时间，叶沐紧张得度日如年，其他人倒都很轻松。
珍娜和切斯从以撒的厨房里翻出吃的，坐在一起吃起了宵夜；洛尔坎和阿谢尔在聊天，以撒和亚伦比他们正经一点，在反复检查背包里的装备和药剂。
珍娜和切斯看叶沐自己一个人干坐着，还很友好的想拉她一起吃宵夜，但她完全没这个心情——别说吃了，就是他们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反应都有点迟钝。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脑神经现在都被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占据了，一时忍不住胡思乱想可能出现的意外，一时又因为这种担心产生了好奇，忍不住地想要知道以撒的过往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能借此让她猜到今天行动的更多细节。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问以撒。
不是因为单纯的克制，是因为在长久的相处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对以撒产生了很强的信任。因此她虽然明确地知道他有事情瞒着她，却相信他绝不会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就像是她也对他隐瞒了自己的过往，但这种隐瞒只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而不是为了坑害他一样。
因此，她从来不在意将这种相互的隐瞒持续下去。
23：57，叶沐之外的七个人，在客厅中围成一个圈，集体启动【高级传送符】。叶沐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心里的紧张和担忧都还没酝酿出来，他们就在一个响指间消失不见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叶沐一个人，那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因而变得更加凛冽。她紧紧的盯着时间，还有三分钟……不不不，保险起见，应该按照四分钟算。
三秒后。
位于王宫东南角有一道门，是王宫众多不起眼的侧门中的一个。但王宫守卫森严，侧门同样设有城楼，值班的卫兵会按时在城墙上巡视，然后返回城楼中休息。
现在，由于即将换班，前后两拨守卫都在城楼的小厅中。
以撒虽然是凭记忆进行的传送定位，但坐标控制得异常精准，传送到达的地方完全就是他所设想的城楼后墙窗外，偏差最多不到10厘米。
耳畔的风声淡去后，以撒听到了卫兵们的说笑声。他所处的位置刚好在两扇窗子之间，他小心翼翼地将后背贴住墙壁，屏住呼吸往其中一扇窗户挪动，在窗边停下来，侧首无声地数屋里卫兵的数量。
一、二、三、四……
奇亚娜小镇。
叶沐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后背一阵阵地冒着细汗，双手毫无意识的相互揉捏，每一秒的光阴好像都被延长了三四倍，各种感观也在这种紧张里被成倍地放大，变得分外敏锐。
哪怕只是窗外一片树叶落下来，蹭在地上的那一点点轻微声响此时都能引得她猛然回头，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紧盯房门。
十三、十四、十五……
以撒数完视线范围内的一部分，俯身从窗下绕到另一侧，换了个视角数剩下的人。
十六、十七、十八……
这样变换了几次位置，他数清了屋里的人数。
一共三十二个。这个位置每班有十六人值守，三十二人刚好是两班的全部卫兵。
以撒沉息，打开面板，发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之后的两分钟内，另外六人也分别发来“OK”，在收到最后一个确认之后，亚伦在群里倒数：
3——
2——
1！
刹那间，王宫东南角的七个位置，不同颜色的法术光芒微弱地一闪，但速度很快，转瞬即逝。
光芒熄灭后，东南角城门的城楼里，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三十二名卫兵此时横七竖八地倒在房间里，陷入沉睡般的昏厥。
图书馆楼前的小广场上，亚伦的技能看起来有些粗暴，原本聚在广场中央突然发觉阴影笼罩，抬头便见一座小山凌空而下，没人来得及逃跑就被砸晕。
不过这个技能虽然看似凶残，但结果和东南门那里是一样的，卫兵们在短暂的惊恐后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纷纷陷入昏迷。
除此之外，花园里、小道上……这一带所有正要换班的守卫全部被突然而至的法术放倒，无一幸免。
其中，那条小道毗邻东南城门，负责这个位置的洛尔坎将时间掐得很好，施放技能时，前后两班人马刚好相遇在城楼下的位置。
这样他就能同时顾及上下两拨人了。
洛尔坎在确定法术施放成功后迅速跑上城楼，告诉以撒：“去吧，这里我来盯着！”
同一时刻，时间来到0点整。
叶沐将那张初级传送符捏在了手中，之后的整整一分钟里，她好像连呼吸都没呼吸几次。
在又一阵堪称漫长的煎熬之后，他总算看到面板时间的“00：00”中的最后一个“0”跳成了“1”，等待太久的手指仿佛被按动开关，终于撕下了那张符。
熟悉的漆黑、熟悉的疾风，她在黑暗与风声中屏住呼吸。
当漆黑与疾风消散，紧随而至的是草叶的清新香气。
她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超乎想象的精致庭院。
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是一排灌木围墙，灌木修剪得精致整齐，有棱有角。远一些的地方，各种花花草草琳琅满目，每一朵都明显得到了精细的照顾。
她还看到洁白的回廊与雕像，它们附近大多有暖黄色的灯光，因此即便是在深夜也不会显得阴森，反倒成了一处处温馨的景致。
这样美妙的场景让叶沐想到了一些影视作品中的场景，其中最为接近的大概是对古希腊神界的描绘。
叶沐从眼前的庭院中感受到了与那些场景如出一辙的……神圣感？
对……神圣感！心底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她难免懵了一下，对自己置身的地方产生了困惑。
下一秒，以撒咻地在她面前突然出现！
“啊！”正在美景里发蒙的叶沐低呼一声，以撒提步：“都安排好了，快走吧！”
叶沐随着他的话转身，这才注意到自己背后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物。
这就是图书馆了。
她所传送的位置是图书馆的后面，以撒带着她从侧边绕到大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就是那片小广场，广场是横七竖八的昏倒守卫，还有一个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亚伦。
不过叶沐刚刚看到的那片灌木墙延伸到图书馆正前方的位置，刚好很别出心裁地搞了个灌木小迷宫。迷宫并不复杂，却足以隔绝视线，正好将那惊人的场景隔绝在外。
以撒带叶沐进入图书馆，偌大的石制建筑有好几层，进入大门就能看到左右两侧各有宽阔的楼梯盘旋而上，十分气派。
半夜里，图书馆中没有任何灯光，以撒用魔杖的法术照明，叶沐跟着他拾阶而上。
她很快就意识到以撒对这里很熟悉，因为任何一个图书馆对图书都会进行分区拜访，如果不熟悉，通常需要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寻找。可他在上楼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停，连驻足认路的略微停顿都没有，带着她直上顶楼。
在他们上楼的同时，花园北侧的角落里，一幢独立的别墅中，卡德蒙小姐从睡梦中警醒，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她是一位著名的吟游诗人，也是位四处旅居的作家。最近到了王城，受到王室成员的热情款待，邀请她住进了王宫。
她本来不应该住在这儿的，王室成员想将她安排进城堡气派的卧室，但她很喜欢这片小花园，更喜欢住得离图书馆近些，所以他们只得为她临时加盖一座别墅。
和很多写作者一样，卡德蒙小姐的睡眠总不太好。在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喜欢出去走走，沐浴在银月与清风之下，获得心灵的安宁。
于是今天，当卡德蒙小姐醒来后，也和往常一样下了楼，怀着对世界的热爱，微笑着推开了房门。
她走出这幢爬满绿色藤蔓的精致小屋，穿过屋前的小院子，然后步入了花园的范围。
从这个视角远眺可以直接望到图书馆，花园的相当一部分景致也可以被收入眼中，
因此当卡德蒙小姐缓去最后一分惺忪睡意，她就看到了广场上的……
“啊！！！”优雅的卡德蒙小姐发出了与她一贯的修养完全不相符的惊声尖叫。
在静谧的夜晚里，这声尖叫穿透力极强，广场上的亚伦猛然回头，望向尖叫响起的方向。
但这个声音当然不止吸引了亚伦，卡德蒙所住的别墅后方，那道高一些的围墙后面，负责另一片区域的守卫也被尖叫吸引：“怎么了？怎么回事！”
当亚伦赶往这边，已经明显能听到那边守卫们正要往这边赶。
“Wtf？！”亚伦望着那幢被掩映在藤蔓间的小别墅懵住：王宫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熟悉，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栋楼？！

第79章 窃书
亚伦沉了口气，抬手震晕卡德蒙小姐。但等他跑到离那幢小别墅更近的地方，将墙那边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他便很快做出判断：想将那边闻风而动的卫兵全部放倒是不可能的了！
那边的人数不少，而且从动静上明显能听出他们分得很散，远远超出群攻法术的覆盖范围。
亚伦牙冠紧要，只能先将身形引入藤蔓之中避免暴露，然后给其他人发去消息。
图书馆顶楼，叶沐和以撒行走在书架间，四处都弥漫着陈旧书籍的味道。那种厚重的纸浆气息是很独特的，哪怕不翻开来看，这种气息也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些书籍的古老，就像是一种“历史厚重感”的具象化呈现。
以撒的魔杖依旧亮着刚好足够照明的光，叶沐前不久也解锁了这类法术。从法术描述来看，不论哪种属性的法师都会有这类技能，只是名称各有不同。至于照明的时间，则和个人的魔力值直接挂钩，叶沐目前的主属性等级37，照明持续大约10分钟就会烧光全部魔力值。
但以撒的照明时间……
嗯，现在还不到10分钟，不过叶沐看着那束亮光还是觉得他的魔力值一定高得很离谱。
因为这是一次颇有风险的行动，主要风险又都在他身上，他最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他必然不会将大量魔力值用在这种“日常操作”上。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照明，足以证明在他眼里这点魔力值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魔力值到底有多少？主属性等级又有多少呢？
70级？或者80级、85级？
叶沐走在他侧后一步的位置，发觉自己这两天对他的好奇心似乎太多了一些。
以撒的目光始终落在书架的第四排，终于，他停住脚，伸手抽出一本书：“看看这个。”
他将书递给叶沐，这本书装着硬壳，开本又很大，分量极重，叶沐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抱住，但就不好翻书了。
她看到封面写着：《帝国气象记录&#183;I》
以撒一手仍执着魔杖，另一手伸过来翻书：“我记得第一册里记载过一场酷暑……好像没有现在的程度严重，但或许有用呢。”
他循着记忆翻找，起先一翻就是几百页，之后临近要找的页数，就翻得细致起来，从一次几十页到几十页，再到几页。
眼看就要翻到他想要找的页数，两个人同时听到消息提示音猛响！
叶沐的手被沉甸甸的书限制，无法动弹，以撒眸光一凛，迅速点开消息面板，下一秒便从叶沐手里接过书，顺手阖上：“出意外了，我们得快撤。”
“好……”叶沐紧张地答应，正当她下意识地以为以撒要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却见他摘下背包将它塞了进去。
叶沐：“？”
接着，以撒朝面前的过道挥动魔杖：“目所及处，全部入囊。”
叶沐：“？？”
她只见无数光点从以撒的魔杖中飞出，犹如萤火虫一般在黑暗中幽幽飘向两侧的书架。它们从那些排列整齐的书册上划过，一本本书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书架上依次滑落，以撒撑开背包小跑着一路去接，那些书稳稳地落进背包里。
“目所及处，全部入囊”——叶沐刚开始还在想这句咒语会不会把书架也收进来，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句咒语实际上应该是被以撒的心意所驱动的，会准确识别他想要的书。
她不知不觉地跟着他小跑，当他接连收完三四个书架上的书，又重新补了一道同样的咒语，继续收起更多的书。
叶沐总算从懵逼中回过神，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不是……这些书是公共资源吧？！”
这是图书馆，不是私人书库啊！！！
以撒脚步未停，一边继续接书，一边笑意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哈哈，领主大人，我真没想到你在这种紧急关头还能想到这种公德问题。”
顿了顿又道：“放心，等你找完你需要的东西，我会想办法把它们送回来的。”
叶沐听出他语中的嘲弄，崩溃地解释：“不是送不送回来的问题啊！万一……有人跟我们想法一样，想从这些书里寻找应对危机的答案呢？”
他们把书直接拿走，不就彻底断了其他人的路？
这不是“公德问题”，是“功德问题”吧！！！
以撒却挑了挑眉：“放心，不会有人这样想的。”
叶沐怔神的工夫，他再次续了一记咒语：“会进这个图书馆找书的人，都不会这样想的。他们自己不会因为这种危机而死，就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死活，真正想要解决问题的注定只有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现在的紧急状况在蒙你。”
这样吗？
叶沐哑了哑，望向以撒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和脚下的奔跑中，他的侧颜在她的视线中晃动，面部线条被光影不住变化，其实很难让她看清虚实。
可她还是莫名觉得，他真的没有骗她。
她于是不再说话，跟着他穿过一个又一个书架，看着那些书一本本落入背包，他手里的背包一分分鼓起来。
眼看那个【特级超大背包】就要被撑满的时候，他伸手往里一摸，居然又摸出一个【特级超大背包】。
这准备也太充足了！
“……”叶沐看着他的视线复杂起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总要有后备计划吧。”以撒勾唇笑笑，“出现这种意外，除了把书带走看，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了……”叶沐无力反驳。
既然被人发现，日后这个地方一定会加强警戒，他们不大可能再来一次了。想要完成她的设想，最好的办法的确只有把书带走。
在还剩两列书架的时候，叶沐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人声从图书馆北侧的斜下方传来，应该是赶来查看情况的人们正从那个气派的旋转楼梯往上赶。叶沐不禁心弦绷紧，下意识地估算起楼梯的长度和眼前两列书架的长度，在确定楼梯远比书架距离长之后，她又松了口气。
很快，还差一列。
外面的人声明显近了不少。
“我们能行。”以撒忽地鼓励她，声音带着笑，叶沐正自一怔，他攥住她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隔着法袍的衣袖，她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和微微沁进来的潮湿，便知道他其实也很紧张。刚才那句话既是在鼓励她，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可如果他们没能跑掉，他会遭遇怎样的麻烦呢？
她不知道，也猜不到。
终于，他们跑完了最后一列书架，这一整层的书籍全部收在他的背包里了。
尽头处是一面花样繁复的彩色玻璃窗，玻璃上的画面与一位庄严神圣的女性为主，旁边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两个孩子都拥有灰蓝色的眼睛与淡金色自来卷的头发，被女人一左一右地揽在臂弯里，看起来十分温馨。
抱歉。
在跑到那扇玻璃前，以撒始终注视着画面中的女人，心里反复地说：抱歉。
然后，他将心一横。叶沐只觉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突然握得更紧，他脚下的速度也突然变快。
她看着面前的彩色玻璃，猛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惊声尖叫：“你等等！！！啊——”
弹指间，玻璃破碎的声音撞入耳中，叶沐惊恐地闭眼，为毁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紧随而至的是一种熟悉的风声。
她虽闭着眼睛，却从距离上判断出自己应该尚未接触到那扇窗，更没有被窗台绊到。
所以，应该是以撒启用了【高级传送符】。
……为什么非要先撞玻璃不直接用【高级传送符】啊！多吓人啊！！！
等她再睁开眼睛，果然已经回到以撒在奇亚娜小镇的别墅里了。另外六人显然也刚陆续回来，有的脸上犹有惊色，有的索性瘫坐在地上缓神。
见到以撒和她出现，所有人都明显地松了口气。
以撒稳住脚步，看到亚伦，张口就问：“那个楼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亚伦摊手，明显也很暴躁，“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天啊，那片地方上一次增加建筑的时候还没有你呢！那时候还是……”
亚伦想说“那时候还是你父亲追求你的母亲，在那里修筑了新的喷泉”，但视线触及叶沐，他及时中断了这句话。
他咳嗽一声：“算了，这不重要……书怎么办？我们绝不可能再去一次了。”
“我拿到了。”以撒面无表情。
他松开叶沐，将左手拎着的背包随手丢到地上，又把背在背上的背包摘下来，同样丢到地上。
两个背包都鼓鼓的，显然到了承装极限。珍娜低眼看看，“哈”地笑了声：“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这些书。啧……也不错，反正放在那里也只是供人消遣，还不如拿来让我们干正事。”
“是啊。”以撒啧声，接着便见叶沐蹲下身，一语不发地开始翻看背包。
他不由问她：“找什么？”
“找你刚开始拿给我的那本书。”叶沐说。
她不想耽误时间了，最好一秒钟都不耽误。书里存在的一切可能有用的线索，她都想以最快的速度翻出来。
以撒蹲到她身边，一边看着她翻，一边说：“我帮你在家里打几个书架吧。”
刚拿出【冰镇果汁】喝了一口的阿谢尔立刻插话：“我家有现成的，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洛尔坎：“不用明天，我一会儿就能拿过去。”
以撒抬眸看看他们：“我说的是带自动检索的书架，我会为它配好专用面板。”
阿谢尔和洛尔坎双双闭嘴，气得后槽牙紧咬，额头颈间青筋直跳。
——你高级建造你了不起！天天拿手工制品讨女孩子欢心！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整个王宫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昨晚发生的离奇事件在国王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被身边最亲近的侍从官禀报上去，侍从官的说法是：
“这些人显然实力不低而且有备而来，计划得非常周密，短时间内放倒了那一带的所有守卫。”
“如果不是卡德蒙小姐意外地走出了房门，他们将会悄无声息地完成一切。”
“没有人看到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包括卡德蒙小姐。她只感觉到远处有一道法术袭来，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但很奇怪……他们除了拿走所有史料，什么东西都没动，也没有真正伤到任何一个人。被放倒的卫兵们在四个小时后就都自然苏醒了，多少都受了点伤，但伤势都不严重。”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侍从官没有进行任何歪曲或者带有主观意味的渲染，但说起这些的时候，无论眼中还是语气里都含着深深的疑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专门来偷书？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书籍收藏家？
可如果只是为了丰富收藏就这样进入王宫明抢，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国王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他于是匆匆起了身，在侍从们的服侍下简单地更衣洗漱，然后立刻去了图书馆。
此时图书馆已经完全被戒严，到处都是卫兵。见到国王亲邻，所有人沉默地行礼，国王在步入图书馆后很快注意到一部分卫兵服饰上的细微不同，便问侍从官：“多里安来了？”
“是的，陛下。”侍从官颔首答道，“二殿下闻讯立刻就赶过来了。”
国王简单地“嗯”了一声，没做什么评价。一行人拾阶而上，登上那盘旋而上的石制楼梯，很快到达事发的顶楼。
二王子多里安正翻看图书馆管理员送来的书籍名录，余光忽而扫到人影，不由抬头多看了一眼，然后忙迎上前：“父王。”
“辛苦了。”国王慈爱地看了看面前的二儿子，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替我向你的客人表达歉意，很抱歉让她受到这种惊吓。”
“好的，父王。”多里安颔了颔首，想到卡德蒙，他一贯沉郁的目光变得柔和。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眼前高大的石门，步入藏书区。
多里安跟在父亲身边，轻声道：“失窃情况……非常严重。”
“我看到了。”国王道。
他看到每一个书架全都空了，那些奇怪的窃贼连一本书都没给他们留下。
“这太奇怪了，什么样的窃贼会放着王宫里的珍奇异宝不要，专门来偷图书馆？”多里安提出疑问。
国王边往前走边思索着说：“图书馆从外表看，也是一座很华丽的殿堂。”
言下之意：窃贼或许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可他们能同时撂倒所有卫兵，显然做过详细的调查！”多里安提醒道。
“这倒是。”国王继续往前走着，视线左顾右盼，查看各个空荡的书架。
多里安期待地看着父亲，希望他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判断。父子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却听国王又说：“不过这里古籍很多，如果拿出去倒卖，也是值些钱的。”
“……不可能拿出去卖的。”多里安噎了噎，“这里的很多古籍都是孤本，拿到市场上很快会被发现。”
“不，多里安。”国王摇着头，嘴角衔着的笑意从容得悠闲，好像完全没有被眼前诡异的盗窃案影响情绪。又或者在一开始是影响了的，但经过刚才那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久经世事的国王已经完全缓了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告诉身边不安的儿子：“你不了解黑市。在那些地方，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售的，也没有什么是一定会暴露的。那是完全藏匿于黑暗的地方，只有纯粹的金钱利益，你所熟知的规则，在那里一概不奏效。”
“可是，父王……”多里安哑然。
国王走到了书架尽头，于是脚下顿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左右看了看，决定往右边拐。
多里安继续跟着他，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可失窃的书目太多了！倘若只是为了拿到黑市去卖，要卖到什么时候？”
他努力地想让父亲相信盗窃者绝不是要用这些书谋取金钱利益，以便引导父亲往别的方向去想。
国王却全然没领会他的意思，闻言摇头：“多里安，从那一系列精密的安排来看，这伙人可不傻——所以，你觉得他们非要把所有书都卖掉吗？不，绝对不会。如果是我，我就会毁掉其中的大部分，只将其中最为值钱的几本、或者最多十几本拿出去卖，这些书足够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国王逻辑清晰，提出的方案还真的很可行！
多里安快气晕了，噎了半天没说出话，连脚步都停住了，望着父亲的背影一阵无语。
国王仿佛并没有察觉儿子的动静，负着手自顾继续往前走。他这样又走出十几米，多里安终于忍不住，直接揭破了心里的真实想法：“父王，您真的没有怀疑过是他吗？”
国王的脚步停住，但没有转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多里安在等待父亲的答案，心底不误紧张。可是很快，国王复又提步往前去了，和刚才一样的姿态、一样的速度，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这么了解王宫布局，守卫换班时间、地点的窃贼可不多见，父王！”多里安提高声音。
国王仍旧没什么反应。
“我猜，母后的私库里也少了很多东西吧！”多里安提起这个，语气嘲讽起来，“否则您为什么突然封锁那里！这不是他第一次像个贼一样回来，对吗？”
“唉，多里安。”国王仍在前行，叹息着不住地摇起头，背影顿时多了几分苍老，“你的这种指控毫无道理！你难道没有想过，封锁你母亲的私库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怀念？”
“是这样吗？在她离世二十多年后，突然产生了这种程度的怀念？”多里安咄咄逼人，心底升腾的怒火令他上前一步，又因还存在某种克制，只上前了这一步，“那您或许应该想想，她的儿子同样怀念她！”
“那就别停止这种怀念。”走到过道尽头的国王终于止步，他回过身，晨曦的阳光从他身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璀璨的金辉为他镀上了一种神圣的威严。
他遥遥地注视着这个儿子：“如果你真的怀念她，那就至少应该尊重她的想法——包括她的遗嘱。”
“她一直希望你们兄弟和睦相处，至少表面可以和睦。”
“是他一直在步步紧逼！”多里安忍无可忍，“您想一想他的那些提议，他在毁了您的王国！”
“那你又做了什么呢！”国王同样提高了声音，气势毫不费力地压过面前的儿子。
多里安察觉到他这句话中的异样，显而易见地一愣。
国王的眼眸微眯，仍旧是那样遥遥的注视：“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儿子？”
“我……”多里安慌了。
他很少这样慌张，但国王并无意他这种罕见的神情，很快移开视线，话题也随之转变：“我允许你为卡德蒙小姐建那幢楼，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为这让我想起了我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并且，作为一个父亲，我由衷地祝愿你们的美好可以一直延续。我也希望，她的存在可以让你活得轻松一些。”
多里安张了张口，却还沉浸在慌乱里，发不出声。
“至于眼下的事，我告诉你，不是他干的。”国王边说边偏了偏头，引着多里安的目光一起看向他身后那扇破损的窗户。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国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轻松从容，好似方才的针锋相对都只是多里安的幻觉。
他嘴角勾着一弧淡淡的笑，视线穿过窗户，投在窗外的景致上：“你应该知道这面玻璃上原本画的是谁，你觉得他会做这种事吗？儿子？”
多里安哑口无言。他很想说“为什么不会？”，可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个人的确不会。
这是让他最为愤怒的事。
明明同样是母子，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母亲的偏心，相应也很清楚那个人对母亲的敬重远超过他。
多里安为此深感无力，这种无力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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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叶沐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熬夜加班，但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叹：完全数据化的身体真好啊！
在现实世界，大家也可以喝咖啡提神续命，可到了一定程度还是要睡觉的，不然早晚得猝死。
可在这里，靠药剂或食品把各项数值拉满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所以她一边吃宵夜一边彻夜翻书，状态非常之好。
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早上九点，叶沐手边悬浮的那个笔记面板原本是空白的，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记满了笔记，眼前的一摞书里也夹满了便签。
读完面前这本的这一章，她伸了个懒腰，翻动笔记，从各种零零散散的线索里，拼凑出一套模糊的“游戏攻略”。
她托腮看了看自己划的重点，给以撒发去消息，问他：“以撒，王国内有什么有什么地方一年四季都很冷，冷到包括夏天这个时候也冰天雪地的那种？”
以撒：“最北端的雪山应该有……你想干什么？”
叶沐说：“运冰，书里提到的方法。不过最北端……离我们是不是很远？运输成本会很高吗？”
以撒：“很高。”
叶沐：“那如果用【高级传送符】呢？”
以撒看着屏幕上的提问苦笑着回复：“更高。远距离的情况下，各级【传送符】的魔力注入成本远比你想象中昂贵，否则的话，洛尔坎早就把生意做到王城了。”
“这样啊。”叶沐叹了口气，摇摇头，手指滑动笔记面板，继续翻看笔记。

第80章 解决方案（上）
百余里之外，一场民愤迫使菲伊子爵连夜从主城洛达尔逃了出去。
他在郊外的庄园休整了半日，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便让人收拾行装，去临近的领地上拜会达蒙公爵。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菲伊子爵发自肺腑地觉得，他可真是位负责人的领主啊！
因为他要去见达蒙公爵，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领地居民们！现在的炎热和作物、野怪的大面积死亡可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他完全是为了他们，才会想去向达蒙公爵取经！
至于领地这些日子在深谷怪物和酷热的夹击下已经死了很多人、昨晚的民怨沸腾是大家忍无可忍的结果……那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些可并不能怪他！从继承这片领地以来，他从未见过这样极端的天气！那些刁民根本不明白治理一片领地有多难，根本没想过他的难处，一遇到困难就知道跟他闹事，像是巨婴一样！
——菲伊子爵是从心里这样的想的，他很好地忽略了自己从居民们手中剥削了多少税款的问题。更没有去想如果这些税金被留在大家手里，他们或许就有能力购买物资，有能力自己应付这场灾难了。
在菲伊子爵出发的同时，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外出现了当下难得一见的安宁。
前几日曾暴躁到袭击城墙的难民们此时在外安然扎起帐篷，虽然酷暑和物资短缺让大家仍旧处于痛苦之中，可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是很幸运的那一小波人了，因为两位女爵肯向他们提供【冰水】和【冰块】，从今天早上开始，还额外添加了可供他们简单果腹的餐食。
于是灾民中的吟游诗人们弹起琴来，唱着诗歌称颂两位女爵的善举。艾蕊萨和莉兰都对这种歌颂很是不安，因为她们深知自己也是被帮助的那一个，真正做出善举的另有其人。
但经过一番深入的讨论，她们虽然无意居功，但也都没有急于向灾民们解释实情。因为现在任何一片领地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让灾民们大量涌向奇亚娜小镇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们的顾虑是对的，因为从这天早上开始，奇亚娜小镇也开始面对灾民问题了。
在此之前，由于奇亚娜小镇是一片完全独立的领地，并不像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一样被包裹在达蒙公爵的领地内，所以离其他城镇也没有那么近，日子过不下去的灾民们虽然要另谋生路，也并不想顶着大太阳长途跋涉地来奇亚娜小镇，都会选择离自己更近的地方。
比如魔龙小镇的灾民，首选一定是落霞镇，落霞镇的首选也一定是魔龙小镇。
但随着时间推移，各个城镇的状况都在急剧恶化，奇亚娜小镇这个充满美好传说的地方就被大家赋予了更深的滤镜。人们在绝望中总是会近乎盲目地追寻希望，因此便产生了一些毫无依据地想象，相信自己只要到了奇亚娜小镇，就一定能获得天堂般的生活。
所以什么白天的酷暑、夜间野怪的危险，大家都顾不上了。
第一批人就这样在今日一早到达了奇亚娜小镇外，但满怀希望的人们很快就被兜头浇了一碰冷水——他们看到，奇亚娜小镇大门紧闭。
……实在是没办法，就现在这种情况，小镇入不敷出，叶沐就算有心接纳大家也不敢啊！
于是丝琳一家就这样从一个困境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但他们很快发现，就算同样是困境，待在奇亚娜小镇外也还是比留在落霞镇内要强太多了！
比起苛捐杂税领主又不管是的落霞镇，奇亚娜小镇的物资显得非常丰富。当叶沐发现城外有灾民聚集，便立刻开始调集物资。
虽然现在的棘手状况让她不得不变得“抠门”，但基础的面饼、米饭还是可以提供不少的。此外她的库存里还有那些粗糙的煎肉片、煮肉片，这些东西对奇亚娜小镇的居民而言无异于黑暗料理，正好拿出一部分作为救济灾民的应急物资。
因此在落霞镇已经饿了一天的丝琳一家，在奇亚娜小镇外总算又吃上了饭。
除了小镇官方的救济，镇子里的摊贩们也很快伺机而动。他们背着之前积攒的解暑饮品走出小镇，到灾民间兜售，从最基础的【冰水】【冰块】到【冰镇果汁】和【沙冰】都有。
专门把这些东西背出来卖，他们多少有趁火打劫多赚一笔的心理，但或许是因为在奇亚娜小镇的日子还算好过，他们的抬价行为也没有太过分，大多数人都是把价格翻上一倍，偶有几个翻上两倍的就算胆子最大的了，翻三倍的根本没见过。
……灾民们很快就意识到，这些自以为在趁机敲诈大家的摊贩们似乎根本不清楚，这些物资在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多少倍。
奇亚娜小镇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将这些残忍的现实都挡在了远方。
所以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滑稽。出来兜售解暑饮品的摊贩们都觉得自己赚了一笔，买到解暑物资的灾民们虽然清楚对方在哄抬价格，但也同样觉得自己赚了。
于是双方的相处诡异的和谐。
东侧的一号居民区里，叶沐把昨晚参加任务的几人请到自己的住处。他们刚好也都算是领地的核心成员，她接下来的打算正好跟他们商量。
她打开一块巨大的面板，上面有她事先做出的“提纲”，提纲上是她整完忙碌的结果。
她昨晚在检索的辅助翻了十一本在内容上最相近的书，从中得到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是从存冰。这种方法的正确操作方式其实和中国古代很像——应该在冬天河面结冰时存储冰块，等待炎热时使用。
在现有的记载中，几十年前王国东面的两个领地曾经发生过小规模的酷暑，酷暑和现在一样导致作物、野怪大量死亡，那两位领主使用手里积攒的冰块安放到领地的各个地方，坚持了近一个月之后，领地温度大幅下降，土地也被滋润，作物、野怪的刷新速度就超过了死亡速度，解除了危机。
但奇亚娜小镇冬天才建立，当时根本没想过存冰的事。叶沐询问以撒能不能从雪山运冰，成本又高得离谱，这个方法只能直接放弃。
况且，现在这种离奇的酷暑是遍布全国的，从程度看比当年严重得多，原因也未必一样。
原因不一样，是否能通过同样的方法解决也就不好说。
第二种……
从出处来看比较奇幻，但基于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奇幻”，叶沐觉得这个说法也透着一种合理。
这段记载来自于这个世界的古老传说，就像她从小听着长大的“夸父追日”“精卫填海”一样，属于大家一般不大会去追究真伪的故事。
在这段“上古神话”里，人间曾一度陷入火海般的炎热，物种大量死亡，大地寸草不生。
神明不忍生灵涂炭，因此降下使者，追寻酷热的原因。
使者经过近十年的调查，最终发现了“炎魔”。
炎魔存在于地底深处，长年沉睡，苏醒后便开始为祸人间。
它在地底喷出炙热的火焰，火焰灼烧大地，人间就是一片惨象。
于是，神明的使者试图深入地底与之对决，但根据神话记载：“那地底火海是炎魔的领地，炎魔对它的每一条裂痕都了如指掌，使者却对此一无所知。几次交手，险些丧命”。
后来，使者求助于神，神在无人之处降下巨大的火焰。炎魔喜爱火焰，被引出地底，脱离了自己熟悉的地域，被使者斩杀。
叶沐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如何看待这段神话传说，但她作为穿越者，如果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把这里完全看做游戏，会觉得这段神话既然存在一定有用。
不过……
炎魔一听就是很逆天的大boss，就算真的要“斩杀”，也不是他们这种小镇能做到的，她把它列出来，只是为了公正客观地让大家明白这种可能性。
第三种方案是在叶沐看来最可行的一个。
“人为植树，开挖水渠、水井，当植被和水域面积达到一定比例，就能缓解一定面积内的干旱。”叶沐指着面板上提炼出来的重点进行讲解，一边讲解一边感叹：这和现在的游戏玩法太吻合了！
日常！建造！经营！就应该是这种画风！
……当然，她很清楚这里的大多数人跟她的玩法并不一样，以打怪为生的冒险者在这个世界至少占到了50％，但这并不影响建造经营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从常识来讲，这套操作似乎也并不应该把她难住，但在读到这段内容之前，她完全没见过别的城镇这么做。她这里由于以撒的强迫症，倒还搞了点小小的绿化，魔龙小镇的街道上完完全全就是秃的。
——那她一个外来者哪儿能想到这里也能靠这种方法解决酷暑啊！
叶沐心里骂骂咧咧地想：这里的领主们可真是一点正事都不带干的。
税收得很勤，这种能直接拿来应对重大灾难的基础建设是一点不搞！
于是压力给到以撒这边。
叶沐看向他：“根据现有条件，你看我们有可能大规模植树造林、开凿水渠水井吗？”
以撒沉吟了很久：“植树恐怕有点晚了。作物已经大面积死亡，我们想移栽都很难找到足够的树和树种。”
“至于水渠，需要附近有江河才能饮水，奇亚娜小镇附近最近的河在奇亚娜山脉里，很难引出来。”
“水井可以试试。虽然现在天气炎热干旱，出水不会很容易，但如果能找对地方、再挖得够深，总会有的。”
“那就试试看！”叶沐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如果只有一口水井，估计很难达到效果，是不是要多挖几口试试？”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怎么想都觉得，单凭水井就算再多也不足以解暑降温。
以撒思索了一下，摇头：“不急，先看看水井的出水量，再看下一步能干什么。在我们建造师的界面里，很多建造设施是相互存在关联的，需要看到前者的详细数值才能知道后续还能做什么。”
“好，那就试试看。”叶沐姑且定住心，祈祷这种建造流的玩法真的能帮领地渡过难关。
否则……
他们总不能真的去挑战炎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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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蒙公爵领地主城&#183;泽卡城。
菲伊子爵到达这里的时候是次日傍晚，达蒙公爵早已得到消息，为这位和睦相处已久的近邻安排了隆重的接风宴席。
达蒙公爵领地上的所有达官显贵都到了，宴席上觥筹交错，贵族们围坐在长桌前谈笑风生，话题不是首饰就是桌上的美食，完全见不到天灾带来的阴霾。
菲伊子爵面对这样的热闹也很识趣，完全没有在宴席上提到那些让人不快的话题。
——反正那也不是什么急事。如果着急，他就会使用【高级传送符】传送过来了，完全不必使用马车赶路。
他泰然自若地和大家一起享受了整场宴席，在宴席之后又参加了一场热闹的舞会，然后去达蒙公爵在城堡里为他安排的豪华套房中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他才很敲开达蒙公爵的门，很优雅体面地谈起了正事。
达蒙公爵对他的来意了然于心，在简单的开场白之后，直接了当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但是菲伊，你要相信我，虽然我比你年长二十多岁，但我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天气。”
“当然，公爵先生，这我完全清楚。”菲伊子爵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颔了颔首，继而望向窗外，“但同样是领地主城，您的泽卡城比我的洛达尔城平静很多，想来是公爵先生治理有方的缘故。”
“哦，你原来是想说这个。”达蒙公爵轻松下来，摊了摊手，“这并不难——适当的镇压总是必要的。你要知道，大部分人都是清醒的，哪怕一时被愤怒挟持，也很容易清醒过来，所以——”达蒙公爵用指关节轻敲了两下桌面，“最重要的事情就在于，你要让他们清醒过来。”
“让他们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如果有必要的话，让人们目睹领头者的妻离子散。”达蒙公爵显然熟谙此道，并且引以为豪。
菲伊子爵还是年轻一些，闻言皱眉，倒不是因为什么仁慈，只是困惑：“不会引起更强烈的反抗吗？”
“更强烈的反抗？哈哈。”达蒙公爵好像听了个很离奇的笑话，连连摇头，“那些乌合之众，会适可而止的。你试一试就知道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你只需要抓那么十几个人，把他们中的大多数投进大牢、再把闹得最厉害的几个杀了，其他人就会立刻清醒过来的。”
——原来这么简单吗？
年轻的菲伊子爵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太懦弱了。
接着却听达蒙公爵话锋一转：“不过。”达蒙公爵叹了口气，“我最近也有些难题，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既然你来了……正好，你帮我想想吧。哦，不要有压力，我们只当是随便聊一聊，怎么样？”
菲伊子爵虽然不解，但还是礼貌地颔首：“愿闻其详，公爵先生。”
达蒙公爵就此打开话匣：“你知道的，在我的领地中间，有两片并不属于我的小镇，它们分别属于两位男爵。”
“我必须承认，它们本来的面积都没有这样小，我的领地中有相当一部分原本是属于它们的。”
“可我也必须声明，这些土地被并入我的领地的原因虽然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通过友好的方式——大多数是因为先前的领主们想用它们换取一些利益，所以将它们卖给了我的祖辈们。”
“总之，我想说的是，即便领土方面的变化一直存在，但这三片领地的历任领主一直相处和睦，不仅从未有过战争，连称得上‘矛盾’的事情都不大有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明白吧？”
达蒙公爵滔滔不绝地进行了一番客套的演讲，至此终于停顿了一下，询问菲伊子爵的意思。
菲伊子爵识趣地点头：“我完全明白，公爵先生。”
达蒙公爵对他的反应报以满意地一笑，旋而话锋一转：“但现在，这种长久以来的友好似乎被打破了！”
他语中一顿，菲伊子爵再次展现了自己的识趣：“发生什么了？”
达蒙公爵怅然叹息：“这两片领地的现任领主，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最近和那个奇亚娜小镇建了交。然后，她们就开始效仿奇亚娜小镇，做那些能轻松让人们歌功颂德，实际上却不计后果的事情！”
达蒙公爵说到此处复又顿声，但这回他没再需要菲伊子爵进行什么附和，很快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们对聚集在她们领地外的灾民发放物资——要知道，那些灾民并没有加入她们的领地，依旧是我的领民。就连他们现在安营扎寨的地方，都依旧是在我的领地上。”
达蒙公爵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皱出的痕迹里深藏着恼火，不住砸在桌面上的拳头更将这种情绪展现得一览无余：“她们就每天那样若无其事地发放物资，在我的领民们面前装腔作势地施展善意。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故意打我的脸！”
菲伊子爵敏锐起来，在达蒙公爵又一度顿声等待他的反应的时候，他抛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疑问：“她们发放物资，也是在您的领地上进行的吗？”
达蒙公爵的脸色因为这句话难看了一瞬，但也只是那么一瞬，这位老练的领主就恢复如常了。
他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她们对自己的实力倒还算清醒，不敢放肆成那个样子。”
也就是说，发放物资的事情是在艾蕊萨和莉兰自己的领地上进行的。
——菲伊子爵抓住了这个重点，心情复杂起来。他明白达蒙公爵跟他说这些是为什么了，并不是要和他商量什么解决方案，只是想让他义愤填膺，然后说出一些劝他开战吞并那两个小领地的话！
达蒙公爵当然想要那两片小领地——同为领主，菲伊子爵完全理解达蒙公爵的这种想法，没有人会在地图上看到自己的领地上有两块突兀的颜色。
但问题是，如果他稀里糊涂地开口劝了，以后真的开战，这个挑起争端的锅很容易被甩给他。
这个老狐狸！
菲伊子爵干笑两声：“公爵先生，我劝您消消气——您也知道，那两个领地很小，实力也不强。现在您领地上的灾民大量围在那里，两位女爵能怎么办呢？如果任由他们死在外面、引发瘟疫，她们的领地不就要遭殃了？所以她们不得不施以援手，至少可以减少尸体的数量！”
达蒙公爵本身已经下定决心要开战了，毕竟抓住她们把柄的机会十分难得。之所以会问菲伊，只是出于沽名钓誉的考虑，想由菲伊递这个台阶给他，让他的行为看起来更加名正言顺。
可他没料到菲伊子爵并不接招，不由一怔：“但是……”
菲伊已经洞悉他的心思，完全不想卷入这种是非，匆匆起身，脱帽朝他行礼：“我无意过问您的内政，公爵先生，感谢您的款待和建议。我要回去处理我的领地事务了，有机会欢迎您来坐一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达蒙公爵的会客厅。
达蒙公爵被气得胡子直颤，不过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这一战是势在必行的。
菲伊子爵能配合他当然好，不能配合他也一定要把那两块领地拿下，哪怕伤及自己的名誉！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那两块领地碍眼，更是因为这半年多来，他总觉得奇亚娜小镇野心勃勃，只是碍于其背后领主的身份不得不有所顾忌。
现在奇亚娜小镇又和那两个女人建了交，他更觉得这是奇亚娜小镇往他的领地上插了两把剑，让他不能安睡。
所以，他必须将这两个领地收拾掉。奇亚娜小镇他不敢动，也不能放纵它对自己造成威胁。
要做这些事，现在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艾蕊萨和莉兰给了他话柄，虽然她们本身做得足够谨慎，但只要他稍加“修饰”，外人就难辨真假。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酷暑与减产让这些小领地寸步难行，而他拥有雄厚的资产和兵力。
他打算趁机把他们灭掉，然后对外宣称他们是因酷暑灭亡。

第81章 解决方案（下）
奇亚娜小镇向南150公里之外，瑞林城。
这座拥有十二万人口的小城是菲伊子爵领地南部最为繁华的城市，在今年夏天到来之前，这里每天都很热闹。游走各地的冒险者们很喜欢在这里落脚，集市、旅店的生意都不错。因此这里虽然和其他地方要缴纳很重的税款，但这里的居民还是比其他很多地方的人们都要轻松一点儿，大多数人至少还知道快乐是什么样子。
可现在，快乐逐渐从这座小城里抽离了。
这一切的开端应该是从【幽影深谷】的魔物重现人间开始的，那时候它们的主要目标虽然是勒斯塔小镇，但在瑞林城，很多人也为此感到不安。后来那些魔物也的确很快就对瑞林城造成了实际影响——当它们在夜晚成群结队地飞过勒斯塔小镇的时候，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只走散，于是误入离得不远的瑞林城。
瑞林城里有两三个居民命丧于此，这间接导致了当勒斯塔小镇的镇长埃文向瑞林城的市长格雷亚求助的时候，格雷亚冷漠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这并不是什么丧失理智的“报复”。事实上，格雷亚远没有埃文那样在乎治下居民们的死活。
他只是“质朴”地希望勒斯塔小镇能一直存在在那里，替作为邻居的他们拖住怪物们的脚步，既不要全军覆没，也不要分散到其他地方。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种残忍的想法是完全行得通的，因为勒斯塔小镇有三万多人，每天因为怪物袭击的人数也并不太多，如果只凭这样“自然减少”，应该能撑上很久。
哪怕在埃文镇长疏散了大多数居民之后，剩下的三千多人也依旧让格雷亚市长觉得自己暂且不必担心什么。
但格雷亚市长显然低估了埃文镇长保护居民的决心，这位曾经和他愉快地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的镇长在这场罕见的危机里成了一位兼具勇敢、智慧与责任心的英雄。
他不仅组织工匠、药剂师、冒险者们一起保护居民直到最后一刻，还果断地为大家找到了新的出路。
格雷亚市长所听说的，就是勒斯塔小镇在某一天突然全员消失，准备一起去寻找新的家园。后来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听说他们是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奇亚娜小镇。
瑞林城的噩梦就是从勒斯塔小镇全员离开那天开始的。当天晚上，找不到食物的魔物们就袭击了瑞林城，格雷亚市长这才知道勒斯塔小镇先前面对过什么地狱般的场面——这些魔物和普通的野怪截然不同，它们粗糙的黑色皮肤上既没有容貌也没有鳞片，包在凸起的骨骼上，显得嶙峋可怖。一双翅膀也是这样光秃秃的，既能让它们飞，又能作为爬行时的辅助。眼睛不是冒着绿光就是红光，向人们逼近的时候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只需要一个晚上，瑞林城就已然大乱，但魔物显然不会因为他们陷入混乱就发什么慈悲，之后的数日里，瑞林城完全在复刻勒斯塔小镇的困境。
在那段时间里，瑞林城的很多居民都在羡慕勒斯塔小镇的人。
——几日前，他们还都庆幸自己不在勒斯塔，在很多人眼里，埃文镇长固然值得敬佩，但能远离那样的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们一下子意识到了拥有一位勇敢负责的官员是何等重要。勒斯塔小镇固然遭受了多日的折磨，但在埃文镇长的带领下，死亡率并不高，最后可以算是全员逃出生天了。
如今在瑞林城，由于人口众多，每一天的死亡人数都远超勒斯塔小镇。而格雷亚市长虽然平常看上去人模人样，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连“抄作业”都不会，埃文镇长做过一遍的操作他都不知道学。
是以瑞林城很快就成了人间地狱，那些魔物长得也确实很地狱。
很多家庭一夜之间被灭门，人们被恐惧和愤怒同时折磨，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活下去，一边想将格雷亚市长从他的官邸里拖出来打死。
后来，局面稍稍有所好转了一点，因为一些冒险者们开始自发地组建队伍保护大家。
可没过两天，酷暑又来了。
反常的炎热对本来就已陷入绝境瑞林城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大家原本夜里因为【幽影深谷】的怪物担惊受怕，但白天还可以歇上一歇，现在变成了夜晚要面对怪物、白天又要受酷暑的折磨。
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棘手状况下，格雷亚市长痛定思痛，最终……在某个夜晚使用【中级传送符】悄悄离开了瑞林城，躲到了自己的庄园里。
没有人清楚他在哪个庄园里，但总之他暂时安全了，连酷暑都不用担心，反正庄园里什么都有。
自此，瑞林城坠入更深一层的黑暗。
其他行政官见市长跑路，陆陆续续也“消失”了，人们完全只能靠自己维持生存。更多队伍被自发地建立起来，但由于清楚官员们都走了，这些队伍变得鱼龙混杂，不乏有人假借保护的名义进行敲诈勒索甚至明明白白的抢劫，如果遇到真正想做好事的小队，两方就不免打上一架，让本来就已破败的街面更加混乱。
在这样的情形下，物资的短缺在瑞林城也出现的最早。首先短缺的当然是解暑物资，在混乱带来的不安里，人人都想多囤一些让自己安心，那些敲诈勒索的小队则变本加厉地向将这些东西要来，所有围绕解暑物资的话题都让人紧张。
然后这种状况迅速蔓延到其他物资上。这个情况在勒斯塔小镇也发生过，但因为有埃文镇长坐镇，大家没那么紧张，没引发过什么哄抢。后来埃文镇长还派人去灭龙城、塔林城之类的地方大量收购了药剂，一度让这些城市出现了暂时的药剂短缺，但的确让勒斯塔小镇安稳了一些。
在无人管束的瑞林城，被恐惧填满生活的人们开始失去理智地哄抢一切。
再往后，当作物和野怪开始大面积死亡，人们开始大量出逃，涌向周遭的其他城镇，无力逃走的那些则在瑞林城中陷入了更深的恶性循环，烧杀抢掠每天都在出现。
现在，菲伊子爵从达蒙公爵那里“取经归来”，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这个被他忽视已久的小城。
他的主城洛达尔城最近也很混乱，人们要求他下发物资，或者至少发一些铜币让他们自己出去收购物资。
由于得不到回应，他们开始冲击他的城堡。
虽然菲伊子爵很有“先见之明”地早就从洛达尔城搬了出去，但想到城堡的昂贵造价，他还是觉得应该给这些人一些教训，或者至少是有足够力度的警告，让他们停止这种过激的行为。
但他并没有想过要在洛达尔城直接进行血腥镇压，即便是在从达蒙公爵那里取经之后，他也不打算在洛达尔城直接做这些事情。
因为他不想引起“反弹”，反弹总是会对城市造成更糟糕的破坏的。
洛达尔城是他自己平时常住的地方，他希望那里保持美好。
所以如果能找一个其他的地方用来杀一儆百，那无疑是最好的。
现在极度混乱的瑞林城就成了他眼里最适合作为“榜样”的地方。菲伊子爵下定决心要从这里下手，让洛达尔城那些人看看，他可不是一个好欺负的领主。
于是在返回庄园后，菲伊子爵立刻向骑士团团长泽菲尔下令，让他带领一半的骑士团成员及一支2000人的军队立刻前往瑞林城，镇压那里的混乱。
“瑞林城？”一贯很善于配合菲伊子爵决定的泽菲尔不由一怔，继而解释道，“瑞林城并未出现针对您的抗议，大人。他们只是……出现了一些混乱罢了。”
“我知道。”菲伊子爵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右手食指摩挲着左手上那枚传承自他曾祖父的戒指，“我要让洛达尔城的那些人知道所有引起混乱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菲伊子爵好整以暇地解释了自己的逻辑。
——这个逻辑固然是说得通的，如果被生活逼到绝境而引发的居民间的混乱都不能被容忍，针对领主城堡的袭击就更加罪无可赦。
泽菲尔看着菲伊子爵的脸色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照他的命令调集军队，前往瑞林城。
第二天傍晚，他到达了瑞林城。
从昨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心里措辞，反反复复地打着腹稿，思考进城之后要展开一场怎样的开场白，向早已陷入混乱的居民们表明他的来意。
但当他真的带领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入瑞林城的大门，他还是愣住了，因为他所见到的场景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他们会在混乱里慢慢向城市中心移动，最终抵达位于瑞林城中央的办事大厅。
大厅前有一片小小的广场，很适合喊话，他可以在那里先发表那些开场白——算是一种先礼后兵的操作。
在这之后，识趣的人们就应该自然而然地回家，依旧在闹事的，就别怪他们的镇压了。
可现在真正进入瑞林城的泽菲尔，见到的竟然是居民们的夹道欢迎。
他们早就听说领主的骑士团要来了，但他们以为骑士团是来为他们解决困境的。因此大家都涌到了街道两边，欢呼雀跃。更有很多人从早已为数不多的积蓄里拿出了一些，从建造师们那里订购了干花瓣，撒向进城的骑士们，这是一种欢迎英雄的高级别礼遇。
泽菲尔望着眼前五彩斑斓的花瓣陷入了无措，这一切跟他想象的天差地别，让他打的那些腹稿都没用了。他没办法在这样的热烈欢迎之后说出那样的开场白，没办法让这些重燃希望的人们知道，他并不是来保护他们的，而是来替领主镇压他们的。
他甚至因为人们的热情欢呼，被激发了一些久远的记忆。他想起自己在塞洛林魔法学院读书时的雄心壮志——虽然这所学校并没有三大魔法学院的实力那么强，但也非常厉害，所以当时的他认为自己毕业后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他想起自己通过骑士团考核时的兴奋——那时候他仍对未来存有很多美好的幻想，认为自己成了骑士，就能做到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最后，他想起了她的妻子，尤迪娜。
他们是在两个魔法学院进行交流的时候认识的，后来迅速坠入了爱河。然后他先一步毕业，进入了菲伊子爵的骑士团。两年后，在尤迪娜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是菲伊子爵骑士团的团长，夺得勇气桂冠的尤迪娜便放弃了更好的前程，加入了菲伊子爵的骑士团。
那时候泽菲尔以为他们的爱情无坚不摧，无论发生什么，两个人都会一辈子一起走下去。
直到勒斯塔小镇的危机出现，菲伊子爵面对埃文镇长的求助拒绝施以援手，泽菲尔坚定地站在了菲伊子爵的那边——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曾宣誓向菲伊子爵效忠。
可当他用这套说辞和尤迪娜进行解释，尤迪娜和他爆发了争吵，她怒斥他是个畏首畏尾的懦夫，他从未见过她那样暴跳如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场争吵最后以尤迪娜的摔门离去告终，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尤迪娜。
他派手下的骑士们找过她，找遍了洛达尔城，也去过勒斯塔小镇，但都没有她的身影，所有发出去的消息更是石沉大海。后来，尤迪娜索性拉黑了他，他就连消息都发不出去了。
没有她的日子，他觉得度日如年。
现下，骑在马背上的泽菲尔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摸出的颈间的项坠，当他回过神的时候，那枚项坠已经被他捧在手里很久了。
那项坠是他们结婚时置办的，金属材质，可以打开，里面一左一右地嵌着两张椭圆形的照片——按理来说，应该一张是尤迪娜的、一张是他自己的，但他在婚后不久就悄悄把自己那张换掉了，以便同时戴两张尤迪娜的照片在身上。
他望着照片中尤迪娜美丽的眼睛，第一次静下心来认真地想她当时的话，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懦夫。
——他的确是对菲伊子爵宣誓过效忠，可在同一篇誓言里，他也宣誓过保护平民、保护弱者，宣誓过不惜一切阻挡黑暗。
而他那天只看重宣誓效忠的那一部分，或许真的是在避重就轻，是在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亲爱的……”泽菲尔怔怔地望着手里的照片，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述。
“团长大人？团长大人……”身边的手下已经不知道叫了他几声，他终于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原来已经到他们的住处了。
因为知道他们要来，洛雷亚市长和那些行政官们连夜赶回了瑞林城，匆忙地给他们安排了非常像样的住处。
现在洛雷亚市长正带着行政官们点头哈腰地在住处前迎接他们，脸上的谄媚让泽菲尔多少有些不适：“欢迎，英明勇武的骑士团团长大人！”洛雷亚向他们脱帽致礼。
“我累了，要先休息一下。”泽菲尔脑子很乱，因此直接从洛雷亚面前走了过去，步入房门，“接下来，瑞林城将由我们全权接管。诸位如果没什么事，可以暂时离开瑞林城。”
——市长和行政官们对此求之不得！他们虽然是主动赶回来的，但没人想真的留在这个已经陷入极度混乱的城市里，所有人在表面的笑嘻嘻之下心里都是叫苦连天！现在听到泽菲尔建议他们再次离开，简直太好了！
而泽菲尔，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
奇亚娜小镇。
无论是附近的山脉还是平原，都已经几乎见不到任何幸存的野怪和作物了。人们失去了外出的动力，只能留在小镇里唉声叹气。
这种前提下，领地办事大厅一发出新的公告，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消息在人群中一传十、十传百，人们都跑去围观，有些是真的想了解具体情况，有的只是想凑个热闹，聊以打发这什么都不能干的漫长时间。
【招聘建造工】
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综合等级不限，建造等级不低于40级，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16小时。
薪资：300铜币/天，包三餐、包药剂、包解暑饮品，不包住。
“咦？每天工作16小时？之前没见过官方进行这种招募啊！”
“是啊是啊，以前不管什么职位，不都是只干8小时吗？16小时感觉工作量多很多哎！”
“但是你看……薪资300铜币一天，而且三餐药剂饮品全包，领主其实也没有压榨谁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咱们领主从来不压榨人啊！”
纯粹围观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认真地分析各种待遇。符合要求的建造师们则立刻开始踊跃报名，生怕自己抢不到名额。
——反正现在刷怪采集都不能进行了！能找点建造的活也不错，总比闲着强！
——包吃包喝还一天拿300铜币，还要啥自行车！
——16小时的工作时间看似丧心病狂，但是包药剂还怕什么！
最重要的是，“包药剂”这一项如果在其他领地，大家大多会担心这只是个噱头，实际操作起来完全有可能是只提供一个【初级体力药剂】就要求你累死累活16个小时。
但在奇亚娜小镇，领主一直以来的画风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领主一定会足量提供药剂。
大家的报名争先恐后。由于面板上明确写着要找切斯“现场报名”，切斯家门口的队伍一下子排了几十米长，并且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都维持了这个长度。
然后人们就发现，这次的报名……好像并不限人数？
有之前就和切斯打过交道的建造师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切斯笑道：“对，的确不限人数，人越多越好。”
那人又问：“到底要建什么啊？”
难道领主终于决定给自己搞个城堡了？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知道领主究竟是谁了？？？
但切斯的答案是：“挖水井，挖好后再看看后续还能建什么，领主大人想通过这些设施尝试给领地降温、让作物复苏。”
提问者：！！！
这个答案显然比能得知领主是谁更让人兴奋，于是当消息传出去，报名变得更踊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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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八点，小镇的水井正式开始动工。
挖井看似不难，但其实是一项很需要专业技能的技术活，因此在这个世界，挖井的难度也并不低，挖掘一口水井不仅需要提前进行勘测，还需要完整的规划图，正式动工时更需要数名拥有40级以上建造术的建造师一起工作，一米一米地向下开凿。
因此以撒作为本轮工作的总负责人，忙碌于各个水井的建造现场足足三个多小时。
临近十二点，几口水井都已经进入了按部就班的挖掘流程，以撒悄悄离开施工现场，返回家中，认真拿起桌上的两页纸重新阅读检查了一遍，然后启用了【高级传送符】。
短短一分钟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客厅里，手里的两页纸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城的豪华卧室外，正在等候二王子多里安醒来的仆人们突然听到惊叫。
“啊——”
惊叫来自于二王子多里安，因此所有仆人都想冲进去，但多里安好像下一秒就完全冷静下来，门内传来一声与惊叫截然相反地厉喝：“不许进来！”
仆人们忙又纷纷刹住脚，其中好几个难免撞在一起，场面滑稽。
僵坐在床上的多里安怔怔地望着出现在被子上的东西，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将它拿起来。
只是两页纸而已，很轻……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
因为那两张纸上的字迹他在熟悉不过，出自于他的哥哥、国王与已故王后的长子、前任王储斯卡。
多里安深深吸气，继而发现自己竟然连齿间都在打颤。他从不知自己原来这样惧怕这位兄长——他一直以为在他们兄弟之间，他是更勇敢的那一个，而他的哥哥不过是个天真且懦弱的幻想家，纵使依旧极高的魔法天赋，也依旧难有什么成就。

第82章 希望的土豆苗
因此多里安拿着那两页纸坐在那里懵了很久，才终于有勇气真正开始阅读它们。
他很快就发现这两页纸上的内容摘抄自神话故事，而且不是什么生僻冷门的故事，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传说。
是神明的使者斩杀炎魔的故事。
故事里提到使者将炎魔引出地底的方式，也用了很多笔墨写那场让人们痛不欲生的酷暑。很多关于酷暑的细节，就像是……
多里安屏住呼吸，木然地望向窗外的烈日。
——就像是现在。
多里安再往下看，当用潇洒俊逸的花体字抄录的稿件结束，没有一句额外的解释，但另起一行，对方还是留下了一句很有修养的祝福：衷心祝愿你能成为一名称职的王储。
最后的落款则是：你最不想见到的人。
多里安靠向身后的枕头，几乎浑身脱力。明明只是看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故事，但他浑身的睡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长久的怔忪之后，他心中忽而升起一阵怒火，这种怒火来源于一种蔑视感，是面前的抄录稿带给他的。
他不由暴起，狠狠将那两页纸揉成一团，用力地掷出去，好像这样就能反击对方。
——看不起谁？明明已经远离王城，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竟还敢做这种事来藐视他，好像他永远比不过他一样！凭什么！
可半晌之后，他逐渐冷静下来，便还是下了床，沉默地走向那个滚到衣柜旁的纸团，将它捡了起来。
他确实需要它。或者说，他确实需要这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提供的帮助。
即便那个人已经杳无音讯很久了，父亲也迟迟不愿立他为新任王储，他必须立一些功获得威望，才有可能打破这样的僵局。
多里安脸色铁青地将纸团展开，尽量抚平上面乱七八糟地痕迹，再将他平整地折好，妥帖地收进写字台的抽屉。
“达里尔。”他扬声，外面的人立刻推门而入，不是那些等候已久的仆人，而是他最信任的管家。
“你去帮我找一些书。”多里安吩咐道。
“好的，殿下，请问是哪些书？”达里尔询问。
“关于炎魔的。”多里安思索着说，“尤其是关于神明使者和炎魔战斗的书……哪怕只提到一句话都要，尽量快些。”
“好……好的殿下。”达里尔一边应下一边难免发蒙，不理解王子殿下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些小孩子才爱听的神话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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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水井】！”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水井】！”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水井】！”
……
清晨，叶沐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五条同样的消息，但消息只是表面一样，当她点开“水井”两个字，弹出的地图上标注的具体方位个个不同。
五个水井都顺利建成了！
叶沐松了口气，心想这些设施就算不能直接降温，应该也能为灌溉提供便利，对于作物的生长多少都有作用才是。
而后她还没走出家门，就又收到新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观赏水池（浅）】！”
叶沐一愣，再次打开消息细则，点选“观赏水池（浅）”，确定坐标。
这个水池被他建在了办事大厅前的小广场正中央，叶沐立刻动身前往，走到近前，却见水池尚未竣工，以撒带着两个工匠正在里面敲敲打打，忙碌得很。
可是系统消息说的明明是“完成建立”？
“以撒先生？”叶沐迟疑着唤他，当着外人的面，她在称呼上对这位“领主代理人”很是尊重。
以撒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由她口中说出来，但还是一阵别扭，边站起身边哑笑：“什么事，叶沐小姐？”
“……”叶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以撒先生”对他而言其实是个常用称呼，大多居民都这样称呼他，但他们可不会叫她“叶沐小姐”，而是喊“叶小姐”或者“叶老板”。
所以他明显是故意的！
叶沐心里小小声地骂他，脚步引着他走远，以撒会意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到不远处没人的地方，叶沐停下来，指指那个【观赏水池（浅）】：“水池什么情况？而且为什么系统提示我说建好了，但你还在忙？”
“哈哈，我也是第一次建这种东西。”以撒轻耸肩头，回望不远处的水池，一脸新鲜，“其中一口水井建在办事大厅后面，修好之后系统提示可以建造【水池】，我点开看了看，选了一款好看的进行试验，拖拽出来发现有一定的可建造范围，就把水池放在了楼前的广场上。”
说着他转回头问叶沐：“是不是挺好看的？”话里多少有点邀功的意味。
“是挺好看的！”叶沐马上点头表示了认可，“审美很好！这种东西最适合放在广场上了！”
以撒心满意足地继续讲解：“等水池放好，系统又提示水池里可以建造【喷泉】，也有很多选项，我选了个大小造型都合适的，现在刚开工。”
叶沐好奇起来：“建好什么样？”
以撒打开建造面板，调成对叶沐可见模式，点出他所选定的那个喷泉。
叶沐看到那个喷泉是适合紧贴水池一侧的款式，与其说是喷泉，其实更像个雕像。
雕像主体是一位庄严神圣的女神，女神合着眼睛，微微低着头，双手合十。身后展开一对羽翅，护着身前的几个小天使。
水流是从天使们的掌心流出来的，看起来很像天使们正降下法术，为人间降雨。
“真不错，赶紧降点雨吧！”她笑了两声，忽而注意到另一个喷泉，“这个也不错哎！”
以撒将她所指的那个点开，这回的喷泉里没有女神，是几个在河边嬉戏的五名少女，少女们拿着圆盆相互泼水，盆里正好流出水流。
以撒所选的那个喷泉人物很集中，而且基本是轴对称，比较庄重。这个喷泉的人物分散，而且各个不一样，看起来更加活泼，也很好看。
以撒挑了挑眉，笑问叶沐：“你猜我为什么选那个喷泉？”
“？”叶沐愣了愣，“希望真的有天使能降雨？”
“不。”以撒关掉面板，嘴角轻扯，“没有女神的庇佑就没有奇亚娜小镇。现在想要渡过危机也并不能寄希望于虚妄的‘神明’，而是要寄希望于这位‘女神’。”
赤裸裸的夸奖叶沐一下子面红耳赤，以撒却非要追问：“是不是很有道理？”
“……”叶沐说不出话，好在以撒并不打算等她明确承认，转身就折回了尚未竣工的水池。
叶沐双手按住脸颊缓了半天，双颊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她舒了口气，也重新走向水池。
由于喷泉正在修建，系统默认水池是不能投入使用的状态，池子里一滴水都没有。但有以撒这个满级建造师带着两名工匠一起赶工，工作效率直接拉满，叶沐坐在池边二十多分钟，眼看着那个喷泉迅速成形、迅速竣工。
“系统提示：管理员【以撒】已完成建立新公共设施【喷泉-神翼赐福】！”
在叶沐收到这条消息的同时，小天使们的手心里已经开始灌下水柱，洁白的池底很快被水流完全覆盖，然后水平面开始上升。
“真好看！”
“哇，喷泉……这附近好像真的凉快了一点？是错觉吗？”周围的居民纷纷凑过来围观。
当池子里的水深积攒到差不多5厘米的时候，叶沐看到一个新的小窗框。
【观赏水池（浅）】【喷泉-神翼赐福】搭配加持已激活。
&#183;降温值：500；
&#183;滋养值：500；
&#183;降温面积：300；
&#183;滋养面积：200。
*附加属性：居民往池中投掷铜币有概率获得随机赐福，所投掷铜币将进入领地金库。
看到最后一条属性的叶沐：“……”
领地官方利用玄学赚钱是吧？
狗系统，你算是拿捏住精髓了。
结束内心的吐槽之后，叶沐开心起来：“降温”和“滋养”！她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她抬头望向池子对面的以撒，想跟他分享喜悦，视线刚刚接触，她就看到他眼中也已经浸满笑意。
她因而知道他也能看到那块面板，于是不必再说什么，但忍不住高兴得跳了两下，惹得以撒笑出了声。
既然有用，接下来就要建造更多这样的设施了，还要判断一下那个“500”“300”的数值大致是怎样的判定标准、受哪些影响，以及需要多少同类的设施才能改善整个领地的环境——叶沐心想。
既然有用，接下来就要建造更多这样的设施了。她喜欢那个嬉水少女的喷泉，那1号居民区内的喷泉就用那个好了，离她最近，她可以去玩——以撒心想。
两个人各自做着打算，然后不等他们任何一方离开，已经有居民摸出铜币投向了水池。
“……”叶沐下意识地又看了眼那块面板，面板的底色足以让她确定这不是普通居民可见的属性。也就是说在领地公开宣布水池的属性之前，居民们并不知道投币行为能激发额外彩蛋，许愿就真的是纯粹在“许愿”而已。
果然在任何世界、任何文化里，大家都会喜欢在各种地方投币许愿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bug啊！！！
叶沐复杂地笑了声，水池对面的以撒同样注意到这个场景，也笑了声，摇了摇头，提步前往1号居民区。
.
瑞林城。
泽菲尔将那支2000人的军队分成若干小队，一部分分别派往城中的各个街道维持治安，另一部分暂且扎营休整，等待换班。
他和骑士团成员们则开始检查装备，准备迎击袭来的怪物，也有少部分人被派出去，收购物资。
瑞林城的居民们终于得到了一点久违的安宁，那些趁机牟利的小队虽然对此十分怨恼，但也不敢跟领主派来的军队、骑士们硬刚，因此只好偃旗息鼓，纷纷解散回家。
下午三点，外出收购物资的人回来了。现在收购物资还算容易，一方面作物和野怪的大面积死亡持续还没有几天，虽然很多人已经开始囤积物资，但出售的人也还是有的。另一方面，附近城镇的官员们即便个个都是铁公鸡，但听说这次的物资收购是由领主大人的骑士团直接进行的，难免想要趁机讨好领主，因此纷纷打开了储备仓库，让泽菲尔派去的手下随意挑选，给出的价格也大多公道。
于是这几名手下不仅都买到了泽菲尔列出的物资，而且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基本每一种都比泽菲尔要求的上限还多10%。
泽菲尔拿到物资后松了口气，然后告诉他们：“安排建造师去办事大厅前的广场上建一个简易的小房子，用于发放物资。”
“发放物资？！”手下对这个安排感到吃惊，反应了半晌才明白泽菲尔的意思，“您是说……这些物资是为这里的居民收购的？”
泽菲尔迎上他的视线，反问：“不然呢？”
“……我以为是给咱们自己人收购的。”手下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领主大人不是给了我们足够的粮草？”泽菲尔说。
“是的……大人。”手下低着头，这回没敢把再原本的想法说出来。
——他原本是以为，泽菲尔想调用领主大人给的钱去收购物资，然后把这些物资和粮草放在一起使用，这样账面会变得很复杂，造假也就很容易。
这儿添一点儿、那儿加一点儿，实际省下来的部分就可以中饱私囊，拿出去倒卖。
要知道，现在这个情形，倒卖物资必定是十分容易的，而且利润巨大。
手下原本以为泽菲尔一定会这样做，他甚至有理由怀疑领主大人也认为泽菲尔会这样做，因为这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操作了，任何一个聪明的领主都会对手下的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别做得太过分就好。
然而泽菲尔团长的做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仅没有那么做，反倒说：“放心吧，咱们的粮草够用，钱也够用。这次收购的物资是用我自己的积蓄买的，没有用子爵大人的拨款，你不必担心咱们会没饭吃。”
泽菲尔这话是为安抚他，因此最后一句很有开玩笑的意味。
手下却震惊得险些把下巴砸在地上，嘴巴半天都没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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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以撒在完成1号住宅区的【观赏水池（浅）】和【喷泉-少女嬉水】后，将第三组设施建在了吉姆负责的试验田附近，并且在建观赏水池的时候，在三种不同的深度之间选择了【观赏水池（深）】。
因为他和叶沐都怀疑水池深度会直接影响“滋养值”。
这一组【水池】和【喷泉】是在傍晚完成建造的，此时正值夜幕餐厅的用餐高峰期，以撒知道叶沐忙不过来，就直接抄录属性数据发给了她。
【观赏水池（深）】【喷泉-少女嬉水】搭配加持已激活。
&#183;降温值：500；
&#183;滋养值：800；
&#183;降温面积：400；
&#183;滋养面积：800。
*附加属性：居民往池中投掷铜币有概率获得随机赐福，所投掷铜币将进入领地金库。
叶沐打开消息一看：水池深度变成“深”，数值果然都提升了！
尤其“滋养值”和“滋养面积”，比早上那一组要高了一大截！
叶沐在面板前搓搓手，感觉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喜滋滋地告诉以撒：“让吉姆播种点东西，随便种什么东西！”
然后认真思考了一下，又加以补充：“选容易存活或者成本低的吧，具体让吉姆自己决定。”
“好。”以撒衔笑回复了消息，便关掉面板，走进了试验田。
这些日子【农场】【果园】【畜牧场】的物种都死了个精光，虽然领地还在为员工们照开工资，但已经让他们回家放假了。
吉姆是这其中唯一特殊的人，他被眼前的难题激发了斗志，想要挑战旱地种粮，因此仍然每天按时到试验田报到，每天挑三两样作物进行少量试种，不服输的精神十分感人……但很遗憾，至今一棵苗都没能顺利存活。
以撒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正在田埂上捣鼓土豆。以撒踏过已经荒芜的农田，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已经沙化，变得柔软不堪。
这样的土地存不住水和养分，作物当然无法成活。
“吉姆。”以撒唤了一声，专心致志的吉姆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蓦地转头，见是以撒，赶忙站起来：“……以撒先生。”
他有些紧张，最近坚持试种但颗粒无收浪费了不少种子，他不知道以撒会如何看待这种行为。
以撒温和地笑了笑：“领主大人让我告诉你，今天试着种一些东西，最好种容易存活的或者成本低的。”
“好……”吉姆哑声。
以撒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今天种的都死了也没关系，明天、后天你都再种一些。”
“好。”吉姆再次答应。
以撒进行这些补充的时候想的是也许土地滋养需要一定周期，不一定能立即见效，因此不妨多观察几天。
但在这件事上，系统意外地很给面子，第二天一早，当吉姆走进试验田，就惊喜地看到昨晚播种的土豆长出了三根嫩苗！
“以撒先生！”吉姆转身冲出试验田，兴奋得喊到嗓子破音，“以撒先生！”跑到一半，他先遇上了珍娜，便直接扑过去，不管不顾地抓住珍娜的胳膊，“珍娜小姐！试种成功了，成功了！试验田里长出土豆了！”
“啊……？”珍娜拖着长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倒是两米外一名一直以采集为生的居民顿时显现同样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地闯到吉姆面前：“种出了土豆？！你是说现在这个样子，你种出了土豆？！”
“对！”吉姆用力点头，几乎要流出眼泪。
这回珍娜也反应过来了，惊讶得一声尖叫。然后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小镇里迅速掀起了狂欢的热浪。
之后的整整一天，叶沐都感觉人们仿佛疯了，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激动的喊叫和欢笑，几日来略显萧条的集市和大小餐厅也都变得热闹非凡，每个人都想大吃一顿以示庆祝，不惜为此一掷千金。
乍看之下，这似乎有些夸张——仅仅是三棵土豆苗而已，似乎完全不足以引起这种狂热。
但叶沐理解这种狂热。因为连日来，就算奇亚娜小镇让大家感觉再安稳，焦虑和不安也已经开始蔓延，现在这三棵土豆苗为人们带来了希望，“希望”能产生的喜悦是远超土豆苗本身的，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就连很多不值班的警员都专门跑到了夜幕餐厅来聚会，叶沐知道他们这些日子也在承担巨大的压力，当然没有收钱，还额外送了他们一份【土豆红烧肉】作为福利。
不过同样想来庆祝的以撒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刚走进餐厅就被叶沐拦下，被她推推搡搡地挡回了门外。
她兴冲冲地在夜幕餐厅的三层小楼前比划着说：“我想在这里围个小院子，院子里也修个有喷泉的小水池，你看能行吗？！”
在她的脑补里，这简直太美妙了——盛夏时节，餐厅小院里摆上露天的座位，食客们吹着习习晚风享受美食，身边还有喷泉的泠泠水声，以及降温效果！
“当然行。”以撒毫不犹豫地答应，并立刻给出了工期，“今晚歇业后就来动工，零点之前保证收工。”
“……也不用这么着急。”叶沐对此不大好意思，干笑着建议，“晚上好好休息吧！可以明天白天再弄，我早餐时段歇业也不要紧！”
“哦，我并不怕夜里多干干活，这位老板。”以撒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中一顿，“但我现在过来，是为了吃晚饭的。我真的饿了。”
“啊……”叶沐惊觉自己的失礼和没人性，赶忙将他请进餐厅，见一楼坐满了，她又亲自将他引上二楼，一副在为刚才的不妥表达歉意的模样。
以撒含着笑，悠悠地跟着她。叶沐走上二楼回头就撞上他的笑，自己也笑了。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她虽然没有像居民们那样发疯狂欢，但也同样很是喜悦。
“希望”真的太重要了啊。

第83章 恢复生态试验
在居民们狂欢的同时，吉姆满怀热情地在试验田里种下了【大米】【小麦】还有【白菜】【胡萝卜】等几种常见蔬菜，【韭菜】这个“外来物种”他也种了一些，以便进一步了解土地的恢复情况。
第二天一早，所有作物都抽出绿芽，无论存活率、高度、粗细还是颜色，看起来都和酷暑来袭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说，农田这边的土地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吉姆欢呼雀跃，把所有作物的生长数据都认真进行了记录，报给了以撒。
当天下午，【农场】和【果园】的所有员工都接到了回来上班的通知，这个通知让每个人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怎么说呢？这些日子他们只拿钱不干活，如果单纯地理解为“带薪假期”那当然很爽，简直就是打工人梦想中的生活。
可是这种“带薪假期”是建立在作物全部死亡的基础上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每一天假期都意味着领地在坐吃山空。其他居民或许还能短暂地自欺欺人和暂时逃避，但他们连这一点都很难做到，毕竟“食物短缺”这四个字，单是看一眼都很让人焦虑了。
现在他们被喊回去上班，意味着领地又要有粮食产出了，就算一时依旧“入不敷出”，但至少好过“坐吃山空”！
于是所有员工在扛着农具走进【农场】【果园】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明媚的阳光投在他们脸上，看起来就好像他们不是来上班的，是来春游的。
时间再往后推移三天，吉姆得到了更多数据。最终的结论是，虽然土地已经基本恢复，作物可以正常生长，质量方面和以前的确没有什么差别，但粮食和蔬菜类的生长速度降低了15%到20%，【果园】里栽种的水果，不论是【苹果】还是【香梨】，生长速度统一下降了30%。
此外他们还意外观察到了“滋养面积”的边界。
那条边界刚好出现在【果园】边缘，导致【果园】西、北两条边上的十几棵果树栽种失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十几棵果树形成的刚好是一道弧边。
【果园】的员工们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把吉姆喊了过来，吉姆同样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立刻将他汇报给了以撒，以撒立刻带着切斯和珍娜一起赶了过来，三人一同测量了从弧边到【观赏水池（深）】的距离，便得到了“滋养面积：800”对应的辐射半径，就此也知道了具体的覆盖面积。
然后以撒作为一个严谨的工匠大师，立刻搞出了整个领地的大图纸，详细标注需要多少【观赏水池】和【喷泉】能将整个领地滋养。
当天晚上，完成标注的图纸就被扑到了叶沐面前，叶沐看到的成品效果基本就是两张画了无数正圆的巨幅地图。
隔行如隔山，叶沐面对这种图纸两眼一黑：“……嗯？？？”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以撒气定神闲的解释：“目前我在领地内建造的几组【观赏水池】和【喷泉】都尝试了不同的组合，观察发现‘滋养值’‘降温值’‘滋养面积’‘降温面积’四个属性最低都是100，最大是1000，每100是一个档位。”
“之后根据在【果园】测算的‘滋养面积800’的半径，我大致推算出了其他数值对应的面积。”
“这两张图，第一张是按最低成本做的规划。这套规划无论是‘滋养面积’还是‘降温面积’之间都存在很大的空隙，建造设施的数量相对较少，可以在有效降温和滋养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降低成本……哦，刚刚忘了说，绿圈是‘滋养面积’的覆盖范围，红圈是‘降温面积’。”
叶沐按照他的解释认真地看那张图，由于【观赏水池】和【喷泉】都能同时提供“滋养面积”和“降温面积”，图上的绿圈和红圈都是同时存在的，只是有些地方绿圈更大，有些地方红圈更大。
以撒在这份设计上巧妙地进行了取舍，被绿圈完全覆盖的只有【农田】【果园】和【试验田】的范围，其他地方，无论是商业区还是居民区，都侧重用红圈标注的【降温面积】。
同时，这些圈之间就像他说的那样不少存在缝隙。
如果将差不多大的圆圈进行排列，不进行任何重合，有空隙本身就是必然的，他没有对这些空隙进行刻意地补充。
所以在这些空隙的位置，气温应该就会保持正常的【酷热】水准。但这些地方毕竟面积不大，往前走几步再进入“降温面积”的覆盖范围，就又会凉快下来了，因此也无伤大雅。
这确实是个省钱的好办法。
叶沐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又去看另一张图纸。
第二张图纸和第一张的共同点在于，完全被“滋养面积”覆盖的依旧只有【农田】【果园】【试验田】，商业区、居民区等其他设施则侧重“降温面积”。
不同之处则是“降温面积”的空隙处被他用更小的红色圆圈尽可能地填充了，有些圆圈之间还出现了相互重合的部分。
这种方案显然会比第一种的降温效果更全面，居民们不用穿梭在冷热之间，但成本大幅提高也是必然的了。
感性角度，叶沐想尽善尽美；理性角度，叶沐想省钱。
钱现在对她还是很重要的，她早就想冲刺10000人并且再进行新的扩建了，被勒斯塔小镇集体迁徙和酷暑来临两个事情偷袭，导致她不得不推迟这个计划，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把为此准备的资金肆意挥霍掉。
……相反，由于勒斯塔小镇和酷暑两件事情已然造成了大笔的额外开销，她现在最好能省则省。
叶沐于是很快拿定注意：“方案一吧，也够用了。”
“我也觉得。”以撒点头表示赞同，叶沐却又忍不住问：“但如果先按方案一进行建设，后面有没有可能再逐步升级成方案二的样子？”
——万一以后有钱了呢？那建设一个盛夏里一个完全清凉的小镇，听起来是不是也挺爽？
“可以的。”以撒肯定地颔首，“方案二本身就是在方案一的基础上改动的，想要升级很容易。”
“那太好了！”叶沐笑起来，紧接着问他，“都建好需要多少钱？”
以撒说：“大概八百万铜币。”
“这么贵！！！”叶沐惨叫，“申请一个新领地才一千万啊！！！”
八百万，就算是她暴利的夜幕餐厅也需要两三个月才能赚出来！！！
“基础建设就是很贵，领主大人。”以撒微笑，“不过我可以先行垫付，接受分期还款。”
叶沐：“……”
算了。
领地是她的领地，就算她凡是都和以撒商量着来，让他垫这种钱也不合适。其实最初他全额投资的一千万铜币她都还牢牢记得，总在想以后等领地壮大了账上有钱了，一定要还给他。
她沉了口气，打开背包就要拿钱，以撒猜出她的意思，又道：“如果你坚持自己支付，五个月后再给我好了。”
“为什么是五个月？”叶沐不由困惑。
以撒说：“现在是四月末，五个月后就是九月末，天气凉快了，领地应该会恢复得更好，还款比较容易——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其次。”他语中一顿，“考虑到最初投资的初衷，我希望你把扩建领地放在这件事之前——如果我没猜错，你账上现有的资金应该还是差不多够吸引新居民搬迁并进一步扩建领地的吧？”
“差不多刚好。”叶沐没有否认，“不过最近的意外状况太多了，我怕还有其他要花钱的地方，不敢进行扩建。”
“我明白。所以在这五个月里，我希望你慢慢推进这件事。”以撒言辞恳切，“对我来说，这比铜币重要得多。”
“好吧。”叶沐答应了他，并做出承诺，“那我保证尽快完成扩建。”
“也不用压力太大。”以撒笑笑，“在管理领地的事情上，你比我在行得多，按你的步调来就好，我只是不希望仅仅因为钱的问题耽误进程。”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温和，似乎只是在进行一些很常规的解释，但在叶沐听来，这话真是霸总味儿十足。
——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嘛！
她内心暗暗揶揄，以撒一边收起图纸，一边又说：“我会安排工匠们根据方案一进行建造。另外，我想请几天假，珍娜和切斯也要一起，时间不好说，但估计最少也要10天，长的话可能要一个月。”
“这么久？”叶沐对这事没什么意见，只是好奇，“你们要干什么？”
“要去领地外忙一些事情。”以撒耸耸肩，“做一些建造方面的研究，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如果有了成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叶沐怔怔点头，叮嘱他说，“那注意安全！”
.
次日清晨，烈日再度升起的时候，尤迪娜和前两天一样带着两名警员出了城，向聚集在城外的灾民发放领地提供的物资。
最近由于情况特殊，叶沐不敢让太多新居民涌进来，因此关闭了城门。不过在这一点上，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存在巨大的不同——现实世界“城门关闭”必然意味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但在游戏世界，这个设置只会阻拦非领地居民的进入，本镇居民则依旧可以自由进出。
所以，当尤迪娜和艾德里安、布莱斯在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发放物资的时候，一些小镇内的商贩也陆续出了城。
从外面聚集灾民开始，镇子里就有些商贩会出来兜售和食物和药剂，赚取外快，但因为那时候作物产量零，大家都很保守，不敢多卖。
现在【农田】【果园】开始恢复生产，商贩们就更加活跃起来，三五成群地走出小镇，热情洋溢地穿梭在灾民中间。
“【冰镇胡萝卜汁】！清甜可口的【冰镇胡萝卜汁】！2小时解暑效果，你值得拥有！”
“【蒜香鸡丁】！美味的【蒜香鸡丁】！购买即赠面饼，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卖药剂啦！生命药剂魔力药剂体力药剂！等级齐全价格实惠！”
——这样的场面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看起来会很没人性，因为现实世界会沦为“逃难灾民”的人必定是走投无路的。在他们面前进行这种兜售，就仿佛在快饿死的人面前吃牛肉面，而且还吧唧嘴！
但这个世界的灾民和现实世界显然有所不同，如勒斯塔小镇居民的那种极端情况非常少见。
现在涌在奇亚娜小镇外的这些，大多都是因为原先居住的城镇物资匮乏，尤其缺少现在必备的解暑物资，因此他们虽然逃出来的时候的确也深受贫穷困扰，但可以远程挂售房产的系统为大家获得资金提供了极大的便利。现在两三天下来，已经有些人将原先的房子卖了出去，身上有了闲钱，只缺物资。
所以，小贩们看似很不长眼的兜售行为并不会引来反感，反倒为镇子外一片消沉的灾民聚居地注入了一丝曙光，
灾民们纷纷走向商贩们，进行选购。
“我要一个【冰镇胡萝卜汁】！”
“【蒜香鸡丁】能配米饭吗？啊……米饭不免费赠送啊，那面饼也行！”
“给我来两瓶【中级体力药剂】吧！唉，天天就这么待着也不是个事，明天还是得去山里看看，万一运气好能碰上几个野怪呢？”
不远处，艾德里安警官一边递给尤迪娜一瓶【冰镇苹果汁】让她解暑，一边时刻观察着商贩们的动静。
如果发生意外，他们都会及时出面保护小镇居民。
相较于奇亚娜小镇内外的一片平和，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的领地上弥漫着一些紧张的味道。
大概从前天开始，她们领地外的灾民开始减少了，不少人收拾行囊默默回家，也不太有新的灾民因为听说她们会提供免费物资就寻过来，她们刚开始以为是达蒙公爵做了什么相应的安排，还当是件好事，但很快就发现情况恐怕和她们想的完全相反。
她们派出去办事的卫兵带回消息说，之所以赶来领地的灾民人数大量减少，是因为达蒙公爵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设了卡，“诚恳建议”并“尽量阻止”人们过来投奔。
可这没有道理。因为她们的慈善行为和达蒙公爵毫无关系，达蒙公爵看起来也完全不像会在意她们是否为此承担压力的人。刻薄点说，就算她们为了救助达蒙公爵的领民倾家荡产，达蒙公爵恐怕也不会流露半分悲悯，更不会施以援手。他唯一可能做出的操作就是看着她们破产，然后在关键时刻出点钱，趁机将她们的领地据为己有。
——如果说那笔钱还算看得过眼，那都算达蒙公爵当了回好人了。
所以，听闻这个消息的艾蕊萨和莉兰都同时想到了一个方向，再结合原本聚在外面的灾民也有很多收拾行囊另寻出路，她们的思路更加得到了印证——这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阻止自己人来她们这里，但不对她们做任何解释，是战前准备啊！
两位女爵立刻陷入了恐慌——虽然同样身为领主和贵族，她们很想保持体面和傲骨，但领地规模的巨大差异实在让她们没可能不恐慌！
莉兰直接从奥林德镇赶到了辛特拉镇，当面和艾蕊萨商量对策。
可问题是，她们连达蒙公爵为何突然会动开战的念头都不知道。如果只是因为她们救助了那些灾民，这种操作似乎太劳师动众了。
——她们能理解达蒙公爵会为此感到不快，因为这些灾民毕竟是他的领民，她们出手相助多少有点打他脸的味道。
也正因此，她们才从一开始就将所有救助都严格限制在领地城门处进行，发放物资的人一步都没有步入过达蒙公爵领地的范围。
这种细节不仅是出于纯粹的“谨慎”，本身也是在向达蒙公爵表态，表明她们无意冒犯的态度。
况且，在她们看来，同为领主的达蒙公爵应该能理解她们的处境才对——哪怕她们毫无善心，面对围在小镇外的灾民们也不可能完全无所作为，如果那些人死在她们的领地外，就会对她们的领地造成极大的威胁，这对任何一个领主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所以……她们到底什么地方得罪达蒙公爵了？！
两位女爵百思不得其解，艾蕊萨纠结再三，无比艰难地道：“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派人去找达蒙公爵问一问了。”
“问一问？！”莉兰的声音尖锐起来，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她头皮发麻，“怎么问？问达蒙公爵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这和求他放过我们有什么区别？会让我们颜面扫地的！”
“颜面扫地也没办法了，莉兰。”艾蕊萨苦笑着摇头，“我们能怎么办呢？如果真的开战，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半个小时？”
“那如果他提很过分的要求呢？”莉兰满心不安，“如果……如果他要求我们交出领地呢？就算他给钱，但就像你说的，领民们怎么办？！”
“我并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应，莉兰。”艾蕊萨深深地缓了口气，“我只能说，我们得先问问，然后再想下一步怎么做。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艾蕊萨偏过头，望向城堡的窗外。
目光所及之处，她只能看到自己领地上的陈旧街道，但顺着这个方向再延伸出去，延伸到几十公里外，就是奇亚娜小镇了。
——如果达蒙公爵真如莉兰猜想的那样，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并她们，那艾蕊萨能想到唯一出路就是将这片土地拱手相让，带着居民们投奔奇亚娜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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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山脉。
原本葱郁一片的山涧此时已经寸草不生，山上灌下来的瀑布也变得窄了，河流更是细到只有以前的四五分之一。水边早已完全见不到前来饮水的野怪，但它们并不是嫌水流太细，而是已经在酷热中死绝了。
珍娜、切斯和以撒一起在离河流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在他的指引下开始挖井。但两个人的建造术级别都只有三十出头，属性非常一般，打井打得十分吃力。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以撒也在干活，他的满级建造术足以补齐两位队友的短板。
于是珍娜和切斯边干活边聊天，切斯忍不住地吐槽以撒：“我不是否认你对梦想的追求啊……但我说，你是不是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足足八百万铜币，先收回来再说啊！收回来你就可以先去做一些投资，在这方面，你得承认你比领主大人强多了吧？”
“就是。”珍娜闷头敲敲打打，但也附和了切斯的牢骚，“你以前那么在意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现在怎么花得这么大方……”
“以前有不花的底气，但人总要学会变通。”以撒的口吻很平静，说着睇了眼二人，又说，“再说，以前说我对遗物太在意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力反驳。
这的确是事实。
以撒的母亲离世时给他留下了数额堪称恐怖的遗产，不说稀世珍宝和各种装备，单是钱就装满了一座城堡的整个地库。
而且那还不是现在流通的铜币，其中九成都是因为过于值钱根本无法直接消费的金币，剩下一成则是银币。
这些钱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以撒一枚都不曾花过。因为对他来说，母亲的离世过于突然，而他那时候又过于年幼，很难承受这样强烈的伤痛。
他就将思念寄托在了母亲给他留下的东西上，很快就因此产生了一些病态的执拗。
他觉得哪怕是海量的金币和银币，也每一枚都承载着他对母亲的思念。
可现在他开始花这些钱了，不仅屡次冒险传送回王宫地库去取，如今还花出了那么点“报复性消费”的味道，和他之前的珍惜大相径庭。
切斯无声地摇摇头，一时觉得他在涉及叶沐的事上总是有点不理智，一时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不可能回归从前的身份和生活了，那如果能打拼好现在的小镇，也不失为一种新的人生。
“有水了！”突然冒出来的水流打断了切斯的思绪，让他喊了起来。

第84章 领主会见
以撒也已注意到了井底的水流，还很微弱，他想了想：“再向下挖十米，然后我们在附近扎营。”
“……扎营？”珍娜一愣，抬起头，神色茫然，“犯不上吧……这里离小镇很近，不论走过来还是传送过来，都很方便。”
“嗯，但我想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以撒道。
珍娜和切斯闻言了然，不再说什么，三个人一起继续向下打井，不知不觉忙到了傍晚，终于打到了合适的深度。
之后的工作，以珍娜和切斯的建造术水平就帮不上忙了，以撒独自建造了一个【观赏水池（深）】，又随意搭配了一个造型并不夸张但面积很大的喷泉。等他忙完，珍娜和切斯已经扎好了帐篷，还在帐篷前燃起了篝火，珍娜正把几个从小镇集市上买来的烤串架在上面加热。
“终于弄好！快来吃点！”见以撒竣工，珍娜招呼他。
以撒踱到篝火边坐下，接过珍娜递来的烤串，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往喷泉的方向张望。面对美食，他很少这样心不在焉。
他想看看，在小镇内能提供滋养和降温效果的建筑放到野外，还有没有同样的效果。如果有的话，能不能让这里的野怪正常生存。
假如实验成功，野怪和作物真的开始刷新了，他就可以尝试将这些设施在野外铺开。
……铺满全世界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可以尽量规划一下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这两片地方是奇亚娜小镇居民日常刷怪采集的主要地点，也是小镇物资的主要来源。
倘使这些真的能恢复，在世界其他地方一片荒芜的情况下，奇亚娜小镇无疑多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优点。
以撒设想着这种可能性，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如果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叶沐，叶沐必然会支持他这么干，但他并不想拖叶沐“下水”——因为他必须承认，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打算，本质是因为他心里克制不住地要和那些“旧日势力”较劲。
所谓“旧日势力”是他自己定义的一个统称，其本质就是那些贪婪迂腐的贵族和领主，外加他那位或许愿意做出改变，却因为懦弱无能不愿冒险尝试的父亲。
他们被欲望蒙蔽，变本加厉地剥削平民，让大大小小的领地都民不聊生，并且坚信只有这样才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以撒无法苟同他们的残忍行径，也不想和他们共沉沦，因此爆发的争吵多到数不清，让他极度痛苦。
而现在，他远离了他们，生活在一片全新的领地上。这片领地虽然名义上不是他的，他也对它没什么占有欲，但他总归还是对这里拥有很大的决定权，他终于可以肆意地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让那些陈腐的“旧日势力”看到，即便不剥削平民高位者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甚至于……等经济发展起来，他坚信叶沐这样的领主早晚会过得比那些大贵族更好。
他要证明这一切，想证明掌权者和平民可以和平相处，可以共同谋求更好的未来。
更让他开心的是，他终于遇到了能认可他的人。
在叶沐之前，哪怕是珍娜和切斯，偶尔也会质疑他的决定。但叶沐……他们之间也出现过分歧，可在要紧的目标上总是一致的，细节上的分歧往往是因为她总能想得更加全面。
这样的分歧完全不影响心情，目标一致导致的相互认可和高度默契更让他感觉无比享受。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为此遗憾母亲走得太早，否则她和叶沐恐怕会成为志同道合的忘年交。
唯一的风险是……当两位优秀的女性站在一起，他的存在可能就比较多余了，哈哈。
以撒盘坐在夜色下的帐篷里想着心事，偶尔喝一口体力或者生命药剂恢复数值，或者吃两口出自叶沐之手的菜。除此之外，他这一整夜干的事就是时不时走出帐篷，焦灼地查看【观赏水池（深）】附近的状况。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天，但面前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动静，连一根绿芽都没有。
“可能在领地外没用？”切斯提出一个可能性。
以撒自己也这样怀疑，但他还是说：“换个位置，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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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撒三人组打下第二口井的时候，达蒙公爵与艾蕊萨女爵、莉兰女爵三方见面了。
见面的地点被安排在达蒙公爵的城堡里。他本来完全不想见她们——只是两个弹丸之地的领主而已，他从来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现在矛盾初现，他直接把她们的领地打下来，是最方便、也最一劳永逸的操作。
但他手下的骑士团团长维加劝他先面谈一下。维加的意思是，既然他本身警惕的只是奇亚娜小镇的野心，那就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大可用其他方式寻求解决方法，比如给两位女爵施压，让她们和奇亚娜小镇断交。
不得不说，维加团长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之所以进行规劝，是因为不想看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的平民遭受无妄之灾，但他选择的措辞是：“我们已经做过很多调查了，但至今依旧对奇亚娜小镇领主的身份毫无头绪，这很不正常。万一他身后的贵族真的权势滔天、而他本人又锱铢必较，您对他的盟友动武，很可能会引起别的麻烦。”
这个设想如果成立，能逼迫两位女爵和奇亚娜小镇断交就太好了——倘若奇亚娜小镇的领主真的是锱铢必较的人，断交这种微妙的行为他必定不能容忍。两位女爵将为此承担全部后果，达蒙公爵则既可以免去后顾之忧，又能全身而退。
现在，艾蕊萨和莉兰两位女爵站在了达蒙公爵面前，虽然双方实力悬殊，但达蒙公爵的待客之礼还是相当到位，他将两位女爵请进精心布置的会客厅，三个人平和地一同坐到沙发上。
在简单的寒暄之后，达蒙公爵开诚布公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不想战火四起的话，我希望你们和奇亚娜小镇断交，这是我唯一的诉求。”他毫不委婉，态度称得上强硬。
当然，站在实力的角度，他也没什么可多客气的，打或不打，主动权全部在他。
“公爵大人……”艾蕊萨脸色苍白，艰难地缓了口气，“您一定要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吗？”
“哦，女爵，什么地步？”达蒙公爵摊手笑道，“我只是要求你们和一个新建的小镇断交而已，这是什么很让人为难的事吗？老实说，我觉得这不仅不让人为难，而且很好理解——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奇亚娜小镇的领主是有野心的，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想要什么。而你们二位……你们的领地在我的领地中，你们和这样的人结成盟友，让我如何安心？”
“……”艾蕊萨女爵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了。
或者说，达蒙公爵的话让她意识到，说什么也没用了。
因为他和她们的观点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他认定奇亚娜小镇的领主野心勃勃，而在她们眼里，根本没有。
虽然她们尚未见过领主本尊，但她们认为那应该是个真正善良的人，否则奇亚娜小镇的环境不可能那样好。
至于野心……或许也不能说善良的人就完全没有野心，但艾蕊萨觉得，这种野心至少与达蒙公爵想象的不一样。像达蒙公爵这样的人，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
可这必然是说不通的。
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为了暂时稳住达蒙公爵，只能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这个答复足以让达蒙公爵露出满意的笑容，在他看来她们毫无反抗的可能，这种状似敷衍的答复本质等于低头，只是还在强撑自己的傲气而已。
他于是客气地亲自将艾蕊萨和莉兰送出了大门，艾蕊萨和莉兰也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一直维持到了坐上马车。
放下车窗的帘子，莉兰的笑容一秒消失，她紧紧攥住艾蕊萨的手：“怎么办？难道真的跟奇亚娜小镇断交吗？”
“不可能。”艾蕊萨脸上的笑意也已荡然无存。她面色铁青，微微抬着下颌，薄唇紧紧抿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奇亚娜小镇断交的。”
莉兰很是慌乱：“可达蒙公爵……”
“我马上联系以撒先生，向他提出和奇亚娜小镇的领主面谈。”艾蕊萨强自缓了口气，“哪怕让出领土，我也绝不和奇亚娜小镇断交。能让我的领民过上好生活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朋友。”
“……你说的对。”莉兰的心随着她的话平静下来。
没错，奇亚娜小镇前不久刚刚慷慨解囊，为她们提供了榨汁机和解暑饮品。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奇亚娜小镇领主的眼中有多少价值，但对她们来说是雪中送炭，一举解决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所以她们不能忘恩负义，就像艾蕊萨说的，奇亚娜小镇的领主一辈子都是她们的朋友。
领地实力的悬殊让她们可以对达蒙公爵退让，但退让不等于她们可以反过来伤害帮助过她们的人。
于是在各自返回领地后，艾蕊萨火速联系了以撒，毫无隐瞒地将达蒙公爵威胁她们的经过和盘托出。这样的坦诚是有必要的，以撒看完艾蕊萨发来的消息，立刻意识到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正遭受怎样的威胁，连在野外打井的事都暂时搁置了，使用【高级传送符】直接传送进了夜幕餐厅的后厨。
“啊！”刚给自己做好一份【什锦炒饭】的叶沐被突然闪现的人影吓到，差点把那一整盆饭都扣在自己脸上。
“不好意思……”以撒尴尬地致歉，叶沐一脸震惊：“你在我的餐厅后厨设置传送点？！”
“不……【高级传送符】不需要专门设置传送点，我只需要记得大概坐标就可以。”以撒窘迫地解释。
“太吓人了！”叶沐忍不住抱怨，“下次麻烦你还是走门行吗？”
“下次一定。”以撒笑笑，“这次是真的有急事，我觉得早一秒解决都好，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叶沐一怔：“急到这种程度？什么事？”
以撒说：“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想见你。”
“这个时候吗？”叶沐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这几天她的领地也就是刚刚从“坐吃山空”的状态缓过来一点儿，但依旧“入不敷出”。小镇外又还有那么多灾民需要救助，她每天脑子都乱糟糟的，哪有心情见艾蕊萨和莉兰？
另外在潜意识里，她也很恐惧掉马可能带来的风险。所以即便和其他领主相见是早晚的事儿，她也依旧希望能晚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撒说，“如果可以拒绝，我会帮你拒绝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她们不跟你面谈，她们的领地可能就要没了。”
“发生什么了？”叶沐对他话里透露的严重程度表示诧异。
——以撒的话听起来就好像马上会有小行星撞击地球，并且会精准落在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一样。
“你自己看吧。”以撒将聊天记录打开，调成对叶沐可见的模式。
叶沐一目十行地看完，心里的那一点戏谑彻底消散，神情也沉下去：“达蒙公爵太无耻了……两位女爵想怎么办？”
“还不太清楚。”以撒顿了顿，“但不论她们在做什么打算，这件事都关乎两个领地的生死存亡，只有我这个领地代理人出面很不合适，应该由你们三位领主亲自面谈。”
“好……那可以多几个人在场吗？”叶沐迟疑道，接着报出几个人，“你、珍娜、切斯，外加亚伦局长，这样可不可以？”
她实在有点怯场。把这几个奇亚娜小镇最重要的管理者都喊来，她心里会踏实一些。
以撒点点头：“这当然可以，现在是两位女爵有求于你，主动权在你身上。”
说着他鼓励她：“你不用这么紧张，像你这样有能力的领主，就算觐见国王都不用紧张。”
于是再离开夜幕餐厅之后，以撒就将这件事情知会了珍娜、切斯以及亚伦。
为了让他们都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没有发消息，而是亲自去见了每一个人。
因此事情得以以最快的速度敲定了，艾蕊萨和以撒的交谈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了以撒的回复，请她和莉兰女爵于明天中午在奇亚娜小镇相见。
艾蕊萨女爵虽然迫切的想要寻找出路，但看到这个时间安排还是惊住了，有些慌乱的告诉以撒：“从我们的领地到奇亚娜小镇，恐怕一天时间赶不过去。”
以撒马上表示：“我可以先使用【高级传送符】去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接两位女爵过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面板那边收到消息的艾蕊萨女爵失笑，“传送符我们是有的。但是用这种方式去拜见奇亚娜小镇的领主大人，未免太有失礼貌，但如果使用马车，恐怕很难在明天中午之前抵达。”
“没关系。”以撒解释说，“我们的领主并不在意这些虚礼，现在危机迫在眉睫，尽快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艾蕊萨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与莉兰女爵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给他回了话，告诉他她们会在第二天使用传送符准时到达。
第二天中午11：30，以撒等在了奇亚娜小镇的南门，这是他与艾蕊萨和莉兰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10分钟后，两位女爵准时到了。以撒无意多耽误时间，连最简单的寒暄也被省去，直接启用【高级传送符】，带她们回到了他的家里。
这个时候其他人都还没到，因此早已紧张到极点的两位女爵至少还有一点时间可以缓上一缓，平复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心跳，同时开始胡思乱想这位领主长什么样子。
是男是女？多大岁数？两个人每一秒都在进行不同的脑补。
11：55，珍娜切斯亚伦和叶沐都陆续到了。
叶沐考虑到待客之道，整整一上午都在夜幕餐厅做饭，几种目前解锁的史诗级菜品都被她做了一些带来，一直以来在餐厅里最受好评的各种菜品她也都准备了一份，解暑饮品当然更必不可少。
当这些东西在以撒的餐桌上摆开，客厅中立刻就有了一种要开party一般的热闹氛围。
亚伦忍不住打趣道：“天啊，这么多好菜，比国宴都要诱人了。”
“国宴和奇亚娜小镇的菜品完全没有可比性！”莉兰女爵马上笑道。
艾蕊萨女爵则打量着叶沐，见叶沐送完餐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不太明白这样重要的会谈为什么要请一位餐厅老板，但她作为客人也不好说什么。
眼看时间已经离12：00很近，她忍不住向以撒探问：“请问……奇亚娜小镇的领主大人什么时候来？”
“哦……”以撒噎了一下，亚伦、珍娜、切斯不禁一怔。
然后，以撒抱歉道：“对不起，我忘了还没有正式为你们进行过介绍。”
语毕他看向叶沐：“这位是艾蕊萨女爵，辛特拉镇的领主；这位是莉兰女爵，奥林德镇的领主。”
说罢又向两位女爵道：“这位是叶沐女士，你们先前去夜幕餐厅大概见过她了，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奇亚娜小镇的领主。”
“？？？”
“！！！”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叶沐眼看着两位女爵的神情变了又变。
她们都很努力地想要克制情绪，但最终失败了，双双尖叫起来。
艾蕊萨女爵：“什么？！你就是这里的领主？！”
莉兰女爵：“你做饭那么好吃，居然是领主？！”
艾蕊萨女爵：“你的厨艺为什么会这么好？！”
莉兰女爵：“从哪儿学的啊？！”
她们显然震惊到脑子乱了套，问题越问越偏，几乎要连自己的来意都忘掉，只想把眼前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搞个明白。
“好了……别太激动！”叶沐哑笑着招呼大家，“大家坐，我们边吃边聊吧。”
两位女爵沉浸在震惊中，木讷地落座。
其他人也坐下来，亚伦局长不忘提醒两位女爵：“哦，这个【土豆红烧肉】，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只需要一口，你们就会觉得这辈子都值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最初想留在奇亚娜小镇，就是因为这个【土豆红烧肉】。”
“……不对，还有这个【红烧鸡翅】。”
“【农家一碗香】也很是不错……”
亚伦局长陆续推荐出三道菜，旋即又觉得那个【平菇炒肉】也很值得夸奖，但他忍住了。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肴，最后认命般地解释：“好吧，每一道菜都很棒，都是我留在小镇的理由。”
他的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两位女爵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一些神，也附和着笑了笑，很识趣地先品尝了亚伦局长力荐的那道【土豆红烧肉】。
然后……
如果不是现在正面临的危机过于严肃，她们恐怕从这第一口菜开始，就要把正事都跑到九霄云外了！
奇亚娜小镇到底还有多少美食是她们没见识过的！
艾蕊萨和莉兰突然觉得，支撑自己计划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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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餐桌上的氛围更松快了一些，两位女爵就委婉的说出了他们的打算。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们想把领土卖给达蒙公爵，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加入奇亚娜小镇！
“啊？！”叶沐对此实在没什么心理准备，听完懵了半天，一边疯狂给以撒递眼色一边磕磕巴巴，“这恐怕……恐怕不行吧……”
“你们想把领土卖给达蒙公爵我无权干涉，但是这会儿加入奇亚娜小镇……”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酷暑……你们懂的，无论哪个领地压力都很大。奇亚娜小镇……或许在解暑这件事上有些‘特长’，但……但这时候接收更多居民……”
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加起来近五千人，相当于将小镇的人数一下子提升了百分之六七十。
玩过领地建造游戏的都知道，盲目扩张人数是个昏招，在资源危机期间盲目扩张人数，是直奔死亡重开的昏招！
“奇亚娜小镇的压力我们也知道，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艾蕊萨女爵长声叹息，“所以，为了缓解一些压力，我们的想法是……首先我们在出售领土时会尽量抬高价格，从达蒙公爵手里多要些钱。无论最终的价格是多少，这笔钱全部交给奇亚娜小镇。”
“其次，领主大人如果觉得治理领地的压力也过大的话，我想我们的居民不一定要搬进奇亚娜小镇，我们作为两个独立的小镇或者村子存在也没问题。不过，如果可以，我们希望领主大人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基础设施。”
叶沐问：“比如呢？”

第85章 突破万人大关
莉兰道：“比如房舍——有一些最普通的平房就行，实在不行，先给我们些帐篷用于临时居住也行，我们可以自己慢慢建房；再比如采石场和伐木场，这是采集基础建筑材料所必要的设施。”
“别的就没什么了，我们只希望能带着居民们一起生存下去。至于生活品质，我们可以之后慢慢提高。”
叶沐刚才听她们要加入奇亚娜小镇时产生的那一点慌乱，在听到这样的答案之后基本散去了。
艾蕊萨和莉兰提出的要求的的确确都再基础不过，没有一丁点过分的成分。
她们明明都是贵族出身，却连额外申请一块地方为自己筹建庄园的要求都没提，虽然说话时的口吻不卑不亢，但其实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叶沐思虑再三，觉得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们——如果你们真的能将领土重新出售的话，我保证奇亚娜小镇会接收并竭尽全力将你们安置妥当。”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艾蕊萨和莉兰都明显的身形一松。
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在她们心底漫开，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们不约而同地各攥住叶沐的一只手，攥得紧紧的，激动得不能自已。
艾蕊萨：“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莉兰：“我会让所有居民都……啊！不行！你要隐瞒身份！”她想起这些不由遗憾，只能改口，“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帮助！”
“这可不是帮助！”艾蕊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是救命之恩！先是解暑物资，然后是这件事，没有你我们就全完蛋了！”
叶沐被他们攥着手晃的眼晕，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快放开我。我们一会儿再聊一下细节，现在先安心吃饭，好吗？别晃了，别晃了！我手都快断了！”
艾蕊萨和莉兰这才察觉自己的失礼，赶忙松开叶沐，窘迫地道歉。
然后这顿饭变得更加欢乐了，放下心事的艾蕊萨和莉兰胃口大开，开始专心致志的欣赏美食，然后就完全理解了亚伦局长为什么说自己是因为这些菜才留在奇亚娜小镇的。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她们无比庆幸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奇亚娜小镇的一员，也很庆幸自己的居民们也很快就能尝到这天堂般的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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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蕊萨和莉兰两位女爵放下压力的同时，菲伊子爵领地北部边境的瑞林城里，骑士团团长泽菲尔正身陷痛苦。
他已经到这里十天了，这十天对瑞林城居民来说，生活是在持续好转的。
先前持续数日的混乱在骑士团到来的第一天就基本完全消失，那些趁火打劫的小队纷纷解散，个个猫在家里不敢出来。物资紧缺的情况也得到了明显好转，因为泽菲尔团长自掏腰包购买了大量物资分发给居民们。
就连每晚袭来的深谷怪物带来的恐惧感都大幅减少了，因为泽菲尔团长不仅带来了自己的骑士团成员还带来了一小支军队，人数虽然说不上很多，但战斗力远超普通的冒险者，能够有效阻挡怪物的袭击，让居民们很有安全感。
于是瑞林城里又有了笑声。就连先前逃走的一些居民在听说城内状况有所稳定之后都搬回来了，大家对菲伊子爵和泽菲尔团长大加称颂，先前对他们的一切不满都一扫而空。
但与这一切好转相对的，是泽菲尔团长所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
……因为，要知道，菲伊子爵之所以派他来，是为了让他镇压混乱的。
而之所以要他镇压混乱，根本原因又不是菲伊子爵多在意瑞林城，而是想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以此震慑在主城洛达尔城闹事的愤怒居民们。
如今，泽菲尔团长在瑞林城所做的事情完全违反了菲伊子爵的本意。
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地将这一切汇报给菲伊子爵，还叮嘱手下们对此加以隐瞒，但瑞林城作为一个小有规模的城市，其内部无论状态好转还是恶化，都是不可能完全瞒住外界的。
因此，听说泽菲尔团长所作所为的菲伊子爵在郊外的庄园里大发雷霆，连祖传的摆饰都打碎了好几个。
“他要干什么？他疯了吗？他难道看不见那些人闹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拿我赋予他的权力为自己赚好名声吗？！”
“他这样会让那些闹事的人怎么想？让洛达尔城里正攻击我的城堡的那些人怎么想？‘只要闹事，就能换来物资和领主骑士团的帮助’？他觉得那些人会为此感恩戴德吗？不，不可能的，这样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于是一夕之间，泽菲尔从菲伊子爵心里最忠实的骑士沦为了最无耻的叛徒。
不过菲伊子爵还是暂且忍耐了一下——考虑到泽菲尔从前的功劳和苦劳，他派人去瑞林城，转达了自己的愤怒和命令，要求泽菲尔立刻停止一切对瑞林城的帮助，按照他的命令进行镇压。
但这道命令被泽菲尔很自然地无视了。
因此三天之后，又一支小队进入了瑞林城，为首的那一位穿着和泽菲尔完全一样的骑士团团长制服，向泽菲尔宣读了菲伊子爵的任免令：“您被免职了，泽菲尔团长。从今天开始，由我暂代骑士团团长一职。至于您想去什么地方，是您的自由，子爵大人并不打算将您投进大牢。”
泽菲尔对这个决定毫不意外，从三天前他就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菲伊子爵没有把他投进大牢，已经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接收：“好的，没有问题。”
新任骑士团团长名叫拉尔达，比泽菲尔小五六岁，对他很些敬意，因而复杂道：“其实……您如果愿意的话，我想请您继续留在骑士团。我知道，子爵大人现在很生气，但等到事情过去，我会尽量劝他的，您不如……”
“不了，感谢您的好意，团长大人。”泽菲尔苦笑着拍了拍拉尔达的肩头，“我最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本来也不想再留在这个骑士团了。如果子爵大人没有直接让你顶替我，等回到洛达尔城，我也会主动辞职。”
“所以，现在既然他做了决定，就照他的意思办吧，请不要再挽留我了。”
“不过。”泽菲尔顿声，看了看面前的拉尔达，“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拉尔达打量着泽菲尔，言辞很谨慎，“如果我做得到……我一定尽力。”
泽菲尔笑道：“你看，你今天才刚到瑞林城，我想有些工作暂缓两三天也没什么要紧的，对吧？你就当先休息一下，怎么样？”
拉尔达一听就懂了——泽菲尔是想再继续做一些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尽量让瑞林城的居民们好过一些。
这对他来说的确没什么不可以的，他本来也不是多么勤快的人。
更何况，虽然领主说要“镇压”，但如果瑞林城的状态平和一些，“镇压”起来也会相对容易，泽菲尔的提议对他而言没什么坏处。
“好吧。”拉尔达轻松地答应了，“我休息三天，三天后的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开始做我应该做的工作。”
“没问题，非常感谢。”泽菲尔噙笑，陈恳地道谢。
当天晚上，菲伊子爵的骑士团里又有四名成员提出辞职，他们是泽菲尔最亲密的伙伴，拉尔达对此心理有数，因此没有做任何阻拦。
之后的三天里，这支以泽菲尔为首的五人小队马不停蹄地穿梭在瑞林城里，为一户又一户的平民、尤其是老弱妇孺，送去装满物资的背包，并叮嘱他们背包里的食物和药剂省着点用应该足够他们生活至少一个月，让他们在这些日子里尽量不要出门，以保证安全。
因为泽菲尔身为菲伊子爵的前任骑士团团长，很清楚当拉尔达正式开始工作之后会怎么做。
一切的发展也的确和泽菲尔所设想的一模一样，三天后，当拉尔达开始工作，立刻就停下了一切物资上的帮助，晚上也不再抗击怪物。
他命令全部手下按兵不动，安静得就好像所有领主派来的人都在一夜之间已经撤离了瑞林城。
这种操作行之有效，人们认为自己突然又被抛弃了，曾经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瑞林城也立刻回归了先前的混乱。
物价开始飞涨、趁火打劫的小队也重新出现在街头，至于那些温和的平民们，其中大多都听了泽菲尔的嘱咐，闷在家里努力苟命。但也有些将那些叮咛抛到了九霄云外，火速加入了闹事的队伍。
然后，菲伊子爵所希望看到的镇压终于顺水推舟地开始了。
骑士团和士兵们大开杀戒，每天都有闹事者被处以绞刑，扔进大牢的更是不计其数。
至于泽菲尔，在这个时候已经和他的四位朋友一起离开了瑞林城，然后一路向北，彻底离开了菲伊子爵的领地。
他们的离去，多少带着无奈，但同时也带着希望。
泽菲尔的四位朋友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新的明主，让生活重新安顿下来，再将家人们接过去。
泽菲尔本人的心愿更加简单——他希望能找到尤迪娜。
他会坦诚地向她道歉，但愿能得到她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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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北部，奇亚娜山脉。
以撒在帮助叶沐和两位女爵完成谈判后，就返回了奇亚娜山脉里，继续进行他的“试验”。
这回，又等了三天，他终于看到了让人惊喜的进展。
……其实也说不清是因为他在山里建造的滋养设施够多了，亦或只是等的时间够长了。总之设施附近的土地龟裂终于开始消失，土壤一点点变得柔软，还有些地方抽出了绿芽，阴凉些的地方还有青苔和蘑菇冒了头。
真的奏效了！
他的想法真的奏效了！
以撒喜不自胜，兴奋到在依旧光秃秃的枯树林里狂奔。这回切斯和珍娜没有嫌弃他，因为他们和他一样兴奋，也一起笑着叫着跑了起来。
远远看去，活像三个快乐的大傻子。
再往后三天，奇亚娜山脉里开始刷新野怪了，虽然数量还很少，但冒险者们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立刻开始组队进山。
在长久的无所事事之后，大家在山里看到怪物比看到夜幕餐厅最棒的美食佳肴还要兴奋。
而在山间转绿的同时，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加入奇亚娜小镇的计划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几天之前当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返回各自的领地后，就给达蒙公爵发了消息，消息里没有太多废话，更没有提及他们到奇亚娜小镇见过这里领主的事情。
总结一下，其实就说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达蒙公爵，我，艾蕊萨/莉兰，领地不要了，打钱。”
对达蒙公爵来说，这简直是个做梦都能笑醒的好消息。
一直以来他从不曾在意这两个小领地的死活，但两个小领地插在他的领地上，总是让他多少有点不爽的。前阵子她们与奇亚娜小镇建交的事情，更让他产生了新的担忧。
现在她们居然愿意把领土卖了，达蒙公爵高兴到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这种兴奋，让他对两位女爵在信中提到的附加要求展现了极大的包容。
——什么？他们要把居民都带走？完全无所谓！领土给他就行，人爱去哪儿去哪儿！
——什么？在领土即将出售的情况下，她们希望他不要再干涉她们和奇亚娜小镇建交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管！那两块地方都要是他的了，他还管她们愿意和谁建交干什么！
——什么？城堡里的东西要搬空？搬就搬呗！他本身对她们的私产也不感兴趣，他堂堂一个公爵，还不缺那仨瓜俩枣！
——什么？因为领地上有城堡，所以要加钱？加！给她们加！城堡这种承载历史和记忆的祖传家产要多收费，于情于理他都完全可以理解！
往后的很多天，达蒙公爵整个人都很亢奋，突然发笑也是常有的事。
最终，达蒙公爵和两位女爵分别谈妥了价格。艾蕊萨女爵的辛特拉镇买了6000万铜币；莉兰地奥林德镇规模略小一点，以5000万铜币的价格成交。
为了展现自己的体贴，这笔钱最终以金币的方式被交到两位女爵手上。
两位女爵那天在奇亚娜小镇表现的诚意完全是认真的，这笔钱她们只清点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一个子都没动，就直接被打到了以撒账上。
以撒当时刚刚结束野外的忙碌回到奇亚娜小镇，正要去将自己做到的一切分享给叶沐听，就收到了这笔巨款。
想了想，正好跑一趟把两件喜讯一起说了。
于是，叶沐刚被野外复苏的意外之喜砸到尖叫，忍不住怨念自己不能为这种伟大的计划投钱，就拿到了钱。
“嗯……两个领地，就这么点钱？”她接过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钱袋，禁不住地皱眉。打开一看，又不由愣住，“是金币？”
“对，据说是达蒙公爵为了方便，支付了金币。”以撒衔笑告诉她，“100铜币等于1银币，100银币等于1金币，这里一共是11000枚金币。”
“那就是……”叶沐试图心算，但由于脑海中浮现的“0”太多，算不清楚。
以撒说：“一亿一千万铜币。”
叶沐：“！！！”
叶沐：“啊——！！！”
夭寿啦！！！她突然变成亿万富翁啦！！！
她激动到热血冲脑，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她要投一大笔钱给绿化事业！
之后她又想起更多的事情，便饶有兴味地一笔笔点钱，递给以撒：“这是你最初投给小镇的钱……1000万铜币，就是1000金币。”
“这是前阵子建造降暑设施欠你的钱……800万铜币，就是800金币！”
“还有这2000金币，你拿去复苏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
她一边数一边感叹：有钱真TM爽啊！
以撒并不和她客气，她递来一笔他就笑吟吟地收下一笔，只是最后那笔价值2000万铜币的金币被他数出了500个，说：“你投1500金币复苏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就差不多了，这500个，我拿去找工匠建设两位女爵要求的基础设施吧。”
“啊，也好也好！”叶沐神清气爽。
两个世界的生活加起来，她都从来没这么有钱过！
现在大刀阔斧地花了一通，她依旧手握7200枚金币，也就是7200万铜币！
这回可以毫无顾虑地再次扩建领地了！然后等到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的居民正式搬过来，她的领地总人数也就达到了10000，马上就要受封爵位了。
拖了很久的事情突然被快速推进，让叶沐兴奋之余一度觉得有点不大真实。
当天晚上，领地再次向外大幅延伸，先前建在领地边境的城墙也一并自动延伸出去，东、西、南三个城门都已经离小镇的核心地段非常遥远了。
只有北边，由于本身就紧邻奇亚娜山脉，进行扩建时系统会自动避开这个方向，将相应的面积全都加到另外三边，因此北边的城门依旧在初始的位置。
以撒连夜绘制了新的城墙图纸，他打算重新建造东、西、南三方的围墙和原先的北部城墙相连，但长度大幅缩短，只圈出奇亚娜小镇核心区域以及未来将要发展的空地。
新的城墙采用的是不会被系统识别自动扩建的那种。
至于原先建造的城墙，由于每一次升级都会随领地扩大，始终包围领地的最外围，就作为领地的基础防御设施，不用多管。
等到艾蕊萨和莉兰正式开始搬迁，就让她们在新旧城墙之间各选一块区域，建造新的村庄。
那片区域的面积已经很大了，有奇亚娜小镇核心城区的七八倍大小，一口气建十几个村庄都绰绰有余。所以当以撒把这个方案告诉叶沐，叶沐立刻想到了勒斯塔小镇搬来的居民们。
他们搬来时实在太穷了，至今也只有一小部分人搬进了居民区，剩下相当一部分都还住在临时聚居区里。
现在既然她手头有了钱，又要建立两个村镇，不如就多建一个，让他们也成立一个新的村子。
埃文和一起搬来的行政官们既有能力又很负责，连管理村庄的团队都是现成的了。
消息传到临时聚居区……居民们开心到连夜开了个篝火晚会！
翌日清晨，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也挑定了自己想要的地方，她们打算还当邻居，都把自己的小镇子建立在奇亚娜小镇西南侧，离奇亚娜小镇二十公里的样子。
这样既不妨碍奇亚娜小镇本身的发展，也不会让自己离得太远。
勒斯塔小镇的新地点则被埃文定在了奇亚娜小镇正东，同样间隔二十多公里。
以撒在选址时随口称它为“勒斯塔村”，但埃文想到在勒斯塔小镇最后的时光，觉得实在不吉利，决定重新取个名字。
“叫曙光村吧。”埃文很快拿定了主意，“到了奇亚娜小镇，我们的生活才重新看到了曙光。”
“也不错。”以撒笑笑，望着眼前选定的地方，“村子在小镇东面，这里的居民会是每天第一个看到曙光的，命名很合适。”
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对小镇的原名倒没什么意见，事实上那两个名字就是她们各自家族的姓氏，是一种很有意义的传承，于是“辛特拉”和“奥林德”两个名字就被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只不过也改成了村。
位置确定后，三个村子迅速开始了建设。
由于“曙光村”的村民现在在镇内有聚居区可以落脚，以撒就先带领工匠们加班加点地建造了“辛特拉村”和“奥林德村”。
五天后，两位女爵就接到了可以搬迁的通知，她们都被这个速度震惊了，连达蒙公爵听到消息后都颇感意外：“真的现在就搬吗？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多住一阵也没什么……”
反正协议已经达成并上报王宫，他完全没有必要催促她们离开，让她们慢慢地做足准备，是一种体面的做法。
当天晚上，叶沐专门提前从夜幕餐厅回到了家里，坐在餐桌前打开面板，激动地看着一条又一条系统消息弹出来。
——全都是新居民加入的提示。
这种提示如果不及时看，系统就只会在她下一次点开时告诉她一个新加入的总人数，但现在她一直开着面板，就看到了实时的数字增长：
“您有新居民搬入[辛特拉村]，[辛特拉村]人数+1，总人数1129，领地总人数，9926。”
“您有新居民搬入[辛特拉村]，[辛特拉村]人数+1，总人数1130，领地总人数，9927。”
“您有新居民搬入[奥林德村]，[奥林德村]人数+1，总人数785，领地总人数，9928。”
“您有新居民搬入[奥林德村]，[奥林德村]人数+1，总人数786，领地总人数，9929。”
总人数越来越多，终于，叶沐眼看它变成了9999……
然后火速步入了10000大关！
之后，数字依旧在继续增长，不过另一个弹窗跳到叶沐的视线正中央，暂时挡住了滚动的数字。
“恭喜您的领地总人数到达10000人！王城即将为您进行爵位加封，请留意相关消息！”

第86章 加封在即
终于等到啦！！！终于要有爵位啦！！！
……其实在内心深处，叶沐并不care这个爵位，她的成长经历让她从潜意识里认为贵族头衔并不是什么荣耀，而是封建糟粕。
不过，如果站在游戏角度，把它理解为一种“阶段性认可”就不一样了。游戏升级的快感无与伦比，完成阶段性大任务的爽感比普通升级还要高。
于是叶沐自己在屋子里开心了半天，再看看外面一片富饶的小镇，心情就更好了。
晚上十点多，她美滋滋地睡觉，这晚连睡眠都变得更好。在梦里，她看到奇亚娜小镇已经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城市，但人们仍然很幸福，大街小巷都充满欢声笑语，小孩子拿着风车跑进集市的袅袅炊烟之间。
美好的梦境伴随叶沐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后习惯性地先检查未读消息，点到第三条，她就猛地惊坐起来。
消息是的发件人显示为“西里尔”，后面浅灰色小一号的文字表明他的身份为“王室侍从官”。
这条消息的内容很长，不过大多数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客套话。比如第一自然段，当然是问候，第二段转为祝贺和赞美，措辞间提到“国王陛下对您治理的领地十分满意”，但完全没有提到任何“满意”的细节，包括奇亚娜小镇声明在外的美食和切实造福领民的低税收都没有提到半个字。
叶沐由此得出判断：王室其实对她的领地毫无了解，这封信完全是例行公事。甚至，她有理由怀疑这封信根本就是个“通用模板”，每次有新领主要被赐予爵位，替换一下人名和领地名称就行了。
不过作为“模板”，这封信又很贴心地询问了她是否想要公开加封。
如果公开，王室将举办盛大的加封礼，整个王国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参加。如果不公开，一切流程则都会被简化，她只需要去王宫完成最简单的礼仪就可以回来了。
叶沐脑内翻译了一下，如果在普通游戏里，这大概就是一个开启不同玩法的选项——前者是社交模式，通过加封礼让玩家结识朋友，适合想在游戏里交友的玩家；后者是孤狼模式，玩家可以在之后的游戏过程中继续独自一人打怪升级搞建设，跟玩单机没什么区别。
倘使这真的是个游戏，叶沐多半会选择后者，因为她总是没有太多精力去搞互联网社交。
但这一切现在并不只是游戏……她就更加只能选择后者了！
在领地足够强大之前，还是隐瞒身份让她更有安全感。
她于是点选了相应的按钮，提交后系统出现了一个新的弹窗，告诉她选择提交成功，之后会有王宫的信使来送正式的邀请函，让她填写收件人的名字和详细住址，并体贴地特别备注了收件人不必须是她本人，但建议她务必安排她完全信赖的人。
叶沐的第一反应是填以撒，但想到他也在隐姓埋名，她觉得应该先问问他的意思。
她便专门给以撒发了消息，详细地说了自己即将加封的事情，以撒回复很快，但只有两个字：“稍等。”
几分钟后，叶沐的家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看到以撒。在晨间尚不太炽烈的温暖阳光下，他温柔地笑了笑：“恭喜，领主大人。”
“谢谢。”叶沐不大好意思地笑笑，侧身请他进屋，两个人边走向客厅，她边问他，“我可以填你的信息吗？”
以撒道：“我刚才和洛尔坎商量过了，你可以填他的信息。”
“好的。”叶沐心领神会，两个人坐下来，以撒喝了口她递来的【冰镇苹果汁】，想了想：“你知道去王宫都要做什么吗？”
叶沐：“不知道……”这三个字吐出来，她就开始紧张了。
以撒一哂：“我猜你应该选了不公开加封礼，所以，不用紧张，流程非常简单。”
“首先你需要按时到王宫，但是出于礼貌，不能直接传送。”
叶沐窒息：“要走过去吗？！”
——她的领地在王国的北端，而王城在南面。如果不使用【传送符】，不论步行还是骑马，耗时都会非常惊人。
以撒又笑道：“倒也不用完全步行。一般来说，如果领地离王城不太远，的确要亲自赶路才比较礼貌。但像你这样离得太远的，王室知道你的难处，不会太追究这些。”
“所以，你只需要传送到离王城最近的驿站，再换马车过去就可以了。我建议你去南边的栗麦河驿站，居住条件比较好，吃的……”以撒顿了顿，“算了，你还是在背包里自己带些吃的吧。”
“哈哈哈，好的！”叶沐笑着答应，接着又问，“需要随行人员吗？”
“当然需要。”以撒颔首，“但我不方便去，所以，我建议你带上洛尔坎和阿谢尔。”
“好。”叶沐点点头，迅速get到了他这样建议的原因——现在在奇亚娜小镇，洛尔坎负责各种商业上的事宜，不止是简单的跑商，像先前引进佩特拉连锁装备店也是他办成的。由此可见洛尔坎在这种社交上比较拿手，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至于阿谢尔，叶沐最近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太多，因为他在忙着训练卫兵。
王城加封礼这种事情，有卫兵随行显然很能撑场面。
然后，叶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会见到国王或者其他很重要的王室成员吗？”
“啊哈，问得好！”以撒笑吟吟地打了个响指，“如果在一百多年前，你必然会见到国王本尊，任何爵位的册封都需要国王亲自出席。”
“但后来这些流程被简化了，低级爵位的册封通常由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代劳。不过现在……你大概也听说过，王储不干了，因此对于‘第一顺位继承人’，王室存在争议，大家一般会尽量避免沾染这个话题。”
叶沐呆滞脸：“呃……那我……”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办。”以撒耸了耸肩，“不过，王宫方面必然会安排好的，这你不用担心。对你来说，不论谁为你加封，流程都是一样的——在你抵达王宫之后，会有侍从将具体流程讲给你。”
“好吧。”叶沐舒了口气，不必见到国王、王储之类的王室高级成员让她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加封的话题至此就算结束，叶沐的隐姓埋名让加封的喜讯没对领地居民的正常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这几天，领地的氛围更轻松了一些，因为前不久以撒已经按照图纸修好了领地所需的降温和滋养装置，现在经过数日时间，领地的土地已经完全恢复了酷暑到来前的状态。
以撒的工作至此进入了下一个环节：种树！
这个想法在叶沐刚查完资料时就提出了，以撒那时也想起来，那晚他们夜访王宫图书馆能明显感觉到王宫花园里温度舒适，应该就是草木够多导致的。但刚开始他试过在挖水井时同步种树，都没能种活，就连在酷暑到来前为了好看栽种的树木也都死了，新的栽种计划只能被搁置。
现在眼看整个领地土壤的滋养度都已恢复到正常水平，以撒立刻开始了新的种植计划，将住宅区、商业区的街道两侧都种上花草树木，农牧区、伐木场、矿场之类的地方也都在外围整整齐齐地栽了一圈树，果然都种活了。
树木从【幼苗期】进入【成熟期】需要十五天，十五天后，他们应该能看到新的进展。
此外，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的水土也在逐渐恢复，虽然相比领地内，外面的恢复速度显得很慢，但采集者和冒险者们依旧都很喜悦。
大家也都发现了那些【水井】和【观赏喷泉】的存在，野外出现这些建筑显然是不正常的，人们就不由得走近细看。
然后他们便看到面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该设施由[不可见]领地建造（点击可查看其领地范围）”。
[不可见]三个字隐去的显然是领主的名字，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们立刻猜到很可能是自己的领主，接着按照系统指引点击查看领地，显示的果然是那片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领土！
按照系统设置，领主们在领地之外建造的这种公共设施所有路人都可以使用，领主可以自由设定是否收费。同时，设施还能提供仅对自己居民有效的彩蛋，算是一项额外福利。
比如现在的【水井】，所有路过的人都可以打水、解暑用，但叶沐通过设置，普通路人每次打水要收取2枚铜币，自己的领民则是完全免费的。【观赏喷泉】和领地内的那些一样可以让领民投币许愿，有概率触发额外彩蛋，外人则不能许愿。
这个小小的设定简直让奇亚娜小镇的采集者、冒险者们与有荣焉！
在奇亚娜山脉还好，因为奇亚娜山脉附近只有奇亚娜小镇，不太见得到其他地方的人。但龙寐平原就不一样了，这个区域本身就在魔龙小镇和奇亚娜小镇之间，一直是两个镇子的居民都会去的地方。现在魔龙山脉又几乎见不到活物，龙寐平原却在复苏，魔龙小镇的人不论向采集还是刷怪，都只能来龙寐平原。
然后他们就发现……虽然这里是公共区域，但奇亚娜小镇的人可以免费用水，他们却要花钱。奇亚娜小镇的人可以在休息时站在喷泉边投币许愿，但他们不能，他们就算投币都会失败，扔出去的铜币会被直接刷新回他们的背包里！
这种事虽然对刷怪、采集的成果影响不大，但对人的刺激很强。偏偏他们还不能抱怨什么，谁让设施是人家的领地建的呢！
只能说，领主和领主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啊！
这无疑又成了压倒很多本来还忍着没搬家的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家掰着指头计算：搬家——房子要亏不少钱，但不搬，奇亚娜小镇有解暑物资、有美食、有恢复正常的作物供应，野外还特么有专门供他们居民免费使用的水井和喷泉……
忍不了了啊！
不少人将心一横，不管房子巨额税费的问题了，断！舍！离！
正好，在叶沐确认领地的生态已经基本恢复之后就打开了关闭已久的城门，开始接纳新居民，于是领地总人数开始进一步上涨。
人数破万那晚，当奥林德镇和辛特拉镇的所有居民全部加入领地，总人数停在了13067。
之后的这七天，领地人数每天都在稳步提升，虽然每天都只增加个三四百，但叶沐再去看人数统计的时候，已经有15000多人了。
第七天，王宫的信使到达领地。
作为王室派来的代表，这位年轻的信使派头很足，他身穿软甲，披着暗红的斗篷，骑着一匹洁白的骏马驰入领地，按照信件上的地址直奔洛尔坎的住处。沿途遇到的居民纷纷驻足围观，有一些见过世面地认出他的身份，惊奇地叫道：“是王室信使……来干什么？！”
然后就有人猜测：“是不是领主大人要受封了？！唉等等……领主大人难道是洛尔坎先生吗？！”
一时间围观者们众说纷纭。西侧的三号住宅区里，使者很快找到了门牌，勒住了马，神色无比复杂。
……他知道收件人并不是这里的领主本尊，但他想着多半是领主的至交好友或者大管家，理应住在像样的城堡或庄园里，至少也应该是个规模庞大的豪华别墅。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带了个小小花园的三层小别墅。这种小别墅，又在这样的新领地上，估计稍有家资的小富商都能买得起吧？
使者因此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没有贸然惊扰房主，摸出信件再三确认地址。
直到洛尔坎主动迎了出来：“您好，先生。”
他穿过那方不大的院子走向信使，信使的疑虑在看到他的瞬间被打消了——因为他见过洛尔坎。
“您是……”信使虽然认出了他，却不敢置信，哑然半晌，“您是圣光辉骑士团的洛尔坎骑士？！”
“是我。”洛尔坎走出花园，颔了颔首，“您应该听说过，我早已从圣光辉骑士团辞职了。”
“啊，对，当然……我听说了。”信使赶紧下马，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在这个小镇。”
“总要为自己找个新工作嘛。”洛尔坎半开玩笑地耸肩，为了避免吓到眼前的信使，也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他绝口没提亚伦他们也在这里的事实。
信使将信件双手奉上，然后又拿出一份公文：“您需要在这里签字……对，谢谢。”
“辛苦了。”洛尔坎完成流程后和他握了手，礼貌地询问，“不如在小镇休整一夜？”
“不了，我还要尽快回去复命。”信使道。
“好吧。”洛尔坎点点头，“这是领主大人准备的谢礼，并不贵重，绝不违反王宫的相关规定，请收下吧。”
为了防止滥用职权的事情，王宫在外派使者收礼的事上有严格的金额规定。虽然现在到处都很混乱，这条规定经常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打破，但洛尔坎的承诺还是让信使安心了很多。
他坦然地接过背包：“非常感谢，请代我向领主大人表达祝福。”
“一定带到。”洛尔坎笑笑，信使便上了马，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中绝尘而去。
等他走远，很多人好奇地走向洛尔坎，有人大着胆子问：“是王宫要为领主大人册封爵位了吗？从人数来看，领主大人应该获得爵位了！”
“没错。”洛尔坎没有否认，挥了挥手里的信件，“这是正式请柬。”
马上又有人问：“所以，您是领主大人吗？！不然请柬为什么会送到您的手里？！”
“哈哈……我当然不是！”洛尔坎忍俊不禁，“朋友，不管怎么说，领主大人找个人替她收信才比较正常吧？亲自签收信件，是不是有点丢人？”
“这么说倒也对……”发问的人尴尬地笑了笑，打消了心里的猜疑。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洛尔坎。
“……”洛尔坎无奈地看着他们，想了想，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不出所料，他们都跟着他走！
他们显然想看看他要把这封信转交给谁，想知道谁是领主！
……但这样也太明显了吧！！！
洛尔坎摇头笑叹：“你们真可爱。”
说完念了句咒语，在众目睽睽之中一秒消失不见。
“靠！【高级传送符】！”围观居民们无能狂怒。
“好过分！怎么用这招！”
“就不能让我们知道领主大人是谁吗！呜呜呜呜……”
之后，人群虽然不爽，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散了。
没过多久，那位信使离开了领地边境，在烈日的折磨下打开了背包。
……虽然新领主的加封事件喜事，但来给新领主送信是个彻头彻尾的苦差。为了古老的仪式感，他全程不能使用任何传送符，只能骑马，而且还不能为了效率抄近道，反倒要专程绕一些远，尽量穿过更多的城镇，让更多的人看到他，这样他们才能知道正有大事发生。
这种任务放在以前也算了，可今年实在太热，虽然王宫为他提供了足够的解暑饮品，可【冰水】五分钟就要喝一次，【冰块】也必须十五分钟就吃一块，一边骑马一边不停地做这些事别提有多烦了。
奇亚娜小镇又离王宫这么远，足足七天的路程，他现在看到【冰块】都想吐。
信使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冰，然后顺手打开洛尔坎刚才交给他的背包看了眼……
……嗯？？？
【冰镇苹果汁】*3
【冰镇香梨汁】*3
【冰镇胡萝卜汁】*3
【苹果沙冰】*3
【香梨沙冰】*3
【混合水果沙冰】*3
……
信使懵逼地大致数了一遍，背包里有十几种不同的解暑饮品，每种三份，五彩斑斓的图标透着清爽的气息。
当他再细看各种饮品的描述，吓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沙冰那个4小时的解暑时间，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国王陛下的御厨做出的【冰镇橙汁】，解暑时间也就2小时而已！
天啊！他好像拿到了什么连国王陛下都享受不到的好东西！
洛尔坎还说这份礼物绝对没有违反规定？！
好像也对……
他虽然不会做饭，但知道这些水果的价格都不高，假如计算成本，的确不违反规定。
可是……可是能这么算吗？！
一时之间，信使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知该不该把这一包解暑圣品上交。
最终，欲望占据了上峰……是纯粹的食欲。
他望向天边散发着高温的可怕火球，自言自语地说服了自己：“为了赶紧回去复命，我也得把它们留下。”
然后他便拿出一杯看起来最为清爽的【香梨冰沙】，喝了一口。
冰凉清甜漫过舌头的那一瞬，信使觉得自己刚刚体验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奇亚娜小镇里，收到信的叶沐并不用着急出发，因为加封典礼的时间在十天后，但按照以撒之前说的“先传送再坐马车”的方式，她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抵达王宫。
不过她还是忙了起来，因为加封礼是一个很正式的场合，她需要一身看得过眼的礼服。
听说请柬送达，手作大师&#183;以撒就带着珍娜和切斯亲自来给她设计礼服了，叶沐对这种西式礼服一点都不懂，但以撒已经提前画出了上百张图纸，她只需要凭自己的审美选看着顺眼的，还可以自己在颜色方面进行微调。
“这么多吗？！”叶沐接过被装订成册的图纸，目瞪口呆。
以撒笑说：“以前就设计过很多，顺便一起拿来给你看。”
这话说得珍娜和切斯一个看天一个望地，都在暗暗吐槽：我们就假装不知道你熬了好几天没睡的事哈！

第87章 成为女爵
龙寐平原。
希贝尔小队基本每天中午都会找个【观赏水池】投币进行，虽然许愿成功的概率并不是很高，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赌，但小队成员无一例外都乐在其中。
每人每天投币许愿的上限是10次，他们所有人都会把10次投满。
如果颗粒无收，那就明天继续！
反正现在也没人缺这10个铜币了。
“三天了，连个buff都不给！让我成功一次吧！给个鼓励奖也好啊！”水池边，还剩最后一次机会的希贝尔双手合十着大喊，一枚铜币被她夹在两掌之间，在她喊完这句话后被跑出去。
“啪——”铜币砸到水面，又沉向水底，在触及池底的刹那消失无踪。
“许愿成功！”希贝尔看到弹窗，尖叫，“啊！！！”
终于成功啦！！！过去三天什么都没见着，现在哪怕只让她恢复50生命值，她都觉得自己中了个大奖！
然后她就看到弹窗显示：获得赐福【财源滚滚】，请在规定时间内抓取铜币。
希贝尔：？？？
小游戏？？？
不等她再多反应，小游戏已然开始，面前的屏幕上不住地滚落铜币，她每点到一个就获得铜币*1，偶尔还会出现看起来明显大一些的，点到就有铜币*10。
在1分钟的游戏时间里，希贝尔抓取了1037个铜币，开心得蹦了三尺高：“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小队成员欢呼雀跃。
“抱歉……打扰一下。”一个迟疑的声音打断小队的雀跃，大家一齐扭头看去，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法师拘谨道：“请问这里是不是离奇亚娜小镇不远了？我想去附近的曙光村，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曙光村啊……”希贝尔第一次见到有人不去奇亚娜小镇却要去曙光村，觉得奇怪，但还是耐心地指了路，“往东北方向走，曙光村在奇亚娜小镇正东。”
“好，谢谢！”男法师礼貌地道了谢，继续匆匆赶路。
他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注意到了他的背包。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娜拉小声道：“这看起来像是搬家啊？那为什么不去奇亚娜小镇，反倒去曙光村？”
“可能有亲属在曙光村吧？”雷亚猜测说。
“也有可能……”娜拉点点头。
他们都知道曙光村就是原先的勒斯塔小镇，但在小镇集体搬迁之前，有能力投靠亲友或者另寻住处的居民们都被埃文先一步疏散了，搬过来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这样的话，现在有居民的亲属寻找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希贝尔小队想到这些就不再多管，准备开始下午的刷怪。
不过，那位要去曙光村的年轻男法师其实并不是来投奔亲友的，他只是离开家乡独自出来冒险，想找个安家的地方，听说了奇亚娜小镇的美好，又连带着听说小镇附近最近有了三个新村镇。
在深思熟虑之后，他选择了名字最质朴的“曙光村”。
他这样做有自己的考量——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觉得大城市压力太大了，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因此他更愿意住在小一点的地方，让自己内心平和一点。次要原因，则是他觉得小村子里的人际关系会更和睦，左邻右舍都可以成为朋友，不像大城市那么人情冷漠。
带着这种想法，格里走进了曙光村。这是曙光村第一次迎来外来者，大家都对格里的到来好奇又惊喜。
所以，一如格里所期待的那样，曙光村的人们很快就开始友好地向他打招呼，有些性格外向的还直接做起了自我介绍，表示可以交个朋友。
但他本人……回应得反倒不是很热情。
他并不是故意不热情，而是面前这个小村子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真的只是个规模很小的村子，村口位置的主干道只有一条，往远一些分成了两条，让整个村子形成了一个“Y”字型。
整个村子都是围绕这个“Y”建设的，三个笔画的两侧都是供居民居住的房舍，房舍后面是【农田】【果园】和【伐木场】【矿场】。
中间的交叉点包含了大多数公共设施——比如村子的办事大厅和银行。集市也开在这里，在交叉点右侧，铺出去一片很大的面积。
这一切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哪怕所有建筑和街道都是崭新的，这也并不值得惊讶。
但——
Y字型的街道两旁以三米一棵的距离整齐地种满了树，两棵树之间还有其他花草，将整条街道点缀得生机盎然；
居民所住的虽然大多只是平房，连两层不带院子的小楼出现都极少，但每隔十几个房子就会有【水井】和【观赏喷泉】。
这些设施显然都是费心建造的，格里走在林荫道上，听着叮咚水声，明显感觉到这里连空气都比外面清凉。
这片领地上……一个小村子……也这么厉害吗？
格里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拉回神，询问身边的热心居民：“请问……这里有旅店吗？”
“旅店？有啊！”面前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和蔼地笑起来，“你往前走，就在办事大厅左边，正对着集市。旅店是领地官方建的，30铜币/晚，不过现在还没人住……哈哈，你是来曙光村的第一位游客！”
“好……好的，谢谢。”格里用最后的清醒道谢，维持住了礼貌。然后他按照女人所指的方向举步走向旅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
辛特拉镇，莉兰正在艾蕊萨家做客，两个人在艾蕊萨的小花园里喝茶。
搬到这里之后，她们都失去了城堡，住进了三层带院子的别墅。最初几天她们确实不适应这种生活，就连仆人们都忍不住抱怨。
那几天里，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让大家都安顿下来，然后她们好腾出精力给自己建个像样的庄园。
但现在，当她们渐渐适应新的生活……庄园就不那么重要了。
“多好啊？”莉兰望着外面崭新的街道，感慨万千，“我不知道你怎么看现在的辛特拉镇，但我的奥林德镇，比以前的奥林德镇可要强太多了！”
以前的奥林德镇过于古老，在历经岁月的洗礼之后，处处透着破败，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房子看起来都灰扑扑的。
现在的“新版镇子”不仅建筑崭新，设计上也明显是用心的。房子虽然大多都是最普通的平房，但采用了几种不同的颜色。
辛特拉镇是浅蓝、白色和西瓜红，奥林德镇是浅绿、浅黄和暖橘。
这样的色调搭配明亮舒心，让人觉得一切阴霾都被扫尽了。所有居民在第一眼看到新家的时候，都因为这份明亮真切感受到了新生活即将开始。
但比起基础设施，颜色在这里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原先陈旧的镇子里，她们就算想建那些解暑降温的公共设施都没地方建，但在这里，以撒先生帮她们规划好了一切，所有配套设施都直接备好了。【农田】【果园】【畜牧场】的规模甚至考虑到了她们各自的人口规模，以便提供足够的储备物资。
两位女爵很快就发现，搬到这里之后，她们的居民变得更轻松了。每个人都有了更多的笑容，常能听到居民们谈论要不要去奇亚娜小镇找个工作，这种讨论背后全是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期待。
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了。什么城堡和庄园，都不如居民的幸福更能带来满足感。
而且……虽然城堡和庄园也不是不能建，但莉兰现在已经不太想建了。
因为建城堡和庄园都需要很大一片地方，如今的镇子没有预留这片地，想要建就只能建在镇外，远离居民区。
可她已经离不开居民区里美好的氛围，完全不想住得那么远。
所以，就先这么住着吧！虽然拥有爵位，但和平民们当邻居也没什么不好。从某些角度说，跟大家当邻居其实比孤零零地住在城堡里有趣多了。
.
收到王宫正式请柬的第九天傍晚，叶沐启程前往王城。
她要先用【高级传送符】到达离王城不远的栗麦河驿站，然后在这里住上一夜，第二天再早点起床，乘坐马车赶往王宫。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按时在驿站门口集合，洛尔坎从背包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放在地上，马车在他走到安全距离后瞬间变成了正常大小。
“请上车吧，领主大人。”他很绅士地微笑着，向叶沐伸出手。叶沐的裙子不大方便登高，的确需要有人搀扶，因此理所当然地将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洛尔坎少有的跟叶沐亲密接触的机会，虽然她戴着洁白的手套，他的呼吸还是有些不稳。
阿谢尔骑着马等候在几步外，目光所及的场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他便冷冷地别开了视线。
但其实在激动之余，洛尔坎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为他知道，叶沐穿着的礼服，是以撒亲手做的。
她最终挑选的这件礼服并不是很夸张，裙摆并不很宽，连裙撑都不需要，只以很普通的“A”字弧度延伸下来，一直垂到脚边。
但低调的款式全然不影响礼服的效果，礼服通体采用高雅的灰蓝色，但在灰蓝色的面料上，不知以撒采用了什么技术，无数璀璨的光点被以恰到好处的距离点缀在上面，灿若星辰。
优雅的礼帽采用了与长裙完全一致的不料和工艺，帽檐上精细地扎了半圈浅灰色的纱，左侧有了三朵用灰绸缝制的山茶花，山茶花后面，有两根色泽漂亮的修长灰羽。
系在腰间的腰带同样是灰蓝色的，不过略深两个度，并且没有那些星辰。但在腰带正中央的位置，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银白色宝石被镶嵌在那里。宝石整体是菱形的，精细地切割出无数棱面，周围还镶有一圈细密的小钻石，就算是王国最厉害的珠宝工匠看到恐怕也要啧啧称奇。
以撒你……可耻啊！！！
洛尔坎和阿谢尔对以撒的这种讨好行为无能狂怒。
不过，那又怎么样！
陪领主大人出席加封典礼的最终只有他们！以撒那个家伙，恐怕这辈子都只能隐姓埋名，不论领主大人现在是加封男爵，还是以后加封子爵、伯爵、侯爵、公爵……甚至就算是有朝一日成为亲王，以撒都不可能来！
两个人在心里碎碎念，借此自我安慰。
.
临近中午，一行人按照预计的时间进入了王城。
王宫早已安排了侍从官等在城门处，见他们到达，侍从官彬彬有礼地客套了一番，然后就上了马，带领他们前往王宫。
由于王城规模极大，这段路并不是很近，叶沐坐在车中通过马车的车窗欣赏街景，心里不由感叹：王城不愧是王城！
这里的繁华程度是她的奇亚娜小镇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由于这里是首都，那些在其他领地上常见的欺凌平民的行为在这里也收敛了很多。
因此王城居民们的生活大多还算说得过去，心情也没有那么愁苦，大多数人的生活条件比奇亚娜小镇居民要强上很多。
……当然，除了美食方面。
叶沐心里小声叨逼叨着这句话，安慰了一下自己。
自我安慰之后，斗志席卷而来！
在来王城之前，她虽然心里也清楚自己的领地规模还很小，世界上必然有很多地方是远超奇亚娜小镇的，但没有亲眼见过，感受就不那么真切。
现在亲眼所见，落差感扑面而来。
要说自卑倒不至于，但叶沐因此有了新的愿望：她希望有朝一日奇亚娜小镇也能具有这样的规模、这样的繁华程度；同时她更希望当自己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居民们依旧能像现在的小镇居民一样幸福。
如果这一切真的能做到……那她就真的是“美梦成真”了。
——在人数达到一万人的那天夜里，她梦到的场景和现在所期待的这些不谋而合。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行程，他们终于跟随侍从官进入了王宫大门。
卫兵们被留在外面，叶沐、阿谢尔和洛尔坎，跟随侍从官步入王宫正中那幢巍峨的主城堡。
他们先被请进了会客厅，很快有仆人为他们奉上了饮品，叶沐见饮品是【冰镇橙汁】，心里有些意外，然后仔细查看了面板，便发现冰镇橙汁和她领地上出现过的各种【冰镇果汁】的解暑时长是完全一样的。
看来即便是王宫里，美食的水准也十分有限。
叶沐心里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只是加封男爵爵位——据以撒说，这样低级的爵位是没有晚宴的，她在加封礼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奇亚娜小镇。
否则如果要参加晚宴的话，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着那些粗制滥造的食品在王室成员们和仆人们面前表示出享受的样子。
稍等不多时，那位侍从官进入会客厅，向叶沐详细讲解了加封典礼的流程和礼仪细节。
由于只是最低等的“男爵”，加封典礼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很难学的礼仪，叶沐轻松地记下了，然后又是一段稍显漫长的等待。
下午三点，典礼正式开始。
由于以撒先前的话，叶沐在之前的很多天里都很好奇会由谁来为她进行加封。
现在她知道了——为她加封的是西尔维娅女亲王。
她是当今王国里最厉害的大魔法师，也是已故王后的至交好友、前王储的魔法老师，同时还是唯一一位与王室并无血缘关系却拥有亲王爵位的人。
所以，她既有足够的资格为叶沐进行加封，又不会因为这项任务掀起关于王位继承人的讨论，王室通过这个人选很巧妙地避免了可能产生的非议。
在雄伟的大殿里，高台正中的王座被空出来，西尔维娅亲王站在王座一侧为叶沐加封。
叶沐按照先前学的，面朝王座单膝跪地宣誓向国王效忠。
当宣誓完成，西尔维娅亲王用一柄长剑依次轻点叶沐的双肩、头顶，最后接过仆人奉上的一顶小头冠戴在叶沐头上，礼仪就算完成了。
在这之后，叶沐被侍从官请去觐见国王。
这一步完全如以撒所料，她站在国王的会客厅门外等了一会儿，进去禀话的侍从官就折了回来，告诉她国王陛下正有公务在身，没有时间见她，恭喜她成为男爵、嘱咐她以后继续好好治理领地，然后命人送上了一箱赏赐。
此外出于某种礼貌，侍从官还代替国王询问她需不需要在王宫小住几日，稍作休整再返回奇亚娜小镇。
叶沐之前已经从以撒那里了解到这种询问只是纯粹的客套，她可以拒绝，完全不必有什么顾虑，因此理所当然的拒绝掉了。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阿谢尔和洛尔坎听到她拒绝，双双松了口气——虽然他们早已知道叶沐无心在王宫多做逗留，但在侍从官询问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心，生怕叶沐一时兴起，决定小住两天。
……只要她在王宫小住，就很难避免会路过王宫图书馆。
那么，事情就会很尴尬了。
是以叶沐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加封男爵的重要日子里，还和某个曾经的危险任务场景擦肩而过一下。她轻松地离开了王宫，没有多做休息，直接在马车里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直接赶往集市。
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逛街了。准确地说，是想来淘淘调料和食材！
尤其是调料，比如醋，还有淀粉。
她觉得它们实在没道理不存在，因此很想在王城集市上一探究竟。
当然，如果连王城的集市里都见不到这些东西的话，那她也没什么可说，就可以就此放弃找这些东西的念头了。
半小时后，马车在集市的入口处停下。
她身边随从众多，如果在奇亚娜小镇这样的排场必定引起围观，但在王城里，居民们对贵族出行的场景习以为常，叶沐的这点排场甚至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级别很高的大贵族，所有人都对她的身份毫不感兴趣。
这正合叶沐的意。她一派轻松地走进集市，边走边跟阿谢尔和洛尔坎说：“帮我找找药剂吧，尤其是奇亚娜小镇没有的那些，我们多买一些回去！”
这些话在阿谢尔和洛尔坎听来，只觉得她是想进行药剂储备。
阿谢尔马上提议：“集市西侧有全城最大的药剂店，我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哎？你挺熟啊！”叶沐有些惊奇，阿谢尔状似平静地笑笑：“以前来过王城，去逛过。”
三个人便一同走向阿谢尔所说的药剂店。
阿谢尔说的没错，这家药剂店的规模的确很大，但店里至少六成的货架都被最常见的九种药剂占据了，也就是初级、中级、高级的【生命药剂】【魔力药剂】和【体力药剂】。
在此之外，三种不同等级的【御寒药剂】在这里也都有出售。
不过现在正值盛夏，【御寒药剂】除了要去雪山探险的人们没有人用得上，因此正在打折，价格比奇亚娜小镇便宜了很多。
——大促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叶沐当机立断的拿出一只空背包，开始大肆购买御寒药剂。
在她往包里装御寒药剂的同时，洛尔坎轻车熟路地走向最尽头的货架，很快拿了两个瓶子折回来递给她。
“这两种药品属于领地必须储备的物资，但在奇亚娜小镇没有。”洛尔坎解释道。
“是什么？”叶沐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定睛查看，两瓶药剂都是深褐色的，深到接近黑色。
其中一瓶显示为【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服用后2小时有效，效果时间内生命值上限提升100%；另一瓶是【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服用后同样2小时有效，效果时间内魔力值上限提升100%。
看到这个属性描述，叶沐就明白了洛尔坎为什么说这是领地必须储备的物资——很显然，这是为战争做准备的。
在这个到处都是数值的世界，生命值和魔力值翻倍能让军队的战斗时间也直接翻倍，如果双方的攻击力差不多，延长时间很可能就会直接耗死对方。
所以作为领主，她完全认可两种药剂的重要性。
但作为夜幕餐厅的老板，她现在更在意它们的味道。
叶沐深呼吸，先通过店里的自助面板完成了购买操作。然后拧开其中一个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第88章 王城扫货之旅
下一秒，期待已久的浓烈酸味袭击味蕾，独特的香气充斥鼻腔。
洛尔坎眼看叶沐一下子蹦起来，人都傻了：“怎么了？？？”
“……没事。”叶沐赶紧又看了眼药剂名称，一本正经，“魔力值上限提升也太爽了吧？拿出去刷怪一定很不错！”
“哈哈哈。”洛尔坎哑笑，“刷怪用大概有点太奢侈了。”
每瓶【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的售价是5000铜币，比最高级的生命、魔力、体力药剂要贵足足四到五倍。
叶沐此时却全然不在意这个离谱的价位。
她期待米醋出现已经太久了，长久的等待让她对价格的接受度被一次次拉高。
尤其在她制作【凉面】【凉皮】，还有包饺子的时候，她总会觉得没有米醋的世界简直不完整！只要能让她用上这个东西，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而且，和她一直嫌贵的生抽相比，米醋不论是拿来烧菜、还是搭配饺子包子蘸着吃，用量都比生抽要小太多。偶尔拿出来打打牙祭，她应该承担得起。
至于出售……
叶沐其实最近有在考虑推出“高端餐饮”。
诚然，比起那些平平无奇的黑暗料理，她的夜幕餐厅从一开始做的就是“高端餐饮”，但考虑到成本，那些真正“高端”的菜品，她是从来没在夜幕餐厅上过架的。
比如【土豆红烧肉】【鸡汤小馄饨】【萝卜羊肉汤】和【雪梨冰粥】，这几道菜在生成面板后被系统明确标注了“（史诗）”，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真正的“高端餐饮”。
但有些制作太麻烦，有些食材相对昂贵，所以一旦出售，售价必然无法压低，叶沐此前不得不担心这些东西卖不出去，甚至会引得老顾客们骂她，所以只为熟悉的朋友们提供过这些菜。
可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领地上的居民们逐渐有钱了，也渐渐有高等级的冒险者搬进小镇，他们需要更优质的食物支撑日常的冒险。
所以叶沐觉得这些贵价的食物或许也可以尝试出售了！
考虑到最近酷暑造成的伤害和焦虑，她准备在秋日到来后尝试推出这些食物。
夏天的这段时间，就让她慢慢做准备，多研究一些优质的菜品出来。
所以在这个时候让她找到米醋，简直再合适不过！
叶沐激动得小心脏砰砰乱跳，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打开【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
比起【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的质地明显要粘稠很多。
叶沐举着瓶子仰头等了半天，瓶子里的液体都没流出来。
这里虽然是王城最大的药剂店，但像她这样现场品尝药剂的并不多见，因此她的举动很容易引起关注，周围的顾客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等了又等，瓶子里的液体终于以及缓慢的速度滑到了她的嘴里。
叶沐一边放下瓶子，一边抿了一下嘴里的味道，险些尖叫出来：是蚝油！是她期待已久的蚝油！
在长久的求而不得之后，她竟在一天之内同时获得了米醋和蚝油，简直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什么受封爵位，跟现在的快乐更完全不能比！
叶沐过于兴奋，快乐都写在脸上，阿谢尔见状不甘示弱，迅速把附近几个货架都看了一遍，然后询问店员：“请问没有解毒药剂和驱散药剂吗？”
店员摇头：“最近中暑的人太多，驱散药剂可以驱散中暑的负面效果，一直在断货。至于解毒药剂……现在外面的作物和野怪都死了，大家既不在外出刷怪，也没办法采集，根本不会中毒，所以解毒药剂暂时没有进货。”
阿谢尔不甘心又问：“那提升各种攻击力的药剂呢？或者提升暴击率的也可以。”
店员苦笑：“这和解毒药剂是一个道理，大家用不上，我们进货也卖不出去。说实话，如果不是酷暑到来之前，刚好新到了一批【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和【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这两种药剂我们也不会进货了。现在，您看……货架上堆得满满的，根本就没卖出去几瓶。”店员一脸苦涩。
“好吧……”阿谢尔只好放弃，但心里奇怪的胜负欲和危机感，让他很不甘心——这一趟难得以撒没办法在叶沐跟前晃，是他和洛尔坎刷好感度的好机会。
现在让叶沐开心的两瓶药剂，都是洛尔坎拿给她的，让阿谢尔觉得自己输了。
“唉！”阿谢尔一声长叹，显得无比失落。
店员没想到药剂的缺货会让顾客难过到这种程度，一时很是意外。然后这位善良的店员多想了想，喊住了要转身离开的阿谢尔：“先生……请等一下！”
阿谢尔回过头，店员犹豫了一下，告诉他：“如果我没记错，【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应该还有两三瓶库存，但可能不太好找，您如果需要，请稍等我一会儿。”
阿谢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叶沐。
她真的因为刚才拿到两瓶新的药剂变得非常开心，此时正在货架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和洛尔坎有说有笑。
那两瓶药剂好像一下子把她和洛尔坎之间的关系都拉近了！
阿谢尔不由咬牙，斩钉截铁：“那就拜托您了，只要找得到，我一定要！”
他的话让店员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沟通似乎出了一点点微妙的误会——他刚才告诉阿谢尔药剂难找，其实并没有要他必须买自己才会找的意思。
不过，既然顾客主动这样说了……
一瓶【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的售价是3000铜币，能卖出去可比放在库房里占库存好多了！
店员于是没有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小误会进行什么解释，跟阿谢尔说了一句“稍等”，就转身走进库房，按照记忆查找库存。
药剂店最后面的货架前，叶沐豪爽地拿出了50万铜币全部用来购买米醋和蚝油，留着以后慢慢用。
这样虽然很花钱，但比时常动用【高级传送符】来王城补货，还要划算多了。
传送符需要注入的魔力值和传送距离直接挂钩，她的领地和王城相距又太远，传送一趟价值不菲。
她的疯狂扫货很快引起了旁边店员的关注。
就如刚才那位店员告诉阿谢尔的一样，如果不是在酷暑到来之前这两种药剂刚好到货了一批，他们根本不会进货。
如今，这些滞销品很让她们头疼。
现在看到有人如此豪爽地购买，店员简直感激涕零，在叶沐确认付款后，他立刻为叶沐送来了丰富的赠品。
赠品被装在一只可爱的竹篮里，每一瓶药剂都被系了漂亮的蝴蝶结。
叶沐仔细一看……好家伙，都是【高级生命药剂】、【高级魔力药剂】以及【高级体力药剂】，也就是冰糖、生抽和高级料酒。
真是实实在在的优质赠品啊！
这份赠品让叶沐感受到了双11极限凑单“每满300减40”还成功用上了什么美妆券生活券的快感，她神清气爽地打算离开，喊了声阿谢尔，阿谢尔疾步走近：“稍等一下，我让店员去找东西了。”
“哦，好，不急。”叶沐以为是阿谢尔自己要买东西，点了点头，耐心地陪他一起等待。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那名店员从库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四瓶药，清一色都是【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
“您久等了。我刚刚找遍了库房，这是所有的了。”店员抱歉地笑道。
“谢谢，非常感谢！”阿谢尔直接付了钱，接过药剂，将其中一瓶递给叶沐，告诉她，“这也是奇亚娜小镇没有的，你试试看？”
“咦？好！”接连得到新药剂的叶沐简直觉得自己被幸运之神眷顾了，愉快的打开阿谢尔递过来的瓶子，开心地喝了一口。
刹那间，清爽的香味、清冽的气泡，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淡淡苦味侵袭唇舌。
叶沐目瞪口呆的将这一口药剂咽下去，盯着瓶子里冒着小气泡的淡黄液体不敢相信：竟然是啤酒？！
这个世界，竟然有啤酒！
基础调料齐全、连啤酒都有，餐饮却还搞成那个样子，这里的人真是挺厉害的……
叶沐默默揶揄。
阿谢尔眼睛都不敢眨地等着叶沐的反应，看到惊喜在她脸上一分分绽开，他的心也明亮起来。
然后，出于某种较量的心情，他带着三分得意看向洛尔坎。
刚才还在与叶沐谈笑风生的洛尔坎冷漠地别开了眼睛。
离开药剂店后，叶沐又去集市大肆采购了一波别的食材。
这个世界和大多数网游一样，各个地图上的作物不一样，除了大米、小麦、猪肉、鸡肉这样最常见的东西各个城镇都有，其余的很多东西都是需要“跑图”的。
但王城作为首都，物资不缺。
在奇亚娜小镇价格高昂到叶沐都没敢买几次的鱼虾，这里只需要花差不多三成的钱；牛肉，价格差不多是奇亚娜小镇的五折；水果，奇亚娜小镇只有苹果和香梨，王城这里桃子西瓜橙子香蕉葡萄全能见到，不止能买到新鲜水果，还能买到种子，叶沐就每种都买了几样，打算拿回去让吉姆慢慢试种。
其实能如此舒爽的购物有点出乎叶沐的意料，毕竟现在各个地区的作物都在大面积死亡。从一路过来看到的情景判断，在努力复苏土壤的只有他们奇亚娜小镇，其他地方坐吃山空的状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所以叶沐以为大家会像先前奇亚娜小镇居民那样开始囤积东西，很多物资都不会拿出来卖了，没想到产品种类还是如此丰富。
不过当她说出自己的惊讶，洛尔坎笑道：“其实产品种类还是减少了不少的，物价也有所上涨。我刚才看了，各种水果大概涨价了5%到10%，肉类涨了20%左右，其中猪肉和鸡肉的售价已经比奇亚娜小镇要贵了。”
叶沐以前没来过王城集市，对水果的价格无法对比。至于猪肉和鸡肉，由于奇亚娜小镇从来不缺，她刚才也完全没有关注。
现在听到洛尔坎这样说，她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毫不吝啬地称赞：“好细致，不愧是本镇的商务部部长哈！”
“米面涨得才多呢，差不多都涨了30%，面饼那种能直接吃的成品，涨了快40%了！”旁边没有得到称赞的奇亚娜小镇守卫团团长&#183;阿谢尔立刻加以补充。
洛尔坎挑眉看他，叶沐也看过去，阿谢尔状似不在意地望天。
叶沐笑叹：“居然涨了这么多，我都没注意。唉，可惜奇亚娜小镇离王城太远，过来一趟成本太高，米面的利润又很有限，不然我们就可以倒卖赚钱了！”
这句话让阿谢尔也获得了满足感，某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在阿谢尔身上减淡，在洛尔坎身上又略微升腾了一些。
他们两个并肩而立，叶沐刚好走在他们前方正中的位置，和两个人的距离都差不多，清晰地感受到了每一丝氛围的变化，心里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只能说……还好以撒不在！
不然这三个人不知道要较劲成什么样子！
傍晚时分，叶沐和所有随行人员一起使用【高级传送符】返回奇亚娜小镇。
同一时间，另一支小队也进入了叶沐女爵的领地范围。
是泽菲尔骑士和他的四位朋友。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前往达蒙公爵的领地，看看能否加入达蒙公爵的骑士团，并没有打算在叶沐领地停留的打算。
毕竟这块领地还是太小了，虽然有些好名声，但是其领主在王国的众多领主之间籍籍无名……甚至可以说，大家是真的不知道这位领主的名字，就连性别和年纪都搞不清楚。
这种小领地，对泽菲尔这样的正经骑士来说毫无吸引力。
可是当他们路过领地附近的平原时，意外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温特，埃文镇长手下的行政官。
先前由于一些公务，泽菲尔曾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对他有些印象。现在在这里见到他，泽菲尔很是诧异，立刻勒住马，边下马边同他打招呼：“温特行政官，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你！”
温特正蹲在路边采集一株【野生麦子】。其实他不缺钱，这只是他近来的一点新爱好。
在经历过威胁生死的物资短缺之后，采集这些东西能让他获得内心的平静，所以他常在不忙的时候用外出采集作为消遣。
突然听到有人叫他，温特站起身看了看，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然后泽菲尔就眼看着温特那张平和的面孔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和厌恶：“哦，泽菲尔团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时刻在菲伊子爵的身边安享生活才对，怎么会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
温特说这话时语气尖酸刻薄到了极致，在对方一脸热情的跟他打招呼时摆出这种态度，无疑是非常失礼的。
可温特实在忍不住。
埃文去向菲伊子爵求助的全部过程温特都非常清楚，他不仅知道菲伊子爵是如何拒绝了埃文、如何置整个勒斯塔小镇居民的生死于不顾，同时也清楚泽菲尔当时是如何在旁边煽风点火的。
和其他领主一样，菲伊子爵对自己身边的骑士团团长抱有极度的信任和重视，在各种大事上，他都会认真考虑骑士团团长的意见。
因此可以说，如果泽菲尔当时稍微为勒斯塔小镇说两句好话，事情的结果或许都会很不一样。
哪怕菲伊子爵最终也不会派兵帮助勒斯塔小镇，但顾及泽菲尔的面子也会调拨一些物资。
可泽菲尔偏偏没有那么做。
温特作为坚守勒斯塔小镇、和所有小镇居民一起共度艰难时光的一员，很难不对泽菲尔心存怨言。
在他眼里，泽菲尔懦弱、卑劣，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活该尤迪娜女骑士离开了他，宁可来这个小小的领地当警员都不愿再和他共度余生！
温特怒视着泽菲尔，心里用最恶毒的诅咒把他疯狂辱骂了八百遍。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骑士，哪怕只有1%的胜率，温特此时恐怕也会发起决斗，和这个卑鄙小人决一死战。
然而温特没想到，面对他的刻薄嘲讽，随便一个大招就能要了他的命的泽菲尔骑士沉默地低下了头，无声了良久，缓缓吐字：“对不起，对于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确实逃避了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当我用那些话劝说菲伊子爵、婉拒埃文镇长的同时，我也在麻痹自己。我试图让自己相信事情真的没有那么严重，这实在是很可笑的自欺欺人。”
“我知道这违背了骑士的誓言，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大概在宣誓的时候，我就没有走心，对那些誓言并不够重视，一心只想通过骑士身份让自己获得荣耀和财富。但是请相信我，温特先生，我后悔了。”
“我后悔从前的每一件事，后悔没有帮助勒斯塔小镇，也后悔没有正视骑士誓言的意义。”
“现在，我受到了惩罚。”
“尤迪娜女骑士——您大概也听说过她，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勇士，也是我的妻子。因为我的懦弱和无耻，她离开了我，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惩罚，我知道我配不上像她这样的勇者。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我在一起，没有我，她可以获得更精彩的人生。”
“但我还是希望我能得到一些赎罪的机会，能做一点好事，让我的往后余生不再像以前那么糟糕。”
“所以，温特先生，请给我这个机会吧——告诉我，这里是不是还有勒斯塔小镇的其他人？我能为大家做点什么吗？”
愤怒的温特听着泽菲尔的话，早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愣住了，陷入了一种很难描述的无措。
因为他和泽菲尔其实并不熟悉。虽然并不是陌生人，但在感情上，他见到泽菲尔也并不比见到一个陌生人要强多少。
所以他完全没有听泽菲尔进行内心剖白的准备——站在这种感情深浅的角度想，泽菲尔好像也并不应该把这种表露情绪的话说给他听。
但正因如此，温特感受到了泽菲尔心中的痛苦——如果不是压抑的太久，大概谁都不会把这些想法说给不熟悉的人吧。
于是，某种持续已久的恼火在温特心中淡去了一些。
他依旧不想同泽菲尔多说什么，更不想加深什么交情，但口吻还是缓和下来，他平心静气的告诉泽菲尔：“当时可以去投奔亲友的居民都被埃文镇长疏散了，最后整个勒斯塔小镇只剩下3000多人。这些人无路可去，我们也做不到甩下他们独自逃命，所以大家就集体搬到了这片领地来。”
“刚开始我们聚居在奇亚娜小镇中，直到前几天，感谢这位新领主的仁慈——为我们建立了曙光村，让我们有了新的家园。”
“所以，泽菲尔先生，你如果想问，勒斯塔小镇还有多少人在这里，我只能说最后的3000多人都在。”
“但是请您听我一句劝——不要试图为我们做什么了。我们对现在的新生活很满意，不需要您的帮助。”
“相反，在已经造成伤害之后，和我们这些受到伤害的人保持距离本身就是一种善意。”
“如果您非要做点什么的话，恕我直言，那您不是真的在赎罪，您和以前一样不在意我们的感受，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您自己心中好受一些。”
温特的话语残忍但真实，泽菲尔听得苦笑：“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您所愿，我绝不会踏进曙光村一步。”
“但是请允许我再多问一句，您见过尤迪娜女骑士吗？或者，有没有她的消息？任何消息都好，我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她了。”
这个问题一时让温特陷入沉默。
出于个人的情绪，他不仅不想让泽菲尔打扰曙光村居民的生活，也同样不想看到他在这片领地上多加逗留，不想让她去打扰尤迪娜女骑士。
可是他隐约听说过尤迪娜女骑士想和泽菲尔离婚的事情。
这件事原本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按照尤迪娜女骑士的想法，她要先在奇亚娜小镇站稳脚跟，攒出一笔钱，然后就回菲伊子爵那边去找泽菲尔办理离婚。

第89章 传说级菜品！
但现在看来，泽菲尔似乎也要彻底离开菲伊子爵的领地了？那尤迪娜女骑士以后怎么找他？
温特眉头紧锁，思量再三，打量着泽菲尔道：“我能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想去哪里？干点什么？”
泽菲尔虽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问这个，还是如实告知：“说不好。我们打算先去达蒙公爵那里看看有没有可能谋到一个职位，如果不行，就再去别的领地碰碰运气。至于最后会在哪里落脚，随缘吧。”
温特听着他的语气，清晰地感觉到泽菲尔对于加入达蒙公爵骑士团的事情并不是很有把握。
所以他心下所担忧的问题也完全有可能成真——如果他装傻充愣，尤迪娜女骑士就真的有可能在返回菲伊子爵领地的时候扑个空。
温特定了口气，摇摇头，告诉他：“我知道尤迪娜女骑士在哪儿。你如果想找她，就去奇亚娜小镇吧！也就是这片领地上的主城。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他的请你自己努力。”
——出于心底残存的怨念，温特没有直接告诉他尤迪娜在奇亚娜小镇的警局工作。
他觉得泽菲尔很应该为此吃点苦，所以就让他多绕个弯子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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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后厨，返回领地的叶沐完全没想着要为自己加封的事情进行什么庆祝。
她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准备对买来的食材物尽其用。
——米醋和蚝油啊！那可是米醋和蚝油啊！是她盼了这么久的米醋和蚝油啊！
她今天非得好好搞几个菜不可！
首先【凉皮】是一定要做的。
这道菜品推出已久，在食客之间饱受好评，只有叶沐自己知道，每次做【凉皮】的时候，她都在怨念没有醋的遗憾。
现在，她终于有醋了，虽然价格不菲，她还是要立刻做出一道加醋版【凉皮】，圆自己的梦！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做饺子，要做韭菜鸡蛋馅的，用她心里最经典的饺子配上醋和辣椒，大吃一顿！
然后就是炒菜。
叶沐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一直非常喜欢糖醋口味，现在这么久不吃，她都快把那种美妙的滋味忘了。
所以她打算今晚做个【糖醋鸡翅】，再做个【糖醋小排】，还有【糖醋荷包蛋】。
最后她还准备用醋和其他调味料挑个凉菜的料汁，把从王城买回来的鱼虾挑几样放进去，做个【捞汁小海鲜】。
另外，她暗搓搓地计划用这一大桌子菜给自己的高端餐饮销售铺个路，因此把之前解锁过的几样史诗级菜品也都做了一遍。
而后叶沐一边做菜，一边给所有想得到的熟人都发了消息，喊他们晚上来夜幕餐厅吃晚饭。
这种操作并不多见，从前朋友聚餐，她都会把他们喊到家里，不占餐厅的桌位。
但现在，叶沐让艾薇帮她预留了餐厅一楼的所有座位。
晚上6：30，她的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最先到场的是对美食一直有极高热情的希贝尔小队，然后是亚伦局长和几乎整个警局的所有成员，有几个人因为执勤不能参加，叶沐就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打包服务。
最后，以撒三人组也来了。所有人一起落座到那张由七八张四人桌拼成的大桌旁，希贝尔首先注意到了陌生的味道：“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酸？”
大家听到这句话，也都注意到了从后厨弥漫而出的酸香。
餐桌上顿时沸腾，人们议论纷纷：“看来厨神又搞了什么新菜，感恩厨神！”
接着，菜品很快端了上来。
艾薇、杰夫、凯瑟琳先依次端来了【糖醋鸡翅】【糖醋排骨】【捞汁小海鲜】三个重头戏，随后【凉皮】也很快上桌。
再往后便是【土豆红烧肉】，【萝卜羊肉汤】等大家见过的史诗级菜品。
从前出现过的菜理论上没有什么新鲜感可言，可没有新鲜感完全不影响他们的兴奋。毕竟单凭史诗级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所有人癫狂！
而且先前吃过意味着他们知道这些菜的味道，大多数人都对其中的一道或几道念念不忘。现在见到自己最钟爱的菜品被端上桌，每个人都眼睛发亮。
于是叶沐看到亚伦局长先舀了一勺【土豆红烧肉】，希贝尔先对【雪梨冰粥】下了手，珍娜则首先盛了一碗【萝卜羊肉汤】。
以撒在餐桌上一贯斯文，即便同时见到这么多史诗级菜品和好几道新菜，他也很好地克制住了情绪，没有表露太多兴奋，而是慢条斯理地先看起了新菜品的面板。
然后他就看到了：
【糖醋小排（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30000生命值、20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生命值上限提升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3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100%，获得经验提升20%，同时免疫所有暴击伤害，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糖醋鸡翅（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5000生命值、25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魔力值上限提升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3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100%，获得经验提升20%，同时免疫所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捞汁小海鲜（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5000生命值、20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5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100%，同时获得[御寒]效果并免疫所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糖醋荷包蛋（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0生命值、5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3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5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50%，攻击速度提升100%，魔法暴击率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就连那个他自以为早就吃过的【凉皮】，这回也被系统标注了“（史诗）”，多了一条属性：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0%，魔力值上限提升10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看完这些，以撒矜持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吓了周围的人一跳，所有人都看向他，却只看到他目光呆滞。
“……以撒？你怎么了？”珍娜战战兢兢地拽他的衣袖。
以撒即便听到了她的话，还是又呆滞了至少两息才强行回过神，他深吸气，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突出六个字：“你们看看面板……”
“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点击菜品面板。
坐在主位的叶沐挑了挑眉，自顾继续拌着面前那一小份加了米醋的【凉皮】。
之后的五分钟里，饭桌上一直充斥着：
“卧槽？！”
“传说？！”
“认真的吗？！”
“靠这个属性吓到了我啊啊啊啊！！！”
“怎么做出来的？太牛逼了！”
“哎嘛我不敢吃了……”
“我配吃这种东西吗……”
“我怀疑国王陛下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吧……”
闷头吃【凉皮】的叶沐感觉眼前飞满了弹幕，弹幕背后朋友们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过度的震惊让这种混乱持续的远比叶沐想象的长，当大家说尽了那些感叹的话，心情也依旧没从震撼中缓过来。
一种强烈的敬畏感包裹了每个人，让他们不敢动筷子，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盛宴。
坐在叶沐身边的希贝尔拉住她的胳膊，惊慌失措地问她：“我真的可以吃这些东西吗？你确定？”
“噗。”叶沐被她逗笑了，一脸复杂地扭头，“你多吃点，趁热吃，做出来就是给大家吃的啊！”
希贝尔还是懵逼地看着她，神情复杂地吞了吞口水，好似一时没能理解叶沐的话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勉强接受“这顿饭是给他们做的”的事实，然后餐桌上出现了一种叶沐始料未及的安静——所有人都好像变得无比虔诚，在伸筷子的时候会小心的屏住呼吸，好想自己多喘一口气都是对这些美食的亵渎一样。
足足五十多个人，只有叶沐一个在轻松的吃饭。
她努力的忍了几分钟，最终忍无可忍：“拜托你们正常点行吗？要是这样，我以后可不做这些菜了！”
“别啊！”希贝尔小队的雷亚拍案而起，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尴尬地坐回去，朝叶沐双手合十：“别别别，厨神，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迫于厨神的“淫威”，众人终于被迫放松下来。
以撒以他一贯文雅的姿态认真享用每一道美食，希贝尔开始舀【糖醋鸡翅】的汤汁拌饭，洛尔坎一脸好奇地从【捞汁小海鲜】里夹出一块生蚝肉，阿谢尔在吃了一口【糖醋荷包蛋】之后盯了那个蛋半天，依旧不敢相信它居然是蛋；艾德里安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给坐在一旁的尤迪娜夹了一块排骨，小声告诉她：“这个很好吃。”
然后，按照叶沐所预想的那样，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客人的关注。
五十多人拼一桌，阵仗本来就挺大的，满桌又都是陌生的菜品、散发着以前没出现过的酸香味，想要绕过他们上二楼就餐的客人都不免驻足。
两名经常来光顾餐厅的客人停下脚步，相视一望，其中一个走向叶沐：“晚上好啊，老板！”
“晚上好。”叶沐衔笑回头，那位男法师看了看桌上的美味佳肴，打趣道：“这些菜我好像都没见过，老板不厚道啊！这么多好菜怎么不卖！”
“没办法卖。”叶沐低了低眼帘，说出早已打过腹稿的台词，“这些菜的成本都太高了，卖的话价格会很贵——我绝不是在诓骗您，不信的话，您仔细看看这些菜的面板属性，就知道它们有多难做了。”
“菜而已……”食客觉得她在夸大其词，好笑地将目光投到桌上。
他首先看到的是【土豆红烧肉】和【萝卜羊肉汤】的面板，菜名后面标注的“史诗”让他心中暗惊，已然认同叶沐刚才的话绝不是夸大其词。
接着随着目光移动，他看到了传说级……
“啊啊啊啊啊！！！”食客发出了土拨鼠尖叫，搞得同样刚走进餐厅的顾客们都扭头看他。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受到强烈刺激的男法师居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叶沐：“……”
不至于吧？？？
这个突然而至的小意外，让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还好叶沐的客人里有奥利弗这个高级牧师，他立刻对男法师使用了治疗法术，让男法师以最快的速度苏醒过来。
醒来之后，男法师依旧晕晕乎乎的。
他撑着墙，恍惚地站起身，望向叶沐，眼中茫然和敬畏并生：“那个……老板。”男法师扶着额头，话音轻颤，“虽然我这么说……好像有点自不量力，但……我可以问问吗？这些菜大概要多少钱？我想看看我有生之年……有没有可能赚到钱吃上一顿。”
叶沐笑吟吟地望着他，托着腮悠悠道：“我真的没有考虑过出售，您这样让我很为难。”
而后无论男法师如何旁敲侧击、无论其他顾客如何与男法师一唱一和，叶沐都完全没有透露任何定价，看上去就像真的从未考虑过要出售这些高级菜品。
于是这件事迅速引起了更强烈的讨论，那位男法师被刺激到晕倒的小意外成了事情传播过程中的点睛之笔。
所有人在聊到这件事的时候，都免不了提一句：“说起来只是菜而已，但竟然硬生生把人吓晕了！那得是多好的菜呀！”
对于那位可怜的男法师来说，这种传言简直就是社死，但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菜实在是太好了！
从此以后，他人生中最大的追求就是在夜幕餐厅点上一桌传说级菜品。
倘若有生之年能做到这一点，他将死而无憾！
.
奇亚娜小镇官方旅店北分店里，泽菲尔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天了。
这五天中他什么都没做，所有的精力都被用来打听尤迪娜的下落，他的四位朋友也因此被他拖住了前行的脚步。
泽菲尔很是愧疚，好在朋友们并不怪他，反倒尽心尽力地帮他打听。
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片领地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已经有不少人了，现在虽然分出去了三个村镇，主城这里也仍旧有□□千人。
想从□□千人里打听一个人……不说是大海捞针吧，也总有在一罐紫米里找颗黑豆的难度。
更何况还有重名的存在。
周五天中，他们已经打听出两个叫尤迪娜的人了，每一次泽菲尔都满怀希望。但当见到人的时候，他才知道第一位尤迪娜已经是一位82岁的老奶奶了，另一位则才三岁半，还被母亲抱在怀里。
至于第三位，虽然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更加细节，不像前两位那样只是被小镇居民指了个路，说她们住在哪个居民区的哪个房子里。
但正因有具体细节，他们五个人几乎都从里一开始就否掉了这个选项。
因为那个细节是：居民们在听到尤迪娜这三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小镇警局有一位女警官叫尤迪娜。
女警官？
无论是泽菲尔本人还是他的四位朋友都觉得，尤迪娜怎么可能在这里当一个警官呢？
她可是通过骑士考核的人，还是辛西娅魔法学院勇气桂冠的获得者。她不论去哪个领地上都会有很好的出路，前路远比泽菲尔更要光明，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当个警员。
最初，他们五个人对这个想法都十分坚定。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久寻无果，他们有了些动摇。
那名叫迪克兰的骑士最先犹豫着开口：“要我说，咱们不如去警局看看？只是看看，如果不是就算了。”
他开了这个头，马上有队友表示了赞同：“对，其实我也在想这件事。反正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了，已经扑了两次空，去警局再扑一次空又能怎样呢？彻底排除这个我看也不错。”
泽菲尔沉默不语。
其实在五个人里，他显然是最想找到尤迪娜的，因此也最先有这个念头的。
不过在接连两次扑空之后，他无可避免地变得更加谨慎，既害怕迎来再次的失望，也担心会让队友们不耐烦，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口提议。
现在队友们的想法让他很快也松动了，不过他说：“好，可以去找找，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们休息休息吧，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队友们听他这么说也没什么异议——其实丈夫找妻子这种事，本身就是泽菲尔自己去更合适。但前几天由于他们把寻找的侧重点放在居民区，需要边打听边找，人多一些效率高。
现在改为去找警局——警局就在那儿，跑不了。就算那位尤迪娜警官一时出勤不在，等一等也总能等到，因此让泽菲尔独自行动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几名队友都没有过多的客气，泽菲尔背着背包，独自走出了旅店。
奇亚娜小镇警局的二楼办公室里，刚刚巡逻归来的尤迪娜坐到椅子上，长长地缓了口气。
外面可真热呀！
她刚才眼看还有一分钟就能走到警局，想到室内的温度比较低，就没续上解暑饮品。
没想到就这么一分钟，就让她满身大汗了。
尤迪娜坐在办公桌前两眼放空地摆烂，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边猛缩脖子一边扭头：“谁！”
“哈哈。”艾德里安笑着将按在她后颈的瓶子递给她，“怎么出这么多汗？没带饮品吗？”
“就是节省了一下……”尤迪娜吐了下舌头，接过他递来的饮品，在手里晃了晃，“谢谢啊。”
“太客气了。”艾德里安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艾德里安便折向了自己的工位。
尤迪娜拿着那杯冰冰凉的【混合水果沙冰】，视线不受控制地停在他的背影上，直到艾德里安坐下，她觉得太容易被他发觉才匆匆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艾德里安坐在那儿安静了半晌，最终忍不住，重新看向尤迪娜的方向。
他们两个人的视线没再有什么交汇，两个人都在沉闷地想自己的心事。
缘分和感情，都太奇妙了。
在不久之前，尤迪娜还觉得泽菲尔就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后来却在一夕之间就对泽菲尔失望得无以复加。
再后来，她到了奇亚娜小镇，认识了艾德里安。
……好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尤迪娜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们时常一起工作，艾德里安对她常有一些细致的照顾，就像刚才那样。
也可能要更早一点，是从艾德里安尝试邀请她加入警局、并表示愿意对她当时窘困的状况提供经济资助的时候……
但总之，她对他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她没有办法对自己装傻充愣，可她只能克制，因为这实在不太道德——她毕竟还没有离婚，拥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更何况，她早已从其他警员们那里听说，比她小几岁的艾德里安不仅没有成家，连感情经历都没有过——那她这样算怎么回事？一个有妇之夫，去调戏一个……初恋初吻都还在的弟弟？
那也太恶劣了！
只不过，尤迪娜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艾德里安正在一个小本本上画“正”字。
每天画一笔，一个正字是五天。
纸页的最上方有个标题，标题是：《尤迪娜今天离婚了吗？没有！》

第90章 醋溜木须
尤迪娜又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办公室中所有忙碌的警员们都不免往门口看了一眼，看到正敲门的是布莱斯。
布莱斯找到尤迪娜，道：“学姐，有人找你。”神情有些发沉。
尤迪娜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答了一声：“来了”，就从办公桌前站起身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布莱斯伸手挡了她一下，神情复杂地压低声音：“来的人自称是你的丈夫。我核验了他的身份信息，的确是叫泽菲尔。但是身份信息里没有显示他是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是不是有点奇怪？”
尤迪娜一愣，点头：“是有点怪。”
艾德里安的工位离办公室门口很近，因此虽然布莱斯压低了声音，但艾德里安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他心头一紧，努力克制了几次，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他看向尤迪娜：“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好……”尤迪娜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应出的这个字。
布莱斯告诉他们泽菲尔暂时等在一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两个人就一同走向楼道尽头，然后沿楼梯下楼。
这一路，他们出离的沉默，好似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直到他们停在布莱斯所说的那间小会议室门前，见会议室的门关着，尤迪娜抬手敲了敲门，安静才被打破。
而后不等里面应声，尤迪娜就径自推开了门。
在她目光投入房内的同时，里面的人已慌张地站起来，然后他们各自定睛，先后看清了对方。
一刹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如泽菲尔始终不敢相信尤迪娜真的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当了警员一样，尤迪娜也没想到泽菲尔会离开菲伊子爵的领地，来这个小镇找她。
……要知道，泽菲尔可是菲伊子爵骑士团的团长，是在菲伊子爵领地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根本不该为了私事离开自己所效忠的领地。
可现在他来了。
尤迪娜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过她很清楚，她当下的情绪虽然复杂却没有任何喜悦——无论是为了从前发生过的不快，还是为了现在那份尚不能宣之于众的感情，她都并不想见到泽菲尔。
但泽菲尔是喜悦的，哪怕是在听到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他都并不认为来的人真的是她要找的那个“尤迪娜”。
但此时此刻，她就这样出现了，泽菲尔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帝的眷顾。
是以在短暂的怔忪之后，泽菲尔激动地走向她，由于无暇看路，他还被沙发的边角绊了一下。
他趔趄着来到尤迪娜面前，想要抓住她的手，但尤迪娜冷漠地避开了。
泽菲尔一下子僵住，尤迪娜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和目光如出一辙的冷漠：“什么事？”
“尤迪娜……”泽菲尔有些难过，勉强维持着一点点笑，低下头道，“亲爱的，我错了，之前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帮那些人的，应该帮勒斯塔小镇。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懦夫。现在我已经离开了菲伊子爵的领地，不再担任骑士团团长的职务。以后我会拼尽全力的做到身为骑士应该做的一切事情，你原谅我，好吗？”
尤迪娜被泽菲尔的话说得愣住了。
无论是如此放低姿态的道歉还是辞职的消息都让尤迪娜很震惊，她讶然望着泽菲尔，木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再是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了。”泽菲尔苦笑，“我本来想自己辞职，但菲伊子爵忍无可忍地直接把我革职了。”
尤迪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实在太突然了！
在她的印象里，菲伊子爵和泽菲尔相处得非常融洽，很多时候用“称兄道弟”来形容也不为过。她完全猜不到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会让菲伊子爵把泽菲尔革职？！
她一时大脑完全宕机，嘴巴张合几次才又说出一句还算完整的话：“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这个……说来话长。”泽菲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菲伊子爵想让我去镇压瑞林城的混乱，以此杀鸡儆猴，震慑洛达尔城闹事的人，但我……”
那几天的所见所闻忽而浮现脑海，泽菲尔眼眶泛红，叹息摇头：“当我到达瑞林城……那里的情境触动了我。”
这话听得尤迪娜的神情变了一变，泽菲尔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微妙，自嘲道：“我知道，在经过关于勒斯塔小镇的争吵之后，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显得很讽刺，但请相信我，事情就是这样的。”
“——触动我的其实并不是瑞林城的惨状，也不是居民们艰难求生的顽强。而是当我们进入瑞林城的时候，我们被大家夹道欢迎——这让我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信任我们、依赖我们的……哪怕他们离勒斯塔小镇那么近，不可能不知道勒斯塔小镇是如何被放弃的，他们依旧寄希望于我们可以拯救他们。”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太糟糕了！我当时很想执行菲伊子爵的命令，但我做不到。我感觉如果我那样做了，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我违抗了菲伊子爵的命令，虽然在瑞林城待了很多天，但始终没有做什么称得上‘镇压’的事，反倒花了很多钱为瑞林城的居民们提供物资。”
“……当然，我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大。并没有用菲伊子爵的资金去做这种事情，花的钱都是我自己的。”
“但是这显然并不会影响什么，菲伊子爵的为人你也了解，当他听说这些，觉得我背叛了他，他为此感到震怒。”
“同时，他当然也在意我的行为会导致洛达尔城的混乱无法被震慑，所以他警告了我一次。在被我无视之后，很果断地革了我的职，让拉尔达顶替了我的职位。”
泽菲尔尽量维持着较为轻松的口吻，长话短说地讲完了整个经过，然后便等着尤迪娜的反应。尤迪娜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
旁边的艾德里安同样也在等待尤迪娜的反应，他甚至比泽菲尔还要紧张，紧紧盯着尤迪娜，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在最初提出陪尤迪娜来见泽菲尔的时候，艾德里安其实没有这样紧张，因为他知道尤迪娜坚定地想要和泽菲尔离婚。泽菲尔让她严重失望，不是能轻易挽回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泽菲尔不仅反省了自己先前的行为、诚挚地道了歉，还身体力行地做出了改变。
——自掏腰包为瑞林城的居民提供物资，这种做法称得上无私和伟大，与艾德里安所效忠的叶沐女爵都有一拼。
艾德里安很难不担心尤迪娜会因为泽菲尔的这些行为对他的看法再次反转，甚至彻底原谅他以前的所作所为。
然后他便看到尤迪娜虽然没有直接表现什么亲密举动，也没有直言原谅，但态度确实缓和下来。
她低垂着眼帘，掩饰住了内心的情绪波动，平淡地对泽菲尔说：“好吧，辛苦了，既然来了奇亚娜小镇，就先住下吧。”
泽菲尔因为她的态度缓和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小心探问：“你真的就打算留在这里当警员吗？其实我觉得你就算不想回菲伊子爵那里，也可以换个地方，换一个更适合你的工作。”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尤迪娜刚刚缓和的脸色骤然又冷下去：“不，这里很好，奇亚娜小镇是我见过最好的领地。如果可以，我会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哪怕是一辈子都当警员也没问题。你刚才的那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这样的冷漠与强硬在以前的尤迪娜身上并不常见。
泽菲尔虽然疑惑，但多年来在菲伊子爵身边工作的经历让他很会察言观色，也很知道适可而止。
因此他心里立刻警觉，深知这应该是尤迪娜现在不可触及的雷区，连忙道：“好的，没问题，我只是随口一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里，你当然可以留下，我也不介意一直住在这个小镇。”
却听尤迪娜说：“不，你没必要留下来。去找个更适合你的地方吧。”
“……什么？”泽菲尔满目困惑。
尤迪娜在他的困惑中抬起眼睛，这双美丽的深褐色眼睛他再熟悉不过。
在他珍藏的那枚项坠中的照片上，这双眼睛是甜美的；日常相处的更多时候，这双眼睛是温柔的；当他们以骑士的身份并肩作战，这双眼睛里又充满了坚毅。
但现在，这双眼睛填满了让他感到陌生的决绝。
“我们离婚吧，泽菲尔。”尤迪娜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泽菲尔诧异的大张开嘴巴，震惊到说不出话，连简单的“什么”两个字都没能再吐出来一次。
他完全没有想过尤迪娜会这样讲，即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连他的消息都不肯回，他也从未想过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但尤迪娜看上去异常冷静：“这是我的决定，泽菲尔。其实你知道的，按照法律，我可以不同你商量这件事情，只需要聘请一位律师代为处理、花费一些时间，我迟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现在这样面对面的和你谈这件事情，是出于对过往感情的尊重。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让我们心平气和的把这一切结束吧。”
“不……尤迪娜！”泽菲尔急躁起来，“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但这件事……已经到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吗？”
“在我看来，是的，泽菲尔。”尤迪娜的冷静毫无动摇，不容置疑却又不失理智。
泽菲尔在她的冷静里彻底的慌了。
多年的相处足以让他知道尤迪娜以这样的冷静说出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如果她只是破口大骂、暴跳如雷，事情或许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当她变得不急不恼，只是冷静清晰的提出要求，几乎不带感情……那基本上就完了。
他一时阵脚大乱，心里当然不愿意答应这件事，不愿就这样让两个人的感情就这样走到尽头，但他又完全不知该怎么做，一时站在尤迪娜面前手足无措，连面部的神情都完全失去了控制，眼周、脸颊的肌肉都开始轻微地抽搐，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失控。
可尤迪娜面对这样的他，也依旧是平静的。
她颔了颔首：“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对你而言大概很突然。没有关系，我并没有着急到想让你在今天就对这样的大事作出决定。其实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地思考。”
“所以，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安心的在这里住一些日子，好好想想这件事，然后我们再来商量细节。”
“好好想想这件事，然后我们再来商量细节”——泽菲尔愈发地喘不上气。
这句话意味着。即便是要商量，能够讨论的也只有关于离婚的细节。
比如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办理手续、财产又如何切割，至于他如果想把结果从“离婚”变成“不离婚”，那是不可能的。
“尤迪娜……”泽菲尔急切地想要说点什么，但尤迪娜知道他此时不可能同意，所以完全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跟他多做交流，直接阻止了他还没说出来的话：“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还有公务在身，没有太多时间花在私事上。你冷静一下，我们有时间再谈吧。”
然后尤迪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一直在旁没有插话的艾德里安多看了泽菲尔两眼，也跟着尤迪娜走了。
泽菲尔惶惶然地向前跟了两步，在小会议室的门口停住。
他的目光顺着狭长的楼道一直往前追，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是尤迪娜决绝的背影，以及艾德里安小跑着追上去的样子。
从艾德里安身上，泽菲尔莫名地感觉到了什么，但此时连这种事对他来说也已经无关痛痒了，他一心只想挽回自己和尤迪娜的婚姻。
自从两个人走到一起，他就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失去尤迪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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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官方实验田。
当叶沐返回奇亚娜小镇后，第一时间让阿谢尔帮她转交了从王城采购的种子。
吉姆在昨晚尝试播种了【香蕉】【西瓜】和【桃子】。他原本以为试种和之前一样，要过几天才能看出结果，但其实今天一早他就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
——因为播种【桃子】的地方抽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苗，【西瓜】已经长出藤蔓，冒出土地的部分大概有5厘米左右。
只有播种【香蕉】的位置毫无反应，吉姆尝试着分开一部分播种【香蕉】的土地，想要检查种子的情况，结果却发现连种子都完全消失了。
这说明……播种下去的【香蕉】种子不仅死得很彻底，而且死得很快。在他翻开这些土壤前，它们应该已经死亡很久，因此被系统刷新掉了。
吉姆对这个结果进行了记录，然后没有死磕【香蕉】，将腾出来的地方改为种植【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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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叶沐沉迷于获得米醋的幸福，当了一天甩手掌柜，将餐厅的事情全权交给艾薇和杰夫，自己闷在后厨沉浸式做菜。
首先是【醋溜土豆丝】。
平平无奇的土豆被她熟练地切成细丝，冲洗两遍后，在放进凉水里浸泡大约十分钟。
在土豆丝浸泡的最后两分钟里，锅里已经热上了提前熬制好的油。
叶沐简单地切了些葱丝和干辣椒放进锅中煸香去腥，然后将泡好的土豆丝也入锅，以生抽、白砂糖、食盐和米醋调味。
冷水清洗与浸泡的步骤避免了土豆在翻炒的过程中变得黏糊。出锅后丝丝分明，又软又脆。
咸、酸、香和一点点干辣椒带来的香味巧妙融合，对嗅觉、味觉的攻击都很强烈，让人闻一下就会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能炫掉一大碗饭！
然后是【醋溜白菜】。
主要食材是和【土豆】一样在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都很不值钱的【大白菜】，叶沐在切好白菜后，耐心地先用食盐将它腌出多余水分，然后热油，还是先用葱丝干辣椒去腥，不过这回还多放了一点点蒜末。
接着白菜下锅反复翻炒，直到硬邦邦的白菜梗都炒软，再用提前调制好的酸咸料汁调味，就可以出锅了。
如果在现实世界，这样一道【醋溜白菜】必定会被叶沐嫌弃味道不够丰富，因为没有放花椒粉。
但在这里，连米醋都这么难得，【醋溜白菜】能吃上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花椒粉！
之后，她又做了一道比【醋溜白菜】和【醋溜土豆丝】稍显麻烦的菜——【醋溜木须】。
这道菜在现实世界的京津一代很受欢迎。
这名字听上去有些不知所谓，相传是因为明清时期，宫里的太监经常会出宫就餐，但身上缺失的东西让他们很自卑，因此听不得“蛋”这个字，商家们只得被迫起个别称。
于是商家们大开脑洞，发现炒熟的鸡蛋色泽淡黄，远看很像一盘桂花，而桂花又称“木樨”，就有了“醋溜木樨”的叫法。
后来，又因为“樨”字相对生僻不好写，在人们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的年代，传着传着就成了“【醋溜木须】”。
但其实它最主要的食材就是肉片和炒鸡蛋。有些商家为了颜色好看或者味道更丰富，还会加一些黄瓜片和木耳，别的就没什么特殊的了。
这个名字的由来让叶沐很好奇系统会如何生成面板——这段历史系统应该没什么理由知道。
结果当她把菜盛出来的时候，系统给他挑了一个陌生的面板，询问她：
“请问您想将这道菜品最终命名为______”
“A.【醋溜木樨】；B.【醋溜木须】；C.【醋溜苜蓿】。”
叶沐：“……”
破案了。
她之前一直奇怪这个世界压根没出现过美食、更没道理出现过中餐，为什么系统对她做出的每一道菜都能准确取名。
现在看来，应该是识别了她的想法！
叶沐无语地啧啧嘴，然后点选了“B.【醋溜木须】”。
属性面板旋即生成：
【醋溜木须】（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0生命值、15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生命值上限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5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183;如食用量达到菜量的100%，生命值、魔力值上限提升50%，每次攻击可将敌方受到伤害的20%转化为自己的生命值，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哇！又是史诗级菜品！！！厨神牛逼！！！”
叶沐自己还没读完面板信息，就听到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惊叹声。
发出惊叹的人显然向压低动静，但却没能克制住激动的情绪，于是在惊叹之外，她还听到了轻轻的掌声，莫名有点可爱。
叶沐好笑地扭过头，便看到几位顾客所在岛台旁边的拐角处，不知已经暗搓搓地围观了她多久。
现在几个人完全被新菜品的面板所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到叶沐已经发现了他们，还在窃窃私语：
“唉，这不是猪肉鸡蛋黄瓜和木耳吗？为什么叫【醋溜木须】？‘木须’是什么？”
“美食方面你懂个屁！厨神说叫【醋溜木须】必然有她的道理！”
“就是！厨神说叫【醋溜钢铁大猩猩】也不影响我想吃！再说，名字重要吗？你看看这数值，闻闻这味道！关注点为什么会在名字上啊？！”
叶沐一边倾听他们的讨论，一边一步步走近，走到岛台前停住脚步，双手撑着岛台台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于是当几位虔诚的食客终于结束讨论再次看向厨房深处的时候……刚一定睛就迎上了叶沐的脸！
“啊——！！！”几个人整齐尖叫，叶沐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一脸郑重地发出邀请：“欢迎光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各位帮我试吃一下新菜品吧！”
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醋溜木须】：“就是这道菜，免费赠送米饭。请各位如实进行反馈，可以吗？”

第91章 女骑士，男骑士
“啊——！！！”食客们再次发出整齐的尖叫。
免费品尝——史诗级——菜品——！！！
他们今天撞了什么大运！！！
几个人一时都怀疑自己在做梦，甚至有人直接抬手抽了自己两巴掌，感觉到疼痛之后又怀疑这种疼痛的真实性，便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身边的同伴。
“啊！”同伴跳起来，“你掐我干什么！！！”
场景又混乱又滑稽。
叶沐忍着笑盛出几份米饭，和【醋溜木须】一起端给他们，还额外附赠了一道【拍黄瓜】。
——之前【拍黄瓜】她也做过，但因为没有米醋只用了生抽。
后来偶然在集市上见到柠檬，就用柠檬汁也做过两回，但没有米醋的【拍黄瓜】在她眼里终究是没有灵魂的。
现在，【拍黄瓜】终于有了醋。还有个意外之喜是加醋的版本也被系统标注了“（史诗）”，并且在数值上有了一些变化。
只不过它毕竟只是道凉菜，所以即便同为“史诗级菜品”，也不如其他正经炒菜的属性那么惊人。
几位从来没有亲口吃过史诗级菜品的食客面对【醋溜木须】和【拍黄瓜】，什么都顾不上了。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碗直接扣在脸上。
叶沐刚才说“想要反馈”本来就只是个说辞，其实她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区区一道【醋溜木须】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
除非这几个人刚好都不爱吃酸味的东西，否则就不大可能不喜欢。
因此她见他们吃得投入到完全顾不上她，也并不催促，站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吃。
十分钟不到，几人面前的饭和菜全都被一扫而空。他们意犹未尽地陆续放下碗，其中一位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另一位猛地想起来还要给评价的事，忙向面前的厨神伸出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真的不考虑出售吗？厨神大人，求您了！上架吧！”
“卖的多贵都没关系，如果买不起，那是我们自己的错！绝对不怪您和菜！”
叶沐依旧微笑着，低了低眼睛，态度比上次有所缓和：“让我想想吧。”
——好似只是一点点轻微的松动，但对于几位刚刚体验过“史诗级菜品”的食客来说已然是巨大的惊喜。
他们连声感谢，然后欢呼雀跃地离开，美食带来的喜悦倒没有让他们忽略刚才那道史诗级菜品的惊人属性。于是为了不浪费属性的时间。几人中那位拥有【初级传送符】的法师还没走到门口，就先迫不及待的启用了【初级传送符】，把队友们一起带到了刷怪地点。
叶沐笑看他们离开，默默的为自己又做了一份【醋溜木须】来解馋，然后就安然等待事情推进。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样，这几位幸运的食客根本憋不住，将品尝到史诗级菜品的事情在小镇里大肆炫耀，恨不得说给每一个相识的人听！
并且在描述的过程中，他们都对菜品的美味程度极尽渲染，让听众都忍不住流口水。
然后，事情很自然地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在羡慕几个人的幸运之余，也和他们一样，满心期待厨神将这些菜品上架。
至于如果售价太贵，那也没什么关系，大家的想法都是：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偶尔去搓一顿总还是可以的！
有了这种想法铺垫，叶沐就不必担心因为价格太贵引起老顾客反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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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大美食爱好者为夜幕餐厅的高级菜品发疯的同时，奇亚娜小镇官方旅店北分店的客房里弥漫着消沉。
泽菲尔又有好几天没见到尤迪娜了，在那日见面之后，他一连几日再去找尤迪娜，尤迪娜都对他避而不见。
于是慢慢的，泽菲尔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大概真的需要先认真的思考一下尤迪娜那天的话。
就算不直接答应离婚这件事，他也不能再持续的去打扰她了。日复一日的登门只会让尤迪娜觉得他根本没拿她的话当一回事，这无疑会引起更深一步的反感。
因此，泽菲尔只能迫使自己克制住对尤迪娜的思念，不再纵容自己多去找她。
可他终究不想就这样放弃多年的感情，因此在深思熟虑之后，他找来那四位朝夕相处的朋友，告诉他们他打算留在奇亚娜小镇，不知会留多长时间，让他们不必管他，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在一阵并不太长的思考之后，四位朋友中有两位决定离开，他们打算按原计划去达蒙公爵的领地上看看。
另外两位则打算留下来，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小小的领地好像真的不错——虽然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们都因为泽菲尔的事情没有心情外出多逛，每次出去都只是找人，其余的时间都闷在旅店里，他们也还是从一些细节感受到了这个小镇的友好。
是以五位骑士在这天晚上就兵分两路了。在送走两位朋友后，泽菲尔心知不能再去找尤迪娜，也清楚自己如果打算暂留在这个小镇就不能天天闷在旅店中，总得找点事干，于是终于整理心情，打算外出逛逛去了。
因此一行三人终于走进了小镇中最为热闹的南集市。
在旅店的这些天，他们或多或少的听说了奇亚娜小镇美食众多的事情，但由于心情太差，谁也没去探索过这些美食，一直都在吃背包里那些库存。
不过他们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因为在他们看来大家都是骑士，属于贵族阶层，背包里的食物是清一色的“贵族菜品”，可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平民菜肴。
所以，他们发自肺腑地认为自己吃的还不错。
至于传言中那些奇亚娜小镇的美食，他们反倒觉得那很有以讹传讹的成分。或者，他们也有理由怀疑那是小镇为了从旅游业中赚钱编造的噱头。
直到现在，当他们走进集市，几个人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集市里都是什么啊！
【红烧鸡丁】？【甜烤饼串】？【香辣土豆块】？
怎么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怎么都美味得这么惊人？
怎么都比他们引以为傲的贵族菜品还诱人？！
三个人完全傻眼，穿梭在各个弥漫香气的摊位之间，脑子都懵了。沉郁已久的泽菲尔甚至把尤迪娜的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注意力完全被琳琅满目的美食吸引。
除了想大吃一顿，就是想弄清楚这里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美食。
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个小镇上的居民全都是比他们级别更高的大贵族吧？！
三个人的震惊持续了很久。
沉浸在震惊中的时候，他们只顾在集市里东看西看，好似要把这里的东西看个遍才能重新建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然后，当震惊慢慢缓去，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哦，这是集市来着！这里的东西是可以买的！
紧随而至的就是疯狂扫货。
三人刚开始还很谨慎，残存的理智怀疑这些食物只是看上去、闻上去不错，实际上味道糟糕。因此在好一番精挑细选之后才买了一份【甜辣鸡腿肉】，一杯【冰镇香梨汁】。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们尝了一口【甜辣鸡腿肉】之后，那种丰富的味觉体验在他们的人生中前所未有，每个人都被震撼了。
接着，大概是因为辣，泽菲尔下意识地喝了一口【冰镇香梨汁】，清甜的口味滑过口中的甜辣鲜香，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舒爽。
“天啊！”至此三位骑士完全失去了理智，开始在集市里见到什么就买什么。
任何一种陌生的食物都会引起他们的兴趣，哪怕在过去几十年中让他们感到恐惧的【韭菜】和【香椿】他们也踊跃挑战，然后毫不意外地刷新了世界观。
这种疯狂购物的行为，在奇亚娜小镇居民眼中已经习以为常。
摊贩们面对他们的冲动消费，只会一脸了然地询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摊贩们就会友好地为他们推荐其他美食。
每一个人都是在真真正正的进行良心推荐！他们按照推荐购买，没有一笔钱花得冤枉！
他们就这样从傍晚五点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半，眼看着集市里的摊位逐渐减少，他们的理智才慢慢回笼。
然后他们充分体现了身为骑士的良好节操，很厚道地给已经离开的两位兄弟发了消息，语重心长地进行劝说：“亲爱的朋友，我们知道这个时候你们大概已经离开奇亚娜小镇很远了。但是，我们真心实意地希望你们回来一趟。”
“……这个貌不惊人的小镇存在着巨大的惊喜，如果你们不回来体验一下，这就将成为终身的遗憾。”
“我们知道这种描述似乎过于夸张，但请相信我们，我们绝对是认真的。请你们务必相信我们，哪怕只回来半天……不！半个小时也好！你们绝对不会失望！”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两位几个小时前离开领地的骑士杀了回来。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他们使用了【初级传送符】。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对弄清奇亚娜小镇的情况有多迫切的心情，而是因为三位朋友消息中神经质一般的口吻让两个人很担心他们的精神状态，以为他们被人施了什么法术，中了稀奇古怪的负面效果。
而后在到达奇亚娜小镇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好友们塞了好几个肉串。
“？”两人拧着眉一边困惑地打量好友，一边迟疑着咬了口串。
香味触及味蕾的瞬间，两个人齐刷刷地表演了一个“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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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尤迪娜下班了。
走出警局时，她有些紧张，因为泽菲尔最近总是在警局门口等她，无论她什么时间下班都一出门就能看到这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为了躲避泽菲尔，尤迪娜好几次不得不在刚看到他的时候就启用【传送符】火速逃离现场。
可她并不会建造术，【传送符】只能找建造师们购买，价格昂贵。
几天下来，尤迪娜在【传送符】上已经不知不觉花了几千铜币，开销大幅提高，心里不由对泽菲尔更加怨念。
所以今天在走出警局的时候，她堂堂一个警察，愣是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地观察周围。在发现泽菲尔真的不在附近的时候，尤迪娜有些意外，紧随而至的就是轻松。
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然后一脸轻松地走向北集市，去北集市近来最受欢迎的“塔丽雅面馆”。
塔丽雅面馆，顾名思义，是一位叫塔丽雅的女士开的。
塔丽雅女士今年40多岁，原本是勒斯塔小镇的居民，在勒斯塔小镇出事后她跟随迁徙大军一起搬到了奇亚娜小镇。
她运气很好，在到达奇亚娜小镇后不久就抢到了一次厨神的免费课程，之后就开始在南集市里摆摊，迅速赚到了搬入新家园后的第一桶金。
凭借这笔钱，塔丽雅女士很快在奇亚娜小镇买了一幢自己的小房子。
所以当领主大人为勒斯塔小镇的居民们建立曙光村的时候，塔丽雅女士没有搬过去，而是留在了奇亚娜小镇里。
这几天，她又用刚刚积攒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积蓄在北集市租了一间店面，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塔丽雅女士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人，在叶沐开设的那节课上，叶沐一共教授了两种面条的做法。
一种是【凉面】。
和夜幕餐厅日常出售的那款差不多，就是把面条煮熟过水，然后搭配上料汁和一些蔬菜丝。其中料汁一如既往是夜幕餐厅的秘制配方，蔬菜丝则可以由学员们自由发挥。
另一种是【热汤面】，叶沐为这种面配置了类似于苏式红汤面的汤底。
这种汤底比白汤重口一些，无论搭配鸡肉、牛肉还是猪肉，哪怕肉品本身没经过什么调味，在红汤里一浸，味道也不会太差。
此外，叶沐还把制作面条的方法也教给了学员们。反正揉面条不涉及什么调料，让大家自己做也不会暴露她的秘密。
塔丽雅女士把叶沐授课的内容认认真真学会了，然后在摆摊营业的过程中，又慢慢开拓了自己的思路。
她发现叶沐提供的汤面汤底经过大火熬制会变得浓稠，再把【凉面】的调料拌进去一份，就会变成一种全新的味道。
然后她用这种新的调料做出了一种新面条——这道新品和【凉面】一样是拌着吃的，但同时又并不凉，保持了温热的口感。
配菜方面，塔丽雅女士在精挑细选之后选择了生黄瓜丝、简单炒软的胡萝卜丝，以及徒手撕出来的鸡肉丝。
这个初始版本的【拌面】一经推出就卖得不错。
后来，叶沐偶然路过她的摊位尝了尝这道【拌面】，上手教她了一种新的配菜——把鸡蛋打匀成蛋液之后倒进锅里，摊成薄薄的蛋饼，然后等蛋饼晾凉，再切成和黄瓜丝差不多粗细的鸡蛋丝，拌进面里不仅增加鲜美度，还能丰富口感。
塔丽雅马上做了一份加了鸡蛋丝的【拌面】，果然色香味全面提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那点鸡蛋竟然成了点睛之笔。
在此之后，一种全新的【鸡丝拌面】就诞生了。
【鸡丝拌面】综合了鲜、香、咸、甜、辣多种口味，无论嗅觉还是味觉的享受都非常丰富，让塔丽雅面馆一举成为了北集市最受欢迎的餐厅，连“一颗星餐厅”都被她压过了风头。
就连一颗星餐厅的几位摊主都组团来她这里吃过面，并且对她的面赞不绝口。
这样红火的餐厅，尤迪娜作为小镇警官当然是听说过的。
而且这种拌面也很适合作为宵夜来吃，尤迪娜身为一个经常很晚才下班的社畜便时常光顾塔丽雅餐厅。
今天当她到餐厅的时候，餐厅内的座位已经都坐满了。
不过餐厅外有个小院子，院子里也有几张桌，这会儿大半都还空着。
夏日的夜晚，虽然按照系统设定，房间内的温度会更低一些，但坐在屋外偶有凉风吹过，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尤迪娜便在屋外找了一张空桌子落座，点了一杯【冰镇胡萝卜汁】，一份【鸡丝拌面】。
塔丽雅餐厅的服务员很快为她把餐品端了上来，尤迪娜从桌边的筷子桶里取了一双筷子专心致志地拌面。
余光里人影一晃，有人坐到了她对面。
——如果是在往常，尤迪娜会很自然地觉得这是桌子坐满了，有人来跟她拼桌。但这几天她被泽菲尔搞得有些神经质，第一反应便以为是泽菲尔找过来了，一脸惊悚地猛然抬起头。
“……”对面的人被她过分紧张的反应弄得怔了一怔，然后边落座边问：“我打扰到你了？”
尤迪娜迟钝地看清对方：原来是艾德里安。
她松了口气，苦笑着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好吧。”艾德里安不置可否，回头也跟服务员点了【鸡丝拌面】，等面条端上桌，两个人都开始沉默地拌面。
餐桌上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这些日子他们经常一同吃宵夜，有时还有一起下班的其他同事，有时就和现在一样，只有他们两个。
但不论有几个人，大家都很轻松，会有说有笑地聊一些最近小镇的见闻，亦或认真讨论一些工作上没处理完的事情。
所以，鲜少有哪顿饭是在沉默中进行的，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饭吃完了话题还没聊完，于是便会很自然地多坐一会儿，意犹未尽地继续聊天。
但今天，在一种说不清的微妙情绪里，两个人都很安静。
尤迪娜的心事很复杂，一时在想泽菲尔，一时又在想艾德里安。
最近的事情让她的心绪很乱，她并不想原谅泽菲尔，但有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小题大作。
当艾德里安温柔的面孔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时，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艾德里安的存在才不肯原谅泽菲尔的。至于过往的不快，只是她在为自己的变心行为寻找借口。
好在，尤迪娜总归还是个清醒的人。后面的这种怀疑在几次反复的自我审视之后，总算是被她打消了——她很确信自己对泽菲尔产生失望远比对艾德里安动心要早。
可以说在那天与泽菲尔争吵、她摔门而去的时候，她对泽菲尔的爱情就已经完全死去了。或者换个说法——从那天起，尤迪娜眼里那位让她着迷的勇士已经死去了。
那曾经漂亮、光鲜、无比耀眼的外壳，在那一日被懦弱与卑劣完全击碎，让她看清了泽菲尔的本来面目。
没有人知道尤迪娜那天经历了怎样的震惊与失望，就连人如今的她都描述不清自己那日的痛苦。
至于与艾德里安的邂逅，是发生在这场极度痛苦之后的美丽意外。
不过……
尤迪娜暗暗自嘲——把这相遇视为美丽意外，大概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艾德里安是个很好的人，勇敢、细心、负责人，身上又兼具一种在泽菲尔身上见不到的优雅和温柔，这让他在奇亚娜小镇里很受年轻女孩的欢迎。当他外出巡逻执勤的时候，很多女孩子看到他，眼睛都会亮起来。
不过他这种温柔是面向所有人的。这是他身上的一种修养，并不是对谁的特殊关照。
她对他的着迷，永远不会得到什么结果。
——尤迪娜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近在咫尺的桌子对面，艾德里安的目光始终停驻在她的脸上。
自从泽菲尔到达奇亚娜小镇并推心置腹地在尤迪娜面前说出那番反省的话之后，艾德里安就一直很不安。
经过几天的反复思考，他觉得有些话应该告诉尤迪娜，所以今天才会一路跟着她到了塔丽雅面馆来。
但现在坐在他的对面，他又胆怯了。
他变得瞻前顾后，怕自己太唐突，怕冒犯到她；怕她这会儿正在想事，自己的贸然开口会让她反感。
艾德里安因而用了很漫长的过程努力说服自己，直到面前那份热腾腾的拌面都彻底放凉了，他终于横下心，决定说个明白。
于是，尤迪娜忽地听到艾德里安咳了一声，接着就听到他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尤迪娜女士，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请你原谅我的冒昧。”

第92章 逐步恢复
“尤迪娜女士”。
——当两个人已经足够熟悉，突然冒出这种过于正式的称呼就已经足够让人紧张了。更何况艾德里安的后一句话也透着分明的严肃，显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想说，不容打岔、也不容敷衍。
尤迪娜的心顿时被提到嗓子眼儿，她猜不到艾德里安想说什么，茫然之间一种荒唐的猜测浮现脑海，让他怀疑艾德里安是不是想帮泽菲尔说项，要劝她别和泽菲尔离婚。
……虽然在尤迪娜看来艾德里安和泽菲尔根本就不熟，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的心紧紧绷住。
对她来说，如果艾德里安真的这样劝她那就太讽刺了。她宁可是小镇里的任何一个人开口，甚至宁愿泽菲尔像前几天那样日复一日的不停来骚扰她，都不想由艾德里安来说这种话。
因此赶在艾德里安正式开口之前，尤迪娜抢先打断了他的话：“不好意思，如果你是想劝我别和泽菲尔离婚的话，那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不想听。”
“什么？”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继而苦笑，“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说着他顿了顿，重新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肃然道：“尤迪娜女士，你美丽、优秀、勇敢，富有爱心，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骑士，且没有‘之一’。”
“我知道你一定拥有很多追求者，哪怕你已经成婚，也必定有很多异性对你不吝赞美。也许在他们之中，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我并没有任何打扰你婚姻生活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与泽菲尔离婚了，我希望我能够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以便为了达成自己想要的感情，做出一份努力。”
“我清楚我有很多缺点，不能保证我的存在每时每刻都是让你开心的，但我会尽力而为。另外，我发誓，我不会做出像泽菲尔那样违背骑士誓言的事情，不会在发生危险时临阵脱逃，不会躲在任何人的后面。我将在危难时拼尽一切保护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不会让自己在你眼里成为另一个糟糕的懦夫。”
艾德里安说这些话显然是认真的，不仅是面对着尤迪娜态度认真，而且对于内容，他自认为也没有什么“过谦”的成分。
因为他一直在圣光辉骑士团里，这是个全员极度优秀的团队，他在其中的确显得平平无奇。
并且，在艾德里安眼中，尤迪娜曾经夺得过辛西娅魔法学校的勇气桂冠，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认可；尤迪娜之所以会到奇亚娜小镇，又是因为她孤身潜入幽谷与怪物们作战，这更让她在艾德里安心中闪闪发光。
所以这些日子，在艾德里安看来，尤迪娜是一位异常优秀的女士，而自己只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平庸的男人。
但尤迪娜显然不这么想——哪怕只是站在功利的角度，能被一位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追求也是非常让人惊喜的；而他又早已开始欣赏艾德里安身上的种种品质，反倒因为自己尚未离婚就对他产生好感而有些愧疚。
现在听到艾德里安的表白，尤迪娜心中狂喜。
但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一种矜持的姿态，避免了自己失礼。她坐直身子，也清了清嗓子，以同样郑重其事的口吻回应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先生，如果我真的离婚了，作为一个单身女性，我将很愿意享受同样单身的男士们的追求，至少不会排斥。”
“另外，感谢你的欣赏。考虑到我们长久以来和睦的同事情谊，等我离婚之后，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以便你作出相应的安排。”
“不过。”尤迪娜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艾德里安都有些残忍。不过出于理性和道德，她还是将它说了出来，“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欣赏和赞美，但在我正式离婚之前，希望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就维持在普通同事或者朋友的状态都很好，这是出于道德角度的考量。”
“怎么说呢？艾德里安，我一直不喜欢那些为了爱情丧失理智、放弃思考、摒弃道德的人，所以我不希望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你能理解吗？”
“哦，当然。”艾德里安平静地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赞同。
其实在这方面他的想法也是一样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在克制自己，没有做出任何追求她的实质行为。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个问题的观点上，他们两个应该算是很合拍。
而后艾德里安轻松下来，尤迪娜心里更是愉快，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完了面前的宵夜，互相道了“明天见”，就各自离开了。
直到走进自己所住的三号住宅区，艾德里安才猛地意识到什么——尤迪娜说，她不想成为“为了爱情丧失理智、放弃思考、摒弃道德的人”，所以让他暂时不要招惹她。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也有些感觉，所以才有这种担心？！
艾德里安实在没憋住，在夜晚的街道上直接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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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村。
格里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但搬到这个天堂般的地方带来的新鲜感完全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淡去。
每天早上他睁开眼睛，都会庆幸自己搬到了这个地方。然后他会走出家门去村子里的集市上吃点早餐，曙光村的美食有没有领地主城奇亚娜小镇那么丰富，但也有两三个摊位是由厨神学员开设的，每个摊位上的食物在格里看来都是人间美味。
吃完早餐后，他就会出去刷怪。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周游四方到处冒险，来曙光村只是因为他想找一个比较惬意的落脚点。
但现在，残忍的现实是几乎全世界所有的作物和野怪都死亡了，只有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的生态得到了有效恢复，所以他想要冒险也只能在附近转悠，去其他地方反倒不会有任何收获。
这让格里愈发感叹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索性每天就安心进山，练级、刷怪、捡掉落。回到曙光村后，再把自己用不上的掉落拿到集市上去卖几点一线的生活虽然比他所期待的少了很多刺激，但安稳舒适。
偶尔有闲心或者不想外出的时候，格里也会去一趟主城奇亚娜小镇，在奇亚娜小镇的集市里摆摊，顺便趁这个机会，奢侈地尝一尝奇亚娜小镇的美食。
在离格里家不远的地方，另一位居民贝洛安小姐也是刚刚搬到曙光村的新居民。
她原先住在瑞林城里，在深谷怪物最初侵袭瑞林城的时候她就逃走过一次，和哥哥一起逃到亲戚家借住，后来听闻领主大人的骑士团到达瑞林城，维护了城中的治安、并且还为居民们提供物资，她才从亲戚家返回。
可好景不长，一夜之间，说不清是什么缘故，那些让大家感到安全的骑士们突然都消失不见了。
瑞林城很快恢复了先前的混乱，最终招致了镇压。
那些日子，瑞林城里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有些是被怪物袭击而死的，但更多的则是因为镇压殒命。这其中固然有很多是死得不冤的闹事者，但被误伤的也不在少数。
贝洛安和她的□□夜生活在恐惧之中。最终，他们的物资耗尽了，只好再次考虑逃出瑞林城。
为了尽量躲避白日里镇压带来的混乱，他们选择夜晚出行，但很不幸地迎面撞上了怪物。
千钧一发之际，贝洛安的哥哥用法术推开了她，自己却命丧怪物之口。
惨痛的经历让原本只是想暂时逃离瑞林城的贝洛安永远不想回去了，她甚至不想再留在菲伊子爵的领地上，于是一路向北，几天后在饥困交迫中抵达了这片新领地。
她原本想去主城奇亚娜小镇，但听闻曙光村是原先的勒斯塔小镇，贝洛安因而生起一种强烈的惺惺相惜的感觉，便在曙光村留了下来。
曾经的勒斯塔小镇镇长埃文现在是曙光村的村长，贝洛安原先也对他有所耳闻——在她的印象中，埃文是个贪财的人。至于对政务的处理，他和许多其他官员一样持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从来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所以贝洛安完全没想到，在她搬来的当天晚上，埃文就带着行政官亲自走进了她租住的小平房，在了解了她的情况之后，为她提供了300铜币的资助，并告诉她未来三天可以去村子里的办事大厅领取免费的食物。
在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埃文村长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向贝洛安解释：“我知道奇亚娜小镇里提供的免费餐食更好，但曙光村现在的实力只能做到这儿了，只能提供那些最普通的食物。不过这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嫌弃”？！提供免费的食物，村长大人竟然还担心她“嫌弃”？！
刚刚从地狱中逃离的贝洛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字。
在她眼里，这个小小的曙光村瞬间成了天堂一般的存在，而埃文村长无疑就是天堂里的神！
后来，由于接连三天不需要为伙食费发愁，手里还有了300铜币的起始资金，贝洛安小姐迅速为自己买好了采集装备，并且顺利地找到了谋生手段——那就是她发现在主城的办事大厅里竟然有官方的物资收购，而且价格公道。每天只要早起一些赶过去，就能抢到提交物资的名额，赚取相应的利润。
作为一个不善和人打交道的内向姑娘，这种赚钱方式对贝洛安来说，比去集市摆摊要强太多了！
更让贝洛安感到意外的是一些贴心小细节，比如在三天的免费餐食结束后，埃文村长居然又再次敲开了她的家门，细心的询问她当前的状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村子为她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那种耐心温柔的态度，让贝洛安恍惚间以为自己并不是一个逃难来的普通村民，而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大贵族。
贝洛安赶紧表示自己一切都好，已经通过奇亚娜小镇办事大厅的官方物资收购赚到了一些钱，请埃文村长不必担心她的状况。
接着她便忍不住对埃文村长大加赞誉。
她的赞美都发自肺腑的，可埃文竟然连连推拒，并且不是出于“谦虚”或者“不好意思”，而是义正词严地表示领主大人才是最清明豁达、善良仁慈、目光长远的伟大存在，自己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一点点拙劣的效仿，还每一件都是降级版的。
“和领主大人为领地居民做的事情相比，我真的什么都不是，请你千万不要用这些领主大人才配得上的美好词汇赞美我，会让我无地自容的。”埃文村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都红透了，一副想当场找个地方钻进去的模样。
贝洛安因而懵了半天，还没等她回过神，埃文村长就表示自己还要去拜访另外几位新居民，匆匆地离开了，独留贝洛安自己呆滞在原地。
而埃文村长在离开贝洛安家后依旧感到很是窘迫，他闷着头步履匆匆地一口气走出去好几十米才勉强缓过来一点，然后顿住脚步，和身边的温特行政官吐槽：“被人用那些词汇夸奖，真是尴尬啊……我怎么配呢？我怎么配……”埃文一边嘀咕，一边回想起曾经那个贪婪的、浑浑噩噩的自己，愈发觉得丢人。
温特行政官失笑：“大人，我觉得您没有必要这样。”
“这叫什么话？‘没有必要’？！”领主脑残粉&#183;埃文唰地瞪向他，“你明明知道领主大人为我们做过什么，和他相比，我简直……”
“我绝没有冒犯领主的意思，大人。”温特缓缓摇头，“我只是想说，您也做得很好了。是您把大家带了出来，我们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好的领主、才又机会在这里安居乐业。”
“但……”埃文急切地想要反驳，可这回对他一贯尊重的温特罕见的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自顾说：“您不要着急，大人，我真正想说的是，对您的认可本身也是对领主大人的一种认可。更何况，我觉得您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认识到这种美名远播的好处。”
“好处？！”埃文深皱起眉。
——他之所以不喜欢这种夸奖，就是因为觉得这样的“美名传播”是在抢占领主大人的功劳。
作为一个”脑残粉“，他觉得这是在占领主大人的便宜，是在欺世盗名，完全不能忍受！
但温特说：“您想想，领主大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呢？是占据关于领地的每一句好评吗？不，必然不是。当这片领地还只有奇亚娜小镇的时候，领主大人就已经是领地所有美名的由来了……最多再算上夜幕餐厅的那位老板吧。”
“所以，不论其他人得到多少夸赞，都不会掩盖领主大人的光辉。”
“但您是领地上的官员，您为领地尽责并且得到居民们的认可，对其他官员是一种鼓励，这种鼓励或许会让他们也尝试和您做同样的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埃文一时怔住，望着眼前比他年轻十几岁的温特，一种恍悟的感觉在脑海中漫开。
温特继续语重心长地说：“虽然我从未见过领主大人本尊，但我觉得，领主大人必定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他想要的绝不只是经营好这一个小小的领地，而是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
“可如果是这样，随着领地不断壮大，他终究会有自己忙不过来的那一天。到时候，拥有像您这样的官员对领地来说就至关重要。”
“如果我是您的话，我就不会在意自己这些赞誉带来的局促。我会努力做到更好，并且希望更多人来效仿，这样我才能帮领主大人实现最终的梦想，不是吗？”
“所以要我说，您别再纠结这些虚名了。”温特笑着耸了耸肩，“能带领更多人做个‘好人’是再好不过的事。相比您也要承认，在来这个领地之前，我们见过的‘好人’实在太少了，但如果想要一个美好的世界，我们真的需要很多‘好人’。像领主大人这样的、像您这样的，都需要，哪一种都好。”
“是啊……需要很多好人……”埃文呢喃着点头，方才那股弥漫的恍悟中又涌起一点更复杂的情绪。
——他居然……算是一个好人了吗？
埃文好似第一次得到这种认可，有点开心，还有点不安。
是啊，他暗搓搓地“模仿”了领主这么久，不就是因为想摒弃曾经的晦暗，想当个“好人”吗？
现在，他终于是个好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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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收购】
&#183;面粉：1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200/200）。
&#183;大米：1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196/200）。
&#183;猪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87/100）。
&#183;鸡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91/100）。
&#183;牛肉：3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74/100）。
晚上9点，叶沐再次打开领地官方面板，终于看到物资收购的状况恢复得差不多了。
之前在很多天里，她都几乎收不上来什么东西。相当于整个领地都在坐吃山空，应急和战备物资本来就还没攒出多少，便被天气逼得不得不开始消耗，让人很是焦虑。
现在物资提交开始恢复，一方面意味着奇亚娜山脉里的生态状况已经缓解的差不多了，基本能够满足领地冒险者和采集者的需求；另一方面，也说明居民们手里又慢慢有了物资库存，因此才敢将多余的部分提交出来。
这样就好，这样说明领地的整体状况真正得到复苏了，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大家的心理上。
那么很多事情，就又可以按照原计划推进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法律相关的问题。
这件事珍娜其实一直都在忙，只不过法律在任何世界都是很复杂的事情，珍娜不得不按照领地的状况划分轻重缓急。
比如像偷盗抢劫一类常见的案件，她优先整理出了适合领地的法条；但在罕见一些的事上，比如故意杀人……哪怕其情节比偷盗抢劫严重的多，但因为发生概率也小，所以就被排在了后面。
现在经过几个月的忙碌，珍娜终于将一些重要的法律都整理了出来，其中大部分也已经在办事大厅向居民们公布。
但只有这种“公布”显然是不够的。
真正的恶人们不会因为你制定了法律，他们就会去遵守。
法律之所以让人敬畏，是因为有相应的铁血手腕和严厉处罚。
因此成立相关的执法部门必不可少——哪怕不说一步到位地安排公检法三足鼎立，也至少需要一个法院负责判罚。
叶沐身为法制社会穿来的人，这种构思她早就有了，先前一直没有执行一方面是因为领地规模还小，很难选出合适的工作人员；另一方面，法条都没整理出来，空有个法院，人家也没法工作。
再往后，领地倒是逐步壮大了，法律也开始逐步出台，但紧随而至的就是酷暑带来的混乱。
在这种混乱中，人人都神经紧绷，这时候告诉大家“啊，我们成立法院了！你们如果犯罪我们就抓你们！”哪怕初衷完全是好的，也只会在无形中给大家增加压力，引发的实际效果很难预测。
于是这件事就因为各种现实状况被一缓再缓，现在，酷暑的压力得到缓解，叶沐打算正式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她找来珍娜和切斯，交代了他们两件事情。
首先，珍娜要开个培训班。
领地上所有的法律条文都出自于她之手，没有人比她对这些更了解。
叶沐希望她对有意成为法律人士的人进行培训，让大家了解各种法条及其背后的逻辑。
至于切斯，叶沐要她和珍娜以及警员们一起在最快的时间内打磨出一套考题，成为领地上第一份公务员考题。
等到这一切准备就绪，奇亚娜小镇的第一次编制考试就要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想想还有点刺激呢。

第93章 法律人士选拔培训
【官方培训公告】
领地法院正式进入筹备期，即将开展相关考试及人员录取，欢迎全体居民报名培训！
&#183;培训时间：每天上午9：00-12：00，首期培训班为试运行版本，为期7天；
&#183;培训地点：官方培训楼（奇亚娜小镇办事大厅西侧100米）；
&#183;人数：30人；
&#183;要求：年龄50岁以下，男女不限，等级不限，属性不限；
&#183;费用：1000铜币/人。
奇亚娜小镇。
早上7点多，小镇刚刚热闹起来，准备外出刷怪或采集的居民们像往常一样走进集市寻觅早餐，却陆续被小镇大厅西侧不远处新建起来的三层小楼吸引了目光。
大家难免过去围观，于是看见了小楼前悬挂的公告面板，继而得知这就是官方培训楼了。
然后公告上的内容很自然地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咦？收费培训，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官方的收费培训！”有居民为此感到诧异，一些久远的不快记忆浮上心头，更让人心生抵触，“时间长了……奇亚娜小镇终于也开始巧立名目各种收费了吗？”
“害，你这就是瞎应激了！”旁边的友人闻言吐槽，“哪个领主‘巧立名目各种收费’就收30个人的呀？而且一人只收1000铜币，还要给你提供培训——就算培训办的再敷衍，那不用时间和人力吗？费尽力气赚这么点钱？把小镇的税收直接提高哪怕一个百分点都不止这些？”
“倒也是哈！”前者尴尬地挠头。
又有人道：“如果这些公告内容都是真的，那这1000块铜币花的可就太值了——如果通过考试真的能进入法院工作，不论是成为法官还是打个杂，都算领地上的行政官了吧？那以后可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哟，你这话说的。”旁边的人半开玩笑的打量着他，“听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好要收受贿赂了嘛！”
“什么呀？我哪有那种想法！”那人立刻反驳，“我的意思是，如果成了行政官，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领地总会养活我吧？就像前阵子作物大面积死亡，大家都只能坐吃山空，但如果是行政官……工资应该还是要照发的吧！”
“这话倒没错。”方才打趣他的那位点点头，“不过享受这样的待遇，责任也不小。你看看从勒斯塔小镇搬来的居民就知道了——他们的镇长和行政官们都是贵族出身，明显都不缺钱，但在危难关头，出于责任也不能自己逃命，必须保护居民一起迁徙。”
“这是应该的。”前者对此毫无意见，“既然享受了保障，当然应该承担责任！尤其还是奇亚娜小镇这种美好的地方——如果它真的遭遇那种为难，我愿意用命守护它！”
说着他上前一步，点开公告面板，率先进行了报名操作。
在奇亚娜小镇居民围观最新公告的同时，一模一样的公告也在辛特拉镇、奥林德镇和曙光村的办事大厅弹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不少居民都有早上起来先去办事大厅看一眼公告的习惯，因此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又被消息吸引着都围到了各自村镇的办事大厅前去。
艾蕊萨名下的辛特拉镇，居民们面对这样的公告震惊不已。
“什么意思？进行培训挑选进入法院工作的人吗？”
“怎么会有这种事？能在这种好地方工作的人，不都是贵族吗？起码也要出自有钱的家庭吧！”
这是大家一直以来对行政官的认知。
现在各个领地上的所有行政官无一例外的都就读过正规的魔法学校。只有在这些魔法学校里，他们才能学到“法律”这样专业的东西。
而那些魔法学校个个收费不低。因此，不说最有名的三大学校，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几乎都是非富即贵。
……诚然为了在名声上好听，每个学校每一年都会有几个学生出自普通人家、完全是凭借超强的实力考进去的，但这终究只是凤毛麟角，占比太低，不具备讨论价值。
所以现在无论在辛特拉镇、奥林德镇还是曙光村，大家都对领地的新公告的内容感到意外。
很多人出于对领地的基本信任，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也不免有些人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便认定这个公告只是个幌子——哪怕真的办了培训和考试最终的行政官也只会从家底雄厚的人中进行选择；要不然就是关系户，总之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是不可能获得这样待遇优厚的工作的。
对于这一切议论，叶沐心里早有准备。
这种事情没必要着急解释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自然会看到领地的实际情况，一切误解和担忧都会烟消云散。
于是她没有再多操心这件事，只是在珍娜告诉他培训班已报满30人的时候，问了一下珍娜四个城镇各有多少人报名。
珍娜立刻给了她详细数据：培训班的三十人中，有十四人来自于奇亚娜小镇，七人来自于辛特拉镇，五人来自于奥林德镇，四人来自于曙光村。
考虑到人口总数，这个比例还算平衡。
叶沐满意地点头：“很好，那就按计划开课吧！如果第一期课程足够顺利，第二期课程的时间可以延长。”
“尽量讲细致一些，这样一方面可以选拔出合适的人才，另一方面，就算大多数人注定不能进入法院工作，多了解一下法律也挺好的，有助于维护领地治安！
“嗯，我明白！”珍娜干脆地应下，对接下来的工作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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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平静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六月下旬。
这个时候，奇亚娜小镇附近的【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的生态都基本已完全恢复了。
至于叶沐的领地之内，情况还要更好一些。不论奇亚娜小镇还是辛特拉镇、奥林德镇、曙光村，街道上都是绿树成荫，【水井】和【观赏水池】随处可见，有效降低了领地的温度。
所以当气温再次升高的时候，叶沐领地上的居民几乎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变化。
而在其他领地，居民们如果没有解暑物资就已经很难生存下去了——进一步的升温让他们的住宅内也不再凉爽。
尤其白天，在烈日的灼烧下，倘若没有解暑饮品的帮助，只需要15分钟就会进入中暑状态。
叶沐领地上的居民们是在气温再次升高的第三天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因为极致的炎热触发了新的负面效果机制——那就是即便使用了解暑饮品，但如果体力消耗过大，比如一直在持续的刷怪或者采集，解暑饮品的属性就有一定概率会失效，继而触发中暑效果。
虽然城镇内与两大刷怪地点的温度都已经被有效降低，这种机制依旧存在。
因此，一群组团出去刷怪的人们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后一秒就听到队友惨叫，然后他们看到了他的负面效果图标。
好在这种状况现在已经不值得大家紧张。
领地通过几轮官方招募，引入了不少能力强劲的牧师和药剂师，都可以对这种情况进行治疗。
另外由于警局的形象足够正面，在这个小小的领地上，居民们已然有了“有困难找警察”的固定思维。是位不幸中暑的倒霉蛋在返回奇亚娜小镇之后立刻被大家带去了警局找到奥利弗，奥利弗随手动用了一个简单的法术，就治好了他的【轻度中暑】。
领地上第二个不幸中招的是德斯蒙德&#183;安德森，也就是昔日袭击叶沐的安德森兄弟中的哥哥。
他们被判处服苦役和坐牢，平日都住在警局的地牢里，白天要去矿场工作，一天14个小时，中午有一小时的休息。
和他们处境相同的还有芬尼安的抢劫小团伙，不过两拨人并不怎么打交道。因为在芬尼安小团伙眼里，他们只是小偷小摸维持生计，和安德森兄弟这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可不一样！
不过这天，由于德斯蒙德在临近中午时中了暑，并且很快由【轻度中暑】进入了【中度中暑】状态，行动不便，耶利米&#183;安德森一个人抬不动他，芬尼安小团伙就沉默地伸出了援手，在中午休息时帮耶利米一起将德斯蒙德扶回了地牢。
奥利弗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立刻赶到地牢为德斯蒙德进行了治疗。但【中度中暑】不像【轻度中暑】那么容易治愈，德斯蒙德在中暑状态解除后身上依旧挂着两个负面效果，需要好好休息才能逐渐消失。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很快过去，耶利米为德斯蒙德喂了几次【冰水】和【冰块】，更宝贵的解暑饮品更是全部让给了德斯蒙德。
但德斯蒙德的负面效果仍然没能及时消失。
下午1点，耶利米听到隔壁牢房芬尼安小团伙准备外出做苦力的动静，心弦不由紧绷，他又给德斯蒙德喂了一次【冰块】，视线开始焦虑的探向地牢外面。
然后，当一名熟悉的警员出现在他们的牢房门口时，耶利米一下子站起来，身体紧绷到胳膊上都爆出青筋。
他颤声央求外面的警员：“让我哥哥休息一天吧，求你了！或者……他那份活可以由我来干，我今天夜里可以不休息！”
德斯蒙德原本无力地坐在床边，听到这话，他僵硬地抬起头，下一秒就强撑着要站起来：“我没事……”
一门之隔的布莱斯无语地笑笑：“耶利米，你确实该去干活了。至于德斯蒙德——奥利弗警官让我过来是要我看看你的恢复情况，来吧，给我看看你的面板。”
德斯蒙德无力地抬手，把面板调成了双方可见的模式。
布莱斯看过之后点了点头：“你先好好休息，呃……别猛灌解暑饮品了，那并不会加快你的恢复进程。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没恢复的话，我们会向领主大人提交申请，看看能不能让你搬到舒服一些的地方休养几天。”
布莱斯说到这里不禁撇了撇嘴。
他知道安德森兄弟之所以会在这里坐牢，是因为他们曾经差点杀了领主——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是领主。
不过，他同时也清楚，即便是这样，领主大人依旧会愿意让德斯蒙德好好养病。
倒是德斯蒙德对此颇感意外，他茫然地抬起眼睛，望着布莱斯：“这……可以吗？”
“领主大人不会想虐待囚犯的。”布莱斯笑笑，“总之，明天我会再过来。在那之前，如果你自己感觉不对劲，也可以随时告诉执勤的警官，明白了吗？”
德斯蒙德怔怔地点头。
布莱斯复又看向耶利米：“你该去矿场了。”
“好……”耶利米为哥哥松了口气，就要往外走，但德斯蒙德拉住了他。
他向布莱斯道：“让我们说几句话，两分钟就好。”
“好吧。”布莱斯无意太苛刻，和留在地牢值班的同事交待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耶利米在布莱斯走远后回头看着哥哥，等他说话，却看到他痛苦的捂着脸。
“哥？”耶利米忙在他面前蹲下身，关切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我们再请奥利弗警官过来一趟？”
“不，耶利米……”德斯蒙德连连摇头，放下捂在脸上的双手，“我只是觉得，我们之前真的做错了……”
耶利米张了张口，陷入沉默。
德斯蒙德仍旧虚弱，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虽然我当时不愿承认，但现在，我想那位叶小姐说得对……我们那时的举动只是纯粹的泄愤而已，不是什么报仇，更不是伸张正义，我们就是认定他一个小姑娘好欺负才对她下手的。”
“这些年我们的确活在痛苦中，当我们同样也因为这种痛苦放纵自己放弃了理智，让自己变成了邪恶的一方。或许我们早该想到，即便是贵族和领主也不都是坏人，比如这里的领主，他就绝不是那种该死的贵族。”
“……你说的对，哥哥。”耶利米打量着他，虽然认同他的话，却也有些困惑，“但你非得现在说这些吗？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该去矿场了。”
“哦，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德斯蒙德苦笑，“我在想，等到我们出狱，我们也应该去做点好事。哪怕被赶出这个领地，我们也努力活成一个好人吧。”
“当然，当然，你说得很对。”耶利米情绪复杂地点着头，不再在和德斯蒙德闲聊，喊来执勤的警员为他开门，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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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
以撒来给叶沐看新的规划图纸的时候，叶沐正在厨房里忙得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圆面条煮熟、过冷水。
混合葱、姜、料酒的清水煮熟鸡胸肉，再手撕成条。
黄瓜和胡萝卜刮成丝，再加一份她前不久交给过塔丽雅女士的鸡蛋丝。
蚝油、生抽、米醋、糖、盐、辣椒油调制调料，确定甜咸适中后，加入一勺翻炒过的白芝麻提香。
最后将所有食材拌在一起，就成了一道很适合夏日的鸡丝凉面！
——叶沐之所以做这道鸡丝凉面，是因为洛尔坎前阵子外出跑商时为她带回了白芝麻。
当时她立刻就想到可以做鸡丝凉面，奈何后来拖延症发作，一直没搞。
然后，塔丽雅女士又刚好弄出了差不多的【鸡丝拌面】，为了多给小镇居民一些赚钱的机会，叶沐当即决定【鸡丝凉面】就算做出来也不在夜幕餐厅上架了，她的夜幕餐厅不缺这一道餐品，没有必要影响塔丽雅的销量。
不过为了感谢洛尔坎，叶沐还是把鸡丝凉面试制了出来，准备送给洛尔坎解解馋。
没想到洛尔坎那份还没送出去，以撒正好来了，只能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以撒拿着图纸走进厨房，在岛台前站了半天，叶沐都没发现他来了，明显是在想什么事情。
以撒便没有打扰她，安心等了一会儿，当叶沐将做好的凉面盛进盘子，转过身，终于发觉了以撒的存在。
“哎？你来了？”叶沐显而易见地一愣。
以撒笑笑：“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叶沐扯动嘴角：“我在想前阵子在王城集市上购买药剂的事情。”
以撒：“怎么了？”
叶沐说：“我们见到了【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和【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可实际上最重要的数值明明有三项，除了‘生命值’和‘魔力值’，还有‘体力值’——但为什么没有【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
——这是她刚才煮面时无所事事的胡思乱想发现的盲点。
站在游戏设计角度，这本身就没道理。
作为一个把药剂当调料用的厨师，她更希望药剂的种类能多一些，这样她就有更多的调料可以用了。
以撒一哂：“其实，是有【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的。”
叶沐精神一振，抬头看他。
以撒耸了耸肩，解释道：“不过这种药剂和【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一样贵，但实用性又很低——补充体力太简单了，吃个最便宜的【米饭】或者【面饼】都能随时补充，消耗速度又很平稳，就算受到怪物攻击也不会像掉血那样大幅下降，所以没什么提升上限的必要。”
“无论是冒险者还是采集者，甚至大魔法师，都不太用得到这种东西，因此也就没人做了。”
他做这些解释的时候，原本以为叶沐听完也会失去兴趣。
没想到叶沐的眼睛反倒更亮了，急切追问：“那这种药剂现在在哪还能买到？是完全失传了吗？”
“嗯……买是不太好买到的，但失传也不至于。”以撒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做给你。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种【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你感兴趣吗？”
“感兴趣！！！”叶沐兴奋得连声音都提高了，以撒点点头，把手里的小镇规划图纸递给她：“这个你有空看看，我先回去了，等药剂做好，我给你送来。”
说完，以撒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个人已经过于熟悉，叶沐从他离开时的侧脸上察觉到一抹不大常见的严肃——哪怕是她委托他制作榨汁机的时候，她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严肃，仿佛如临大敌。
……【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和【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很复杂吗？
叶沐有些好奇，但以撒已经离开，她便也没有专门发消息去问，转头看起了以撒新搞的规划图纸。
图纸上规划的是小镇办事大厅以南的一片地方。
原本那片地方只有一幢官方旅店的小楼，现在以撒打算把这幢小楼拆了，将官方旅店总店向南搬迁五百米，并且扩建成一个院子，完全建成后将有四栋小楼。
在叶沐的建议下，旅店的四栋楼中除去主楼完全用于住宿功能之外，另外三栋楼的一层都安排成底商，可以对外招租。
至于现在用于官方旅店的那片地方，重新规划后将拥有一条主干道，主干道东侧建立法院，西侧建立警局，让两个法律相关的部门当对门。
税务局和银行则分别建在法院和警局隔壁，同样是对门。
再算上办事大厅本身，这里就相当于奇亚娜小镇的“中央行政区”了。
另一边，以撒回到自己家里。
此时刚好珍娜、切斯，外加亚伦和奥利弗都在他家，正一起商量叶沐需要的法律考题，见以撒回来，大家下意识地要和他打招呼，他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径直穿过客厅的沙发区，坐到了更往里的餐桌前。
方才在他离开叶沐家的时候，叶沐觉得他“如临大敌”完全没感觉错。
因为相较于满级建造术，以撒的要技术等级虽然也看得过眼，但只有60级。
四种数值上限提升药剂，从制药术等级30级开始每10级解锁一种。
最先解锁的是最不重要的【防御力上限提升药剂】，往后再依次是【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和【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
也就是说，叶沐点名想要的【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是以撒前两天升到制药术60级时才刚解锁的。
刚刚解锁的药剂，制作成功的概率最低。
所以他多少有点紧张，怕把事情搞砸了，主动提出制作【防御力上限提升药剂】也多少有点挽尊的意味。
他这样闷头开始忙碌，原本在讨论法律考试的几人陆续都注意到他。

第94章 新的调味料
奥利弗最先看出了他在做什么，不由意外：“你在做【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干什么用？需要帮忙吗？”
奥利弗不仅是满级牧师，制药术级别也远高于以撒。这些药剂如果由他来制作，失败几率可以无限接近于零。
但以撒鉴定摇头：“不用，我可以的。”
“哦——”
“害！”
客厅里顿时回荡起朋友们了然的反应，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叶沐要的，我们少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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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七天的第一期法律培训课程很快就走到了结业的那天。
这七天中，经过学员们的交口相传，原本对培训课程和考试选拔存在疑虑的居民大多转变了想法。
——因为在学员们的描述里，小镇对于课程的安排真的非常认真。
哪怕第一期课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他们也感觉得到领地是真的想教会他们这些东西，并不只是走个形式。
在最后的这一天，担任培训老师的珍娜还专门把亚伦局长请了过来，请他结合实际案例进行了一些法律上的讲解，帮助大家理解法条。
如果只是为了走个形式，领地是完全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的。
于是，当大家看到在第一期课程结业的同时弹出的第二期报名公告，立刻开始了踊跃的报名。
——第一期只招收30人，而且只收取1000铜币，课程为期七天，依旧用了三天时间才报满人数。到第二期，珍娜将总人数的限制提升到了90人，分为三个班，在不同的时段开课，课程长度延长到了14天，费用也相应的提高到了2000铜币，却只用了短短6个小时就满员了。
小镇官方旅店中，泽菲尔在第一期课程结课之后就回到了旅店，然后在旅店房间中闷了一下午。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能消化掉那个惊人的事实——今天，他竟然见到了圣光辉骑士团的亚伦团长！
亚伦团长竟然在这个小小的领地上担任警察局长，还亲自来为他们讲了一节课？！
泽菲尔横竖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因此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好几次，掐得左臂上全是淤青，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一点。
然后，有些东西就在他心里发生了转变——之前他之所以会报名参加法律培训，主要还是为了尤迪娜。
因为尤迪娜坚定的要留在奇亚娜小镇，他想挽回她，也就要留下来，还需要一个像样的工作。
考虑到尤迪娜身在警局，尝试去警局应聘应该是对泽菲尔而言最好的选择，可尤迪娜又不大愿意见到他。
所以泽菲尔才会对法院动心——法院的很多工作是和警局息息相关的，但接触又不会太多。
他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逐步缓和与尤迪娜之间的关系。
但今天在见到亚伦之后，泽菲尔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是否要永远留在奇亚娜小镇这个问题。
此前他虽然已经被小镇上那些远超贵族食物的美食吸引，也在连日的生活中感受到了这个领地一些与众不同之处，却依旧从未考虑过要永远的留在这里。
……可以说，他是个有虚荣心的人。他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地方、更耀眼的身份、更富有的生活。
可亚伦团长的出现让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亚伦团长自带的光环足够击碎他的虚荣心——想想看，大名鼎鼎的亚伦团长既然愿意留在这里，那他又还有什么资格嫌弃这里不好呢？
亚伦团长绝不是个傻子，他会留在这儿必然经过深谋远虑。
泽菲尔便不由好奇起来，越想越觉得应该去找亚伦团长探问个明白，搞清楚这个貌不惊人的小领地到底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能让亚伦这样的大人物都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
经过几番的深思熟虑，泽菲尔鼓起勇气，到了警局。
刚走到警局门口，他就遇到了一位尤迪娜的同事。
这些同事没有一个不知道他和尤迪娜之间的事情，泽菲尔便看到这位警官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不做掩饰地皱起了眉头：“我说，泽菲尔先生……请您别怪我多管闲事……你就别再骚扰尤迪娜警官了，行吗？”
“我知道现在在法律上你们依旧是夫妻。但恕我直言，从尤迪娜警官的态度来看，这段婚姻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只差那一道手续了。您能不能尊重一下尤迪娜，也尊重一下您自己，让这一切体面地结束吧！”
泽菲尔苦笑：“谢谢您的建议，警官先生，我会仔细考虑的。但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想找尤迪娜，而是想找亚伦团长。”
“……”对方难免因为他的回答尴尬了一下，又听到“亚伦团长”四个字，不由心生警惕。
他打量泽菲尔两眼：“请稍等。”然后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警局。
不到两分钟，亚伦出现在了门口，他看了看泽菲尔，没有急于发问，阔步走向远处。
泽菲尔安静地跟着他。
走出五六十米，他们来到一片没有万人的空地上，亚伦才回过头看他：“你今天在法律课堂上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但现在看来，今天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吗？泽菲尔先生，你知道我是谁？”
“是的，亚伦团长。”泽菲尔垂首表示尊敬，“我曾在王城见过您一面。但……您放心，我看得出您在这里想隐姓埋名，所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以后也绝不会说的。”
“非常感谢。”亚伦缓缓点头，这才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泽菲尔立刻将自己的来意如实相告：“我只是想问问您，亚伦团长，您为什么会留在这个小小的领地上？您辞去圣光辉骑士团团长的职务，就是为了来这里吗？”
“哦……这说来话长。”亚伦笑笑，“在最初的时候，这两件事应该被分开来讲：我之所以辞去团长职务，并不是为了来这个小镇，但在后来……怎么说呢？我觉得放弃那个团长身份来这个小镇，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打量了泽菲尔两眼：“请问一下，泽菲尔先生，你来这个小镇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吧……”泽菲尔道。
“半个月啊。”亚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他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其实你与尤迪娜警官之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按理说，我不应该干涉你们的私事。但我现在真的想说……假如你在这里待了半个月都还不能理解我们会留下的原因，至少在我看来，你是真的不大适合尤迪娜。”
“所以，请容许我诚恳地建议，去找尤迪娜谈谈吧。”
“我的意思是，放下你心里的那些执拗，认真和她谈谈离婚的事情。”亚伦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在那之后，当你远离了感情带来的干扰，或许能更公正地看待这个‘小小的领地’。然后，我的朋友……考虑到你在法律课堂上的优秀表现，我其实很希望你也能留下来，当个大法官什么的，造福领地居民。”
这天，泽菲尔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结束的与亚伦团长的谈话，总之在谈话结束之后，他一直晕晕乎乎的回到旅店后很久才缓过来。
造成这样的状态，有两个原因，一是亚伦开口劝他和尤迪娜离婚，他对此完全没有准备，不知该如何应付，二则是亚伦对他在法律课堂上的表现大加赞扬——获得偶像的称赞，谁能不晕？
相较于在夸赞中迷失自我的泽菲尔，亚伦团长就显得格外冷静了。他完全清楚，自己都说了什么。虽然泽菲尔来见他，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开口建议泽菲尔留下，也依旧做了全面的考量。
——身为警局局长，他对泽菲尔的了解可不仅限于知道他和尤迪娜的感情纠葛。
对于泽菲尔，曾经在菲伊子爵领地上的地位和经历，他也了如指掌。
作为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泽菲尔就算没有真正在法院工作过，也会对很多法条了如指掌。虽然如今各领地上的法律都不尽相同，但基本都脱胎于王城出台的法律条款，因此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的人会很容易上手。
而且曾经担任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一职，意味着泽菲尔必定有很强的工作能力。在奇亚娜小镇这样的人才可不多见。等到法院真正成立，初期的工作混乱，恐怕在所难免，到时候法院毕竟需要这样一位工作能力强的行政官来挑大梁才行。
因此，亚伦局长对泽菲尔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对他的挽留完全可以说是“有预谋”的。
而且他也相信，凭借自己在骑士们之间的威望。泽菲尔一定会认真考虑他的话，无论对私事还是公事，最多就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事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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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初，叶沐再次走进领地的储备仓库清点物资，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物资储备情况，已经远远比她所预想的要丰富了。
最近，由于她再次提高了领地官方各项物资的收购量。在酷暑来临之初消耗掉的各种库存几乎都已经补了上来，其中好几种食品和装备还超过了原有的数量。
不仅如此。仓库里还多了吉姆后来试种成功的桃子香橙，等几种水果。
这些水果被存进仓库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大多数都被摆到了集市上出售，领地居民的物质生活也因此变得更丰富了。
外面酷暑磨人，领地欣欣向荣，叶沐对此十分欣慰。
领地的稳步发展，让她也有了更多闲心思考餐厅经营的问题。经过反复的权衡，她准备为高端餐饮销售的计划先进行一轮试运营，看看销量和反响到底怎么样。
……免得回头直接轰轰烈烈地正式开售，结果惨淡收场，怪丢人的。
趁着愈演愈烈的酷暑，叶沐最先尝试推出的“高端餐饮”是两种史诗级冷饮。
一种就是之前为朋友们和警员们提供过、并且饱受好评的【雪梨冰粥（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0生命值、5000体力值、2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4小时。
24小时的解暑效果让它足够亮眼。
另一种是她最近新研制出来的【芋头冰沙（史诗）】。
会做这道餐品是因为她某一天在清晨刷怪时突然很怀念陪她走过学生时期的甜品店“鲜芋仙”，因此当刷怪结束后，他一返回夜幕餐厅就忙碌起来，之后一整天，她都因为这道甜点搞得心情不大好。
因为这道甜品虽然并不复杂，但几种食材都很重要。
这其中冰沙可以她用以撒之前为他定制的榨汁机做现成的，糖应该用红糖，但这里没有，用冰糖、砂糖熬制成浓稠的糖浆倒也可以凑合。
真正让叶沐怨念的是“配菜”。按照“鲜芋仙”的做法，这种甜品里不仅需要蒸熟的“芋头”，还可以搭配蜜豆、豆花、冰激凌、仙草、紫米球。
但其中最灵魂的配料在叶沐看来是“芋圆”，也就是用芋头、紫薯、红薯分别和淀粉混合，做出的白、紫、橙三色小圆子。
但在这里，叶沐没有淀粉。
此前，淀粉的缺失也不是没对她造成过困扰，中餐里要用到淀粉的地方很多，单是勾芡这一条就是再常见不过的操作。
只不过“该勾芡的菜不勾芡”这一点叶沐还能忍，汤汁的粘稠度会影响色香味，但影响程度有限。
可把芋圆作为灵魂的甜点没有芋圆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这让叶沐在整个制作过程中都出离暴躁，
当看到系统把这道餐品也评级为“史诗”，叶沐第一次怀疑系统是不是在用评级对她开嘲讽。
这玩意儿配吗？！
然后，她看到了它的属性面板：
【芋头冰沙（史诗）】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4小时；
&#183;食用量超过60%，可触发[清爽宜人]效果加持，与你相距10米内的队友不会[中暑][脱水]，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100%，[清爽宜人]效果持续时间延长至6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100%，有20%概率触发彩蛋，魔力值上限提升30%，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这种属性，即便是做过美食无数的叶沐也觉得很新鲜。
现在市面上出售的所有食物，包括夜幕餐厅的那些，前两项描述几乎都是恢复三大基本数值，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这种基础恢复是所有食物默认必备的，无论什么样的产品都会有这种属性，区别只体现在恢复量的高低。
但这道【芋头冰沙（史诗）】竟然完全不恢复三大数值，所有属性都集中在解暑效果上，此外还额外有一条彩蛋。
这样的属性乍一看似乎远不如其他菜品，但细看就会发现它不止能为使用者本人带来24小时的解暑效果，触发[清爽宜人]的效果加持后，还能为距离10米内的所有队友也提供解暑效果，并且时间长达3小时或6小时。
——这在眼下这样热到变态的酷暑里，简直是神级属性！
所以叶沐思虑再三，决定努力说服自己放下对“芋圆”的执念，和往常一样请朋友们前来品尝。
如果大家给出的评价都还可以，她就把它和【雪梨冰粥（史诗）】一起开售。
朋友们试吃的结果用四个字来说……就是“赞不绝口”！
收到消息后最先赶来的是希贝尔小队，他们看到那一碗浸着糖水的晶莹冰渣时就已经被甜丝丝凉冰冰的味道勾得馋了，然后又眼看着叶沐往上浇了一勺紫橘白三色的小方丁、一勺蜜豆、还有一颗硕大的紫米球球。
这其中，蜜豆是用红豆精心研制而成的，三色小方丁则是将紫薯、红薯和芋头蒸透后削皮切成。紫米球球里其实还混合了糯米和白砂糖，同样提前蒸过，味道香甜软糯。
面对这样一道颜色漂亮、味道甜蜜、属性惊人的新鲜甜品，希贝尔小队简直风卷残云。
至于什么没有“芋圆”的问题，他们不仅是不介意，严格来说是完全不知道还有那种东西，所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爽啊！”希贝尔放下碗，抹了把嘴，严肃认真地对叶沐说：“如果能每天吃这么一碗，我连命都能给你！”
叶沐：“……”
大可不必。
第二波到的是珍娜、切斯外加几名警员，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刚好又在讨论试卷的事，就一同结伴过来了。
比起希贝尔小队，他们的吃相略显矜持，但同样对这道新品大加赞扬。
以撒是最后来的，他吃甜品的样子和平日一样斯文，小小的银匙被他持在指间都仿佛沾染了几分高雅的艺术性。
但在他吃下两勺之后，叶沐还是明显看到他的目光亮起来，欣喜和错愕一并溢出。他望着面前这碗五彩斑斓的小冰山欣赏了好久，笑了一声：“叶沐，你知道吗？”
叶沐：“嗯？”
“如果你的厨艺传到王城去。”他语中一顿，“会放逐自己的恐怕就不止是王储了，国王陛下本尊多半也会抛下王位过来。就连野心勃勃的二王子多里安，大概也会对自己的追求产生动摇。”
“……”叶沐心情复杂。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因为美食受到夸赞，但这种夸赞措辞的夸张程度在她往日做过的美食里至少能排进前十。
可这偏偏是一道她并不满意的甜品……
叶沐只好说：“谢谢夸奖。”
你们真是没吃过好的啊QAQ。
以撒十分投入地品尝着面前的甜品，倒没忘了正事：“对了，你要的药剂我做好了。”
他边说边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把【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和【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各拿出一组，每组都是100瓶。
一瞬间，叶沐屏住了呼吸。
她拉开椅子坐到以撒对面的位置上，仔细端详两种药剂的颜色和质地。
【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的颜色是棕褐色的，质地是酱状；【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是细密的白色粉末。
还没把瓶子打开，叶沐脑海里就已浮现了无数猜想。
其中一个可能是她期待已久的，于是她连心跳都快了起来。她小心地打开【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的瓶塞，然后倒了一点点粉末在指尖上。
……没有味道！
或者说，没有明显的味道！
这让她觉得自己离期待的东西近了一步，她猛地站起身，大步跑进厨房。
“？”沉醉于甜品的以撒就觉得面前刮了阵风，抬起头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没了。
叶沐的心跳得很乱，她冲进厨房拿了个小碗，将白色药剂粉倒了一碗底，然后去接凉水，接水的时候手都在颤。
等凉水没过粉末，她拿起小勺进行搅拌，熟悉的质感让她感到那个猜测更近了。
之后，她开火热锅，等锅烧热，她将那一碗底液体倒进去，眼看它迅速从水状变得粘稠。
是淀粉！！！
“啊！！！”叶沐欢呼出声。
如果不是声音里填满喜悦，这个音量恐怕就要引得以撒冲过来放技能了。
终于又淀粉了！
看她今晚就搞个有芋圆版的沙冰！！！
那【防御力上限提升药剂】又是什么呢？
叶沐这才意识到那瓶药剂被撂在了外面的餐桌上，索性拿了把小勺走出去。
直到坐回椅子上，她都还在笑。
以撒见她这样也莫名想笑，连甜点都顾不上吃了。而后便见叶沐打开了那瓶【防御力上限提升药剂】，将勺子探进去，舀了小半勺送进嘴里。
半秒后，以撒眼看叶沐双眼瞪圆。
“！！！”叶沐瞪着手里的那个药瓶，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
——这特么！居然是！黄豆酱！！！
西幻背景、魔法世界，充满调味料但无人发现，所有人都活在黑暗料理中……这些都算了！
但出现黄豆酱这种纯中式调料，是不是有点太不讲基本法了啊！！！
叶沐心里的吐槽犹如B站大爆视频的弹幕一般呼啸而过。
然后在密集的吐槽弹幕中，五颜六色的新菜谱开始疯狂往外涌动，根本停不下来。

第95章 阻击怪物税
大量葱花、蒜蓉、姜片下锅，在热油里爆出浓烈的香气，再添一小撮小米辣增添风味。
在香味最为鲜明的时候，预先切好的新鲜鸡腿块下锅，沿着锅边淋上一圈料酒，料酒在高温中蒸发腾起一阵白雾。
叶沐在腾腾白雾中熟练地翻炒鸡腿块，鸡腿块的外层迅速烹熟，鸡皮打着卷泛出微微的焦黄，肉的鲜香揉进香辛料带来的味道里。
接着下锅的还有香菇、口蘑、彩椒、切得大大的土豆块，叶沐很遗憾在这里还没见到鱼豆腐，于是放了些老豆腐和豆皮。
青菜方面，她放了自己喜欢的小油菜和大白菜。大白菜去掉了过于厚硬的梗子，基本只留了菜叶，吸饱汤汁后又鲜又甜。小油菜炖后最嫩，入口一抿就化掉了，还有一种特别的清香。
而后糖、盐、老抽依次下锅，再加上在这个世界显得过于昂贵蚝油和生抽，咸、鲜、甜味便也快乐地加入撩拨嗅觉的大军。
叶沐在这种久违的浓香中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拿起那瓶以撒为她制作的【防御力上限提升药剂】——也就是黄豆酱，舀了一大勺，目不转睛地放入锅中。
浓稠的酱料从勺子上沉甸甸地坠入热浪翻滚的锅里，随着又一阵翻炒，一股独特的味道再高温里热情地回应了面前的大厨。那是一种带着浅淡酸味的豆香，来自于无论从嗅觉还是味觉上都极具层次感的发酵酱料，是属于某个东方神秘古国真正的“魔法”。
当每一块鸡肉与配菜都被均匀沾染上调料，锅里已经呈现了一种热闹的棕红色。这是叶沐眼里让人最有胃口的颜色，她想应该有很多人看到这种颜色都会自动脑补大米饭拌炒菜。
——要拌得很匀！最后还要多淋两勺菜汤！
最后就是从王城带回来的【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了。
这是阿谢尔专门磨店员帮他找出来的东西，当时叶沐尝了一口发现是啤酒，虽然感到震惊，但并没有往做饭上想，带回来就收进了储备仓库里。
直到以撒给她搞出了黄豆酱和淀粉，叶沐的大脑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自动匹配”：有黄豆酱、有啤酒，再加上淀粉，不做黄焖鸡是人？！
于是一整瓶售价3000铜币的昂贵药剂被她奢侈地全部倒进锅里，啤酒的苦香弥漫在空气中，叶沐享受地深吸了一口，盖上锅盖。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炖煮了，要炖二三十分钟的样子。
在这二三十分钟里，香辛料的味道会被完全释放，配菜会被炖透，啤酒沁入鸡肉的每一丝纹理，不仅能带来特别的风味，还能让肉质更加细嫩弹牙。
这样的一大锅食物，肉、菜都有，色香味俱全，配米饭、馒头、面饼都可以，拌面条也没什么问题……怪不得一度风靡互联网，成为打工人的最爱！
叶沐倚在炉灶旁的岛台边望着锅，一边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快乐中，一边做着新的打算。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苦恼于淀粉、蚝油这些东西，是因为她完全不清楚它们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又叫什么，所以连找人打听都没法打听。
现在既然知道了，她就可以在领地开启求购了！
这些东西虽然在市面上不大多见，但按以撒的解释，其实都是药剂师到了级别就能自动解锁学会的种类，只不过因为大家都用不上，所以药剂师们没必要去做它们。
但她用得上啊！
她不止用得上，她还不介意为此花钱。
——都要整“高端餐饮”了，还怕什么花钱！
……虽然说黄焖鸡是“高端餐饮”，听上去多少有点搞笑，但在这个世界……叶沐毫不怀疑，等一会儿这道菜完工，属性绝对惊人，而且评级就算不是“传说”也得是个“史诗”。
叶沐打算之后把什么黄焖排骨、黄焖肥肠、黄焖豆腐也都安排上，给领地居民们一点小小的工作餐震撼。
二十分钟后，菜品完成，叶沐在关火前加了小半碗淀粉水，汤汁立刻变得粘稠，均匀地裹在了每一块食材上。
系统生成的面板完全不出所料：
【黄焖鸡&#183;微辣（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30000生命值、30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量达到30%，物理暴击率提升40%，防御力上限提升50%；
&#183;食用量达到50%，物理暴击率提升70%，防御力上限提升80%；
&#183;食用量达到80%，物理暴击率提升100%，防御力上限提升100%；
&#183;食用量达到100%，触发效果[大快朵颐]，体力值上限提升50%，体力值消耗速度降低50%
&#183;食用后将获得[御寒]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叶沐看着面板：心！满！意！足！
在数值为王的游戏世界，这种数值只要摆出来，就算是黑暗料理都能卖爆，何况香喷喷的【黄焖鸡】！
另外她还注意到这次的菜品除了被标注了“传说”，还标注了“微辣”，很可能是最初备菜时她纠结过辣度问题，被系统识别到了。
那么，既然有辣度分级又有[御寒]效果，叶沐合理推测，“中辣”“重辣”的【黄焖鸡】应该会让[御寒]的效果时间增长。
不过这一点现在就不太有必要试了，因为现在全国都正面临变态级的酷热，大家需要的不是[御寒]，而是[解暑]。
所以[御寒]的问题完全可以等到入冬时再进行尝试。现在她倒是可以再试试“免辣”的版本，完全不辣但和“微辣”卖同样的价格……辣椒的成本就节省下来了！
等到【米饭】和【面饼】备好，叶沐就把朋友们都喊过来，大摆了一桌“传说级宴席”。
主菜是【黄焖鸡（传说）】，主食有【米饭】和【面饼】可以自选；饭后甜点是【芋圆沙冰（传说）】，也就是【芋头沙冰（史诗）】的升级版本，升级内容简单但关键——她有淀粉了！所以她做出芋圆了！
当菜品全部上桌，每人面前摆着一大碗散发着浓烈鲜香的炖菜、一份简单干净的主食，还有一碗晶莹剔透的甜品。
【芋圆沙冰（传说）】和【黄焖鸡（传说）】在视觉上形成的反差十分鲜明，【黄焖鸡（传说）】看起来就很下饭，尤其对正处于饥饿状态的人来说，这样一大碗食材、味道都丰富的重口菜品简直不能更诱人了。
【芋圆沙冰（传说）】则清清爽爽，下面半碗都是细碎的冰沙，冰沙间隐隐浸着红褐色的糖浆。再往上有蒸透后还未散尽热气的去皮芋头块、有暗红色质感微黏的蜜豆、有软糯的紫米球，还有一小堆可爱的三色的圆子。
这样两种连看起来都能感觉到反差的餐品摆在一起，莫名会让人食欲翻倍。特别是希贝尔这样对吃格外热情的人，在看到这两道餐品的一瞬间，已经脑补出自己就着米饭把【黄焖鸡】都吃掉，然后再狂炫那碗【芋圆沙冰】的画面了！
——在酷热难耐的盛夏里把热腾腾香喷喷的【黄焖鸡】拌米饭吃完，再吃一碗冰凉清甜的沙冰，那得多爽啊！
——人生最大的享受也就是这样了！
于是大家兴致勃勃地坐下来开始炫饭，在这样的时刻，叶沐通常能见到的神情有两种：一种是大快朵颐的舒爽，一种是极致的虔诚。
一般来说，希贝尔小队总是前者，而警员们外加以撒三人组是后者。但在后者的这些人里，以撒又独具一种优雅。
这种优雅让他吃饭的样子非常好看，叶沐每每看见总会忍不住欣赏一会儿。可同时她又会觉得，这种吃饭方式让以撒失去了很多痛快的体验，比如……他至今都没试过拌饭！
之前的【土豆红烧肉】他不绷着不拌饭就算了，现在的【黄焖鸡】……官配可就是“黄焖鸡米饭”！在叶沐曾经生活的世界，很多主售黄焖鸡的小店店名都直接叫“黄焖鸡米饭”，不拌起来吃简直反人类！
是以一直以来经常暗搓搓欣赏以撒斯文吃饭的叶沐这回实在忍无可忍了，当大家吃完饭告别离开的时候，她喊住了以撒，但又没说什么。
以撒见状以为她有什么关于领地发展的事情要和他私下说，便安心地等待。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不失紧张地问她：“怎么了？”
“这个给你！”叶沐打开背包，咔咔塞过去两份餐品。
以撒一边懵逼地接过一边低头去看，一碗是【黄焖鸡】一碗是【米饭】。
“你拌起来尝尝，求你了！”叶沐一脸认真，“如果你觉得那样吃太难看，就等在家没人的时候吃……只试几口也行！拜托！”
“……为什么！”以撒的神情非常艰难，不理解叶沐为什么逼他做这种事。
叶沐的神色严肃且坚定：“你绝不会失望的！”
她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仿佛什么控制欲旺盛的变态。
这种感觉很不好，但作为一个厨子，看着以撒这个兼顾“食客”和“好友”身份的家伙为了维持优雅一次次错过口味上的享受，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但以撒显然也很痛苦。
两个人沉默站在客厅里沉默地对视了半天，最后，以撒低下头：“好吧，我试试……”他说这句话的口吻几乎要哭出来。
叶沐恍惚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欺负单纯少年的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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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大多数领地上的居民都会在这个时间点松一口气。
因为就算现在酷热基本会持续整日，就连深夜都热到让人难以安睡，但傍晚以后温度还是会明显降低个两三度。
两三度在体感上是非常明显的。
菲伊子爵的郊外庄园外，新任骑士团长拉尔达恰好在这个时间赶到，他正为温度的下降感到放松，脚下步入庄园，丰富的绿植与【观赏水池】、【喷泉】、【水井】组合的效果就让他更凉爽了一些。
拉尔达不由想起几小时前在北边几个城镇见到的画面，心里叹息：民愤愈演愈烈一点都不奇怪。
身为菲伊子爵身边的骑士团团长，拉尔达在庄园内畅通无阻。就连菲伊子爵最为信赖的仆人见到他也不会多过问一句，只会恭敬地行礼，然后让出道来。
但即便如此，由于菲伊子爵的这座庄园太大，拉尔达还是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进入菲伊子爵的书房，见到菲伊子爵本人。
菲伊子爵近来的心情也并不好，虽然庄园里温度宜人，足以隔绝酷暑，却隔绝不了那些让人不安的消息。
因而当拉尔达步入书房的时候，便看到菲伊子爵站在窗前，背对着窗户，正试图通过欣赏窗下的花园抑制的烦躁。
拉尔达虽然只看到他的背影，都明显感觉到一股焦虑从他身上透出来。
拉尔达不由屏息，定一定神，上前两步。
虽然心里觉得这会儿说出那些消息给菲伊子爵的坏心情雪上加霜很不应该，但他还是只能如实禀报：“子爵大人，瑞林城……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大多数人都逃了出去，投奔亲友，或者直接去了别的领地。”
“但现在，附近的霜降镇、梅里亚镇、艾尔镇、伊索拉镇和长河镇也都被波及到了。”
“每天夜里都有居民死亡和失踪，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之前几天，这几个镇子基本是轮流遇袭，怪物不一定会去哪里。”
“但最近的两个晚上，五个镇子基本都在同时遭遇袭击。”
“也就是说……怪物的数量在增多，大人。”
拉尔达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变得尤为艰难。
从最初攻击勒斯塔小镇，到随机攻击方圆三十公里内的五个镇子，再到同时攻击这五个镇子，怪物的数量增加可不是一星半点。
拉尔达忍不住脑补了一些怪物遮天蔽月的恐怖场景，更恐怖的是，这种场景很有可能是真的，现在正在每天夜晚发生。
如果真是那样……住在这五个镇子上的居民，夜里该多么恐惧！
他说完，等着菲伊子爵发话，但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任何声响，菲伊子爵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成了一尊雕像。
拉尔达想要催问，但张了张口，令自己忍住了。又等了一段差不多的时间，菲伊子爵依旧毫无反应，拉尔达终于道：“子爵大人？”
菲伊子爵仿佛刚从睡梦中被这声唤扰醒，沉沉地舒了口气：“你帮我办件事。”
拉尔达：“什么？”
菲伊子爵说：“去其他领地——理论上是任何领地都可以，但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如果能往北一点，远离这个可怕的【幽影林谷】当然更好。”
“你挑好地方，就直接去找那里的领主，问他买一片地，要大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会对自己拥有领地却到别人领地上购买土地的贵族很警惕，因此不会直接答应你的请求。然后他们会派人打听我们的情况，当了解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就会在价格方面狮子大开口。”
“不过没关系……拉尔达，现在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无论对方要出怎样的天价，你都答应下来就好。如果你想要为我省钱因此尝试砍价，我很感激，但请你务必记得，现在最要紧的事情绝不是钱，而是把这块地方买下来。”
随着他的话，拉尔达心里慢慢生出惊意。
他听得出，菲伊子爵是想舍弃这片领地了。
拉尔达为此感到很难过，因为他的家族也是这片土地上历史悠久的贵族了。他们世世代代都是骑士，世世代代效忠于“菲伊子爵们”，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地方。
现在，他们要被迫离开了。
不过这似乎也是没办法的事，倘若那些怪物的数量持续增多，终有一日，整片领地都会变得极度危险。到那时候，他们可能想跑都来不及了，现在早做打算是相对明智的选择。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解心中的惊异，很克制地提出可能的现实问题：“但您的领地很大……有城市与镇子加起来，有上百个。所以在人数上……”拉尔达哑了哑，“即便把所有人都搬进同一个城市，所需的面积会小很多，那也需要很大一片地方才能容纳这么多人。”
“这样的地方，可能需要几万、甚至十几万金币……”拉尔达估算了一个金币的价位，而不是铜币。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行这样的换算，可能是因为这样数字听起来会小一些，他潜意识里似乎在逃避那种天价。
菲伊子爵依旧没有转身，但不知怎的，拉尔达感觉到他笑了，是一种很嘲讽的笑，也或许是自嘲：“不，拉尔达，我没有说过这个地方要大到能容纳所有人。事实上，它只需要能建庄园和城堡就可以了。”
“……什么？！”拉尔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哑然半天，他勉强支撑住：“可即便那样，价格也……”
“不用担心。”菲伊子爵淡泊地摇头，“钱总会有的。”
拉尔达不觉间咬紧牙关，心里唏嘘不已——听菲伊子爵的意思，恐怕是要变卖家产了。
古董、古书、珠宝……贵族们“家产”的价值可不止是明面上的“造价”，其中很多都还意味着漫长的历史，是一种很有意义的传承。
所以当一个贵族开始变卖“家产”，就算只是卖掉其中一小部分，也足以显得其境遇凄惨了。
面对这样的窘境，拉尔达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以一句“我明白了，子爵大人”，就安静地离开。
——但认为菲伊子爵会为了逃命变卖家产，拉尔达其实是想多了。
当天晚上，菲伊子爵发布新的税令：领地将面向所有平民开始征收“阻击怪物税”，所有6岁以上的居民，每人每七天需要上缴1000铜币的税款。
新的税令并没有在领地上引起什么太多风波，一方面，几十年的持续加税让大家面对新税种的诞生都已经麻木了，比起“圣诞税”，“阻击怪物税”至少听起来还算师出有名，没有那么离谱。
另一方面，虽然目前为止只有领地最北边的居民们在受怪物袭击的困扰，但恐怖的消息早已传向其他城镇，没有人能不担心这种危机会在不久后降临到自己头上。
同时，这又是大面积的灾害，远远超出个人应对能力，人们只能寄希望于领地官方可以保护他们。
因此，这种税收一时就变得合理起来，甚至就连其中不合理的部分——只“面向所有平民征收”，而不面对贵族，都有人主动将之合理化并且加以辩解：
“领主大人愿意保护我们就很好了……我不强求太多！”
“这是不仅要钱还要命的事情，收钱就收钱吧……”
“不对贵族收这项税也合理……毕竟贵族们有钱，出了事可以躲到自己的庄园里。怪物的目标基本都是人口众多的城镇，目前还没袭击过零散的庄园。况且就算庄园真被袭击了，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随时跑路，当然不愿意也没必要出这个钱啦！”
在麻木与极度的恐惧中努力做出相对美好的脑补，是一种质朴的自我排解压力的过程，但有时终究只会是自欺欺人……
在第一轮税收的时候，一切都还算平静，人们的生活虽然并不富裕，但为了安全，都还是竭尽所能地挤出钱来上缴这笔税款。
第二轮很快开始，对于经济最窘困的那部分人而言，“挤出钱”已经非常困难了。于是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说领地根本没有抗击怪物，北边的几个城镇依旧每晚都在遭遇袭击。
但这时候很多人依旧在劝自己：招兵买马需要时间。此时从开始征收相关税款才过去□□日，他们不能要求太高。
然后，时间就这样流入七月，第三轮税收如期而至。
“领地真的会抗击怪物吗！”人们终于开始不耐烦地质疑了，“我没看到军队有任何动静！”
人们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也终于有人想起了那段并不太久远的历史：“当年，现任菲伊子爵的曾祖父抗击【幽影林谷】的怪物的时候，从得知消息到带兵抵达战场，也就用了两三天吧！”
“这么长的时间，都够老子爵结束战斗了！子爵大人到底在干什么！”

第96章 抗击怪物会议
奥林德镇。
莉兰女爵听说艾蕊萨女爵要来做客，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亲自带人去奇亚娜小镇买了些东西，用于招待客人。
但在艾蕊萨走进莉兰的客厅的时候，茶几上只放着一只背包，背包里的食物并没有摆出来。莉兰正脚步轻盈的在客厅里转悠，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
搬到叶沐领地的这些日子，两个人都没有建立城堡和庄园，只住在普通的小别墅里，因此连仆人都遣散了大半。
即便她们的大多数仆人本身都签过卖身契，但她们还是大方地还给了他们自由，并且给了他们安家费，让他们成为小镇上的普通居民。
所以，现在带艾蕊萨走进莉兰家的是莉兰身边为留下来的为数不多仆人之一。
这位女仆虽然从小陪伴莉兰一起长大，和莉兰最为亲近，但本身就是自由的，两个人只是普通雇主和雇员的关系。
因此再把艾蕊萨带到后，女仆很轻松地表示自己已经到了换班时间，一会儿会有另一位女仆来跟她交接，让艾蕊萨和莉兰如果有事便呼唤那位女仆，而她自己则打算到小镇门口去看看热闹。
她所指的“热闹”，是最近不断往叶沐女爵领地搬迁的那些新居民。
面对这些身陷危机的新居民们，女仆用“看热闹”这个词似乎显得过于冷漠，但她其实是去帮忙的。至于为什么用“看热闹”这个说法，是因为在现场总会发生一些滑稽的事情，让人啼笑皆非，真的很“热闹”。
简而言之，就是最近有不少菲伊子爵领地的居民搬迁过来。辛特拉镇、奥林德镇、曙光村三个村镇又都想壮大自己，因此都在新居民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招募人员。
大家为了抢人各显其能，别说这位女仆感兴趣，就是领主大人本尊也在不忙的时候亲自去围观过。
面对新居民们，招募人员可以称得上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曙光村说他们提供免费餐食，辛特拉镇就会说他们给500铜币的补助，奥林德镇则立刻表示他们给“基础装备+药剂”的大礼包。
……很多新居民过来之前，不仅早已在经济上陷入窘困，还遭遇了已经持续很久的怪物威胁以及酷暑折磨。
因此突然面对行政官们这样的热情，他们大多数人都会有些懵，不知该如何抉择。
也有些由于早已对世界丧失信任，将这一切福利都视为糖衣炮弹，连带着对整个领地产生怀疑。
后者的存在让领主大人不得不加以关注，于是她私下里警告了两位女爵，让她们不要做得太过分——无论用什么手段招新，都不能影响领地的形象！
至于埃文村长那里，由于埃文还不知道领主的真实身份，便由以撒这个领主代理人跑去提醒了一番。
埃文村长对此诚惶诚恐，表示以后一定注意。
在这之后，抢人行动没有那么夸张了，三个领地派出去的行政官都收敛了很多。
但竞争毕竟存在，笑料就依旧不少。
好在三个村镇的最高管理者都是心存善良的人，最大的目标也都是让领地越来越好，因此虽然明面上争执不休，但并不影响私下里的感情。
莉兰的客厅里，两个人在女仆走后一起坐下来，莉兰将茶几上那个背包抱到怀里，神秘兮兮地问艾蕊萨：“你猜猜我为午餐准备了什么？”
“这怎么猜？”艾蕊萨一脸好笑，连续报了几个菜名，有夜幕餐厅的，也有奇亚娜小镇其他摊位或餐厅的名品。但莉兰全都摇头，一个劲儿地说“不是”“也不是”。
“哎，别卖关子啦！”艾蕊萨有些着急，“你快说，我们还有正事要聊呢！”
“嘿嘿。”莉兰咧嘴傻笑，“是黄焖鸡米饭！”
“啊？”艾蕊萨瞠目，“领主大人不是说秋天才会上架吗！”
——这个决定让她们觉得领主大人既厚道又缺德。
厚道之处在于，在这道传说级菜品刚刚制作成功的时候，领主大人就专程派人给他们和埃文村长各送了一份，让他们十分感动；不厚道的部分则是当他们尝过之后，跑去询问领主大人什么时候会把这道菜上架，领主大人一直坚定表示要等到秋天，弄得他们百爪挠心！
但现在莉兰居然又弄到了黄焖鸡米饭？
艾蕊萨立刻觉得：如果开售了，她马上就要去抢购！
莉兰嬉皮笑脸：“嘻嘻，没有！领主大人没提前开售，是我求领主大人给我做的。我说我就要两份，她给我我立刻走人，在正式开售之前再也不去烦她。但她要是不给我，我就天天跟着她！”
“……”艾蕊萨一时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一脸复杂地上下看了莉兰半天，感叹道，“咱俩这么好的关系，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能这么死皮赖脸啊……”
“分事情，分事情！”莉兰摆手，“极致的美食面前，我还要什么脸啊！”
说着她终于打开了背包，往外拿东西，边拿边又说：“领主大人也很厚道！我只是想要两份而已，她直接给了我二十份！感天动地了属于是！”
又说：“来，分你十份！”
艾蕊萨：“……”
你也感天动地了属于是！
“分赃”结束，两位女爵说起正事。
莉兰女爵一脸八卦：“菲伊子爵领地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艾蕊萨女爵：“我都跟你抢了那么久的人了！我能没听说吗！”
莉兰撇嘴：“那你说，菲伊子爵会抗击怪物吗？”
“还用问，肯定不会啊！”艾蕊萨笑得很讥讽，“他那个什么‘阻击怪物税’，都收了多久了？再过几天快一个月了吧？那可是足足四笔税！这么多钱，要打怪还不早就打了？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管那些怪物。”
莉兰女爵说：“那他还收这个税干什么？”
“敛财呗！谁会跟钱过不去！”艾蕊萨摇头，“但我担心的是，咱们离菲伊子爵的领地太近了。无论他的领地以什么方式消失，我怀疑那些【幽影林谷】的怪物都会转头往我们这边来，我想早做准备。”
莉兰哑了哑：“你这么说倒没问题，可我们能做什么准备呢？”
加入叶沐的领地之后她们两边虽然都开始接收新居民，但各自的人数也不过是从两千多上升到三千多，高级法师的比例又很低，难以面对这样的灾难。
“我暂时也没什么思路。”艾蕊萨叹了口气，“不过我其实信得过领主大人，我只是担心她没有听说那些传言，或者没太意识到严重程度。所以我想去提醒她一下，一方面让她早做准备，另一方面我也想问问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看这样行吗？会不会太冒犯了？”
“我觉得还好吧。”莉兰思索道，“领主大人很好的，不太可能会为这种提议感到冒犯。你要是担心，我陪你一起去。”
两位女爵因此立即动身前往奇亚娜小镇，好巧不巧地正好赶上叶沐正为这事和小镇的管理者们开会。
因此当两位女爵表明来意之后，叶沐便请她们也加入了这场讨论，然后先续上了她们到来之前的话题：“……主属性50级以上的所有居民都先登记一下，并且对自愿参战的进行特殊标注。”
“如果怪物真的来袭，优先招募这一批人组建作战队伍。对于并不想自己主动参战的人，也要跟他们说清，领地会最大限度地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如果可以不影响他们就绝对不会影响。”
“但倘若真的面对生死存亡局面，也希望他们明白，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太多选择。”
客厅里的氛围有些过于肃穆，每个人都在认真做笔记，这时候进行个人崇拜式的评价显然不太合适。
……但莉兰女爵实在没忍住，她悄悄凑近艾蕊萨，小声道：“领主大人好帅哦！”
艾蕊萨无语地看她一眼，继而点头：“你说得对。”
叶沐的目光在这时刚好投过来：“辛特拉镇、奥林德镇和曙光村也要进行同样的统计，另外，最近几天工匠就会去给你们修筑城防设施。”
“好的，领主大人！”莉兰立刻坐直身子，叶沐看向洛尔坎：“药剂收购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洛尔坎颔首，“虽然达蒙公爵对我们并不友好，但向我们开放跑商的灭龙城、塔林城和灵鸦镇都是规模不小的城镇。我把药剂按照重要程度分为三类，现在第一类基本已经完成了购买，第二类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只有第三类，药剂师们不大制作，我觉得或许可以付定金进行预订？”
“如果这样，我们不如让自己的药剂师赚这笔钱。”叶沐笑笑，“这几天我会从官方大厅开启收购，我们先看看情况。”
然后她再度望向艾蕊萨和莉兰：“提前准备的药剂是包括你们和曙光村的。如果怪物真的来袭，请第一时间派人来找我取，最好用【传送符】，不要耽误时间。”
“好的，领主大人！”这回两个人异口同声。
叶沐颔了颔首：“阿谢尔，士兵的训练情况呢？”
“嗯……日常工作完全能够胜任，包括但不限于巡逻、设卡盘查和应付小规模袭击。”阿谢尔说着顿了顿，笑容有点苦涩，“但恕我直言，领主大人，如果您想让他们去抗击怪物……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叶沐陷入沉默，最后也只能说：“我明白了，让我想想看。”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按照原先的打算，他们应该把组建军队作为领地发展的一部分，按部就班地进行。但现在，【幽影林谷】的怪物数量与日俱增，菲伊子爵那个混蛋又完全不靠谱，他们作为离菲伊子爵最近的领地，在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可问题是，这件事还很不好解决。
她压力再大、再着急，也没可能变出一支军队，所以登记战斗力较强的居民就是现在比较好的办法了。
但相较于正规的军队，居民们就算愿意参战，也没有经过统一的训练，更难以像职业军人那样服从命令。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大家都在奋力杀怪，但缺乏统一管理，因此场面混乱效率也低的状况。
……只是效率低也就算了，更让叶沐忧心的时，那时的混乱状况十有八九还会直接和死亡率挂钩，那可就太糟糕了。
想想看，她的小镇本来面积就不大，还成了主战场，混战中得死多少人？小镇设施又会被毁成什么样？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意味着更大的损失！
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已然迅速跟上她的思路，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看懂了对方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亚伦同样明白叶沐的担忧，对他而言这件事并不需要太过忧虑，可碍于不能向叶沐表明身份，他只能隐晦表明：“领主大人，您不必太担心。如果怪物真的来袭，我与警员们会将它们引到附近人烟稀少的空地上，再开始战斗。”
说这话的时候，亚伦想的是：让他们离开人员密集地段，然后骑士们出手，把野怪往死里揍！
什么【幽影深谷】的野怪？以他们的战斗力，就算魔龙山脉的巨龙飞过来，他们也能过上几招！
但叶沐听到的是：如果怪物真的来袭，亚伦和警员们会把它们引开，然后拼上自己的命和它们殊死一搏。
艾蕊萨和莉兰同样不知警官们惊人的真实身份，因此脑内的翻译和叶沐差不多。
这可太悲壮了！
两个人都哑了哑，艾蕊萨率先开口：“领主大人……”
一片沉默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搞得本来就在犹豫的艾蕊萨更加紧张，好在莉兰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领主大人，我在想，如果愿意主动参战的居民足够多，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切斯锁眉侧首看她，“女爵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让这些平民投入战场，还要主动发起战争？”
——就算招募的都是战斗力较好的居民，这种做法也依旧是不人道的。
即便现在缺德的领主一抓一大把，强征奴仆的事在各个领地上也屡见不鲜，但“投入战争”似乎被默认为一条不可触碰的底线。
无论多没人性的领主，都默认除非领地陷入不战就要彻底毁灭的绝境，否则不可以让平民参战——在这个前提下，主动发起战争显然是不可能符合条件的，不论敌方是人还是怪物。
切斯连连摇头：“领主大人会因此遗臭万年的。”
艾蕊萨反问：“但如果这样造成的损失最小呢？”
切斯不解：“怎么说？”
“我知道女爵在想什么。”安静已久的以撒忽而开口，艾蕊萨一怔，滞住了正要说出口的解释。
以撒睃她一眼，继而看向叶沐：“艾蕊萨女爵指的是当年菲伊子爵的曾祖父曾带领大队人马主动袭击【幽影深谷】，把怪物逼了回去。”
“从目前的状况看，老子爵的决定完全正确——现在在怪物袭击下死亡的人数，已经比当年翻了几十倍都不止，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另外，怪物的数量也在增加。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说那些死在怪物袭击下的人们其实并没有彻底死去，而是异化成了怪物——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们每一天的坐视不理都是在帮怪物招兵买马。”
“是的！”莉兰女爵趁他停顿，插了句嘴，“而且菲伊子爵的曾祖父当年也并不是只带了自己的骑士团和士兵，他也召集了很多大法师加入战斗……也就是我们刚刚说到的‘平民’。”
“不，那完全不同。”以撒苦笑摇头，“老子爵招募的大法师等级最低都有70级，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者’。而且招募的每一个人都在奔赴战场前就拿到了高额佣金并签订了契约，契约表明如果他们在战斗中阵亡，其家属将获得巨额赔偿。大法师们的来源也并不全是他自己的领地，全国想赚这个钱的人都去了。”
“所以，与其说他们是‘平民’，不如说他们当时的身份是‘雇佣兵’，这和我们直接把愿意保护领地的居民推到前线完全不同。”
莉兰脱口而出：“我们也可以给……”说到一半她就猛地闭了口。
……这只是个新领地，领主大人也不是代代继承的贵族，没有老子爵那样世代积累的积蓄，不可能如此阔气。
以撒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赞同莉兰女爵主动出击的提议。”他语中稍顿，再看向叶沐时，口吻里透着明显的意有所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私下和领主大人商量这件事。”
叶沐复杂地望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当然会同意和他私下商量，或者准确点说，其实是否私下商量也不太重要。
他刚才那句话里隐含的意味完全就是：这件事我能解决，但我没办法当众说，希望你也不要追问——我们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一直彼此守住秘密，可以吧？
叶沐深呼吸，点头：“好，我们商量一下。”
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离席，一分钟内，客厅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叶沐打量着以撒：“你想怎么做？”
以撒摊手：“你想知道哪些部分？我看看能不能告诉你。”
“这个嘛……”叶沐啧了啧嘴，盯着他思索道，“我想要求不死人，可以吗？”
“很难。”以撒非常干脆，“战争很难不死人。当对方是字面意义上‘毫无人性’的怪物时更是如此，我不能做这种担保。”
“好吧。”叶沐苦笑，“那死亡率控制在1%以内？”
以撒沉吟了一下：“这个可以。”
叶沐骤然放松大半。
第二个问题是：“大概需要多少钱？”
以撒摇头：“不需要。”
“……别闹，战争怎么可能不花钱？”叶沐沉了沉，“我不能让你再垫钱了。”
以撒笑得很轻松：“哈哈，真的不花钱，骗你是狗。”
“那、那需要领地准备什么吗？”叶沐摸不清情况，问得磕磕巴巴。
以撒道：“我需要一些时间，说不好怪物会不会在我准备好之前就开始袭击。所以，先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些做准备。人员统计、城防设施、药剂收购，全都要搞。”
“这没问题。”叶沐满口答应，“那你大概什么时候会杀过去呢？”
“最多一个月吧。”以撒说。
一个月……
不长，但也不短。
没人说得清一个月内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叶沐一边点头，一边默默在心里祈祷这一个月里领地平安。
.
几天后，领地上的第一场“法考”正式开始。其实这场考试的准备并不算多么充分，从“考前培训”到考题都是摸索着来的。
不过现在领地的规模还小，他们向先建立一个小小的法院，能录到几个人就行，叶沐的预期人数是十个。
这十个人，叶沐也并不奢求他们能对各种工作面面俱到，只要能像其他职位上的工作人员一样认真处理各种事情、然后慢慢积累经验就可以，一切都会逐步成熟的，她也愿意给“成熟”一些时间。
两天后，这场考试的结果就被公布到领地大厅里。
亚伦局长不愧是个慧眼识珠的人，最高分的得主就是他之前看好的泽菲尔。
往后的九个人，还有四个出自奇亚娜小镇，两个来自于艾蕊萨女爵的辛特拉镇，两个来自于奥林德镇，另外一个来自于曙光村。
当居民们发现某一位通过考试的人是自己的邻居，亦或是曾经接触过的商贩，对这种选拔操作的最后一点点怀疑也完全消除了。
大家惊讶地发现，原来真的有领主可以完全做到忽略阶级、忽略血统，只看本事选贤任能。
“天啊，所以我的邻居里，有一位大法官了？！”二号住宅区里，居民们围住那位通过考试的年轻姑娘，议论纷纷。
年轻的女法师早已被他们围观得面红耳赤，听到“大法官”这三个字，更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她又听到和她最熟的那位邻居问：“那以后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叫法官大人吗？我们看到你是不是要回避？”
——就像平民们总是会躲着贵族那样？
“就……就叫名字嘛！回避什么！你们冷静点！”女法师捂住脸，“我希望我能当个秉公执法的好法官，你们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已经是个贪官了！”

第97章 西尔维娅女亲王
在七月中旬到来之前，菲伊子爵领地上的危机传遍了整个王国。
虽然这件事算起来已经持续了很久，但在那之前，事情一直被限制在菲伊子爵领地之内，就连逃难的居民大多也只是逃往同一领地上的其他城镇。偶有些逃得远的，最多也就是到叶沐女爵和达蒙公爵的领地上。
因此其他领主就算对菲伊子爵这里的事情有所耳闻，也并没有上心。
但最近，由于菲伊子爵派人到处为他物色地皮，并陆续找数位领主谈过价格，领主们便立刻打听起了他领地上的事情。
而后，贵族之间的社交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幽影林谷】怪物袭击的事情就这样通过各种舞会、宴席一传十十传百，在觥筹交错间被送进了每一位领主的耳朵里。
这一切早就在菲伊子爵的预料之内，他对此毫不在意。可再往后，出乎他意料的部分到来了——在他领地内的危机传向外界的同时，领地外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回了他的领地内。
人们因而得知，被他们视为依靠的领主大人已经在悄悄为自己找寻生路。而且从他选购的土地面积来看，他只是在为筹建自己的城堡和庄园做打算，这是打算弃居民们于不顾。
于是，一直以来美好的期待与自欺欺人都被打碎，人们的怒火一触即发！
贫穷的人们不惜集资凑钱塞给那些门路发达的黑市商人，只为打听到菲伊子爵现在的住处。
这些黑市商人本来就是什么钱都敢赚的，立刻将人们需要的信息给了出去。
然后，在某个深夜，豪华庄园里的宁静被打破。
人们在愤怒与恐惧的帮助下做了周密的计划，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庄园的守卫，没给菲伊子爵一丁点反应时间就将他拖下了床。
一切来得太快，因此虽然菲伊子爵枕头底下就有可以随时逃命用的【初级传送符】，他也完全没能来得及将它拿出来。
菲伊子爵就这样穿着睡衣被押下了楼，所有仆人都已被看管起来，他没办法向任何人求助，恐惧到蜷缩在沙发上连话都说不出，什么优雅礼节气度全都消失无踪，别提有多丢人。
袭击者们看着他这副怂样，愈加确信他不可能有胆量去阻击【幽影林谷】的怪物！
什么“阻击怪物税”，分明就是在利用人们的信任和恐惧进行诈骗！
因此在袭击者的队伍中，想当场杀菲伊子爵泄愤的大有人在。多亏现在王国法律对贵族阶层一直有非常“到位”的保护，这种长久以来的保护让人们把对贵族的敬畏融进了骨血，即便在盛怒之下，大家也依旧清醒地知道自己决不能对贵族动手，否则所有人、乃至他们的全部亲属都要为此陪葬。
于是他们强忍下愤怒，将菲伊子爵绑上马车，押往事先准备的秘密地点。
袭击者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之所以会做这件事，并不是出于什么大义，其中一小半原因是纯粹的愤怒，一大半则是为了给自己换取生路。
他们想要狠狠敲菲伊子爵一笔，除了钱财、房屋，还打算索要一些【初级传送符】【中级传送符】，以便让他们跑路。
他们早已联系过黑市的人，等想要的东西到手，所有的珠宝、装备、房契都会立刻被专卖，换成铜币，避免菲伊子爵的追查和算账。
这件事如果做成，他们所有人都将获得巨额的财富，后半辈子将衣食无忧，就连子辈、孙辈，甚至重孙辈大概都不必再为金钱发愁。
但与他们的周密计划相伴的，是当菲伊子爵被绑架的消息传出之后，整个领地在一夜之间彻底地陷入了混乱。
……这是件很微妙的事情。
虽然菲伊子爵平日只顾自己享乐，很少处理什么正事，更不大在意平民们的事情，但大家知道他在那里，领地上就维持了一种神奇平衡。大多数人过得再朝不保夕，脑子里想的事情依旧只有如何活下去。
可他一消失，这种平衡立刻就被撕碎了、被颠覆了，很多人一夜之间变得再也无所顾忌，开始在这片“无主之地”上肆意地烧杀抢掠。
更不乏有人野心勃勃，觉得这里的领主既然没了，自己就可以夺位，从此跻身贵族阶层。
更要命的是，这种想法并不是纯粹的“做梦”。
现在人们的确很看重血统，哪怕是贵族与贵族之间，也有一条基于血统的“鄙视链”。
历史悠久的贵族看不上所谓的“新贵”，与王室沾亲的大贵族又要更高贵一些，至于凭自己的财力购买了地皮然后逐渐发展受封爵位的，则出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比如与菲伊子爵相邻的那片新领地，就是证明这条鄙视链存在的一个例子。
——最近其实有传言说那片新领地的领主已然受封了爵位，但其他领主、贵族们都没有过多的打听。这并不是出于什么礼貌或矜持，而是他们根本不在意这种新贵族，就算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想在宴席、舞会之类的事情上邀请他，因此与其去打听还不如彻底的装傻充愣更能维持体面。
不过虽然明面上是这样，人们也依旧是向往成为贵族的。
因为哪怕是在“鄙视链底端”的新贵族，也比平民过得要好太多。
况且，血统这件事，如果真有耐心认真谋划，胆子大一点、再不要脸一点，也不是完全绕不过去。
现在菲伊子爵领地上这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就有很多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大致的计划——首先，他们要夺下领地。可以只是一部分，但也必须是在领土面积和人数上都很能看得过眼的“一部分”，这样才有可能让王城认可他们，为他们进行加封。
然后，他们需要翻烂历史书。最好的结果是历史上真有某位贵族和他们七拐八拐地沾点亲，不过这件事概率极低；其次可以期待的是有哪位贵族和他们同姓，或者和他们的某位亲戚同姓，那么这个姓氏就可以被加以利用，赋予他们“贵族血统”，只是这也要碰概率。
第三种操作最考验人们不要脸的程度，但也最容易做到——那就是先从历史书上找一个小贵族，这个小贵族可以从姓氏到关系上都和他们没有一丁点相干。只有一个特殊要求：那就是在历史上的记载不能太多。
最好是那种被一笔带过的小人物，现在也没有后裔就更好了。
这样的历史人物留下的杜撰空间极大，他们可以尽情地为其编造传奇经历，让他成为自己的祖先。然后再写这个家族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原因走向没落，直到这一代，终于重新得到了王城的认可！
走到这一步，身份的“洗白”基本就完成百分之八十了，但还需要一位家族历史悠久的老牌贵族为他们“背书”。
这也很容易做到，因为这些老牌贵族看似不染凡尘，但历经岁月沉浮后，徒有个空壳爵位实际上穷得叮当响的大有人在。
所以双方很容易达成“你缺钱我有钱”“我缺名声你有名声”的局面，正好互惠互利。
……因此，现在对菲伊子爵领地上那些小有野心的人们来说，走上人生巅峰的路径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了。这个“巅峰”的诱惑实在太大，即便失败意味着死，也值得放手一搏。
于是在菲伊子爵被绑架后的短短几天之内，这片领地上就有数支军队被组建起来，打着各不相同的旗号揭竿而起，整片土地迅速被卷入战争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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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一号居民区。
以撒在晚餐开始前认真地关好了家门，取消了所有好友直接进入的权限，包括一直和他出生入死的珍娜和切斯。
然后，他关好窗子、严严实实地拉上了窗帘。
将一切反复检查了三遍之后，以撒终于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份【黄焖鸡】，一份【米饭】。
他走到餐桌前将饭和菜放下，冷静地坐定，之后端起那碗饭，面无表情地将它倒进份【黄焖鸡】里。
接着就是搅拌。
以撒将搅拌的过程做得十分虔诚，在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分毫的表情变化，连呼吸也被放缓。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视线都密切观察着面前的每一颗饭粒，尽量确保它们都被拌开、都被均匀地沾染上棕褐色的汤汁。
当这份饭最终被拌好的时候，不仅饭的颜色是均匀的，鸡肉、白菜、香菇等食材也基本均匀地分布在米饭里，豆腐差不多完全被拌碎，恰到好处地为拌饭增加了些许松软的口感。
以撒对此心满意足，拿起银匙，开始就餐。在第一口饭被送进嘴里的时候，他心头还是涌起了一阵抗拒，不过在美妙的味道触及味蕾的一刹，这种抗拒就完全烟消云散了。
……不得不说，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这种抗拒消散得越来越快了。
以撒心情复杂。
小半个月前，叶沐塞给他一份【黄焖鸡】，要求他拌着吃，并且很“贴心”地表示如果他实在别扭，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吃。
他听她说这些的时候，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忍无可忍。
于是在经过三天三夜的纠结之后，他听了她的话，在某个无人的深夜，他放下了一切早已融入血液的礼仪，屏住呼吸拌好了那份饭。
然后，他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其实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菜、同样的饭拌起来吃会比普通搭配着吃要香，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过去七天里这样吃了九顿。
此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欲望还算克制，包括“食欲”，他都克制得很好。
他固然也享受夜幕餐厅的美食，但并不上瘾，从不像小镇里的很多食客那样吃不到就百爪挠心，宁可排两三个小时的队都一定要吃。
可最近……他每天都去夜幕餐厅“按时报到”，不仅报到，还每天都厚着脸皮跟叶沐点菜。从【黄焖鸡】到【土豆红烧肉】到【家常小炒肉】，很多适合拌饭的菜品最近都被他点过名。
因此他怀疑叶沐已经猜到他在吃拌饭了，不过她并没有戳破他，甚至没有追问过他那天回去后有没有尝试她所建议的吃法。
这让他自在了不少，他很是感谢……
二十分钟不到，以撒已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拌饭。
餐具被系统刷新掉，他重重地松了口气，心情依旧沉浸在美味之中。
而后他悠哉地恢复了几位可以随意进出家门的好友的权限，接着从餐桌前站起身，上了二楼，拿出一张空白的纸页，开始制作新的【高级传送符】。
几个小时后，夜深了。
以撒在这几个小时里一直站在卧室的窗前，静静望着太阳西沉，静静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镇没入黑暗。
即将见到的人让他有些紧张，也让他胡思乱想了很多人和事，包括二十多年的成长经历，包括那座奢华的王宫，也包括记忆中那位面容已有些模糊的母亲。
终于，零点到来了。以撒在视线左上角的时间跳转成“0：00”的同时默念咒语，周围霎时风声呼啸，又在短暂的黑暗之后安静下来。
他出现在一座陌生又熟悉的石屋里。墙壁很高，少说也有十几米，四壁和地面上都雕刻着花纹，从布局到花纹，一切都是轴对称的。
这里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如果有谁不幸误入这里，必定会很快陷入绝望，认为自己一辈子都将被封死在此处。
而如果真的有那种不长眼的入侵者……也的确会被封死在此处。
这是一间设计精密的密室，只有极少的几个人被获准进入，当然也能安然离开。
至于其他人，就算凭借高强的魔法硬闯进来，也很难活着走出去。
以撒稳了稳心神，举步走向石屋正中央。
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幅用碎瓷砖拼成的图画，图画是圆形的，画中是两个女人的半身像。
她们并肩而立，目光坚定如最强悍的勇士。
以撒在画中蹲下身，在复杂且毫无规律的碎砖中先后按下几块，圆盘开始转动，继而缓缓沉向地底。
半分钟后，圆盘在更深一层的空间里稳住。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丁点声响。
以撒走下圆盘，圆盘立刻回升到原本的位置。当他的脚步落在地上的时候，地面泛出一些蓝色的纹路，蔓延向四面八方。
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芒，以撒得以看到些许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位女士。
她完全如他的预想：此时她穿着一件墨绿绒面的长斗篷，斗篷宽大的帽子从额前垂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这是一件能量高强的法器；而在她面前半步远的位置，一个两三米大的水晶球凭空悬浮着，她的手正举在水晶球面前，好似轻轻抚弄，其实并没有直接接触。
但在她抚弄的过程中，水晶球里的一些黑雾在缓慢地变淡、消散。
这又是一件能量高强的法器。
以撒走到离她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住脚，颔首以示恭敬：“老师还是像从前一样忧国忧民。”
西尔维娅女亲王没有回头，威严的口吻里透着冷漠：“王储斯卡却已经将自己的责任完全丢下了。”
好一阵死寂。
以撒措辞了好几次，但都在说出来之前又被他否掉了。在许久之后，他只说出一句：“请您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西尔维娅猛然转过身，她情绪有些激动，连那水晶球也顾不上了。
水晶球里一些刚刚减弱的黑雾又开始加重颜色，一团一团的，仿佛墨迹。
西尔维娅疾步踱向以撒的方向，在漆黑与安静里，她的话语字字掷地有声：“你的母亲选择我与亚伦成为你的老师！她希望你能继承她的魔法能力、你父亲的温和、亚伦的勇敢，以及我的责任心——现在，让我看看，我可真不是个好老师，只有我辜负了她的嘱托！”
“老师，那些贵族……”以撒想要解释，西尔维娅提高声音：“我告诉过你我和亚伦会与你应对这一切！我们会让那些贵族学会‘适可而止’！”
以撒重新陷入沉默，西尔维娅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可你呢？你不和任何人商量、甚至不打一声招呼，就那样悄悄地离开了！你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无论那些贵族何等过分，你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以撒不再做任何争辩，沉了沉，道：“我很抱歉，老师。我承认我当时行事冲动，没有考虑后果，伤害了您的感情，辜负了对我寄予厚望的每一个人。我也很抱歉，这三年来，我一直让大家深陷在担忧和不安里。”
西尔维娅的愤怒因他这句话平息了一些，她不再那样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和深深的无力：“我已经不年轻了，斯卡。”她转过身，一步步回到那个悬浮的水晶球面前，重新抬起手，施放魔法，“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已经变得大不如前，以后还会越来越虚弱。这件事……我还能坚持多久呢？可这是你母亲毕生的心血，我不能不做。”
“我并不想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而且，请恕我冒昧，我也很清楚你不是当国王的料。”
“虽然表面上看，你的父亲懦弱无能，而你胸怀大志，可你的‘大志’总是过于理想化——站在国王的角度，很难说这两个特质哪个更糟糕。”
“可是，斯卡，我能怎么办呢？我有的选吗？如果你不在，当我年迈老去，谁来继承这件事情？难道让我寄希望于多里安？”西尔维娅说到这里，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连连摇头，“这三年，他倒很有个王储的样子了，在某些时候甚至比你更有王储的样子。但我们都知道，他只会成为你父亲的翻版，又或比你父亲更精明、更善于逢迎。”
“斯卡啊……你觉得现在的王国，还能再经历这样一位国君吗？”
她说着微微侧首，左手仍维持着原本的魔法施放，但右手暂且离开了一些，运起一个白色的法术光球。
法术光球将那水晶球完全照亮，以撒得以看到它的全貌。整个球体里都是浓重的灰黑色烟雾，翻滚着、盘悬着，莫名让人作呕。
“我已经很难压制它们了，如果它们持续壮大、而我进一步衰弱……”西尔维娅苦笑，“你明白的。”
以撒走向那个水晶球。离得稍远的时候，里面的黑雾只是让人不适，但当他走得足够近，这个水晶球就显得太大了，充斥其中的黑烟带来一种压迫感，他仰头望着它，心里多少滋生出一点畏惧。
他费了些力气才将这种畏惧压制住，令自己平静地面对这种黑暗，缓缓吐字：“以撒，老师，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斯卡——请您就当他死了吧，就当那个冲动、幼稚、做事不计后果的王储死了。”
这话让西尔维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
“现在的我，真的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撒的目光离开水晶球，郑重地看向西尔维娅，“母亲所珍重的一切不会毁在我手里的，更不会毁在多里安手里。她的心愿，我会帮她完成，但我需要您信任我，我需要您帮我。”
西尔维娅深吸气，目光凝固：“你要做什么？这三年……你干什么去了？你都有什么打算？”
“很抱歉，我暂时不能解释太多。”以撒含歉低了低头，“请您先帮助我一次，我保证这件事不会让您失望。等到事情结束，这些黑雾应该会暂时减淡不少，虽然这并不能改变根本，也并不意味着它们不会重新滋生出来，但我想……至少可以让您恢复一下气力。”
西尔维娅听得眼中的迷茫越来越深：“我不明白……”
“我想请您利用您在大魔法师之间的人脉散播消息。”以撒抿唇，“让大家知道【幽影林谷】深处暗藏数件高级法器，推测是老菲伊子爵当年征战时不慎遗留的，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
“……什么？”西尔维娅完全懵掉了。
“只有您能做到这件事，老师！”以撒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恳切之至，“只有您能监控到这些法器带来的法术波动，只有您能让人们相信这一切。”
“你说得对……我最近也确实感觉到了【幽影林谷】谷底的法术波动，但你……”西尔维娅想问“但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突然大惊失色，“是你？！”

第98章 打仗么亲？
从降生之时就是王储的以撒并不像很多平民想象中那么幸福。
他天生和母亲更像，和父亲总不太亲近，可母亲离世又太早。
在母亲离世之后，他几乎是在一夜间就褪尽了稚气，尤其在每一位长辈面前，他都极度礼貌有教养。
所以，“对长辈恶作剧”这种事在以撒的童年几乎没发生过，少有的例外差不多都发生在西尔维娅和亚伦这两位老师身上。
因为他们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太早了，那时他母亲还活着，他还是个比较“正常”的小孩。
是以现在，当以撒面对西尔维娅的一脸错愕，一种久违的恶作剧冲动突然冒了出来。
他很想对着西尔维娅这张威严的面孔说一句拈腔拿调的做作台词，比如“不才，正是在下”，又比如“阁下真是慧眼识珠”之类的。
……但考虑到西尔维娅刚刚淡去的暴怒，他识趣地忍住了。
他怅然叹息：“我没有办法，老师。如果那些魔物一直不能遏制，菲伊子爵的整个领地、乃至整个王国，都会逐步陷入危险。”
方才还在严厉斥责他的西尔维娅此时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她扶住他的胳膊，上看下看：“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你亲自下去了？受伤了没有？那些魔法波动……”
“我没事，老师，我没事！”以撒失笑，避开她的手，“您放心，我是用【高级传送符】下去的，即去即走。而且【幽影林谷】很长，怪物很分散，我又是白天去的，大多数怪物都躲在洞穴里睡觉，我去了十几次，只正面碰上过两次怪物。”
“十几次？！”西尔维娅的声音骤然提高。
作为王国首屈一指的女亲王，西尔维娅的修养和礼仪一贯很好，出现这种提高八度的声音对她来说已经是极致的崩溃表现。
可她声音的提高远不止那一句话，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以撒，美目圆睁：“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敢自己下去？！老菲伊子爵的那场征战死了多少人还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这是无奈之举，请您谅解。”以撒神情苦涩，“危机必须解决，但我无法调集军队。而且从目前的状况看……您显然也没能说服父王调集军队。”
“至于那里的领主菲伊子爵，那就是个十足的懦夫，就更指望不上了。所以，除了动用一些小聪明，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恐怕你动用的不止是小聪明，还有你母亲的遗产吧？”女亲王面无表情。
以撒干笑：“哈哈……别这么直白，老师。”
“这倒是你母亲会愿意花钱的地方。”西尔维娅无奈地笑笑，“说说吧，你准备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以撒掏出了……一张单子。
单子上很窄，只有差不多一乍宽，但长度惊人，从以撒手里一直垂到地上。
西尔维娅目瞪口呆，一边瞪着以撒一边把那张单子拿过去，拿过去后依旧沉默地多瞪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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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返回奇亚娜小镇的时候是清晨六点。
最近由于奇亚娜山脉的生态基本恢复，叶沐又开始早起外出刷怪了，六点的这个时间应该正好是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如果运气好，他应该能赶得上直接见她。
他想立刻告诉她，【幽影林谷】的事情有眉目了。虽然真正看到效果还需要些时间，但她可以轻松一点。
然而走到叶沐家门口，以撒却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是艾蕊萨女爵的管家莫兰女士。
她见到以撒立刻迎上来，小声告诉他：“今天一早……莉兰女爵急匆匆地来找艾蕊萨女爵，然后两个人就结伴来找领主大人了。”
以撒锁眉：“出什么事了？”
莫兰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叶沐的客厅里，两位女爵正七嘴八舌地同时说菲伊子爵领地上的事情。这事是莉兰女爵从贵族圈子里的朋友那儿听来的，属于非常新鲜的第一手消息。
“他被绑架了……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被绑架了？！在他自己的领地上！”
“是啊，太离谱了，据说现在那边全乱套了！”
“所有城镇、村庄都陷入混乱，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打仗了。最惨的就是北边那几个城镇，一边被怪物袭击一边打仗！”
叶沐听了半天才从她们热闹的七嘴八舌里勉强描摹出一个轮廓，两个人也终于说到了重点。
艾蕊萨道：“我担心的是……很显然，战火一起，大量逃难者又要涌现了！如果我没猜错，很多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恐怕这一两天就会到我们这里！”
莉兰接口：“他们的人数一定比前阵子更多！我们得早做准备才行！”
以撒就是这时敲响的房门，他已经在外面听了几句，当叶沐打开门，他看向艾蕊萨和莉兰，张口就问：“菲伊的领地上开战了？在领主本人不知所踪的情况下？”
在得道肯定的答复后，以撒“哈”地笑了声，垂眸看向叶沐：“考虑把菲伊子爵的领地打下来吗，领主大人？”
叶沐：“啊？？？”
……作为一名一直在谋求和平发展的领主，叶沐在听说这件事后的思路和两位女爵一样，首先就是担心新居民大量涌入的问题。
这件事在领地建立的大半年里已经发生过很多回了，每一次都会给领地带来很大压力，十分棘手。
但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没想过要直接占下菲伊子爵的领地……如果考虑这个选项，那她觉得接纳难民的棘手程度突然也没那么高了！
——开战，那压力得多大啊！
以撒衔笑走进客厅，在叶沐关上门后，他不疾不徐地说起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件事很没道理，但现实情况的确就是……你作为‘新贵族’会一直被那些腐朽的老贵族看不起的。想要摆脱这种情况，只有两种方法——一是‘熬资历’，但不是你个人的资历，而是一代一代地积累，到有一天你的家族也熬成‘老贵族’了，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可这至少要经过四五代。在那之前，他们会一直傲慢地对待你，你的领地发展也早晚会因此受到影响。”
“因此，如果有生之年你想一直好好发展领地，不受这些影响，那就只有另一条路——就是让他们看到你的实力。”
“……”叶沐深吸气，心下已然懂了。
在她原先生活的世界，她的祖国就曾积贫积弱，虽然在国土面积上属于“泱泱大国”，但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想法。
后来之所以能重新获得话语权，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通过各种机会把几大强国挨个揍了一遍……
看来外交这个事，不论在哪个世界，拳头硬都是最重要的！
以撒继续说：“可如果你直接对相邻的领主开战，不论是对达蒙公爵还是菲伊子爵，不论他们多缺德、你多师出有名，那都属于侵略行为。虽然王城默许领主之间通过这种方式争夺土地，但作为新贵族，你会立刻被群起而攻。只被舆论谴责都是好结果了，相当一部分贵族会仅仅出于蔑视就结为盟友，一同对你开战。”
“那种情况，你几乎没有胜算。”
“但现在……”叶沐哑了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菲伊子爵被绑架了，失踪了……我对他的领地开战，可以打着救人的旗号，甚至……”她顿了顿，不难想到更深一层，“我可以假造求救信，宣称是收到了菲伊子爵的求救，出兵会变得师出有名……其他领主就算对此存疑，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由于要找人，我可以……我可以顺理成章地带兵跑遍菲伊子爵领地的每一个角落，‘顺便’占领他的每一个城镇。如果最后没找到他，这些理所当然就是我的；如果找到了他，我也可以让他将这些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赠送’给我……”
这种谋略，叶沐不清楚在更接近这个世界背景的欧洲出现过多少次，但在她所熟悉的那个文明古国，真是被玩烂了的！
在她没说出的部分里，这个故事还可以有一个更暗黑的结局——那就是她就算找到了菲伊子爵也可以假称没找到，悄悄杀了，他从此就等于人间蒸发，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
只不过，她暂且没有这个打算。
作为一名领主，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事上道德感太强，一方面，菲伊子爵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另一方面权力斗争向来血腥残酷，她可以在领民们的事上始终保持本心，却没可能在领主们之间一直“人畜无害”，适当的铁血手腕总是必要的。
但道理虽是这么说，杀人这种事……
还是没那么容易做。
以撒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但同样没有把它说出来。他倒是很意外叶沐能轻松地想透这么多，不由流露欣赏：“你可真是天生的领主。”
“……我怎么感觉你想说‘天生的肮脏政客’？”叶沐神情复杂。
“哈哈，你离‘肮脏政客’还远着呢。”以撒好笑地摇头，又正了正色，“总之，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幽影林谷】怪物的问题也有眉目了，等怪物被击退，菲伊子爵领地上的争端一定会变得更激烈，是最适合你出手的时候。”
“这事……原则上，我没意见。”叶沐耸肩，“但问题是，我们打得过吗？！”
她刚才认真分析了一下己方的优劣——他们的优势在于，比起菲伊子爵领地上揭竿而起的各方势力，他们拥有一群素质很强的警员，以及一支逐渐成熟的小型军队。
经过专业训练的队伍比大概率会比对方散兵游勇的团队要干练很多。另外，虽然警员们是以撒通过不知道什么人脉找来的，叶沐为了维持一直以来和以撒“互不打听秘密”的微妙关系，便从未打探过警员们的底细，但她也感觉得到，这些警员不仅素质强，主属性级别应该也非常逆天。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人实在太少了。
领地上现在一共有三个镇子、一个村子，但其实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也都是小村庄的规模，只是保留了曾经镇子的名字而已。
整个领地的总人数加起来不到两万，连菲伊子爵领地上一个小镇的人数都比不过。
菲伊子爵那边，领地总人数应该在四五百万人的样子。
……这悬殊的人口意味着，很多加入混战的队伍人数恐怕比叶沐领地的总人口都多。
拥有四五百万人口的地方，搞出大几万人的战斗团队完全没有难度。
而她这边连警员带小军队估计也就三四百人。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节假日高峰期把一个中上规模餐厅的所有客人拉出去，和故宫+环球影城的全体游客对打。
——听上去没啥胜算啊！！！
——就算那一餐厅全是特种兵也没啥胜算吧！！！
叶沐沉默.jpg。
以撒倒很轻松：“我们可以先试试看，不行就撤。”
叶沐哑然：“这还可以……试试看吗？！”
这是打仗哎！
是不是太儿戏了！！！
以撒笑道：“我们又不是直接去和对面的所有兵力硬碰硬。他们都是分散的团队，虽然在同一片领地上，但各自为政。你打着营救菲伊子爵的旗号加入战局，本身就可以令他们放松警惕。其间如果趁机收拾掉几个规模较小的队伍，因为是逐个击破，所以难度不会太大，也未必引起其他势力的关注。”
叶沐闻言点了点头：“明白了。这种情况就算引起关注，其他势力也未必会出面帮助他们，多半反倒会庆幸有人替他们清理了竞争者。”
以撒续说：“这些小队伍想要变成雄踞一方的庞大势力，是需要通过各种方式进行逐步‘整合’的。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对他们‘逐个击破’，他们就会失去整合起来的可能，就算依旧有一些队伍成功结盟，其最终规模也会大幅减弱。到时候你就算不能获得菲伊子爵的整个领地，也总能得到一部分。”
——而她参加战争的初衷只是为了“立威”，哪怕只获得一部分菲伊子爵的领地，也意味着她是获胜一方，足以达到立威的效果了。
同时，因为对方是无数小团队各自为政，他们如果打不过，也真的可以“不行就撤”。
叶沐于是有点心动了。
这种心动让她感觉很诡异，因为这毕竟意味着战争，在她一直以来的三观里，战争都是很严重的事情。
但转念想想，一切“严重的事情”在最初的时候，本身也都是始于这样一点点萌动的念头。
这大概也就是身为当权者的危险之处了——一个小小的念头都可能引发万劫不复的后果。
叶沐心里在心里暗暗警醒自己，这种小念头无法避免，但她可以时刻警觉，在出现这样的念头时先让自己冷静，反复分析利弊和必要性，尽量避免冲动行事。
她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以撒：“我们要仔细讨论这件事。”
“当然，这是战争，虽然规模很小也依旧是战争。”以撒颔首，“所有细节都要考虑周全才行。”
.
下午五点，已经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了，虽然最近四处都被笼罩在高温里，但每每到了这个时间，温度还是会有所降低。
国境最北边的一处地方是个例外。
在地图上，这片地方被标注为【雪域苍穹】。
是的，这里是一片雪山，延绵数里，几乎和苍穹连成一片。
从这种特质看，这里根本不应该存在什么“盛夏”，就算外界的酷暑已经到了不正常的程度，高热也至少不该能影响到雪域深处，能让外围的雪化掉一些就不错了。
然而当二王子多里安使用【高级传送符】带队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人生畏——这片延绵数里的山脉中，积雪几乎完全化了。
长年的积雪覆盖让这里见不到什么植被，因此当一行人登上一处较高的山峰后，放眼望去，看到的就是一片光秃秃的棕黑色的山。
多里安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在他曾经的记忆里，这苍茫山脉被洁白的积雪覆盖，便有一种浩瀚的圣洁。但现在，虽然明知是同样的一片山，那种圣洁感却一点都寻不着了。多里安甚至觉得眼前的场景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邪气，仿佛有什么未知的恐怖力量在地底涌动。
当然……如果真是那样，那倒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就是冲着那种力量来的。
他立在山巅平复心神，看向早先已经来实地勘测过两次的大臣：“能找到气温最高的地方吗？”
“唔……王子殿下。”大臣摇了摇头，“我建议您千万不要动这样的念头。”
多里安问：“为什么？”
“山太深了，殿下。”大臣神情肃穆，“山里的很多地方，从未有过冒险者踏足，可能会有未知的怪物。现在天气突变，这些未知怪物还有可能被激发特殊属性，进山太危险了。”
“而且，虽然我们从未找到过气温最高的地点，但过去几天的勘测已经足够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这里的温度一直是变化的。”
“昨天是山脉北部边缘的温度最高，今天东部边缘明显更热。假如您先前的猜测真的成立，我想这种气温的变化或许意味着地底下的那个东西正在游走。”
多里安点了点头：“所以，想捕捉到一个准确的地点就非常难了，也没什么意义。”
“是的，殿下。”大臣颔首，“或许您这一分钟找到它，下一分钟它就不在那里了。”
“那就找个合适的地方起火吧。”多里安下了命令。
大臣早已有所准备，只等他一声令下，现在听到命令，立刻挥手示意手下们开始行动。
多里安沉默半晌，又补充道：“一定要比上次的火焰更大，要大至少一倍。”
“这我们明白，殿下。”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行动了。多里安在收到那封匿名信后，立刻去觐见了他的父亲，虽然他绝口未提消息的真正来源，谎称是自己翻书时偶然查到的，但还是成功说服了父亲让他进行尝试。
在很多人眼里，多里安的天赋远不及他的母亲和哥哥，可这一点其实主要体现在魔法能力上。
至于别的方面……至少他的脑子并不笨。
那封信中完全没有提及如何寻找【炎魔】，但多里安仍然很快就制定出了方案，派遣自己的骑士前往全国各地，寻找温度最高的地方。
这种调查很快就有了眉目。第一次是一片密林，那片密林向来清爽，即便在酷暑里，遮天蔽日的树木也让密林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待在里面哪怕完全不用解暑饮品也不会中暑。
可在某个夜晚，密林突然燃起熊熊火焰，一夜之间就烧到只有焦木。
这显然是反常的，多里安立刻派人赶到，彼时大火已经完全熄灭，可他依旧能感觉到热浪翻滚。
那种炎热的程度，并不像大火刚过的余温。
多里安马上命人生活，试图按照传说中记载的那样，将【炎魔】引出来。
可直到焦木林中的气温恢复到和其他地方一致，【炎魔】都连影子都没露一个。
这种结果当然让人失落，但对多里安来说这并不算什么——有个魔法天赋卓绝的哥哥早已让他习惯于受挫的感觉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气馁，只是不眠不休地在书房里闷了一夜，翻阅那些仆人们专门为他找来的各类记载。
最终，一幅图画引起了他的注意。图画描绘的正是神的使者吸引【炎魔】钻出地底的画面，多里安看到那个火焰高得夸张，站在火焰旁的使者被反衬得异常渺小，就连【炎魔】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就是和火焰差不多的大小。
于是，当他第二次寻觅到异常气温的时候，就费尽力气铸造了高高的火焰。
——数位高级建造师合力搭起巨大的木质基座，为了让火焰烧得够旺，每一根木材上都被浸过油。
可这一次，【炎魔】依旧完全没有露面，仿佛一切都只是他们幻想，连多里安的几位亲信都委婉表示相信传说中并加以尝试未免太天真了。
但多里安还是不甘心。
那封“匿名信”来自于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对他来说，这种指点是一种羞辱。

第99章 多里安他不服输
如果他收到了指点还没把事情办成，羞辱性就更强，他简直能想象到那个人躲在暗处笑话他！
因此多里安王子不可能放弃努力，又经过几天的不眠不休的时候，他从一本厚厚的估计里挖出了一句话：金色的火焰令【炎魔】着迷。
“金色的火焰”。
其实这句话并不是被多里安第一次读到，但这只是句一带而过的描述，之前便被他很自然地略过了。
这一回他却注意到了它，意识到这句话如果认真分析，其实不同寻常。
火焰固然可以有各种颜色，但最常见的一般是红色或者橙色，再不然也是黄色。
虽然在很多场景下黄色和金色都可以很接近，但火焰的那种黄鲜少会被描述为金色。
难道说……
多里安想到一个可能：这种“金色的火焰”或许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光明法师的火焰法术。
这也说得通。在传说记载里，这种火焰是由神降下的，好像本身也没什么道理是普通的火焰。
所以第三次，多里安便邀请了几位光明法师同行。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光明法师”并不是普通的法师属性，各种属性的法师都要达到80级都要进行转职才能成为光明法师。
这种转职是直接提交给系统的，成功率并不高，一般来说能顺利转职成为光明法师的人，各项属性都远高于同级的冒险者。
简单来说就是：要么天赋强，要么是卷王。
因此，成功成为光明法师的人无疑是人群中的佼佼者，远胜旁人的属性让他们不论做什么都会很受欢迎，生活也注定富足。
这就导致光明法师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不必迁就于任何人，
至于效忠于王室的大法师们，以多里安现在不尴不尬的身份又不大调得动。
是以多里安很是费了些口舌才请动三位住在王城里的光明法师，等级都在80至90级之间。
他们在又一次行动中运用法术燃起了火焰，但即便拼尽了全部法力，也没能达成传说中由神降下的火焰的高度，连一半大小都没有。
不过这次，他们看到了【炎魔】的影子……
那个巨大的身影从他们脚下的地层里掠过，令大地透出橙红的颜色。所有人都为止一惊，纷纷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望着四周，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但【炎魔】似乎只是“路过”了一下。
它不仅完全没有现身和他们战斗，身影也没有出现第二次，似乎他们的火焰并不足以引起他们太多的兴趣。
这一次任务又以失败告终，足以引起火灾的炙热从那片地图上消失，多里安王子不得不开始新一轮的寻觅。
直到这几天，高温出现在了【雪域苍穹】，山里热到令陈年积雪消融。
多里安这回多请了两位光明法师同来，并且将前两次的经验结合，既用法术点火，又用上了助燃的木架。
数米外的巨大木架上，明亮的火焰很快开始熊熊燃烧。
虽然这次加入了木架，但火焰依旧是金色的，这让多里安略微松了口气——在任务开始之前，他担心过木材和油这样的“杂质”会让法师们的火焰变色，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火焰迅速攀满了整个木架，周围的温度也随之攀升。人们不得不躲得远远的，同时还需要服用解暑饮品才能避免负面效果。
终于……那巨大的影子又显现了。
最初是多里安身边一位眼尖的侍从大喊“快看！”，众人悚然一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几百米外的土地开始泛出红光。
那红光以平稳的速度逼近他们，多里安无声地抬手，示意人们准备战斗。
于是当红光潜过他们脚下的时候，无数法术袭向大地。这对多里安来说是一场豪赌——在他的预想里，这种提前攻击会造成两种结果，一是把【炎魔】直接引出地面，战斗正式开始；二是【炎魔】被吓走，他们功亏一篑。
但这两种结果都没有发生，【炎魔】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上方的攻击，红色的影子继续以均匀的速度向前移动，奔向那个巨大的篝火。
多里安眼睁睁看着它潜到火焰下方，一时连呼吸都屏住了——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多里安脑补了很多画面。他脑补【炎魔】冲出地面，长得正是传说中记载的样子；脑补他带来的队伍与它殊死搏斗，打得不眠不休……
正当他的脑补要走到自己牺牲的时候，影子已经到达篝火的正下方。
然后就那么一瞬间，它消失了。
“F**K！”那天多里安实在没忍住，爆出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贵族口中的词汇。
但众人都没说什么，因为在影子消失的一瞬间，他们也很想喊这个词。
多里安暴怒地回身：“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失败了！”
全场鸦雀无声。
同行的人们虽然都从多里安口中了解了这段传说，但谁都不想他知道得那样详细，因此他不清楚原因的时候，其他人只会更不清楚。
“我们明明什么都做到了！”多里安暴躁起来。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小他就知道无论是臣民们还是仆人们私下都说他的哥哥性格更好，风度更为优雅。
多里安也为之努力过，可每每他刻意地想要克制情绪，那种暴躁感就会变得更加清晰，让身边的人避之不及。
后来哥哥不见了，他终于松了口气——再也不会有人拿他们作比较，那就让这些克制去死吧，他总算可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很离奇的是，当他不再刻意控制情绪，他的心态反倒平和了很多。许多从前让他暴怒的事情，都不会再让他多么生气了。
现在，是近几个月里他难得的一次暴跳如雷，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咬着垂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告诉自己没关系。
没关系，他可以继续尝试。
反正那个出生在光辉里的人不在，没有人会用那个人来奚落他，他多试几次也没什么。
是夜，多里安无心返回王宫，直接在【雪域苍穹】的山脚下扎下帐篷。空旷的荒山野岭有助于冷静思考，他面前摊着书本，把各种细节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帐篷里安静得针落可闻，虽然有两名仆人随时听候差遣，却都识趣地不会主动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多里安主动开口：“会不会是法师们等级不够？”两名仆人相视一望，一时摸不清这是一句自言自语，还是王子殿下想找人倾诉。
下一秒，多里安看向他们中的一个，重复了那句话：“会不会是法师们等级不够？”
那位仆人这回明白了，连忙上前两步，小心道：“也有可能？”
——他只需要进行这些含糊其辞的附和就可以，因为这种时候多里安其实并不需要他们的建议，只是通过说话的方式在整理自己的思路而已。
多里安沉吟道：“按照传说，是神明降下的火焰。同样，按照传说，我们的法术都是神赐予的。”
“……但并没有传说告诉我们如何召唤神明，所以请求神明再次降下火焰行不通。那位使者之所以能办到，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神明派来的。”
“在无法让神明亲临的情况下，我们大概只能寄希望于在人间找到能将神明的法术用到最好的人了吧？”
仆人适时地继续“捧哏”：“您是说，满级的大法师们？”
“不，是满级的光明法师。”多里安进行严谨的纠正，继而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王国的首席大法师是一名光明法师，既然在“首席”这个位子上，当然也是满级，但他在去年年末去世了。
新的首席大法师尚未决定，诚然在至高法师团中满级的光明法师还有许多位，但考虑到现在王室的微妙关系，愿意出面为他办事的少之又少。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王储失踪、国王迟迟不立新的王储……这一切都让多里安的存在十分尴尬，备受瞩目的大法师们不得不担心自己无意中站错队，引发让自己焦头烂额的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在多里安游说光明法师们与他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的时候，找的只是80到90级之间的法师。
……因为90级是至高法师团的门槛，高于这个等级的光明法师大多已经加入其中，对王室争端极为敏感。
多里安原本并没有把这一点当一回事，虽然满级法师哪怕对99级都依旧能形成“吊打”的压制性局面，但就世界范围来讲，80到90级的光明法师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可如果他刚才的思路成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面前的仆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倘若多里安王子的设想成立，他们就需要一位不受站队困扰的满级光明法师。
这个人选，在三年前并不少见，单是圣光辉骑士团里就有很多位。那些刚正不阿的骑士不屑于这样的政治斗争，无论多里安找谁，他们都会义不容辞。
除此之外，王储本尊也绝不会拒绝……虽然兄弟两个早已形同仇人，但在这样的大事上，王储很会顾全大局。
但现在，他们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了。
.
【官方收购】
&#183;中级生命药剂：4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0瓶（当前进度：32/100）。
&#183;中级魔力药剂：4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0瓶（当前进度：41/100）。
&#183;中级体力药剂：4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0瓶（当前进度：39/100）。
&#183;高级生命药剂：9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0瓶（当前进度：21/100）。
&#183;高级魔力药剂：9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0瓶（当前进度：19/100）。
&#183;高级体力药剂：9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0瓶（当前进度：24/100）。
……
奇亚娜小镇，68级药剂师比尔和往常一样在清晨前往领地大厅，提交自己这两天积攒出来的药剂。
通过办事大厅面板收购药剂是最近才开始的事，此前虽然领地官方也在囤积药剂，但主要是靠专门招募的高级药剂师以及不定期的集市扫货。
因此，几天前当大家看到小镇突然开始进行公开的药剂收购时，人们不由担心这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时便有不安蔓延开来。
但这不安散去的也快，因为这片土地上的生活实在是太平静了……比起其他地方还在受酷暑困扰，他们甚至连刷怪和采集都已基本恢复，大家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那一点点不安很快就完全被欣喜所取代——药剂师们很高兴多了一条赚钱的途径！
单从价格来看，领地的收购价略低于现在最常见的药剂市价。但其实药剂价格本身就是浮动的，药剂师们在集市上摆摊还要面临砍价之类的问题，生意不好的状况更难以避免。
但如果提交给领地，收购量和价格都是通过系统提前设定好的，只要药剂提交没满、面板没被撤销，符合要求的药剂就都可以直接换钱。
因此只想多赚钱的药剂师当然不会考虑这条路，但像比尔这样愿意为了省去麻烦少赚点的，每天提交药剂都很快乐！
经过一通熟练的操作，他将【初级生命药剂】【初级魔力药剂】和【初级体力药剂】各提交了两瓶，还额外提交了一瓶【高级体力药剂】，3300铜币马上被结算出来。
比尔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关掉面板，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突然发觉今天的多了个可以“下一页”的按钮。
之前发布的收购药品刚刚好是一整页，因此没有过这个按钮。
比尔的手顿了顿，从右上角的红叉上移开，点下那个按钮。
【官方收购】
&#183;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4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瓶（当前进度：0/10）。
&#183;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4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瓶（当前进度：0/10）。
&#183;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4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瓶（当前进度：0/10）。
&#183;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4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瓶（当前进度：0/10）。
&#183;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4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瓶（当前进度：0/10）。
&#183;魔法暴击率提升药剂：4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10瓶（当前进度：0/10）。
比尔：嗯？？？
这都收？？？领主囤囤鼠吗？？？还是系统bug？？？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几乎已然认定这是系统bug，但还是想要立刻回家做一瓶药剂出来尝试提交。
虽然这几种药剂的收购价格比市价低了足足500铜币，而且这几种药虽然看似售价高，但其实成本占比极大，低了500铜币意味着利润很低，可比尔还是对此很感兴趣。
——因为比起第一页的收购项，这几种药剂对药剂术的等级要求都比较高，也就是说大多数药剂师都赚不了这个钱，但是他可以。
作为一个很在意“省事”的人，这种不需要赶早争抢的收购对比尔诱惑极大，他回家就忙碌了起来，用了两个小时时间，终于成功制作出一瓶【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便立刻再度赶往办事大厅。
他重新来到面板前，翻到第二页，几个收购项目依旧挂在那里，但提交进度仍然是“0”。
这让比利更加怀疑这是系统bug，搓了搓手，屏息点选了【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那项。
面板敏锐地跳出弹窗：“您确定提交【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1吗？”
比利：“是。”
下一秒：“提交成功。”
“获得【4500铜币】。”
比利愣住：还真的在收购？？？
干啥使啊！！！
没过多久，更多药剂师发现了新的收购任务，小镇里顿时议论四起。
“这几种药都不太常用，尤其提升防御力和体力值上限的药，又贵又鸡肋，拿来干嘛啊？”
“对啊对啊，一瓶4500呢！领主大人是不是没看清点错收购项了？真替他肉疼……”
“要是知道领主大人是谁，我肯定要去提醒他！”
然后，热心的居民们就接二连三跑去找了以撒这个“领主代理人”，让他转告领主大人，收购项好像写错了。
以撒的正常工作因此被打断了好几回，于是在中午的时候，领地的所有正式居民都收到了官方发布的通知邮件。
“各位居民：”
“今日领地办事大厅新发布了【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魔法暴击率提升药剂】等六个收购项。”
“收购项在发布前已经过反复核对，项目种类及金额均不存在任何失误。”
“感谢各位热心居民的关心，欢迎大家踊跃提交收购品。”
“祝大家生活愉快！”
落款是：领主代理人&#183;以撒。
1号居民区的两层别墅里，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183;领主本人&#183;叶沐女爵也收到了这封邮件。
她瞬间意识到以撒遇到了怎样的麻烦，不厚道地笑出声，然后点开了领地管理面板，查看收购情况。
第一页几种常见药剂的收购情况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现在基本都提交了80%，在晚上应该能全部完成。
第二页新发布的六种药剂各提交了三四瓶，晚上或许能完成一部分，也或许都会差一点点。
但没关系，反正这几种药剂都不太着急！
她之所以开始囤积这几种药有两个原因，一是担心【幽影林谷】的怪物突然来袭，那她得给参战的士兵们提供足够的补给；二则是为了餐厅的“高端餐饮”做准备。
但这两件事，第一件从以撒透露的消息来看，应该可以解决，不会伤及她的领地；第二件，她目前尝试上架的“高端餐饮”暂时只有【雪梨冰粥】和【芋头沙冰】两种，连后来的【芋圆沙冰】都还藏着，一时也并不着急这些调味料。
所以提交量不足也没什么，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攒！
.
是夜，梅里亚镇的居民再度陷入恐慌。
曾经繁荣的瑞林城几乎已经完全覆灭了，居民们死的死、逃的逃，偌大的城市里只剩下极少数无力逃离却又幸存的人们。
【幽影林谷】的怪物便对瑞林城失去了兴趣，最近几天都是梅里亚镇和霜降镇遭遇的攻击最多。
一位以采集为生的女法师因而早早就回了家，不仅锁了门，还用木板封上了窗户。临睡前她想将门窗再检查一遍，便仔细地凑到每一扇窗户前查看。
在她刚刚走到厨房的窗前时，窗户与封在上面的木板突然一齐碎裂，女人的尖叫都没来得及出喉，怪物已迎面扑来！
“救命！！！”女人撕心裂肺地惨叫。但虽然在下意识地求救，心里其实已陷入绝望。
然而下一茬——
【黑暗裂箭】！
一支纯黑的箭矢裹挟疾风划过夜色，直刺怪物。尖锐的箭尖穿透怪物的皮肉、骨头，呈现在女人面前的，是正要咬向她喉咙的怪物瞬间爆裂！
“啊？！”女人被喷了一脸的稠绿色黏液，但完全顾不上嫌黏液恶心，惊魂不定地坐起来，通过破损的窗户看向外面。
“真猛啊！”街道上，一个完全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年轻男人骑在马背上，悠悠笑道，“还想今天先休整一下，看来是在做梦！”
语毕他策马而去，身后还有很多人和他一起驰骋。
女人认出他们是一队黑暗法师——这是与光明法师相对的属性，同样是80级才能专职，同样要求极高。
她因而不理解他们为何不使用传送符却选择骑马，便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张望，继而看到他们是一路从怪物中斩杀过去的，所过之处，怪物的鲜血与各种恶心的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显然不是本地人。
……那，是专程来保护他们的吗？
黑暗法师，竟然会专程来保护他们？！
女人心知这没道理，暗骂自己在做梦，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
她的认知也的确没错——这些黑暗法师确实不是来保护他们的。
至少在“主观意愿”上不是。

第100章 魔物的噩梦（上）
那位年轻的黑暗法师名叫卡尔斯，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在这个世界，光明法师与黑暗法师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大阵营。
光明法师追求极致的正义与光辉，他们希望维护这个世界的美好，或者至少能维持某种平衡。因此很多优秀的骑士都是光明法师出身，而且在闲来无事时，他们的爱好往往会是“行侠仗义”“好善乐施”一类的行为。
黑暗法师则是无所谓世界什么样的，在他们看来，整个世界的一切人和事都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不值一提的过客。
他们追求的是最强力的魔法和永生。
因此，他们会在升级过程中逐步将肉身献祭给恶魔，以换取更强大的灵魂。
在这种献祭过程中，他们的皮肤会渐渐变得苍白，头发同样褪尽颜色，连瞳仁也只剩下一点点浅淡的色彩。
然后，他们会变得畏光，最初还可以借助斗篷正常行动，但慢慢就不得不远离世事，退隐到山林里了。
直到完成与恶魔的最后一次献祭，他们虽然看上去还有个躯壳，但五脏六腑其实都已消失不见，也就完全失去了在正常世界生活的能力。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黑暗法师们有一个独立的世界。
那里拥有同样完整的社会机制和法则，黑暗法师们将在永恒的岁月里坚持不懈地追求更高级的魔法，直至其灵魂因为一些不可预测的意外而消逝在风中。
这种人生，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
但对黑暗法师们而言，这无疑是最伟大的事业和最高级的浪漫。
所以，梅里亚镇这些居民的死活，这些黑暗法师们是完全不关心的。卡尔斯刚才之所以会施放法术救下那位女士，原因也很简单——战斗突然开始，他想让自己找找手感，而且杀怪多少有点经验，不要白不要。
仅此而已。
后续的一路策马砍杀而出也是差不多的原因，血腥的味道让他们兴奋，让他们更加期待接下来的任务。在四处乱飞的血肉和肢体间，他们在快乐地幻想自己将从这次行程中得到多少好东西、获得怎样的提升。
半小时后，小队驰出梅里亚镇的大门。
怪物是为袭击人群而来，到了门外就没有什么怪物的踪迹了。小队于是不再耽搁，纷纷启用【高级传送符】，传入【幽影林谷】。
传送时他们斗志昂扬，传送后刚站稳脚，每个人的表情管理都一秒崩盘。
……靠！这是【幽影林谷】啊！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面前这条狭长的峡谷里，已然到处都是在拼杀的人。月光下那些纵横交错的荆棘丛与枝桠间各路法师正与怪物们奋力厮杀。有些人是独自前来的，但更多的是组队。
各种属性的法师都有，卡尔斯小队感觉自己只往前走了几百米，就已经把各类属性都看遍了，连光明法师都出现了几个，黑暗法师也不止他们这一支队伍。
太夸张了吧……
小队成员个个懵逼。
这种离奇的状况完全拜西尔维娅女亲王所赐。
这位满级光明法师不仅能力高强，而且地位尊崇，哪怕是国王陛下也对她十分客气。
最近菲伊子爵领地上的混乱人尽皆知。在不久前的一场王城酒会上，贵族们也很自然地将这个话题当做了谈资。
西尔维娅便偶然提起来，她前几日动用水晶球的时候，无意中发觉【幽影林谷】谷底出现了异常的法术波动。
“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魔物，出现法术波动也很正常！”旁边的贵族不以为意。
西尔维娅女亲王平静地点头：“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可在细致观察之后，我意识到那些波动绝非来源于魔物。”
众人一愣，就这样被吸引了好奇心：“那来源于什么？”
“装备。”西尔维娅女亲王顿了顿，“各式各样的装备。其中必然少不了强力的武器，也会有其他配饰，而且数量不少，因此引起了很明显的波动。”
“可是……”旁边的一位女公爵哑了哑，“【幽影林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不知道。”西尔维娅淡淡地耸了耸肩，暗红的唇角勾起浅笑，“但我猜，可能是老菲伊子爵——也就是现任菲伊子爵的曾祖父，当年征战时留下的吧？”
“你们应该都听过那场战役。”她慢条斯理地讲着故事，为人们提供佐证，“那场战役来得很急，涉及的人也很多。不仅有老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和军队，还有他从全国各地招募的高级法师。”
“他们直接进入了【幽影林谷】这个完全陌生的地图，没人清楚在里面会面对什么。”
“在那种混战中，任何人遗失装备都很正常。更何况……按照逻辑来说，老菲伊子爵应该会为战士们准备补给，一批批运送下去。”
“可如果运送补给的人在途中阵亡了呢？那些成箱的装备、药剂，一定会被参战者找到吗？”
——答案显然是否认的。
在场的人里虽然没有任何一个进入过【幽影林谷】，但每个读过历史的人都清楚那里的地势复杂险峻，树丛、山洞、深坑比比皆是，被树木常年遮盖的黑暗角落更数不胜数。
倘若装备掉到那样的地方，估计再过几百年都不会被发现。
但马上又有人冒出了新的疑问：“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最近突然出现这种波动？之前都没有迹象被观测到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西尔维娅笑着摇头，明明在含糊其辞，但表现得十分坦荡。
然后，她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测：“你们知道的，有一种说法，说装备会和其缔造者或者其主人存在一些‘共鸣’——当然，这种‘共鸣’就算真的存在，也非常微弱，绝对不会影响装备的正常使用，所以才一直无法被验证是否真的存在。”
“但如果‘共鸣’真的存在，这种波动就很正常了——散落在【幽影林谷】中的那些装备，无论其缔造者还是使用者，都是正义之士。现在林谷魔物屡屡外出伤害平民，假如那些人在世一定会很愤怒，也一定会像当年那样再度拼杀过去。”
人们恍然大悟，方才发问的那位女公爵道：“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这些装备面对当下的情形也很愤怒，所以引发了波动？”
“是的，我猜应该是这样。”西尔维娅女亲王优雅地颔首，“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说着，她饮了一口高脚杯中的加了冰块的果汁，发出一句状似不经意的感慨：“唉……但能引发这种程度的波动，只靠那点‘共鸣’可不行，很显然，这些装备都是非常珍贵稀有的。如果不是不便离开王城，我真想亲自过去看看，把它们挨个捡回来。”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成功地引爆了整个高级法师圈！
西尔维娅女亲王向来高贵而严谨，因此完全不会有人质疑她的话。
同时，她又兼具很强的能力和财富——如果不是她自己无意坐上首席大法师的席位，别说现在那个空着的位置必然会是她的，就连故去的上一任首席大法师都得早早滚蛋。
……这样一个人说出“我真想亲自过去看看，把它们挨个捡回来”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呢？
那里面都得是什么样的稀世珍宝啊！
于是舞会上的每一句话都迅速流传开来，无数由高级冒险者组建的队伍立马投入准备，然后纷纷赶赴【幽影林谷】。
最终，【幽影林谷】里就成了卡尔斯小队见到的这样。
“人比怪都多啊！！！”卡尔斯身边的副队长摩拉娜一边挥舞魔杖一口气干掉三个怪，一边发出悲愤的惨叫。
她一时觉得小队没必要在【幽影林谷】里多做停留了，因为就算这里真的有宝物也已经轮不到他们。
但很快，他们又被一个声音鼓舞了士气。
“我操！！！【龙心护符】？！？！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离卡尔斯不远的地方，一支由十人组成的小队偶然在一个布满灰尘和尸骨的山洞里发现了宝箱。
宝箱里除了几瓶平平无奇的药剂和2000枚铜币，还有一枚【龙心护符】。
【龙心护符】
由龙的心脏碎片制成的强大护符。
&#183;护符将为佩戴者驱逐各种邪恶威胁（驱逐上限：90级）；
&#183;佩戴者可使用治疗法术提前为护符注入生命值，当佩戴者受伤，护符将利用所注入的生命值为佩戴者进行恢复（注入上限：100，000生命值）；
&#183;如佩戴者命中负面效果，护符将尝试进行驱散，每个负面效果最多尝试3次（单次成功率77.77%）。
翻译一下就是：
&#183;戴着护符走在郊外，90级以下的野怪都不会主动攻击你啦！
&#183;给护符预存十万生命值，它就会化身移动血库！你一掉血它就给你回满！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你打怪牺牲！
&#183;当你不幸沾染负面效果，龙龙保护你！龙龙努力为你解除！虽然每个负面效果只能尝试3次，但单次命中率高达77.77%！只要你不是个非酋，这负面效果龙龙驱定了！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逆天？
怪不得连西尔维娅女亲王都想来捡！
稀有掉落在【幽影林谷】里引起轰动，还好获得【龙心护符】的小队人数够多，这种轰动便被很有分寸地限制在了“议论”的范畴里，没有人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只有赞叹此起彼伏：
“天啊！我只在书里读到过这种东西！”一位草系女法师道。
“我也是！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说呢，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一位金系男法师应和。
另一位女法师说：“我倒是见到过一次……哦，那是参加首席大法师的宴会的时候——愿他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当时这个护符被他戴在身上，所有宾客都忍不住凑过去围观，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我记得当时还有人问过他，这种护符现存多少枚，他说他也说不准具体的数字，但总量绝不超过50。其中大部分都是王宫的收藏，还有十几枚在贵族们的宝库中！现在竟然会有一个出现在，这里，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话很无疑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激励，让林谷中的冒险者们对【龙心护符】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不少冒险者原先并没有听说过【龙心护符】，看到面板数值虽然心生向往，但不够浓烈。在听到这种表述之后，这种向往瞬间沸腾起来。
没有什么比“绝版限量”更激动人心！
于是冒险者们热血上头。
他们明明都是等级不低的冒险者，都应该知道这种稀世珍宝就算出现在【幽影林谷】里也必然是极小概率的事件，不大可能轮到自己头上。
但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生起了侥幸心。
——如果【幽影林谷】里真的还有其他【龙心护符】呢？
——如果自己真的是碰上下一块【龙心护符】的幸运儿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刚才那位冒险者得到【龙心护符】的过程不是也很偶然吗？
大家被稀有装备刺激得斗志昂扬，【幽影林谷】里的战斗瞬间进一步升级，外出觅食的怪物经常刚露头就直接法术炸了，就连一些缩在山洞里睡觉的怪都被拉出来，还没睁眼就已灰飞烟灭。
偶有反应迅速立刻苏醒的……就会在睁眼间看到冒险者跟打了鸡血一样，眼中泛出变态般的精光……
魔物们：草，到底谁是魔物！
而那位戴着兜帽的女法师在成功挑起大家的斗志后，就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附近大树下的阴影里，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启用【高级传送符】消失不见，深藏功与名。
……其实如果不是所有人当时的关注点都在【龙心护符】上，根本无人在意说话的人是谁，在场的近百位高级法师中应该至少有那么一两位能认出她才对。
她曾经也是王城中风光的大贵族，拥有家族世代传承的爵位，被称为“瑞娅女公爵”。
而且，由于她效命于当时的王储，因此虽然并没有自己独立的领地，却在王城、甚至王宫中都有很高的实权。
但后来……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现在她生活在一个小小的镇子里，使用一个很普通的称呼：珍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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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附近几个城市里的居民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夜里的袭击仍在继续，但怪物的数量似乎在持续减少。
然后大家很快从一些零散的传言里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听说【幽影林谷】里最近都是人……而且级别很高的大法师占比极大！”
“说是林谷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稀有装备，大家都想去捡掉落！”
“这些大法师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数极多，并且越来越多……刚开始很多人还是白天入谷晚上出来，现在因为人够多，他们已经不怕了，索性在林谷里扎帐，打累了就地休息。”
“哦！怪不得前阵子我觉得城里突然多了好多外来者，原来都是要去刷怪的大法师啊！”
“对，他们应该就是先来城里休整一下，目的地其实是【幽影林谷】。”
“还有更好笑的呢……现在不是大法师们都往【幽影林谷】赶吗？搞得一些能力平平的冒险者也想去分一杯羹，我的两个邻居都是五六十级的法师，今天一起出发了，说要去谷底碰碰运气。”
“这能行吗？！也太危险了吧！那些林谷魔物毕竟不是普通的怪，他们打不过啊……”听者一惊一乍地表示担忧。
“是打不过，他们当然不会傻到去抢怪。”对方哑笑，“他们最多在大法师们出手的时候打一下辅助……当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大法师们的确是不需要辅助的。但他们都很大方，面对这些热心出手帮助的低级冒险者，很愿意分一些掉落。”
听者目瞪口呆：“那么稀有的掉落……”
“不不不，不是那些！”对方赶忙解释，“你的故事听得恐怕不太全！现在在【幽影林谷】里出现的东西也不都是稀世珍宝，还有很多普通的药剂、装备，它们有些是单独出现的，有些和那些稀世珍宝装在同样的箱子里，但那些能力卓绝的大法师们并不太需要他们。”
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力卓绝”都意味着财力和资源也不会太差。所以对于这些基础掉落，大法师们自然可有可无。
因此【幽影林谷】里一时形成了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高等级冒险者为了搜寻罕见宝物大杀四方，中等级别的四处“捡漏”，也获得了不少自己需要的东西，丰富了背包储备。
……只有怪物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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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叶沐在对以撒提出征战计划心动之后，陆续和亚伦局长他们进行了几次讨论。由于双方人数过于悬殊，她本来以为这种打算多少会引起一些反对之声，没想到所有听说这个计划的人都对此很感兴趣。
叶沐对这个结果难免感到意外，但在意外之余，她也再次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警局这些警员们的实力恐怕比她猜想的还要强。
——她一直只知道他们是以撒的朋友，是一群高等级冒险者。可现在看来，他们大概并不只是普通的“高等级”。
转念想想，这好像也很正常。要知道，警局现在唯一的女警尤迪娜以前可是为女骑士，而且还是什么勇气桂冠的获得者——叶沐不太清楚这个头衔的分量有多重，但从居民们听说这件事时露出的惊叹，她也能感觉到尤迪娜的强悍。
这样一位强悍的女骑士，能心甘情愿地在亚伦局长手下干活，那亚伦局长至少不会比她差。
尤迪娜目前是将近70级，亚伦局长应该少说也有80级左右。
叶沐现在推测，他很可能在85级以上。
然后这群兴致勃勃的管理者们迅速给她提交了一些几份进攻菲伊子爵领地的方案，也就是在这些方案陆续交到叶沐手里的时候，叶沐也慢慢听说了菲伊子爵领地正发生的事情。
因为【幽影林谷】的事情传到她的领地上，她这里也有些四十级左右的居民开始对林谷的那些掉落心生向往，想去捞点资源了！
于是在南集市里，“本杰明旅行社”——也就是先前靠使用【初级传送符】开几个小镇间的旅行团赚到第一提桶的那个本杰明所经营的门店，敏锐地捕捉到了冒险者们对【幽影林谷】的向往，火速推出了新的业务线：【幽影林谷】单日/三日自由行！
“单日自由行”每人收3000铜币，提供单次往返服务，附赠【初级生命药剂】【初级魔力药剂】【初级体力药剂】共3瓶，具体要哪种可以自选；
“三日自由行”每人收5000铜币，提供三日内多次往返的服务，附赠【中级生命药剂】【中级魔力药剂】【中级体力药剂】共3瓶，具体要哪种可以自选。
宣传一经打出，立刻引起了广泛讨论。
叶沐就是从这拨讨论得知的林谷中的事情，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以撒的安排！
——但是，她实在没想到是这种安排。
她马上找到以撒，难掩惊奇地盯着他看：“他们说几乎全国的高级法师……要么正在林谷里，要么正赶往林谷？你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就是往林谷里放了点装备，然后托人把消息散了出去。其中有几件装备确实比较少见，但大多数都很普通，不值一提。”以撒轻描淡写
“……”叶沐心情复杂。
好家伙，你跟这儿当NPC手动安排掉落呢？！
接着是一个身为领主应该关心的问题：“那里面危险吗？现在很多咱们的居民都想过去……”
“哈哈，以前的确很危险。”以撒发笑，“现在嘛……如果说完全不危险也不对，就算只是去奇亚娜山脉刷怪，也是有危险的。”
“但论危险程度，我觉得【幽影林谷】里的怪物现在的日子比人更不好过。”
“……”叶沐心情复杂的平方。
不知怎的，她恍惚想起多年前的一条新闻，大概就是说欧洲某小国出现自然灾害，忘了是扇贝生蚝还是什么其他有壳的海产，总之让当地居民不胜其扰。
然后在这条新闻出现之后，她的同胞们很快闻风而动，自带着蒜蓉、辣椒、油、盐、生蚝，乃至户外烤炉，快乐地涌向了那篇海滩。
再然后……
压力给到海产这边。

第101章 魔物的噩梦（下）
确定了【幽影林谷】的安全性还可以之后，叶沐没有过多干涉居民们热血上头的行为，也没有在意本杰明的新业务线。
她想当个好领主，但并不想当个什么都管的“传统大家长”，很多事情让大家自由一些、然后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挺好的。
再说，领地居民前往【幽影林谷】刷怪的行为对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也有帮助——她和菲伊子爵同为领主，她打着“营救”的旗号过去固然师出有名，但如果同时还表示“我有很多居民在他那里刷怪，我作为领主要去保护他们”显然要更好听。
不过，叶沐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居民们的“创造力”——在本杰明发了两次团后，参加旅行团的就不再只有冒险者了，很多商贩也开始纷纷掏钱报名，有些冒险者还和这些商贩主动进行了组队。
临时组队行为通常是每天早上在小镇办事大厅前的广场上进行的，所以这几天的广场都异常热闹。
又一个崭新的黎明，赫达女士拄着拐杖走进集市，立刻引起了所有小队的关注。
这位老太太饱经风霜，在初到奇亚娜小镇时，刚六十岁的她看起来活像七八十岁的样子。
后来她打动了厨神，额外给她了一个参加免费课程的名额，让赫达学到了一些难得的傍身技能。
她开始在集市上摆摊，最初是卖很简单的【烤甜饼串】，因为在她买的起的食材里，只有【面饼】最便宜且又能搭配厨神给她的酱料。
这种简单的小吃一经出售就在集市上大受欢迎，每天都能售罄。虽然每一串的利润都很低，但赫达女士还是用薄利多销的方式迅速有了一些积蓄。
然后，在酷暑到来之后，她又搞出了【冰镇胡萝卜汁】【桃子沙冰】和【冰镇混合果汁（胡萝卜+苹果）】三个“爆款解暑饮品”。
此外，时间再往前一点儿，由于赫达给警方提供了重要线索，协助警方查到贵族私生子瓦伦丁的罪证、解救了瓦伦丁的奴仆，还拿到了10000铜币的奖励。
总之，穷困一生的赫达女士在到达奇亚娜小镇后获得人生的大逆袭。
几天前，她甚至搬出了一直以自由摆摊为主的北集市，在南集市拥有了一家门店。而且不是租的房，是直接买下了铺子。
因此，现场的冒险小队中很多人也都知道赫达女士。
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她的老顾客，他们喜欢她的【甜烤饼串】，喜欢她的【冰镇果汁】，也喜欢她和蔼的态度和低廉的价格。
在赫达女士步入广场后的三分钟里，各小队间的空气里弥漫出一种“剑拔弩张”来，冒险者们沉默地相互对视，却又都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在长久的沉默后，一位55级的中年男法师走向了赫达女士。
对大多数天资平平的普通人来说，50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因此能升到55级就注定是“普通人”中的强者了。
旁边的冒险小队看到他身上的装备，对他率先出手心服口服，纷纷收回视线。
男法师停在赫拉女士面前，很绅士地颔首：“您好，赫达女士，请问您是想前往【幽影林谷】吗？”
“哦，是的，我是来找本杰明旅行社的员工的，我听说前往【幽影林谷】的团每天是从这个广场上出发。”赫达女士笑吟吟的，“我想去【幽影林谷】看看有没有生意可以做。如果有的话，我还想问问本杰明旅行社，假如我多花些钱，他们能不能替我雇个人保护我——毕竟我这个腿脚，你知道的。”
男法师闻言差点笑出声——不是因为嘲笑赫达女士的腿脚不便，而是因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他马上道：“女士，我们的小队也要前往【幽影林谷】，不如您加入我们，怎么样？我们会全程保护您的安全，至于交换……”停顿的一秒间，男法师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
他本来想和前两天一样，和加入小队的商贩谈抽成。可面前这位女士是在小镇颇有名气的赫达女士，她如果愿意加入他们是他的荣幸。
而且有她在，别的商贩的生意也能被带动，这就能让他们多吸引几个人加入，抽成从那些人手里抽就可以了。
于是男法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您如果愿意为我们的队员提供一些解暑饮品，我们会非常感激。”
“哦，这么客气吗？”赫达女士笑吟吟地打量他两眼，接着慢条斯理地报价，“这样吧，解暑饮品我包了，然后，我分给你们10%的抽成。”
男法师这样一听就知道，赫达女士早就了解过行情了。
现在冒险小队对商贩们收取的抽成通常是当日流水的10%-30%。这听上去很黑，但其实不然，因为【幽影林谷】现在有个很特殊的特质，那就是谷里的高等级冒险者占比极高，这些人不差钱，奇亚娜小镇的商贩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涨价。
因此，这拨操作乍看和其他领地的种种“黑心手段”没区别，但其实不过是“有钱一起赚”。
男法师对赫达女士的主动分成既意外又感动，马上点头：“那可太感谢了……”说着已翻起了背包，找出一件没有等级限制但防御力很高的盔甲，递给赫达女士，“请您把这个穿上吧，这是我昨天在【幽影林谷】刷怪时得到的，本来想拿去卖，但送给您防身也很好！”
赫达女士心领神会，并没有多做推辞，收下了那件盔甲，笑道：“你真是个好人，谢谢。那么接下来，如果我要去【幽影林谷】就都来找你，可以吗？”
“太可以了！”男法师满口答应。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送给赫达女士那件盔甲，期待的就是这个。
他确信赫达在【幽影林谷】里的生意绝不会差，每天10%的抽成进帐，盔甲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于是双方愉快地达成合作，但他们没有去找本杰明。
十分钟后，小队里拥有40级建造术的队员成功做好了【初级传送符】，小队出发。
关于传送的问题，赫达女士早先也已经打听过各种细节了。但在【初级传送符】被启用的瞬间，她听着耳畔乍起的猎猎风声，心里还是一阵紧张。
那种紧张里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居然在用【初级传送符】了？
——她居然加入了一个冒险小队，要去接触高等级怪物了？！
在她人生的前六十年里，这两件事都完全不能想象。
【初级传送符】需要有40级建造术才能制作，并不是谁都能学的，因此就算市面上能买到成品，价格也并不便宜。
而她……由于不幸地嫁给了一个赌棍，生活早就穷困潦倒，长年累月地蜗居在贫民窟中，怎么可能有钱接触这种奢侈的东西？
至于加入冒险小队，对她来说就更荒谬了。
她腿脚不便，哪怕想出去找点零工都经常会被嫌弃。至于那些雇佣她的雇主，有些是出于怜悯在帮她，有些则会抓准她的窘困肆意妄为地压低价格。
在最惨的时候，她曾为了三个【面饼】在农田里忙碌了16个小时，可她不能不做，要不然她就连这三个【面饼】都没有了，就要直面体力值耗尽被饿死的危险。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能提出加入冒险小队？别惹笑话了！
可今天，她是主动被这支小队的队长邀请加入的，他们对她既尊敬又小心，甚至不敢主动要他们应得的抽成，在她开口之后，他们还送了她属性不俗的盔甲。
【初级传送符】她也用上了，这种昂贵的东西，在外面比很多人的命都值钱……
之前生活一步步地转变虽然让赫达女士感到奇妙，但她从未如此凛冽地觉得“啊，我真的不一样了”。
在那三秒不到的疾风中，赫达女士感觉自己的人生悄然发生了蜕变。
就仿佛凄惨的毛虫一直被束缚在茧中，被束缚了整整六十年。然后在这短暂的三秒里，她破茧而出，拥有了光彩熠熠的美丽翅膀，连前路都被翅膀的光辉照亮。
三秒后，风声淡去，黑暗也完全消失，赫达女士环顾四周，她已经身在【幽影林谷】里了。
他们降落的位置是一个山洞，这是奇亚娜小镇的另一支冒险小队经过几天的摸索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奇亚娜小队的氛围一直很友善，因此那支小队没有隐瞒这个坐标，而是很主动地把它分享了出去，告诉大家可以把这里用作传送定位，免得脚还没站稳就要开始打怪。
“赫达女士，请跟我来。”队里年轻的女牧师微笑着扶住她，同时不忘招呼后续加入队伍的另外三名商贩，“大家跟我来这边……前面的山壁上有个小小的断崖，离地只有3米，不过角度很陡，旁边又刚好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因此怪物没办法爬上去进行攻击，飞上去的话也没法瞄准和降落，很容易被树枝卡住。”
女牧师耐心地介绍着那片“摆摊专用地”。
——这是经过几天的磨合后，各个冒险小队逐步进化出的“业务”，提前为商贩们选好可以摆摊的地方。
这样做一举两得，一方面，如果地方够安全，商贩们就可以安心营业，不必提心吊胆。另一方面，小队成员虽然不能走得太远，但刷怪时也不用太担心商贩们了，效率会大大提高。
是以几个摊位很快就在那个小小的断崖上摆好了。
没等太久，他们就等来了生意。
一支全部由80级以上法师组成的五人小队已经不眠不休地刷怪了20个小时，大大小小的宝箱开了好几个，刚刚跨过不远处的小溪，就看到了这边断崖上的四个商贩。
“……”高级法师们集体愣了一下。
从大前天开始，他们就听说了林谷有商贩出现的事，而且传言中说“他们卖的都是贵族食物！”，这直接导致他们对这条传言嗤之以鼻。
——有商贩不怕死地过来摆摊也就算了，还贵族食物！当他们是傻子吗！
——就连傻子都不会信吧？！
之后的两天，他们也并没有见到这些商贩。因为这件事在叶沐的领地上也就是刚刚掀起热度，而【幽影林谷】面积又很长，几乎完整勾勒了菲伊子爵领地最北部的边境，来摆摊的商贩们散落其中，并不明显。
五位高级法师因而更加确认那只是流言，并且合理怀疑这是大家刷怪刷烦了在搞恶作剧。
但现在……
“什么情况……真有商贩来啊？”走在最前面的近战金系女法师一脸懵逼，哑了哑，嘀咕道，“不会真卖贵族食品吧……”
“去看看好了。”牧师男笑道，“如果真的有【黄油烤鸡】之类的食物，我要一份！”
语毕，他率先走向那个小断壁。
其他队员便跟着他一起前行，当他们走到树下的时候，商贩们也注意到他们，赫达女士笑道：“欢迎光临，请问要买点什么吗？我带了【烤甜饼串】【鸡蛋小方】，还有【桃子沙冰】和【冰镇胡萝卜汁】。”
【鸡蛋小方】是赫达女士到南集市开新店后新推出的菜品，做法是把鸡蛋先打成蛋液，将蛋液用她定制的模具煎成一个巨大的大方块，然后再切成一样大小的小方块，最后刷上和【烤甜饼串】一样的酱汁。
【桃子沙冰】则多亏了领地试验田的成果，自从吉姆带队试种【桃子】成功，领地集市上就能买到这种甜滋滋的新水果了。
面前的高级大法师们陷入茫然：“【桃子沙冰】是什么？”那位近战女法师首先发出疑问，然后主动看起了赫达打开的面板。
三秒后——
“卧槽？！？！”
“解暑时间4小时？！？！认真的吗？！？！”
10分钟前她刚刚灌下一杯【冰镇橙汁】，那是上流社会最受欢迎的解暑饮品，也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饮品。
现在看着【桃子沙冰】，【冰镇橙汁】一下就不香了！
“多少钱？！”女法师问价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赫达深呼吸，报价：“300铜币一杯！”
这个价格是奇亚娜小镇售价的三倍！
然而女法师道：“那不贵啊！靠，比我的橙汁还便宜呢！”一边说一边迅速拿钱，豪情万丈地道，“给我先来十杯！还有那个什么鸡蛋小方……”
那个断壁让两人之间有点高度差异，所以即便赫达面前摆了样品，女法师也不太看得到，只是隐隐看到诱人的金黄。
或许是被【桃子沙冰】的面板惊到，这回她既没再细看面板也没问价，张口就说：“给我也来十串！”
“这个一串要360铜币哦。”赫达女士同样报了奇亚娜小镇的三倍价。
女法师：“不贵不贵，我尝尝看！”话音未落，钱袋已经递过去。而且还多付了六十多个铜币，这是上流社会给小费的习惯。
……十分钟后，五位高级法师完成购物，近战女法师左手端着一只小碗，小碗里堆着淋满酱汁的诱人【鸡蛋小方】，右手拿着一杯【桃子沙冰】。
牧师男左手抓着一把【辣烤羊肉串】和【辣烤五花肉串】，右手是一杯【苹果沙冰】。
什么【黄油烤鸡】？他现在已经看不上那种平平无奇的食物了！
身为队长的女光明法师一边走一边埋头扒拉【凉面】，虽然对奇亚娜小镇的居民来说，外面摊贩所售的【凉面】都只是夜幕餐厅的“简化平替版”，但对这位光明法师来说已然是极致享受。
另外两名队员，远战草系男在吃【香烤牛肉】配【香梨冰沙】，吟游女诗人正暴风吸入【蒜香鸡腿肉】配米饭。
前所未见的美味让他们连说话都顾不上，吃饭吃得异常沉默。
偶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怪冲上来进行攻击，还没跑进就会看到一片五颜六色且毫无章法的法术光芒，然后在光芒中烟消云散。
怪物：不是，这么暴躁吗……
犯得上饱和式攻击吗！
.
是夜，厮杀再度进入白热化阶段。
【幽影林谷】里的怪物很特殊，虽然并不完全是夜行类，但大多数都是在夜里外出，成群结队地袭击附近的村镇。
同时作为罕见的魔物，它们的大多数巢穴也有结界，必须将怪物清掉80%，人才有可能进入巢穴。
因此冒险者们就算白天发现了巢穴，最多也就是站在外面施放几个技能，尽量先清一清巢穴附近的怪。想要达到80%这个数值，只能靠夜晚怪物出洞时大开杀戒。
大多数高级法师原本是奔着稀有装备来的，对清怪没有太多兴趣。
但是……
那些稀有装备几乎全在这些有结界的巢穴里。几天前那个在普通山洞里被发现的【龙心护符】仿佛一个诱饵，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然后引诱他们玩命清怪。
太缺德了！
很多冒险者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老菲伊子爵当年遗留的装备会在这些结界之内。
后来经过反复推演，大家基本都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这些巢穴当年还不是巢穴，是装备先掉在了里面，后来才被繁衍得越来越多的怪物建了巢；二则是这些怪物虽然打不开这些箱子，但可能存在好奇心，因此把箱子拖回了巢穴尝试打开。
总之……没人怀疑这些装备之所以会在结界里，是因为在不久前有个假NPC&#183;真缺德鬼专门跑来【幽影林谷】忙了几天，就为了把一只只装满掉落的箱子踢进结界范围。
在【幽影林谷】陷入新一重腥风血雨的同时，一支由几百人组成的小军队穿过了【幽影林谷】上那座小小的木桥，进入了菲伊子爵的领地范围。
这支队伍由亚伦局长带领，队伍里有警局里的一半警员，还有阿谢尔这阵子训练的三分之二的守卫，但叶沐本人和以撒三人组都没有来。
叶沐是纯纯的想继续当“隐藏领主”，生怕自己带队外出冷不防遇到在对面领地摆摊的商贩，就此暴露身份，以撒三人组则更怕遇上那些见过他们的高级法师。
午夜十二点，队伍抵达梅里亚镇城外。在勒斯塔小镇覆灭、瑞林城空城后，这里就成了菲伊子爵领地的第一道关卡，是所有进入菲伊子爵领地的人的必经之路。
前几天，梅里亚镇和霜降镇就吸引了怪物全部的注意力，陷入兵荒马乱。
直到这几天，高级法师们赶赴【幽影林谷】，两个小镇才缓过来一些。
因此当队伍抵达城墙下时，城楼上还有出现了几名守卫。
亚伦局长骑在马背上，仰着头向他们表明来意，说自己是来自于旁边的领地，他们的领主收到了菲伊子爵的求救，特地派人来赶来营救。
上面的守卫听完皱眉：“我们怎么没听说这事？”
“……子爵大人被绑架了啊，朋友。”亚伦局长笑道，“我想他没什么机会把这种消息传递给领地上的每一个城镇。”
守卫又问：“那你们打算怎么救他？他人在哪儿？”
“很不幸。”亚伦局长叹息着摇头，“他的来信很潦草，应该是随时会被发现，所以他只说自己被绑架了、需要帮助，没有留下任何坐标。”
亚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但信的原件就在这里，你们如果心存疑虑，可以拿去看看……只要别弄坏了就好！”他不忘叮嘱。
城楼上的几名守卫相视一望，马上有人下来取信。
他们把信拿上去，借着法术的光芒细看，果然是一封很潦草的信。他们看着信上乱糟糟的字迹，甚至能想象出菲伊子爵一边着急忙慌地书写，一边不安地东张西望的场景。
但至于这些潦草的字迹是否出自菲伊子爵之手……
他们这些底层小守卫也没见过几封菲伊子爵的亲笔信啊！这么潦草的就更没见过了！
几个人于是都没有对这封信做出评价，官衔稍高的那个很快抛出下一个疑问：“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真的是来救人的，而不是有什么恶意？”
“哦……您实在多虑了，长官。”亚伦用了个稍显奉承的称呼，摊了摊手，“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们的等级也并不低，如果我们真的有恶意，那就应该直接传送进你们的城镇，然后开始我们的‘邪恶计划’，而不是出于礼仪策马而来，还要经过危险的【幽影林谷】。”

第102章 “暴君德罗维尔”
“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守卫里那个小官员有些动摇了。
亚伦继续说：“况且，我们就算想有所图谋，又能图什么呢？请恕我冒犯——现在恐怕全国各地的领主都清楚菲伊子爵这里的困境了。”
“而且您看，我们带的人也不多——您总不会认为我们凭借这点人就能夺走菲伊子爵对领地的所有权吧？”
“那当然不至于。”小官员被这话说得笑了。
不管怎么说，就算菲伊子爵被绑架，领地也还是有整装待发的军队的。只凭这点人数想要夺权，的确是天方夜谭。
他于是认真考虑起了是否放他们通行的问题——梅里亚镇现在是领地上最重要的关卡，盘查也应该是最严格的。如果他在这里对他们放行，就意味着默许了他们的行为，给了他们一张能通行整个领地的通行证。
可他出于怎样的考虑需要拒绝他们呢？
站在负责的角度，刚才的几句对答基本已经足够避免风险了。虽然这种空口无凭的对话很容易扯谎，但对方的最后一句解释最为关键，也最为真实——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
这么点人，别说和领地的军队打，就是和现在那些揭竿而起的队伍打，也打不过几个。
站在不负责的角度，领地都已经这样了，就算这些人真的别有所图，放不放他们进去，和他们这些小守卫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只是领固定薪水打一份工而已，领主大人在的时候他们当然要尽心尽力，但现在领主大人生死未卜……他们首先要担心的应该是自己的薪水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发不下来！
另外，万一这些人真的是来救菲伊子爵的呢？他出于某种尽责的想法拦着不让他们进，耽误了营救，他负得起责吗？
这种情况，菲伊子爵要是死了也就算了，要是活着出来，死无全尸的就该是他了。
可如果菲伊子爵真的死了——那问题就又回到了上面那个——他们的薪水会不会突然发布下来？！
短暂的片刻里，这位小小守卫长脑海中的思绪千回百转，放他们通行的想法随着这些斟酌迅速占据上风。
是以没过多久，城门就如同亚伦局长预料的那样，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了。
当高达的城门完全开启、门板稳住之后，那位守卫长已经走下城楼，出现在大门内。亚伦见状便也礼貌地下了马，提步向他走去。
“祝你们一切顺利，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守卫长向亚伦张开双臂，与他礼节性地拥抱，亚伦没有拒绝，只可惜这位守卫长此时完全不知，自己正在接触一位怎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他在结束拥抱之后忍不住地向亚伦发牢骚：“真的，我真的希望你们一切顺利，现在这里实在是太乱了……我们要担心怪物袭击，还要担心明天就会被那些叛乱者杀死，太难了。”
“放心。”亚伦露出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并没有说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的是：如果叶沐女爵拥有了这片领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一早，以撒以领主代理人的身份主动发布面向所有领主的公告，表明所效忠的领主大人已向菲伊子爵的领地派出兵力，半是为了保护去【幽影林谷】刷怪的居民，半是为了营救菲伊子爵。
这个公告发出的时候叶沐很慌，因为她觉得这事还是低调进行为好。如果别的领主根本没发现他们去，他们大可以绝口不提，能晚承认一天是一天。
后来之所以同意以撒发布，是珍娜说服了她——珍娜说，如果被人发现并质问后再说，那就只是“回应”，无论理由编得多好、多体面，都依旧处于被动，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不得不这样讲，进而被怀疑一切都只是诡辩。
但如果在无人发觉时主动发布，就算是完全一样的说辞，也会显得坦诚得多——一般来讲大家不会说一个主动表明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是在“诡辩”。
叶沐很讨厌落于被动的感觉，于是让以撒发了公告。但在公告真的发出去后她还是很不安，专门跑去了以撒家里，问他大家对于公告有没有什么反应。
以撒正在打磨一套新装备，听出她的焦虑，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笑道：“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在公共频道说，你就别想了。”
“……我只想知道，最糟糕的情况会是什么样？我们有没有可能被群起而攻？哪怕1%的可能？有吗？”
以撒摇头：“0.01%都没有。一个早已失踪的领主，不配他们这样费力气。”
“好吧。”叶沐放松了一点。
——其实这些早先也已经讨论过了，可事情真的发生，她还是会紧张。
她经历过的大事太少了。
以撒坦然地告诉她：“当然，不好的议论一定是会有的——那些平常都不干好事的领主，如果不拿恶意揣测你才不正常。而且，”他声音顿住，打量叶沐两眼，“你也没打算跟那些人当朋友吧？”
“……那确实没有。”叶沐笑出声。
三观不同不能强融。
她很清楚“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但这个世界贵族们的三观和她差异太大，实在无法“兼容”。她最多再随缘多交几个艾蕊萨、莉兰这样的朋友就可以了，没必要去讨其他人的喜欢。
所以以撒说得对，那些人的评价对她根本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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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伊子爵领地。
亚伦一行人在梅里亚镇休整了一夜。出于对那位放他们进来的守卫长的感谢，他们没有直接在梅里亚镇进行任何“搜救行动”，在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去往霜降镇。
对于这场“搜救”，身为领主的叶沐最担心的是会造成平民伤亡，但其实这种担心在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多余的。因为那些“揭竿而起”的队伍虽然想法各不相同，但穷凶极恶的注定只是极少数。
大多数能纠集队伍的人都有点脑子，其中相当一部分首先想到的就是要争取自己所在城镇居民的好感，因此就算和其他队伍产生冲突，他们也会尽量把战斗拉到城外去打，自己留在城镇里时则尽量“当个好人”，争取居民们的好感度。
还有一小半虽然没有想这么多，但尚存的良心也足以让他们不想给居民们本就不易的生活雪上加霜，所以他们直接搬去了郊外，财力好些的会雇佣建造师们为自己牵起的军队修个小城，财力差的就先用帐篷。
这样的队伍即便各自为营、冲突不断，也至少能做到“不扰民”。
而亚伦之所以在离开梅里亚镇后选择直奔霜降镇，除了离得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霜降镇外有一个刚组建起来的团体在众多反叛队伍里显得十分“标新立异”。
他们的头领名叫德罗维尔，今年53岁，等级高达75级。他从小就很有魔法天赋，但性格暴虐、喜怒无常。
因此，在他二十岁多的时候，高超的魔法天赋让他一毕业就通过了某位公爵的骑士团考核，成了骑士；但他暴虐的性格，又让他在一年后就被这个骑士团除名了。
按照一直以来的法律，骑士名号一经获得，除非犯下叛国一类的重罪，被国王亲自颁布的旨意取消，否则就是终身名号，被骑士团除名完全不等同于德罗维尔从此失去了骑士身份。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骑士的选择都会是尝试加入别的骑士团。如果失败，试着成为一些领地的行政官或者将领也是不错的选择，他们亮眼的骑士身份在任何以为领主或市长、镇长眼里都有滤镜，每个人都会愿意面试录取他们。
总之，德罗维尔当时的人生虽然算不上“毫无挫折”，但也绝对说不上有什么“重大打击”。
可就因为被骑士团除名的这个“挫折”，德罗维尔黑化了。他变得对骑士团极为憎恶，又不愿“屈尊”去做什么行政官，便开始混迹于赌场。
赌博的恐怖之处很快就在德罗维尔身上被展现得一览无余——当他散尽家财，是与非之间的那条脆弱界限立马就被打破了，这位曾经的骑士竟和另外几个战力不错的赌徒一拍即合，占了个山头，当起了强盗。
之后的近三十年光阴，德罗维尔就一直活在“抢劫”和“赌博”两件事里，其与生俱来的暴虐性格也在这种生活里完全没有束缚，因而愈演愈烈。
因此，德罗维尔之所以加入最近的“领地争夺战”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更放纵的人生。
他想要永远花不完的钱、想要纸醉金迷的生活、想要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
怀着这样的初衷，恶行便在他正式参与领地抢夺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从第一天就将刀指向了霜降镇里手无寸铁的普通居民，丝毫不顾他们已经保经【幽影林谷】怪物的折磨，肆无忌惮地抢夺他们仅有的钱财，以此丰富自己的战争储备。
同时，德罗维尔也是众多反叛队伍中第一个宣称自己是这片领地的新领主的。
他宣称自己在几天前就找到了菲伊子爵，但菲伊子爵当时已经身负重伤，很快就不治而亡。在亡故之前，他将这片领地托付给了自己。
——对于这套说辞，德罗维尔拿不出任何证据，他连伪证都懒得做。因此哪怕是对三岁小孩而言，这个谎言也十分拙劣。别说附近听说过这个谎言的百姓，就是德罗维尔的手下其实也完全不信这种鬼话，只是大家迫于德罗维尔的淫威都不敢戳穿。
可话说回来，即便没人相信，那又怎么样呢？很多时候，大家对脸皮够厚的人就是没有办法的。
于是德罗维尔就这样自立成了“领主”，称自己为“德罗维尔子爵”，但由于他的种种恶行，人们私下提及他的时候总会使用另一个称呼来代指他：暴君德罗维尔。
当亚伦带队来到“暴君德罗维尔”驻地附近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规模已经不小的兵营。
兵营里房舍整齐，由于天色还没大量，隐隐可见其间点燃的篝火。那些篝火燃得很大，至少有半人高，火焰在黎明的幽暗里跳着舞，偶尔发出一声爆裂，一些火星子便往半空窜上一阵，再缓缓降落，犹如万千萤火虫悠悠落地。
倘若这真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这种场景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人间烟火气”。但现在，一行人在看到那阵火星子的同时还听到了惨叫。
亚伦一行伏在一个低矮的土坡后，离兵营尚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惨叫声声入耳，阿谢尔身边的副官听得一栗：“虐待俘虏啊？！”
这位副官名叫莱利森，原本住在王国最北雪山脚下的镇子里，之所以会逃到奇亚娜小镇，是因为实在扛不住原领地的重税。
当时他原本只是想逃出来找个地方落脚，可一路波折不断，不仅时常遭遇怪物袭击，路过其他领地时也遭受过各式各样的欺负。
所以在听到传言中那个如同天堂般的奇亚娜小镇的时候，这个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数日的年轻人突然生出一股倔强，他想既然要死，那就在死前先去看看“天堂”！
因此他拼着这口气一路向南，这回上帝似乎给了他一点运气，让他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新家园。
然后他就发现，这里竟然真的是“天堂”，他所见到的一切甚至都比传言中更好。
……他几乎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在被领主剥削压榨，贵族们完全不在意像他这样的人的死活，不亲手杀人取乐就算仁慈的了。
但这里的领主竟然很担心他会死！
踏入这片领地还不到十分钟，他就被执勤警员关注到，然后迅速被安排了免费治疗、免费住宿、免费食物。在时候他住在领地的旅店，每三天都有警员到旅店，对像他这样的逃难者进行各式各样的关照。
这导致莱利森那段时间都过得晕晕乎乎的，总怀疑自己活在梦里。
因此当他在领地站稳脚跟后，除了拼命地外出刷怪赚钱，就是打听领主究竟是什么人——他太好奇这位照亮他人生的“上帝”是什么样了，当时他想的是，如果他知道领主大人长什么样，一定要在家里挂一张领主大人的画像，用于日常祷告。
阿谢尔就是因为这一点注意到了莱利森，在经过一段悄无声息的调查后，他确认了莱利森的人品不错，战斗等级也很看得过眼。
当时正逢叶沐要去王城受封，需要几名可靠的守卫，他们不仅需要保护叶沐的安全，还得在返回奇亚娜小镇后守口如瓶地继续隐瞒叶沐的身份。
阿谢尔便找到莱利森，开门见山地问他：“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成为领地的守卫，你可以直接见到领主大人，但永远不能对别人说……也不许在自己家里挂她的画像，避免被别人猜到端倪，你愿意吗？”
莱利森只是愣了那么一秒就马上答应了！
——信徒会供奉上帝的画像，是因为见不到上帝本尊。但如果能近距离为上帝服务，那还要什么画像？！
于是莱利森给阿谢尔的答复是：“我的余生都将拼尽全力效忠领主大人。”
就这样，他成了阿谢尔的副官。在跟随叶沐去王城受封时，他激动得头都是晕的，但又因为某种胆怯，全程没敢跟叶沐说一句话。
……后续的连锁反应，就是他把每个月近七成的收入都花在了夜幕餐厅里，就当为“上帝”上贡了！
所以，说回眼前的状况——对在“天堂”生活了几个月的莱利森来说，不远处的惨叫很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以致于他在错愕完那句“虐待俘虏啊？！”之后，条件反射地就想冲出去。
阿谢尔立刻按住了他，同一瞬间，莱利森其实自己也反应过来，缩回了土坡后。
“别冲动。”阿谢尔复杂地笑笑，“如果你要为这种事冲动，恐怕未来这些日子，你每天都要活在冲动里了。”
菲伊子爵的领地上，这种事绝不少见。
“哈哈，也对。”莱利森苦笑。
不止菲伊子爵的领地，类似这样的事情，其实在“天堂”之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少见。
一行人沉默地听着惨叫，没过太久，亚伦派出去的探子寻了回来。
他告诉亚伦：“德罗维尔今天运气好……抓到两个菲伊子爵骑士团的骑士，正在逼问他们菲伊子爵的下落。”
不等亚伦开口，奥利弗皱起眉：“菲伊子爵不是被绑架了？”
那骑士团如何知道他的下落？
探子扯动嘴角：“我听了一会儿，他其实在明里暗里地让那两个骑士承认菲伊子爵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这附近的一个堡垒……”
奥利弗哑然：“好吧。”他心情复杂地摇摇头，“看来这个‘暴君德罗维尔’也还有点脑子。”
——如果这两个骑士真的按照德罗维尔的要求“招供”，他之前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的谎言就总算有一个佐证了。
亚伦问那探子：“其他情况呢？”
探子道：“他们有一千多人，50级左右的居多。防御的薄弱环节在西侧，德罗维尔的住宅在最中心。另外北部有个装备库，里面好东西不少。亚伦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探子说到此处一哂，“我想我们收缴那些装备，送回领地补贴居民们挺好的。”
——这是领地每一位官方人员最近新出现的“癖好”。大概是因为领地一直在提供各种福利，困顿交迫的新居民们会因为这种福利获得极大的幸福，他们作为官方人员又会从居民的幸福感里获得成就感，所以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想为这种福利添砖加瓦。
但亚伦摇头：“不，我们按照领主大人的意思办。”
探子哑了哑：“装备也算吗？”
“是的。”亚伦颔首，“领主大人的意思是，尽量让这里的居民回归正常生活。你我都很清楚，这些装备是德罗维尔从居民们手里抢来的，其中或许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仅有装备。比起我们的领民，他们更需要这些。”
“好吧。”探子被说服，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争辩什么。
亚伦转而开始部署：“阿谢尔，你带100人，先拿下北侧的装备库；布莱斯，你带80人从西边攻入；奥利弗，东边就交给你了，南边我来。”
“没问题。”大家都不怎么紧张。
营地正中间的那幢三层小楼里，两名骑士在酷刑之下迅速按照德罗维尔的暗示招供了。
毕竟在菲伊子爵的骑士团里，骑士精神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有一点儿，但不多”，尤其现在菲伊子爵本尊还被绑架了，几日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些精明的骑士心里算得很明白，如果菲伊子爵真的死了，他们的“忠诚”将无人看到，无法为自己换取任何利益。
因此，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向德罗维尔滑跪，那短暂的坚持只是为了让德罗维尔高看他们一眼，免得德罗维尔觉得他们毫无忠诚可言。
换句话说，他们想用皮肉之苦换取新的工作。
但这两位精打细算的骑士显然忽略了“暴虐成性、喜怒无常”意味着什么，也低估了德罗维尔早年经历的“阴影”对他造成的影响。
在拿到两个人亲笔写下的供词后，德罗维尔露出了笑容，可那笑容显然并不只是“满意”，其中透着一股邪劲儿，一种隐忍已久终于得以宣泄的邪劲儿。
他一步步走向两个骑士，他们刚开始还能撑住恐惧，脸上浮着谄媚的笑容。但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不对，因为德罗维尔走得越近笑意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目中的阴狠越来越深。
两个骑士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他们惊恐地往后躲闪。
“骑士，是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德罗维尔狠狠抓住一个人的头发，将他的脸迎面砸向地面，“要我说，这世上没有比骑士更伪君子的人了！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他一下下地狠砸，只为泄愤。
“砰——”
身后不远处的大门突然炸开，德罗维尔正再次下砸的手一顿，整个人被猛烈的法术波动撞到墙壁上。
——过去的几分钟里，兵分四路的人马势如破竹，在德罗维尔毫无察觉情况下把他的领地完全摆平，并顺利在他的楼前汇合了。
他们本来想平静地进来控制这里，然后让德罗维尔缴械投降，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德罗维尔正对整个骑士群体贴脸开大。
一众骑士不禁陷入沉默，亚伦和奥利弗相视一望，抬手一记法术炸了门。
众人在弥漫的烟尘中涌入德罗维尔的客厅，亚伦的攻击力太强，客厅已经完全被冲成废墟了，各种破损的家具散落一地。
布莱斯最先从烟尘中分辨出摔在地上的德罗维尔，他被橱柜碎裂的木板压着，连连咳嗽。
布莱斯忍不住吐槽：“我承认现在骑士团越来越糟糕了，但一码归一码——就算你曾经所在的骑士团不是什么好东西，单就你被开除这件事来说，也属于天降正义。”

第103章 高级法师
……被骑士团开除的事虽然被德罗维尔自己视为一生的耻辱并直接造成了他的逐步黑化，但在过去的近三十年里，其实从来没有人用这件事情对他进行当面嘲讽。
他的亲友面对这种事情的反应可想而知是安慰他，至于讨厌他的人，因为知道他暴虐成性喜怒无常等级还高，虽然私下会幸灾乐祸，但不会到他面前作死。
而对更多人而言，这件事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他们既不理解德罗维尔为什么会因此扭曲，也没兴趣为此做出任何评价，连德罗维尔被开除的具体原因都不清楚。
布莱斯之所以敢贴脸开嘲，除了对德罗维尔刚才的言论有所不满之外，也是因为了解了完整的事情始末。
亚伦作为前&#183;圣光辉骑士团团长面对这样的任务十分谨慎，因此早在从奇亚娜小镇出发之前他就制定好了计划，把德罗维尔列为第一个目标，然后对他的过往展开了调查。
无论是凭借强悍的人脉还是纯粹的经验和实力，亚伦挖掘这种黑历史都信手拈来。几十年前的旧事很快就被摆到了大家面前，这群来自于圣光辉骑士团的真正骑士们因而得知，德罗维尔当年被除名的原因，竟然是醉酒殴打平民……
当然，单说“醉酒”这一条，并不是他故意而为的。他只是为了战斗服用了两种药剂，不幸触发了小概率的负面效果【醉酒】，然后失去了理智。
但这些药剂虽然平民用得不多，上流阶层的很多人却都见过。据说有些贵族还会沉迷于【醉酒】的效果状态，不分昼夜地喝那些药剂。
至于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他们虽然没有这种古怪的癖好，但在正常使用药剂时触发过负面效果的也大有人在。
他们通常的做法是在第一时间说明情况进行请假，然后回去休息。有些负面效果严重的，可能会睡得昏天黑地，亦或耍酒疯，但即便是耍酒疯，也不过是闹出一些滑稽的场面，或者冲到郊外刷怪刷到按都按不住。
玩命刷怪的举动，奥利弗年轻的时候就有过一次。那时他刚被任命为骑士团中的牧师，虽然服从了安排，但心里为这是一个辅助职位感到不爽。因此在一次醉酒后，奥利弗冲到了王城西郊，短短三个小时就杀到西郊怪物全灭，弄得在那一带练级的冒险者集体傻眼。
后来刚当上团长的亚伦匆匆赶来，费尽力气都没能按住奥利弗，最后不得不和他打了一架，打掉了他三分之二的血条才把人撂倒。
事情的结果是亚伦和奥利弗促膝长谈，改变了奥利弗的工作范围，让他虽然主要担任牧师，但同时也直接参与骑士团的绝大多数战斗，尤其是重要战斗。
这个决定对亚伦和奥利弗几十年来的友情、乃至整个圣光辉骑士团的稳定都很关键。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圣光辉骑士团的骑士们对于【醉酒】这个负面效果得出了一个结论——一直以来，“醉酒乱性”之类的传言屡见不鲜，导致很多人觉得那几种药剂都不是好东西，对其避之不及。
但奥利弗让他们觉得……这个负面效果或许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比较好笑的举动，但更夸张的事情，就更像是借着负面效果在放纵自己了。
比如奥利弗借机疯狂刷怪宣泄不满，再比如所谓的“乱性”。
德罗维尔在【醉酒】状态里殴打平民也是一样的，这看上去只是简单的撒酒疯，但恐怕根本原因是在德罗维尔眼里从来没把平民当人。
布莱斯毫不留情地吐槽他：“你应该庆幸，你的顶头上司当时开除你只是为了维护骑士团的面子，没有在意更多问题。否则，如果换一支骑士团——比如圣光辉骑士团，你这种欺凌平民的行为一定会被更严肃的对待，团长大人非得禀奏国王请求判处死刑不可，那你也就没机会这样四处惹事三十年了。”
亚伦睇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看向那两个身负重伤的骑士：“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情况？”
“我们是被言行逼供的！！！”两个人精明鬼意识到局面翻转，倒戈得飞快，“菲伊子爵根本没来过这一带，德罗维尔非要逼我们承认，其实完全没那么回事！我们……啊！！！”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声音被惨叫截断。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一柄尖顶的冰系法杖穿透他的胸膛，一滴滴地流下血。
“德罗维尔！”阿谢尔怒然抬手，将德罗维尔束缚到墙壁上，令他再也不能进行任何攻击。
但还是太晚了，德罗维尔启用的是必杀技能，就算是奥利弗这样的顶级牧师也回天乏术。那名自认为精明的骑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值迅速下降，直至清空，然后眼前一黑，一切都消失了。
另一名骑士被同伴的死亡吓得脸色惨白。亚伦见状，叹了口气，下令道：“把他们押回领地，交给珍娜吧。”语毕侧首询问布莱斯，“德罗维尔控制了几个村镇来着？”
“四个。”布莱斯信手点开地图，地图上有四个坐标被做了红色标记，“最近的霜降镇，远一些的费亚镇，还有曼迪普村和波舍尔村。不过这其中，费亚镇一直在面临另一股势力的争夺，另外三个地方倒没什么争议。”
“好。”亚伦颔一颔首，迅速拿定主意，“先不管费亚镇，用最快的速度入驻另外三个村镇维持秩序。莱利森。”他看向深受阿谢尔信任的副官，“你带人清点清楚德罗维尔的物资，进行登记，方便后续发放给居民们。”
“好的，您放心。”莱利森严肃地答应。
德罗维尔被法术形成的链条束缚在墙上，眼见自己大势已去，破口大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谁办事？我听到你们说什么‘领地’……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对吗？那你们的这种行为就是入侵！是可耻的趁虚而入！”
“入侵，趁虚而入，可耻？”亚伦笑起来，他负着手，悠哉地踱向德罗维尔，这种轻松的姿态让他看上去像一位普通的中年人一样和蔼。
走到德罗维尔面前，他眯起眼睛：“这种话从您口中说出来真是有趣啊，暴君&#183;德罗维尔先生。”说罢他抬起手，掸了掸德罗维尔衣服上的尘土，“但我还是衷心地希望您不会被法院判处死刑，因为这样您就能有机会看到一个正常的当权者是什么样子，能有机会明白究竟什么叫‘可耻’，明白究竟什么叫——您刚才的用词是什么来着？哦对了，‘伪君子’。”
亚伦说完摆了摆手，立刻有两名手下上前，将德罗维尔和那名骑士一起押走。
奥利弗上前询问亚伦：“现在就开始散播消息吗？”
“过两天吧。”亚伦道，“等我们先发下去一部分物资再散播消息，效果会更好。哦对了……你和押送的人一起回去一趟吧，告诉领主大人，这里的一切都很顺利。她对这件事太担心了……”亚伦说及此处无奈地笑了笑。
在这一点上，一贯让他敬服的女爵大人还是显得太年轻了，变得很像个小姑娘。
“好，我这就去。”奥利弗明白他的意思，大步跟上押送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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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林谷】里，气氛再度发生了变化。
之前从叶沐领地来这里的居民只是自发组队，形成“冒险者+商贩”的组合模式，商贩前来兜售食品，冒险者提供保护服务并从中赚取一定的抽成。
但经过几天的磨合之后，这种合作模式变了——就在昨晚，有等级较高的冒险者在奇亚娜小镇办事大厅前的广场上组织了一场会议，号召大家由若干小队集结成一个较大的队伍。
在他的构想里，这支较大的队伍依旧由“冒险者”和“商贩”两部分组成，但商贩们不再分散，而是一起摆摊，就像正常的城镇集市一样；“冒险者”那部分则被划分为几个小队，每队二十来个人，进行轮班，每个时段有一个队伍负责保护商贩们的安全，余下的就专心出去刷怪，等到晚上统一收取抽成，再给所有冒险者平分。
相较于之前的模式，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那就是商贩们抱团本身就会更安全，也会降低保护难度；冒险者的队伍有了完整的轮班秩序，外出刷怪的人也就不用分心。
就算偶然出现出乎预料的意外，比如有罕见的强悍怪物前来攻击集市，形成一个大团队的人们也可以迅速开始沟通，赶来支援，比分散作战要强多了。
于是这种计划很快得到了呼应，很多冒险者和商贩都报名加入，并且在今日一早开始了第一轮试行。
到达【幽影林谷】后，冒险小队按照提前商量好的计划，首先物色了片比较易守难攻的地方，然后开始了清理。
他们首先把树丛、杂草、碎石，让这一带成了一片大概四五百平米的小型广场。然后拥有一定建造术级别的冒险者出动，在广场四周建了一圈【低矮石质围墙】。
这种【低矮石质围墙】是简单的防御类建筑，每一组都有5000生命值，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怪物袭击。
围墙修好后，不知是哪位工匠的巧思，在东侧位置修出了一道同样拥有防御效果的【石质拱门】，还在拱门上挂了个牌子：奇亚娜美味集市。
集市内，数十张可供商贩摆摊使用的木桌、木椅也迅速制作完成，整齐地摞在集市一角，有需要的商贩可以自由取用。
在集市的四个把角，还有工匠专门修出的四个小房子，供值班的冒险者休息。如果有怪物入侵，由于四个角都有人值守，也方便赶到相应的位置。
一个完全自发的小型集市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建成了，在早上九点就已迅速投入使用。
九点零五，一队刚从旁边山崖上走出帐篷的高级法师冷不防地看见下方的集市，队长以为自己起猛了还在做梦，副队长以为自己不小心启用了【初级传送符】，赶紧点开地图检查坐标。
在确定自己还在【幽影林谷】后，副队长更懵了，扭过头，和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幽影林谷】里都有集市了？？？
疯了吧！！！
——和他们一样，几乎所有来觅宝的高级法师们看到这个集市的第一反应都是吐槽，因为【幽影林谷】实在太危险了，那些魔物完全不是其他地方能见到的普通怪物，而且都是成群结队的出没，还会主动攻击，各方各面的危险系数都比普通的刷怪地图要高太多。
可没过多久，这些对此吐槽无力的高级法师就都爱上了这个集市。
之前由于商贩分散，他们很多人虽然听说近期有商贩前来兜售“贵族食物”，但并没有亲眼见过。现在这些人聚到一起并形成一个固定集市，消息很快连带着坐标一起传遍整个【幽影林谷】，每个人都能精准地找到他们。
然后这些高级法师们就开始惊叹——什么“贵族食物”！不许这样玷污这些神仙般的美食！
——在这种鬼地方还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虽然怎么想都很离谱，但作为吃到它们的其中一员，也太幸福了吧！
——集市都有了，有没有可能直接在这里成立一个小城市或者小村子啊？他们愿意在这里置办一套房子，专门用于度假！
也有人注意到了微妙的细节，好奇地跟商贩打听：“为什么集市门口挂着‘奇亚娜美食集市’？这是【幽影林谷】啊！不是应该叫‘幽影林谷美食集市’吗？”
然后提问者就从商贩口中得到了一个答复：“哈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都是奇亚娜小镇的人啊！来这里只是趁机赚点外快而已，奇亚娜小镇才是我们的家！”
“奇亚娜小镇？”许多高级法师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感到十分好奇；也有些早就有所耳闻，因此更对奇亚娜小镇产生了额外的关注，暗暗决定等到【幽影林谷】的刷怪之旅结束，一定要顺路去这个充满传说的小镇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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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叶沐从切斯口中听说“奇亚娜美食集市”的时候，惊讶得差点把下巴砸到地上：“集市？！玩太大了吧！！！”
那是什么鬼地方？多危险啊！！！
切斯哑笑：“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我刚刚去了一趟，并且和牵头组织这件事的冒险者聊了聊，他们规划得确实不错。所以领主大人，不必特别太担心了。”
叶沐的眉头依旧拧得像要打结：“你确定？”
切斯神情恳切：“是的。请您相信，领地的美好生活让居民们都很惜命——不止是‘惜’自己的命，也希望别人都好好活着，所以他们不会仅仅为了金钱就去这样冒险的。”
“好吧。”叶沐心情复杂地勉强接受了切斯的说法，想了想又说：“能不能派几名警员去保护一下？派六个人吧，三班倒，每班两个人。如果出现意外再随时摇人。”
“好的领主大人。”切斯领命而去。
半个小时后，叶沐见到了亚伦派回来的人。
其他人回到领地后就回了警局和守卫兵营，奥利弗独自来向叶沐禀明进展，顺便询问德罗维尔和那名一起被送回来的骑士如何处理。
叶沐想到最近“法考”已经结束，法院初步建立，就让奥利弗去安排警局和法院一起解决这件事——如果有法可依就按法律办，如果领地上暂时没有相关条款可以参考，那就属于只能由她这个领主裁量的特殊情况，到时候再说。
“没问题，领主大人。”奥利弗点了点头。
叶沐不误紧张地问他：“菲伊子爵的下落……有消息吗？”
“就算他没死，不会这么快的。”奥利弗失笑。他发现亚伦说得对，领主大人的确对这种事太紧张了，各种细节都让她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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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奇亚娜小镇的集市一如既往地进入营业高峰期，无论是南集市散落的摊位还是北集市整齐的店面里都人声鼎沸。
【幽影林谷】中第一次开业的“奇亚娜美味集市”也进入了同样的热闹，之前数日都在“凑合吃库存”的队伍们纷纷在晚餐时段走进集市，寻找合口的晚餐。
“【辣烤五花肉】！新鲜出炉的【辣烤五花肉】！”
“【蜜汁烤翅】，回血必备美味佳肴！”
“【香炒圆白菜】！【香炒豆腐】！购买即赠大米饭！”
“【蒜香鸡腿肉】！回血又回魔！卖完就收摊啦！”
“【韭菜鸡蛋饼】！【韭菜猪肉饼】！奇亚娜小镇厨神叶沐女士亲授配方！你值得拥有！”
“……”
大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合口的晚餐”实在太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小集市里竟汇集了无数他们此生都没见过的美食，每一样都让人狂流口水。
于是……
“给我来二十个【韭菜鸡蛋饼】！我囤着慢慢吃！”
“我要五十份【蒜香鸡腿肉】！哎这个【烤香菇】看起来也不错，也要五十份！”
“靠，为什么【辣烤五花肉】吃起来一点都不腥？绝了！能预定吗？我付50%定金预订一百份，后天能不能交货？”
一个个地位不凡的大法师们纷纷失去理智，开始冲动消费。小商贩们也很开心，无一例外地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多接订单。
有人吃到了前所未见的美食，有人赚到了几倍的利润，双方都很愉快。
然后，当天夜里，在冒险者们陷入新一轮的激烈厮杀时，一幢三层小楼在集市西侧悄然建立。
小楼竣工后，门口挂起牌子：“奇亚娜官方旅店（【幽影林谷】分店）。”
旅店的收费采用两种模式——对叶沐领地上的正式居民，收费标准和其他官方酒店一样，每间房30铜币/晚；对其他领地赶来的冒险者，收费标准则是每间房200铜币/晚。
这个200铜币的价格不仅远高于正式居民30铜币，比其他领地上同规格的领地也要贵一截。
但在【幽影林谷】这种刷怪点，能有旅店就不错了，住旅店总比住帐篷舒服！
因此等到再天明的时候，很多连夜刷怪的队伍准备小睡一觉，旅店的房间就抢疯了。
叶沐是认真算过账后才决定建立这个“分店”的，在分店落成后，她让以撒使用【高级传送符】专门带她过来看了看。
看到旅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冒险者，她就知道这里生意不错，缩在大树后暗搓搓地给自己鼓起掌来：真好真好，有钱人的钱，大家一起赚嘛！
接着又过去两天，她就发现更多的钱送上门了。
因为【幽影林谷】里的“奇亚娜美味集市”引起了连锁反应，一些已经从【幽影林谷】里找到稀有装备的高级法师们见好就收，却没有直接返回住处，而是先慕名来奇亚娜小镇度假。
然后，领地就出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单就应对游客，奇亚娜小镇其实已经不觉得新鲜了。无论他们夸赞美食还是小镇氛围，居民们都能从容不迫地照单全收，同时竭尽所能地为游客们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让他们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并不是普通游客。
这些大法师们各个有头有脸，眼界也注定丰富。因此奇亚娜小镇虽然有很多特质让他们赞不绝口，但同样也有很多方面让他们不满。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住宿和“服务”。
住宿问题上，旅店的规格很低，这种条件在【幽影林谷】让人觉得难得，但在旅游期间只有这一个选项，就不太让人开心了。
于是很多高级法师转而选择住宅区里的房子，可是大多数房子都已经出售，找空房并不太容易。而且住宅区里最高规格的房子也就是三层带院子，这种水平对很多高级法师来说也并不够好。
至于“服务”……
奇亚娜小镇的商贩们热情好客、很多摊位美食水平卓绝，这都没的说，这些优点高级法师们都很认可，哪怕是在吐槽的时候也不忘提及。
但更专业的、更高标准的“服务”，这里的确没有。
这里的商贩们会热情得像最友善的街坊邻居，这也很好，可这种“好”和高质量的服务业依旧是两个概念。

第104章 度假村是什么
叶沐很快就听到了这些评价，然后她专门做了几个好菜，把代理人&#183;以撒和商务部长&#183;洛尔坎，以及珍娜、切斯都请来商量这件事。
叶沐先把自己的初步想法说给了他们听：“【幽影林谷】的美味集市和旅店证明这些大法师确实消费力很强……而且通过最近的事情，我们已经打出了名声，以后应该会有越来越多的高级冒险者来奇亚娜小镇度假、吃饭。”
“我知道，就算我们不做任何特殊安排，奇亚娜小镇的美食也具备足够的吸引力，我们依旧能赚到钱。但我还是在想，如果能赚得更多，为什么不赚呢？我很想把这些外人的钱转过来，丰富自家居民的腰包！”
最后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发笑，洛尔坎道：“我同意，但领主大人有什么具体打算？”
叶沐张口就说：“我想建个度假村！”
四个人异口同声：“啊？”
叶沐思索着继续说：“地点最好选在离三个村镇比较近的地方，这样或许还能带动一下他们的经济。离主城倒可以远一点，奇亚娜小镇已经很繁荣了。”
“……不是，领主大人。”洛尔坎哑了哑，“我们把话题往前一点点——您刚才说什么村？”
嗯……？
叶沐一愣，这才注意到大家茫然的表情，继而意识到自己提及的概念对他们而言似乎十分陌生。
好吧，也有道理……
这里的大多数普通人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钱去做“度假”这种事情；至于贵族们，大多拥有很多地产，想要“度假”随便找个庄园都行。
如果不是她这里拥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美食，人们估计都没什么去旅游的欲望和需求。
因此大家都没听说过“度假村”，也有道理。
叶沐只好详细解释：“就是建立一片地方……你们可以理解为一个全新的小镇，但这个小镇并不是为居民建造的，而是为了接待游客。”
“这里需要有普通的旅店，也需要更豪华的酒店，还需要各式各样的餐厅、别致的小集市，也可以建一些独特的景观，让大家参观游览。”
珍娜举手提示：“领主大人的意思是，这些都由领地官方经营吗？”
“好问题！”叶沐给她比划了一个“赞”，然后进行解答，“我觉得相当一部分店面都可以由领地经营。这样我们可以雇佣员工，为领地居民提供工作岗位，同时还能进行统一培训，确保服务质量。赚取的利润收归领地，也有助于领地的下一步发展。”
“但也有少部分门店可以出租，让大家自行经营，我们赚个租金。”
“嗯。”满级建造师&#183;以撒点点头，提出自己专业领域内的疑问，“景观大概都需要什么呢？”
“这个仔细规划后再说。”叶沐正了正色，“我现在只有这些初步设想，大家觉得可行吗？”
餐桌上的四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以撒首先点头：“可行啊。”
珍娜耸肩：“为什么不呢？我看挺好玩的。小镇居民如果想去消费，应该也可以吧？”
“当然可以。”叶沐颔首，“不过这件事如果真的要做，其实挺繁琐的。选址、规划园区、招商引资、员工培训……全都要一步步来。”
“那就一步步做起来！”洛尔坎想到这事能给领地搞钱，就知道会有很多重任被交到他头上，心里燃起斗志，已经摩拳擦掌了，“我们慢慢做计划，然后交给领主大人过目！”
“好。”叶沐微笑，“那就辛苦大家了。”
事情大致敲定，不止洛尔坎，其他人也都对这个新计划充满兴趣，准备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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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伊子爵领地。
霜降镇、曼迪普村、波舍尔村三个地方在亚伦一行人入驻之后迅速恢复了治安。
然后三个地方都迅速建起了用于发放物资的小房子，从“暴君德罗维尔”那里收缴来的物资被进行了合理分配，大多数人都能领到免费的粮食，深陷贫困的还能额外领取300到500不等的铜币。年轻力壮者如果想要外出谋生又没有合适的装备，则可以用非常低廉的价格从他们手里买一份。
“这些好心人来自于旁边的领地！就是奇亚娜小镇那里！”
“他们是被领主派来寻找菲伊子爵的！但这位善良的领主无法对这里的惨状坐视不理，因此大方的施以援手！”
——在亚伦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这种传言迅速在居民间传开，近来饱经折磨的人们很自然地开始对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大人歌功颂德，吟游诗人们甚至开始为她写诗了。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吟游诗人在冒险小队里属于辅助性角色，通过吟唱诗歌为队友叠buff。
这些诗歌中有七八成都是很古老的篇章，被代代相传，属性基本固定，使用效果只和使用者的等级挂钩。
但也有不少吟游诗人会自创诗篇。
这些全新的篇目会由系统生成全新的属性面板，属性高低除了受等级影响，也受创作者内心情感和文笔的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在等级相同的情况下，吟游诗人写下的文字发自肺腑、感情真挚、文笔精妙，属性就会更好；附庸风雅、为赋新词强说愁，属性就会差很多。
在这个基础上，现在由于大家都对这位“从天而降释放善意的隔壁领主”充满感激，写出的诗篇虽然文笔高低各不相同，但由于情感真挚，面板效果不错的也出现了好几首。
这样又引发了一个很好的连锁反应——那就是属性面板好的诗篇更容易在吟游诗人之间被传唱，继而让更多人知道。
于是并没有过太久，费亚镇里也有人传唱起了这些诗歌。
这里在被德罗维尔占领的期间是存在争议的，还有另一股势力一直在和德罗维尔抢夺这个镇子。在解决德罗维尔后，亚伦并不想主动挑起争端，所以没有派人进驻费亚镇。
但即便如此，那些在他推波助澜下被越传越广的诗歌也足以引起另一位头领赫尔波的焦虑。
夜晚幽暗的烛火下，赫尔波坐在帐篷里，看着手下递来的诗歌篇章，神色复杂：“才这么几天，大家就开始歌颂相邻的领主了？我们还在这里呢！”
手下无力地摇头：“我们在努力地得到领土，但他们……他们似乎只想获得人们的好感。”
“真是烦人啊。”赫尔波将诗篇信手扔在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眉心，“你怎么想？”
“我觉得……”手下沉默了一下，从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部分开始说，“我觉得他们既然没有主动招惹咱们，我们也不要惹他们了。您知道的，我们和德罗维尔之间的较量实力相当，所以一直难分胜负。但他们……轻而易举地纠结掉了德罗维尔，从这一点来讲，我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手下说完，迟疑打量赫尔波的神色。
赫尔波也睇了他一眼，看出他的话并未说完，平静道：“说下去。”
手下咽了口口水：“另外就是……您其实也希望这里归于平静，不是吗？他们想做的事正是您也想做的，我想不如就让他们继续下去。至于您想要的权力，我们换个地方也是一样的，不非得跟他们争抢同一片地方。”
——这话似乎说得过于儿戏，但这也的确是事实。菲伊子爵的领地面积并不小，而且现在身陷多方混战，任何一支队伍都在物色更合心意的城镇，也随时都可以改换目标。
但赫尔波轻笑了一声，抛出一个问题：“那如果他们的真实目标就不是营救菲伊子爵，而是夺下这片领土呢？”
“啊？”手下一愣，他完全不曾设想过这个可能，因而陷入茫然。
最后他说：“可他们只有几百人。而且……而且附近那片领地您也知道，规模并不大，就算全员出动，也不可能把这整片领地都打下来！”
“这倒也是。”赫尔波目光凝固在桌面的诗篇上，面上的沉肃却有所缓和。
如果他们没有实力拿下整个领地，那就算来这里别有用心，最多也只能夺走一部分。
仅仅是“一部分”的话……
除非菲伊子爵迅速活着出现在大家面前并且立刻开始整肃军队让领地归于安稳，否则这片领地被瓜分已经是注定的了。
至于前面的那种可能，赫尔波也并不是很当回事——菲伊子爵活着出现或许不难，但是他恐怕没什么能力迅速整肃军队并让领地安稳下来。
如果他有这种能力，领地之前也就不会陷入混乱了。
这样说的话，赫尔波也并不是很在意旁边的领主过来分一杯羹了。
但长久地思考一阵，他抬起头：“有办法联系他们吗？我想和他们的队长谈谈。”
手下浅怔，马上道：“他们现在大多数人都住在霜降镇，我想负责这件事的人应该也在那里，我想办法去联络一下？”
“嗯。”赫尔波点了点头，手下立刻去照办。
是夜，当【幽影林谷】开始又一度的狂欢，亚伦也派出手下，第一次真正对菲伊子爵展开了搜索。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多在意这位无能领主的死活，而是这个人只要处于“失踪”状态就是一个隐患。
——万一哪天菲伊子爵被其他队伍握在手里，并且因为各种原因表明自己已经将领地传给了对方，那其他人就都尴尬了。
因此即便所有人都不在乎菲伊子爵的死活，找到他也依旧是必要的。在这片广大的领地上也正因此展开一场竞赛，所有有脑子的队伍头领都在尝试寻找菲伊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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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在四个村镇全体居民的高度关注下，“暴君德罗维尔”的案件成了法院审理的第一个案子。他手上人命无数，更别提还有无数场掠夺行为，所以被判“有罪”是必然的，“死刑”的结果也完全不出意料。
这场审判由泽菲尔法官进行，除了德罗维尔本人不甘心外，每个人都对判决结果十分信服。
但出人意料的是，当德罗维尔的审判结束，面对恩斯特骑士——也就是奥利弗从菲伊子爵领地上带回来的那位骑士的案件时，泽菲尔选择了回避。
他当众承认自己曾是菲伊子爵的骑士团团长，和恩斯特算是旧识。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不宜进行这项工作。
旁听席上一时议论纷纷，在看到泽菲尔时松了口气的恩斯特眼睛都瞪大了，继而怒不可遏道：“并肩作战那么多年……你帮我一把怎么了？！讲道理，我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
泽菲尔面对他的质问十分平静，他淡然走下法官席，来到恩斯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我明白你的意思，恩斯特，但菲伊子爵那里，官员之间相互袒护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肯帮忙才是异类。但在这里……恩斯特，我不能、也不想做那种事了。如果你被判无罪的话，或许有朝一日你会理解我。”
“……”恩斯特盯着他，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
好在，恩斯特的案件真的被判无罪了。
一方面，这位恩斯特骑士虽然精明狡黠得不像个骑士，但的确也说不上是个坏人，没干过什么真正恶劣的事情。另一方面，这片领地上的法律其实并不该被适用于菲伊子爵的领民，就连德罗维尔，如果不是他在过去三十年里四处作恶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觉得他该死，法官们也会倾向于判他无罪。
因此恩斯特在三天之后就被释放了，作为无罪者，他重获自由后也没驱逐，因此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泽菲尔打了一架。
泽菲尔的战力在他之上，可架不住他是偷袭，因此泽菲尔一开头就先吃了暗亏。
然后他看清了袭击者是谁，却又不想还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好在法院和警局只隔着一条街道，警员们很快赶过来制服了恩斯特，并将他重新关了起来。
“泽菲尔法官，您没事吧？”前来出勤的警员关切地询问泽菲尔的状况，泽菲尔摆了摆手示意无视，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立刻传遍了警局。大家都知道泽菲尔和尤迪娜的微妙关系，因此这个故事当然也绕不过尤迪娜。
泽菲尔自己也想得到这一点，所以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打破了已经维持了好一阵的“互不打扰模式”，前往警局二楼的办公室询问尤迪娜有没有空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不等尤迪娜回答，旁边的艾德里安率先道：“尤迪娜，今晚是我们一起巡逻集市。”
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真实意思不要更明显！
泽菲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小心地对尤迪娜说：“我只是……想谈一下，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如果你愿意，给我半个小时，好吗？”
艾德里安还要张口，尤迪娜苦笑着侧首：“别这么紧张，艾德里安。”语毕，她朝泽菲尔点了头，“可以的，去夜幕餐厅吧，晚上七点。”
“……那我这就去占座！”泽菲尔的心跳砰砰地加重了两声，马上大步流星地离开。
这会儿才上午十点，不仅离晚上七点还有很长时间，也不是用餐时段，他很快就排到了座位。
他迟迟不点餐无疑影响了餐厅的生意。如果在其他领地，餐厅的经营者碍于他的法官身份只能自认倒霉，但在这里，服务员显然不觉得自己低法官一头。
身为领班的艾薇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他面前，不失礼貌地道：“泽菲尔法官，您还不点餐吗？”
“很抱歉……”泽菲尔也清楚自己的行为不妥，一边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一边满含歉意道，“艾薇小姐，我真的……真的有点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在晚上七点有个位子，所以请您允许我在这里等着。当然，我也可以点餐……请帮我算一算，如果要在这里待到晚上七点，我要消费多少合适？”
这话让艾薇短暂地为难了一下。
夜幕餐厅向来不能预订座位，但她看得出，泽菲尔是真的有很在意的事情要做。
这样的话，她赶他走不大好，真的让他进行巨额消费也显得很不近人情。
艾薇很快拿定注意：“这样吧，泽菲尔先生，您可以先行离开，晚上七点时我保证您进门就有位置。”说着她扫了眼泽菲尔面前的桌子，“我猜您需要的是二人位，对吗？”
“是的，是的！谢谢……真的太感谢了！”泽菲尔赶忙站起来，连声对艾薇道谢。接着，他想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干坐了一个小时，便向艾薇点了四个菜，打包带走。
晚上七点，尤迪娜如约来到夜幕餐厅的时候，泽菲尔已经在窗边的座位等着了。
她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他很绅士地将点餐的“大权”交给她，她不做推辞，熟练地点了菜。
不过多时，菜品端上来，尤迪娜随意地吃了一口【红烧鸡丁】，抬眼打量泽菲尔：“今天白天的事情，我听说了。”
泽菲尔立刻绷紧身子，不安地看向她。
尤迪娜目不转睛道：“我的很多同事说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但我知道不是的，至少不完全是。我愿意相信，你是真的变了，变得更像我曾经爱过的那个人。”
“曾经爱过”——她的用词让泽菲尔更加紧张。他察觉到自己额上生出痒意，胡乱摸了一把，继而发觉是冷汗，赶紧窘迫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掏出手帕来擦汗。
尤迪娜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没有调侃也没有打趣，只是耐心等着。
也就几秒钟，泽菲尔将冷汗擦净，勇气也多了一些。他重新抬起头，迎着尤迪娜的目光道：“所以……亲爱的，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尤迪娜清楚地看出来，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她看得出他眼里有多少期许。
这样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过残忍，可她还是不得不做。她苦笑着抿唇，缓缓摇头：“不，我很高兴你在这里拥有了崭新的生活，但……我们还是离婚吧。”
“为什么？！”泽菲尔险些拍案而起，拼尽全力才将自己控制住，但骤然提高的声音还是引得周遭的食客都扭头看他们。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将声音也压低：“为什么……是因为艾德里安警官？”
“哦……原来你发现他喜欢我了。”尤迪娜笑了笑，完全没有否认这件事，下一句却是，“不，不是因为他，完全不是。”
泽菲尔眉心轻蹙，看着尤迪娜，没有开口。
尤迪娜知道，这是他委婉表达质疑的一种方式。
她失笑：“这怎么说呢……让我想想看。唔……大概就是，勒斯塔小镇已经没了，你能理解吗？”
泽菲尔一愣：“可他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大多数人都活着，其中绝大部分逃去了其他地方，剩下无路可逃的来了这里，在曙光村中。”尤迪娜一口气说完了泽菲尔想说的话，接着道，“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并不是想为故去者追究什么责任。而且严格来说，虽然我们两个当时为此出现了巨大的分歧，但将勒斯塔小镇遇难者的责任都归咎到你头上，也是不对的。”
“我真正想说的是——勒斯塔小镇没了，即便它的大多数居民如今都还活着，勒斯塔小镇也已经不可能重建，不可能回到过去。往日的喜怒哀乐、甚至连老菲伊子爵曾经为之征战的荣光，都注定要灰飞烟灭了。”
“一个小镇都尚且如此不可挽回，人的感情又怎么能做到说回头就回头呢？”
“泽菲尔，我毫无疑虑地相信你的改变都是真的，我也相信你对我的爱意。可是伤害、失望都已经造成——容我提醒你一下，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夫妻吵架，我为此经历过一场生死。”
“这种情况下，我们强行重修旧好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忘却伤痛？不，那只是‘逃避伤痛’而已。”
“以后再出现任何不愉快，这些伤痛都会重新浮现出来，让你我都为此伤心。如果脾气上头，我们也很有可能将这件事作为攻击对方的利器。”
“可是，我们何必让自己活在这种危机里、让自己变得面目狰狞呢？”
尤迪娜说及此处，微笑着向泽菲尔举起手里的果汁杯：“放手吧，亲爱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让我们把以前的事情就此抛开，我们都会过得更好。”

第105章 藏拙
“尤迪娜警官和泽菲尔大法官离婚啦！！！”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炸雷，在三天之内传遍了两个人的整个亲友圈。
泽菲尔一时间意志消沉，好在法院刚刚建立，小镇治安又好，一时没有太多案件，可以允许他因此肆意请假。
尤迪娜那边的画风就比较快乐了。在这场婚姻的最后几个月，尤迪娜一直是坚持想要离婚的那一方，现在事情终于结束，她虽然也有些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事了结”“开始人生新阶段”的愉悦。
她因此在休假的时候专门跑去集市上买了很多吃的，回来分给同事们一起庆祝。
同样开始庆祝的还有艾德里安——在长久的克制之后，他终于等到尤迪娜单身，可以开始正式的追求了！
警员们就这样欢快地吃了两天大餐，同时也没忘了把这个喜讯汇报给在外“出差”的亚伦局长。
亚伦接到这个消息时刚刚结束和赫尔波的见面，原本还在思索刚才面谈的经过，冷不丁听到布莱斯的话，“哈”地一声就笑了：“还是离了，现在奥利弗欠我1000铜币！”
——他早先跟奥利弗打了赌，他赌尤迪娜真的会离婚，而奥利弗认为泽菲尔既然亲自来了，尤迪娜早晚会被打动、会心软，两个人能重修旧好。
布莱斯笑道：“奥利弗已经在群里惨叫过了。”然后又问，“赫尔波怎么说？”
亚伦道：“他同意离开这一带，但试图要求……如果我们找到菲伊子爵，要把人交给他。”
布莱斯一愣：“您答应了？”
“当然不能答应。”亚伦失笑，缓缓摇着头说，“虽然这次交流还算愉快，但简单的见面不足以让我们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旦菲伊子爵落在他手里，被迫写下将整个领地交给他的契约，我们会变得十分被动。”
布莱斯：“那您拒绝了他？”
亚伦道：“我告诉他，我们不可能将菲伊子爵交给他，但如果我们找到这个人，我们承诺会第一时间告诉他消息，他可以加入我们与菲伊子爵的谈判。此外我们也愿意和他结盟，希望日后可以持续联络。”
“结盟？”布莱斯诧异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您是担心其他人先找到菲伊子爵？”
“是的，如果那样，多个盟友总归可以显得我们不那么势单力薄。”亚伦顿了顿声，“况且，就算是我们找到了菲伊子爵，有个盟友也没什么坏处。现在领主大人的盟友太少了——严格来讲，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已经加入了她的领地，因此也不能再称为‘盟友’——那她就一个盟友都没有了。倘若脚下的这片领地被瓜分已经是注定的，那能和其中一小片地方的新任领主提前建交，也是不错的打算。”
“这么说是没错。”布莱斯点着头，抛出疑问，“可您怎么能担保赫尔波一定能成为‘其中一小片地方的新任领主’呢？”
“他会的。”亚伦的笑容意味深长。
因此他虽然没有明说，布莱斯也从他的笑意中看懂了——因为他会说服领主大人为赫尔波提供一定的支持。
现在菲伊子爵的领地上纷争四起，但绝大多数队伍注定成不了气候，因此，如果赫尔波能得到一个已相对成熟的领地的支持，就能轻松和别人拉开距离。
之后的几天，菲伊子爵领地的混乱开始加剧。原本在作壁上观的军队也开始各自为政，加入到混战之中。但这些看似正规的队伍中，并没有哪一支能迅速掌控局势，领主无能造成的隐患在这样的时刻暴露得一览无余。
——倘若菲伊子爵是一位有能力的领主，军队应该训练有素，并且其中应该有相当一部分将领是忠于他的。在这样的时候，这些忠诚的将领便会将救他作为头等大事，其次则会尽力维护领地的稳定，避免领地陷入混乱。
但现在……
在菲伊子爵失踪之初，军队的选择是按兵不动地观望。这种观望显然不是在为菲伊子爵考虑，而是想确定他被绑架这件事的虚实。
而后，当领地真的逐步陷入混乱，这个消息就得到了佐证，将领们的私欲立刻开始膨胀。其中又有很多人早就因为利益问题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矛盾，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始针锋相对。
于是一夜之间，菲伊子爵领地上军队的四分五裂就比民间还要更吓人了。
这种震荡迅速引起其他领地的关注，奇亚娜小镇里，叶沐虽然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亚伦的汇报，但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她就发现整个领地都在议论这件事了。
这个世界的平民阶层很少有哪个没吃过苦，绝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巨大的生活压力甚至颠沛流离。
因此他们无一例外的对这种震荡十分敏感，同理心也很强，许多人立时便能感同身受，心生悲戚：“天啊……原本就已经够乱了，现在军队也卷进去，普通的日子怎么过啊！”
“……我想知道，现在菲伊子爵的领地上还有平静快乐一点的地方吗？”
“不知道，可能有……比如【幽影林谷】？”
这个答案造成的效果简直堪比地狱笑话，更地狱的是这竟然还是真的。
在整个领地都陷入混乱与战火的时候，【幽影林谷】成了一个世外桃源——在各路冒险者夜以继日的奋战下，这里的怪物大幅减少。同时，那些不时被发现的稀世珍宝让整个林谷里不时出现欢呼声，“奇亚娜美味集市”又为其增添了一抹香喷喷的烟火气。
然后，在外面战火纷飞的同时，【幽影林谷】甚至诡异地成了一个“社交场合”……
因为现在这里的冒险者们来自于全国各地，平时相互见不到面。
现在，这些高级法师们难得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人人都想和别人学习切磋、交流经验。
于是连篝火晚会都很自然地出现了，冒险者们坐在巨大的篝火边有说有笑，商贩们趁机兜售各种食品，如果忽略这是一个恐怖刷怪点的事实，那这个场景简直称得上温馨。
再往后，当菲伊子爵领地上混乱的状况日趋极端，叶沐开始陆续收到其他领主的来信。
这些领主中，她只和达蒙公爵有过一点点交集，其他人都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但每个人在信里都极为礼貌，因为他们算是要“求她办事”。
——每一封信里都用各不相同的措辞表示，为了避免混乱蔓延，他们要去菲伊子爵的领地“维护秩序”。但出于贵族间的礼节，直接使用传送抵达是不礼貌的，因此他们无论亲自前往还是派遣手下，都不得不骑马赶路，希望能在到达菲伊子爵的领地前先在奇亚娜小镇进行休整。
这些请求难免让叶沐心弦紧绷，因为在她眼里，这些大领主、大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同时她也很清楚，什么“维护秩序”必然是假的，说到底不过是体面的措辞，他们之所以会在极致混乱中赶往菲伊子爵的领地，无非是想分一杯羹——哪怕离得太远不可能瓜分领地，能趁机掠取一些资源也是好的。
叶沐没能力、也没立场阻止这种行为，紧张只是担心他们的人会借机对奇亚娜小镇不利。但她也没有贸然拒绝，而是谨慎地先去找了以撒，问他怎么想。
以撒首先表明：“哈，放轻松！领主们虽然没几个称得上‘好人’，但还是要脸的，做不出趁机抢劫你的事情。”
叶沐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可以同意他们来我的领地上休整？”
以撒轻啧：“我的意思是，不如趁机赚他们一笔钱。”
“……”叶沐沉默三秒，“给个收费标准吧。”
以撒很轻松地耸肩：“没有标准，但一人收100金币绝对没什么问题，大多数领主估计连砍价都懒得砍。”
100金币，那就是100万铜币。
叶沐不得不感叹：割韭菜这事，还是割有钱人效率更高啊！
她于是让以撒代表领地去和领主们谈了这件事，结果不出以撒所料，大多数领主都没有讲价，金币到账速度飞快。
有两三个小领地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宽裕，于是砍了价，最后基本都以70到80金币的价格成交。
既艾蕊萨和莉兰合并领地上交巨款后，叶沐又一次体会到了数钱数到手发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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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菲伊子爵疲惫地走出了那噩梦般的三层小楼。
这幢三层小楼是为他而建的，虽然在他的领地上，但在他从未去过的荒郊野岭之中。房子还被施了特殊的魔法，让他无法打开地图，因此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什么地方。
更怕的是，这样的小楼还有……他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栋。
每一栋都修得一模一样，连陈设细节都高度相似。那些绑架他的人十分谨慎，每过几天就会转移一次位置，他想获救基本不可能。
就这样，他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被他们敲骨吸髓，房契、地契、钱款都给出去不少。最初他还寄希望于在取这些东西时能接触外界，进而获救，可是很快，他们就让他知道了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他们只需要他说出财产所在的位置，再勒令他发送消息屏退在那里的骑士、侍从，然后派一个团伙中的人去取。
在规定时间内，只要这个人没有回来，菲伊子爵就将面临一场毒打。
这种事情只发生了两次，菲伊子爵的侥幸心就死绝了，而后就是一轮接一轮的“压榨”。
这些人并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少财产，但他想只拿出一点就说是全部显然行不通。同时，他虽然满心希望这种痛苦的折磨赶紧结束，但也不敢一口气把东西拿出来太多，生怕他们将他想象得比事实更有钱，更不愿意放他走。
就这样，他被迫慢慢与他们周旋，世代积累的一笔笔家财被他们拿到手，迅速流入黑市，兑成一笔笔查无可查的巨款。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对到手的财产满意了，在确定所有可能引起麻烦的财产都已经兑成钱之后，他们使用事先准备好的【高级护身符】逃之夭夭。
此时菲伊子爵已经心力交瘁，只对脱困感到庆幸，完全没有什么报复的力气了。
至于财产……
他的财产已经只剩不到两成了。
但是，算了，财产也不重要了——此时此刻，菲伊子爵觉得自己能活着就很好。
可在这个时候，他显然还不知道，这场绑架只是命运玩笑的一个开端。
当他远离那栋小楼并得以打开地图后，终于弄清了自己的所在位置，因此立刻动身赶往离得最近的庄园。
那栋庄园离他所在的位置有四公里距离，但他已经十分虚弱，整个途中都在用各种美好的脑补鼓励自己撑住——他设想自己要先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吃一顿大餐，最后再躺倒柔软、厚实的天鹅绒床垫上沉沉地睡上一觉，驱走连日来的困乏。
等到睡醒，他要立刻将那些绑匪的所作所为禀告王城，请求国王陛下对他们展开通缉！
可待他真的到达那个庄园……他只能感叹还好自己足够敏锐，在离那里还有一定距离时就察觉到了不对，而不是走到其中才发现异样。
他因而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庄园后门，很快就发现庄园被其他人霸占了，而且霸占者是他手下的一位将领。
他听到两个在庄园里的士兵在交谈：“将军觉得有望在五天内夺下这个镇子，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庆功宴了。”
“唉，打仗真累，要是能直接抓到菲伊子爵就好了。比他签个契约，就能名正言顺地得到领地了！”
“这你恐怕想得太简单了，参与争夺的人这么多，很多人恐怕根本不会在意那种契约。”
“但总能得到一部分吧！将军本来也没有贪心到要夺得全部。”
菲伊子爵吓得脸色惨白，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上。
他只得匆匆从庄园附近逃开，在接下来的半天里，他逐渐明白了自己的领地已经陷入了怎样可怕的局面。
……理论上，他还是这里的领主，但其实已经找不到什么效忠他的人了。此时此刻，他其实更像一个会爆出惊人装备的野怪，是所有人眼里的狩猎目标。
巨大的落差感和割裂感冲击得菲伊子爵精神恍惚，恍惚里，唯一让他庆幸的事情是在被绑匪释放之后，他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所以现在并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从这一点看，上帝好像放了他一马，并不想让他丧命。
可接下来，他能去什么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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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叶沐心知各路领主都已经在赶往奇亚娜小镇的路上，因此加班加点地做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她向以撒提出：“度假村加紧修建……景观、餐厅、集市这些都不重要，能提供各种住宅就行。先把规格最豪华的酒店修出来，无一定要修得足够气派！”
这听上去很正常，以撒没有多想，点头照办。
然后她又交待珍娜：“帮我在领地上招募一批厨子，为这些要来领地休整的领主提供伙食。”
“好。”珍娜点点头，“我去集市找一些跟着领主大人学过厨艺的学员，让他们……”
“不不不！”叶沐不等珍娜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一定不能找那些厨艺好的人！你就去找最普通的厨师，做出的食物看得过眼就行，千万不能太好吃。”
“啊？”珍娜皱起眉头，对她的安排很是不解。
但领地发展至今……谁对领主没点盲目信任呢？因此珍娜迅速告诉自己“领主大人一定有她的深意”，然后马上前去照办。
第三个被找来的是切斯，叶沐跟他说：“这件事找以撒更合适，但他在忙着赶建度假村，所以只能辛苦你了！你找一些工匠，修一条直通度假村到领地南部边界的路。这条路的距离多长都没关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走在这条路上决不能看到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简直古怪刁钻。
在筹建度假村的最初，他们曾一起进行选址，当时为了带动三个小村镇的经济，叶沐希望度假村可以离它们近一些，离奇亚娜小镇远点倒没关系。
后来由于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在领地西南侧、曙光村在东面，很难同时兼顾，度假村就优先选在了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的中间。
但现在她要求修一条路，在这条路上不可以看到辛特拉镇和奥林德镇。
切斯一脸费解：“那要再另外修筑通往两个镇子的路吗？”
叶沐道：“以后必然要，现在不行。”
“为什么……”切斯想追问原因，但房门被敲响了。叶沐扬音道了声“请进”，阿谢尔走进来，切斯见状明白叶沐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只能姑且按下疑问，先去执行命令。
叶沐在切斯走后看向阿谢尔，神色中含着些歉意。
阿谢尔本来跟着亚伦去了菲伊子爵的领地上，她突然把人叫了回来。
她问阿谢尔：“我要的人带回来了吗？”
“……领主大人。”阿谢尔苦笑，“请原谅，咱们的兵力太有限了，现在大多数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当我告诉亚伦局长您需要调100名守卫回来的时候，亚伦局长差一点就疯了。之后我们连夜清点了各个小队的人员，但能立刻回来的真的只有78个。”
“也行吧……辛苦了！替我向亚伦道歉！”叶沐心虚道。
阿谢尔摇头：“那倒不用，亚伦局长相信您一定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之所以暴躁，只是因为这个要求太难做到了。”说罢他摊了摊手，“但我们都很好奇，到底要干什么？”
叶沐敛去笑容，神色沉肃：“我需要你带这批人立刻赶往正在建设的度假村，熟悉地形、分配岗位，然后开始执勤。”
“在最多3到5天后，就会有其他领主的人马陆续抵达度假村进行休整。我希望你能将他们限制在度假村里，不要前往任何一个村镇。”
这话说得阿谢尔脸色都变了：“可是……”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理论上我们不能限制他们的自由，会犯众怒。”叶沐笑笑，“但这种事情把话说漂亮一点就可以了——你就告诉他们，我们只是一个很小的领地，现在的状况让我们提心吊胆。如果他们出现任何安全问题，我们都承担不起责任，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对他们进行保护，请他们谅解。”
“好吧……”阿谢尔心惊肉跳地接下来这个艰巨的任务。
叶沐最后又找来了洛尔坎，给足足500金币，让他火速去佩特拉连锁装备店进行洽谈，准备一批拿得出手的高级装备。
叶沐说：“武器或者衣服、饰品都可以，送人好看就行了。具体点说的话……就是作为道歉礼物送出去，能让对方觉得我们很诚恳，能平息对方的怒火就行！”
这是她为阿谢尔“限制对方人身自由”提供的保底方案。
这通安排结束后的第二天，她的这群“下属”理所当然地在度假村相遇了。午餐时大家坐到一家酒店的院子里，纷纷拿出自己从奇亚娜小镇带来的美食，边吃边聊天。
几项任务摆到一起，以撒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在当日傍晚找到叶沐，困惑与探究将他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眸染上了一层深沉：“你似乎不想好好招待这些来客，但又想显得态度很好？为什么？”
“不，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好好招待他们。”叶沐失笑摇头，“作为领主，我很希望全世界都喜欢这个地方。”
“但我认真想了好几天——我们现在承受得住这种‘喜欢’吗？”
“这些赶往菲伊子爵领地的人并不是普通贵族。他们要么是直接手握实权的领主，要么是离实权很近的领主亲信——如果他们通过这次旅程真的爱上了奇亚娜小镇、爱上了这里的美食，进而想将这个地方据为己有，我们毫无还手之力。那么，我宁可他们只是过客，尽快离开这里，去做他们该做的事情，不要对这里产生任何向往。”
她这种审慎对待的态度，用网络梗说大概叫“猥琐发育”，在凝聚古老智慧的传统文化里，叫“藏拙”。

第106章 菲伊子爵与贫民窟
以撒很意外她最近一系列大费周章的安排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可他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奇亚娜小镇虽然建立的时间尚短，规模也不大，但作为一个新领地，它已经可以算是传说非常多的了。这种“传说”，那些领主、贵族们或许不感兴趣，但假如他们存心想要打听，也不费吹灰之力。
因此，如果他们对这里的美食产生兴趣，想要尝尝，同样没有任何难度。
假如他们真的尝了，以撒毫不怀疑他们会和亚伦、艾蕊萨那样立刻被迷住。
而这些贵族之所以非常“一致”地不进行尝试，其中的原因以撒同样清楚。
其本质是一种“蔑视”。
贵族对平民的蔑视根深蒂固，在绝大多数贵族眼里，自己是不应该与这些低贱的平民有任何接触的。他们觉得平民愚蠢而没见识，这些被平民奉为圣品的食物必定名不副实。至于那些越传越猛的美妙传说，要么是这些下等人在白日做梦，要么就是乌合之众反复美化后的结果。
……总之，他们会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对自己进行洗脑，让自己一直生活在那种傲慢里。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以撒都对这种傲慢充满厌恶，但叶沐分析的现状很有道理，贵族们的这种傲慢对当前的领地来说，是一种微妙的保护。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他们完全没必要去自证什么，更没必要用这些难得一见的“特产”去讨好谁。
让这种傲慢延续下去，让那层壁垒暂时横亘在他们与那些傲慢又贪婪的之间，让双方互不打扰，对这个新兴的小小领地而言就是最好的状态。
以撒的称赞情不自禁地从口中滑出来：“你考虑得很细致，我会按你的意思办，尽力安排好细节。”
“辛苦了。”叶沐颔首。
于是这晚，以撒连夜对度假区的设计图进行了调整。这些调整主要体现在景观部分，领地财力有限，这些景观注定无法修得面面俱到，因此在最初的设计构想里，他把侧重点放在了“精妙”上，让这些景观的画风、材质都可以看起来很普通，但在细节上要有记忆点，这显然是一种刷好感度的小捷径。
但现在，在新版设计图里，他的侧重点改换成了“恢弘”。
当财力有限的时候，“恢弘”的效果最难达到，很容易搞出粗制滥造的效果，让人觉得设计者是个用力过猛的暴发户。
这种效果是最适合迎接那些即将到达的领主和使节团的。在这种效果里，他们会清楚地感觉到这个新领地为了招待他们已经用尽了全力，只可惜实力实在欠奉。
同时，身为“手作大师”的以撒也细致地考虑到，这个度假村本身是要长期使用的。在完成者突如其来的外交任务后，它将被用来接待游客。
这些“游客”包括【幽影林谷】里那些高级法师，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和领主们一样来自于贵族阶层，只不过如果将“权贵”拆分来讲，这部分人算是只有“贵”没有“权”的，因此他们虽然不必担心他们像那些领主一样会对领地有所图谋，却不能小看他们的审美和眼界。
所以，在以撒设计这些“恢弘”的景观时，其中绝大部分都可以只拆除一小部分进行改装，将他原先计划的那些精妙小细节改上去。另一部分虽然只能整体拆除，但造价很低，在领地对那些领主狠狠收了一笔过路费后，完全不用在意这种开销。
几天后，当第一波人马进入度假村，这些设计就得到了叶沐和以撒都想要的结果。
此时虽然以撒为了隐瞒身份没有直接出面去见领主和使节们，但他们的评价还是通过阿谢尔派去的守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比如：“哦天呐，你看这个亭子，它修得真是……唔，金碧辉煌！”
比如：“啊，花园，这花栽得，怎么说呢？颜色很丰富！”
再比如：“湖泊，有趣，看看，里面甚至还有鱼呢！”
叶沐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吐槽：“真是阴阳怪气啊！”
以撒却说：“哈哈，虽然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这件事上，他们还真不是阴阳怪气。”
叶沐黛眉紧蹙：“这还不是阴阳怪气？！”
以撒笑道：“贵族之间有一种礼节，初次到别人家里总要大肆称赞对方的住处一番。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们应该是绞尽脑汁地想说好话，但是……”他言到即止，朝叶沐眨了下眼睛。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了——但是在他这个手作大师的“精心设计”下，这些景观没有一个真正符合领主们的审美，没有一个能得到贵族阶层发自肺腑的夸赞。
所以他们只能尬夸。
所谓的“尴尬又不失礼貌”，大概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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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伊子爵领地。
“怂人”有时候会有一种独特的敏锐，比如菲伊子爵，现在就从这种极端混乱的局面下迅速摸索到了一种苟命方式。
首先，他清醒地明白自己几乎是所有势力的“狩猎目标”，因而没有幼稚地去求助任何人，也没有动用任何会在系统中留下痕迹的财产，包括银行私人账户的存款和领地的税收。
然后他迅速整理了一遍自己拥有的房产——虽然大多数都已经被绑匪们榨掉了，但他也还有几处庄园，另外主城洛达尔城的城堡也依旧在他名下。
……但当然，那个城堡他是不可能去的了，那就算在他明显也太过显眼，必定已经被某方势力霸占，去了无异于送死。
他于是从剩下的庄园里精挑细选地划出了三个位置最为偏僻的，然后反复分析了这三处庄园的优劣，最终从中选出一处最可能无人发现的。
然后，这位虽然各项属性都很不错，但一直以来养尊处优、几乎从未自己做过什么事情的子爵大人有生之年第一次尝试收集原材料。
这一切对他而言本身就很陌生，更糟糕的是现在由于酷暑，除了【幽影林谷】之外，其他地方都已几乎见不到怪物和作物。他用了大半天，才在一个常年背阴的地方找到三株还没被热死的低矮灌木，如果采集成功，他就能获得一点所需的东西，可他还都失败了。
那一瞬间，菲伊子爵想死的心都有，可又没有死的勇气。
走投无路之下，他开始行窃，从铜币到食物都成为他的行窃目标。羞耻心在此时是顾不上的，从小就认为自己比那些平民高贵、有教养、有底线的菲伊子爵在死亡威胁下，轻而易举地打破了那些底线。
而在行窃这件事上，他又同样没什么“专业素养”可言。
前几次他都没能成功，有几次他误以为对方发现了他，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跑。还有几次是真的被发现，只能仓皇逃离。
之后终于有一次，他顺利偷到了一个【面饼】。
凭着这个【面饼】，他恢复了一些体力值，得以撑到傍晚，傍晚时又不得不再次开始行窃。
这回他溜进了在他看来令人作呕的贫民窟。他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仅饱受贫穷困扰，很多还患有疾病，长年累月被负面效果纠缠，他行窃成功的概率会高一些。
可是很不幸，他对贫民窟的了解太浮于表面了。
他很快选定了目标——一幢看起来最多只有七八平米的小平房。这种小平房就算在平民窟里也算非常小了，而且破破烂烂，菲伊断定里面应该只住着一两个人，而且久病缠身。
借着夜色，他小心地凑到那扇已经严重破损的小窗户旁，贴着墙往里看了看。
窗前刚好放着一张旧木桌，木桌上有一碗【杂菜汤】。
【杂菜汤】的做法多种多样，一般来说，只要将三种以上的蔬菜放在一起炖煮，就被会系统默认为【杂菜汤】。
这是最粗糙、低贱的平民食物，菲伊子爵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尝过一丁点儿。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这种东西连颜色都令人作呕，但现在，饥饿和求生欲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他不仅不觉得它令人作呕，还被它牢牢拉住了视线、勾住了一切思绪。
从视线触及到它的第一秒开始，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将它灌进自己的肚子。
然后在某一秒，这种渴望完全控制了他，他鬼使神差地直接冲进了两步外的屋门，端起那碗【杂菜汤】就跑。
“什么人！”屋里一声男人暴怒的断喝，紧随而至地就是一记法术光球。
菲伊对此毫无防备，被光球精准击中后背，猛地向前跌倒。
……跌倒的刹那，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保护那碗【杂菜汤】，是以他虽然自己摔了个狗啃泥，但那碗【杂菜汤】依旧被他稳稳地捧在双手之间。
再看到那碗汤一滴都没洒的时候，菲伊子爵发自肺腑地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被人一脚踩住后背。
这一脚令菲伊子爵头晕眼花，险些吐血。
紧接着他就被拎起来，身后的彪形大汉虽然挂着七八种久治不愈的负面效果，但提着他还是像提一只鸡一样，菲伊子爵完全无力挣扎，只听到身后说：“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
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十几个小孩从那个小平房里涌出来，好奇地望着被大汉拎着的菲伊子爵。
菲伊子爵头眼昏花地看着他们，很诧异在那么小的一间平房里居然装着这么多人。
这名彪形大汉叫雷德安，原本是一名属性不错的冒险者，但在一次打boss的过程中身负重伤，队友们误以为他死了，将他留在了附近的荒郊野岭里。
他被这个贫民窟里的好心人所救才保住性命，但经过三个月的治疗，重伤虽然痊愈，身上却留下了一堆负面效果。
这些负面效果让他失去了加入优质团队的可能，不过如果他愿意放低要求，进一些普通的小队伍还是很容易的。
雷德安向来很脚踏实地，并不介意加入普通队伍继续冒险征程。之所以留在贫民窟，是因为一些奇妙的际遇。
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在贫民窟里感受到的善意。这或许跟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有关——那时候领主、贵族们还没有这么贪婪，世界还没有这么糟糕，普通人便也还没有被逼到像现在这样戾气十足、对一切都不信任。
所以即便在生存最为艰难的贫民窟里，人们也比现在更愿意释放善意。他们竭尽所能地救治重伤的雷德安，附近两条小街上的人自发地开始了一些“轮班”，轮流给他匀一些食物。
然后，雷德安还在这里遇到了一位姑娘，那时大家称呼她为“善良的米瑞拉小姐”。
米瑞拉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是在贫民窟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因此对其他孤儿很有同理心。所以，她虽然在贫民窟以外的地方一直有像样的工作——有时是裁缝，有时是帮厨，向来都有稳定的薪水，但她还是一直住在这个贫民窟里，照顾那些孤儿，也照顾一直以来帮助她的人们。
雷德安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她迷住的，总之他在伤病初愈时就开始帮她的忙，在她出去上班时替她陪伴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
后来，等到他的身体更好一些，他重新开始外出刷怪，也依旧在照顾这些小孩。
再往后，他真正和米瑞拉坠入爱河、成为了夫妻，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挺可观的，但还是没有离开平民窟。
他们觉得如果能让这些孤儿活下去，那自己安于清贫也没什么。
就这样，他们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这样的善举让整个贫民窟都知道他们，哪怕是那些贫民窟里公认的“大恶人”见到他们也很客气。收保护费之类的敲诈行为总会绕过他们，小偷之类的也从不登他们的门。
所以，菲伊来抢他们的杂菜汤才会让雷德安那么震惊。
至于这间看起来面积过小的房子……这实在是认知差异造成的误会。菲伊从小居住的房子就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一幢是一幢，如果增加其他部分，也会设计得画风统一。
但在平民窟，大家先建起一间房、再沿着它扩展一间相邻的，两间画风截然不同，是很常见的事情。
……因此，菲伊看到的最小的那一间，只是两个人成婚之前米瑞拉居住的小房子。现在经过二十几年的努力，这一小片七八间房都是他们的。
雷德安拎着菲伊子爵质问：“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好欺负？嗯？你以为我们愿意照顾这些和我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就意味着我们可以任人宰割了吗？！”
“哦亲爱的，快放下他！”正做饭的米瑞拉握着锅铲从屋里跑出来，“孩子们都看着呢！”
雷德安没松手，扭过头：“让孩子们知道善恶分明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但我的意思是……”米瑞拉目光下移，牵引雷德安看向菲伊的手——都这个时候了，菲伊竟还牢牢捧着那只装【杂菜汤】的碗。
米瑞拉流露悲悯：“只是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而已，放他下来吧。”
雷德安怔了怔，终于把菲伊放了下来。米瑞拉扶住他：“走吧，跟我进来，我再给你找点别的食物。”
“谢谢……”菲伊子爵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吐出的这两个字。
委屈吗？
他竟然沦落到这种田地！
感动吗？
他所鄙夷的“低贱的平民”竟然对他如此仁慈。
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没有认出他。
他沉默地跟着米瑞拉夫妻走进那片平房。
他们带他坐到餐桌前，木质的桌子已经很陈旧了，而且没有上漆，无可避免地浸染了污渍，缝隙里还居住着霉菌。桌上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同样破破旧旧的，恐怕连一个铜币都不值。
菲伊木讷地落座，将那始终被捧在手里的汤小心地放到桌面上，但没敢动。雷德安大喇喇地坐到他对面，打量他两眼：“你吃吧。面对你这样饥肠辘辘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菲伊子爵这才放松一点。系统马上捕捉到他想吃的念头，一柄木勺生成在他的手边。
菲伊子爵再也忍不住，端起碗来，狼吞虎咽。
米瑞拉很快端来了一碟面饼，看见他吃得这么迅猛，不由苦笑：“慢一点吃，别噎到了。”
但菲伊子爵慢不下来，他太饿了，作为从来没有遭受过饥饿的人，这种饥饿对他来说更加折磨。
他于是一口气吃完了那碗【杂菜汤】和足足四个面饼，在这期间，雷德安只是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地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那群方才跑出去围观他的小孩子围在雷德安身边，同样在打量他。
当他终于放下碗缓了口气，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爬到雷德安膝头，隔着桌子，费力地把手里的东西推到菲伊面前。
那是一块小小的【烤苹果干】，做法很简单，就是将苹果放在火上烤到干透。
对平民窟的小孩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零食。
“哦，妮芙。”米瑞拉笑吟吟地在她身边弯下腰，“你确定要把盼了这么久的苹果干送给别人吗？”
妮芙认真地望着她，点了点头。
菲伊的目光落在那块粗糙的【烤苹果干】上，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年轻人。”沉默了半天的雷德安开了口，“恕我冒昧——你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不错，这让你看起来不像是应该进入贫民窟的人。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吗？发生什么了？”
米瑞拉不满地瞥了丈夫一眼——最近这片领地太乱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许多富庶的人家惨遭抢劫，一夜之间变得一贫如洗。雷德安问出这样的话，她很难不嫌他情商低。
菲伊哑了哑：“我……被绑架了。”
他没有说谎，但很自然地隐去了大部分信息。
“我没钱了……也没有装备、药剂、食物，所以就只能……只能……”吃饱之后，他的羞耻心回归，为自己的偷盗行为面红耳赤，“对不起。”
“好吧，道歉就不必了，就最近这种局面，你这样的事应该也发生了很多，能活下来就很好了。”雷德安安慰了他一句，顿了顿，问他，“接下来你要去什么地方？有打算吗？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我……”菲伊卡了壳。
他想说出自己想去的那座庄园的位置，但那里离这儿实在太远，他不用问都知道对方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说出来只会让对方为难。
——这个念头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平民在他眼里连人都算不上，但现在，他在担心面前的平民为难了。
所以思索再三，他只说：“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张【初级传送符】，距离最近的那种就可以。”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打算。
【传送符】不论什么等级，传送距离都和注入的魔力直接相关。其中【初级传送符】如果只注入下限的魔力值，最远的传送距离也就三十公里，但菲伊想就算能离那个庄园近三十公里也很好，然后他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啧。”雷德安苦笑，“这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不过……唔，好吧，让我来想想办法，也许能搞到吧。但我不能做任何保证，毕竟，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传送符】这种东西可是紧俏物资，很多人指望着用它保命，也有不少人在用它搬家，就算是黑市贩子，也不一定能有存货了。”
说到此处，雷德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哈哈，说来你可能不信，就现在这样，我都开始怀念领主大人了，也就是菲伊子爵。他在的时候，领地至少没乱到这种程度。”
菲伊子爵一时怔忪，不及反应，米瑞拉的手已经狠狠拍向丈夫的脑门：“住口吧，别给我提他！那个混蛋，除了加税什么都不干，关键时刻都还想再敲我们一笔，然后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祝愿他死在那些绑匪手里！那才是最适合他的归宿！”
“好吧，好吧。”雷德安揉着额头，不敢反驳。
米瑞拉转而看向菲伊，又温柔地笑起来：“我去给你收拾个屋子，你先安心住下，【初级传送符】的事情我们想想看。”
菲伊局促不安：“我会还钱的……”
片刻前还在恶毒诅咒菲伊子爵的米瑞拉此时真诚地笑道：“啊，你如果有能力还当然好，我们也的确并不宽裕。但如果还不上……就现在这样，大家都挺难的，互相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第107章 冰激凌球
菲伊子爵面对米瑞拉的善良和坦荡，一句话都说不出。
就连米瑞拉由于不知他身份做出的“恶毒诅咒”他都完全无法责怪，他甚至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他的确很该死，太卑劣了。他仗着自己是贵族，不在意任何一个平民的性命，却又想榨干他们的每一枚铜币。
但到头来，是他们救了他。他们或许没有高贵的血统，但在品格上，轻轻松松地把他打得无地自容。
他于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很多人，比如史书上那些光芒闪烁的骑士，比如他的曾祖父……那位会为了保护领民英勇作战的老子爵。
大约半小时后，菲伊子爵来到了米瑞拉为他收拾的小屋子里。
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个同样破旧的木柜，而且四处都充斥着霉味。
这样一个地方其实很难被称为“卧室”，或者说，米瑞拉和雷德安的整个房子，也很难被称为“平房”。
因为“平房”是系统里的建筑，是有几种固定的规格的。但这里，只是他们私搭乱建的房子，不仅不被系统承认，而且时间长了还会出现发霉之类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在正规房屋里绝不会有。
可就在浓重的霉味里，菲伊莫名地冷静下来，思绪千回百转地思考起了一些从未想过的问题。
他是个自私惯了的人，即便现在，思考也依旧是自私的。他并没有刻意地去想什么大义，对他来说那还是太遥远了，像他这样一直养尊处优又自私自利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想去当什么英雄。
可他开始问自己：怕吗？愧疚吗？后悔吗？
在做过那样卑劣的事情之后又为平民所救，他如果浑不在意地将这件事翻过去，往后余生他该如何面对这一段颠沛流离的经历呢？
他从不想当什么英雄，可就像无数贵族一样，他是看着英雄的故事长大的。这让他在这样的时刻变得非常矛盾——一边想要继续当个麻木的米虫，一边又很清楚什么是卑劣什么是可耻。
……当然，在他做下那些卑劣、可耻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这些，可当时他至少还能在情急之下麻痹自己，现在却连逃避都逃避不了了。
于是在晨光熹微之时，菲伊终于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他并不介意继续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但在最近这一阵子，他至少可以稍微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以此告诉自己他还没有那么糟糕，也算报答米瑞拉和雷德安的好心。
拿定这个想法，菲伊就很快有了新的计划——如果雷德安真的能帮他搞到【初级传送符】，他就厚着脸皮和雷德安借一点钱，能置办最普通的装备就好，然后到领地的北部边境去。
因为他现在离那里不远，在【初级传送符】的传送范围之内，而且北部边境一直饱受【幽影林谷】魔物的困扰，他在那里想做点“好事”很容易。
如果雷德安没能帮他搞得【初级传送符】，那他依旧要先借钱搞一套装备，然后看看附近有没有事可以做。这个小镇没有盘踞的反叛势力，应该没有人能认出他，他如果能想办法赚一些钱给雷德安和米瑞拉，也算一种报偿。
这个结果来得很快，只用了一天，雷德安就推开了菲伊的房门，不失兴奋地告诉他：“天啊兄弟，你运气真好！这东西想买本来是没戏的，但我的一位老友正好过来找我，他自己会做这个。所以，哈哈，你猜怎么着？我直接抢来了一张，虽然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没关系，你拿去用吧！”
雷德安一边说，一边把那张【初级传送符】拍在了菲伊身边，然后放声大笑着走了。
显然这场气到老朋友“吹胡子瞪眼”的恶作剧让他很高兴。
菲伊子爵拿起那张【初级传送符】，迅速写下自己要去的坐标。然后他去向这间房子里的每个人说了再见，包括一个还不满一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在跟给他【烤苹果干】的妮芙道别的时候，他平和地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再见。”
“再见！”妮芙奶声奶气的。
“给，这是一点钱和食物，收下吧。”米瑞拉递给他一个【简易背包】，里面有500铜币和一些吃的。
菲伊子爵想着自己的计划，没有办法拒绝这笔钱，只能再次承诺：“我会还钱的。”
“我很期待，但——你也不必压力太大，好吗？这种帮助是我们愿意提供的，虽然我们并不富裕，但如果让你因为这些陷入更糟糕的状况，就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了。”米瑞拉耸肩，“总之，祝你一切顺利。”
“非常感谢。”菲伊这几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然后，米瑞拉以为他会就地启用【初级传送符】，但他背着背包走出了他们的小平房——这是一种贵族间的礼仪，是一种表达尊重的方式。菲伊由于对米瑞拉和雷德安心存感激和敬意，所以这样做了。
但很可惜，质朴的米瑞拉和雷德安并不懂这些。
几秒后，菲伊子爵出现在他的目标位置——波舍尔村里。
早在被绑架之前，他就知道这里已经因为魔物的攻击完全陷入混乱。
而且这只是个小村庄，不是城市和镇子。
他根据这两点做出判断，认为在当下的局面中，不会有任何一方势力会来这个地方。
可当他走出眼前这个狭窄的小巷……冷不丁地和主街对面的两个人直接看了个对眼。
这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软甲、一模一样的浅蓝色斗篷，显然来自于同样的队伍。
在菲伊子爵出现的时候，他们正站在一张石台后，给面前排成长队的居民分发食物。
是来自于奇亚娜小镇的布莱斯和托兰德两位警员。
在对视的那一秒间，两个人都觉得对面那个衣衫褴褛的同龄人有点眼熟。菲伊同样也觉得他们眼熟，但在他真正想起他们之前，过度紧张的大脑就先给了他一个条件反射的反应：跑！
于是菲伊转身就跑，两名警员脸色一变，立刻觉得这人必有问题，提步就追。
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布莱斯从一开始就在穷追不舍，托兰德则迟了几步，一边跟上布莱斯一边给附近的同事发送消息。
因而空下来的石台很快就有人接管了，托兰德便也投入到追逐之中，只跑了不到二百米，菲伊就被按住。
“别动！”布莱斯熟练地将他的手反剪到身后，菲伊此时最大的恐惧就是被认出身份，因此完全顾不上胳膊的酸痛，使劲将脸贴着地。
但是太晚了，在制服他的同时，布莱斯脑海中火花闪动，想起了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这张脸熟悉：“菲伊子爵？！”
“不是我！”菲伊子爵矢口否认。
“啊？？？”托兰德被布莱斯喊出的称呼吓坏了，大步上前，拽住菲伊子爵的头发，强行让他抬头。
然后，托兰德惊爆一声：“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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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叶沐在自家厨房里也爆出一声：“我草！”
【原味冰激凌（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0生命值、50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48小时。
&#183;食用后可触发[甜蜜绵长]效果加持，受到攻击时会自动触发[甜蜜传递]效果，效果对目标接连触发3次，每次有15%概率命中，命中后目标视你为友善单位，3分钟内不再进行主动攻击，并会帮你攻击其他敌人。
她只是闲来无事想给未来的“高端餐饮”丰富一下菜单，于是找以撒给她定制了一个打发器，然后为了试用打发器就用冰激凌进行了实验，没想到搞出这么一个牛逼轰轰的好东西！
[解暑]48小时对她来说倒不是很新奇，因为这并不是她搞出的第一个“传说”级别的解暑餐品，先前同样“传说”级的【芋圆沙冰】也有这一条。
但【原味冰激凌】最后的[甜蜜绵长]，也太爽了吧！
这条属性意味着冒险者在野外遇到主动攻击类怪物时的危险性大幅降低！而且，如果拥有这条buff的人操作够好，叶沐毫不怀疑他可以合理利用buff的后半句描述，想办法将主动攻击的野怪拉到boss前，再通过这种方式使其成为自己的“队友”，一起打boss！
在冒险过程中，这个属性简直称得上又厉害又好玩，靠技巧拉怪可太有趣味性了。
可惜啊……刚刚升到40级的她，暂时还没什么机会尝试这种高端操作。
叶沐啧了啧，照例给熟人们发了一圈消息，喊他们来试吃。然后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又照猫画虎地做了一款【桃子冰激凌（传说）】、一款【苹果冰激凌（传说）】。
这两款水果冰激凌和原味冰激凌拥有完全一致的[解暑]和[甜蜜绵长]属性，只不过在恢复数值的描述上，由于它们有水果，而水果本身是回魔的，因此那两条描述从原味的生命值、体力值各恢复50000，变成了生命值恢复40000、体力值恢复40000、魔力值恢复20000。
简而言之就是总量一样但更均衡，也说不上哪种更好，食客们可以根据个人需求挑选更适合自己的口味。
叶沐对这种主要buff一致、恢复数值略有不同的设定很是满意——这种设定太适合弄冰激凌球组合出售了！
于是当以撒闻讯而来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听到叶沐说：“以撒，方便帮我做一些伞吗？”
“伞？”以撒略微一愣，然后摘下背包，从包里拿出一把纯黑色的雨伞：“这种？”
叶沐道：“不不不，要比这个小很多……大概有百分之一的大小？就这么大就行。”她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圆圈，接着说，“而且不要黑色，要各种比较热闹的颜色。伞体最好能和真伞一样开合，但如果实在不能也没关系。”
以撒听得一脸懵，实在想不出这种伞的用途：“给谁用？大雨里的小青蛙吗？”他脑补了一些挺可爱的画面。
“哈哈哈，当然不是。”叶沐笑道，等做出来我用给你看。
“好。”以撒点点头，“还有其他要求吗？比如重量、属性、材质之类的？”
叶沐说：“完全不需要什么属性，材质可以用纸。至于重量，别太重就好。”
“明白了。”以撒颔首，“等做好我给你送来。”
他们聊完不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到了，叶沐为他们盛好冰激凌，每个人都是三个口味各挖了一大勺。
叶沐在给他们挖冰激凌的时候才意识到，舀冰激凌球是需要特殊形状的金属勺的，系统生成的普通餐具很难丝滑地挖出漂亮圆球，于是同样交给以撒“定制”。
但就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其他人根本没有见过这种好东西，当然也对球不球的没有什么执念，尝过冰激凌之后，唯一的反应就是赞不绝口。
“天哪，他吃起来都不是很凉，比沙冰要温柔很多，但居然能解暑48小时！”
“好美妙的感受……甜甜的，但又不是特别甜，同时还很香！真的好棒啊！”
“我喜欢这个绵软的口感！在嘴巴里特别舒服！”
大家围在餐桌边一面品尝一面七嘴八舌地讨论，最后那句话让叶沐很是欣慰：看看！对美食的品味培养培养就有了！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家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各种水煮各种煎，连盐都不放，现在她的食客都能说出“绵软的口感”这种评价了！
正当希贝尔和娜拉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桃子冰激凌】和【苹果冰激凌】哪个味道更好吃的时候，阿谢尔敲响了叶沐的家门。
他是刚从菲伊子爵的领地传送回来的，此时传送回来，直接原因是叶沐给亚伦局长发送了消息，告诉他派个人来取冰激凌。
但就算没有冰激凌，阿谢尔也会在稍晚时候回来一趟，告诉叶沐菲伊子爵领地上刚刚发生的重要情况。
阿谢尔为这个消息感到激动，也十分确信这个消息必然会让叶沐震惊，因此他一走进叶沐的家门，就想把这件事情和盘托出。
好在话还没说出来，他就注意到了希贝尔小队。
为了守住叶沐身份的秘密，阿谢尔只能勉为其难地将划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忍住。好在希贝尔小队还要去刷怪，吃完冰激凌没等多久告别离开，阿谢尔才没把自己憋死。
屋里的人虽然还有不少，但都是对叶沐的状况知根知底的官方人员了。
于是阿谢尔深吸了口气：“我们抓到菲伊子爵了。”
大家原本都在有说有笑的讨论冰激凌的事情，对阿谢尔突然砸下来的重磅消息毫无心理准备。
因此大多数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甚至连讨论都没有及时停止。
足足过了三四秒，客厅里的说笑声仿佛退潮时的海水一样迅速退去，然后所有人或茫然或震惊或呆滞的看向阿谢尔。
以撒最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抓到菲伊子爵了。”阿谢尔重复道。
然后，他进行了更详细的解释：“其实也不能算我们抓到了他，是他自投罗网，正好出现在了我们为居民发放物资的地方。而且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虽然看他眼熟，但谁也没想起他是谁……可他居然转身就跑，我们就追上去按住了他。”
“……”叶沐闻言，心情复杂地想起一个曾经在网上刷到的笑话：一位网友在某重要会议期间到首都旅游，按照旅游计划去参观了某个在政治上具有重要意义的广场。
这个广场两侧道路长期戒严，围着高高的金属栅栏，需要到特定位置才能停车，然后通过安检进入广场。
但该网友不幸遇到了一个不知道规定的司机，因此直接在路边下了车。
接着这个大聪明网友，选择了翻越栅栏。
附近的警察见状，立刻恪尽职守地过来进行劝阻。
然后这位大聪明网友一时紧张，又做出了一个奇妙的反应，那就是跑。
……结果他当然就被按倒在地了。
帖子下面的评论说：本来查个身份证就能解决的问题，硬是让你搞到狙击手都就位了！
菲伊子爵这一波差不多就是同样的情况，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接着，叶沐问道：“你们不是一直在北部边境那边？菲伊子爵去那边干什么？”
“哦，说起这个，领主大人，您可能很难相信……他是想去做点好事的。”阿谢尔答道。
叶沐：“？”
所有人：“？”
关于菲伊子爵缺大德的那个传闻他们都听过，很难想象这个玩意儿还能“做点好事”。
“哈哈哈，我们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阿谢尔神情复杂地摇头，“其实直到我从那边出来为止，我们都没能判断出这话的真假，但他自己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太好，所以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只可惜时运不济，刚传送到霜降镇就碰上我们了。”
这种在历经一些事情之后，突然的幡然醒悟，叶沐在奇亚娜小镇也已经见过几次了，因此思量道：“或许是真的。如果是的话，他作为一方领主愿意悔改，也是一件好事。”
以撒则对此持负面态度，淡淡说：“也可能只是急中生智，想用这种方式保命。”
他们两个意见相左，阿谢尔一时有些为难，他便再度看向叶沐，询问她的意思。
叶沐笑笑：“不要轻易相信他就是了，严密限制他的自由。”
“好的。”阿谢尔点点头，话音沉沉，“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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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伊子爵领地，霜降镇。
供发放物资的警员们暂时休息的平房本来就不大，但是还算干净整洁。可惜在阿谢尔离开之后不久，一场突然爆发的战斗就让平房里陷入混乱，大部分的家具摆设都被毁了，在法术的你来我往中被炸成一地碎屑。
之所以突然出现这种混乱，是因为菲伊子爵看到阿谢尔走了。而在这一群人里，阿谢尔显然是个有点地位的“小头目”。
因此他的离开让菲伊子爵有了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趁机逃出生天。
但菲伊子爵万万没想到，这群貌不惊人的警员竟然这么厉害——他明明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起了偷袭，依旧很快就被他们制服了，所有人动用的法术加起来也不到十招。
然后……
菲伊子爵就见到了面前这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中年男人。
前&#183;圣光辉骑士团团长&#183;亚伦。
他走进来的时候，菲伊子爵正被摁在地上，半边脸都被摁得快变形了。
他本来在疯狂挣扎，但看到亚伦的瞬间，整个人就变得安静的离谱。
亚伦对此没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都出去。
然后他好似完全没有看到菲伊子爵的窘境，专心致志地绕着屋子走了大半圈，勉强从废墟里拣出两把完整的椅子，面对面摆好，就先径自安然坐了下来。
此时菲伊子爵也已从地上爬起来，但面对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亚伦，他既茫然又心惊，站在椅子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扬眉抬眼看看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子爵大人。”他说。
菲伊子爵这才僵硬地落座，亚伦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笑道：“哦，看起来这里刚才有过一场恶战，但是您现在似乎脾气很好嘛，子爵大人。”
他的语气略带讥嘲，菲伊子爵心里不禁窜起无明火，说出的话在怂中透着一点点不客气：“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没想把自己弄死——说说吧，堂堂亚伦团长怎么会在这里？”
“这说来话长。但不管怎么说，子爵大人，您作为这里的领主，现在很应该感谢我们。”
菲伊子爵横眉冷对：“感谢你们？我刚才听那些人说了，你们效忠于隔壁领地的领主，却在没有我准允的情况下到了这里来。恕我直言，这种行为与侵略无异，你竟然还想要我感谢你们？”
他顿声打量亚伦两眼，语气变得更加刻薄：“很抱歉，即便您的履历十分亮眼，也并不足以让我认同这么无耻的事情。”

第108章 炎魔现身
“别急嘛。”亚伦脸上平和的笑容分毫未改，这种笑容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让菲伊子爵十分不适。
——因为他合理怀疑自己就是亚伦所“掌握”的一部分。
亚伦说：“听说子爵大人想做一些好事，那您不妨参考一下我的建议——先在霜降镇这里住下。然后，虽然我们不能给您自由，但在霜降镇之内，您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无论您想加入我们救助居民的队伍，还是自己做些你所认为的‘好事都’可以。”
“过两天，我还会去附近的其他村镇转悠一下，到时您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和我一起来。”
这话更令菲伊子爵怒火中烧：“我想您的意思，似乎是你已经在这里占领了很多土地了？不止霜降镇，还有附近的其他村镇？”
“哦不不不，别激动，子爵大人，事情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亚伦的神情沉肃下来，“请您相信我，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您都依旧是这些地方的领主，如果您需要，我也不介意在出行的时候向所有的居民公布您的身份，相信他们也会认可您的。”
“……”这话让菲伊子爵一秒闭麦，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的斤斤计较十分不合时宜。
——现在他计较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对方的行为真的存在“道德瑕疵”，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将失去领土抢回来。
况且，如果对方真的在居民面前公布他的身份……
菲伊子爵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居民们的爱戴和拥护。基于他从前的所作所为，他们所有人都会想杀了他，附近的其他势力也会立刻涌过来，竭尽全力地要他的命。
……相比应付这些状况，他想他还是应该在亚伦面前客气一些，至少做到礼貌。
因为比起外面那些说不清来路的各方势力，亚伦起码还是个正派的人。只要他别作死，亚伦就绝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认清局势的菲伊子爵偃旗息鼓，一扫方才的咄咄逼人，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认命地说：“好吧，都听您的安排。”
于是在两天后，亚伦非常信守承诺地带着菲伊子爵离开了霜降镇。
在这两天里，菲伊子爵最初的时候对于他们所有人都十分抵触——哪怕他已经知道，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于圣光辉骑士团，潜意识里依旧将他们视作最无耻的敌人。
但当他们一起离开霜降镇的时候，菲伊子爵心里的这种抵触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平息的思索。
因为在这两天里，他看到了霜降镇的变化，他看到这些人真的在竭尽所能的维护这里的和平。
他们为伤病的居民提供治疗、为穷苦者提供粮食。
而这一切，身为领主的他，不仅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想过。
在继承领地后的这些年里，他每时每刻想的都只有自己。领民们只是他眼里的赚钱途径，对他来说，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让他巧立名目地多收些税，充盈自己的账户。
至于那些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在他眼里就成了累赘。他认为这些人活着没有任何价值，早点死了更好。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最初是如何产生的这样的念头。或许是因为他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潜移默化地给他植入了这种思维模式；又或者是因为整个贵族圈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而他从降生起就注定是他们中的一员，因此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想法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先是贫民窟里那对好心的夫妻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认识到这些在他眼里如蝼蚁一般的穷苦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也都有血有肉，甚至拥有他从未设想过的高尚品格。
紧接着亚伦又让他逃无可逃的看到一个领主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应该担负怎样的责任，又会获得怎样的报偿。
……怎么说呢，其实他所见到的这些，在曾经的他眼里，根本不能称之为“报偿”。
比如昨天等亚伦巡视街道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儿抱着竹篮跑过来，二话不说往亚伦怀里一塞就跑了。竹篮里是满满一篮的面饼，虽不值钱，却有可能是穷人家好几天的口粮。
比如他听到小巷子里有吟游诗人在谈着特鲁琴唱歌，歌颂隔壁的那位领主，也歌颂他派来这里的队伍。
这一切对于菲伊子爵来说，“价值”都太低了。但说不清为什么，在见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竟然也很开心，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涌动，或许可以称为欣慰，但又好像比欣慰更复杂，让他难以描述。
现在他又跟随亚伦去了更多的地方。
他们去了艾尔镇、伊索拉镇、梅里亚镇、长河镇……这些名字对他而言都并不陌生，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的骑士团团长还向他汇报过这些地方的情况，而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们。
那个时候，他对于这种行为连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原因还是那个原因——这些平民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至于现在，他只能说他真的很庆幸隔壁的领主把亚伦他们派来了。几个镇子都已经在他们的努力下神奇地恢复了秩序，其中物产最为丰富的长河镇，甚至有了一点“欣欣向荣”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菲伊子爵十分恍惚，他觉得他好像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领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他一时间似乎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些根深蒂固的自私想法，都暂且被忘却了，他很投入地和亚伦的手下们一起忙碌着发放物资、救治伤者，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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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幽影林谷】里，冒险者们在又一天的零点之后，发现怪物们好像变了。
它们变得不再主动攻击任何人，就算冒险者和它们一起出现在林间、面对面地碰上，它们也只是绕开，有一些还会惊慌失措地逃命。
同时，结队外出袭击附近村镇的情况也不复存在了——虽然这里的怪物仍旧有一大半都是在夜间出行，但都只是出来觅食，行动范围限制在【幽影林谷】中。
零点，是这个世界很多东西的刷新时间。
从各处涌来的大法师们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顿时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它们是被打服了吗？”
“放弃主动攻击了？”
“是不是和老菲伊子爵那会儿一样，人类的战力够猛，就能把它们压制回去？”
这种推测迅速在【幽影林谷】里传开。
然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冒险者们又在【幽影林谷】里待了三天，主要原因是为了搜寻尚未被找到的宝物，同时也顺便观察怪物的情况。
这三天中，由于一切平静，原先尚未被找到的宝物被迅速找出，很多之前颗粒无收的队伍都有了收获，为这阵子的努力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三天时间也足以让他们得出结论——【幽影林谷】里的怪物的确丧失了战斗欲，菲伊子爵的领地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
也就是差不多的时间，叶沐的度假村送走了最后一支“路过”的领主团队。
整个过程里，由于他们“演”得太过到位，没有任何一位领主对这个小小的领地产生一丁点好奇，反倒很有几位不知是不是嫌弃这里的审美太过媚俗，缩短了原定的暂住时间，提前离开了度假村。
送走所有人，不论是叶沐还是以撒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叶沐打开面板，边聚精会神地操作边道：“我给亚伦发条消息，告诉他现在压力又给到他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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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雪域苍穹】。
雪山上的积雪融化之后，四处都变得光秃秃的，丑陋又苍凉。
山脚下的驻兵已经无所事事很多天了，没有任何任务可做，但又不能擅自离开，许多人都已发愣发到心情暴躁。
这天似乎又注定是百无聊赖的一天，士兵们早上按时起床，然后吃饭、操练、再吃饭，一边吃一边思考午觉之后，长久的自由时间该如何度过。
突然间，天边一阵炸雷。
所有人都眼底一颤，屏住呼吸，仰头往天上看去。
……这雷声显然是不正常的，不是普通的要下雨的雷声，而是能量惊人的高级法术。
伴随那道雷声，头顶上的天幕已经风起云涌，原本湛蓝的天空迅速转为灰暗，浓云滚滚而来。在令人压抑的云海中，闪电霹雳交错。
而后一刹那里，那些混乱的电光同时击中不远处的一个点位，龙卷风就开始在那个位置生成。
起先只是小小一个，但用了不到10秒，就已经变得极为庞大，最上端几乎已经能触及那些云海。云海中的电光也闪烁得更加激烈，怎么看都像是有恐怖的boss级怪物即将横空出世。
士兵们不禁如临大敌，纷纷拿起武器，随时准备迎战。
接着“啪”的一声，又伴随“啊”的惨叫，一道人影从龙卷风一半的高度被抛出来，划出的漂亮抛物线，让目击者不得不怀疑，他是被踹出来的。
很快，有人认出了他，惊诧道：“王子殿下。”
——没错，这个疑似被人踹出龙卷风的人，正是王国的二王子，多里安。
他很不幸地正面着陆，完全摔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草叶。回过神的士兵们赶忙上前搀扶，多里安自觉丢人，粗暴地推开他们，扭头凝望身后那巨大的龙卷风。
几秒后，又一个人影出现了。
她也是从龙卷风一半的高度现身，在半空划了一道抛物线，但没有人会觉得她也是被踹出来的——因为她稳稳落地，姿态沉稳优雅。
在落地后，她轻巧地一抬手。云海、雷电、龙卷风就都消失不见了，蓝天白云瞬间恢复，仿佛刚才所见都只是人们的错觉。
“殿下……”士兵们面对西尔维娅女亲王这样绝对的强者，显然比面对身为王子的多里安更多一些畏惧，纷纷低头施礼，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西尔维娅女亲王和煦地颔首作为回应。
多里安忍无可忍：“您就不能用【高级传送符】吗？！”
西尔维娅女亲王大步流星的走向火山，并不回头多看多里安一眼，倒是回答了他的疑问：“醒醒吧，我的小王子，这可是王国北境！王城离这里太远了，用【高级传送符】传送一趟要用好多魔力值呢，相比之下【狂风翻涌】比较划算。”
“……”周遭鸦雀无声。
士兵们大多没见过这个法术，听到【狂风翻涌】这四个字，才知道自己刚刚见证了什么。
——天啊！这可是最高级别的风系法术！
——而且是攻击法术！群攻的那种！
——西尔维娅女亲王居然用它作为……传送技能？或者可以说是坐骑？
这得是多么离谱的法术驾驭能力！
多里安王子气得牙关紧咬，一边追上她一边质问道：“我承认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但——敬爱的老师！尊贵的女亲王殿下！我们现在正处理这个王国最棘手的危机，您一定要在这个关头对我处处为难吗？！”
“啧，多里安殿下，在这种关头——”西尔维娅脚下一顿，淡淡地看着他，话说到一半，人唰一下就没了。
“拜托！！！”多里安无力吐槽，出于某种师生间的默契，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山巅，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西尔维娅女亲王的背影。
……尊贵的西尔维娅女亲王，倒是很听劝。
他刚刚抱怨她不用【传送符】，她现在就用了。
但倒是先把话说完啊！！！
多里安只好也传送上去，西尔维娅女亲王仿佛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自顾续上刚才的话题：“在这种关头，我多保留些魔力用来对付【炎魔】不好吗？”
多里安无力反驳，哑了哑，只能算别的账：“那您一连几天都不肯见我呢？这也不是为难吗？”
“哈哈。”西尔维娅手势翻转，附近的许多地方开始出现法阵，“如果您亮明自己的身份，不假扮什么仆人，我早就见您了。”
多里安王子再度陷入沉默。
确实，在最初的几天里，他都是假扮成仆人去见西尔维娅女亲王的。
那主要是因为在三年前——也就是他的哥哥王储斯卡刚刚离开王城的时候，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从此得到重视，会得到哥哥拥有的一切关注，但是想象中的这些并没有发生。
这让多里安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觉得这些人是从心里看不起他，以前说的什么“因为他哥哥是王储，所以更受器重和尊敬”都只是托词。
于是在一场规格很高的王室宴会上，多里安爆发了，他将自己的这位启蒙老师作为了宣泄目标，当着所有人的面怒斥她的偏心与虚伪。
那是场有上万人参加的庞大晚宴，因为他的发怒，全场鸦雀无声。
西尔维娅女亲王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解释，但从那天之后，她就不再是他的老师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前不久，当多里安意识到自己想要击败【炎魔】就必须求助于西尔维娅女亲王的时候，他拉不下脸去找她。
因此，他虽然亲自登门拜访，却假扮成了仆人的样子，想让外人觉得多里安王子只是派人去见了见西尔维娅女亲王，面子上要好看很多。
但西尔维娅女亲王面对这种行为的回应是：拒之门外。
……多里安毫不怀疑，西尔维娅女亲王从第一天就知道那个仆人是他本人，将他拒之门外完全就是故意的。
但他也不能抱怨什么，因为平心而论，几年前的事情的确是他不懂事。
西尔维娅女亲王因为他的行为一度陷入了舆论的谴责，现在来一场迟来的报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多里安王子只能苦笑：“您对我可真是斤斤计较啊，老师。如果做这些的是我的哥哥，恐怕你早就无条件原谅他了吧？”
“哦，多里安，看来你到现在都依旧认为我偏心你的哥哥。”西尔维娅女亲王直视着前方，一边继续布置法阵一边说，“那我或许也该承认——事到如今，我的确是偏心他了，也只能偏心他。”
这样毫无躲避的承认，让多里安的脸色变了一变。
西尔维娅女亲王话锋一转：“但我也敢说，在三年前的那场宴会之前，我在你们两个之间并无任何偏颇。”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越来越好，如此而已。至于你所认为的那些‘偏心’——”西尔维娅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对你们的要求从来都是一样的，只是斯卡总能更快达成那些要求，让我没什么可说，所以看起来就成了我对他很宽松，而对你严厉。”
她说到此处，瞟了多里安一眼：“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多里安一时怔忪，想到那些时常如梦魇般纠缠他的不快过往，竟无言以对。
“至于在那场宴会之后，哈哈——”西尔维娅女亲王笑音轻扬，“你当着整个王城所有顶级贵族的面给我难堪——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有哪一个能不跟你翻脸吗？我的另一位学生可不会对我做这种事。所以很抱歉，现在的我的确会偏心他。”
西尔维娅承认得轻松又坦荡。
多里安想说点什么，但大地突然剧烈晃动，他险些摔倒。
而后才刚站稳，他便眼看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眼前的地面上浮现。
这个黑影对他来说已不陌生，这是【炎魔】的影子。
影子出现，意味着【炎魔】已经在他们面前的地下了，与他们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地面。
多里安瞳孔骤缩：“什么……”他震惊地望向自己的老师，“你都没有生火，怎么会……”
“这些法阵本身就是火系法术，巨大的火焰被掩藏在法术背后，吸引【炎魔】足够了！”西尔维娅一边说，一边已纵身高高跃起，耳边的风声使她提高音量。
多里安看到一柄重剑出现在她的双手之间，这是难得一见的强力法器，无疑昭示着一场恶战，但她在拔剑的同时还在耐心地向他解释：“这种生火方式不会破坏周围的环境，不比直接燃火强多了吗？！”
多里安：“……”
好有道理。
但他还是怀疑这就是赤裸裸的炫技！！！
当西尔维娅稳稳落在那个黑影正中央的时候，周遭悬浮的法阵出现一缕微不可察的变化，刚刚平稳下来的大地又开始晃动。
这阵晃动比之前更加猛烈，无数落石从山上滚落，山下的士兵们赶忙施放防御法术进行抵御。
这次震荡逐渐蔓延向整个王国。
奇亚娜小镇里，以撒正坐在家中的桌子前小心翼翼地制作叶沐需要的彩色小伞，剧烈的晃动令他手上一抖，纤细的伞骨就被手指碰断了两根。
不远处的另一幢二层小楼里，叶沐正给自己做【糖醋鲤鱼】，脚下猝不及防地一晃，手里的醋哗啦倒出去半瓶。
于是在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之后，她第一次看到系统跳出“烹饪失败”的提示。
矿场中，做苦力的几名囚犯手里正搬起巨大的石块，忽而地动山摇，石矿上的石头轰然滚落。
芬尼安离那里最近，最该拔腿就跑的他却一时吓得傻眼，好在德斯蒙德&#183;安德森奋力将他撞开，同时反手一记法术将巨石击碎。
集市里、餐厅中，人们虽然没有受伤，但也纷纷因为这阵反常的晃动陷入惊恐，一个个东张西望：“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荒凉的高山之巅，西尔维娅女亲王手中的武器短暂地化出法杖的幻影，在西尔维娅的念念有词中施放魔法将【炎魔】牢牢束缚。
下一秒又恢复成重剑，随着西尔维娅纵身跃起的矫健身形，狠狠劈向【炎魔】眉心。
“砰——咚！咔——”
等级显示为“∞”的【炎魔】就算是西尔维娅这样的顶级法师也不可能将其一招致命，但西尔维娅敏捷度极高，跃在【炎魔】面前身形飞转，【炎魔】很难精准攻击到她，她的重剑却几乎不曾落空。
在她身后，从多里安到山脚下的士兵，每个人都仰着头，嘴巴长成一个“O”形，眼都不敢眨地紧盯这场精妙绝伦的战斗。

第109章 炎魔死后
西尔维娅女亲王和【炎魔】的战斗持续了三天多，这三天中，西尔维娅一刻都没有休息，所有数值下降全靠药剂在撑。
在附近的其他人——不论是二王子多里安还是驻扎在山脚下的士兵们，在这三天里都不敢贸然进入他们的厮杀范围，少有的不得不接近的时候就是为西尔维娅补充药剂。
这种时刻，西尔维娅会很贴心地跟他们打个配合——她会先尽量将【炎魔】拉远，然后送药的人就将装有药剂的背包扔在离她附近不远的地方，她再在打斗过程中寻机将背包捡走。
这种看似理所当然的操作其实难度极高，因为这意味着西尔维娅要做到完全的“控场”，让【炎魔】始终跟着她的节奏走。
因此，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士兵也看得啧啧称奇。二王子多里安始终待在山上，最多退到半山腰的位置。他望着西尔维娅与【炎魔】战斗的英姿，好几次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模糊的面孔。
——他的母亲，曾经也是王国首屈一指的顶级法师，据说其魔法天赋比西尔维娅女亲王还要更高一点点。
母亲战斗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应该看到过，但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哥哥应该有印象，这真让人嫉妒。
母亲也更疼爱哥哥，这是更令人嫉妒的事……
——多里安想着想着，思绪就总会飘到这一点上。这是他多年来的执念，让他无法释怀。
于是每每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他都会强行将这些想法斩断，目光也从面前的打斗上移开，或者看看山上荒凉的风景、或者看看山脚下时刻关注战斗的士兵，以此逃避脑海中执拗的不甘。
然后，当他的心情平复，惊心动魄的战斗会很自然地再次勾动他的心弦，让他重新望向近在咫尺的战场。
可过不了太久，百转的思绪就又会在层层递进间将他拉回那童年的地狱里。
多里安就这样在挣扎与平静中循环往复。直到第三天傍晚，山脚下响起让人无法忽视的欢呼：“红了！！！”
多里安怔忪一瞬，然后猝然望向【炎魔】，便看到【炎魔】血条已经转为红色。
——这是一种在最高级boss怪身上才会出现的判定机制，因为这类boss的血量太大，如果和普通怪物使用同样的血条进行呈现，掉血速度会低到肉眼几乎不可见，严重影响冒险者对自己攻击效果的判断。
所以，这些怪的血条通常会被分为3到5层，每层是总血量的20%到33%，用不同的颜色进行区分。
就拿现在的【炎魔】来说，它最初呈现的血条是白色的。西尔维娅用大半天时间将其清空，接着就呈现出了新的满格血条，显示为绿色。
接下来又依次出现过黄色、橙色，每一次的清空都意味着【炎魔】被打掉了20%的生命值。
现在血条变成暗红，已经是最后一层了，还剩最后20%！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最后的20%通常会打得比前面四层血要快，因为这时候怪物会处于虚弱状态，不仅掉血比例更大，攻击失误率也更高。相应的，冒险者造成暴击的概率几乎翻番，很多人打boss时都会在最后这个阶段觉得很爽。
此时此刻，大家并不清楚投身恶战中的西尔维娅女亲王本尊是否觉得爽，但作为旁观者的他们是爽到了。
——能见识一场这种级别的战斗，这辈子都值了！
很多人都这样想。
战斗还在继续，西面山涧悬浮的火红日轮渐渐沉入地平线，天地最终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
但在雪山之巅，一团火光还在亮着，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西尔维娅的剪影映在这巨大的光火中，眼看它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皮，她纵身一跃，手中的法杖重新再度幻化成重剑，直刺【炎魔】眉心。
【炎魔】发觉她的意图，一边后撤一边挥舞起燃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手臂进行格挡。
山上山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极度的紧张中，面前的一切画面都成了慢动作，他们眼看【炎魔】的手抓向西尔维娅，千钧一发之际，西尔维娅的足尖灵巧地蹬过它的虎口，借此再度跃高至【炎魔】的头顶正上。
然后——
“咔！”
她干脆利落地落剑，一切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消音。
接着，西尔维娅握住重剑的双手猛然抬起，深深刺入【炎魔】头顶的剑被毫不留情地拔出。
“呲——”在【炎魔】的庞大身躯向后栽倒的同时，剧烈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西尔维娅瞳孔骤缩，连忙向后空翻跃至地面，多里安接连使用几张【中级传送符】逐步赶到她的身侧，在她落地的同时再度启用一张，将她带远。
“轰！”【炎魔】重重砸倒在地，彻底失去气息。
三秒后，【炎魔】尸体的位置金色的弧光骤然一闪，又在接下来的几息间渐渐淡去、消失。
这是高级boss爆出掉落的特效。
多里安紧绷的神经直到此时才慢慢放松，视线犹自紧盯着【炎魔】尸体所在的方向：“结束了吗……”
西尔维娅女亲王平静但笃然地点头：“结束了。”
多里安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西尔维娅因他的松气声而露出好笑。
她看看他，眉心轻挑：“这些掉落……”
“是您应得的。”多里安颔首。如果说三天前他将西尔维娅请来时还有些因旧怨产生的不忿的话，此时在目睹这场惊人的战斗后，他眼中已只剩恭敬了。
西尔维娅对于这个答复毫无谦虚推辞的意思，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已闪身到方才战斗的位置。
【炎魔】的尸体已被系统刷新消失，荒凉的山脊上此时只余一地掉落。
不出西尔维娅所料，打败这种顶级boss的掉落奖励多到惊人，单是稀有装备就有好几件，药剂、货币、材料和属性平庸的装备更数不胜数。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那片掉落，沿途将那几件稀有装备收入自己的【精致丝绸背包】，在折返的时候随手拿出山下士兵给她送补给时用的【普通背包】，将剩下的掉落捡进去。
这些东西，竟然足足装满了三只【普通背包】。
在确认所有东西都没被遗漏之后，西尔维娅女亲王再度启用【高级传送符】，多里安果然还在刚才的位置等她。
她信手将那三只【普通背包】一并抛给他，边下山边说：“士兵们驻扎多日，也很辛苦，这些拿去给他们分了吧，不要让我知道你中饱私囊。”
三只背包同时落进怀里让多里安一时手忙脚乱，他一边匆忙整理一边跟着西尔维娅下山，刚将三只背包在两手中拎好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嘴角抽搐：“我在您眼里是那种人吗？”
西尔维娅只笑一声，没有回应。
多里安撇了撇嘴，下意识地打开背包查看掉落，在看到里面惊人的奖励数量时，心里不由感叹：好吧，他真的有点想中饱私囊。
但他最好别犯这种傻，而且，负责分配这些物资的军官最好也别犯这种傻。
随着这场酣战结束，持续多日高温的【雪域苍穹】归于往日的平静。
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这片山脉急剧降温，与之相距不远的村镇居民成为第一波感受到气候恢复的人。
零点，世界如旧开始刷新，【雪域苍穹】上方终于又飘下洁白的雪花，并且在落地后并未消融。
在晨光熹微的时刻，这些新落下来的雪已为光秃秃的连绵山脉覆上了一层新的白毯，虽然积得还不算太厚，但蓬松的质感让整片雪山看上去都毛茸茸的，柔软可爱。
消失多日的雪山野怪也在这场大雪中恢复了刷新，从最基础的【雪貂】【银狐】【皮毛很厚的兔子】到【凶狠的白狼】【雪豹】，都重新出现在山涧里、溪流边。
早上七点，村镇中的冒险者走出家门。
他们原本都已经习惯外出就被热浪袭面的生活，今天推门而出的时候突然冷风直吹，每个人都不禁一愣。
“靠……降温了？！”许多人都怔怔地自言自语，接着他们望向天空，太阳似乎还是那个样子，但不知为何，就是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居民们对此毫无心理准备，木然地迈出家门，一时间满心都是无措。
接着，喜悦的欢呼声开始爆发，从规模最小的村子再到镇子、城市，欢呼的浪潮席卷每一条街道，小孩子们在人群中快乐地奔跑，成年人更激动地抱在一起，忙不迭地将喜讯奔走相告。
叶沐的领地上，这样的喜悦来得反倒迟了很多、也平淡了很多，因为她的领地早已基本恢复生态，附近的【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绿树成荫、野怪遍地，各种解暑降温的设施让这两个刷怪点和领地内的温度都大幅降低，再加上还有各种解暑饮品的加持，居民们如果只在这一带活动，已经基本感受不到酷暑带来的异样。
因此奇亚娜小镇的居民们是直到这天中午才迟钝地感觉到变化的，之所以能察觉，还不是有人机智地发现了什么，而是中午时很多冒险者、采集者都会返回小镇吃午餐，边吃边聊才后知后觉地总结出来。
“今天真爽啊，今天摘【苹果】特别顺利，很轻松地就找到了！”
“我今天运气也不错，遇到两次大型怪物群，都是数量多但等级不高的那种，一个群体技能开过去，轻松捡掉落！”
——南集市的摊位前，几名互不相识的居民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在聊天的最初，每个人都把今天掉落丰富的原因归结为自己“运气好”。
但这种讨论继续下去，大家很快就意识到：没可能所有人的运气都那么好。
于是人们好奇起来，展开花式脑洞，进行各种讨论。
可奇亚娜小镇完善的降温设施导致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感受到明显的降温，因此他们得出结论的也明显没有其他地方的居民那么顺利，一场讨论进行了很久才有人猛地一拍脑袋，想到：“会不会是降温了？！”
所有人都一愣。
那人继续说：“如果降温了，各地的生态都会恢复，物种的总量会增多，【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的怪物数量也会相应增加吧？”
别人从中受到启发，恍然大悟：“有道理啊！最近虽然小镇内外的生态恢复得不错，但其实怪物和作物的数量还是比以前低一些的……目测应该低15%到20%？”
“但今天，感觉这些数量都和酷暑到来之前差不多了！”
这个结论让大家感到兴奋，可是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便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反倒让人们紧张起来。
然后，有一位机智的金系女法师突然大呼：“我们可以找本杰明问问吧！”
另外几位食客茫然了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多数居民都只在“领地”——“刷怪点”这两个地方活动，就算【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都去，也只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但本杰明不一样！
本杰明作为本领地最大旅行社的老板，虽然已经不太像最初那样亲力亲为地带团，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去其他城镇的。
此外他现在还有很多员工，也都常离开小镇。
大家在安静中对视一眼，然后颇有戏剧效果地同时离席，想立刻去北集市的“本杰明旅行社”问个明白。
烤串摊的那位摊主手里一直很忙，余光注意到他们走了，赶忙回身：“哎……打包没拿！！！”她大喊。
几人中的那位草系女法师连忙一路小跑地折回来，一边接过摊主手里刚烤好的一把【香辣鸡肉串】一边连声道谢：“感谢感谢！我都忘了！”
他们走进本杰明旅行社的时候，本杰明正好刚从魔龙小镇传送回来。他现在在奇亚娜小镇也算小有名气，几人中眼尖的那个一眼就把他认出来，冲过去就问：“本杰明先生！请问您今天有外出吗？外面的气温恢复正常了吗！”
……本杰明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维持了良好的态度，微笑着回答：“是的，诸位，外面的生态都开始恢复了，而且恢复速度很快。”
下一句就是：“大家如果有外出旅行的需求，可以随时找我报名，本杰明旅行社现已开通定制旅游团业务，价格从优！最低三人即可成团！”
其他人：“……”
大家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打着哈哈走了。本杰明之所以会这样问，其实也只是出于生意人的本能，心里并没有真的期待他们能成立一个去往其他地方的旅行团。
因为一直以来，他的旅游团都只有“单向”的，也就是带外面的游客来奇亚娜小镇旅游。
这再正常不过，奇亚娜小镇的美好举世罕见，很容易让人好奇；但奇亚娜小镇的居民都是从那些地方搬进来的，谁都吃过那些苦，当然就对外面的城镇毫无兴趣了。
本杰明并不指望有人会想不开要去受虐。
四号住宅区相邻的三幢别墅里，无人知道最近住在这里的三位外来租客是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三位大老板。
……他们并不是有心要在这里长住的，原本他们只是来进行一场平平无奇的度假。
在他们来过一次奇亚娜小镇之后，这种度假就很频繁了，无论是工作感到疲惫还是仅仅无所事事，三个人中都会有一位鬼使神差地提起来：“我们去奇亚娜小镇住两天吧？”
另外两个人则必定欣然应允。
可最近这次，他们过来时惊诧地发现这个小镇竟然已经恢复了生态。虽然三个人都拥有万贯家财，在他们的庄园里也一切如常，但他们还是十分震惊。
因此，出于某种难以言述的欣赏和痴迷，他们这趟行程变得“一去不返”。他们日复一日地欣赏这个生机盎然的小镇，不停地前往各个设计精巧的喷泉和水池，对这个小镇的成就啧啧称奇。
后来，他们又发现【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也已恢复如常，生活就变得更有趣了——三位财富自由的旅行者兴致勃勃地开始每天外出刷怪，在【幽影林谷】藏有各种稀有装备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甚至还去【幽影林谷】里待了两天，连带着还参加过【幽影林谷】中的篝火晚会……
现在，由于全国各地都在一夜间恢复正常，远在王城的总店店长对他们这种一去不返的行为终于忍无可忍，发来邮件委婉告知：“三位尊敬的先生，王城这里的温度也已经恢复了，一切都很舒适。”
翻译一下，背后的意思大概就是：你们是不是可以滚回来了？！
三个人都明白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不是个事，他们家大业大，王城里还有很多事情在等他们处理。
但是……真不想走啊！
“你们说，咱们能不能在奇亚娜小镇定居啊？”
在他们慢吞吞收拾行李的时候，最年轻的保罗道。
另外两个人沉默地看向他，很显然这也是他们的想法，只是出于某种克制，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
保罗迎着两位搭档的目光摊了摊手：“Come on，咱们住在哪里不一样呢？我知道，如果我们直接在这里定居，每天都用【传送符】传过来，成本太高，但说实话……以我们的财力也不是承受不起。”
“况且，这也不是唯一的办法。嗯……我还有点别的打算，说出来你们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听一听。”
阿尔泰尔和塞勒斯对视了一眼，后者道：“说说看吧，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我觉得……唔，我从头说吧。”保罗在屋里踱起步子，神色有些焦灼，好似是怕两位朋友不接受他的想法而感到不安，“虽然我们的总店一直在王城，但其实怎么说呢……这更像一种象征意义。我们自己很在意这一点，但对顾客来说，‘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重点在于‘连锁’，他们在哪里都见得到，因此觉得既亲切又信任。”
“另外，认真来讲，王城的‘总店’无论在规模还是利润上，也从来不是最好的店。所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王城总店的象征性其实远大于其实用价值。”
三个人搭档多年，保罗把话说到个份儿上，阿尔泰尔和塞勒斯都已经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了。
但一种复杂的感觉让他们并不想替保罗戳破这一切，于是阿尔泰尔装傻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我不太明白的你的意思。”
“拜托，你怎么会不明白？”保罗好笑地看着他，摊了摊手，“我的意思是，既然在顾客眼里谁是总店并不那么重要，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种‘象征性’呢？为什么一定要把最主要的业务都限制在王城？”
“把‘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奇亚娜小镇分店）’改成总店、把这个总部直接设立在这里，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实际影响呢？”
“王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宴席、舞会，我们完全可以随时回去参加，至于员工，不介意过来的工作的就让他们过来，介意的就请他们另找工作。”
“这样我们会很舒服，不是吗？你们看看这里一切，多好啊！”保罗说到这里略显夸张地张开双臂，同时目光也投向窗外。
但阿尔泰尔和塞勒斯都维持了冷静，虽然从私心上来说他们完全赞同保罗的说法，赞同他的每一个字，但佩特拉毕竟是一份很大的产业，做出这种重大变动会牵扯太多人和事。
阿尔泰尔深沉道：“改一个‘总店’没什么，但如果要换个地方重建总部……你要知道，我们王城总部的员工有一万多人——我是说，研究各种装备的、进行检测的，还有工匠加起来就有一万多人，不包括受雇于我们的各种矿工和伐木工。”
“要把他们都搬过来，引起的议论恐怕足以震动整个王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王城的每一位贵族和普通居民，大概都会不停地讨论这件事。”
“你确定这对佩特拉有好处吗？”阿尔泰尔最后问道。
保罗耸肩：“总归也没坏处吧？”
搬家而已，就算莫名其妙，也说不上是什么“负面舆论”。
可接下来，他听到塞勒斯问：“你确定这对奇亚娜小镇有好处吗？”

第110章 谈判启动
保罗一愣，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塞勒斯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这对奇亚娜小镇有好处吗？”
保罗懵住了，茫然地望着塞勒斯：“什么……意思？”
塞勒斯微微低着头，眉头紧蹙，作为一位饱经磨砺的商人，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显得格外深沉：“我的意思是，哪怕只是为了我们自己以后还有个地方可以度假，也不要毁了这个地方。”
“这里太美好了。或许设施、美食其他地方还能效仿，但你看看这里的氛围——”塞勒斯缓了口气，神情有些迷离，“我们都早已跑遍全国了，对吧？可你们见过哪个城镇像这里一样友好吗？这个地方，从小孩到老人都几乎没什么防心，每个人都时时挂着笑，我们都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保罗渐渐理解了他的意思——是的，他们都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很难一概而论。
因为友好的税收、因为美食、因为官方负责的态度、因为各式各样的福利和救助……
奇亚娜小镇的优点是很难简单说清楚的，但能简单说清楚的一件事是：如果让那些权贵关注到这里，这个美好的小镇大概很快就要被毁掉了。
或者如果说得更保守一点，让那些只有钱的“贵”族们知道这里大概也还好，但如果让那些真正“权”“贵”兼具的人们发现这里的种种美好……
他们三个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这些人的贪欲无穷无尽，又手握大权，简直就是最可怕的事情。当他们发现这样美好的地方，会立刻就想要占为己有，到那个时候，这个小小的领地就完蛋了。
保罗沉了沉：“你说得对，我们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把灾难引向这个小镇。”说着摇了摇头，复杂地笑起来，“那当我刚才没说，我们回去吧！”
“啧。”塞勒斯的神色轻松下来，话锋一转，“虽然我想保护这个小镇，但你想搬家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
保罗撇嘴：“不了不了，如果真的每天在奇亚娜小镇和王城之间来回传送，真的很贵。”
“我的意思是，连总店一起搬也不是不行，只是不非得来奇亚娜小镇嘛。”塞勒斯提出新的方案，“附近规模较大的城市有好几个，比如达蒙公爵治下的灭龙城和塔林城规模就都不小，还有菲伊子爵名下的艾尔镇——虽然还是镇子级别，但一直非常繁荣，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如果将总店从王城搬到这种地方，虽然也难免引起议论，但会比搬到奇亚娜小镇看起来正常得多。”
“如果总店在这些地方，我们每天传送回奇亚娜小镇也要不了多少钱了。”他语中一顿，看向两位伙伴，“这个计划是不是还算可行？”
“……简直太诱人了！”保罗怔怔道，阿尔泰尔也点头：“这是个折中的办法。塞勒斯，你真的很机智。”
“哈哈，谢谢夸奖，但我们还是尽快回王城吧，那里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们呢。这些搬家的问题，我们可以回去再商量。”
新方案的出现让三位老板心情很好，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了。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这种想要保护小镇的顾虑和这里的领主不谋而合，更没有多想这份善意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他们和这个领地已经非常合拍。
当他们返回王城后，听到的第一个关于奇亚娜小镇的消息，并不是直接发生在这个领地上的——这个消息之所以传得又快又广，是因为关乎很多领地。
简而言之，就是数位领主或领主派出的使节陆续到达了菲伊子爵的领地，大家打着“帮菲伊子爵维持领地治安”的旗号进入各个城镇，其中大部分也确实做了些有助于维持治安的事情，但根本原因就算是傻子都能想到——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不过是为了去分一杯羹的。
这对菲伊子爵那片本就混乱的领地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揭竿而起的各方势力有些被这些领主迅速干掉了，有些和这些领主的人马打得如火如荼。他们所有人都打着各式各样的正义旗号，但打起来对平民的影响足以证明他们其实都不怎么正义。
但这一切虽然十分讽刺，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三位老板却都干预不了什么，所以在听到这些的时候，他们还都处于简单的“吃瓜心理”，吐槽一下那些野心爆棚的领主们、再为当地的居民们唏嘘几句，就是他们为这件事付出的全部情绪了。
可过了不到两天，事情就发生了令人们紧张和惊奇的变化。
——首先，所有人都听说菲伊子爵还活着。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在一个名叫【长河镇】的北部小镇里，并且公开亮明了身份。
对于之前的绑架失踪案，他做了简单的解释，表示自己的的确确是被绑架了，但当绑匪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放走了他。之后他又经历了一些波折，这些波折让他的一些想法发生了转变，于是兜兜转转地来到了领地最北部，想为这些曾经在经历酷暑的同时还保守【幽影林谷】怪物袭击的居民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最后的这些说法，让每一个吃瓜群众都嗤之以鼻，包括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三位老板也对此表示不屑。
因为这种说辞实在和那些正在争抢领地的领主们太像了，人们都知道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多么熟谙此道、有多么善于“道貌岸然”。
但接下来，菲伊子爵领民们的反应让这个解释变得有些微妙。
在大多数城镇，领民们如众人所料对此非常怨愤，很多人甚至立刻传送到了【长河镇】，意图对菲伊子爵进行刺杀。
可在【长河镇】，居民们似乎真的对他的看法还不错，因此有几位等级尚可的大法师挺身而出，对他进行24小时的贴身保护，让他躲过了一劫。
除了他们，临近几个小镇的居民也都是同样的反应，很多人都为菲伊子爵捏一把汗，自发地来到【长河镇】，在菲伊子爵的住处附近巡逻，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对那些行刺者解释：“虽然我们之前并不知道他是菲伊子爵……但他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那些行刺者见状也只好退上一步，默默返回各自的城镇。
紧接着，人们就听到菲伊子爵宣布：经过这场波折之后，他已经无心再当一名领主，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所以，他希望将这片领地一分为二，一半交给临近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另一半交给赫尔波。
——这个消息弄得大家人都傻了。
“临近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听起来已经足够古怪，只有对这一片比较了解的人才能第一时间想到：他指的是奇亚娜小镇的建造者。
可比起后半句，这个说法又被反衬得十分正常，因为这位虽然“隐姓埋名”，但至少还是为真正的领主，而“赫尔波”三个字则让大家完全的不知所云。
许多人出于好奇，颇费周折地去打听，终于得知了赫尔波的身份——他是最近无数“揭竿而起”的小首领中的一个，并且从前不是菲伊子爵手下的将领，是一个真正毫无背景可言的“小首领”。
但是，赫尔波将自己占下来的两个小镇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两个小镇在菲伊子爵领地的东北面，也和【幽影林谷】很近，只是因为位置更偏，人口也相对要少，所以受到的怪物袭击没有【长河镇】那些地方严重，反倒是几方势力开始争抢之后，让这里变得满目疮痍。
当赫尔波带兵入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缮倒塌的房屋，同时对两个小镇的居民情况都进行了大致的登记，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物资。
这个行为让赫尔波立刻成了两个小镇居民心目中的神，每个人都对他大加赞扬！
在菲伊子爵重新现身之前，赫尔波面对这些赞美应该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毕竟他只是一方势力的小首领，又刚刚占领这两个小镇，事务繁多。相比于这些要紧的事情，人们的赞美最多也只是一段听起来很美妙的伴奏，不足以让他为此分神。
但赫尔波终究是个厚道的人，当菲伊子爵出面表示愿意将领地交由他和叶沐、并对他的治理能力大加赞扬之后，他并无居功之意，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一切行为，其实都是在向隔壁领主派来的骑士团学习。
——人们都知道骑士团效忠于领主，在菲伊子爵领地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必然出自领主的命令。因此隔壁领地上那位神秘的领主到底是什么身份，一时就变得不重要了。在菲伊子爵的领地上，人人都对这位“隔壁领主”赞不绝口——至少平民们都是这样的。
接下来，由于菲伊子爵所表露的意愿，领地上的争端平复了一些，新的争端又随之掀起。
首先，在那些政权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对这位领主心存敬畏的；也有一些或许只是敬畏王权，但总之，这也导致他们不敢再在领主幸存的情况下继续争权。
更有一些人其实早在其他领主们加入战场时就已经想“见好就收”，无奈每个人都有手下，面对手下的期待，他们不好表现出懦弱的一面，因此只能强撑。
现在得知菲伊子爵还活着，他们正好可以借坡下驴，就此顺水推舟地退出争端。
这三方人马一走，争权夺利的势力瞬间减少了将近一半。
余下的，除了从各方涌来的其他领主们，就基本都是以前效忠于菲伊子爵的将领了。
而这两方人虽然都还在坚持，但诉求又不尽相同。
领主们的想法相对简单，通俗来说就是来都来了，总要分一杯羹再走。
在这种想法里，他们其实是对这片领地本身没有太多兴趣的，因为大家离这里都远，就算分到一块地方也难以治理，所以能搞到一笔财富就好。
后者的存在就比较复杂了。对他们来说，现在的局面相当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作为菲伊子爵曾经的手下，他们已经背叛了菲伊子爵，如果不能占据一块地方自己成为领主，那恐怕就要沦为阶下囚，被送上绞刑架也完全有可能。
因此从菲伊子爵重新现身的那一刻起，对于这部分人来说，这一切就从简单的斗争转变成了“困兽之斗”——他们哪怕只是为了保命，也必须拼尽全力地争到最后一刻。
身为警局局长的亚伦深知这两方的想法，但他没有急于去做任何安排，而是安然等了几天，等到关于各方争端的舆论被推上巅峰，全国上下都知道了，他才一派轻松地告诉阿谢尔：“去吧，带着你的守卫团，替我向他们递上帖子，邀请大家一起坐下来谈一谈，就在主城洛达尔城的菲伊子爵城堡里。”
阿谢尔笑问：“用您的真实姓名吗？”
“哈哈，当然不。”亚伦笑着耸肩，“用真实姓名又有什么意义呢？大家只会觉得一定是一个重名者。就署名‘奇亚娜小镇警局局长’吧，现在我们有菲伊子爵的公开支持，这些人应该多少会给我们一些面子。”
“好的，大人。”阿谢尔领命而去。
亚伦在阿谢尔走后，紧锣密鼓地与赫尔波进行了会面——菲伊子爵之所以愿意在领地继承人的问题上考虑赫尔波，当然不是因为他和赫尔波有什么私交，他们两个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安排，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亚伦希望他这样做。
——此时此刻，菲伊子爵完全信任，并且也只能完全信任亚伦。因此在这件事上，他毫无疑虑的接受了亚伦的建议。
这同时也意味着亚伦很好地履行了自己曾经对赫尔波的承诺，结果甚至超出了赫尔波的预期。
所以当赫尔波听说亚伦想要见他的时候，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所有事务，而且没有使用任何【传送符】，而是马不停蹄地从自己所驻扎的小镇上连夜赶了过来。
他们的会面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其实在菲伊子爵公开露面之后，赫尔波和亚伦这边的关系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的。
——在菲伊子爵公开露面之前，他们只是简单的盟友；但在这之后，他们其实存在了一些利益竞争。亚伦立刻为自己找准了定位，在和赫尔波会面的时候，亚伦始终把叶沐领地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说出的一些话其实有些“欺负”赫尔波，甚至偶尔也有不礼貌的“威胁”行为。
站在亚伦的立场上，这些都是必要的，可这同样也意味着危险——假如赫尔波是一个情绪暴躁、意气用事的人，很有可能会因此发怒。
好在赫尔波的一大优点就是“情绪稳定”，并且相较于其他参与这场争端的小首领们，赫尔波其实具备一种非常难得的品质，那就是他虽然野心勃勃，但同时又始终保持足够的冷静。
这份野心，让他走到了今天，并且最终拥有了面对“肥肉”的机会；而这份冷静，又让他在面对这块“肥肉”时并不会太上头。
换句话说，赫尔波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从加入这场争端开始，他就从未想过要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那时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如果能够获得一小块领地让他自立门户、成为一方领主那就很好”，现在这种想法也没有改变。
这种自知之明导致虽然亚伦没有跟他明说，但他也猜得到，自己本身在菲伊子爵眼里应该是“查无此人”的，现在之所以能拥有如此的地位，都是托亚伦的福。所以赫尔波很好地稳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滋生任何得寸进尺的私心，最终让这场会谈得以圆满结束。
在会谈的最后，他坦诚地对亚伦说：“请您放心，在接下来的大型会面上，我是完全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我也希望一切都顺利。而且，对我而言，就算自己只拥有一个小村子，周围全都被您所效忠的领主包围，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很清楚，那位领主是再善良不过的人。”
“我不会在这样的关头让您和这位领主大人陷入难堪。如果矛盾终究难以避免，那我希望是在真正实力相当的时候，以竞争者的身份站在这位领主的对面，而不是现在像墙头草一样过河拆桥。”
“这样就最好了。”亚伦对他的坦诚十分惊喜，也为此松了口气。
两天后，亚伦安排阿谢尔去牵线的大型会面正式开始。所有这片领地上的领主、使节，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头领们全都到场了。
最重要的角色当然是菲伊子爵——虽然严格来说，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这片领地的控制权，也有一些传言说他其实连家产都不剩多少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是王宫方面所承认的这片领地唯一的合法领主。
王权高于一切，哪怕菲伊子爵自己已经公开说过想将领地交给隔壁领主和赫尔波，也需要王宫点头才行。
在菲伊子爵走进城堡里那个最大的宴会厅的时候，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个宴会厅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各种宴会、舞会有时能不眠不休地持续三四天。
那时候，他以为这种奢华的生活会伴随自己一辈子。
前阵子，他失去了一切，连这个城堡的大门都不敢进。
那时，他又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但现在他又回来了，依旧是这个宴会厅，依旧是同样的华丽景象，但里面没有纸醉金迷的宴会和舞会，只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迫切等待他的到来。
在他到场之前，这些人甚至已经为了各自的利益吵过两架了。
他步入宴会厅时，第二场架其实都还没有完全吵完，但他的到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目光都像被魔法驱动着，无一例外地转向了他，就连仆人们都聚精会神的盯着他看。
“大家久等了。”菲伊子爵礼貌地颔了颔首。
在场的贵族们默契地向他脱帽致意，平民出身的头领们见状，有些选择效仿他们的礼节，有些则在心里暗骂“禽兽”，面上也同样嗤之以鼻。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菲伊子爵的目光投向自己刚刚走过的那道宴会厅大门。
众人便随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
很快从大门中又走进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
他的身姿很健壮，但毕竟已经人过中年，饱经风霜的面孔早已说不上多么英俊潇洒。
可即便如此，大厅中还是掀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浪潮，从人群的第一排渐次传到最远处。
这些倒吸冷气声都是在场的领主和使节们发出的，他们无一例外出身贵族。
夹杂在其中的那些平民出身的小头领则因他们的反应露出茫然，一边好奇地踮着脚尖张望来者，一边试图猜测他的身份。
很快，中年男人穿过人群，走到了大厅正中央，摘下头盔，向众人颔了颔首：“诸位。”他声音洪亮，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但话语被准确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奇亚娜小镇警局局长亚伦，向诸位致意。”
“什么？！”人群掀起新一阵震惊的浪潮。
然后有一位相对年轻的领主使节提高了音量，用满是不可置信的口吻道：“这是开什么玩笑？亚伦团长！请恕我冒昧——您来这里干什么？如果您想拥有这片领地……不妨写信告诉我们，没必要闹得大家这么难堪！”
他的话引起了相当一部分贵族的点头附和。
在他们眼里，亚伦如果想要拥有一片领地，实在不是一件难事，而且是非常合理的诉求。如果亚伦真的开口，他们所有人都会立刻转身离开，就连王宫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却见亚伦笑意不改道：“我说过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奇亚娜小镇警局的局长——请大家不要再称呼我为什么团长了。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很显然，我是来为我所效忠的领主谋求利益的，我希望大家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第111章 亚伦背后
亚伦说完，抬手一挥，无数张椅子在临近房顶的位置整齐出现，凭空悬浮，并在三秒后开始下落。
椅子下落之初，人群慌乱了一阵，不少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抱头躲闪。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椅子的下落速度并不快，在亚伦高超的法术掌控下，这些木制且镶嵌金属花纹的椅子犹如雪片一样慢慢降下。
人群因而重新冷静下来，众人耐心等待，在椅子落到触手可及的高度时伸手去接，然后按照亚伦所希望的各自落座。
大约两分钟后，宴会厅就成了一个宾客整齐落座的“会场”，会议正式开始。
亚伦的椅子安排得很巧妙，在场的所有领主、使节和其他头领都是面朝菲伊子爵的方向落座的，菲伊子爵所在的位置则有差不多方圆三米的空间完全空置，这无形中也展现了一种尊重。此外，菲伊子爵的座椅靠背也要比其他人略高一些，而且整个靠背都是镀金的，当所有人都坐下来后，这把椅子显得异常显眼。
和菲伊子爵一起坐在那个方圆三米的圈子里的，只有亚伦和赫尔波。这也不算僭越，因为他们是被菲伊子爵所认可的两方势力，是目前在场的众人中最“有背景”的“领地继承人”。
他们分坐在菲伊子爵两侧，相互之间并不交谈，菲伊子爵先说了一通客套话，赫尔波在他说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时始终一语不发地看着亚伦，眼中藏着深深的思量。
——他无法忽视，亚伦的各种安排都十分巧妙。
在最初发现菲伊子爵的时候，亚伦并没有按照事先承诺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他。可当菲伊子爵公开露面，第一时间宣布的两个“领地继承人”中就有他一个，这种待遇让他受宠若惊，当然也就不会追究亚伦“爽约”的那一点点瑕疵。
然后就是这场会面。
在会面之前，亚伦似乎完全没有过多提及自己的身份——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亚伦究竟是何许人也。但从在场其他宾客的反应，赫尔波看得出亚伦一定地位崇高。
他相信这种强烈的反差是亚伦刻意造成的，而且这种反差也的确带来了足够的震慑效果。
但这些不过都是些“配菜”，真正让赫尔波反复回味的，是关于“利益划分”的问题。
在这件事上，亚伦玩得非常极限——他先让菲伊子爵公布了两位“继承人”，这个操作一下子让其他所有争权者都陷入被动，在那短暂的几天里，所有人都紧张极了。
可接下来他又安排他们坐下来谈，让他们觉得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要知道，亚伦作为“隔壁领主”在这里的“代言人”，做出这种表态意味着主动退让。
这种不同寻常的态度让人们瞬间从极度紧张转入了欣喜，很多本来在担心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的领主因为他的这种态度重新看到了希望。
……而经历过之前的“紧张和绝望”，他们也显然会变得更好满足了，很有可能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能让这些不远千里赶来的贪婪领主满意而归。
赫尔波确信在这一点上，亚伦也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身后领主的主意呢？
能让地位如此崇高的亚伦效忠的领主，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赫尔波第一次对隔壁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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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以撒在洛达尔城的会议开始之前走进了叶沐的客厅，两个人都开着面板，通过面板看阿谢尔给他们转述会议内容。
看了不到十分钟，以撒就发现这场会议的气氛比他预想的平和了太多。
这些以贪婪著称的领主们提出的条件居然都很……保守？隐忍？
——他一脸复杂地盯着面板，一时不知用哪个词形容更为合适，但总之他看了这么半天，竟然觉得领主们提出的大多数条件虽然本质是“趁火打劫”，却说不上多么过分。
最终，他将这一脸复杂转向了叶沐。
叶沐以一种十分闲适的姿态坐在这套由以撒新做的沙发上，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比起以撒，她显然对这场会议更有把握，心情一点都不紧张，屏幕上出现的一切文字对她来说都不值得意外。
以撒看了她很久，哑声开口：“还真被你说准了……但是为什么？”
当他第一次听叶沐说想让菲伊子爵公开宣布由她和赫尔波“继承”领地的时候，心里一度怀疑菲伊子爵领地上的各方势力都会直接扑过来，把奇亚娜小镇直接拆了。
叶沐耸了耸肩：“是你说贵族们道貌岸然、做事很在乎体面的。而且，他们可是打着‘帮菲伊子爵维护治安’的旗号去的他的领地，现在他本人还活着，又出来以和平的方式表明了立场，他们直接过来撕我，就‘不体面’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以撒失笑，“在近百方势力争执不下的时候，直接将领地一分为二，可是很不计后果的。”
“对，所以才能促成今天这种各方都有所收敛的会谈。”叶沐朝着面板抬了抬下巴，“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打算，唔……我怎么解释呢？我只能说，曾经有一个很厉害的人说，如果你觉得天热想开窗户透透气，屋里的其他人不同意，那你就提出‘我们把屋顶掀了透透气吧’，他们就会同意开窗户了。”
“啊？”以撒愣了半天，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有道理。”
叶沐内心：有道理……个屁哦！
鲁迅先生估计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讽刺人性的话会被人在另一个世界这样“学以致用”。
不过，管它呢，好使就行！
洛达尔城领主城堡里的谈判持续了两天一夜。最后……由于各方本身都降低了预期，又有亚伦在中间四处游说，达成的结果不能说人人都心满意足吧，也算是让菲伊子爵、赫尔波、叶沐三方都很满意。
首先，在领地归属的问题上，菲伊子爵依旧会放弃对这片领地的所有权利。但“继承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除了叶沐与赫尔波之外，还加上了一名叫尼克罗姆的反叛军首领。
尼克罗姆来头不小，不仅曾是菲伊子爵手下位高权重的将领，而且出身老牌贵族。在这场谈判中，尼克罗姆的态度始终十分强势，坚持表示自己如果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一直将战争持续下去。
面对这样的强势，亚伦也不得不退让一步，将这片领地的三分之一交给尼克罗姆。
至于尼克罗姆以外的其他“反叛将领”，领地的新老领主一同承诺他们不会因此被追究罪责，亚伦早已为此准备好了协议，当大家达成共识后，菲伊子爵、赫尔波、尼克罗姆都在协议上签了字，叶沐那份则是由人专门送回去，然后由以撒这个领主代理人签的。
其他势力的小头目和不远千里赶来“分一杯羹”的首领们，得到的则是金钱和珠宝。他们每个人所期待的都是巨额财产，但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菲伊子爵所剩的财产实在不多了，能拿出一部分给他们已经是咬碎了牙关，他们也只好自认倒霉，各自分了一笔就悻悻而归。
至此，这场争端终于走到了尾声，这片在混乱中挣扎已久的领地也终于可以恢复平静了。
当晚，亚伦带队返回奇亚娜小镇，叶沐在第一时间请他们到家里见了面。亚伦在她面前点开地图，地图上原本属于菲伊子爵的领地被切割为三份，每一份都差不多大，分别标注为红色、绿色和蓝色。
叶沐的是蓝色的那块，她将地图放大仔细查看，很快惊呼：“天啊，洛达尔城是我的了？！？！”
那可是领地上的主城！
……虽然她很清楚这些领主不做人，主城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亚伦笑着耸肩：“已经不得不加进来一个尼克罗姆了，如果再不能为您保住主城，就是我的失职。”
“您太厉害了，局长大人！”叶沐不惜狂吹彩虹屁，“谈判扛把子，砍价小能手，奇亚娜小镇最懂话术的男人！”
亚伦被她夸张的措辞逗得狂笑，边笑边说：“如果这每一个标题能换一个冰激凌球，那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哦……不好意思！”叶沐这才发现自己由于激动忘了一些待客之道，赶紧跑去厨房取了一些冰激凌给亚伦端来。
在过去的几天里，以撒已经把她想要的东西都做好了。现在亚伦面前的这份冰激凌用系统自动生成的平底碗装着，里面有用特制金属勺挖出来的三个圆滚滚的冰激凌球，其中白色是原味，也就是牛奶的；浅粉色是桃子，淡黄色则是苹果。
三个冰激凌球挨挨挤挤，一把蓝色的小纸伞被插在苹果口味的球球上。
亚伦接过纸碗认真端详了半天，用指尖碰了碰伞尖，忍俊不禁：“还有个可爱的小伞呢……这个能吃吗？”
“不能！”叶沐忙道，“就是个装饰，看起来是不是心情好一些？”
“哈哈，是很不错！”亚伦一边点头一边饶有兴味地把小伞摘下来把玩，当他发现小伞能和真伞一样开合，笑意就更浓了，认真玩了好几下才开始吃冰激凌。
叶沐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问：“领地变更领主的流程是不是很复杂？”
“哦，这个。”亚伦匆匆把刚送进嘴里的一口冰激凌咽下去，然后耐心进行解释，“其实单说变更领主的流程并不复杂，虽然需要王宫方面点头，但我把文件做得很到位，上面又有菲伊子爵这个原领主的签名，王宫没什么理由拒绝。一切顺利的话，最迟一个月，那部分领地就会归到您的名下了。”
叶沐的神情随着他的话逐渐凝固，等他说完，她缓缓点头：“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亚伦却说：“真的‘忙起来’，大概要等到入冬了。”
“啊？”叶沐茫然，“为什么？”
亚伦耸肩：“变更流程很快，不等于正式的交接也快。比起这里，菲伊子爵的领地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是很大的的一片地方。您的这部分土地涉及包括主城在内的三个大城市、十几个镇子，以及更多散落的村子。这些地方不仅有很多居民，还有很多行政官，工作总需要慢慢交接的。”
叶沐恍悟地“啊！”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立刻安排行政官出发去处理这些事了？”
亚伦答道：“以撒应该已经在安排了，等做好计划会递交给您的。”
“那就好。”叶沐松了口气，看看亚伦享受冰激凌的样子，再次走进厨房，直接拿了十份搭配好的【三球冰激凌】出来交给他。
“您太慷慨了，领主大人！”亚伦高兴得直拍大腿。
叶沐想想他刚才玩小伞的样子，愈发觉得这位战力明显远胜大多数法师的中年人还挺童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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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当珍娜带领的行政官小队抵达菲伊子爵领地主城洛达尔城的时候，亚伦派去王城递送文件的信使也到了。
这种毫无争议的小事不值得国王陛下亲自费心，因此厚厚一沓文件都直接被交到了内政大臣莱佩泽手里。
傍晚时分，莱佩泽坐在二王子多里安的城堡餐厅中优雅地与王子一起吃着晚餐，似笑非笑道：“最近真有意思啊——王子殿下打破僵局向西尔维娅女亲王求助，解决了【炎魔】。”
“没有别的办法。”多里安垂眸切着碟子里的牛排，神情淡淡，“解决酷暑才是最重要的，个人恩怨不得不放一放。”
“您做得很对。”莱佩泽点头表示赞同，语中一顿，“但还有一件比这更有意思的事。”
多里安的手略微一顿，但并未如莱佩泽所料的那样好奇地进行探究，只是皱了下眉，就继续切牛排了。
显然，他对莱佩泽故意卖关子的行为很不满意。
莱佩泽自觉尴尬，咳了一声：“奇亚娜小镇——我想您大概也听说过这个地方，殿下。”
多里安面无表情：“没有。”
“……”莱佩泽更尴尬了，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才继续说下去，“好吧，就是一个新领地，最初只有这个小镇，后来又多了两三个村镇，但人们依旧习惯于用这个名字称呼它，因为他们的领主一直隐姓埋名……”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多里安眉心轻跳，对莱佩泽叙事方式之琐碎的嫌弃显而易见，“如果你的效率能高一点，恐怕宰相的位置也不会让你哥哥坐上去了吧，大臣？”
多里安的嘲讽直刺人心。
莱佩泽险些呕血。
和多里安一样，他也是个一直在被兄长的光环压制的“弟弟”，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和多里安走得近。
可现在多里安竟然拿这件事扎他的心！！！
“哈哈……”莱佩泽干笑两声，笑得比哭都难看。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非常艰难地稳定住情绪，继续说：“您猜猜看，他们的警局局长是何方神圣？”
“……”
多里安无语了。
“我说。”他不快地看着莱佩泽，“就算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比不上我的哥哥，我也没有凄惨到要去关注一个新建小镇的警局局长吧？”
他做出这种质疑的时候，口吻中的嘲讽意味甚至比刚才更要凛冽，但这回莱佩泽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尴尬，反倒笑吟吟地欣赏起多里安的不耐烦，接着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就像在启动什么揭示答案的开关。
敲桌声落定，莱佩泽清晰吐字：“是亚伦团长。”
莱佩泽想看他大惊失色。
——在莱佩泽敲桌子的时候，多里安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但当他听到答案，他的表情就完全失控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莱佩泽所期待的那样“大惊失色”。
“什么？！”多里安惊呼。
莱佩泽又“哈哈”地笑了两声，这回却不是干笑，听起来畅快极了：“殿下，您想想这意味着什么呢——堂堂圣光辉骑士团的前任团长，有什么理由去这样一个小镇当个警局局长呢？”
莱佩泽循循善诱，说完终于难得地“识趣”起来，闭上了嘴，等待多里安的反应。
在莱佩泽看来，这个答案简直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根本没有另一种可能。只要多里安把答案说出来，无论是笃信还是存疑，下一步他都可以理所应当地开始对奇亚娜小镇进行调查，他有100%的自信把那个人挖出来。
多里安沉吟半晌，却问：“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可靠吗？”
莱佩泽一怔，转而安慰自己：谨慎一点也没什么错。
于是答道：“是关于菲伊子爵领地的那场争端……现在基本解决了，他们把文件递到了我手里，文件上赫然出现了亚伦团长的名字。我看到时吓了一跳，实在难以相信，想方设法和去过那里的领主们打听了一番，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他们的确在那里见过亚伦团长，最后平息争端的会议也是由亚伦团长主导的。”
多里安：“就是说，亚伦公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了？”
莱佩泽点头：“是这样的，殿下。”
“还好。”多里安明显地松气，方才不自觉紧绷的脊背都放松下去，靠向座椅靠背。
莱佩泽神情滞住，感觉不大对劲，但更多的是觉得不解：“什么‘还好’？”
“我是说，还好，这说明我那个该死的哥哥不在那里。”多里安笑道。
莱佩泽懵了：“为什么？！”
“想想看，哥哥对亚伦而言多重要啊。”多里安冷笑，“如果你是亚伦，在离开王城之后重新去向我哥哥效力，你会怎么做？”
“我……”莱佩泽不想承认，但此时的确又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了，他不禁嗓音发哑，“会隐姓埋名……”
多里安无声地摊了摊手，意思是“显然如此”，继而神情更加轻松：“从现在的情况看，奇亚娜小镇在这一点上一直做得很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领主是什么人，就连你我都不清楚。”
“所以，如果亚伦团长同样想要隐姓埋名，你觉得难吗？他有多大可能这样轻易的暴露？这样轻易的暴露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莱佩泽脑子里乱糟糟的，被多里安牵着鼻子，迷茫地开口，“意味着王储根本不在那里。”
多里安再度那样摊了摊手。
“显然如此”。
莱佩泽已经被他说服了，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甘，他被这种不甘驱动着试探：“我们也可以去调查一下……”
“不，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多里安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吃他的牛排。
莱佩泽：“为什么？”
“因为。”多里安淡淡地睇他一眼，“我父王知道了一些事情。”
莱佩泽浑身一紧。
“我不清楚他知道了多少，但总之这种事，哪怕他只知道1%，对我来说都是危险的。”多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神情疲惫地摇头，“他现在一定在盯着我了。所以，我们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就不要再多此一举，何必白白惹他生气呢？”
莱佩泽有些急了：“但万一有1%的可能，亚伦团长真的还在向他效力……”
“那又怎么样呢？”多里安反问他，“他远离了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想看到的，不是吗？”多里安说及此处，向他举了举面前的高脚玻璃杯，像在表示某种庆祝，“至于亚伦，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哥哥放弃了所有荣耀、去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镇过日子，那我只能说，他傻得出乎我的意料！”
“那就让他们这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狂欢去吧！让他们继续活在梦里。反正，你知道的，他们虽然魔法天赋卓绝，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有学识、有远见，但论治理能力，不打负分都是我客气了。那个小镇的实际掌权者如果是他们，放心吧，注定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那如果不是他们呢？！”莱佩泽脱口而出。
这回，多里安真的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神情，反问：“那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如果他们不是奇亚娜小镇背后的掌权者，那就意味着，亚伦真的只是在那里“打一份工”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他们要拦着亚伦“找工作”吗？

第112章 “送考”
奇亚娜小镇。
即便领地的生态早已恢复正常，酷暑的结束也依旧是值得庆贺的。于是一连几天，小镇里的气氛都显得很活泼，集市里尤为明显，很多人被欢庆的气氛感染，就算原本没想下馆子，在踏进集市后也会莫名其妙地想撸个串。本身就打算去下馆子的人对此就更沉浸了，朋友们三五成群地一起走进餐厅，然后似乎只是一眨眼，两三个小时就那么过去了。
叶沐趁着这段时间的火热，将用来试水的“高端餐饮”菜单投入使用。
【雪梨冰粥（史诗）】【芋头沙冰（史诗）】【芋圆沙冰（传说）】【单球冰激凌（传说）】【双球冰激凌（传说）】……
几种“史诗”和“传说”级的解暑佳品被放在夜幕餐厅菜单的最醒目位置，每种的售价都高达800到2000铜币不等。
这其中【雪梨冰粥（史诗）】和【芋头沙冰（史诗）】在前一段时间曾短暂地上架过三天，销售十分火爆，800铜币的定价在叶沐看来并不便宜，但冒险者们居然抢到飞起，每天都会第一时间售罄。
可这种火爆并不能避免她在新一轮试售依旧紧张，因为上一次试售时酷暑模式尚未结束，走出领地就能热死人，所以这些以解暑为主要功效的“高端菜品”必然卖得好，居民们只要看一眼那逆天的解暑属性就会失去理智。
——这也是为什么那场试运营只进行了三天。叶沐开启试运营本来是为了得到一些客观评价，好让她知道定价是否合理、大众对餐品的评价又怎么样，当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是“这玩意儿解暑真牛逼”的时候……反馈过于单一，意义也就不大了。
现在，酷暑结束，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从中午11：00到下午3：00这段时间如果不注意结束依旧会中暑，但大家对于解暑食物的需求还是大幅降低了。
因此这时候上架这些高级解暑餐品，居民们一定会比从前冷静很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卖得出去。
不过就算卖不出去，叶沐也还有备用方案——她把同样的餐品在度假村同步开售了。
以撒这个手作大师不是吹的，之前那个在他精心设计之下“俗不可耐”的度假村在送走领主们的团队之后，只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改造，就变得清新脱俗起来。
现在改造已经完成，酷暑又刚好结束，度假村也正好投入了“试运营”。
先前他们对领主们的“体贴招待”让这个度假村在领主们之间的口碑……不忍直视，因此现在最顶级的“权贵们”都对此避之不及，但只有钱的那帮小贵族和小土豪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平常不大接触得到真正顶级的阶层，这导致他们的消息来源相对“接地气”，可同时又钱多到没地方花，对叶沐的领地而言简直就是最优质的客户。
——你们既不能抢我的领地又能给我的领地花钱，那这里就将为你张开怀抱，成为你的第二故乡！
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和“贵族的韭菜不割白不割”两个想法，这些在奇亚娜小镇售价800到1500铜币的甜品，在度假村2500铜币起跳，最贵的【三球冰激凌】卖到了5000铜币。
以撒为了她的这个小业务专门设计了几座精巧的小房子，散落在度假村各处，采用鲜明可爱的颜色搭配，一定能第一时间吸引游客的目光。
叶沐考虑好了：如果卖不掉，她就一个滑跪降价；如果能卖掉……那不就是血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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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沐终于可以缓一口气，暂时不必为酷暑和菲伊子爵的领地争端耗费太多心力和情绪的同时，那片已经开始进行切割的领地弥漫起了一些微妙的气氛。
一如亚伦所说，领地交接不会很快。现在最重要的文件虽然已经呈送王宫，但真正琐碎的事情还有不少，一件件都需要慢慢理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事和三位新任领主都牵扯不上任何关系，他们就算有心插手都插不上。比如现在，大多数工作就都存在于纸面上，由城镇的行政官和他们派去的官员逐步进行交接就可以了，没必要也没理由让领主把这些积攒数年的繁琐文件一一过目。
因此在这个阶段，这片领地虽然有人维持秩序，但各种制度其实变得异常松散。
菲伊子爵执政时期的法律在这里已不适用——即便在交接彻底完成之前，他仍然是这里的领主，但在历经那些磨难之后，他自己也已不想再继续实施那些缺乏人情味的法律。
而三位新领主的法律，在此时又尚未公布下去。
所以在这几个月，已经领地上居民连税都不用交了。
这件事不是没人考虑过，洛达尔城的税收官在第一时间就向以撒询问了如何收税的问题。以撒本来想的是“当然应该和奇亚娜小镇采用统一的税收方式”，但出于对领主的尊重，他并没有擅作主张，而是先询问了叶沐。
叶沐听完问他：“这件事着急吗？”
“……看你急不急了。”以撒摊手，“领地的一切税收问题由领主全权决定，只要年底能把应该交给王宫的那部分按时交上去，你就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叶沐想了想，又问：“那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怎么样呢？够不够给王宫上缴这一笔税款？”
“哈。”以撒笑了声，“那足够了，一口气上缴三年的恐怕都够了。”
——这是一种在王宫、领主和平民之间维持多年的微妙平衡。
王宫面向领地的税法已经百余年都没有变过，从比例上来说很低。但同时，王宫不管领主们怎么收税，任由领主们通过平民们赚钱。
可同时，领主们要得到王宫的认可、加封才算真正的“领主”、真正的“上流人士”，因此在税收问题上，领主们往往会在自己赚够的同时也给王宫那边多交一些。
而王宫对此装傻充愣，照单全收，乐得在和领主们一起赚钱的同时装白莲花。
这种“装白莲花”的行为则又给了平民们自我麻痹的理由：看啊，王城公布的税法根本不高，都是领主们不做人！如果上来一位手腕更强硬的国王，这些可恶的领主必定会倒霉的！
——很多人都这样劝慰自己，借此让自己在惨无人道的重压之下一天天熬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有效地维持了和平。
只不过代价是让那极少数人赚得盆满钵满，底层平民活得越来越活得不像个人。
就比如现在……哪怕菲伊子爵的私产已经被敲诈得不剩多少，领地各城镇的税收款也依旧还有很多留存。假如菲伊子爵有心继续当这个领主，这些税收他都可以随意取用，就算难以恢复其家族积攒数年的荣光，也足够让他继续骄奢淫逸一辈子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叶沐因为以撒的答复叹了口气，接着摇头：“既然有钱给王宫缴税，税收的事情就先缓一缓吧。这几个月，那里的居民们都太艰难了，我想让他们喘口气。”
“没问题。”以撒沉吟着点了头，然后将叶沐的意思如实转达给了洛达尔城的那位税收官。
以撒不是个话多的人，尤其在这种正事上，他向来是走“言简意赅”的路线，能三句话说清的事情绝不说四句，邮件回得极为简短。
而这位行政官在收到他的答复后，回了一封长信。以撒收到后先上下扫了一眼，见邮件少说也有两三千字，以为有什么很重要且复杂的事情，不由心弦紧绷，仔细阅读。
但整整第一段都是问候和赞美。
——洛达尔城刚刚归于叶沐，行政官们摸不清新领主的脾气，适当的谨慎与礼貌可以理解。以撒心想。
可第二段还是对领主的赞美。
——不做人的领主太多，行政官们为了保住仕途战战兢兢，也算人之常情。以撒暗道。
第三段，变成了对他这个领主代理人的赞美。
以撒：“……”
第四段，这位文采颇为不错的税收官开始赞美叶沐派去与他们交接工作的团队，也就是珍娜带领的那一支队伍。
往下的两段他也在持续这样的赞美，细化到了赞美团队中的每一个人，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言辞夸张道仿佛那不是一群为领主大人处理政务的行政官，而是什么人间难见的天神。
信件终于来到最后一段，这位税收官巧妙掌握了“开头点题结尾扣题”的要领，在最后一段将话题又兜回了新任领主身上，表示领主大人派去的行政官们如此优秀，足以证明领主大人一定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
再往后，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花体字签名。
终于读完这封信的以撒：谢谢你，浪费了我人生的五分钟。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这封信的详情，打开回信栏，冷漠地打字：
“谢谢您不吝赞美，税收官先生。”
“但下次请不要再如此了，奇亚娜小镇的领主大人不喜欢这种陈腔滥调，既做作又影响效率。”
“希望您可以将这些时间花在对居民们有用的事上。”
消息发出去，以撒就继续去忙他的事情了。
不出意外的话，度假村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批旅游者，其中必定不乏贵族。想让这些人满意可不是容易的事，他就算是手作大师，也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慢慢参详调整。
同一时间，负责小镇贸易活动的洛尔坎正为度假村进行第一轮“招商”。考虑到一切都要慢慢摸索，这种招商没有公开进行，他只找了几家在集市里口碑不错的店铺，跟他们的店主一一商谈。
“这里的游客大多比较有钱，所以你们的定价可以很大胆。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尽量不要向他们提及关于奇亚娜小镇和另外三个村镇的事情——否则，你们懂的，一旦他们意识到本地的物价什么样，第一轮倒霉的就是在座的各位。”
洛尔坎话音刚落，一颗星餐厅派来的代表劳拉就举起手：“适当的夸赞也不可以吗？”
“请克制一下你们对奇亚娜小镇的浓烈爱意！”洛尔坎哭笑不得，说着收敛了一下笑容，沉肃道，“各位，这真的很重要，我知道你们的疑惑是什么——你们肯定在想‘这种隐瞒也太好被揭穿了吧？’‘他们早晚会知道这个领地真实的样子！’——但听我说，凡事都要循序渐进。”
“一会儿我会带你们游览一下度假村，你们马上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全新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不仅对你们来说新鲜，对那些贵族而言也同样新鲜。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所，这完全是领主大人的主意。”
“所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一个全新的事物不管有多好，人们都需要慢慢对它建立认知。就拿这个度假村来说……住在这里的开销会很大，虽然来这里的游客大多不缺钱，可如果他们发现这里的开销远高于领地的正常生活，很难说不会心存怨言。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些。”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会慢慢让他们知道，这里不仅有他们在其他地方吃不到的美食，还有更多他们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美妙体验——等到他们认可了这些，他们就会觉得自己额外花出去的钱是因为这些体验才花的，那他们心里也就平衡了。”
洛尔坎解释得既详细又很有耐心，被请来的几位商家若有所思地点头，劳拉沉吟着总结道：“就是说，他们早晚会知道奇亚娜小镇的美好，但不是现在。等到他们接受了这一切，他们就算知道了奇亚娜小镇什么样，也会更喜欢度假村，因为度假村才有那些‘旅游体验’？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洛尔坎作势给她鼓了两下掌，“您理解得很透彻，劳拉女士。”
旁边的另一位商家举手：“那如果他们自己想去奇亚娜小镇看看呢？”
“这一点我们会解决的。”洛尔坎沉肃道。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个问题出现的可能性本身也不大——如果你们不对奇亚娜小镇大加赞扬，那这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个普通的小镇。普通的小镇，谁没见过呢？有什么可好奇的？”
“有道理……很有道理。”商家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确实，比如现在的他们，就对那些“普通的小镇”完全失去兴趣了，因为他们见过更好的。
那些贵族虽然没有过过奇亚娜小镇的生活，但也和他们一样“见过更好的”——他们的庄园、城堡里生活条件优渥，比那些平平无奇的村镇要强太多。况且，大多数贵族本身都对平民避之不及，就算以前因为各种原因对奇亚娜小镇产生过好奇，比如在【幽影林谷】里尝过来自于奇亚娜小镇的美食之类的……那也不妨碍他们在听说有一个地方既能吃到这些美食、又不必见到平民时会觉得更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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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餐厅，艾薇、杰夫和凯瑟琳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正式上班了，叶沐委托以撒在楼顶上为他们加盖了一个小屋子，作为练习魔法的小教室，还请了尤迪娜来为他们“补习”。
今天是补习的最后一天了。
傍晚六点，最后一节练习课程结束，尤迪娜拥抱了他们每一个人，祝他们一切顺利。
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要去往王城，准备参加纳斯卡魔法学校的考试。
为了保证他们有更好的考试状态，叶沐专门找本杰明“定制”了一趟往返于王城的套餐，食宿都安排好了，“交通工具”当然是【传送符】，用最有效的方法免去舟车劳顿的痛苦。
在尤迪娜走后，三个人在小屋一角收拾着自己的装备。平常这个时候他们会边收拾边聊，但今天，大家都半天没说话，每个人都太紧张了。
考不上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利剑一样挂在他们头顶上。
他们都已经为此付出了很多精力，不过这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前程，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就连他们身边的人也付出了很多。
杰夫的家人几乎每一个都为他提供了很多关照，不止父母和亲兄弟姐妹，连叔叔婶婶和堂亲表亲们都时常关心他的情况；艾薇只有母亲，但从她说自己想考纳斯卡魔法学校开始，母亲就不许她动任何家务了，她白天在夜幕餐厅上班，回家后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复习。
至于凯瑟琳，她倒是没有家人，但她在被从瓦伦丁那里解救出来后就一直住在叶小姐家里，是叶小姐在得知她的魔法等级不低后主动提出的让她也去考学，然后可想而知……他们这位善良的老板对此有多上心。
这种上心也并不止对凯瑟琳一个人。这些日子，他们三个都不知吃了多少餐厅的优质食物、还额外开了多少次小灶。
这一切对他们都太重要了。纳斯卡魔法学校的最低录取等级是16级，他们原本的打算都是能踩线就很不错，但时至今日，艾薇已经18级了，杰夫有17。凯瑟琳虽然年纪最小，但由于之前服务瓦伦丁的时候被灌过太多药剂，攻击力、防御力这些属性都比他们要高一截，练级也就更快，这会儿都19级了。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帮他们，如果他们考不上可怎么办呢？
杰夫深陷在这种担忧里，蹲在那儿往背包里塞着东西，直叹气。
“别胡思乱想了。”艾薇终于率先开了口，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其实这是一项很难的挑战，如果我们真的失败了……那就接受失败，我允许自己明年再试一次。如果明年依旧没能成功，那我继续在夜幕餐厅打工也很不错，不是吗？”
“你说得对……”杰夫强扯起一缕笑。
其实他们真的没什么可不满的。自从到夜幕餐厅工作、又搬到了奇亚娜小镇，他们的生活已不知比以前强了多少。
可是，怎么说呢……人都想要让自己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凯瑟琳歪过头看他们，“我觉得，我们努力就好了！就算真的失败，叶小姐也不会怪我们的。”
“她当然不会怪我们，可是这多对不起大家啊！”杰夫又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凯瑟琳，“如果你没考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凯瑟琳扁了扁嘴，“其实我想象不出自己以后是什么样，但叶小姐说，如果我考不上，那就回来当个‘小孩子’。”
“当个小孩子？”艾薇和杰夫都一愣，问得异口同声。接着两个人对视一眼，杰夫哑然，“什么意思？”
“我也没太懂。”凯瑟琳皱了皱眉，很苦恼的模样，“就是叶小姐说……我都没好好当过小孩子，如果能弥补一下这段生活也挺好的。但当然了，她也希望我能考上，所以我还是会努力去考的！”
“准备好了吗？”叶沐的声音突然从房门的方向传过来。
三个人一齐回过头，她正走进小屋：“我们要七点半去本杰明那里，他这个大老板会亲自送你们去王城，你们别迟到哦！”
“……好的！”三人连忙答应。
叶沐笑笑，递给他们一人一个背包：“这里面是一些吃的，够你们考试期间吃了。但如果提前吃完也没关系，及时发消息给我，我会让人给你们送新的过去，别饿着自己。”
“谢谢叶小姐！”“谢谢！”三个人都向她道谢。
不知怎么回事，在听他们为此说谢谢的时候，叶沐突然有一种自己在送孩子参加高考的错觉。
高考带来的影响……果然十分深远啊！

第113章 菲伊子爵的思考
菲伊子爵领地。
叶沐出于友好，在做出交接完成前暂时不对居民进行税收的决定时，让以撒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了他们的盟友赫尔波。
赫尔波原本也在纠结这件事，见隔壁领主如此爽快，索性有样学样，也绝口不提税收的事情。
他还借机向以撒询问：“请问贵方的领主大人究竟是谁？我们有空的时候见一见面？”
以撒对此的回应是：“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没问题的。”
——这个回答看起来没有拒绝，但赫尔波又不傻，心知这拒绝得再干脆不过了。
所谓的“时机成熟”有没有什么明确标准，最终解释权全归对方啊！
关掉邮件的赫尔波悻悻了半天。
但比起他只是“悻悻”，继承最后三分之一领地的新领主尼克罗姆此时的情绪就近乎恼火了。
因为他真的很想尽快开始收税。作为菲伊子爵曾经的将领，他太清楚这里面有多少油水可捞，也学透了菲伊子爵那套“巧立名目”的技能。一旦领地开始收税，他相信他只需要几个月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到那时候他才算真正跻身权贵阶层。
可现在，领地的交接都没有完成，居民们都依旧是“菲伊子爵领民”的身份，三块领土之间也没有建立任何围墙、沟壑一类的设施。
同时，比起其他领地之间的城市，这三块由一个大领地拆分成的小领地之间，城镇距离又太近了。
因此在没有围墙、沟壑的阻拦下，居民们如果想要跑路去另外两块领地上的城镇会比在其他地方更加容易，他如果此时贸然公布税收政策，他们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搬家。
更要命的是，由于菲伊子爵正式签署了暂时中止一切税收的文件，现在居民们想要抛售房产都不用交手续费了。这进一步降低了跑路的难度，也反过来让作为领主的尼克罗姆失去了一个“一锤子买卖”的机会。
这种状况着实令人懊恼，因此尼克罗姆一直在期待另外两位领主赶紧记起税收的事，却一直等到八月中旬都没有任何消息。
他无计可施，只好派人去四处走动，试图收买一些那两块领地上的行政官，拜托他们“提醒”两位领主别忘了收税。
可这笔钱砸下去，得到的回应却是：“哦……这个问题嘛，请直接告诉你们的领主大人好了。一方面——你知道的，我们都只是在和领主大人安排的行政官进行工作交接，尚未见过领主大人本尊，也说不上什么话；另一方面，我们的领主并不是忘了收税，而是有意让领民们缓一口气。就连国王陛下都必须承认，这里的领民前阵子过得实在是太惨了。”
——两个领地上的行政官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
归属于叶沐的一位行政官更是表示：“再说，就算领主大人真的只是‘忘了’，我也不敢去提呀！这位大人显然跟菲伊子爵不是一个脾气，我根本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哪敢去冒这个险？”
——这更是大实话。尼克罗姆深知，其实就算在自己分得的这块领地上，行政官们最近也都战战兢兢的。无形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为摸清楚他的脾性和想法，以此保证自己的仕途安稳。
所以，尼克罗姆的税收计划暂时只能搁置了。这对他而言无异于飞到眼前的钱晃了一下又消失不见，气得他至少有三四天没睡好觉，半夜都要坐起来对赫尔波和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领主”破口大骂。
在尼克罗姆一筹莫展的同时，领地上的很多居民也过得紧张兮兮的。
领地换领主了，而且拆分成了三个部分，这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件大事。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几个领主是体恤平民的好人，但他们还是寄希望于这次的大变动能成为自己人生的转折，让他们从此过上好一些的生活，哪怕只是比从前轻松一点点都好。
所以，在茶余饭后，这件事就成了人们的主要话题。
很多人都在说：“我想搬去隔壁那位领主掌控的城镇里……他所建立的奇亚娜小镇有不少好名声，虽然我从未亲眼去看过，但我觉得如果有百分之十……不，如果有百分之一是真的，那都意味着这位领主是个不错的人。”
也有人疑神疑鬼：“那万一都是假的呢？那毕竟是个新领地，如果领主只是用这种方式当噱头，把人骗进去杀，那不就惨了？”
通常立刻就会有人道：“也不至于都是假的吧？再说，一般来讲一个领地都会好坏并存，但对奇亚娜小镇……反正我是没听过什么不好的评价，也还不足以证明它的优秀吗？”
疑神疑鬼的人立刻就会说：“这才说明它有问题好吧？哪有那么完美的地方呢？一定是有人刻意掩盖了所有负面评价，这太可怕了！”
同时，当然也不乏有人在考虑另外两位领主——赫尔波的呼声不出意料的很高，因为他先前已经短暂地控制了两个小镇，在那个小镇推行的政策大家有目共睹，有效地拉高了大家的好感度。
况且比起“隔壁领主”，赫尔波还有个显著的优点就是“不隐姓埋名”，这样的坦荡多少能给人们的感观加点分。
至于尼克罗姆，他虽然不如“隔壁领主”与赫尔波那么“热门”，但把他列为首选的人也是有的。
因为他曾是菲伊子爵手下的高级将领，这个身份或多或少地彰显了他的能力。在一部分人的考虑中，隔壁领主太“躲躲闪闪”、赫尔波的履历又太平庸，只有尼克罗姆完全没有问题。
蒙林城的贫民窟里，米瑞拉和雷德安夫妇也受困于这个问题很久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想离开这个贫民窟，宁愿吃苦也想照顾这里的孤儿，可是现在领主和领地都发生变化，这件事太大了，他们需要深思熟虑地做一些决定。
——比如，有没有可能把他们所照顾的孤儿们一起带走？如果有，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离开的问题？
——比如，如果要走，去哪块地方更好？三位领主究竟谁更能带来希望？
——再比如，如果最终决定继续留在贫民窟，他们会不会面临别的危机？要知道，有些领主为了“面子好看”，对贫民窟进行一些“秘密处理”也是有可能的。
这些疑虑让夫妻两个夜不能寐，在过去的几个晚上，他们都是一边自己辗转反侧和叹气，一边听着枕边人辗转反侧和叹气。然后其中一个人会先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另一个也就会随之坐起来，两个人相互握住手，再一起叹气。
当白天来临，这些疑虑也仍然笼罩在他们头顶。
他们分别外出时还好，米瑞拉的工作、雷德安的刷怪都能让他们分一分神。
可如果两个人都在家，就要没完没了地反复讨论这些事情了。
“我觉得赫尔波挺好的——你看，他为那两个小镇做了不少好事，我们又都知道他是谁，这不是挺好的？旁边那个领主好名声是更多，可没人知道他什么样，他如果有一天突然决定不做人，我们能怎么办？”雷德安道。
米瑞拉脱口反驳：“菲伊子爵倒也没隐瞒过身份，可一直以来我们就清楚他什么样吗？清楚的话……前阵子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现在，这个赫尔波，我们其实也就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这和以前的菲伊子爵又有什么区别？菲伊子爵不做人的时候，我们不是也只能忍着吗？”
雷德安摊手：“那总比连名字都不知道强吧？”
米瑞拉：“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雷德安：“至少心里安稳一点啊！”
“哪来的安稳？”米瑞拉嗤笑，“在菲伊子爵治下这么多年，你竟然还会因为知道一个领主的名字就觉得安稳吗？”
——讨论到这里有了些火药味，如果再继续下去，争吵是必然的。
但这对感情牢固的夫妻对此都很敏锐，于是和过去的二十多年一样，他们都在察觉火药味弥漫的时刻及时闭了嘴，沉默地做起了别的事。
直到过了几分钟，破旧的木门被敲响。米瑞拉正在做饭，雷德安便去开门，然后，米瑞拉的余光扫见雷德安在打开门后连连后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她转过头，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正走进来。
“……子爵大人。”米瑞拉顿时陷入和雷德安如出一辙的惊恐，她慌张地跑去雷德安身边，雷德安将她护进怀里，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中午好，妮芙。”菲伊看向坐在木桌前的小姑娘，朝她挥了挥手。
这个曾经慷慨地给他苹果干的小姑娘望着他咧嘴笑起来，菲伊子爵也笑了笑，走到桌前，放下一个小碗。
“你干什……”雷德安三步并作两步地杀过去，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个小碗，一块面板弹出来，显示的名称是【三球冰激凌（传说）】，下面还有一段很长的属性描述，内容惊人，但没有提及任何负面效果。
雷德安脚下一滞，关掉面板，又仔细端详那个小碗。
妮芙同样在好奇地望着碗，插在最上方的小伞已经被她拔下来，拿在手里摆弄。
很快，她不经意地一用力，小伞被收起来，妮芙没意识到是自己触动了上面小小的机关，惊讶地抬头望向菲伊子爵：“是活的！！！”
“哈哈哈。”菲伊子爵笑着伸手揉了揉妮芙打着自来卷的头发。
——放在哪怕一个月前，他都会觉得这样触碰平民会脏了自己的手。
雷德安看着他的举动，心跳都快停止了，哑了哑：“子爵大人，请问您……”
“哦对……雷德安先生。”菲伊子爵收回神思，朝雷德安颔首，而后他望向米瑞拉，出于对女士的尊重，他脱了帽，“米瑞拉女士。”
夫妻两个谁也没敢吭声。
菲伊子爵道：“我这样问或许有些冒昧，但我确实想知道——现在面对领地切割，二位有什么打算吗？准不准备搬个家什么的？选定了哪位领主？”
“请不要误会，我发誓我是出于好心。如果我对你们说谎，就让我被【幽影林谷】的怪物撕成碎片！”
夫妻二人相视一望，通过眼神进行了一番交流。
——他们决定相信菲伊子爵。
不是因为他刚才的誓言，而是他选定的三位领主中有两位都有极好的口碑。
而且从进屋到现在，他一直都显得很是和善。
米瑞拉清了清嗓子：“我们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但还没有拿定主意，子爵大人。”
“雷德安倾向于信任赫尔波大人，而我觉得隔壁领地上那位不知名的领主大人或许更好。”
回答完菲伊子爵的问题，她打量着对方，露出复杂的惑色：“请问……您是来为我们提供建议的吗？子爵大人？”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菲伊子爵笑笑，“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发出一些邀请……”
说完，他睇了一眼雷德安，试图用调侃活跃气氛：“不得不说，在这种大事上，米瑞拉女士是一位有远见的人。”
“远见？”这种“大人物”的夸赞让米瑞拉无所适从，她连忙摆手，诚惶诚恐地解释，“不，不……我可不懂这些。之所以这样想，只是出于一些……怎么说呢？最多只能叫‘直觉’吧！没有任何理由！”
她语中一顿，忽而想到什么，不失小心地又道：“……但或许，您可以给我们一些‘理由’？”
菲伊子爵缓缓点头：“我确实可以。”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那位领主——我也还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但我认识他手下的一个人。这个人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品德高尚，能让他效忠的人一定不普通。”
“……”并不善掩藏情绪的米瑞拉，表情显而易见地扭曲了一下。
菲伊子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缕神情变动，自嘲地笑了声：“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领主，你眼里的‘品德高尚’太没说服力了。”
米瑞拉脸色煞白：“我没有那个意思……”
菲伊子爵置若罔闻：“您的这种想法很有道理，但是还好，他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让我得以解答这种质疑——但是您首先要承诺，这一点必须对我们之外的所有人保密，哪怕是您的至交好友。”
米瑞拉既不安又好奇，点头的时候浑身都很紧绷：“我发誓。如果我将这件事说出去，就让我不得好死。”
雷德安随后也重复了同样的誓言，菲伊子爵这才说：“我想，您应该听说过圣光辉骑士团吧？”
“当然听说过！”米瑞拉连眼睛都亮起来憧憬之色溢于言表，“您的意思是，某一位圣光辉骑士团的骑士正效忠于隔壁领主？！”
菲伊子爵低了低眼帘：“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前任团长正效忠于隔壁领主。”
米瑞拉：“？！”
雷德安：“您是说亚伦？！”
菲伊子爵微不可寻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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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菲伊子爵的全部要求了。”奇亚娜小镇，以撒在收到菲伊子爵详细罗列的清单后，第一时间转交给了叶沐。
叶沐接过清单，情绪冷静。
她一直很反感贵族，尤其在“瓦伦丁事件”之后，她对贵族的存在就更抵触了，连接触艾蕊萨和莉兰那会儿都非常紧张。
关于艾蕊萨和莉兰的评价还大多都是正面的，现在的菲伊子爵……
在叶沐眼里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当亚伦提出让菲伊子爵来她的领地过“养老生活”时，叶沐的眉头一度拧到像要打结。
但亚伦承诺菲伊子爵在历经波折之后，为人处世的态度已经大幅改变。而且，无论是亚伦还是以撒三人组都提到，菲伊子爵作为即将“退位”的领主，现在和将来的身份都会尴尬，如果叶沐不接受他而是让他去了其他领地上，不论他面对的领主是尼克罗姆、赫尔波还是其他和这场争端并没有直接关系的人，都要面对巨大的风险。
他们这么说，叶沐就懂了：这事有点政治避难的意味。
不过虽然话是这样讲，亚伦和以撒也并没有任何向她施压的意思，因为如果说得无情一点，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菲伊子爵的死活跟叶沐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必为此感到任何压力，其他人也完全没有理由借此让她产生道德负担。
可最后，叶沐还是自己同意了这件事。
这一方面是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现实”，也就是领地在和艾蕊萨、莉兰两位女爵结盟前夕以撒给她科普过的，贵族们的“价值”。
——她这种没有出身可言的所谓“新贵族型领主”处于鄙视链底端，如果想降低一些领地发展中的风险，就要有贵族站在她这边，在发生特殊情况时为她站台。
但现在能和她称为盟友的贵族只有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两个人，论数量不多、论等级最低。
如果能加一个菲伊子爵——虽然他已失势，但其家族历史悠长，名声很大，爵位也比艾蕊萨、莉兰甚至叶沐本人都略高一级，还是很够撑面子的！
除了这种“实用性考虑”，叶沐最终同意菲伊子爵搬到奇亚娜小镇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如果想要进一步发展，或许还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这和“找贵族撑场”的结果看起来殊途同归，但初衷完全不同。前者更多的是为了避免意外，尤其是舆论压力，后者则是真正的“发展为先”。
她建立领地的根本原因不是想表达个人喜恶，而是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那么让领地壮大、有钱就是优先级第一的事情。为了这个朴实与野心并济的心愿，她要吸收更多的能量，也要尽量减少敌人。
所以，像艾蕊萨、莉兰这样和她志同道合的人当然可以做朋友。像菲伊子爵这样幡然醒悟的，也可以接受——只要他以后别在她的领地上犯浑惹事就行，如果能出钱出力那就更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在让自己强大起来的同时，尽量减少外部的压力，至少不会让贵族们觉得她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他们一旦落到她手里就死定了——如果造成这种印象，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是提前被捏死的那个。
因此，当以撒交给她菲伊子爵提出的要求的时候，叶沐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但当她看完要求第一条时，负面情绪就出现了……
“这么大的地方？！他一个人？！”叶沐反复确认要求第一行提及的坐标范围，深呼吸了一下，“这都赶上整个奥林德镇的面积了！”
她心想：贵族可真是骄奢淫逸啊！
都濒临破产了还有这么高的居住要求！
但以撒说：“菲伊子爵已经按照我们的报价支付了50%的定金了，剩下50%他承诺会在入驻之后第一时间结清。另外，你要求他可以雇佣仆人、但是不可以豢养奴隶，他毫无疑虑地答应了。”
“好吧。”叶沐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以撒接着道：“另外，他要这片地方似乎并不只是为了自己。”
叶沐一愣：“怎么说？”
以撒：“他前阵子意外在蒙林城的贫民窟里得到过帮助，现在他想把整个贫民窟都搬过来……”
叶沐目露诧异，以撒苦笑了一下，“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需要很多钱。不过菲伊子爵……似乎没好意思跟咱们开口，准备用剩下的那点家产自己把这件事办了。我知道这些的时候，他已经付完定金了。”
“他的变化这么大吗？！”叶沐倒吸凉气，以撒轻耸肩头：“经历过生死的人，会看开很多事情，我们祝他好运吧。”
“也不要完全相信他的话。”叶沐在诧异和惊喜之后迅速冷静下来，眸光沉沉地叮嘱以撒，“告诉菲伊子爵，考虑到领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争端，我们的警员会不定期去他的地盘进行暗访和调查。他从前在自己领地上做过的一切错事我都不会追究，但我绝不容忍他在这里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
以撒不禁怔了怔：“你怀疑他的话只是说辞，其实是要把那些人当奴隶用？”
“不，我不怀疑任何人。”叶沐神色淡然，“但也不轻信任何人。”
“我只想做好分内之事，保护好领地上的普通人。”

第114章 贫民窟大搬迁
在这条有些夸张的土地面积需求之外，菲伊子爵的其他需求都并不夸张：比如他需要一个庄园，因此需要领地帮他找一些建造师，但他会支付相应的费用；比如他希望庄园能有配套的【农田】【果园】【牧场】满足他的日常生活所需，因此需要人建造，还需要雇人打理，这也需要领地帮他发布招募信息，不过他也会支付费用等等……
叶沐很迅速地批准了他的所有要求，因此整场沟通可以说非常顺利，只不过他们双方都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那就是搬迁时间。
这个问题被叶沐忽视是很正常的，因为亚伦告诉她真正的交接要到年底才能进行，现在那块领地的领主至少在名义上依旧是菲伊子爵，所以在叶沐看来菲伊子爵没道理着急。
但在菲伊子爵的角度，既然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批准，那当然就要速战速决才好！
所以在菲伊子爵确定自己要的地方已经初步完成建设的第二天，蒙林城贫民窟的搬迁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贫民窟里负责协调各种事情的是米瑞拉和雷德安，菲伊子爵在前一天晚上跟他们一起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通俗点说就是规划什么要带什么不用带。
其实理论上来说，这个问题是最简单的——因为贫民窟里的人们根本没有什么财产可言，大多数人的全部身家连一个背包都装不满。
因此菲伊子爵提到的唯一问题是：“房子，还有房子里的简易家具，我都建议不要带了。新家的每一间房子我都进去看过，家具齐全，而且都是崭新的，没必要把这些旧家具带去。”
米瑞拉当即提出异议：“就算有，能卖了换点钱也好啊？”
——这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就反应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她早就听说过，新领地上根本没有他们这样的“穷人”，更没有什么“贫民窟”，那他们这些堪比垃圾的旧家具就算拿过去又能卖给谁呢？
菲伊子爵的想法更深一层：“大家都很节俭，我不能说这不好，但我更希望在搬进新家之后，所有人都能开始崭新的生活。”
“我已经委托那边的领主代理人先生帮我找了很多位高级牧师，应该可以治好大部分人的顽疾。等病症痊愈，大家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开始刷怪、采集、找工作，生活会好起来的。”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一个非常个人的观点——我觉得除了身体状态，心态也很重要。”
“所以，远离往日的旧物、远离过度的节俭，也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说完，他很礼貌地询问米瑞拉和雷德安的看法，“你们觉得呢？”
“这我同意。”米瑞拉爽快地点头。
这一点她是深有体会的。
她和雷德安的经济状况本身都还可以，一直住在贫民窟只是因为在这里能更好的缩减开始，让他们将更多的钱用在照顾小孩子上面。
所以他们的生活并不像贫民窟里的其他人那样拮据，心态也相对明亮。家里纵使清贫，米瑞拉也要时时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更不会堆放乱七八糟的杂物，以求尽量让环境舒适。
这样整洁的居住环境造成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比如他们夫妻多年来能不吵嘴不脸红、维持稳定情绪，和这一点就很有关系。受他们照顾的几个孤儿也都阳光开朗，更是这一点延伸下来的连锁反应。
反过来想想，如果常年住在乱糟糟的杂物堆里，不论大人还是小孩，有几个心情能好呢？
所以米瑞拉夫妻与菲伊子爵在很轻松地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但在真正搬迁的时候，说服贫民窟的其他人显然没有这么容易。
在他们苦口婆心、反复讲道理的劝说之后，人们看上去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只是“表面答应”。
他们在收拾行李的过程中总是忍不住想“这个扔了多可惜”“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呢”，然后将一些破旧的家具收进背包；更有一些人所谓的答应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敷衍，实际上偷偷摸摸地把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
还有些最过分的……
连破房子都想拆成原材料带走！！！
“这些就不要带了！！！”前面几种状况米瑞拉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看到拆房子的，她忍不住冲了上去，“等你的病治好，你可以选择去【矿场】或者【伐木场】工作——任何掉落的金属、木材都比这些好！”
“而且……这些材料已经被标注为【破旧金属板】【破旧木板】，拆除后就不能再次进行使用了，带过去有什么意义！！”
“放下！不许偷偷往背包里塞了……我看到你背后还藏着一块了！！！”
贫民窟里大张旗鼓的收拾就这样从破晓之时一直持续到中午，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同时，菲伊子爵在叶沐拨给他的那片土地上进行了最后的检查。
他的骑士团团长拉尔达在两天前找到了他，虽然其他骑士已经各奔东西，骑士团不复存在，但拉尔达依旧忠心，在听说菲伊子爵的计划之后，就一直在旁边协助他。
除了拉尔达，泽菲尔大法官也来了——也就是被菲伊子爵革职的前任骑士团团长、尤迪娜女骑士的前夫。
他现在身为奇亚娜小镇的大法官其实十分忙碌，但听说菲伊子爵打算“做个人”，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打算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两个人刚见面时很有些尴尬。
菲伊子爵说：“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泽菲尔笑笑：“没想到是以这种身份。”
菲伊子爵又说：“尤迪娜女骑士的事，我很抱歉……”
泽菲尔的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我想我们换个话题吧，子爵大人。”
——这场寒暄并不太让人快乐，但在寒暄之后，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将这片新建的区域一起逛了一遍，泽菲尔在目测了整个区域的面积之后，调侃道：“看来您打算当一位村长了。”
“也没什么不好。”菲伊子爵一哂，“说实话，我现在很希望我从一开始就是这里的村长……没当过什么领主，也没做过那些……唔，被处死都不过分的事。”
“哈哈。”泽菲尔笑出声，旋即摇头，“您不要再想这些了，这里的领主大人是仁慈的。如果您真的能让这些贫民窟的人们过上好日子，我想领主大人会对您很满意。”
“尽力而为吧。”菲伊子爵的语气并不太自信。
这种不自信并不是完全针对能力——他现在对自己认知清醒，因此很难不对自己的人品产生怀疑，并不确定自己能当多久的“好人”。
但他会竭尽所能地抛弃过去，就像抛弃旧物那样，让自己开始崭新的生活。
十几分钟后，菲伊子爵收到雷德安的消息，说贫民窟的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开始传送了。
于是菲伊子爵、泽菲尔、拉尔达三个人一起使用【初级传送符】抵达了贫民窟，然后火速开始了传送。
……是以在某一瞬间，叶沐的系统提示栏就炸了。
所有人同时被传送过来导致提示栏里被迅速刷屏，快速闪动的文字晃得叶沐差点把手里做到一半的【牛奶冰激凌】洒了。
“？！”她一边震惊一边展开窗口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给以撒发消息，“你看到了吗？好多人啊！”
以撒：“看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菲伊子爵已经带着贫民窟的新居民们过来了。”
叶沐：“哈？？？”
“这么早？？？”
“他们有事先告诉你吗？？？”
叶沐抛出疑惑三连。
以撒：“没有，但也可以理解，因为我们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且没有详细约定搬迁时间？”
叶沐：“这么说是没错，但好像没必要这么急嘛。”
以撒想了想：“可能因为那个贫民窟所在的蒙林城现在被划给了尼克罗姆吧。”
叶沐眸光微凝：“尼克罗姆的为人很糟糕么？”
以撒很谨慎地道：“我只能说我们很难预判他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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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兰城，高级建造师们不眠不休地忙碌了四五天，新领主尼克罗姆的城堡终于落成了。
尼克罗姆在领地分割后的第一天就决定将奇兰城作为自己的主城，然后跟无数领主一样，把城堡建在了领地的正中央。
这个决策其实非常缺德，因为大多主城的领主城堡都是在城市初建时最先建立的，因此并不会影响太多。但现在，奇兰城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城市，城市最中央原本是一片居民住宅与集市。
尼克罗姆决意在这里兴建城堡后，立刻派出手下将这些人都清了出去。虽然尼克罗姆现在对舆论尚存敬畏，给出了一定的赔偿，但赔偿本就略低于市价，再经过手下的层层盘剥，落到居民、商贩手里的就只有几分之一的铜币了。
不过，由于大家这几个月的生活都太动荡不安，且之前都已见惯了领主不做人的样子，这回的无良操作并没有给尼克罗姆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反倒有不少人觉得“这位领主要给自己建城堡完全是合情合理的，竟然还愿意给我们一些钱，简直就是天使”。
所以当尼克罗姆城堡落成的时候，大门外的街道上一时只拥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大家对这位新领主充满期许，望着这高大巍峨的城堡欢呼雀跃，好像美好的生活下一秒就要到来。
殊不知，当他们畅想未来的时候，领主大人也在畅想未来，不过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他正走在城堡地下的甬道中，厚厚的石质墙壁将一切欢呼喧闹都隔绝外在。两名士兵为他举着火把，还有一名走在他的前面，先一步为他打开甬道两侧一道又一道的沉重金属门。
这些金属门后现在都空荡荡的，但每一道门、每一堵墙壁都被施加了多重保护魔法，是安全级别很高的仓库。
准确点说，是金库。
尼克罗姆看着这些空荡荡的屋子，幻想用各种好东西把它们填满：这一间都放金币、那一间都放珠宝……不不不，只放红宝石。蓝宝石要放在下一间里，再下一间堆放珍珠，再往后放古董……
他脑海中还划过了很多只在传言中挺过的稀世珍宝，比如【蔚蓝玫瑰吊坠】，比如【龙心护符】。这些财宝大多被实力强大的贵族收藏着，而尼克罗姆的家族虽则也算历史悠久，地位却一直不算很高，很难接触这些顶级珍宝。
在一代代的血脉传承中，这几乎成了其家族的一块心病。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它们，便着魔般地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它们一一收进囊中。
他愿以为它们修建一个富丽堂皇的珍品馆，将它们小心翼翼地珍藏其中、代代相传。这样过上几代，他的家族便也会成为人们交口相传的顶级贵族了。
到时候这片领地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尼克罗姆想象不出太多细节，但他期待着这片刚刚被一分为三的领地能够被重新整合成一个整体，全都为他的后人所有。
为了达成这一点，他也愿意拼尽毕生的努力，尽量在有生之年就将它“重新整合”。
这样，他就是永远都会受子孙景仰的前辈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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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尤斯城，赫尔波选定这里作为自己的主城。
这其实并不算一个好地方，虽然经济尚可，但位置太靠北了，哪怕赫尔波分得的土地本身就都在菲伊子爵领地的东北部，这个城市也是他得到的三个大型城市中最北面的一个。
因此，这个地方也是离【幽影林谷】最近的，从安全角度考虑，这里最不适合作为主城。
但赫尔波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将它选做了主城。
他很清楚最靠南的泰维安城要比这里富庶很多，作为主城任何人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可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靠近北部边境的居民们过得是最惨的，现在面对领地重建，他们也最没有信心。
所以，现下显然不是他这个新任领主找个好地方享福的时候。
他要留在这里，留在最靠近北部边境的城市中，让居民们明白他们不会再次被领主抛弃，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多一点点信心。
于是赫尔波不顾手下们的劝阻，执意将凯尤斯城选定为自己的主城，然后，当手下们建议他选址建造城堡的时候，他又坚定地拒绝了。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像尼克罗姆那样本身就出身老牌贵族，拥有雄厚的财力。而现在又正是领地要花钱的地方，赫尔波已经看过行政官们交接过来的部分账目，看得头都大了。
赫尔波希望把每一个铜币都花在刀刃上，至于城堡，暂时没有也没什么，他觉得自己刚刚在凯尤斯城买下来的那幢三层小别墅也挺好的，不仅有面积足够的私人空间，连客厅、会议室也都够用。
他最忠实的手下阿斯塔对此略有不满，倒不是在意别的什么，只是觉得赫尔波这样有些跌份儿。
他委婉道：“哪个领主没有城堡呢？大概也就您一位了。”
“不，绝不只是我。”赫尔波浑不在意地笑着，口吻倒很笃定。这种笃定让阿斯塔没法觉得他是在抬杠，不由好奇：“还有谁？”
“隔壁的那位领主。”赫尔波一哂，“我确信他没有城堡——因为他的整个领地上，都没有城堡。”
“那或许他在其他领地上还有财产呢？”阿斯塔提出了一个设想。
赫尔波好笑地看着他：“你宁愿相信这种无法验证的设想，都不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吗，阿斯塔？其实不如换个思路——相信我，城堡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好好建设自己分得的这片领地，比什么都强。”
“那王宫来送信为您加封的时候呢？您要在普通的住宅里见王宫的信使吗？还有，如果其他领主来做客呢？就在这样的房子里，也太寒酸了。”阿斯塔提出一连串问题，考虑得倒也有道理。
但赫尔波摇头：“到时候再说。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城堡，我一定会建的，但在现在这种可有可无的情况下，我不想用这些理由放纵自己的欲望。”他说着拍了拍阿斯塔的肩，“欲望一旦被放纵，就会无穷无尽。”
语毕，他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要亲自去看一看物资发放情况，以便让负责这件事的官员们明白他对这件事的重视，避免他们中饱私囊。
平民们都已经很辛苦了，理应分发给他们的物资决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就像赫尔波一直在想的：希望把每一个铜币都花在刀刃上。
阿斯塔看着赫尔波的背影，心情复杂：领主大人好像太委屈自己了。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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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叶沐在上午餐厅不忙的时候请来以撒和洛尔坎。他们一起落座在沙发区，郑重其事地商量一件事情：度假村已经逐步开始正式投入运营，他们该如何把握“社交分寸”？
叶沐说：“一直以来我们都把‘权’和‘贵’拆分考虑——当然，我知道这种思路是有道理的，在很大程度上，他们的确不属于同一阶层，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和掌握实权的领主们除了在平民眼中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之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接着话锋一转：“可我有时候也会想，这两个人群真的可以永远、完全、彻底的切割吗？”
“在前阵子接待领主和使节团的事情上我们是成功了，他们很多人都在度假村里小住了几天，但都没有对这片领地产生任何‘兴趣’，我们一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样顺利送走了他们。”
“但如果度假村长久地经营下去，一直和贵族们接触，我们真的能一直维持这种平静吗？”
“这些‘权’与‘贵’之间会不会有共同的朋友？度假村的体验会不会在交口相传中被逐渐扩散，最终引起那些掌权者的关注？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之前的种种安排，还能奏效多久？”
她的话让以撒和洛尔坎双双陷入沉默，半晌，洛尔坎摊手：“领主大人，您说得都对，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不可能堵上客人们的嘴。而且，现在既然想要赚钱，也就不能恢复成之前艳俗到完全不符合贵族审美的状态……您担心的这些或许早晚会发生，可看起来也只能让它发生了。”
“没错。”叶沐恳切地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只能让它发生了，最多只能期待那一天来得晚一点。”
洛尔坎神色沉郁地颔了下首——他想他明白了叶沐的意思。祈祷那天来得晚一点，这样到时候就算有哪位领主想要掠夺领地，他们或许也已经有了抵御的能力。
以撒睇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洛尔坎，目光投到叶沐身上：“你只是想说这个？‘最多只能期待那一天来得晚一点’？”他笑了笑，“——这可不是你的画风，领主大人。”
洛尔坎眼底一滞，侧首望向叶沐，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输给了以撒，脑海中顿时思绪飞转——啊……那她到底什么意思？是要加紧练兵？
不对，练兵是阿谢尔负责的，但这次她甚至没找阿谢尔加入商议。
便见叶沐耸了耸肩：“我有点想法，但只是一个很初步的设想，需要你们帮我看看可不可行。”
以撒点头：“什么？”
叶沐侧首凝视着他，撇了撇嘴：“这么说可能有点让人尴尬，但是……以撒，我从来没有探究过你的身份，也没有探究过这些因你而来的警员们的，不过我看得出你们背后一定有点什么，比如……”
她想举个例子，可首先浮现脑海的是对以撒“贵族私生子”身份的猜测，但私生子的身份又有点微妙，不好直接说出口。
叶沐干笑着跳过举例步骤：“不比如了……总之就是，我猜你们或许会有几位贵族出身的朋友？从你们的人品和实力来看，能跟你们当朋友的人应该各方各面也都不差吧？”
洛尔坎和以撒无声对视的紧张在这句话后猛地放松。
——叶沐完全不知道，在她说出那个“比如”的时候，他们都快吓疯了。
洛尔坎一度以为叶沐已经猜到以撒的王室身份，以撒本人则直接脑补她会吐出“王储”两个字。
真是……吓人啊……

第115章 分割手续完成
还好，叶沐的后一句话有效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她说“猜你们或许会有几位贵族出身的朋友”——如果她知道以撒和王室的关系，就不会觉得他只是“有几位”贵族出身的朋友了。
两个人都迅速消化掉了刚才的紧张，洛尔坎咳嗽了一声：“的确有这样的朋友，是需要他们做什么吗？”
“算是吧。”叶沐点点头，“我希望他们能来小镇玩。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能在这里买一套房更好，我愿意在最繁荣的奇亚娜小镇给他们建城堡。”
“你想对他们完全暴露领地的状况？”洛尔坎不禁诧异，“这不是在加快领地被大贵族注意到的进程？！”
叶沐并不否认：“或许吧。但比起在等待中祈祷和担惊受怕，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安全一点。”
以撒和洛尔坎又对视了一眼，洛尔坎轻咳：“我不大明白。”
叶沐道：“简单来说，我希望他们能在奇亚娜小镇有一些‘投资’——房产、土地，或者其他产业都可以。这样当奇亚娜小镇面临生死威胁，他们会为了个人利益发声。”
她说到这里睇了眼以撒：“按你们之前说的，老牌贵族的话语权远高于我，那么如果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愿意站出来说点什么，多少会有用的吧？”
以撒因她的话而陷入沉吟——有用吗？或许吧。
他从她的话里找不到什么明显的逻辑漏洞，不过这种操作他先前并没有见过。贵族们是有一些自命不凡的清高和傲慢的，这种清高和傲慢让他们在一些事情上给自己设立了很多条条框框。
就拿叶沐现在的考虑来说——贵族们当然也清楚话语权的重要性，因此他们会通过结盟之类的方式让自己拥有更强的话语权。但像叶沐这样并不明说，只通过吸引对方花钱让对方在日后不得不为领地说话的操作，在很多贵族看来恐怕是非常卑劣的手段。
但以撒倒不这样觉得。
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因此在仔细评估事情的可行性后，他笑着点了头：“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语毕，他看向洛尔坎：“我记得你有几位老同学就很不错？你有办法搞定他们吗？”
“这样……这样好吗？”洛尔坎有些犹豫。他也并不觉得这个操作有什么卑劣，只是怀疑叶沐背后的考虑一旦暴露，自己会被老同学们打死。
叶沐轻松道：“是这样的，我们既不骗他们、更不逼他们，是否留下全由他们自己做主。至于日后出现争端，他们要不要为了保护个人财产而发声，也都看他们自己的考虑。”
——换句话说，如果这些贵族真的已经有钱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三个人又对脸沉默了一阵，洛尔坎迟疑着点了头：“那我试试看。”
“非常感谢。”叶沐神情诚恳地颔首，“另外，我还需要你去一下我们的新领地。”
指的是从菲伊子爵那里分到的三分之一地盘。
叶沐说：“我听说那里整体的经济状况……都不大好，所以希望你亲自去看一看，想想促成什么贸易往来的可能。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对吧？”
“好的！”洛尔坎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
想到那片新领地的规模，他很清楚这是件需要“大干一场”的事情，施展拳脚的感觉让他心里涌动，立刻便站起身往外走。
叶沐想说的事情已说完了，因此也没觉得他这样兴冲冲要离开的样子有什么不对，洛尔坎自己却在几秒后反应过来。
此时他已走到房门前，突然顿住脚，回身看了一眼叶沐。
她正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冰镇苹果汁】来喝，漫不经心的姿态莫名优雅。
洛尔坎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他曾经非常努力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才得到的。但那时他之所以努力地刷存在感，仅仅是因为出于对她的爱慕——那是非常简单纯粹的感情，他先是被她的厨艺折服，继而又了解到她是位既美好又优秀的女士，任何一个男人出于这种原因对一位女士产生好感都十分正常。
但随着时间推移，有些东西慢慢地变了。
最初他只是觉得，虽然感情毫无进展让人气馁，但在自己所爱慕的人手下拥有一份能给人带来满足感的工作也不错——他还和身为“情敌”的阿谢尔聊过这个问题，阿谢尔也是同样的看法。
现在，这种感觉又进一步发生了变化，洛尔坎突然发觉那种“满足感”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过了那份“爱慕”。他不可否认自己对她依旧有浓烈的好感与沉醉，但这份“工作”带来的享受似乎变得更重要了。
洛尔坎看着叶沐悠闲喝果汁的侧脸，有那么一瞬在怀疑她一直在有预谋地拿捏他。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最初是他拼命地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而她只是顺着他的想法安排了这一切，这没有任何问题。相反，他应该感谢她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在经历过身为圣光辉骑士团骑士的轰轰烈烈之后，又体验到了另一种别具趣味的人生。
领主大人，等着赚钱吧——洛尔坎心想。
十分钟后，他已迅速收拾好行李，然后就在自家的客厅里启用了【高级传送符】。
他本打算亲自去王城见一见那几位久不见面的老朋友，但叶沐给他的“新任务”让他很上头。因此他打算直接到新领地去，先找到珍娜带去的团队，从他们那里简单了解一下交接的情况，然后开始实地调查。
至于邀请老朋友的事，他可以通过发消息解决。这样两件事就可以同步进行了，效率会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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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洛尔坎就将第一波走访调查得到的情况提交给了叶沐。
叶沐在那场大型谈判后得到的三大城市依次是克利城、乌瑟城和主城洛达尔城。三个城市中，克利城是离北部边境最近的，在西北角上，乌瑟城在克利城的东南方，洛达尔城又在乌瑟城的东南方。
三个城市从菲伊子爵领地的西北边境一直延伸到腹地，连成一条斜向的曲线，两侧铺散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村镇，一起构成一片不小的地盘。
在这块土地上有很多叶沐原本领地上没有的作物，比如主城洛达尔城以及附近的十几个村镇，特产的水果有【西瓜】【菠萝】和【红枣】，这其中除了【西瓜】已经在奇亚娜小镇试种成功，另外两种都没怎么见过。
乌瑟城附近河湖众多，有鱼有虾，对奇亚娜小镇而言都是稀缺资源。
克利城更往北一些，离【幽影林谷】最近，同时也是离叶沐原领地最近的一城，因此作物种类和叶沐这里很相似，但洛尔坎还是找到了两种让叶沐惊喜的东西：【蓝莓】和【草莓】。
另外洛尔坎还提到，由于时间有限，他目前认真检查过的只有三大城市，附近的村镇大多还没走到，从辽阔的面积来看，很可能还会有其他发现。
收到洛尔坎这封邮件的叶沐罕见地失眠了，高兴得一夜都没睡着。
新发现这么多好东西，作为一个厨子，她爽死了啊！
有了【红枣】就可以做枣泥，口感绵密、枣香诱人的枣泥最让人幸福了！
【菠萝】切块插上竹签泡泡盐水就可以直接卖，用冰块冷冻一下就是简易冰糕，打碎再加点糖又是酸甜可口的沙冰。
不过现在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解暑食物的需求量大幅降低，暂时不大有必要做这种东西了，可以保留到明年再推出。
至于【西瓜】，虽然已经由吉姆在她的领地上试种成功，但产量有些不尽人意，现在知道自己的新地盘上有这种水果简直不能更棒。叶沐打算奇亚娜小镇以后就不种【西瓜】了，让洛达尔城那一带原本就盛产【西瓜】的村镇将这一产业发扬光大，奇亚娜小镇跟他们进货就行。
然后还有【蓝莓】和【草莓】——叶沐看到这两个名字，立刻就想做新口味的冰激凌了，还想自制果酱！
乌瑟城的鱼虾就别提了，天知道叶沐这些日子有多馋鱼虾，但在奇亚娜小镇，她就算愿意多花钱都很难买到。现在自己能拥有一块产鱼虾的领地，她简直要感动涕零了。
又过了两天，洛尔坎的进一步探访还在继续，王城那边关于领地交接的手续已经完成了。
原本属于菲伊子爵的领地被一分为三，正式交由叶沐、赫尔波和尼克罗姆。
由于三个地方的领民人数都不少，赫尔波和尼克罗姆将被加封男爵，叶沐被晋封子爵，三场加封礼将先后举办，叶沐这一场依旧是保密的。
但对三位领主来说，这场晋封都是整件事里最不重要的那部分了。
——领地划分完成，三个领地之间就生成了天然屏障。这种屏障是肉眼不可见的，在领主不刻意修改状态的情况下也并不会阻挡人员往来，但屏障会自动识别领民身份，触发一些基础功能。
比如发布公告、征收常规税费，都只有自己的领民可见。如果有“外地人”来跑商，则会自动触发外来者跑商的相关税率。
也就是说，三位领主至此就算真正在三块领地上拥有权力了，虽然彻底完成交接工作还需要几个月，但一些他们最在意的问题从这一天起就可以逐步开始推行。
手续完成的第二天，尼克罗姆就最先有了动作。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领地边界修筑城墙。
这个操作所有人都能理解，包括叶沐也觉得很正常。因为三个被人为切割的领地离得太近了，几乎没有任何天然界限，为了安全修筑城墙是很必要的事情。
她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列入日程，是因为她在领地建立之初就修建了“防护墙”，这道墙被系统默认圈在领地边缘，每次她进行扩建城墙都会自动向外推移。现在菲伊子爵的一部分领地被她兼并，城墙也在系统判定下自动发生了转变，把那块新领地圈了进来，不用她操心。
尼克罗姆的城墙修筑用了五天，据说调用了上万名建造师。然后，当城墙竣工后，叶沐和赫尔波都听说尼克罗姆在第一时间发布了新的税法。
这套税法的细则很快就被珍娜递交到叶沐手里，叶沐看完之后觉得很符合“苛捐杂税”四个字，但由于现在到处都在苛捐杂税，她也摸不清尼克罗姆的税法在其中处于什么水平。
珍娜在聊天框里做出的评价是：“不如菲伊子爵在位时的最终版税收过分，但也差不多，各种名目一起核算，差不多比菲伊子爵那会儿低大概10%吧。”
“那很过分了。”叶沐道。
珍娜说：“确实很过分，毕竟现在和菲伊子爵在位时的状态并不一样。”
——客观原因是不可忽视的，在菲伊子爵“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的领地几乎完全陷入战火。平民在其中遭受的损失无可估量，因此尼克罗姆新发布的税率看似比菲伊子爵在位时要低大约10%，实际却会让人更难支撑。
叶沐对此当然不满，但这是人家领地上的事，她无权插手。
她只能叹息道：“还好三片领地离得很近……尼克罗姆的领民如果熬不下去，或许可以考虑跑路到我和赫尔波的领地上。”
可珍娜说：“不，没有那么容易了。”
叶沐：“啊？”
等了一会儿，珍娜发来一大串详细的解释：“尼克罗姆不仅对房屋出售设置了很高的税率，还对边境防护墙做出了细致的设定，要求领民必须结清接下来一季度的税款才能走出城门。税款具体数额是自动测算的……据说是按照居民过去一年收入中最高的一个月，然后再换算成一季度。”
“……”叶沐望着面板捂住嘴巴，心里直呼：这货是一点儿都不拟人啊！
穿到这个世界以来，苛捐杂税对她而言已经不新鲜了，但提前预缴下一季度是税款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而且——划重点——这个预缴制度是针对要退出领地的居民征收的！也就是在真正应该交这笔税的下一个季度里，人家已经不是你的领民了，到底凭什么还要把这笔钱交给你啊！
更要命的是，这意味着当这些人加入其他领地，还要顺理成章地给新领地交税，也就相当于在短时间内要同时应对两笔税款，资本家割韭菜都不能这么割。
叶沐大喊离谱，简直不敢想象他之后还会做出多过分的事情。
在尼克罗姆的所作所为初步开始“不拟人”的同时，赫尔波没有急于发布新的政令，而是通过以撒向叶沐请教了一个问题：他可不可以发布公告，表示从尼克罗姆领地搬来的居民将直接免除头三个月的税费？
叶沐收到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听说尼克罗姆的政令时她也有过同样的考虑，但她让以撒告诉赫尔波：不可以。
准确地说，是这件事可以做，但公告不可以发。
他可以在领地大厅进行设定，让系统自动识别从尼克罗姆那里搬来的新居民，免除他们的税费，但不能举着大喇叭对外嚷嚷：尼克罗姆的居民们啊！你们搬来我这里的前三个月不用交税！大家放心大胆地搬家吧！
因为很显然，尼克罗姆这拨离谱操作的底层逻辑其实想把那些对他不满的居民强行扣住，让他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赫尔波如果公开发布那种公告，就是在公开挖墙脚，无异于直接戳尼克罗姆最敏感的穴位。
那这和直接宣战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开战，赫尔波又有可能打得过尼克罗姆吗？
当然不可能，要知道尼克罗姆可是将领出身，手底下养着一大批精英军队，打赫尔波跟玩一样！
于是叶沐通过以撒委婉劝说赫尔波：正义感可以有，但不能惹祸上身。他们作为领主是不应该争一时之气的，有时候隐忍一下让自己长线发展，才有可能造福更多人！
赫尔波的回复很快就发过来，他感谢并全盘接受叶沐的建议，同时“热切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见面”。
叶沐从以撒的面板上看到这个回复时只是笑了笑，并不打算见面，也没有太多想法。
倒是以撒咬着牙冷笑：“真会抛砖引玉啊！”
叶沐一愣，旋即了然：“你的意思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种道理对他而言没有那么复杂，现在他又答应得如此爽快，并且借机提出见面的要求。”以撒轻哂着关掉面板，“我不得不怀疑，他真的很想见你。”
他的口吻听上去还算平静，但说不清为什么，叶沐还是觉得他的话酸溜溜的。
她不由好笑地看了以撒两眼：“怎么，这位赫尔波很英俊潇洒帅气么？”
“我没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以撒唰地转头看向她，心里警铃大作，“你也很想见他吗？你好奇？”
“没有。”叶沐摇摇头，不再继续谈论这些，噙着笑走进厨房。
“……叶沐。”以撒不安地跟着她，经过好几番的欲言又止才说出话，“你如果想见他，我来安排，可以吗？我跟你一起去。”
叶沐强忍着笑，没有回头，但心情很好。
她似乎获得了一种捉弄人的快乐，又好像不止于此。总之，听着身后焦灼不安的语气，她觉得挺有趣的。
然后她停在岛台前，驱动思路让系统生成了一只足够大的碗，拿出几份【牛奶】全部倒进碗里。
以撒停在她身侧，呼吸不稳地询问：“需要安排吗？”
“不了吧。”叶沐耸了耸肩，“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见他。为了领地的平稳发展，算了吧。”
——话音落下，她自己心头紧了一紧。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这话说出来的，因为这简直太恶劣了！她其实早已还清了他对领地的投资，现在已完全不存在他对她造成牵制的问题，她这种话反倒是在拿捏他。
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说得很过分，搞不好会伤感情……可在刚才那一瞬里，她就是想说，就是想看到以撒局促不安的样子。
——这是心里的哪个小恶魔活了啊！！！
叶沐很想给自己一嘴巴。
以撒薄唇紧抿，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缓了好几口气才如鲠在喉地道：“我没有不想让你见他……”
“没有么？”叶沐发誓，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抽自己了，但逗弄的话还是在不受控制地继续滑出来，“于公于私，都没有？”
“没有！”以撒矢口否认，“于公，我和你一样希望领地发展壮大。赫尔波是离我们最近的领主之一，也是难得和我们一样想让平民过好一点的人，我们需要这样的盟友，你也需要这样的朋友。”
“没错。”叶沐气定神闲地点一点头。
以撒继续说：“于私……”
叶沐低着头，手里开始打发牛奶，却不无紧张地竖起耳朵。
等了三秒，她什么都没听到。
“吱——”她连按三下按钮，打发器在她手里先达到最高转速又停下来。
她扭头看着以撒，他在她的注视中深呼吸：“对，我的确不想让你见他。”
“……”
不是，怎么就承认了呢！
叶沐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目光呆滞地和以撒对视，以撒反倒变得很平静：“但我没有权力拦着你见他。如果见面之后你觉得他更好，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是……你在说什么？！”叶沐哑然，“没有的事好吧？赫尔波对我哪有那个意思？他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对他……我对他仅限于我知道他是个男的！”
“哈哈。”以撒笑了两声，“是啊，但你们一旦见面，他对你滋生爱慕就很正常。所以，到时候我会很想知道我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竞争者，尤其是在你心里，我和竞争者谁高谁低。”
以撒、阿谢尔、洛尔坎……他们每个人都没有遮掩过对她的心意，但这样开诚布公地交流这种“竞争问题”还是第一次。
叶沐简直跟不上他的节奏：“怎么就……怎么就很正常？！以撒，你太应激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
“是啊，这么说倒也没错。”以撒点头表示认同，然后他眯起眼睛盯着叶沐，话锋斗转，“但你好像对自己的魅力完全没数，而这种魅力对赫尔波一定会是绝杀。”
叶沐又懵了至少三秒：“你是说厨艺吗？”

第116章 新地盘
“嗯？”这回换以撒一愣，很是反应了一下，有些窘迫地笑道，“我绝对没有否认你厨艺水平的意思，但赫尔波恐怕是一个就算一辈子没吃过你做的饭，也会为你着迷的人。”
“你这就有点离谱了。”叶沐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打发器，全神贯注地跟以撒争辩，“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也根本没见过赫尔波吧？对于他的了解，你差不多跟我一样，只知道他是个男的。”
以撒微笑：“通过邮件往来，我还能从措辞中看出他很年轻。”
“……好吧。”叶沐回忆了一下赫尔波信里的措辞，无法否认，只说，“那又怎么样呢？年轻男人多了去了，奇亚娜小镇现在就有不少，但喜欢我的也没有几个，不是吗？”
“是。”以撒轻哂，“但是一位年轻男领主，和一位年轻女领主。”
叶沐：“那又怎么样？”
以撒：“一位想让平民们都好过一点的年轻男领主，和一位想让平民们都好过一点的年轻女领主？”
“呃……”叶沐懂了一点。
“志同道合”，这四个字在很多感情里都至关重要。
以撒又笑了笑，继续对刚才的描述进行“扩写”：“一位想让平民们都好过一点，却缺乏经验和见识的年轻男领主；和一位想让平民们过好一点，同时充满智慧和远见的年轻女领主？”
“……”叶沐没吭声。
她怀疑以撒是在借机捧她，可他虽然目中含笑，脸上却写着一种认真。而她也不得不承认，对这个世界来说，她的很多操作都是超前的。
那些操作源自她所生活的另一个世界，她其实只是照猫画虎地学了点皮毛，每一次都怀着“能有点作用就比没有强”的心态。可对于这里的人而言，这点“皮毛”恐怕也真的是大智慧了。
她抿了抿唇：“好吧，你说的有点道理……”
“所以嘛——”以撒摇摇头，笑容温暖和煦，“出于私心，我并不希望你见到他。我很怕你们相谈甚欢，一致的身份和地位让你们迅速将彼此视作知己。”
“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没有权力阻止两位领主相见。”
“只不过，我恳求你——如果你对他真的心生好感，请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我一句真话。我的另外两位竞争者，阿谢尔和洛尔坎，应该也会同样想得到这句真话，请你同样也告诉他们，叶小姐。”
以撒越说到后面神情越严肃，他向叶沐颔首致意，眉梢眼底都透着恳求与一点点略显卑微的小心。
叶沐愈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方面，她还是觉得以撒太应激了——就算他的分析有点道理，脑补一个从未和她见过面的男人一定会喜欢她，在她看来还是很夸张；另一方面，她又很喜欢他对感情的处理方式。
其实，怎么说呢？她一直很喜欢这里的人们对感情的处理方式，无论是以撒、阿谢尔还是洛尔坎，抑或在是离婚后迅速陷入热恋的尤迪娜和艾德里安。
理智来说，她对他们处理感情的方式应该无所适从才对，因为她曾经生活中的那个世界，大多数人对待感情都十分含蓄，甚至含蓄到一种羞于启齿的地步。
但在这里，他们对感情的表达炽热而真挚，人们会大胆地求爱，为心上人写情诗，绞尽脑汁地刷好感，同时又并不希望被爱慕的那一个因为他们的竞争而陷入什么苦恼挣扎，因此较量都被限制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人让她做过选择。
现在，以撒又让她看到了一种更新奇的特质，一种坦坦荡荡、开诚布公。
他开诚布公地希望哪怕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也能给他一个答案，并不惜为另外两位竞争者也求到这个答案。
叶沐从未见过这种处理模式，却觉得这样的方式虽然让她多少有点无措，同时也让她十分轻松。
她喜欢这种坦荡，喜欢他对竞争者的尊重和平和。而且，当她仔细思索这个问题，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和以撒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很轻松的。
这种轻松大概来源于他良好的教养和稳定的情绪，与她的喜好刚好契合——因为她有一点点急性子，在很多事，尤其正事上很追求效率，而以撒的这种理性能很有效地避免因为情绪化浪费时间，很有助于提高效率。
于是，早已知道他们心意的叶沐，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了。
——当一个人觉得和另一个人的相处“很轻松”，“很合拍”，那不就是沦陷的开始嘛！
可她哪有时间谈恋爱？！
她撇撇嘴，斩断这种念头，冷淡地告诉以撒：“放松吧，我不会见赫尔波的，你帮我回掉就好。”
以撒：“请不要因为我的话……”
“不，这跟你没关系，完全没有。”叶沐神情严肃，“公事角度，消息往来显然更便捷高效，现在领地刚初步完成拆分，大家都很忙，实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见面社交上，你说呢？”
以撒迟疑地点了下头。
叶沐继续说：“私事角度——哈哈，我跟他根本没有‘私事角度’这种东西。所以，我想不到我们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就先保持先前的联络方式吧。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太忙了，唔……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有时间见他！”
“好的。”以撒答应了，笑容随之绽开。他看出叶沐要忙着做饭，于是没有再多打扰她，径自转身离开。
叶沐在他往外走时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看到他的脚步明显变得很轻快，不由好笑。
然后，她将目光落回手中正打发的【牛奶】上，专心致志地继续制作新口味的冰激凌。
.
【草莓冰激凌】
售价：1200铜币/份。
【蓝莓冰激凌】
售价：1200铜币/份。
第二天，两种新口味的冰激凌在夜幕餐厅甜品站的窗口开售了。
此时距离新一轮的“高端线甜品”开始试售已有三四天，情况和叶沐预想的差不多，【酷暑】模式的结束和“高端餐饮”的昂贵价格都对销量造成了影响，导致这些甜品的属性虽然惊艳了每一个人，但销量非常平庸，至少没有引起过抢购。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一些小有家资的顾客对这条新产品线格外关注，有些人甚至每天出门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到甜品站看看今天卖什么。
……比如一直很沉迷美食的希贝尔小队就是如此。
最近他们全体成员的等级都陆续突破了50级大关，战斗力猛地上升一个台阶，赚钱比先前轻松了很多。虽然在这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获取经验变得更加吃力，也就意味着进一步升级会很困难，但考虑到这个世界上相当一部分人的主属性会一辈子都卡在40到50级的区间范围内，他们就算从此以后一级不升也足以跑赢大多数普通人，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
因此，整个队伍最近都神清气爽，活得有点嚣张，花钱有点大手大脚。
于是今天早上，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甜品站，看到两种新口味的冰激凌，队员们的眼睛都亮了。
娜拉兴奋地搓手：“吃草莓的还是蓝莓的？”
希贝尔：“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娜拉闻言倒有点犹豫：“一个球1200铜币呢，吃两个是不是太奢侈了？”
雷亚马上摆出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一个球1200铜币，但双球才2000啊！立省400铜币，都够去店里再买两个菜了！”
娜拉立刻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那一点点负罪感完全消失，转而开始一边脑补新款冰激凌的味道一边认真排队。
同一时间，新甜品在度假村的几个精致小店面里也都开售了。
这些小店全部由以撒设计，造型很漂亮，但空间很小，内部只有一圈柜台，空余的位置最多能容纳两名店员。因此小店不提供堂食，只从窗口售卖甜品，让整个购买过程变得简单高效，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草莓冰激凌】
售价：3000铜币/份。
【蓝莓冰激凌】
售价：3000铜币/份。
这是两种冰激凌在度假村的售价。
如果搭配成双球依旧是有“折扣”的，售价为5000铜币。
现在度假村刚刚开放，入住的客人还不多，不过依旧有不少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些新品，凑到小店前去张望。
“嗯？【草莓冰激凌】？颜色真好看啊……给我来一个！我尝尝看！”
“双球是不是会更好吃？能吃到混合的味道吧！我要一份草莓加蓝莓的【双球冰激凌】！”有钱的旅客们如同叶沐预料的一样，对价格毫无感觉，对食物产生好奇就开始纷纷掏钱。
当天晚上，叶沐收到了新品的销量反馈，奇亚娜小镇这边两种口味各上架了50份，一直卖到晚上九点多才售罄，倒是度假村那边，虽然人不多，但总计200份的新品都在傍晚就销售一空了。
被叶沐派去度假村负责经营的店员反馈说：“有好几个人都是回头客。早上偶然看到新品，就买了一份，然后吃得上瘾，只要路过就会再买。”
——3000铜币一份啊，只要路过就会再买！
叶沐深深地感觉到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两天后，奇亚娜小镇度假村迎来一阵新客人入住的“小高峰”。
这拨客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参与过【幽影林谷】的战斗，也有些是从朋友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属于“慕名而来”。
只有一小撮人属于特例——他们没去过【幽影林谷】，更说不上什么“慕名而来”，而是洛尔坎旧日的朋友。
他的朋友都出身贵族，数量不多，但都品行端正。因此他们虽然魔法天赋不高，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纨绔子弟”，却并不像大多数贵族那样四处惹是生非，都保持了良好的修养，也正因如此，洛尔坎才一直和他们的关系不错。
听说他们抵达度假村，洛尔坎放下手头的事务亲自来迎接他们。他找到他们的时候，几人正在“高级假日酒店”的面板前办理入住。
这家酒店位于度假村正中央，是整个度假村里规格最高的酒店，不仅占地面积极大，而且设施奢华。平民游客是住不起这里的，就连贵族中那些财力不够雄厚的也难以支撑，但洛尔坎的这几位朋友显然都不是在意钱的人，付款时看到“10金币/晚”的惊人天价，几人都连眼皮都没动就付了钱。
“帕克斯顿。”在他们即将办完入住时，洛尔坎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
几人回过头，帕克斯顿率先笑起来，向洛尔坎张开双臂：“天啊，洛尔坎，真是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洛尔坎与这些老朋友进行了一轮理解性拥抱，直到看到帕克斯顿的妹妹柯诺图娜，他适当地选择了更为含蓄的吻手礼。
柯诺图娜今年才十七岁，还在读书，算起来是洛尔坎的同校学妹，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洛尔坎笑道：“上一次听到洛尔坎先生的消息还是圣光辉骑士团成员集体辞职的事，在那之后，您就杳无音讯了，连消息都不回复！我们都以为您踏上了冒险的征程，没想到您居然是来了这样一片小小的领地，担任一些……”柯诺图娜一边环顾眼前漂亮的酒店大堂，一边想了个恰到的词，“如此有趣的工作。”
“哈哈，看来我的妹妹终于学会了‘委婉’。”帕克斯顿笑侃，柯诺图娜红着双颊低下了头，帕克斯顿直言道，“说实话，兄弟，虽然我们感情很深，但在这一整件事里，我们没人能理解你——哦，别误会，我绝不是在指责你先前不回消息、现在又突然邀请我们来访——事实上，这个环节已经是整件事中最不重要的小细节了。”
帕克斯顿说着，看了看身后的朋友们，洛尔坎的目光随着他飘了一圈，便看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
帕克斯顿继续道：“我们更关心的是你的想法——是什么让在圣光辉骑士团拥有大好前程的你来了这种地方？”
“关于这一点，我很愿意给你们一个答案。”洛尔坎平静地微笑，“但比起直接说出这个答案，我更想跟你们打个赌。”
“打赌？”柯诺图娜露出好奇。
洛尔坎颔首：“如果这次的旅行没能让你们对这里产生好感，我就直接把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告诉你们，解答你们的疑惑。”
帕克斯顿眸光微凝：“如果产生好感了呢？”
洛尔坎笑道：“那我希望你们帮我办两件事情。”
众人对视一眼，柯诺图娜问：“什么呢？”
洛尔坎：“第一件，和你们的朋友们宣传这个地方——尤其是有钱但没什么权力的那些，我们非常期待有更多人来这里度假。”
“哈哈，赚钱赚到自己人头上了吗！”帕克斯顿直笑，又问他，“第二件呢？”
洛尔坎一脸诚恳：“考虑买套房吗？”
帕克斯顿：“？”
所有人：“？”
.
【官方收购】
&#183;西瓜：30铜币/份；
每日收购：300份（当前进度：0/300）。
&#183;菠萝：30铜币/份；
每日收购：300份（当前进度：0/300）。
&#183;红枣：30铜币/份；
每日收购：300份（当前进度：0/300）。
.
【官方收购】
&#183;鲈鱼：8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0/100）。
&#183;河虾：8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0/100）。
&#183;鲤鱼：70铜币/份；
每日收购：100份（当前进度：0/100）。
.
【官方收购】
&#183;蓝莓：4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0/200）。
&#183;草莓：40铜币/份；
每日收购：200份（当前进度：0/200）。
晨光熹微之时，洛达尔城、乌瑟城、克利城及附近各个村镇的办事大厅里都出现了新的公告。
公告的内容对任何一位居民来说都只有两个字：新鲜！
领主们不做人的“历史”实在是太长了，因此哪怕是耄耋老人也没有见过这种官方收购公告。
从前的领主们完全不会进行这种收购，首先他们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都只考虑自己的物资够不够用，没有必要为了领地进行什么大规模收购；其次，假如领地真的需要什么，他们也可以直接进行“征收”，只给很少的一点钱或者索性不给，如果有平民敢不配合，扔进大牢就可以了。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官方收购，不仅价格接近市价，而且在种类上因地制宜，每个地方的收购项目都刚刚好是附近会产出的种类。
“官方收购？一天几百份？那不是就不愁卖了？走！我们到河边打鱼去！”乌瑟城中，有冒险小队立刻作出反应，马上呼朋引伴地前往江河湖泊之类的地图刷怪，准备提交鱼虾换钱。
也有人提出质疑：“官方收购这个价格？会不会提交的时候要收取高昂的手续费啊？羊毛出在羊身上，领主们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但这是很好验证的，立刻有一位木系女法师上前：“害，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这儿正好有条【鲤鱼】，是昨天刷怪掉落的，我来试试看！”
说着，这位大大咧咧的女法师已经走到面板前，点选【鲤鱼】，按下提交。
下一秒系统就弹出面板：“成功提交【鲤鱼】*1份，单价：70铜币，合计：70铜币。”
周围的人们纷纷围向女法师，探头探脑地问她：“怎么样？有收手续费吗？”
女法师打开背包，看了看铜币，又谨慎的检查了一下账目明细，很快笑起来：“没有哎，一个铜币的手续费都没收！真的到账了70铜币！”
“哇塞！”人群发出惊呼，不乏有人乐开了花，嘴角疯狂上扬：“新领主也太厚道了吧？税收政策还没发布，就先发布这种官方收购？好像生怕我们赚不到钱似的……”
然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种收购只是一个开端，他们的新任领主真的很担心他们挣不到钱，或者说是担心他们无法生存。
【公告】
深陷贫困的居民们在通过官方审核后，可领取500铜币/人的补助，以及为期7天的免费食物。
【公告】
患有慢性病且无力医治的居民，即日起可前往办事大厅进行登记。
【招聘伐木工】
要求：年龄50岁以内，等级不限、性别不限，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招聘采石工】
要求：年龄50岁以内，等级不限、性别不限，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招聘建造工】
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综合等级不限，建造等级不低于40级，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时间8小时。
薪资：1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
一条条公告被接二连三地发不出来，有些是纯粹的福利政策，虽然审核严格但完全合理；有些是用劳动力换钱，但价格公道，无论怎么分析都挖掘不出一丁点儿剥削压榨的味道。
接着，人们又见到了来自于“主城”的团队——以前在菲伊子爵的领地上，所有人都知道主城是【洛达尔城】，但现在领地被切割，洛达尔城虽然仍是很重要的大型城市，主城却很自然地换了地方，变成由现任领主亲自建立的【奇亚娜小镇】了。
这天晚上九点多，一支小队进入乌瑟城，据说是领主大人亲自派他们来的，队长的身份也不一般——据说领地上一切商务相关的事情都由他负责，因此很多从前饱受官员欺凌的居民们一时都拿不准在他面前是不是最好表现得足够卑微。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这位身份不凡的高级官员态度和善地亲自为大家发着传单，笑吟吟地告诉大家：“欢迎大家在各城市间往来跑商，领主大人鼓励这种行为，任何人都不需要缴纳额外的税费……当然，个人所得税还是需要按月缴纳的，不过那至少也是年底的事了！”

第117章 尤文和多琳（上）
“鼓励跑商吗？”这个“久远”的词汇立刻引起人们的好奇，一些年轻人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跑商，因此甚至要反应几秒才能明白洛尔坎在说什么。
更有人困惑道：“不额外收取费用？那领主大人为什么要鼓励跑商？他自己不想赚钱吗？”
洛尔坎笑了笑：“大家如果收入高了，本身交的税就会多，领主大人本身就能多赚钱！”
“可是那才多少？”问话的人一边摇头，一边更加诧异，“领主大人不是应该从跑商队伍的成交额中抽取相当比例的提成，才更划算？”
“嗯……”洛尔坎发觉自己很难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只好说，“我是奉命办事，一切都遵照领主大人的意思。如果你们一定要问我领主大人为什么这么做，我也很难说的明白——或者说，我就算说得明白，也很难让你们信服。”
“不过，怎么说呢？从我一直以来在她手下办事的经验来看，你们完全不必对这件事有什么顾虑。领主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她希望大家都能丰衣足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他这番解释之后，人群陷入了好一阵沉默。
对这些目睹过菲伊子爵不做人的人来说，把“领主大人”和“很好的人”两个词结合在一起，是非常魔幻的。
再提到领主大人想让他们这些普通人丰衣足食，就更是连“魔幻”这个词都不足以进行解释了。
这个时候，洛尔坎英俊潇洒的外貌和诚恳的神色倒为这件事提供了有效的正面影响——大家虽然从心底很难相信他的说法，但看看他的样子，又提不出什么质疑。
只有人好奇：“大人，新任领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岁数？出自于哪个贵族家族？可以透露一点吗？”
“很抱歉。”关于这方面，我什么都不能说。洛尔坎含歉笑道，“不过我想，这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对于我而言，只要效忠的是一位英明的领主，那就足够了；对于大家而言，只要这位领主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也就足够了。不是吗？”
“这倒也是。”居民们被他说服，纷纷点头。
——确实，知道那些身份信息又有什么意义呢？关于这些问题，菲伊子爵倒都没有隐瞒，可大家仍然过得苦不堪言。他颇有名望的家族背景并没有对他的道德水平产生任何正面影响，只是提供了一个虚幻的名利加持罢了。
洛尔坎见大家不再纠结这些，趁机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好了，关于跑商、税收以及其他商业活动方面的问题，大家有没有什么要问的？趁我在这里，方便为大家进行解答。”
面前的居民们纷纷举手：“我们可以去主城跑商吗？我是说奇亚娜小镇！”
“奇亚娜小镇都缺什么呀……啊！主城，是不是什么都不缺？”
“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奇亚娜小镇哪些东西值得进货？我想带回来卖哈哈哈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得十分热闹，洛尔坎挑选了一些关键的问题直接进行解答，剩下一些略显“冷门”的就由手下先记录下来，事后私下进行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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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村】。
这是乌瑟城附近的一个小小村落，贯穿乌瑟城的那条大型河流有一条重要分支从村口经过，在夜晚沿着河流向远房望去，就会看到河水仿佛与天边的浩瀚星河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水中倒影，哪些是天边真正的星，因此得名星河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星河村一直是个好地方，这里只有不到两千名村民，不仅生活简单，连官员都是出自本村的“自己人”，且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居住在这里。
因此这里的村民们不太像别的地方的居民那样时时会被官员、贵族们欺凌压榨，大家过得轻松安逸。但即便如此，在之前的几十年里，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条件“致富”。
一方面，这或许算简单生活的“双刃剑”——当生活和人际关系足够简单，投机取巧的机会也在相应减少，因此没人能通过小聪明或者略显肮脏的手段获得“第一桶金”；另一方面，虽然这里的官员都是“自己人”，但也只是不会让人们的生活雪上加霜，由领主颁布的重税他们还是要按时按量缴纳的，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否则，乌瑟城派来的警察、士兵们照样会把他们抓进监狱。
曼卡婆婆就这样在星河村里过了一辈子。
她的人生轨迹平庸而哀伤——她在正常的年纪结婚生子，与无数普通家庭一样，和丈夫一起在清贫中将孩子拉扯大，然后儿子也结婚生子。
那段时间，这个小小的家庭过得质朴而不失快乐。一家人都勤劳善良，丈夫、儿子、儿媳白天都会外出打猎，曼卡婆婆则在村口的那条河里打鱼，顺便操持家务。
可后来有一天，她的丈夫、儿子、儿媳都在一次打猎中意外丧生了，一夕之间就只剩下曼卡婆婆和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女。
这种惨剧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晴天霹雳，被打击到一蹶不振也无可厚非。但曼卡婆婆当时完全没有机会“一蹶不振”，她甚至没时间沉溺在悲伤里，因为现实带来的恐惧远胜已经无可挽回的悲伤。
她面临的现实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丈夫、儿子、儿媳全部离世，这意味着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完全消失。她虽然会捕鱼，但那其实一直是小打小闹，因为捕鱼本身也属于刷怪，是需要魔法等级的，曼卡婆婆作为魔法天赋实在不大好的普通人，捕鱼都只能挑等级最低的捕，捕来的鱼往往掉落的【鱼肉】很少，完全不掉落的情况也很多见。
可现在她要开始养家了——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牙牙学语的小孙女。
因此，之后的这些年对曼卡婆婆而言注定艰难，她打来的【鱼肉】常常是不够维持生计的，好在星河村里的街坊四邻都很友善，连村子里的官员都常来给她们送些东西，才没让她们饿死。
今年，她们的生活终于好了一些，因为曼卡婆婆的孙女多琳年满18岁，按照系统设定也能独自刷怪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跟曼卡婆婆组个队一起打鱼。
这样一来，祖孙两个外出时就可以稍微分散一些，各自寻觅猎物，自由度和产出都提升了很多。再加上多琳年轻力壮，她们今年的收入几乎翻倍。哪怕前阵子整个领地陷入混乱，她们也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今天，曼卡婆婆一如既往地在傍晚五点回了家，这个时间比多琳略早一些，正好可以准备晚饭，多琳回家就能直接吃饭了。
六点一刻，多琳推门进来，曼卡婆婆正要招呼她吃晚饭，多琳略显兴奋地抢先道：“奶奶，我有个好消息！”
曼卡婆婆一怔：“什么好消息？”
她们的生活虽然好转了很多，但也很少有能被称为“好消息”的事情。
多琳边摘下背包边说：“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村长先生，他正和税收官尤文先生商量一些事情。”
听到“尤文”这个名字，曼卡婆婆忍不住插嘴：“税收官尤文先生？最近的税收都暂停了，我还以为他会在放假呢！”
“是啊是啊，我也这样以为……哦不，这不是重点，请您听我说！”多琳清了清嗓子，“其实是尤文先生先看到的我，他把我叫过去，在我往他们那边走的时候，他们两个低声商量了些什么——应该是在商量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我。”
“然后，当我走近，村长先生就跟我说：‘多琳，你奶奶年纪很大了，每天外出打鱼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很危险，我们希望你们能有点别的赚钱途径’。然后他们就告诉我，新任领主鼓励大家外出跑商，很多村民都跃跃欲试，想把村子里的鱼虾卖到奇亚娜小镇或者领地上的其他城镇试试。”
曼卡婆婆闻言惊呼：“那得交多少税？”
“不额外收税，只需要每个月按收入交税就好，而且据奇亚娜小镇派来的行政官说，那也得是年底的事了，这阵子我们赚的钱都归我们，这是领主大人的意思。”
“哦，上帝保佑他！”曼卡婆婆感激道，多琳继续说：“村长先生说，很多村民想赚这笔钱，但又不想离开太久，所以他想试试统一销售——先由村子出钱把这些鱼虾收购上来，再由专门的人负责去出售。不论卖出多少钱，扣掉收购成本之后，剩余的利润由跑腿的人和村子五五分成。”
“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去，我答应了。”这是多琳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之后，祖孙两个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寂静里，多琳显然期待奶奶赞同她的决定，可曼卡婆婆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不可置信中还填着一些恐惧：“你是说，你要去奇亚娜小镇？那个由现任领主亲手建立的地方？”
多琳点头：“是的，奶奶。”
“这太危险了！”曼卡婆婆惊声尖叫，“你不能去！听着，多琳，我不能让你受一丁点伤害，你要一辈子都安安稳稳的！”
“别太担心，奶奶。”多琳咯咯地笑起来，耐心地解释说，“并不是我一个人去——就像您刚才说的，最近不用收税，尤文先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他会负责这件事情，我只是先跟在他身边熟悉一下。如果一切看起来都可靠，以后再由我自己去。”
曼卡婆婆陷入沉默，她总觉得“主城”这种地方达官显贵太多，她们应该躲着一点。如果她有足够的钱，她一定会告诉多琳别去。
可是她没有，而且她也知道，她们很需要多赚点钱。
她自己是花不了多少了，但多琳还年轻，以后不知道有多少需要钱的地方。只靠在河边打鱼，生活太朝不保夕了。
“奶奶，让我去试试吧！”多琳凑到身边抱住她的胳膊，“他们都说新任领主是个好人，我想奇亚娜小镇也不会是个很糟糕的地方。那么，万一这真的是个赚钱的机会呢？”
曼卡婆婆仍旧满腹疑虑：“那么，万一那些传言是假的呢？”
“唉。”多琳长声叹息。“奶奶，我们不能因为这种猜忌就什么都不做。当然，我明白您的担心，那都是有道理的，生死攸关。可是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终于有了一点点希望——就算真假难辨，也比以前全无希望的时候要强多了。”
曼卡婆婆知道多琳说的没错，可她并没有立即被她说服，从私心里，她依旧希望多琳可以放弃这种想法，毕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但多琳也是个很坚持的人，她锲而不舍地又劝了奶奶整整三天，让这件事成了祖孙之间的一场拉锯战，终于，曼卡婆婆松口了。
第四天清晨，曼卡婆婆趁多琳还没起床就先出了门，敲开了村里一位小有名望的建造师的家门，足足待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多琳在她到家时很诧异：“您去哪儿了？天还没全亮呢！”
“多琳。”曼卡婆婆一脸不快地摘下背包，从包里摸出一张【初级传送符】，珍而重之地交到多琳手里，“这是能直接传送回星河村的【初级传送符】，如果遇到危险，你只要把它撕成两半，你就回来了。”
“你不是想去奇亚娜小镇？那就带着它上路吧！假如遇到危险，你就赶紧回来！”
多琳讶然，望着手里的【初级传送符】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奢侈的东西，不是她们这样的家庭能承担的。
她知道这种开支意味着什么，也在这一刻分外清晰地明白了奶奶在为这件事情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一时为自己这几天的固执愧疚不已。
她赶忙将【初级传送符】推回给奶奶，连连摇头：“我不去了！这张符您是找谁买的？退给他吧！”
“不，你去吧！”曼卡婆婆坚定地把【初级传送符】塞回孙女手里，“假如真的出了事，它会保护你，但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去奇亚娜小镇；假如没出事，我希望你在之后的每一次出行时都带着它，防止意外。”
多琳如鲠在喉：“可是……”
“听着，多琳。”曼卡婆婆慈爱的神情沉肃下来，多琳只得先闭上嘴，听她说话，“我想让你明白的是，我允许你出去不是为了让你多赚钱——你要牢牢记得，任何时候平安都是最重要的！”
“我之所以同意你走，是因为我觉得我不应该束缚你，假如你真的觉得这条路只得放手一搏，那就去吧！别说去跑商，就是去更遥远的地方闯荡也不要紧！”
“奶奶……”多琳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她牢牢捏住那张【初级传送符】，心里只在想一件事：她一定要挣到钱。
虽然奶奶并不在意，可她想挣到钱，她想让年事已高的奶奶富足地过完余生！
于是又过了三天，多琳跟随星河村的税收官尤文先生一起上路了。过去的几天里，这个小小村落的所有行政官们几乎都在忙着收购各种河鲜，考虑到村民们一直以来的清贫，他们在毫不了解奇亚娜小镇市场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冒险的举动：直接将收购价格提高了10%。
这意味着就算略去他们为此付出的所有人力物力，这些产品到达奇亚娜小镇后的出售价格也至少要比这里高10%才能让他们打平成本，高20%才有的赚。
在加上这次的收购量极大，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十分冒险了。假如交易失败，整个村子的财政情况都将陷入巨大的危机。
因此在出行之前，村长卢德拽着尤文反复叮咛：“答应我，千万不要偷懒！一定要先见到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明白吗？一定！”
“一定要求他帮帮忙，至少不能亏本！”
“除此之外，我们唯一的期待是可以长期维持这个生意，假如他愿意帮忙……他提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年轻的多琳只因为卢德有些滑稽的样子感到好笑，税收官尤文就比较头疼了。
因为这些话他已经听了三四天了！
他只能一直点头，一直重复“好好好”“我发誓”，但卢德太紧张了，这种车轱辘话来回转的操作又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他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尤文和多琳离开。
多琳注意到尤文身上背着一个【特级巨大背包】，她知道这是村子里少有的“宝贝”，全村只有两个，平常都是用来充当村子里的库房的。此时有一个出现在这里，足见村长有多重视这件事了。
多琳便也不由得紧张，在几天的赶路过程中都没有放松下来，吃不好睡不好。
不过，就算她不紧张，吃不好睡不好也是必然的。
因为路途遥远，使用【传送符】的成本太高，对村子来说，这种开支当然能免则免。住旅店、下馆子的费用也同样被极限压缩，在这几天中，尤文和多琳几乎一直在住自备的【简易帐篷】，吃自带的【面饼】【杂菜汤】和【煮肉片】。
只有在路程行进到一半时，他们在走进一个小镇，在小镇上最便宜的【旅店】里住了一晚，还是尤文看多琳年纪太小怕她受不了，自掏腰包请她住的。
八月二十六日，他们终于到达奇亚娜小镇。由于小镇外围大量的面积都还空着，他们在步入小镇范围后又走了很久才路过最南侧那片刚刚建立的新住宅区。
但也就是从那一瞬开始，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他们来的时间太巧，正好是上午九点，这个时间在更早的时日里并不是小镇集市的高峰期，但在新土地完成交接后，外来的商队几乎都是这个时间抵达小镇开始新一天的跑商。南侧这片居民区又离南集市相当近，这里的居民们也就格外关注集市上的新鲜商品。
……当然，这种“关注”主要也是因为大家的生活已经很轻松了，因此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和心力用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当尤文和多琳走过住宅区旁边的那条小巷子时，就看到五六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结伴而行，他们边走边聊：“我听说今天巴里镇的商队带来的【蓝莓】比洛达尔城商队的品质更好，而且还更便宜——你知道吧？巴里镇就是离洛达尔城不远的那个小镇，这个地方专产蓝莓。”
他的朋友说：“哈哈，我前天从他们手里买了【蓝莓】，确实不错！但【草莓】不行，太贵了！”
“走吧，我们去多买一些，我妹妹说要拿它做【蓝莓酱】抹【面饼】吃。”
他们聊着聊着兴奋起来，原本还算平稳的步伐变成了小跑，一路奔向南集市。
多琳与尤文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期冀，多琳已然开始了一些美好的设想，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售卖。尤文稳重一些，定住神道：“我们先去打听打听以撒先生住在那里。”
——这句话让多琳想起了村长先生的喋喋不休，立刻明白自己必须听话。
两个人就这样继续深入镇子，一路走一路打听，在四十多分钟后来到了以撒的家门口。
他们敲响房门，才敲了一声，门就打开了，因为以撒刚巧要送走前一波来客，也是一支商队。
看到风尘仆仆的尤文和多琳，以撒几乎立刻猜到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但出于谨慎，还是先问了一句：“二位是？”
“您好，以撒先生。”尤文赶紧摘下帽子，向他致意，“我们来自于【星河村】——这是刚刚被划拨给领主大人的土地，在【乌瑟城】附近，村长大人派我来尝试跑商。”
以撒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地方。”说着将门让开，请两人入内。
两个人都显得十分拘谨，以撒请他们落座到沙发区，面对他们的不自在，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如果我没记错，【星河村】附近有一条【乌瑟河】的支流，因此盛产鱼虾？两位想卖的东西，是不是这些？”
“是的，是的！”尤文已经紧张得开始冒冷汗了，他尝试打开背包，但连手都在剧烈颤抖，很是努力了一会儿才将几份鱼虾从背包里拿出来。
鱼虾盛放在系统自动生成的藤编筐里，被他放在桌上：“以撒先生，请您看看，我们的鱼虾都是上好的！”

第118章 尤文和多琳（下）
以撒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这些鱼虾的确品质极佳，个个都很肥美。
他便直接问：“价格是？”
尤文强撑着，咽了一口口水：“【鲈鱼】的价格是50铜币一条，【河虾】是50铜币一份，剥好的【河虾仁】是100铜币，还有【鲤鱼】，价格是……”
他的报价没有结束，声音就停住了，只是因为以撒皱了下眉。
其实这一下皱眉轻到微不可察，所以尤文的声音一停，以撒就明白了他现在有多紧张，不由好笑：“尤文先生，您可以继续报价，我先听听看。”
“……以撒先生。”尤文局促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您直说吧……”
尤文并不傻，虽然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来见“领主代理人”这样的大人物，但他并没有真的乱了阵脚——他给以撒的价格是在收购价的基础上直接加了近30%的，这样就留出了砍价的余地。
假如以撒砍掉10%，他们也能小赚；砍掉20%，他们也不亏；把30%都砍掉……那他就求求以撒少砍一点儿。
以撒摊了摊手：“好吧，我直说吧。”
尤文不由得绷紧了后背，旁边的多琳同样坐得笔直。
以撒道：“现在从乌瑟城一带来这里跑商的商队不只有你们，单是专程来见过我的就有七八支队伍了。还有些规模更小的村子只是想随便卖一卖，货物不多，所以不会来我这里。”
他说着语中一顿，想看看尤文和多琳的反应，但这两个人的每一份情绪都在“紧绷”，除了“紧绷”什么都没有。
以撒只好自顾继续说：“按理来说，我不该干扰你们的定价，但奇亚娜小镇已经成为这片领地的主城，是很重要的地方，领主大人希望至少在这个地方不会出现恶性竞争。”
“当然……以撒先生，当然。”尤文连连点头，“这样吧，我们把每一种商品的价格降低……5个铜币。”
“那您就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以撒失笑，“请听我说——现在领地上【鲈鱼】的市价是100铜币到130铜币之间，【河虾】和【鲈鱼】差不多，【鲤鱼】和【草鱼】稍便宜一点。剥好的【河虾仁】通常会买到200铜币——我们都很清楚剥虾仁有多费时间。”
“这么贵吗？！”尤文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窘迫地坐回去。
以撒好似全然没有见到他这夸张的举动，好整以暇地解释：“这个价格是王城鱼虾售价的大约三分之一，是奇亚娜小镇鱼虾原本售价的大约十分之一——您应该也知道，在没有河流的地方，这些东西都很稀有。所以，这完全是合理的价格。”
“可、可是……”尤文简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以撒颔首：“领主大人希望大家的劳动都能得到相应的回报，而不是费尽力气却只能赚个‘辛苦钱’。所以，请相信我，这是完全合理的价格——奇亚娜小镇的商队如果去外面出售特产，在价格上也不会太‘客气’的。”
这话让尤文放松了些许，觉得他言之有理。
以撒的下一句话又话锋一转：“不过。”
尤文和多琳的后背又齐刷刷地绷直了。
以撒说：“考虑到领地的长远发展和抗风险能力，领地官方也需要收购物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在这部分货物上获得一定的优惠，具体的价格将由我们的商务官洛尔坎与您详谈，不过——”以撒有顿了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比您刚才报出的价格更低了。毕竟，我想您应该也看到了——领地大厅发布的日常收购价格都比您刚才的报价要高一截呢，与各村镇之间直接的合作收购价位，应该会在您的价格与日常收购价格之间。”
“没问题，这没问题！”尤文毫不犹豫地答应。
以撒颇有效率地直接打开面板，与尤文加了好友，就开始给洛尔坎发消息：“我会替您约见洛尔坎，等他回复我，我会马上通知您时间和地点。现在，您可以先去集市上找个地方兜售货物了，建议按照我刚才提到过的价格出售。但考虑到您是第一天来这里，如果想用相对低廉的价格进行促销，也可以接受，只是不要时间太长，最好限制在三天之内吧。”
“好的，好的！”尤文站起来，对着以撒连声道谢，又在以撒面前赞美了一通领主大人。
多琳不善于做这些交际，但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连声说“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欢迎以后常来。”以撒将他们送到门口，打开门，朝西面指了指：“你们也可以先去小镇大厅看看，那里有很多公开信息，或许能为你们的村民提供一些帮助。”
“好的，真的非常感谢您！”尤文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不愿再浪费任何时间，拽着多琳匆匆离开。
同一时间，最近一直在被各路商队赞美的领主大人本尊&#183;夜幕餐厅老板&#183;奇亚娜小镇厨神&#183;叶沐女士正在新居民区的一个小院落里开班授课。
这是以撒建新居民区时专门给她留出来的地方，有面积不小的院子，四周围由一个“L”形的围墙和一溜同样“L”形的小房子拼成。
小房子一半是休息室，一半是小仓库，院子里整齐摆着五十组炉灶和锅碗瓢盆，能供五十人同时上课。
对领地上的一切事务都会主动和叶沐进行报备的以撒在这件事上完全没和她打商量，因为他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而她也的确很喜欢这个惊喜。
——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现在领地的面积骤然翻了数倍，居民人数翻了大几十倍，她想通过厨艺改善大家的生活，之前的五人小班根本不好使！
……诚然，从人口比例来说，五十人的班也不好使。
但总比五人的好使！
叶沐怀着“能改善一点是一点”的良好心态，认真讲每一节课。现在的“果酱制作课”已经是第四次开课了，累计有200人学会了果酱的制作方法。
在课程之后，他们就可以自由购买水果，再从叶沐这里买一份“秘制原料”。
这份“秘制原料”由大量【初级生命药剂】和少量【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也就是白砂糖和淀粉调配而成。
这其中淀粉是为了帮助果酱凝固得更好，足量的白砂糖则是天然的防腐剂。
“果酱并不难做，只是需要耐心，小火慢慢熬制，但千万别烧糊了。”叶沐站在炉灶前认真示范，周围的学员们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听讲。
“最后可以加一点点柠檬汁。唔……这个东西只是为了提味，另外再增加一点点保鲜效果，领地上的【柠檬】产量很低，所以不加也没关系，大家不要太在意。”
“加柠檬汁的话，注意不要把柠檬籽挤进去，会发苦的！”她不忘提示细节。
学员们时而点头，时而认真记录。等叶沐完成讲解，大家就开始上手练习。
很快，一份份的【蓝莓酱】【草莓酱】【苹果酱】【桃子酱】就出锅了，浓郁的香甜铺满整个院子，勾得人食指大动。
偶尔也有人的作品被系统判定为“失败”或者“次品”，前者通常完全没法吃，后者或者偏酸或者发苦，属性也会打折扣，但如果愿意降价出售倒也不愁卖。
“天啊！这个【桃子酱】太香了吧！”有学员在尝了自己的成品后欢呼雀跃，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这种激动是必然的，一个一直制作黑暗料理的人，突然做出一份无论味道还是属性都可媲美“贵族食物”的果酱，简直就是飞升般的精神享受！
等到课程结束，当学员们走出院门，外面早已聚满了“精打细算”的居民们。
居民们也不管和这些学员认不认识，院门一开就扑上去拉人：“这位朋友！合伙做个生意吗？我是卖面饼的，你帮我做果酱，咱们就能做果酱馅面饼了！现在市场上正售欢迎！”
“需要水果的稳定供应吗？我每天都出去采集！主要采【苹果】和【香梨】！量大质优！”
“同学，以后你给我当供应商吧！我主要出售各种沙冰，那天试了试，淋上一勺果酱味道和属性都更好了！”
“我是卖【杂菜汤】的，你看你这节课学的内容……”
前面的几位还有点让学员们动心，最后这位一下就让对方的五官都扭曲了。
——被他拉住的这位学员对美食有点见解，龇牙咧嘴道：“大哥，我们这节学的是做果酱啊！果酱加杂菜汤？您品品那能吃吗！”
面前的中年人局促地搓手，赔笑说：“我这不是想着……厨神出品必属精品吗？万一加了好吃，那不就……”
“别，千万别！”学员简直想给他磕一个，“完全没有好吃的可能，厨神亲手这么搭都不可能！求求您不要浪费食材！让它们死得其所吧！”
“哦……”卖【杂菜汤】的中年男人一脸愁苦地转身离去。
小院另一边，叶沐走“教师专用通道”（其实就是给她自己另开的小门）离开院子，返回住宅区。
以撒已经等在她家门口，两个人早已不需要过多的客气，叶沐朝他笑了笑，他们就一起走进了客厅。
以撒一如既往地递了一份文件给她，是昨天的工作总结，然后又告诉她：“今天来了一支新的商队，是星河村的，售卖河鲜。市价的问题已经和他们谈好了，官方收购的问题，今晚洛尔坎会在夜幕餐厅见他们。”
“好的，我会在餐厅留好座位。”叶沐点点头。
最近由于要和很多商队谈类似的事情，他们就索性把地点都安排在了夜幕餐厅，这样叶沐如果有空，还能在附近若无其事地“旁听”一下。
切斯偶然撞上过这一幕，私下吐槽说她这个领主当得跟间谍一样。
叶沐：嘿嘿……我还真没法反驳耶！
.
【南集市】。
尤文和多琳进入集市后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空摊位，尤文马上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摆出来，并在深思熟虑后挂好了价格。
价格在以撒建议的“市场价”范围内，但基本都踩在了“下限”上，就当开业大促销了。
不出所料，逼近底价的价格立刻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尤其是附近的商贩，很快就成了他们的第一波客人。
“哎这个【鲈鱼】给我来30条！”
“哇【河虾仁】，给我来50份！”
“【河虾】挺大的嘛，我要50份！”
商贩们财大气粗的进货搞得尤文目不暇接——要知道，在星河村里，哪怕是有正经店面的餐馆老板，买一次鱼可能也就敢买个七八条。
心地善良的尤文不由对面前的商贩们感到担忧，怕他们是看到价格便宜失去理智，小心地劝道：“要不……少买点？卖不掉不就砸手里了？”
那位正买【河虾】的大婶愣了一下，继而笑着挥手：“哈哈，年轻人，你是第一次来奇亚娜小镇吧？放心放心，不会卖不出去的！快帮我算算钱吧！”
“那……那个……5000铜币。”这笔巨款搞得尤文报数报得磕磕巴巴。
没想到面前貌不惊人的中年女人付钱付得毫不眨眼，付完将【河虾】装进背包便脚步轻快地返回自己的摊位，看背影的欢快程度就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奇亚娜小镇的人居然这么有钱吗……”尤文盯着中年女人的视线久久无法离开。
其实那位大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她和奇亚娜小镇的众多商贩一样，追求的是“薄利多销”。
她是厨神很久以前的学员，学的课程是“蒜香”。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靠售卖各种蒜香的肉类、蔬菜为生，生意一直不错。
最近新土地的分割让小镇多了很多来跑商的队伍，一直很少见的河鲜也出现了。大婶很快就发现，厨神秘制的蒜香料汁和大虾简直是绝配！用细长的竹签子将三四只大虾串起来，刷上料汁烤熟，橙红的大虾色香味俱全，连虾壳都变得又香又脆！
现在小镇上【河虾】的售价是每份100-130铜币，每份【河虾】可以做大概3个【蒜香烤虾串】，厨神秘制蒜香料也需要一笔额外的成本，但平摊之后并不昂贵。
大婶就将每个虾串定价为80铜币，从一上市就卖得很好。
尤文连续做了几个这样的“大单”，连日来的忐忑淡去，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
再想到今晚要和商务官大人商量官方收购的大事，他觉得自己这趟出来完全做到了“超额完成任务”，心里直夸自己厉害。
正想入非非地走着神，面前影子一晃，尤文赶忙定睛，发现又是刚才买【河虾】的那位大婶。
大婶不等他发问，就挥了挥手里的【蒜香烤虾串】，一脸热情地塞给尤文和多琳：“来来来，尝尝看，就当我们本地人欢迎你们了！”
“……啊？？？”尤文脑内：你们还有这种待客之道？？？
大婶心知等他反应过来必定会推辞，于是索性不给他任何时间，塞完虾串就跑了。
尤文和多琳看着大婶熟练的逃跑身姿，望着【蒜香烤虾串】陷入沉思。
下一秒，他们的凝视导致【蒜香烤虾串】的面板跳出来：
【蒜香烤虾串】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生命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彩蛋：食用后有5%的概率触发彩蛋[鲜香扑鼻]，彩蛋触发后的一小时内，距离3米内的怪物会被你迷住，防御力降低30%。
尤文和多琳刚看到属性第二行就整齐地爆发出一声：“多少？！？！？！”
周围的摊贩们难免吓了一跳，都不禁扭头看他们。待看到他们望着【蒜香烤虾串】吃惊的神情，摊贩们又都精准判断出他们是被面板属性惊到了，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继续忙手里的事。
多琳僵硬地扭头看尤文：“回血……回血5000？税收官大人，我、我能吃吗……”
尤文深呼吸：“吃吧……”紧接着又是一次呼吸，这次他缓和了很多，侧首看看多琳，“吃吧，一路过来辛苦了，我们一起尝尝。”
但尤文显然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很多商贩“闻风而动”，准确地找到了这两位新朋友的摊位，为他们送上了见面礼。
【香辣五花肉】【甜烤饼串】【香炒鸡腿肉】【葱烧牛肉】【草莓馅饼】【鸡丝拌面】……
每一道菜品都看得尤文和多琳狂咽口水。多琳为此很嫌弃自己，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定很丢人，见过一些世面的尤文则无比确信，口水的失控绝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没见过世面，他相信大多数贵族如果见到这些菜一定也受不了！！！
两个人在美食包围中逐步失控。
最初的时候，他们还会考虑属性已经回满，再吃东西有些浪费，但很快他们就顾不上这些了，每一份餐品他们都想尝尝，好像少吃任何一种都会感觉对不起这一生似的。
就这样，他们大半天都在“成交”和“狂吃”中度过。不到傍晚，尤文那个【特级巨大背包】里的海量货物居然就已经卖完了，两个人这时才如梦初醒，一时不敢看这一趟赚了多少钱，更不敢回忆自己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这是……天堂吧……
多琳觉得这必定是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了，尤文勉强稳住心神，跟多琳说：“走吧，我们四处看看。”
多琳：“啊？”
尤文已大步流星地走出摊位：“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进货的，带回去卖！”
星河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像尤文这样的官员也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并不追求什么“高升”，因此也不会做什么冒险擅作主张的事。
但这回他决定要擅作主张——村长大人对他的托付是让他抽空四处看看有什么可以带回村子卖的，但至于买不买，他们还要从长计议。
可经过大半日的胡吃海塞，尤文已经确定这里必定有很多东西可买了。出于对星河村的一腔热爱，他迫切地想让村民们早些见到这些好东西，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赚到的钱比村长预期的数额翻了一倍都不止。
既然如此，那他拿出10%到15%，小小的进一批货总可以吧？
尤文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他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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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当尤文该去见洛尔坎的时候，他那只原本已经清空的【特级巨大背包】又有不少格子都装上东西了。
不过还好，在扫货过程中他理智回笼，并没有像疯狂吃东西时那么上头，开销控制得很不错。
多琳也自掏腰包买了些东西，是给奶奶买的，她的积蓄不多，很多好东西都不得不放弃，只能精挑细选地买上一些，好在今天白天她在胡吃海塞的同时也一直记挂着奶奶，不少美食都被她留了下来，可以一起带回去给奶奶尝尝！
奶奶一定很惊喜——多琳想到这一点，心情就很愉悦。
同时，一个有些远大的心愿在她心底渐渐开花：她想多赚钱，移居到奇亚娜小镇，让奶奶在这里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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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度假村里，帕克斯顿一行人左等右等，终于看到了他们所期待的马车。
准确地说那是一支车队，前后得有二十几辆车，在傍晚的昏暗中卷起的烟尘连成了一条线，别提有多显眼。
等马车终于停在度假村门口，帕克斯顿率先赢上去，笑容洋溢：“温迪斯！天啊，你真固执！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坚持要坐马车来度假……”
温迪斯张望着夜幕下的度假村，笑着达道：“你说为什么？帕克斯顿，你都快把这个地方夸成神殿了，我想这个地方一定很值得尊重，用【传送符】过来恐怕有失礼节。”
“哈哈，那是我的错了！”帕克斯顿哭笑不得，把人迎进去，边走边说，“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四处逛逛，吃些好吃的。”
“好，我期待已久！”温迪斯颔首，顿了顿，好奇地问他，“听说你还打算在这里建个庄园？”
“哦，是的，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已经选好位置了。”帕克斯顿耸一耸肩，“我这个的人，你知道的，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过得舒服一点。这个地方……它完全超出我的预期，所以就这里吧！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这里安度余生！”

第119章 清除贫民窟的不同方式
温迪斯的表情在帕克斯顿的话里渐渐失控了。
温迪斯身后，另外几位刚下马车的朋友听到帕克斯顿的话，表情也失控了。
大家都是一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早知道你玩起来很疯，但也属实没料到你能这么疯！
到整个国王最晚建立的领地上建庄园不算什么，但是希望能在这里“安度余生”？别是被下什么魔咒了吧！
此时此刻，如果洛尔坎在这里，大概会笑出声。
帕克斯顿作为亲历心情翻转的“过来人”，看着面前风中凌乱的朋友们，微笑得倒十分淡定：“别这么惊讶，我还有几个朋友，以及我的妹妹柯诺图娜都打算在这里建庄园了。之后如果你们也有兴趣做同样的事情，我们大概能为你们提供很多建议。”
“哈哈……那先多谢了！”温迪斯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其他朋友也都差不多。这群体面的贵族通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当面做什么让对方难堪的反驳，但这种敷衍本身就意味着“不赞同”。
这种态度，让帕克斯顿回想起几天前的自己。他于是也不多解释什么，一派轻松地带领大家前往酒店，只是心里在想：走着瞧吧。
帕克斯顿对自己吃喝玩乐的“专业程度”十分自信，坚信能让自己折服的地方一定也能拿下这几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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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瑟城】。
草系女法师帕洛玛原本是辛西娅魔法学院的一位治疗术教师。
三大魔法学院大名远扬，能在三大魔法学院成为老师的人无一例外都天赋卓绝。
所以，这注定是一份让人艳羡的工作——不仅报酬不低，而且名利双收。
事实上，成为三大魔法学院的教师在某种程度上比当一名顶级贵族都更让人羡慕一些。因为现如今贵族们的名声越来越差了，如果一个人表明自己是顶级贵族，人们往往会认为他和鲜血、卑鄙、欺压、剥削直接挂钩，而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是三大魔法学院的老师，则意味着他和贵族们一样拥有巨额财富，但同时又有为人师表的好品格，以及毋庸置疑的顶尖魔法天赋。
但即便如此，帕洛玛还是从辛西娅魔法学院辞职了。她舍弃了一切光环，回到家乡乌瑟城，过起了平凡的生活。
在她辞职的时候，就连她的父母都认为她疯了，她也很难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因为促成这个结果的是无数小事，全说出来大概要讲上几天几夜，只挑几件又显得她小题大做。
如果非要简单粗暴地总结一下，那就是她实在受不了这些魔法学院越来越严重的腐朽和歧视了！
她其实在获得那份工作前就清楚，这三所历史悠久的老牌魔法学院从一开始就由贵族们建立，在三百多年的岁月中，主要的招生来源也是贵族。
可纵使有这样的背景，在早一些的时候，这些魔法学院也让人觉得“品德高尚”，因为他们虽然主要服务于贵族，但也会从平民中招收魔法天赋不错的学生——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尊重这些学生！
帕洛玛本身是个小贵族，因此从不是这些平民学生中的一员，但她目睹过这些事情——在辛西娅就读的那几年，她最好的朋友吉雅就是平民，同时也是他们的“年级第一”，各学科的成绩都吊打第二。
这两个特质的结合导致吉雅在所有人眼中都闪闪发光。那时候，他们这些学生都有些少年人特有的“慕强”，简单来讲就是会下意识地认为成绩好的同学自带光环，然后再自己给她套上更多的光环。
比如——吉雅家境贫寒但学习这么好，那她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天才！
——恐怕不仅是天才，而且还很努力！
——我们既不如她有天赋，还不如她努力，实在是太差劲了！
帕洛玛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学校的男生们管吉雅叫“拥有天神智慧的灰姑娘”。虽然“灰姑娘”这个词多少有点调侃其家境的意味，但谁都听得出这种调侃完全是善意的，是充满欣赏的。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贵族的恶劣气息尚未波及校园的最后时光。
转眼间又十几年过去，各地贵族对平民们的欺压变本加厉，校园也不再单纯。他们依旧招收天赋不错的平民学生，但贵族出身的同学不再羡慕他们了，善良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校园霸凌，本该师德高尚的老师们也开始惧于贵族们的淫威，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帕洛玛任教的后两年里，她逐渐成了学校里唯一一个会保护平民学生的老师，从道德感地角度讲，她很希望自己能一直坚持下去，让平民学生们感到被保护。
但很可惜，她就算魔法天赋不错，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孤军奋战让她觉得太累了，她不仅要和那些恶劣的贵族学生们较劲，还要面对校方和贵族家长们的压力。她因而不得不庆幸自己是个小贵族——虽然她愈发厌恶这种出身，但残酷的现状让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层身份和血脉，她大概早就被那些贵族弄死了。
最终，帕洛玛还是不堪重负地辞了职。吉雅那时问过她想不想一起踏上冒险的征程，但她连这种心力也没有了。
往后的这一年多里，帕洛玛就都在乌瑟城中“摆烂”。小贵族的家底说不上多么财大气粗，但也足够让所有家庭成员衣食无忧，因此她可以尽情放空自己，缓解从前的苦闷。
最近，帕洛玛却在长久的“摆烂”之后，开始频繁外出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会出门，到家都已经八九点了。
并且，她总是很疲惫——不论几点回家，她都会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她的父母刚开始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帕洛玛换换心情，但在这种状况持续了七八天之后，他们开始担忧起来。
于是当帕洛玛又一次回家准备进屋倒头就睡的时候，她的父亲维斯里安男爵挡住了她的去路：“帕洛玛，我们得谈谈了。”
“怎么了？”帕洛玛疲惫地抬了抬眼，继而注意到父亲目光沉肃，母亲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也是同样的神情。
她便点了点头，跟着父母一起走进客厅坐了下来。
落座之后，她的父母无声地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母亲珍妮丝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帕洛玛，虽然你已经三十二岁了，我们不应该再干涉你的生活。但是……很抱歉，请理解我们的担心，我们真的想了解一下你最近在干什么。”
帕洛玛不由一怔：“什么？”
维斯里安看着女儿，眉心深皱：“你早出晚归，而且什么都不跟我们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听着，亲爱的，我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不希望你独自承受压力。”
帕洛玛最初听到母亲的开场白时有一点淡淡的烦躁，因为就像母亲说的——她已经三十二岁了，但父母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子一样担心，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父母有多旺盛的控制欲，可总归是是让人哭笑不得的。
接着她听到了父亲的话，帕洛玛这才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捂住嘴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几天都没有跟父母交流，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沉迷于新的事情，每每忙起来都顾不上休息，等到结束一下子就会觉得特别累，所以每天都是到家就睡，却忘了跟父母解释一下。
帕洛玛干笑：“真的很抱歉，爸爸妈妈，我只是……”她哑了哑，“在城西的河边教一些人捕捞【生蚝】和【扇贝】。”
“……教人捕捞【生蚝】和【扇贝】？！”夫妻两个都对这个答案深感诧异，重复得异口同声。
帕洛玛点头：“是的。您知道，这些捕捞的本质就是刷怪，只不过人在岸上、怪在水里，所以危险系数相对低一点，很多以采集为生的人也会顺便干这些事。”
“但是【生蚝】和【扇贝】，算是这一带等级比较高的水产了，防御力很高，技能体系也复杂，普通人很难成功捕捞。”
“最近我看到那里有一只队伍一直在和它们较劲，但总是会失败。我去问了问，得知他们是想把这些东西卖到主城——不是洛达尔城，是新的主城奇亚娜小镇。他们说那里的价格好，想用这些东西赚些钱，供孩子读书。”
“我们继续聊下去，我得知他们这支队伍的每个人都有孩子，最小的一两岁，最大的七八岁。他们都不想让孩子碌碌无为地活着，因此走到了一起。他们希望能拼尽一切将孩子们送去好学校……所以爸爸妈妈，我怎么能不帮他们呢？”
珍妮丝讶然：“我还以为你早就不想管这些事了？”
维斯里安也说：“是啊帕洛玛，你都离开辛西娅魔法学院了，怎么还操这种心呢？”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这么想，那真的是误会我了。”帕洛玛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其实从来不想放弃‘让平民安心接受教育’这件事，正因如此，我才会离开辛西娅魔法学院——当我无法放弃这个执念，却又无法与其他人抗衡的时候，这件事就变得太痛苦了，可只要我在那儿，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我怕我逼死自己，所以只能逃离。”
珍妮丝露出了然：“所以在你看来，你现在教他们一些技能，也算是这个愿望的一部分？”
“当然。”帕洛玛耸肩，“并不是只有在学校里才能学习，不是吗？况且他们这样努力是为了送孩子去读书，如果我提供的技能能为他们的孩子铺一铺路，那这件事就更值得了。”
“我很意外你居然支持他们送孩子去读书。”维斯里安的眉心又蹙起来，藏着深深的忧虑，“那些霸凌……他们的孩子逃不过的。”
“是的，这也让我很苦恼。”帕洛玛缓缓点头，眼中也很哀伤，“但如果因此就索性不让平民们送孩子们去上学，这种歧视只会加剧，不会缓解。”
“这倒没错。”珍妮丝赞同女儿的想法，然后说了一个略显天真的设想，“倘若有朝一日平民的孩子能在学校里占大多数，这种霸凌或许就反倒不会出现了。”
她说完，维斯里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珍妮丝自己也闭了口。
——他们都清楚这个设想太不切实际，现在在三大魔法学院里，平民学生的比例恐怕连10%都不到，其他学校比例会略高一些，但也绝不超过30%。而且随着贵族势力的膨胀，这个比例还在逐年降低，想要达到50%，恐怕要指望上帝显灵了。
可他们谁也不打算把这残酷的事实说出来，说到底，女儿是想做好事。这个世界是需要这种不顾一切去做好事的人的，他们或许不能阻止情况的恶化，但至少可以让它的脚步放满一点。
于是维斯里安和珍妮丝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帕洛玛注意安全，倒是帕洛玛又给了他们另一个消息：“这支小队这几天已经成功捕捞到不少【生蚝】和【扇贝】，准备后天就去奇亚娜小镇了，我打算跟他们一起去，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好吧。”珍妮丝平静地点了头，“我们也应该去新的主城看一看才对，你先替我们探探路吧！”
“没问题！”帕洛玛笑起来，客厅的气氛变得轻松，一家三口又闲聊了一会儿，她就和往常一样，再度回屋蒙头大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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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沐领地上的人们忙于跑商的同时，尼克罗姆领地主城奇兰城里陷入恐慌。
因为尼克罗姆前两天出行时无意中路过了位于奇兰城最边缘的贫民窟，和很多领主一样，他也立刻就对这个破败不堪的地方产生了厌恶，认为这个地方丢了他的脸。
“我知道，很多地方都有贫民窟，我也不介意它们存在在我的领地上。只是，不应该在主城里，这太丢脸了。”
这是尼克罗姆的原话。
于是，尼克罗姆那些军人出身、训练有素的手下们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他们在尼克罗姆说出这句话的当天就对贫民窟的人们发出了布告，要求他们在七日内搬离，七日之后，贫民窟将被拆除。
表面来看，这个布告似乎称得上“温和”——只是搬离而已，这是情理之中的要求。比起一些直接对贫民窟展开屠杀的领主，尼克罗姆的做法很合理了。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搬迁是需要钱的，哪怕只是搬到另一个贫民窟也需要。这笔费用可以尽可能地被压低，但不能一点都没有，可贫民窟里的人们连果腹都难，哪里还有这种闲钱？其他居民想要搬家还能通过出售房产、物资筹集一笔资金，但贫民窟的房子又不值钱，还要被拆除了。
因此这道看似温和的政令其实足以把贫民窟里的居民逼到绝境，更恐怖的是，尼克罗姆只给了他们七天，那七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尼克罗姆嫌他们碍眼，那在拆除贫民窟之后，难道会任由他们流落在城市中的其他街道上吗？还是说会有其他方式来“处理”他们？
没有人说得清这些，他们更没有力气反抗。这些身无分文、手无寸铁的可怜居民只能在一次次日月更迭中陷入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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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叶沐八月二十九号这天，终于拿到了她最想拿到的新领地资料：关于贫民窟的记录。
但在这个问题上，她和各地行政官们显然存在亿点点认知方面的差异——她之所以建立奇亚娜小镇，最开始就是想帮助普通人、尤其是穷人的，在她原先生活的那个国度，也没有什么人会轻视“扶贫”这两个字的重要性。
可这里的行政官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腐朽的官僚，另一部分就算心存善意，也无力为贫民窟做什么。
所以，叶沐想要贫民窟的记录，但贫民窟根本没有“记录”。珍娜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交接，本来是想优先完成这一部分交到她手里，没想到居然迎来了一份崭新的工作，需要从头开始做所有的事情。
这无疑工作量巨大，因此即便珍娜带着一群人加班加点，每个有贫民窟的城市的官员们基本都挨过她的骂，这份加急赶制出来的统计也依旧很是粗糙。
不过虽然粗糙，暂时也够用了。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每个贫民窟的所在城市、具体位置、详细面积和大致人数，还粗略统计了各种类型的贫民比例——比如因病致穷的占多少，因为各种意外失去家产的又占多少。
有了这个东西，很多事情就方便了。
叶沐舒了口气，再简单翻看过记录后，又查起了领地账目。
——这类游戏的最大爽点是什么？是建造和发展！
——建造和发展中什么最让人开心呢？那必须是不愁钱的感觉！尤其是要干一件很花钱的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差钱的时候！
就像现在，“扶贫”这件事只需要看这个名字，都知道会花钱如流水。
但是就在前不久，她的夜幕餐厅开始逐步试水“高端餐品”，利润率很高；度假村开始营业，赚取暴利；跑商生意做得飞起，看起来只是居民们在赚钱，事实上她也让商队取了一些奇亚娜小镇挤压过多的库存拿到不产这些东西的村镇去卖，同样大赚了一笔。
除此之外，夜幕餐厅日常经营的收入本来就不低，日积月累也有了一笔巨款。
最近更还有个堪称天文数字的“外快”，就是洛尔坎请来的几位朋友在度假村里玩得很上头，纷纷决定在领地上建立庄园，现在都已经交完了定金。
所以，现在的“叶沐女爵”，要血统没有、要爵位也不太够看、要权势聊胜于无，但要论钱……嘿嘿，那是真挺有钱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缺钱的叶沐在拿到资料后很快就做出了一个笼统的试行计划：“先从治病开始，在奇亚娜小镇进行公开招募，组建一支医疗队。第一次任务为期七天，目的地是洛达尔城的贫民窟，我们为队内成员包吃住，并提供一定的薪酬，薪酬数额你来定一下，不用太高，但也不要太低。”她把薪酬的事交给了以撒。
以撒点头应下，她又交待阿谢尔：“不知道在贫民窟工作会不会发生意外，你挑选一些训练得比较好的士兵，随团一起出行。”
“好的，领主大人。”阿谢尔毕恭毕敬。
在最初因为厨艺产生的发疯般的迷恋淡去之后，他对叶沐的仰慕更理智了一些，觉得以领主身份工作的她更加光芒四射，他很荣幸自己能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参与这一切……当然，如果她心里能有他就更好了，但只是作为“左膀右臂”，他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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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以西，米瑞拉村。
——这其实就是菲伊子爵将蒙林城贫民窟集体搬迁过来后建立的村子，他对雷德安和米瑞拉本身就心存感激，又听说了米瑞拉多年来为贫民窟的孤儿们所做的一切，就索性用米瑞拉的名字命名了这个新的村落。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村子里久病缠身的人们大多已经痊愈，菲伊子爵为此花了不少钱，让他本就已经不剩多少的积蓄更显得可怜了。
可他觉得这很值得，在自私狭隘恶毒了这么多年后，最近的这些事情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他开始享受现在朴实的一切，白天在田垄上漫步、夜晚在房前看星空，当那些纸醉金迷的虚荣消失，他突然发现这世上美好的东西突然很多。
“菲伊？菲伊！”在他正蹲在田边琢磨面前陌生的幼苗是什么植物的时候，米瑞拉的声音强行将他拉了出来。
菲伊子爵扭过头，看到米瑞拉夫妇不知何时都已经赶到了他的身边，跑得气喘吁吁的，都不得不弯着腰喘气。
“怎么了？”菲伊子爵站起身，米瑞拉依旧在喘着，却顾不上完全缓过来就急着开口：“出事、出事了……奇兰城您知道吗？”
菲伊子爵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那好歹也是他曾经的地盘。
接着他又说：“现在被划归给了尼克罗姆。”
“对，就是那里……”米瑞拉一声长叹。

第120章 嚎啕大哭·但大口吃串
奇兰城出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菲伊子爵心中的第一反应。
这个反应看似冷漠，实则完全是对的，因为他已不是那里的领主，而且“前任领主”的身份非常敏感，他对原领地的一切事情不仅不应该上心，还应该避嫌。
这也是他选择奇亚娜小镇作为最终落脚点的原因之一。远离曾经属于他的那片土地，能让现在的三位新领主都放松很多，他的余生也就会更加安全。
但菲伊子爵没有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出于好心，他还是询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米瑞拉和雷德安终于缓过来大半，因而直起了腰背。搬到奇亚娜小镇这件事让夫妻两个都迅速与菲伊子爵熟络起来，因此依旧感到疲惫的雷德安趔趄着上前了两步，然后撑住了菲伊子爵的肩。
菲伊子爵随他撑着，雷德安道：“米瑞拉有个远房亲戚住在那里，她说尼克罗姆……尼克罗姆要清除那里的贫民窟！要求那里的居民在七天内搬走！”
菲伊子爵稍微一怔，继而无奈地叹息：“怎么说呢……我不是为尼克罗姆解释，其实很多领主都是不希望主城有贫民窟的。所以对于搬迁这种要求……”
“不——不不不！”米瑞拉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菲伊，请暂且回到您曾经的领主身份上考虑一下问题——领主大人，您觉得当您下令搬迁的时候，这种搬迁真的只会是‘搬迁’吗？”
这个问题把菲伊问懵了，他茫然地看看雷德安又看看米瑞拉，最后说：“如果是我下令……呃，米瑞拉女士，那它确实就只是搬迁啊！”
“嗤……”米瑞拉被他的反应搞得好气又好笑。
这其实不怪菲伊子爵，因为他虽然不是个好领主，但清除贫民窟的事情他还真没干过，哪怕在曾经的主城洛达尔城里，贫民窟都一直存在。
当然，不清除贫民窟也并不意味着什么“心善”，从他当时浑浑噩噩的状态来说，这多半只是一种无视——反正贫民窟也没碍他的事，何必在意呢？
总之，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完全陌生的事情。
米瑞拉只好耐心地进行解释：“好吧，那回到你现在的身份上——你看，你已经很了解我们了，那么你应该清楚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些贫民窟的人们根本不可能离开那里吧？”
“我清楚。”菲伊子爵颔首。
否则的话，谁又会愿意一直留在那种地方呢？
“所以啊！”雷德安接上妻子的话，接连提出两个问题来引导菲伊子爵思考，“尼克罗姆要他们搬，他们怎么搬？七天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搬不走的人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们都看到菲伊子爵显而易见地打了个寒噤。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他懂了！
菲伊子爵确实懂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领主，和很多其他领主也打过交道，这种问题对他而言并不难想通。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为此感到惊异，简单来讲……他虽然曾经是个混蛋，活得自私狭隘又卑劣，可这并不等于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现在看来，尼克罗姆是。
菲伊子爵深吸气，迫使自己尽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望着两夫妻道：“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见他有意帮忙，米瑞拉和雷德安心头一松，米瑞拉很直接：“有办法让他们也过来吗？只需要一道【传送符】……对不对？”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菲伊子爵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尼克罗姆颁布了新的税法，现在他的领民如果想更换领地，需要预缴下一季度的税款。”
他顿了顿：“贫民窟的居民也是他的领民。”
“可是……”米瑞拉噎声，“贫民窟的人对他而言毫无价值吧？他都嫌他们碍眼了！现在有办法平和地让这些人离开，为什么不呢？”
米瑞拉心想：反正他们也交不上什么税。
虽然贫民窟里因为税收问题被关进大牢的人时时都有，但更多的时候，税收官们都会对贫民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实在收不上来也没办法。
这种情况下，尼克罗姆有什么理由不抬抬手让这些人离开？
菲伊子爵苦笑：“米瑞拉，你不明白。”他缓缓摇头，“如果尼克罗姆的想法真的跟你们猜测的一样，那在他眼里，这些人的命就一文不值——我曾经也是这样的。”
“当他是这种想法的时候，这些人的死活就远没有长远的收益重要——那么，你想想看，如果是贫民窟里的贫民就可以被领主大人放走，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米瑞拉一时不解，这回换菲伊子爵摆出了那副循循善诱的样子：“贫民窟里的人无力搬出来，其他人可有的是本事搬进贫民窟。”
恍然大悟的米瑞拉“啊！”了一声。
菲伊子爵知道她懂了，续道：“从尼克罗姆先前颁布的税法来看，他是要对这些人敲骨吸髓的，巴不得榨干他们的每一个铜币——所以，你觉得他会留下这样的漏洞放任他们离开吗？”
不可能的。
米瑞拉向后跌退了半步，雷德安及时扶住了她，可他自己也脸色惨白。他望向菲伊子爵，嘴唇直颤：“没有办法救他们吗？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们死。奇兰城……奇兰城的贫民窟有三四千人！”
菲伊子爵神情漠然：“从我现在的身份来说，没有办法。”
周遭安静得针落可闻。
良久，菲伊子爵抬了抬眼帘：“但你说得对，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们死。”
夫妻两个唰地看向他。
“……我不能做任何承诺，但我会想想办法。”菲伊子爵谨慎道。
说完他便举步离开，大步走向东面。雷德安还想说什么，米瑞拉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耽误菲伊子爵去想办法的时间。
菲伊子爵一路向东，走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进入奇亚娜小镇。
这样的距离，他以前是一定会使用【初级传送符】的，但现在他的积蓄已经不多，米瑞拉村又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他很自然地学会了俭省。
进入奇亚娜小镇后，他直奔警局，随便找了个警员询问亚伦在哪儿。那名友好的警员便带他上了二楼，敲开了亚伦办公室的房门。
最近跑商团队大幅增加，领地的治安压力增大了许多，亚伦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儿正难得地躲了一时的清闲。
听到敲门声，他猜测又有公务天降，不由皱眉，待看到是菲伊子爵，脸色重新放松：“哦，子爵先生。”亚伦笑着站起身，“许久不见，在米瑞拉村还习惯吗？”
“一切都很好。”菲伊子爵笑了笑，走到亚伦的办公桌对面，坐到那张空椅子上。
亚伦本来是想请他坐到沙发区的，见状只能随他的意，自己也坐回去，询问菲伊：“看起来您找我是有事情？”
“是的。”菲伊子爵开门见山，“我想见领主大人，或者领主代理人。”
这个要求让亚伦变了脸色。
菲伊子爵打量着他的神情，眉心微蹙：“领主大人一直隐姓埋名，这我理解，也不强求。但我听说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村落行政官都可以见到领主代理人，为什么我不可以？出于对您的尊重，我从来没有绕过您去打听他的住址，但恕我直言，我对此很难没有怨言——我承认我对我曾经的领民们存在亏欠，但从和奇亚娜小镇产生联系之后，我对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问心无愧，我想我不该在这里受到如此冷待。”
“请您稍安勿躁，子爵先生。”亚伦面对菲伊子爵的咄咄逼人并没有太多慌张，摊手笑了笑，然后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您不妨先说说，究竟是什么事？如果我能直接帮上您的忙，不就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了？”
菲伊子爵闻言，心知这后面必然有更深的秘密。他倒也并不执意探听，淡淡地自嘲一笑，就将米瑞拉和雷德安刚才告诉他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全说给了亚伦。
只是在最后，他强调道：“事关重大，我希望能和代理人以撒先生面谈。”
亚伦的神情早在他说到一半时就已布满阴云，作为一名饱经世事的顶级骑士，他知道米瑞拉和雷德安的一切担忧都是对的，菲伊子爵的推测也完全正确。
因此他也理解菲伊子爵想要见以撒的想法——关乎数千条人命的大事，谁都会想亲眼见到能拿主意的人，面对面地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承诺。
不过这件事……
“咳。”亚伦咳嗽一声，再度站起来，“子爵先生，这的确事关重大，我会立刻去见以撒先生，替您和他谈一谈。所以，如果您不在意的话——失陪了！”
菲伊子爵是在听到“如果您不在意的话”的时候猛地意识到亚伦要做什么的，他豁然站起来，伸手想抓亚伦，但亚伦实在比他厉害太多，一刹间就已消失不见。
“靠！！！”菲伊子爵气到破口大骂，“这太过分了！！！”边骂边一脚踹倒了身后的椅子。
响动引起了正路过亚伦办公室的两名警员的注意，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敲门：“局长大人？”
“他跑了！！！”里面传来菲伊子爵暴躁的回应，“你们的‘局长大人’跑得比地精都快！！！可恶！！！”
两名警员面面相觑。
三秒后，他们先后辨别出这似乎是菲伊子爵的声音，脑补出他暴怒的样子觉得好笑，强行憋着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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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帕洛玛和小队一起从乌瑟城抵达了奇亚娜小镇。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是在这天启程，经过几天的赶路再到达奇亚娜小镇。但帕洛玛作为一名很有天赋的高级法师，【高级传送符】都已解锁，【初级传送符】就更不再话下。
而且，乌瑟城离奇亚娜小镇也没多远。
帕洛玛作为一名略有家资的小贵族，横竖不缺这点注入魔力的资金。相反，对她而言，“时间”是更宝贵的东西。
于是她直接掏出了一张【初级传送符】，盛情邀请小队跟她一起进行传送。小队成员本想拒绝，但帕洛玛从容道：“一张【初级传送符】传我一个人是传，传所有人也是传。你们要是执意赶路，我可以先过去等你们了！”
这个思路让人完全无法拒绝，小队成员互相交换了一番神色就默默接受了土豪的邀请。
因此原本长达几天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三秒。他们所有人先前都没去过奇亚娜小镇，因此帕洛玛制作【初级传送符】写坐标时只能在地图上随便挑个点写上，没想到运气很好地直接定在了小镇正中央，也就是办事大厅前的小广场上。
……当传送的漆黑淡去，周遭景象闯入眼帘的瞬间，包括帕洛玛在内的所有人都为眼前所见感到震惊。
这里太热闹了，即便是帕洛玛也没见过这样的欢腾与富饶。他们看到身后的办事大厅人来人往，难免不远处的那个集市炊烟袅袅——这似乎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按理来说，这样的场景在乌瑟城应该也能见到，而且由于乌瑟城的规模更大，办事大厅修得远比这里更加宏伟，集市也拥有更大的面积。
可是不能比，乌瑟城跟这里完全不能比。在这里他们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氛围，是乌瑟城完全没有的，很难讲有多少细节促成了这种氛围的形成，但最终的结果就是这里好像连天色都更明朗，空气都更清新、更让人愉悦。
“这个地方……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诅咒啊？”队伍中的一名男法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感受到一种难以解释的快乐十分诡异，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帕洛玛淡淡瞥他一眼：“相信我，没有这么让人幸福的诅咒。”然后睇了眼南边，“那边就是集市了，我们走吧。”
男法师稳住心神，小队跟着帕洛玛一起前往集市。在离集市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集市的沸腾。
叫卖声、砍价声连成一片，小孩子笑闹着穿过人群……这些在乌瑟城都是见不到的。
乌瑟城是一座沉郁的城市，由于年代久远，城里原本五颜六色的小房子都已经失去原有的色泽，露出灰暗的砖石。想要为这些房舍重新进行装点，价格其实并不算昂贵，但被盘剥已久的平民们早已没有这种闲钱，领主和行政官们又显然没有兴趣管这种见不到利润的闲事，整个城市的主色调都因此阴沉下来。
当然，虽说色调很影响心情，但如果将一切阴郁都怪到色调上，遍布全程的灰色系也显得有点冤枉。那种阴郁持续蔓延的根本原因每个人都明白，无非就是生活的重压让大家喘不上气，时时刻刻为下一顿饭发愁的人们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无论男女老少都死气沉沉，城市可想而知就热闹不起来了。
可在这里，所有人都那么轻松愉快！
小队之中，帕洛玛是为此最惊奇的那一个，因为她走过王国中的很多大城市，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哪怕是王城都不能和这个小镇相提并论。
她看到每个摊位前都有人在愉快地聊天，明明应该处于竞争关系的摊主们仿佛朋友般和谐，再仔细看……她也不难看出，很多人购买的东西都不是“必需”的，尤其食物——许多顾客分明就是在因为纯粹的犯馋而花钱！
怎么会呢？怎么做到的！
他们看起来都只是平民而已，帕洛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平民为什么能这样肆意消费。
幸福祥和之外，矛盾当然也有，譬如谈价没谈拢急眼的这种事情，他们进入集市后不久就看到了。
这种问题在其他城镇很容易演变成大打出手，但在这里，帕洛玛看到旁边的摊贩笑着过来拉架，一个劝商家一个劝买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两个人劝开了。
再一扭头，他们看到一个攥着一把【烤虾串】的小姑娘在和同伴追打间险些撞到巡逻的警员，小姑娘反应迅速，在相撞的前0.1秒及时回神，绕过了面前的人。
只可惜，还是被警员拎了起来。
“哎——”帕洛玛顿时为小姑娘感到紧张，却看到警员很快把她放下，蹲下身无奈地笑道：“拿着烤串这种东西就不要乱跑了，不小心摔倒容易扎伤自己，明白吗？”
小姑娘一副犯错的样子，点点头：“哦……”
警员摸摸她的前额：“你是自己来玩？有家长吗？”
“有。”小姑娘扭头指向身后熙攘的人群，警员看到一对年轻夫妇正焦急地往这边赶，但由于集市人多，一时赶不过来。
他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便将小姑娘带到道路一旁一起等待父母。
在等待的过程中，趁机进行了一场安全教育。
这样的画面，看得帕洛玛小队每个人都傻了。
这太不同寻常了！
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分外真切地意识到更换领主意味着什么，并且他们十分确信，自己一定是运气比较好的一个，在三位领主中遇到了这一位。
自此之后，他们的生活大概与以前大不相同。乌瑟城、洛达尔城、克利城……乃至城市之前那些如星辰般散落的小镇与村庄，多半都会因为这位新领主的到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这几天来过奇亚娜小镇的其他新领民一样，帕洛玛一行人在意识到这些之后，感觉心里都明亮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在心底逐渐滋生，润物细无声地给他们带来希望。
然后，当他们信心满满地找到摊位，这种希望的感觉很快迎来了一些现实上的呼应——他们那个不起眼的小摊瞬间被一群眼尖的顾客包围了！
“哇！专门售卖【生蚝】和【扇贝】的摊位吗！好少见！”
“价格也很公道哎！来来来，各给我装100组，直接放这个背包里就行！”
“嘿呀小镇最近正流行【生蚝】【扇贝】，但是到处都不好买，今天可算见到专门卖这个的了！”
顾客们面对这些努力长得很好吃的食材，展现了极大的热情，掏钱掏得完全不带犹豫。
小队成员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带来的“特产”会是这样的销售速度，一边收钱一边交货，一边被震撼得一愣一愣的。
不出三个小时，他们费力积攒了好几日的【生蚝】【扇贝】销售一空，原计划要在这里住上三天慢慢卖的几个人望着面前空荡的桌子大眼瞪小眼：“现在……怎么着？”
“回、回家……？”
“我们逛一下吧！！！”帕洛玛踊跃提议，“讲道理，看着这些美食，你们完全不心动吗？我早就馋了！”
这句话让小队所有成员的肚子都“咕噜”一声。
他们都不清楚这里到底在售卖什么珍馐美味，但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萦绕四方的美食味道早就让他们饥肠辘辘了，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忙于生意，无暇顾及其他；再到后来，他们就渐渐被这些味道搞得麻木了。
现在帕洛玛一提，他们重新想起这件事，顿时食指大动，不等回答就开始张望附近的美食摊位。
然后，这个决定就让他们的这趟快乐的旅程多了一点点小瑕疵。
——因为在闲逛的过程中，几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应该在摆摊之前先了解一下市场价格。
他们对货物的定价比乌瑟城的行情高10%，自认为是稳赚，没想到在这里只有市价的一半！
怪不得抢购那么疯啊！！！
天啊！亏了一个亿！！！
几个人的心态多少有点崩掉，就连并不缺这笔钱的帕洛玛也很难平静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时间小队成员大声惨叫、叫苦连天，最后只能互相安慰：“没事没事……日子还长，第一笔不懂行情亏了正常，以后就不会了！”
“就是就是，而且第一笔也不算亏，只是……少赚了点！”
小队成员们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大口吃串。
【辣烤五花肉】，真香。
【冰镇苹果汁】，酸甜可口！
【辣烤五花肉】+【冰镇苹果汁】，一口咸辣一口酸甜，味蕾在极致的刺激和享受种不愿意停歇，鼓动着他们一口又一口地吃个不停。
钱赚少了，心痛！呜呜呜呜！
真好吃，快乐！啦啦啦啦——
小队成员又哭又笑，精神状态有点堪忧。

第121章 蒜蓉粉丝蒸扇贝
【蒜蓉生蚝】【甜辣生蚝】【蒜蓉扇贝】……
叶沐忙里偷闲溜出来逛集市的时候，发现集市上出现了她陌生又熟悉的菜品。这些菜品她都期待太久了，最近听说小镇里开始有跑商团队售卖这些食材，她第一时间就想自己买来解馋，只是新领地的问题让她实在太忙，根本顾不上。
现在发现摊贩们先做出了这些菜品，叶沐不禁感叹：美食，果然会让人产生追求啊！
吃过好的就会追求，有追求了自然就会举一反三了。
不错不错，他们既然做了出来，她就不用自己忙了！
叶沐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陆续从好几个摊位上买了东西。这些摊位大多数都是她的学员开的，用的是她的秘制料汁，味道自然不差。也有少数只是普通商贩，手里没有料汁，就学着她的学员用葱花蒜蓉做“简易版”。
这样做虽然没有甜咸味，在口味上略显寡淡，但由于【生蚝】【扇贝】本身鲜美，调味料的缺失反倒让那种鲜香加倍体现出来，也不失为一种独特风味。
叶沐觉得每一份都不错，吃得很爽，最后去了她觉得味道最好的一位学员丽莎的摊位上，告诉她：“【蒜蓉扇贝】上可以加一小撮泡过的【粉丝】。”
丽莎听得一愣。
【粉丝】对她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食材，在她的家乡没有见过，搬到奇亚娜小镇后也没有见过。
最近，这种食材倒是在奇亚娜小镇出现了，但也并不来自于领主大人获得的新领土，而是有人不惜花重金从王城买来进行倒卖，光是路上的花销就不低，因而售价也很夸张，她从未考虑过要买来进行尝试。
但现在……
丽莎遥望了一眼更南边的位置。
在集市以南，有小镇最近新建的住宅区，她的新家就在那个住宅区里。
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她从要领救济金的“地道穷人”搬进了平房，有了一个小小的安身之所；又从平房搬进了二层小楼，那是她有生以来住过的最好的房子。
直到最近，在新住宅区落成之后，她发现自己卖掉二层小楼换三层带院的别墅也没什么压力，因而再次换房。
在这次换房的过程中她猛然惊觉，自己已经跟半年多前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她在曾经的她眼里，已经完全是个“有钱人”了！
这些都是厨神带给她的。
虽然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一直在起早贪黑地工作、力求将每一份餐品做得尽善尽美，但她仍然要承认，如今的财富都来源于厨神的那一节免费课程。
所以，她有什么质疑厨神的理由呢？
厨神说可以用粉丝，她就试试看！
丽莎便在叶沐离开后火速收了摊，去市场上购买【粉丝】。
【粉丝】在王城的价格很普通，大约是30到60铜币一份，但在现在的奇亚娜小镇集市上卖到了150铜币，比鱼虾都还要贵上一些。
丽莎心觉这玩意儿不值这个价，但还是咬牙买了两份，拿回家开始试制。
厨神当初的免费“蒜香课程”只教了最基础的操作，但丽莎很聪明，在摆摊的这大半年里，她自己做了一些改进。
比如，像她这样厨艺远不如厨神精湛的人，在给葱姜爆香的时候很容易掌握不好火候，葱花还好，蒜末炒过了就很容易发苦。
但丽莎发现如果提前给蒜末过一下水就不会了。
再比如，厨神其实只教了他们煎和炒，但丽莎无师自通的“蒸”，继而发觉很多食材简单蒸熟之后再淋上厨神提供的料汁口味绝赞！
这也是叶沐在夜市上吃了一圈之后认定丽莎这里口味最好的原因：蒜蓉粉丝蒸扇贝，这玩意儿就是应该蒸！
现在，接受了厨神建议的丽莎依旧采用“蒸”的做法。
她先将开好的【扇贝】上锅蒸，同时开始给【葱花】【蒜末】【小米辣】爆香，再将厨神秘制蒜香料和爆香过的调味料调在一起。
等到【扇贝】蒸好，她将泡好的粉丝一撮撮放上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淋上料汁。
出锅！
系统提示：制作失败。
丽莎：？？？
靠！好贵的【粉丝】！好贵的【扇贝】！
丽莎心痛得直吸凉气，继而怀着万般悲痛开始试吃失败的菜品，以便寻找失败原因。
只尝了第一口她就发现——【粉丝】好硬！根本不能吃！
难道【粉丝】也需要蒸？
虽然食材完全陌生，但对每天做饭的人来说，这个可能性并不难想到。丽莎看着扇贝上那一撮晶莹剔透纤细的细丝，嘴角扯动：长了一副即食的样子，原来也需要烹调啊……
她当即开始第二次试制，依旧是在【葱花】【蒜末】【小米辣】爆香的同时蒸上【扇贝】，唯一的区别就是【扇贝】上的【粉丝】已经放好了。
只需短短15分钟，【扇贝】就蒸好了。丽莎打开锅盖，再一次开始加入料汁的过程。
最后一个【扇贝】加好料汁，丽莎屏息等待。
——还好，这回她看到的是：制作成功！
丽莎重重舒气，含笑拿过筷子，夹起一枚【蒜蓉粉丝蒸扇贝】进行品尝。
一口咬下去，葱蒜辣椒与厨神秘制蒜香料混合的香气层次感十足，扇贝肉的鲜甜刚开始是尝不到的，在咀嚼过程中才渐渐爆出，和那丰富的层次感糅合。
在失败版本里又硬又没味的【粉丝】此时变得既柔软又弹牙，在高温蒸熟的过程中，它渐渐吸入【扇贝】的鲜美，变得喷香扑鼻。
……等等！
丽莎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凝固在【粉丝】上。
如果【粉丝】可以吸味道……
她屏息凝神，劝自己冷静，但在三分钟后还是冲出了家门，跑到集市上又买了一份昂贵的【粉丝】。
这一回，她将【扇贝】【粉丝】一一组合好，调配好的酱料也一起加进去，直接上锅去蒸。
这种操作她从前并没有试过，使用其他食材时她都是蒸好再淋料汁，反响一直很好。
可如果【粉丝】特别能吸收味道，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这次的15分钟显得格外漫长，丽莎站在灶台旁边简直感觉度日如年。
等时间一到，她迫不及待地揭开锅盖，然后立刻注意到一个令她惊喜的细节——加入料汁一起蒸熟的【粉丝】单从颜色上看，就比前面那个版本诱人太多了！
“哈哈！”丽莎忍不住地笑出声，连忙进行品尝，不出所料，料汁的甜咸辣与【扇贝】的鲜香全部被【粉丝】吸收，这一口吃进去，她简直觉得【粉丝】比【扇贝】更好吃了！
怪不得厨神建议她加【粉丝】……
厨神真的是神啊！
丽莎心里感慨万千，但此时她还不知道，这并不是她今晚会见到的最大惊喜。
最大惊喜在三分钟后才出现，那时她已连续炫了五个【蒜蓉粉丝蒸扇贝】，终于想起自己应该看一眼面板数值，以便确认定价。
然后她就看到……
“卧槽！”
【蒜蓉粉丝蒸扇贝（传说）】。
传说级菜品？？？
传说中的传说级菜品？？？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丽莎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盯着那块悬浮的面板很久，依旧不敢相信。
她茫然地抬起手，用手指触碰“传说”两个字，还把面板反复“关闭”再“开启”，试图确定这不是系统显示bug。
几番尝试后，“传说”标识依旧明晃晃地悬在那儿。丽莎这才稍微相信这是真的，然后鼓起勇气将视线下移，查看具体信息。
【蒜蓉粉丝蒸扇贝（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0生命值、50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量达到25%（3枚），将触发效果[硬壳梆梆]，防御力提升50%，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50%（6枚），将触发效果[硬壳坚挺]，防御力提升100%，效果持续时间6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100%（12枚），将触发效果[坚不可破]，防御力提升300%，效果持续时间8小时；
这个属性……
丽莎相信“传说”评级是真的了。
防御力提升300%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如果整份【蒜蓉粉丝蒸扇贝】给队伍里的T吃下去，同等级的怪就很难让他掉血了！
如果他的战斗技巧够好，能稳稳把怪拉住让队友顺利输出，这个打怪过程不要太舒爽啊！
丽莎一边惊叹，一边嘴角疯狂上扬。
这么逆天的属性，卖……3000铜币？
不不不，太贪心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夜幕餐厅的【三球冰激凌（传说）】才卖1500铜币！那可是同时吃三个口味的享受！
最终，丽莎决定将【蒜蓉粉丝蒸扇贝（传说）】的价格定在了1200铜币，然后就开始连夜制作，紧张地等待明天的摆摊。
.
“听说了吗？现在不止夜幕餐厅有传说级餐品了！南集市有个摊位卖【蒜蓉粉丝蒸扇贝】也是传说级，而且不是甜品！”
“这么厉害？售价多少？”
“好像是1200还是1300！”
“那也不贵嘛，我们去看看！”
这个消息迅速在小镇里传开，无论本地居民还是前来跑商的队伍都好奇地过去围观，丽莎的摊位瞬间成了全镇最受瞩目的一个。
这样大的阵仗，小镇官方当然也都听说了这个消息，叶沐在中午没事的时候去了一趟丽莎的摊位，丽莎在忙碌之中偶然注意到她，立刻放下手头的生意，端着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传说）】挤过人群来到叶沐面前，一脸感激：“厨神，太感谢了！这是我昨天按您的指点做出的餐品，您尝尝看！”
“谢谢！”叶沐本来就是来尝这个的。见丽莎这里的生意红火得吓人，她少见地没有执意付钱，直接接过餐品，拿起一个品尝。
已经大获成功的丽莎面对厨神莫名气虚，在叶沐品尝的过程中，她紧张得像个小孩。
直到叶沐展露笑意：“真好吃！”
“真的吗？！”丽莎满面惊喜。
叶沐的认可对她来说比系统的评级更重要，在她眼里——系统懂个屁美食！
“真的很好吃。”叶沐夸赞得真心实意，“我能想象的最好吃的【蒜蓉粉丝蒸扇贝】也就是这样了，好厉害，祝你生意兴隆！”说罢，她举了举手里的盘子，“谢谢啊！”
丽莎听出这是结束语，急切地说了句“稍等”就又挤回摊位前，想再拿几份【蒜蓉粉丝蒸扇贝】给叶沐带走。
但叶沐并没有多作停留，等丽莎挤进去又挤回来，她已经走远了。
“哎……”丽莎看着厨神的背影，对自己没能多送她两份菜这件事十分遗憾，她摇摇头，只好再度折返摊位。
然后她猛地惊觉一个细节：厨神刚才说啥？
厨神说“我能想象的最好吃的【蒜蓉粉丝蒸扇贝】也就是这样了”。
……她本来以为，厨神只是在脑补口感和味道之后给了她一点建议，但从这句话来看，厨神吃过很多次这道菜，那她必然自己也会做吧！
但厨神竟然选择将这个秘方给了她，而不是自己做出来赚钱……
丽莎感动到流泪。
晚上九点，周围的其他摊贩基本都已收摊走了，丽莎的摊位前也已经没什么人，一天的生意来到了尾声。
丽莎因而也开始收摊，这一天对她来说真是惊险刺激——1200铜币一份的菜品啊！她没想到会引来疯抢！
昨晚制作的那些她本来打算卖两到三天，没想到今天上午就卖完了，因此今天中午她又回家赶制了一波，才总算应付上傍晚的高峰期。
这真是又累又爽！
丽莎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俯身将面前的桌子收进背包，余光里突然人影一晃，再抬头时，眼前已经多了个人。
“……洛尔坎大人。”丽莎惊退半步。
洛尔坎年轻英俊，一直是少女们爱慕的对象。虽然一直有传言说他在追求厨神，也不妨碍女孩子们对他产生好感。
丽莎……对他说不上有那种“好感”，但也很喜欢他这个人。
只不过，不是在这种时候。
——所有人都清楚，洛尔坎现在的头衔是“商务官”，负责小镇上的贸易往来。
商务官在收摊后出现在一个摊贩面前，任何一个摊贩都会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违规行为要被处罚。
丽莎因而惊疑不定地紧盯着他，洛尔坎因为她的称呼笑了笑：“您好，丽莎女士。看来我不用自我介绍了。”
他说着看了眼周围，见四周已经没有其他摊贩和顾客，他就直接在丽莎摊位前一张尚未收起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我们谈一些事情吧。”
“好……”丽莎平静的表明下，是一颗已经快要吓疯的心。她僵硬地坐下，整个人束手束脚，洛尔坎本来想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但很快看出了她的紧张，只好尽量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重点：“领主大人尝过了您做的【蒜蓉粉丝蒸扇贝】，为此赞不绝口，并且分发给我们品尝了一下，我们也认为的确不错。”
“啊？”丽莎很是意外，但这条好评还是让她放松了些。
洛尔坎继续说：“现在，领主大人派我来问问，您愿意将【蒜蓉粉丝蒸扇贝】放到度假村出售吗？”
他边说边打开一块面板，转为他和丽莎共同可见的模式：“我们为此提供两个方案。”
丽莎有些懵，呆滞地看过去，两个方案被言简意赅地写在面板上：
【方案一】
摊主本人亲自前往度假村进行销售。
&#183;需支付摊位租金20000铜币/月；
&#183;所有收入均归摊主本人所有；
友情提醒：请摊主主动依法纳税。
【方案二】
摊主本人负责制作，小镇委派工作人员进行销售。
&#183;免除摊位费；
&#183;小镇官方扣除成交额20%的佣金，剩余80%归摊主本人所有。
*税费将由工作人员核算之后直接代为缴纳，摊主无需操心。
洛尔坎给了她近半分钟的阅读时间，然后温声询问：“有兴趣吗？”
“这……”丽莎还没从自己迎来官方合作邀请的震惊中回过神，听到他发问，狠狠吸了口气让自己清醒。
然后，她短暂地在两个方案间纠结了一下。
方案一的租金看似高昂，但那个度假村她也听说过，据传顾客不是贵族就是大法师，都很有钱，这点租金和利润比起来恐怕不值一提。
真正要考虑的是如果她亲自前往度假村进行销售，可能就没办法兼顾小镇的生意了，但她还挺想继续在这里摆摊，一方面是想多一份收入，另一方面更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氛围。
至于方案二……但凡换一个地方她都会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
因为在其他领地，小镇委派的工作人员一定会想法设法地多坑点钱，比如明面上的“二八分成”，实际上可能会通过做假账让她颗粒无收、投告无门，税费上想动手脚就更简单了，代缴之后她如果觉得不对劲去进行撕扯，不说掉一层皮，也会消耗很多心力。
但在奇亚娜小镇，她不是很担心这些。
所以这两个方案变得更难抉择了……
丽莎踌躇半晌，抛出一个问题：“去了度假村，我的【蒜蓉粉丝蒸扇贝】也卖1200铜币吗？”
“定价权完全在你。”洛尔坎和善道，“但你如果想从我这里获取定价建议，我的建议是卖4000铜币。”
丽莎：“？？？”
“多少？？？”
洛尔坎好整以暇地重复了那个数字：“4000铜币。”
丽莎：“一份吗？？？12个？？？”
“是的，一份。”洛尔坎点点头，“当然，你也可以做一半份量的小份出售，这样属性数值也都会减半，那么就可以小份卖2500铜币、大份卖4000铜币，相当于大份有个折扣，更能刺激消费。”
商务官大人提出了切实可靠的定价建议，但丽莎根本做不出反应。
4000铜币……一份……
天啊！
她怀疑抢劫都没这个利润高。
.
在丽莎纠结于两套方案的同时，亚伦正在以撒家里等一个结果。
此时距离菲伊子爵从米瑞拉那里听说奇兰城贫民窟的事情已经三天了，这意味着清除奇兰城贫民窟的政令已经进行到了第六天。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真正的“清除”就要开始了。
而在这三天中，亚伦虽然知道时间紧迫，但也没有催促以撒，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一旦踏错，以撒将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现在，是以撒主动请亚伦来的，但当亚伦到达以撒家中，两个人落座到客厅的沙发上，随之而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和之前的三天一样，亚伦依旧没有做任何催促，他沉默地看着以撒，直到以撒摒弃最后的迟疑：“我可以见他。”
亚伦眸光凝滞，并不多么意外，但还是尝试劝道：“没有必要。只是一个贫民窟的事情而已，我可以替你给他承诺，然后替你出面办好所有事情。”
“我知道，您完全有这个能力。无论是菲伊子爵还是尼克罗姆，在您面前都不敢太放肆。”以撒笑着颔了颔首，那笑意转瞬敛去，“但我想，我本来也不可能永远东躲西藏吧，暴露是迟早的事。”
亚伦一怔。
以撒声色平静：“叶沐很有能力，领地在她手里会持续壮大。但同时她又有很强的道德感和同理心，如果她知道我的事情，很可能会在‘帮我’和‘继续发展领地帮助更多的人’之间陷入两难。”
亚伦听到这儿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摊了摊手：“但你不想让她为难。”
“难道您想吗，老师？”以撒靠向沙发靠背，“所以，我从叶沐对度假村的安排里学到了一些思路——她吸引贵族们在领地投资房产，以此获得潜在的盟友，这样等领地日后遭受压力，他们或许仅仅是为了自己在这里花出去的钱也要做点什么。”
亚伦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想逐步向一些你认为可靠的贵族透露你的身份，将他们拉拢到你这一边，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问题？”
“是的。”以撒点头。
亚伦问：“如果其中的哪一个把你卖了呢？你的任何消息在你亲爱的弟弟那里恐怕都很值钱。”

第122章 危险计划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暴露是迟早的事。真的到了那一天，不论有多少贵族站在我这边，都比没有强吧？”以撒的语气很轻松。
亚伦哑了哑，又问：“那如果菲伊子爵直接把你卖了呢？”
“哈哈。”以撒笑了，“那我只能说，我的运气太差了。”
亚伦已经快担心死了，这让以撒的笑侃显得很不合时宜，亚伦眉心深蹙：“你不应该寄希望于命运！”
“……好吧。”以撒感受到亚伦的暴躁，讪讪地敛去笑容，正襟危坐，“老师，您应该知道，我虽然有一些……不太切合实际的梦想，但我从来不是寄希望于命运的人。”
亚伦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以撒舒了口气：“怎么说呢？我觉得菲伊子爵不会出卖我，他没立场这么做。”
亚伦对此表示怀疑：“你确定？他在前阵子的波折里几乎散尽家财，如果他把你的消息卖给多里安，多里安恐怕会把他失去的所有钱财都补回来，还要再额外给一笔，这个诱惑不够大吗？”
“诱惑够大，但菲伊子爵应该清楚自己有没有本事活着拿到、又有没有能耐活着享受他们。”以撒的唇角略微勾起两分，带出些许促狭，“他已经见过您了，老师。即便他不认识其他骑士团成员，但等他再见到我，应该多多少少会猜到这个小镇里不止您一个‘能人’——相信我，虽然菲伊子爵作为领主无能又自私，但这个人并不傻，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事上，我认为他想得明白。”
“好吧，有点道理。”亚伦耸了耸肩，“但如果你能有更多理由来说服我，我很愿意听一听。”
“……跟多的理由，您可能不大想听。”以撒略显窘迫，“那就有些理想主义了。”
亚伦漫不经心地表示：“也不是第一次看你理想主义了。”
以撒干笑：“那您或许也猜到我想说什么了——我想说，菲伊子爵已经经历了生死、如今改头换面，不仅在前阵子帮了我们，还报答了帮助过他的米瑞拉和雷德安，更自己出钱出力赶在王宫的手续完成之前将整个贫民窟都迁了过来，让那些居民免于摧残。”
“所以，或许您说得没错，他把我的消息卖给多里安会得到非常丰厚的报偿，这的确是个巨大的诱惑，我不该天真地认为他能抵御这种诱惑。”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人是真的可以变好的——尤其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我想他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唯利是图的人了。”
亚伦沉默以对，过了好半天，他慢吞吞地开口：“我们还是回到你刚才的观点上吧。对于我来说，还是那些分析更有说服力。”
“哈哈。”以撒又笑了两声，多少有些无奈。
亚伦也很无奈。
他又一次想到故去的王后——那位优秀的女士善良且充满智慧，兼具政治上的精明。
她留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善良但过分天真，一个颇有政治上的精明却绝不善良。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每一种优秀特质都得到了很好的遗传。
可结果就是这样让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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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撒的住处相距不远的另一幢小楼里，叶沐正和切斯和阿谢尔开会，珍娜也在场，是被她紧急调回来的，因为比起按部就班的公务交接，奇兰城贫民窟面临的危机显然更迫在眉睫。
关于这件事，以撒不得不向她隐去自己要和菲伊子爵见面的那部分，因为这关乎他的底细，他没办法向叶沐解释。
可这完全不影响叶沐为此上心，她虽然完全不想干涉别人领地上的问题，但实在没法对这种暴政袖手旁观。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定要足够隐秘。”叶沐一边嘱咐大家，一边觉得自己的头皮在阵阵发麻。
在场的三人和她的感觉差不多，珍娜甚至很羡慕以撒和亚伦今晚请假没参与这场讨论，因为这实在太疯狂了。
……在她的人生经历中，比这件事更疯狂的只有去王宫图书馆偷书的事情了。
客厅里因而沉寂了许久，直至阿谢尔颤声询问：“您确定吗……领主大人？”
——您确定吗？我们要潜入另一个领地，并且进入领主的城堡，逼他放走那些贫民窟的人，然后再努力全身而退？
作为感情战场的参与者之一，阿谢尔很不想说这种话，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就这个疯狂的计划来看，叶沐和以撒简直称得上是天生一对了！
而叶沐冷静地反问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如果有，我很乐意接受。但是别忘了，我们只有一天时间。”
阿谢尔尽力维持冷静：“尼克罗姆只是想要钱，我们如果替这些居民缴清下一季度的税款……”
不等叶沐开口，珍娜就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阿谢尔？尼克罗姆可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
“如果贫民窟的居民们只是自己缴清了这笔钱，我相信尼克罗姆会放他们走。但如果我们插手，那就不一样了，尼克罗姆知道我们想救人，一定会狠狠敲我们一笔的。”
珍娜说到最后，将目光投向叶沐，叶沐对她报以一个“我同意”的眼神。
阿谢尔弱弱道：“那如果我们私下给那些居民送钱呢……”
“不可能，我在回来之前去实地看过了。”珍娜耸肩，“在这条政令下达之后，尼克罗姆怕贫民窟出现极端状况，第一时间派兵驻扎了进去。现在那个贫民窟里到处都是他的人，想送钱不可能躲过他们的眼睛。而如果你想直接通过账户打钱——”她打量阿谢尔两眼，“那就需要知道他们所有人的详细信息。”
这显然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办到了。
阿谢尔很想再说提点别的建议，但几度张口都没说出什么，珍娜苦笑：“别挣扎了，阿谢尔，虽然这个决定疯狂且危险，但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吧。”阿谢尔偃旗息鼓，不再乱想。
话题于是回归刚才的方案，叶沐问珍娜：“我们有多少人可以动用？”
珍娜道：“您如果想让所有人都守口如瓶的话，那就只有警局了——一共四十八人，包括亚伦局长本人和最后加入的尤迪娜女骑士。”
叶沐又问：“够用吗？”
这回珍娜将目光投向了切斯，切斯迅速点选面板：“这四十八人的战力都很强，从尼克罗姆城堡的面积来看，完全够用。不过我们最好做足踩点工作，至少要弄清楚各个房间的情况，以便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尼克罗姆。如果救兵赶到时我们还没找到尼克罗姆，那可就尴尬了。”
“是啊，必须先踩点……”叶沐喃喃自语。
珍娜和切斯都看得出，她是想到了那次图书馆行动发生的意外。但他们没办法和叶沐解释，那次之所以没踩点是因为那个地方已经有足足三十年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了，突然冒出一幢新的别墅实在出乎意料。
切斯迟疑了一下：“但踩点意味着另一种风险。”
珍娜点头：“提前暴露的风险。”
“是的。”切斯语中稍顿，“要知道，我们完全不了解尼克罗姆城堡的内部构造，不知道哪里会出现仆人、哪里会出现守卫——一般来讲，我们应该逐步摸索，收买一些人为我们办事，拿到细节图之类的，但时间实在太紧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要去踩点，哪怕只是用【传送符】落地一秒就走，也有惊动他们的可能。”
“当然，我们会遮掩面容，让他们即便看到我们也认不出是谁。可问题是只要他们发现异样，加强守卫就是必然的，假如尼克罗姆足够谨慎，还有可能暂时避出去，那我们的踩点也就没有意义了。”
“尽量规避风险吧。”叶沐只能这样说，“我们来做一套尽量稳妥的方案，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踩点，然后立刻进行下一步，让尼克罗姆就算发现我们也没有太多反应时间。”
阿谢尔闻言表示费解：“那何必踩点呢？直接出动，在传送坐标上做出细微偏差，大概率就能出现在不同的房间。然后谁先见到了尼克罗姆，就直接拿下！”
切斯：“那如果尼克罗姆根本不在城堡里呢？”
阿谢尔：“……”
切斯道：“最可行的方案应该是在踩点中找到尼克罗姆卧室的位置，这样如果我们没有在踩点过程中暴露，夜间正式行动时应该有把握直接找到他。”
“我觉得可以。”叶沐认可了切斯的思路，开始进行下一步安排。
她本来想将踩点时间也放在深夜，因为那时候城堡里的执勤人员应该相对少一些。但转念一想，她就否掉了这个打算，因为夜晚是更容易出事的时候，值班人员或许不多，却很有可能每一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尤其尼克罗姆还是将领出身，拥有大量训练有素的手下。
按照这个思路，白天或许更合适。
现在三块领地都忙于交接，琐碎的事情很多，尼克罗姆又并未像她一样隐藏身份，还直接住在那片新领土上，出于各种目的赶去见他的人一定不少。
那么在白天，他的城堡里应该有不少访客，搞不好热闹程度跟奇亚娜小镇的集市都有一拼。他们倘若在这种时候去踩点，隐藏在人群中，或许反倒不容易被发现。
叶沐说出这些想法，三人纷纷点头。
阿谢尔：“有道理。”
切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珍娜：“反向操作了的确是个好方法。”
.
米瑞拉村。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村民都听说奇兰城贫民窟的困境了。
他们所有人都来自于蒙林城的贫民窟，现在蒙林城同样在尼克罗姆治下。因此，大家虽然清楚蒙林城并没有成为尼克罗姆的主城，理论上来说不会让尼克罗姆觉得这么“碍眼”，但还是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种感觉让菲伊子爵、米瑞拉和雷德安的口碑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尤其是菲伊子爵。之前他开始在领地北部“做好事”的时候，人们只是说“好吧，或许他也不完全是个坏人”，但对他先前的所作所为不免耿耿于怀。
而现在，他在米瑞拉村的居民眼里已经堪比救世主了。
“一码归一码，就现在的问题来说，如果没有子爵大人把我们拉出来，我们或许真的会死。”
村民们都这么说。
菲伊子爵在这种赞誉中无所适从，加上亚伦那边迟迟不给他回音，这三天他都基本闷在家里，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因此，当亚伦告诉他“子爵先生，领主代理人愿意见您，您现在就可以过来，我们在1号住宅区北门见”的时候，即便天色已晚，他还是迫不及待地立刻动身了，并且没有想什么“节省开支”的操作，不假思索地找出一张坐标合适的【初级传送符】进行传送。
【初级传送符】用最短的时间将他送到了奇亚娜小镇办事大厅前的小广场上，菲伊子爵连口气都顾不上喘就奔向位于东边的1号住宅区。亚伦已经等在住宅区北门那里，看他跑得气喘吁吁的，不禁笑道：“您也不用这么着急，子爵大人，代理人先生又不会跑。”
说罢，他转身走进住宅区。
菲伊子爵边喘着气跟他走边说：“留给奇兰城贫民窟的时间不多了。”
“放心，这件事领主大人已经知道了。”亚伦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领主大人已经在安排相关的事情，无论您是否及时见到以撒先生，他们都会得救的。”
这句话让菲伊子爵的心弦骤然放松，露出笑意：“那就好。”
往后亚伦没再说什么，以便让菲伊子爵在行走过程中缓一缓气。过不多时，他们停在了那幢二层小楼的院门前，菲伊子爵看看这幢建筑，有些差异：“……领主代理人先生就住在这儿？”
平平无奇的二层小楼，就算带院子，也还是太质朴了。
菲伊子爵在前阵子的波折中几乎散尽家财，又为了米瑞拉村的事情花了一大笔钱，但依旧给自己建了一幢三层带大花园的房子。
对他而言，这种住宅已经称得上节俭到极致，没想到堂堂领主代理人比他更朴素。
亚伦笑了笑：“是啊，他就住在这儿。”他只看了菲伊子爵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不由揶揄：领主大人本尊也住在与之规格相同的房子里，没想到吧？
然后他直接带着菲伊子爵进了院门，又推开了别墅大门。
亚伦是以撒家拥有随意出入权限的几个人之一，菲伊子爵就这样跟着他直接步入了客厅。以撒坐在长沙发上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他朝菲伊子爵颔了颔首：“你好，子爵先生。”
——看清对方的那一刹那，菲伊子爵感觉仿佛有一股电流贯穿全身，令他四肢百骸都变得麻木，每一缕细微的神经都开始卡壳，让他整个人从思维到行动都变得缓慢。
于是接下来的鸦雀无声在菲伊子爵眼里显得格外漫长，极度的惶恐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他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又惊诧得完全动弹不得，在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这样十分失礼，这种失礼便又加剧了这份惶恐，让那种全身发麻的感觉愈演愈烈。
以撒迎着他的震惊想了想，起身走向他。
几乎同时，菲伊子爵终于触电般回神，马上要单膝跪地：“王储殿下，很抱歉……”
“打扰”两个字尚未说出来，人也没跪下去，提前预判他反应的以撒走到面前，扶住他：“这里没有王储，请子爵大人务必牢记这一点。”以撒居高临下地淡看着他。
菲伊子爵重新站直，脑子还在发木：“殿下，您……”
“这里没有王储。”以撒不得不重申这句话。
菲伊子爵张着口哑了哑，总算勉强稳住一点思绪，好歹做到了改换称呼：“以撒先生，您……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三年前的事情你知道的。”以撒伸手向沙发那边引了引，意思是“请坐”，然后自己也折回去。菲伊子爵等他和亚伦都坐定后才在惊疑不定中坐到与亚伦正对的单人位上，以撒继续说，“我不可能回王城了，所以在这里找了一份新工作。”
新工作？
这个说法在以撒看来很实在，在菲伊子爵听来却再微妙不过了。他一时很难判断这个“新工作”的意思仅仅是指“领主代理人”，还是意味着他本人就是其实就是这片领地的幕后所有者，“领主代理人”只是个虚名。
他对此好奇不已，但出于对王储的敬畏，他没敢问。
以撒则风轻云淡地打量着他，继而笑道：“我很高兴你能来这里，子爵先生。哦，我是说……很高兴您能以这样的心境来奇亚娜小镇，还救了蒙林城平民窟的居民们。”
他语中一顿：“现在，请放心，奇兰城贫民窟的居民同样会得救的。”
亚伦听到这句话笑起来，打趣菲伊子爵：“喏，您想从代理人口中听到承诺，现在承诺来了。”
“……”菲伊子爵哑口无言。
他一时后悔：如果他早知道所谓的“代理人”是王储的话，一定不会提这种愚蠢的要求。
以撒衔笑纠正：“这其实不是我的承诺，是领主大人说会救他们，我来转达一下而已。所以，怎么说呢……最多算是借花献佛吧！”
“好、好的……”菲伊子爵的脑子还在断断续续地卡壳。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他只是个子爵而已，虽然家族传承很长，但爵位并不算高，先前的领地面积也远比不过那些大领主。因此在过去的那些年，他虽然也去王宫参加过宴会、见过王储本尊，但除了必要的理解之外，根本没机会单独说话。
现在他却坐在王储殿下的客厅中，听王储殿下对他做出承诺。
——心中的敬畏感让菲伊子爵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些遭雷劈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也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之所以想见到领主代理人，是因为奇兰城贫民窟的事情让他神经紧绷，不得到掌权者的承诺他无法安心。
可在得到承诺之后，他还能说点什么？在这三天的高度紧张里，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于是一时之间他很有些尴尬，尴尬之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恭敬地朝以撒鞠躬：“非常感谢，辛苦您了，以撒先生。我就……不多打搅了。”
这样的收场和他之前执着到暴躁的求见相比，显得有些虎头蛇尾。不过以撒对此接受良好，他早知道这事会对菲伊子爵造成强烈冲击，在这种冲击之下任何举动都很难说不正常。
不过，他原本打算叮嘱菲伊子爵帮他保密身份，但看菲伊子爵现在的样子，就算他说了他恐怕也听不进去多少，不如让亚伦私下叮嘱好了。
以撒便好整以暇地颔首：“慢走。”
菲伊子爵脑子里一团浆糊，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门。以撒出于礼节起身送他，但才走出去几步，菲伊子爵嚯地回过身，差点和以撒撞个照面。
隔着半米多的距离，以撒听到菲伊子爵的心跳异常激烈。
菲伊子爵强咽口水：“……以撒先生。”
以撒无声地看着他。
菲伊子爵嗓音发哑：“您刚才提到领主大人……说实话，在刚刚见到您的时候，我都怀疑您就是领主了。但现在看来，这里的领主真的掌握实权，而且得到了您的尊敬。”
以撒轻轻点头：“是的。”
“所以……请恕我冒昧。”菲伊子爵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我想问一问——这里的领主，也是王室的哪位高级成员吗？”
这是菲伊子爵费尽力气才从一片混沌的头脑中拎出来的一个重要问题，简直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问出来的。
他想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大人物，以便判断自己该如何在这些大人物的鼻息下生存。
以撒面对这个问题眯起眼睛，他凝睇着菲伊子爵这张惶恐不安的脸沉吟半晌，似笑非笑地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第123章 狮子大开口
菲伊子爵一阵怔忪，几秒的停顿之后，他深深吸气，强作镇静：“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相告。”
亚伦依旧在沙发区那边，恰好在菲伊子爵的视觉盲区里，憋笑憋到几近内伤。
在他的视角里可以清晰看到，以撒意味深长的表情十分引人遐想，而菲伊子爵本来在心态上就完全处于弱势一方，因此很自然地被他这副神情引导，认为自己刚刚获知了重要的隐情，并且深信不疑。
等到菲伊子爵真正离开，亚伦忍到房门关阖，终于忍无可忍地将笑声释放出来：“哈哈哈哈哈……以撒！不得不说，在离开王宫之后，你多少是有一点‘学坏’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以撒气定神闲地耸肩。
——是啊，他什么都没说。
他真正回应菲伊子爵的只有三个字：你说呢？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如果菲伊子爵有一天得知事情的真相并非他所想，甚至没有办法因为这三个字做出任何追究。
送走菲伊子爵，以撒和亚伦赶到叶沐的住处，加入了那场关于危险计划的会议。
其实计划的都聊得差不多了，他们过去只是看个结果。在这场会之前，叶沐和以撒完全没有交流过这件事该如何处理，现在以撒却发现叶沐做出的打算与他的设想如出一辙。
他没有说什么，但一股欣喜转过心头，在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明天白天就按照计划进行踩点吧，上午十点开始行动。”叶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于是也没有什么官僚的寒暄和道别，他们颇有效率地离开叶沐家，各自去进行下一轮安排。
亚伦去对手下警员们做详细部署，阿谢尔去筹备遮掩容貌的面具以及其他可能用得上的装备，珍娜和切斯负责确定传送的坐标，因为他们并不清楚尼克罗姆城堡的内部结构，只能凭经验判断哪里是过道、哪里是房间。
由于是“踩点”，其实传送到过道和房间的都不大，但他们要尽量避免传送点落在墙壁里，否则就算像立刻传送离开也会有3到5秒的卡顿，容易引来麻烦。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大家准时聚到了叶沐家中。为了避免引起居民们的怀疑，所有人都是直接传送来的，好几个人落地时撞到了一起，场面有些滑稽。
叶沐因此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好像有点小，开始考虑换个更大的房子。
九点四十，珍娜和切斯将尼克罗姆城堡的外部地图放出来，地图是俯瞰视角的，上面标注了几十个传送点。参与任务的人员每人认领一个，最有可能出现危险的几个点位由主属性等级最高的几位警员认领。
来自于菲伊子爵骑士团的尤迪娜女骑士目前是团队中等级最低的一位，所以她领到的点位非常边缘，是城堡后花园角落处的一个简陋的小屋。不出意外的话，那里不是仆人的住所就是马厩，总之不会和尼克罗姆有什么直接关系，也就不太可能出现重兵把守的情况。
“请大家务必注意安全。”叶沐在行动正式开始前，神色深沉地叮咛，“踩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任何人都不要被抓到、被认出。”
“明白。”警员们纷纷应声。
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在行动中被抓到、继而暴露这场针对尼克罗姆的“阴谋”背后是他们的领主，将引发多么让人尴尬和头疼的后续。
上午10点，行动正式开始，随着亚伦一声令下，挨挨挤挤的满屋子人在弹指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叶沐和以撒还在客厅里。
在突然而至的空荡和安静中，叶沐心头涌起不安，她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却很难说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但她心里明白——这种不安由来于上次行动的意外。当时他们自以为将一切计划的很好，但意外还是说发生就发生了。于是原本的“潜入图书馆查资料”变成了“抢劫图书馆”，以撒还拉着她从那扇漂亮的彩色玻璃窗跳了出去，现在想想她都觉得很惊悚。
这一次到目前为止，他们也觉得计划做得不错，但会不会发生意外，谁也不敢保证。
叶沐只能安慰自己：行动已经开始，现在再恐慌也是没有用的。
她怅然一叹。
在她叹气的同时，尤迪娜已经完成传送，视线脱离黑暗，场景迅速清晰。
她首先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就位于地图上那个简陋小屋的南侧，在小屋与墙壁的夹缝之间。
在她的正前方，还有一棵长得颇为茂盛的参天大树。
尤迪娜上前一步，谨慎的探头向外张望——当她的视线绕过那棵参天大树的树干定到不远处时，尤迪娜心里爆出一句“卧槽？”
——她看到几米外的城堡后花园里已经站满士兵，更令人惊悚的是，有一个人头上套着黑色的布袋，正被士兵们五花大绑地从城堡后门里押解出来。
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尤迪娜身为菲伊子爵骑士团里曾经的一员，见过菲伊子爵手下的很多高级官员。
因此她的疑惑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得出了答案，而这个答案让她遍体生寒。
同一时间，落地的阿谢尔睁开眼睛，好巧不巧地直接和一名士兵面对面了，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好在阿谢尔反应迅速，下一秒就启用【初级传送符】，瞬间离开。
愣在原地的士兵内心：刚才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艾德里安降落在一间卧室里，他很清楚卧室是这次的主要目标，作为“幸运”落在卧室的人，他应该立刻开始检查，试图判断这是不是尼克罗姆的卧室。
……然而现实是他来不及多看一眼就必须离开了，因为卧室里也全是人，并且每一个都装备齐全，一副要在这里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的架势。
于是艾德里安也即来即走，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什么东西唰的一下子？
其他警员中，有不少人和他们几个的情况都差不多，无论他们出现在哪里，都遇上了大量士兵。
因此在那短短两三秒内，尼克罗姆的城堡里难免响起了几声：“卧槽！”“淦？”“什么情况？！”“啊？！”
警员托兰德落在了一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中，当他定睛看清周围，同样因为众多士兵的存在吃了一惊。
但下一秒，一个更让人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托兰德看到不远处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上的那个男人俨然就是赫尔波。
这过于吓人，以至于托兰德直接惊叫出来：“赫尔波？！”
赫尔波霍然抬头，托兰德此时及时回神，触发【传送符】一秒消失，赫尔波只看到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模糊人影。
如果不是周围的士兵们都在诧异，赫尔波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紧张之中的幻觉。
.
奇亚娜小镇1号住宅区的家中。
刚刚陷入惶恐不安的叶沐没有想到大家这么快就重逢了。
尤迪娜、阿谢尔、艾德里安、布莱斯、亚伦……
她一个个数过去，所有人都在几秒之中就已折返，最多不到15秒，叶沐就数清了所有人。
那么现在的好消息是：所有人都平安归来，而且面具完整——这意味着没有人被抓，也没有人暴露。
问题则是——
叶沐诧异地看着大家：“这么快？！有人找到尼克罗姆的卧室了吗？”
刚刚遭遇各种意外的警员们正惊魂不定，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艾德里安最先说：“我找到一间卧室，但出了一些状况，我没能判断出那是不是尼克罗姆的卧室。”
随着他的话，又有两三名警员说自己也出现在卧室中。
但和艾德里安一样，他们也因为意外状况，无法进行仔细的检查。
尤迪娜在他们发言时一直在大口喘气，以此迫使自己尽快冷静。等到他们说完，她总算缓过来一些，便再不等其他人发话，她抢先说出自己看到的惊人景象：“我想尼克罗姆那里应该是出事了——我看到他头上套着黑色布袋，被从后门押出城堡，看起来是往我传送的那个小屋方向去的。”
“但那里有很多士兵，我没敢多做停留，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
尤迪娜话音刚落，托兰德接口道：“看起来是赫尔波想要抢夺尼克罗姆的地盘。”
这句话，惊得客厅里所有人浑身一栗。
托兰德抬了抬眼：“我也觉得这很惊悚，但请相信我——我传到一间办公室里，在那里真的见到了赫尔波。他带了很多手下，满屋子都是人。”
他的前半句话只是让人惊讶，后半句话倒引得同事们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我传送的地方也有很多人，都是士兵装束。”
“我也是。”
“我也一样。”
“就我最尴尬吗？我站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士兵的肩上，他抬头我低头，吓得对脸尖叫。”
叶沐被他们可以相互印证的说法惊呆了：不是，王城那边的手续才刚走完，新一轮的争夺这就开始了吗？！
只有她想安安心心的搞建设吗？！
“请听我说。”一直沉默不语的亚伦突然高声道。
所有人霎时安静，亚伦定定的站在那里，威严的目光扫过手下的警员们，最后落在叶沐面上。
他礼貌的向她颔了颔首，才开始发言：“我承认赫尔波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在那片领地陷入混乱的时候，他就不会揭竿而起。”亚伦语中一顿，“但这并不等同于他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从一开始他就清楚，自己论实力比不过尼克罗姆。因此，他不想在领地分割的问题上产生任何争端。在我看来，他是个很脚踏实地的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盲目扩张，而是在已经获得的领土上稳步发展、从长计议。”
“那现在尼克罗姆那里是什么情况？”艾德里安提出疑问。
托兰德则强调：“我真的看到赫尔波了！
尤迪娜也说：“我也确定那个人是尼克罗姆！”
“关于这一点，我们的确需要一个答案。”亚伦说着，再度向叶沐颔首，“领主大人，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我可以直接向赫尔波发消息进行询问。”
“这么直接吗？”叶沐短暂一愣，但很快，她认可了亚伦的打算，“也好，让我们用开门见山的提问来探一探赫尔波的态度。”
亚伦微笑：“我正是这个意思，领主大人。”
.
尼克罗姆领地主城&#183;奇兰城。
城堡里的变故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居民们的耳中，好奇的居民们不禁走出家门，涌向街道，挤在离城堡不远的位置好奇张望。
在他们前面离城堡更近的地方，尼克罗姆手下的士兵们已经将城堡围的水泄不通，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尼克罗姆现在在赫尔波手上，生死难料。
院墙之内，仆人和奴隶们被赫尔波的士兵关进各个房间，不允许随意走动，但也没有人为难他们，因此城堡之内的气氛反倒比外面稳定。
……无论城堡内外，此时完全一致的一点是：士兵仆人和奴隶都认为眼前正发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一个领主直接带领大量兵力传送进另一个领主的城堡内，挟持领主，这完全超乎常理，也完全不该如此顺利地发生，因为领主们的城堡中都有重兵把守。
可现实就是这么疯狂——他们很难估算赫尔波投入了多少人力，但总之多到了几乎要将城堡填满，城堡中的正常兵力很难和这种人数抗衡。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其实都清楚，在参与切割的三位领主中，赫尔波理论上是各方各面实力都最差的。
他既不像隔壁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已经平稳发展了一段时间，也不像尼克罗姆同时兼具“将领”和“小贵族”的身份，既有能力强悍的手下又有人脉和钱财。
也就是说，赫尔波拥有的兵马不仅人数不多，实力也很平庸，如果真打起来完全不占优势。
这次之所以得手，纯粹因为够突然外加人数够多。
因此尼克罗姆的手下们合理怀疑：赫尔波很可能把自己领地上的兵力全投进来了，至少投入了大半。
这无疑是毫无理性可言的疯子行为，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有很大希望反手拿下赫尔波的领地。
可他们不能，因为尼克罗姆已经被赫尔波拿住了。
两方因而只能开始一场让人懊恼的僵持。
城堡后花园的小屋中，尼克罗姆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木质椅子上，身上的所有装备和药剂都早已被搜了个干净。
他怒视着眼前的赫尔波，暴躁咆哮：“你疯了吗？！跑到这里直接来绑架我？这是死罪！国王陛下不会放过你！你会被送上绞刑架的！”
尼克罗姆的确是事实。
因为赫尔波的操作虽然少见且疯狂，但只要人手够多又豁得出去，成功率很有一些。
那么，如果这种行为不被限制，人人都有可能这样抢夺领地。整个王国势必陷入无休止的争抢之中，完全没有什么和平可言。
所以，即便是现在这样国王不大插手领地事务的情况下，这种行为依旧被列为了罪无可赦的死罪——任何通过类似方式得到领地的人都永远不会被认可，而且罪行一旦被认定，王室将派出最强悍的法师誓死追凶，直至将其捉拿归案、处以极刑。
这也是为什么绑架菲伊子爵的那伙人只敢要钱不敢要权，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赫尔波面对尼克罗姆的呵斥情绪十分稳定，毫无惧色可言。
他悠哉哉地笑着，踱到尼克罗姆面前，给他理了理头发——这个举动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尼克罗姆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赫尔波看看他的青筋，笑意不减：“放轻松，尼克罗姆先生，容我先纠正你一下。”他语中一顿，加深的笑容变得有些恶劣，“如果我杀了你抢夺你的领地、或者逼你让位之类的，我才会被送上绞刑架。但很抱歉，至少目前为止，我没有那个打算。”
尼克罗姆不由一愣，转而又变得凶狠：“那你想干什么！”
赫尔波拉过几步外的另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给个面子，放奇兰城贫民窟的人们离开吧，他们既碍眼又无法为你带来任何收益，不如交给我。其他城镇贫民窟的人也一样，如果你真的嫌弃他们，就交给我好了。”
赫尔波说完，尼克罗姆愤怒的神情并未淡去，但目光变得更为复杂。
——他确实没想到，赫尔波如此大动干戈，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开个价吧。”赫尔波说，“虽然我不喜欢给人命定价，但你显然是这种人。入乡随俗，我愿意按你的风格来谈这件事。”
“你……”尼克罗姆虽然在被骑脸羞辱，可赫尔波的话又正中下怀，一时让尼克罗姆陷入了“继续暴跳如雷”和“谈谈价”之间的挣扎。
正如赫尔波所说，那些低贱的贫民是不能为他带来任何利益的，只会让他觉得碍眼，所以他才会想清除贫民窟。
在清除贫民窟这件事上，他最初也的确如所有人预想的那样根本没打算放这些贫民活路。不过这个想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仅仅在政令下达的第二天他就改了主意，想到了从这些贫民身上榨取最后一笔财富的方法——那就是让他们沦为奴隶。
按照王国现行法律，成为奴隶通常有三个原因：一是因为罪行被判罚；二是父母双方皆为奴隶，孩子则生来就是奴隶身份；三则是平民自愿卖身，签下符合规范的契约即可。
身为领主，想达成第三点，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
尼克罗姆已经仔细算过了账，奇兰城贫民窟有两千多人，哪怕每个人卖100铜币，都有20万铜币的收入。但100铜币的价格是不可能的，按照现在的行情，奴隶的价格虽然会因为年龄、性别、长相、身体状况等标准产生巨大差异，但最低也要1000铜币才能买到一个人，高的能买到几万！
这无疑是一笔让人垂涎的巨款。
尼克罗姆算清楚这笔账的时候眼睛都亮起了精光，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奇兰城这边的“试行”顺利，他就对领地上的其他贫民窟也采取同样的方式。
——这样他就既清除了所有碍眼的贫民窟，又赚到了巨额资金，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唯一的一点点小瑕疵是，这种事情涉及的人和地方都太多，阵仗太大，就算他再小心隐瞒，也势必会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
现在赫尔波来直接“谈价”让这个问题迎刃而解，尼克罗姆发觉自己可以既赚钱又不坏名声，看赫尔波都顺眼了起来。
他于是很好地压制住了心头翻涌的暴怒，报出一个价格：“那么就，6000金币好了。”
尼克罗姆吐字平静，紧随而至的却是一阵倒吸冷静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仅来自于赫尔波，小屋里的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这是一个多么狮子大开口的数字呢？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听说过，隔壁的领地上有两个镇子，一个叫辛特拉，一个叫奥林德。它们本来都是独立的领地，只是在达蒙公爵的领地中，因此处境尴尬。
所以在前不久，它们的领主就索性将领土卖给了达蒙领主，自己并入了这片新领地。
据说两片领土加起来，卖了11000金币，也就是一亿一千万铜币。
虽然这笔钱了完全不包括居民和其他财产，只是空荡的领土，最多包含镇子上的房屋，但那可是两位女爵祖传的家业，是她们被称为“领主”的唯一原因。
现在，尼克罗姆将贫民窟的人们报价6000金币，相当于6000万铜币，折合到人头上，是每个人两万到三万铜币。
如果考虑到“人命”这个沉重的词汇，这个价格倒算不上高。可是如果用现下的奴隶价格进行折算，这就相当于尼克罗姆把每个人都卖到了相当高级的价格。
赫尔波的眉毛狠狠抽搐了两下才压制住，没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控：“你可真敢要啊……”
“怎么，把人命看得如此贵重的赫尔波先生，觉得他们不值这笔钱吗？”尼克罗姆反唇相讥。

第124章 “棋手”
赫尔波原本以为，尼克罗姆就算冷血无情也不是个杀人机器，既然有人愿意掏钱换这些人的命，同时又能为他解决“碍眼”的问题，对他来说就属于一举两得，给多少都不亏，可以意思意思就算了。
现在他才发现，他天真了。
尼克罗姆或许真的说不上是个杀人机器，但是绝对的“唯利是图”，他这样送上门来报价，他一定会狠狠宰他一刀。
当然，站在“人命关天”的角度，赫尔波也并不介意因为这种事情被他宰一刀，可问题是……
他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新领主，现在他整个领地上的所有资金加起来，恐怕都没有6000金币。
接着，赫尔波尴尬地发现，从尼克罗姆报价的那一刻开始，两个人的位置就发生了调转。尼克罗姆虽然被五花大绑，但已经掌握了主动权；而他虽然来势汹汹，却已经陷入被动。
因为从现在的状况来说，他想直接走已经不可能了。这样气势汹汹而来然后灰溜溜离开，他就会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那他能做的有什么呢，谈价？谈价当然可以，但6000金币的报价怎么谈？就算砍到“五折”，依旧是个天文数字，无论如何他都支付不起。
赫尔波顿感懊恼，觉得自己冲动了。
虽然奇兰城贫民窟的事情迫在眉睫，让他没有太多时间去做什么周密的计划，但现在的局面依旧足以证明他冲动了。
小屋里陷入僵局，尼克罗姆贪婪地望着赫尔波，赫尔波沉默地思索出路。周围的手下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用视线进行交流。
就在这时，赫尔波的消息图标闪动，他在烦乱中随手一点，弹出的是亚伦的对话框。
【亚伦】：尊敬的赫尔波男爵，请问您在尼克罗姆的城堡里干什么呢？
——他和尼克罗姆都还没有正式完成册封，此时并不能被称为“男爵”，亚伦这样说显然带了一些捧他的意味。
赫尔波此时无心面对这种吹捧，也无心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骑士解释什么，随手就想关闭对话框，但在手指刚刚触及红叉的那一秒，他猛然意识到——亚伦怎么知道他在尼克罗姆的城堡里？！
他知道消息在往外传，现在奇兰城应该有不少平民都听说了这件事，但不该传得那么快，至少不至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传到隔壁领地上。
接着，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尼克罗姆办公室里见到的场景，恍然惊觉那个人的身份。
怪不得亚伦要对他使用“男爵”这个称呼，原来是双方刚才在尼克罗姆的土地上尴尬相遇过啊！
拴住自己的这根绳上似乎出现了别的蚂蚱——这个念头让赫尔波心头的烦躁消散了大半。
他睇了尼克罗姆一眼，然后开始回复亚伦：我想和尼克罗姆谈谈奇兰城贫民窟的事。如果我们猜错，你们来这里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叶沐家中，亚伦和赫尔波的对话框被放大了数倍，公开悬浮在众人面前。
当赫尔波的回复从屏幕上弹出来，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
——他不是去抢领地的就好。
——虽然根据法律，这样的抢夺并不可行，但他万一用什么阴谋达成了目的呢？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奇亚娜小镇了？
也是为了贫民窟的事情去的，那就让人轻松多了。
甚至可以说，既领地分割的问题之后，他们又一次成了“盟友”。
亚伦笑了笑，继续询问：“那你们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屏幕前的赫尔波满面无奈，但只能如实告知：“我说让尼克罗姆报个价，把人交给我，他报价6000金币。”
“6000金币？！”看到这个数字的珍娜惊声尖叫，“草，要这么多？！这家伙穷疯了吧？把这笔钱给他，我看还不如雇个杀手杀了他，估计能便宜不少！”
客厅里一片复杂的笑音。
【亚伦】：您答应了吗，男爵？
赫尔波因为这几个字而面红耳赤，对面的尼克罗姆看不到对话框，因此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脸红，又觉得他是在处理别的事情，目露不满：“赫尔波先生，您来我的领地上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和我‘谈判’，是不是至少应该专心一点？”
可赫尔波顾不上理他，他深呼吸两次，回复亚伦：我无法答应，亚伦局长，我没有这么多钱。
“……”客厅里的人们仰头望着屏幕，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
杀上门要求对方报价，怎么听都是个财大气粗的霸道操作——合着您没钱啊？
那没有金刚钻您揽什么瓷器活啊！
亚伦侧首看了看叶沐，继续打字：那您尝试谈一谈价？
正要敲下“发送”，叶沐挡下了他的手：“不能让尼克罗姆用这种方式赚到钱，一个子都不能。”
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之后，她不想再试探卑鄙者的底线了。
她有理由认为尼克罗姆一旦从中尝到甜头，就会不停地用这种方式来勒索他们，那这种恶劣行径就会像一把尖刀，不仅悬在他们头上，也悬在尼克罗姆所有领民的头上。
亚伦略微一怔，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先看了眼她身后的以撒，然后轻声提醒她：“是赫尔波主动提出的报价。”
“我知道。”叶沐依旧只看着屏幕，映入亚伦眼中的侧脸十分坚毅，“但是不能给他钱，不论是我们还是赫尔波，都不可以。”
语毕，她拿定注意，扭头看向以撒：“你曾经和尼克罗姆联络过吧？”
以撒颔首：“在王宫的手续刚办完的时候，我以领地官方身份对他表示过祝贺。”
叶沐：“也就是说，你现在依旧能联系上他。”
以撒点头：“是的。”
叶沐的视线转回亚伦：“如果我想暴揍尼克罗姆，胜率是多少？”
亚伦目露错愕，周遭的警员们也难免如此。安静了片刻，亚伦说：“领……领主大人，这很难估算，我们对尼克罗姆的兵力数据知之甚少。”
“好，那我换个问法。”叶沐挑眉，“如果我想暴揍尼克罗姆，是必输么？”
亚伦沉默了。私心里，他把自己和圣光辉骑士团前成员们的战力引以为傲，当然不认为会“必输”。或者说，如果他追随的是一位失心疯的领主，想对其他领地肆意开战，他都不会觉得他们面对任何一个领地的结果会是“必输”。
但他并不能用私心贸然作答，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他必须为自己的答复负责。
因而在良久的思索后，亚伦给出了一个既谨慎又有用的答案：“我只能说，如果您向尼克罗姆宣战，至少在他眼里，他不可能觉得自己‘必胜’。”
“很好。”叶沐对这个答复十分满意，笑了笑，告诉以撒，“你发条消息告诉尼克罗姆，我们已经听说他企图对奇兰城贫民窟展开屠杀，这个行为令人发指，完全反人类。现在，我们要求他立刻放贫民窟里的居民离开领地，否则我们将对他的领地展开进攻。”
她说着沉了沉，接着加以补充：“他有24小时的时间。”
以撒目光微凝，旁边的切斯有些懵：“……很抱歉，领主大人，我想提醒您一下。”
叶沐平和地看向他，他有些局促：“尼克罗姆其实从未公开宣称过他要对贫民窟展开屠杀，这只是我们的推测……”
“我很清楚这一点。”叶沐的眼帘低垂下去，这让她的神情发冷，切斯不由自主地闭了口，可她的唇边又勾起一弧笑，“可你觉得，人们会信谁？”
切斯犹自懵了两秒，倏然明白了叶沐再说什么，眼底蓦地一震。
叶沐的意思是：真相重要吗？
在人们眼里，他们两方早已被贴上了不同的标签——一个是和平发展的领地，拥有无数美好传说，美食、低税率、福利政策……他们的长久以来的努力已经让这里成为人们心目中堪称梦幻的家园。
而另一边，是劣迹斑斑的前任领主手下的将领，通过趁火打劫的方式获得了一片领土。当他正式获得这片土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令人咋舌的新税法，几乎不加掩饰地将所有领民视作任他宰割的对象，毫无善意可言。
更何况，在那之后，虽然尼克罗姆的确不曾公开宣称他要对贫民窟展开屠杀，但“清除奇兰城贫民窟”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都听说了。
在这件事传开的第一时间，从菲伊子爵到米瑞拉都马上推断这场风波将以屠杀作为终结——那其他人难道就不会这么想吗？
恐怕这种猜忌早已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上生根发芽。人们无所作为只是因为无力反抗，但不意味着他们的心不会冷、不会倾斜。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当战争逼到眼前，尼克罗姆一方面在战力上并不确信自己能够取胜，另一方面又在舆论上丝毫不占优势，他会有多大可能头铁地选择开战？
……而且，只是为了一个贫民窟的去留？？？
叶沐揣摩着这一切，心里暗暗夸自己：拿捏了！
周围的警员们神色各异，有些目露崇敬，更多的则是难以用三言两语描述的复杂。亚伦按年龄讲完全可以算作叶沐的长辈，看着此时的叶沐，他心底生出一种长辈面对晚辈时特有的欣慰：她在成长。
他虽然向来认同她的能力和品格，但依旧不能否认她在成长，而且成长得很快。
以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这张早已熟悉的面孔在他眼中始终充满光彩，但此时此刻，那种光彩变得更耀眼了。
他恍惚想起一些旧事，是很多年前母亲对他的教导，那是一个盛夏，母亲带着他落座在王宫图书馆广场上的那个喷泉旁边，将他揽在膝头，柔声对他说：“斯卡，你有时过于善良了。我不是说善良不好……但听我说，掌权者的善良有时是不得不与诡计为伴的。”
“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不愿做任何有违道德的事，不愿接触任何阴谋。可如果你手握重权，你就要明白，如果在过程中使用一些阴谋诡计可以帮你达成最终的善良，那你就应该使用它。”
“掌权者是不该拘于小节的，因为你能做成的事情会造成太多影响。所以，亲爱的斯卡，当你坚信做到一件事对你的子民是有利的，你就不妨稍稍放低一点道德感，对那些诡计妥协，造福你的子民，成为一个真正伟大的国王。”
当时的他懵懂地望着母亲，不大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现在回想起来，母亲何其睿智——大概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从细微之处察觉他过分受困于道德感了。
但很可惜，即便这些道理听起来理所当然，但在后来的这么多年里，他从没有真正做到过。很多时候，倒也不是他不愿意，只是他不擅长，比起拐弯抹角地达成目的，他更善于坦诚地谈判，并且总在潜意识里认为对方也是坦诚的，是可以平和交流的。
在母亲去世后的十数年里，他细数自己做过的称得上“谎言”和“诡计”的事，大概只有三件。
第一件是放逐自己，从王宫出逃。国王陛下显然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因此他很是做了一番明里暗里的安排才达成目的——可现在看来，那番安排虽然让他殚精竭虑，但依旧做得糟透了，出逃之后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他都在被追杀，一个又一个忠诚的手下丧生于此。
第二件是在终于摆脱追杀后隐瞒身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是个傻子，此时也会为了保命隐瞒身份的。
第三件……是在去王宫“偷书”的时候“说服”亚伦、阿谢尔和洛尔坎入伙。在那件事里，他的确动用了一些小聪明，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带了节奏，上了“贼船”。
可那终究只是一件太小的事情，涉及的也都是自己人，他完全了解他们的性格与喜恶，他们也对他抱有极高的信任，事情才会如此顺利地成功。
如果他要面对的是存在恶意的对手呢？
——以撒回想起自己在王城中的节节败退，回想起自己和大贵族们一场又一场激烈的争执，太清楚自己在这方面做得有多差劲了。
现在，他却看到一个从未受过贵族教育的女孩子对母亲教导过他的一切无师自通，在涉及三方势力的纠葛面前运筹帷幄。
……他十分确信，叶沐完全没打算真的宣战，询问亚伦“胜率”只是出于一种谨慎，甚至只是想借此反推尼克罗姆敢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可她就是敢用宣战这种手段威胁尼克罗姆。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思考过了这件事的所有利与弊——不仅是自己这一方的，还有尼克罗姆那一方的。
她评估实力、计算得失、拿捏人性，像一个冷静的执棋人，精准地落子，将对手步步逼退。
而这一切，她做得如此轻松。
从她的表情他看得出来，她虽然心情沉重，但这番安排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困难和压力。她只是理所当然地想到，然后就理所当然地这样做了，仿佛一切原就应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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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兰城，尼克罗姆在赫尔波的“不予理睬”中情绪逐渐暴躁，但又不得不维持住耐心。
一是因为他也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生意，几千金币的价格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达成的。
……二是因为，他现在还被绑在椅子上，除了维持住耐心，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赫尔波在把那条坦诚告知尴尬处境的消息回复给亚伦的时候，多少有些暗暗寄希望于亚伦给他提供些帮助的期许，但消息发出后亚伦就没了动静，赫尔波不得不开始苦思冥想地自己寻求解决方法。
要不，还是先砍砍价再说吧。
他只能这样想。
他于是长长地缓了两口气，打算厚着脸皮给尼克罗姆上演一出“照脚脖子砍价”，就见尼克罗姆视线一动，继而眉头猝然皱紧。
正欲开口的赫尔波目光一滞，暂且将谈价的话忍住了。他默不作声地仔细观察尼克罗姆的神色，很快判断出尼克罗姆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此时正在查看消息面板。
几秒后，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尼克罗姆突然对他说：“放开我！赫尔波先生，快放开我！我有些急事！”
赫尔波知道他是想回复刚刚收到的消息。因为如果只是想查看，他们只需要稍稍动一动念头就会被系统识别，纵使被五花大绑也可以轻松打开消息面板。
但如果要回复，则必须亲手打字。
赫尔波一脸复杂道：“尼克罗姆先生……您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你说放开就放开，我干嘛费这么大劲抓你？
尼克罗姆一时噎住，他看看面板上惊人的文字又看看赫尔波，憋得面色通红：“放开我，我们的事情稍后可以好好谈！”
“哈哈，如果真的能好好谈，我也很愿意这样！”赫尔波一脸讥嘲，“但恕我直言，尼克罗姆先生，你在我眼里实在不是什么信守诺言的人。”
——他完全有立场说这句话，尼克罗姆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在那场领土分割的大型会议上，亚伦率先做出了将好好治理领地、造福领民的承诺，赫尔波随后跟上，他们还认真讨论了一些帮领民摆脱困境的方案，尼克罗姆为了面子好看，不得不也做了类似的承诺。
但当他真正得到领地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最在意的是税款，说白了就是自己能不能赚到钱。这种操作是明目张胆的出尔反尔，但尼克罗姆觉得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没想到这么快，问题就出现了。
面对赫尔波的嘲弄，尼克罗姆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胀红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大约半分钟后，无法回复消息的尼克罗姆看到面板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终于彻底破防。
比起后面这条消息，先前那条不仅礼貌，而且还给他留了点相对宽松的时间。
消息的内容是：“尊敬的尼克罗姆先生，我是与您相邻领地的领主代理人，以撒。”
“首先，请允许我对于突然的打扰表示由衷的歉意，接下来，我将遵从我方领主大人的命令，向您转达我方态度。”
“您即将对奇兰城贫民窟展开的屠杀我方已有所耳闻，并不得不做出能力范围内的干预——请您理解，这种行为令人发指，任何一位正直的领主都无法对此袖手旁观。”
“因此，在听闻消息后，我方已立即开始做出相应部署，截至今天，一切部署均已就绪。”
“现在，请您立即释放奇兰城贫民窟的居民，并保证他们安全离开您的领地，否则我方将在遗憾之中立刻对您的领地展开进攻。”
“您有24小时内完成这项操作。”
“这是唯一通牒，也是最后通牒。”
——这条消息的内容惊人、强硬，但至少还给了他24小时。
第二条就不一样了：
“尼克罗姆先生，请接受我的道歉——在刚才的通信中，我忘了一个重要信息。”
“由于两个领地间存在距离，我方兵力抵达需要时间，因此军队不得不提前开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我建议您在军队开拔前对我方做出回应。”
“您有大约1小时的时间。”
时间骤然缩短到1小时，而且还是“大约”——当然，“大约”也有可能意味着更长，但尼克罗姆结合上下文，怎么看都觉的这里的“大约”只有可能是更短。
……不是，等等，他什么时候说要屠杀了？？？
他确实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但当他意识到贩卖奴隶可以赚钱就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全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尼克罗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冲击，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中完全无法冷静思考对方的意图，只想尽快解释这个误会。
是以在僵持又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尼克罗姆颓丧地叹了口气，思绪转动，将面板调成了对赫尔波可见的模式。
“看，我真的很需要您立刻为我松绑。”尼克罗姆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无力，“至于您所在意的奇兰城贫民窟居民——如果您如此大动干戈真的只是为了他们的命，而不是想以此为借口从我这里进行掠夺的话，您应该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不需要您操心了。”

第125章 奇亚娜城
尼克罗姆面前，赫尔波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做法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隔壁领主比他还要疯狂。
震惊之后，赫尔波笑了。
他越发觉得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是个有趣又勇敢的人——一位在坚持平稳发展的领主突然对尼克罗姆宣战，不论是真的有此意图抑或只是恐吓，都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他越来越想见见这位领主了。
然后，他上前亲手为尼克罗姆松了绑，以便让他在如此紧急的时间内尽快回复这条重要消息。
周围的手下们并没有看见尼克罗姆收到了什么，赫尔波的松绑举动难免让他们紧张，一时间所有人都紧握住武器，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事情一如赫尔波所想，尼克罗姆在松绑后就马上着手回复起了消息，根本顾不上其他，甚至没有把那块悬浮窗调回仅自己可见的模式。
尼克罗姆向以撒解释：“以撒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只是为了主城的美观不想让贫民窟存在在这里，因此想进行清理——我发誓，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清理’，绝不意味着‘屠杀’。”
以撒的回复来得很快：“我方得到的消息就是屠杀，我方相信自己的消息来源。”
尼克罗姆：尼玛？？？
什么鬼消息来源！！！
在短暂的愤怒后，他终于渐渐反应过来——这个消息的真伪恐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为对方出兵提供了一个非常站得住脚的借口——“拯救即将被屠杀的平民”，这个借口足以让对方在舆论上立于不败之地。
那么，他们如果到达他的领地，真的会是只想拯救那些贫民窟的人吗？
尼克罗姆开始疑神疑鬼，并且很快得出结论：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眼前的一切根本不符合那位领主的“画风”。一直以来，那位领主都在追求稳定发展，这个特质恐怕这一带的所有人都有所耳闻。
但现在，他却突然宣战，而且宣战的理由只是为了一群贫民窟里命如草芥的贱民。
——尼克罗姆打心眼里不认为有人会为了这个低贱的群体大动干戈，正因如此，对方消息中的强势反倒更让他紧张起来——前后两封信里透露的信息表明，他们已经为此做了几天准备了，连具体的出兵时间都已确定好。
将领出身的尼克罗姆十分清楚，任何关于军队的动作都花钱如流水。那么，倘若对方本身就目的不纯，再等到军队已经开拔的那一刻，他就算表示退让，对方恐怕也不会轻易撤兵了。
对，绝对不会的——尼克罗姆笃信这个判断。
倘若是他，已经为此花了钱了，那就算对方及时退让，他也至少要让对方把这笔开销补回来才行，怎么说也要抢夺一两个对方的村庄。
可他自己都还没从领民的手中赚到什么钱呢！
尼克罗姆心生烦躁，很快，他从这种烦躁中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绝对不能等到对方的军队开拔，否则事情的后果就会变得难以意料，造成的损失可能远远高于他通过贩卖奴隶获得的财富！
想清这一点，尼克罗姆瞬间变得“能屈能伸”，他咬紧牙关再度打字，回复对方：“好吧，以撒先生，如果您坚持这么认为……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答应你们的全部要求。”
“奇兰城贫民窟的全部居民会在24小时内离开我的领地，至于他们去往那里，是他们的自由。”
这两句话敲出去后，他忖度了一下，然后出于保险的考虑，他补充道：“如果贵方领主对此不放心，可以派遣行政官进入贫民窟。”
赫尔波一语不发地看着他进行回复，前面的表态只是让他松了口气，看到最后那句补充，赫尔波不免感到惊奇。
面板是半透的，他将视线从面板上移开，神情复杂地打量尼克罗姆：“您可真是收放自如啊，尼克罗姆先生。”
“……”尼克罗姆这才惊觉自己忘了调整面板的显示模式，顿显窘迫。
“哈哈。”赫尔波好整以暇地靠到椅背上，“那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了。谢谢您的配合，尼克罗姆先生，当然，我更应该感谢我们这位不愿露面的领主朋友，我会找个机会登门拜访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心情同往？”
……他像是想同往的样子吗？
尼克罗姆给了赫尔波一个无语的白眼。
赫尔波心情很好地放声大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他身边的手下维持着随时迎战的防御姿态，直到赫尔波走远才陆续退出小屋。之后在短短几分钟内，赫尔波带来的所有人利用【初级传送符】分批撤离，城堡重新归于平静。
尼克罗姆并没有及时离开那个小屋，他独自留在那里，费尽力气让自己冷静——这一天，简直堪称耻辱！
他先在自己的城堡里被另一位领主“绑架”，紧接着被又一位领主威胁，而且那种威胁实在是恰到好处，让他不得不做出退让。
他感觉自己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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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
所有人都在得到尼克罗姆的承诺后精神一松。但和赫尔波一样，他们对尼克罗姆也没有多少信任，因此派人去奇兰城一观究竟完全是必要的。况且贫民窟的居民们生活艰难，搬家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易事，很有可能还需要一些帮助。
这个要求，以撒本来也打算提，现在由尼克罗姆主动说出来，事情倒是简单了一点。
为了避免意外，亚伦亲自带着十五名等级最高的警员去完成这项任务，他们使用【高级传送符】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奇兰城，并在半个小时后就给叶沐发去了反馈：“是真的，领主大人，尼克罗姆已经派遣自己的手下协助这些平民离开了。唔……好吧，说‘协助’大概不太恰当，他们粗鲁的程度更适合被称为‘驱赶’，但总之，尼克罗姆的确按照承诺放走了他们。”
【叶沐】：他们有路上需要的食物和水吗？
【亚伦】：我们及时分发了一批，只是最简单的【面饼】【煮肉片】和【杂菜汤】，但应该够他们到达新的住处了。
“那就好。”叶沐这才算完全放松。
毕竟不是自己领地上的事情，她能提供的帮助也就到这了。
之后的三天，奇兰城贫民窟的每一个平民都走在搬家的路上。过去的七天，虽然贫民窟状似平静如常，但他们都清楚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劫后余生，因此有些人就算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上还有亲友，也没有选择前去投奔。无论男女老幼，他们都抓住了这个脱离尼克罗姆统治的机会，纷纷逃离。
至于逃离的终点，他们有人选择了叶沐这边，有人选择了赫尔波的领地，两方的人数基本均等。逃往叶沐这边的，绝大多数当然是就近在从菲伊子爵那里切割来的城镇中落了脚，正好这些地方的“扶贫工作”刚刚拉开帷幕，这些无论从什么角度都处于“穷苦”之中的新居民们一到，就被行政官们拉去进行登记了。
但也有很少的一部分，大概七八十人，本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心情，直接长途跋涉地穿过了整片领地，赶到了主城&#183;奇亚娜小镇。
叶沐对此略有耳闻，不过她已经不用为此操什么心了。在日复一日的配合中，奇亚娜小镇的不仅工作人员对这类任务已经能够信手拈来，就连普通居民都已经习惯于对新来者释放善意，这些从贫民窟逃出来的人们很快就会得到各式各样的照顾，身上的陈年旧疾也会及时得到高级牧师们的治疗，马上就能恢复生产力，让生活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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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小镇向北一百多公里外，达蒙公爵领地主城&#183;泽卡城中正迎来一件大事。
这件事引人瞩目到全城的百姓都为此欢呼雀跃，达蒙公爵也在这一天早早起了床，亲自赶去参与庆贺。
不仅如此，更有很多大小贵族和颇有名望的大法师及富商们专程从王城赶来，参与这场盛会。
就连高高在上的王室，都有好几位成员专门派遣骑士送上了贺礼。
泽卡城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盛况，这让达蒙公爵觉得很有面子，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消失过，整个人都红光满面。
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在泽卡城开业了。
不是新开了一家分店，而是总店搬了过来。
——天知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泽卡城和王城都掀起了怎样的震荡。这是分店遍及王国的第二大连锁装备店，总店一直开在王城，除了因为王城经济够好之外，也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但现在，他们竟然决定将总店搬到距离王城数千里远的泽卡城！
由于引起的议论太多，三位创始人前阵子不得不一起发出声明，表示这次变动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绝对没有任何轻视王城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长远发展考虑，他们希望通过这个举动更好地掌握南方的市场。
对大众来说，这个声明很有说服力。因为北边的市场一直被排名第一的欧洛斯连锁装备店牢牢把控，在整个北方，佩特拉的分店寥寥无几，南方才是他们的主要“战场”。
可不论欧洛斯还是佩特拉，都是有野心的。在过去的几年里，佩特拉已经开始尝试进军北方，但收效甚微；欧洛斯同样在试图进军南方，虽然开过来的几家分店就和佩特拉在北方的分店一样不景气，佩特拉为此警觉也依旧是正常的。
现在，新的总店终于完成筹备，即将正式开张，几乎全程居民都涌向这里，很多人还准备了鲜花掷向那片由好几幢三四层楼组成的建筑群，以此表达喜悦与庆贺。
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三位老板，塞勒斯、保罗、阿尔泰尔都到齐了，他们彬彬有礼地迎接到场的宾客们，向每个人表示感谢，心里却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们终于可以在奇亚娜小镇安家啦！
哈！哈！哈！
相较于遥远的王城，泽卡城距离奇亚娜小镇只有大约四百公里的距离，制作【传送符】需要注入的魔力低了很多，“通勤成本”被大幅降低，就算每天传送往返也没什么。
更重要的是，泽卡城作为达蒙公爵的领地，几乎算是南部最大的城市了。他们将总部迁到这里虽然也引起了一些议论，但归根结底那主要是因为他们“离开了王城”，而不是因为这个新的目的地。
这样一来，他们就避免了奇亚娜小镇因为他们的私心而引起关注，继而陷入危险。
真是一举两得。
“等到庆典结束，我要去夜幕餐厅吃晚餐。”在人声鼎沸中，保罗凑向两名伙伴，小声说。
“哈哈。”塞勒斯笑了两声，点头表示赞同，阿尔泰尔则道：“我还要去逛集市，这些天咱们都没顾上再去度假，集市上一定有新的美食出现！”
“你说得好有道理！”保罗和塞勒斯立刻接受了这个提议。想到那些美食，三个人都迫不及待，连面前这场最能满足虚荣心的开业庆典都变得不再重要了，他们满心期待它赶紧结束，不说度秒如年，也至少称得上是度分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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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叶沐终于去往王宫完成了自己的又一场加封礼，从“叶沐女男爵”升级为“叶沐女子爵”了。
和上次一样，她的加封礼依旧是秘密进行，为她加封的人也还是西尔维娅女亲王。她的礼服也依旧出自以撒之手，但这次采用的是柔和的淡黄色，既明亮又温柔，腰线以下的地方有一整层薄纱，这种薄纱是某种特殊的魔法材质，当她行走时，上面会有若隐若现的藤蔓时而生出，时而消失。
当她与人愉快交谈或者友好行礼是，那些藤蔓又会慢慢结出花苞，然后逐渐盛开。
至于她如果与人发生不快……
这其实才是以撒选用这种材质的原因。
在将衣服交给她的时候，以撒为此做出了详细的解释：“如果只是单纯的口舌之争，它会自动为你生成一层防护，有10000生命值，这层防护对方是看不到的，但在你的视野里会出现一层淡蓝。”
“倘若口舌之争升级到动手的程度，对方需要先打掉这10000生命值，才有可能伤害到你。但在此之前，不论王宫守卫还是你带去的人，都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了。”
“等这10000生命值完全被打掉，你会正常遭受攻击，但这条裙子会被激活【藤蔓缠绕】的控制技能——这个技能你在先前对付安德森兄弟时见识过的，对多目标有效，而且技能等级并不来源于你的等级，而是我的等级。”
——以撒的主属性等级究竟是多少，这一点对叶沐来说一直是个谜，但绝对不低就是了。
之所以对礼服做出这种安排，是因为他们听说尼克罗姆的加封礼和叶沐安排在了前后脚。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种高规格的典礼绝不会像去餐馆吃饭那样让先后两拨客人擦肩而过，但他们出现在王城的时间很可能有所重合，搞不好真的会迎面碰上。
……当然，就算迎面碰上，尼克罗姆也不应该能认出一直隐姓埋名的叶沐。
可是，万一呢？
以撒不允许这种“万一”出现，叶沐本人和其他随行人员也同样觉得多一点谨慎没什么不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由于“保密”，加封礼和上次一样没有太多人员参与，现场因而显得有些冷清，流程也显得愈发枯燥乏味。
当宣誓效忠国王之类的仪程结束，西尔维娅女亲王双手捧着那顶象征子爵身份的头冠走向叶沐，叶沐依照理解向她鞠躬行礼，一缕藤蔓随着她的动作从裙摆上盘绕而上，在临近腰间的位置停住，展开了一朵淡金色的花。
这朵花盛开的位置在裙子一侧，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点缀。西尔维娅女亲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目光在触及花朵的刹那不禁一顿，正要为叶沐戴上头冠的双手也随之顿住。
“？”叶沐迟迟等不到头冠落下，只能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又看不到西尔维娅女亲王在做什么，不由困惑。
好在西尔维娅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头冠终于稳稳落在叶沐头上。
叶沐直起身，西尔维娅凝视着她，含笑夸赞：“你的裙子很漂亮，子爵。”
“谢谢您的夸奖，亲王殿下。”叶沐得体地回应这种礼节性的寒暄。
但她没料到西尔维娅的下一句话是：“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是在哪里定制的吗？在你的领地？还是王城的什么地方？”
叶沐：“啊……？”
这种场合聊这种话题？
感觉就像春晚主持人在台上公开聊年货节如何凑每满300减40……？
这个脑补让叶沐略显局促地瞟了眼周围的仆人和守卫，还是不得不进行回答：“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他是位很优秀的高级建造师，很擅长做这些东西。”
“原来是这样。”西尔维娅缓缓点头，笑容不减分毫，视线再度从那朵淡金色的小花上划过。
叶沐看着她的神情，突然心头一紧——西尔维娅不会跟她“要购买链接”吧？！
想到以撒的身份之谜，她绝不可能为他和西尔维娅牵线，那她该如何给出这个“链接”？
但西尔维娅并没有问，她只是又认真欣赏了那朵花一会儿，就转身折回了正前方的台阶上。
她在王座侧旁的椅子上端庄落座，继续进行典礼：“请时刻牢记你的责任，请善待你的领民，子爵。”
“定不辱命。”叶沐垂眸轻声。
这两句话是固定流程的一部分，她很清楚，对大多数在这里加封的领主来说，这都仅仅是个“流程”。
但对她而言，相较于前面的向国王宣誓效忠，这句话才是真正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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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叶沐的加封典礼毫无波澜地结束了，她向上次一样前去觐见国王，国王也向上次一样派出侍从官告诉她“太忙没空”，送了她几件贺礼。
而后叶沐就离开了王宫，和上回一样去了趟王城里的集市进行“扫货”。
不过这回，她显然没有上次的激动了。
虽然从时间来看并没有相隔太久，但上次她来这里的时候，奇亚娜小镇的物资还很单一，王城集市里随处可见奇亚娜小镇没有的东西。现在，经过一个夏天的诸多变动，奇亚娜小镇的物产已经丰富了太多。
——食材方面，多种水果试种成功，还有更多产品可以从新领土上的其他城镇进行购买，无论是瓜果蔬菜还是海鲜河鲜，现在在奇亚娜小镇的集市上都有了不少。
——药剂方面，她上次带回去了几种奇亚娜小镇没有的药剂，以撒又做出了其他的。她知道了这些药剂的存在，发布官方收购就很方便了。这些药剂先前不太见得到只是因为没有市场，但当官方收购出现，领地上的高级药剂师们并不介意做这些冷门的东西赚钱，所以现在各种药（调）剂（料）在她领地仓库里都有不少，集市上也已不难买到。
——至于装备，很多居民本来就会利用自身的建造术进行“自制”，后来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开业更丰富了这方面的资源。
最近更有一个消息，说佩特拉连锁装备店将总部迁到了达蒙公爵的主城泽卡城里，泽卡城离奇亚娜小镇并不远，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叶沐暗暗猜想奇亚娜小镇的分店以后有可能会更受重视。
哦……对了，“奇亚娜小镇”这个称呼现在其实已经不恰当了。
在她去觐见国王的时候，国王的侍从官除了向她转达“太忙没空”的意思之外，还委婉地向她表示，以她现在的领地规模，主城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个“小镇”了。
叶沐想想也是。就算不考虑这个问题，在经历过几场大波折之后，奇亚娜小镇的人口数量其实也早已今非昔比，虽然就规模来讲依旧比不过洛达尔城这样的大型城市，但也的确不再是个“小镇”了。
因此，她在离开王宫的同时，直接给以撒发去了一个消息：
【奇亚娜小镇】从此更名为【奇亚娜城】，成为领地真正意义上的“主城”。

第126章 考学黑幕（上）
王宫南边不远的地方，一座规模只稍逊于王宫的大型建筑群在此铺开。
这是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宅邸。由故去的王后忒嘉拉亲自监督设计，每一幢小房屋都别具匠心。
西尔维娅在叶沐女子爵的册封礼后径直回到家中，但并没有使用传送，甚至没有骑马，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仆人们并没有为此劝她什么，因为从王宫到宅邸有一条专门的林荫道，平常没有人员走动，只供西尔维娅女亲王和王宫间的往来，足够安全。
在这条林荫道上漫步也是西尔维娅的一种习惯——当她需要放空、需要冷静、需要换换心情的时候，她都会走这条路，有时还会走好几个来回。
不过，大部分仆人不知道的是，在很多年前，西尔维娅是不喜欢这样独行的。那时不论遇到什么问题——不管是真正的难题还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她都回去找忒嘉拉王后。
这对好闺蜜之间就没有不能聊的事，忒嘉拉王后会耐心地听她诉说、做出开解，有些时候还会不管不顾地拿出一些能造成【醉酒】负面效果的药剂，和她一醉方休。
反过来，当王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所以，西尔维娅怎么会独自走这条路呢？不论她们谁去找谁，另一个人都会陪她说这话送她回家，继而便会觉得独自折返索然无味，还不如传送回去效率高些。
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太多次，以致于在忒嘉拉刚离世的那段时间，西尔维娅走在这条路上时总会下意识地觉得她就在身旁。如果想到一些趣事，她往往会和先前一样第一时间想告诉忒嘉拉，然后再在抬头张口时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了。
现在，她终于习惯了独自走这条路。
她从与林荫道直接相连的侧门走进自己的宅邸，门内紧连的是一个小花园，小花园中是她的私人图书馆，她和忒嘉拉都很喜欢这个地方。
来到花园正中，西尔维娅挥退了所有侍从。走在最后的侍从恪尽职守地为她关好了院门，但她仍旧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们退远。
然后，她来到花园正中央，那里有一座石像，是她和忒嘉拉年轻时的样子。
石像中的她们双手交握，眺望远方，脸上充满希望。
这石像本身是等身高的，但石像底部加了一块几十厘米高的石质底座，就令石像比真人高出了一大截。
西尔维娅在石像前停住脚步，凝视忒嘉拉片刻，似乎嫌弃石像灰白的颜色单调，皱起眉头挥了下手。
法术的到来令石像附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但如果仔细看，那层色彩又并没有紧紧贴在石像上，而是像一层薄纱般飘在上面，仿佛从石像中召出了一缕幽魂。
西尔维娅望着这层浅淡的颜色，笑了一笑：“忒嘉拉，我想……斯卡恐怕是身陷爱情了。”
“我今天见到了【荆棘玫瑰礼服】，就是你当年设计的那种……当然当然，我知道这件衣服不只是他能做，可你别急着笑话我，我就是觉得那件礼服出自于他之手。”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还意味着另一个好消息——他现在在一个名声不错的领地上，这个领地……怎么说呢，假如传言不虚，那这个领地正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唉……真是让人心情复杂呢，我本来只想确定他是否安全，并不想知道他在哪儿，所以他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我都没有问他半个字。但今天，那条裙子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但愿这不会给他引来什么麻烦！所以……我虽然很想找人分享这些喜讯，但也只能来找你了。忒嘉拉，保护斯卡吧，保护你的儿子，虽然他没能成为你所期待的英明君主，但他始终善良。”
“还有多里安。”提到这个名字，西尔维娅苦笑了下，“他……和斯卡很不同，许多举动都让人生气。可是，我也能理解他一点儿，他活得太累了。他一直活在斯卡的阴影里，哪怕是在斯卡离开后，他也依旧在持续这种较量。”
“我不得不承认，在魔法的造诣上，我们无需向任何人谦虚。但在教导孩子的问题上——哈哈，忒嘉拉，这实在是太难了！是不是？我早就劝过你，像你这样优秀的大魔法师大可不必接触这样的难题，婚姻、生育，让它们见鬼去就好了！你偏不听，现在看着他们，你有没有一点点后悔？”
西尔维娅孤身站在石像前喋喋不休。其中有些内容固然是新的，但也有一些，她从前就已经说过，甚至说过不止一遍。
可这完全没关系，闺蜜的相处就是这样的，她和忒嘉拉一直都是这样。这位战力强悍女法师绝对不会对她的喋喋不休感到厌烦，她也只会对着她一个人这样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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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叶沐刚到家，就发现家里有别人来过的痕迹，但四处看了一圈，既没找到人也没丢东西，她就以为是哪个拥有随意进出权限的来找过吃的或者工作资料，没放在心上。
但十分钟不到，听闻她已回来的以撒就登了门，先含笑对她完成册封表示了祝贺，然后告诉她：“艾薇他们回来了。”
“什么？！”叶沐猛地抬头。
她之前跟他们详细打听过报考学校的经过。在这个世界，每年的“入学考试”统一在纳斯卡魔法学院进行，但在考试结束后，学生不会直接回家，而是会在学校住一阵子，等待录取结果。
在这个过程里，三大魔法学院会按照成绩进行录取，最顶尖的纳斯卡魔法学院排在第一，其次是杰尔斯特皇家魔法学院，最后是辛西娅魔法学院。当学生被其中任意一个学校录取，如果刚好符合自己的意愿，自然是直接前往就读；如果不是自己想去的那一所，则可以自行决定是就此入学还是再考一年。
倘若三大魔法学院都没录取上，往后还有其他魔法学院会继续逐级录取。不过相较于三大魔法学院，下面的这些学校都没有任何专门为平民设立的奖学金，学费生活费都要自掏腰包，价格不菲，所以平民们通常不会考虑，艾薇他们也从未将这些学校列入计划。
现在，他们回来了，这意味着三大魔法学院没有录取他们。
叶沐对此有点差异，因为她清楚三大魔法学院的录取标准——就算是最顶尖的纳斯卡魔法学院，艾薇他们也都符合要求了，所以至少应该也能上个辛西娅才对吧？
难道是今年特别卷？
这好像也正常，中考高考都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叶沐轻轻一叹：“他们在哪儿？我去安慰他们一下？”
“在夜幕餐厅楼顶上。”以撒先给了她答案，继而沉了沉，“他们比我预想的更低落，回来后不跟任何人说话，直接就上了楼顶，谁去找他们都得不到回应。”
——草，考学失利、低落、不理人、直接上楼顶？
这仨孩子不会想不开跳楼吧！！！
叶沐脑壳都木了一阵，接着反应过来：她的餐厅才三层。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他们就算是小孩子，从这个高度掉下来也摔不空血条。
死不了死不了。
叶沐暗暗松气，但还是立刻赶去餐厅，登上楼顶，找到了三个并排坐在地上吹风的小孩。
“艾薇？”叶沐轻声，三个人一齐回过头。艾薇明显刚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凯瑟琳正在哭，杰夫的眼眶也红红的。
“没考上就没考上……只是一件小事，人生很长，别难过！”叶沐故作轻松地和他们坐到一起，摸摸艾薇的头、抹抹凯瑟琳的眼泪，还像捏杰夫的脸，杰夫不好意思地避开了。
“以撒说你们不理人。”叶沐目露促狭，“但咱们什么关系啊？来，心情不好跟我发泄，我听你们说。”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这好像符合以撒的描述，可依叶沐看，他们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于是引导道：“咱们明年再战就是了嘛！你们都哪方面没考好？我想办法找人帮你们提高一下？”
——没想到这么一问，刚刚忍住泪意的凯瑟琳突然又哭猛了，艾薇的泪水也重新淌出来，搞得叶沐一脸诧异：“我就……我就问问啊！算了算了，咱不聊考试的事了！”
正想换个话题，却听杰夫低着头哽咽道：“我们都考得挺好的……”
叶沐愣住：“什么？”
终于，杰夫也绷不住哭了。
但他那句话打破了三个人的强撑，也打破了眼前的沉默。三个人一边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逐渐为叶沐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
艾薇抽噎着说：“我们……我们真的考得挺好的！尤其几门实战考试，考官都夸我们，得分也不低！”
杰夫马上接口：“还有好几门单科成绩出得早，我们都在前几名，我当时算过，就算没出的几名全考砸了，但只要有个还说得过去的分数，我们就一定能考进去！”
凯瑟琳：“可是录取名单出来的时候没有我们……”
杰夫：“他们说……说我们的总分都在倒数，哪个学校都进不去。”
“这不可能的……”艾薇一遍遍地抹泪，可眼泪止都止不住，“就算考不进去，也不可能是倒数的！”
三个人的哭声连成一片，叶沐在他们的哭声中震惊：这是考试黑幕啊！
先前，魔法学院考试这件事一度让她产生了一种“好感”，因为艾薇和杰夫只是平民，凯瑟琳更曾经当过奴隶，顶级魔法学院能向它们敞开大门，哪怕只是给一个公平考试的机会，也让叶沐觉得这个对平民充满欺凌的世界还是保留着一点点善意的。
而这一点点善意，又意味着平民还有一点点翻身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注定只会落到极少数人头上，并不能影响大局，但也比没有强。
现在，就这仅剩的“一点点善意”里，竟然还有黑幕！
你们魔法世界真是一点儿拟人的行为都不干啊！
叶沐被气着了，同时冒出一个坚定地念头：这事得有个说法。
……她一时还不知道如何获得这个说法，但她一定要得到说法！
“原来是这样……别哭了。”她把三个人都搂进怀里，坚定的口吻不像安慰，更像发誓，“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一定会。”
三个人都愣住，艾薇和杰夫连哭声都戛然而止。
他们挣了挣，从叶沐怀里挣脱出来，茫然又震惊地望着她。
艾薇语声轻颤道：“叶小姐……您要如何解决？”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但更多的是胆怯。顿了顿再往下说，胆怯就更占据上风：“不行的，负责这件事的考官们都是……都是王国首屈一指的大法师们，找他们理论太危险了，您不要管了，我们其实不读也……”
“好了，没关系。”叶沐强硬地打断她的话，大概是她的脸色过于难看，艾薇哑了哑，就闭了口。
叶沐从地上站起来，故作轻松地掸了掸手：“现在，这件事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了。你们三个——考完了就不要多想，过个快乐的假期去——我给你们提供带薪假。另外，在这个假期里，夜幕餐厅的菜品你们也可以随便吃，不像比利那样往外倒卖就行了。”
“哇！”三个小孩发出欢呼。
这阵欢呼里固然有真正的“开心”，但更多的是“配合”——他们知道叶沐是想哄他们高兴，所以也不想让他们难过。
凯瑟琳破泣为笑，眼巴巴地问叶沐：“【冰激凌】也可以吗？”
——那是价值不菲的“高端餐饮”，凯瑟琳回来时途经甜品站，就算满腹委屈依旧注意到了它，也注意到了上面的小伞。
叶沐一哂：“跟我来，我给你们做三球的，快想想吃什么口味？”
“好！”三个人蹦蹦跳跳地跟着她下楼，走进后厨，围观她将那些装在大桶里的成品冰激凌用特质的雪球器挖成一份份【三球冰激凌】，最后插上小伞。
然后……
好吧，他们没出息，明明在考试里受了巨大的委屈，而且压抑了多日，但在冰激凌入口的时候，他们的心情的确好转了，仿佛一切情绪都被那种甜甜凉凉的奶香与果香按摩，让他们觉得：没考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考上魔法学院，他们的人生或许会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可没考上，从此一直留在奇亚娜城，又有什么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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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三个人做完【冰激凌】，叶沐就离开后厨回了家，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了很久。
——这事怎么解决呢？
首先，让她自己去理论肯定是不行的，喊上艾薇和杰夫的“家长”助阵也同样不行。
就像艾薇刚才说的，负责这件事的人都战力卓绝，和他们面对面理论非常危险。一旦口头的争执上升到动手——叶沐看了看自己面板上那个“42级”，感觉自己可能一招都扛不下来。
以领地官方的身份去讨要说法同样行不通。
她的领地虽然名气和规模都一直在增大，尤其在切割菲伊子爵的领土后，已经完全称得上“今非昔比”，但放到整个王国里，这依旧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领地。
——系统对领地规模有个“官方”排名，在最新的排名里她排倒数第三，后两名是赫尔波和尼克罗姆。
这种级别的领地放在那些大法师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而这样的“考场黑幕”，他们多半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因此不仅信手拈来还有恃无恐。
那么她如果以领地官方身份去讨要说法会是什么结果呢？
叶沐合理怀疑，那些卑劣的混蛋不但不会给她任何说法，还会借此连她的领地一起羞辱。
可她必须解决，这不仅是为了委屈巴巴的艾薇三人，更是为了更多的平民考生。
她想让那些人明白，平民考生也不是能被他们随意欺负、随意顶替的，会有人跟他们计较到底。
哪怕一百人里只有一个计较，也能让他们在下次做这种的事的时候有一点顾虑。
叶沐陷入长久的沉吟，她先是坐在沙发上思考，又站起身来回踱步。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这样在沉吟中过去了，外面已经从天光大亮到夕阳西沉。
叶沐停住脚，视线穿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如血的夕阳上，缓缓定住了气。
——就这么办吧！
虽然不大合适，但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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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收到消息的亚伦赶到了叶沐家，叶沐请他坐到餐桌边，桌上早已提前准备好丰盛的饭菜。一份亚伦一直很喜欢的【三球冰激凌】被摆在他面前的主食旁边，等他坐定后，叶沐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这显然不是平日“谈事”的状态。
亚伦用小勺挑起一点【冰激凌】，但没有吃，他打量着叶沐：“您似乎有些心事，领主大人。”
“是的，亚伦。”叶沐颔首，“其实，我有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亚伦不无困惑，挑了下眉：“什么样的‘忙’？”
叶沐一字一顿：“一个需要利用您的身份和实力的忙。”
身份和实力？
亚伦没有开口，但他定定地望着叶沐，等着她的下文。
“……好吧，首先我要承认，对于您的一切，我虽然出于尊重和礼貌从未打听，但并不是无所察觉。”叶沐复杂地笑着，但神色很坦然，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味，“我看得出，在到我这个小领地之前，您应该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甚至与您同来的每一位警员都是。我其实很感激您这样的大人物愿意留在我这个小领地上，同时我也清楚，您这样做或许意味着您不想多提那些‘身份地位’，想在这里过平静的生活。”
亚伦道：“您说得完全正确，领主大人。”
“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您用这些帮助我。”叶沐神情诚恳，亚伦摊手：“说说看吧。”
“是关于魔法学院的事。”叶沐叹了口气，将艾薇他们遭遇的一切娓娓道来，最后加以补充，“您可能会觉得我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就相信这种‘黑幕’的存在有失公正，但我不觉得他们骗了我。”
“啧，领主大人，怎么说呢？”亚伦苦笑，“我还真没有这样想——这种事由来已久了。”
叶沐内心：还真是做惯了啊？？？
然后她看到亚伦拿起勺子，终于吃了一口冰激凌：“另外，领主大人，我不是想反驳您，但按我的想法，这并不是您的‘私事’。”
叶沐一怔，亚伦道：“领地在发展，您治下的领民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同，他们会很快攒出钱来的。当生活无忧，多余的钱拿来做什么呢？我想，送孩子去读书会是一件大事。”
“因此，这件事如果不解决，以后会一直有领民的孩子遭遇这种‘黑幕’的——这可不是您的私事。”
亚伦这么说，叶沐的眼睛都亮了，因为这意味着——
“所以，我会去解决它。”亚伦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接着，这位训练有素的警局局长没有多看满桌佳肴一眼，只是端着那碗【三球冰激凌】，站起身就往外走。
叶沐忙起身送他，但他走得大步流星，她追得挺难。
临近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回过身：“不过，领主大人，我也有一个请求。”
叶沐脚下顿住：“请说。”
“请您继续像以前那样，不要打听我的底细……虽然您早晚会知道，但请不要打听，从私心里，我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亚伦坦诚道，“我并不想隐瞒您什么，只是请相信我，这些事情您不知道，我们的相处一定会更轻松。”
叶沐点点头：“当然。我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有些秘密没什么不好。”
“非常感谢。”亚伦松气地一笑，忽而视线一转，下一秒，神情又凝重起来，“好吧，还有一个请求。”
叶沐：“什么……”
亚伦抬手指一指她身后不远处的餐桌：“那桌子菜，能给我留着吗？等我解决完问题还想回来吃。”
“那当然可以！”叶沐立刻答应，“还需要别的吗？想加什么都行！”
“那我想要个新菜。”亚伦抓住机会，严肃地进行一些“得寸进尺”的操作，“您至今为止从未做过，但以后还可以做过的那种——这样等它在您的餐厅上架，我就可以跟其他人炫耀我早就吃过了，可以吗？”

第127章 考学黑幕（中）
这种要求，叶沐当然是欣然答应！
亚伦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叶沐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想问一问他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但转念想想又忍住了。
——说好的“保留秘密”，如果打听具体计划，恐怕也就无法绕开亚伦的秘密了。
她因而强行按捺住好奇心，为了让自己不去多想这些，她索性钻进厨房去做菜，打算认真准备一道亚伦想要的菜品。
想来想去，【油焖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油焖鸡】和【黄焖鸡】看起来一字之差，但其实截然不同。它本是南方某吃菌大省的特色菜，后来有人在叶沐所在的北方城市开该省的特色菜馆，把这道菜用做了餐厅的招牌菜。
在调味方面，这道菜的调味其实有些复杂，但当它呈现到食客面前的时候，主料基本就是土豆泥+鸡肉——听听！土豆泥和肉类的组合！这不是看一眼都觉得香迷糊了？！
童叟无欺的美味外加适当的网络营销，让这家店迅速崛起，叶沐至今都记得这家店最初那个小小门脸——那是个面积并不大的二层小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的。上下两层楼只要能摆桌椅的地方都摆满了桌椅，两张桌子间留下的缝隙极窄，无论是顾客进出还是服务员上菜，都不得不侧一点身才行。
这个用餐环境实在说不上好，但这并不妨碍这家店拥有无数的回头客。每当它开门营业，动辄就能排出两三个小时的长队。
现在想想，虽然那个时期大家还不太用“网红店”这种说法，但这个店完全就是口碑与名气齐驱的网红店案例。
叶沐曾经也是它家无数耐心排长队的食客之一，后来觉得这家店离得太远，就尝试利用专业技能自己在家复刻。最初的几次复刻都并不成功，好吃倒是也好吃，但调味方面总觉得少点什么，导致味觉上的层次感比“原版”要差一层。
为了这个，叶沐专门又去排了一次长队，这次她几乎没有吃鸡，而是反复细品土豆泥。
那些土豆泥充分吸收了每一种调味品，味道的浓郁程度比鸡肉要强数倍。叶沐沉默地细品了好几口，终于在某一刹那间茅塞顿开：是腐乳的味道！
因此，现在要给亚伦复刻这道菜，她得从腐乳开始。这个东西在她原本的世界想买很便宜，十块钱左右就能买到一大瓶，能吃上很久。但她作为一个厨师，对口味很有追求，有时候想吃点味道特殊的，就觉得外面售卖的不能满足自己，于是尝试过几次自制。
而且，她不仅用现成的腐曲做过，还试过更为原始的“自然发酵”。
当时她进行这种看起来大没必要的操作，只是因为听说自然发酵的风味与使用腐曲有所不同，没想到现在在这个异世界，这个小技能居然变得更加有用，让她在完全没有腐曲的情况下也能吃上腐乳了！
叶沐打算多做一些，给亚伦做【油焖鸡】用不了多少，剩下的她打算配【面饼】吃，还要搞一些大馒头！腐乳配热腾腾的大馒头对她而言是童年的味道，最香了！
几分钟后，她正切着【豆腐】，消息提示突然弹了两下，她随手点开，是艾薇发来了消息。
【艾薇】：叶小姐，亚伦局长说让我们跟他再去一趟纳斯卡魔法学院……我们要去吗？
虽然是文字，但叶沐还是明显感觉到了艾薇的不安。
她对此也有些诧异，因为她原本以为亚伦会动用些人脉私下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他是要直接去纳斯卡魔法学院，更没想到他还要直接带着三名“当事人”去。
会不会太直接了？
叶沐皱着眉揣度了片刻，选择相信亚伦。
她回复艾薇：“去吧，放心，亚伦很厉害的。”
叶沐的回复，让艾薇三人都安心了许多。他们同意跟着亚伦离开，亚伦一脸和气地揽着他们启用【高级传送符】，三秒后，他们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最显眼的东西是几米外大树下的一架马车。马车的车身上绘有暗金色的花纹，车窗与车门处采用的帘子都是上好的绸缎，高耸的尖顶上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蓝色宝石，足有拳头大小。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堵高墙。他们三个都见过奇亚娜城的城墙和领地最外围的防护墙，无论哪一种都比不上这道墙的高度和厚度。甚至可以说，如果这道雄伟的厚重城墙才能称之为城墙的话，那他们在领地上能见到的任何墙壁大概都只能算是纸片了。
“这是哪儿？”年纪最小的凯瑟琳首先流露出困惑。
亚伦道：“王城郊外。”说着指了指那堵墙，“这道墙后就是王城了。”
艾薇讶然：“我们不是去纳斯卡魔法学院吗？”
“是的，我们去纳斯卡魔法学院。”亚伦大步走向那辆马车，“上次直接使用【传送符】，是因为你们要考试，传送过去最省时省力。但现在，我们要解决问题，倒没那么赶时间，乘马车有乘马车的好处。”
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您的马车吗？亚伦局长！”他们一边追上亚伦，一边诧异地发问。
亚伦含着笑：“是啊，这是我的马车，但我没怎么用过，还是骑马更方便一点。”说着，他停在马车前，伸手将凯瑟琳抱到车上，“进去吧，好好坐着。纳斯卡魔法学院就在王城郊外，大概有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说完他又要抱杰夫，杰夫兴奋道：“我自己来！”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艾薇同样也自己上了车，亚伦揭开车帘往里看了看，确定他们三个都已坐好，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了马。
马车很快驶起来，在隆隆的车轮声中，三个小孩不住地在车里东张西望。
他们猜测，在从奇亚娜城出发之前，亚伦应该已经先出来过一趟了，从自家中将这辆马车驶到郊外，然后再返回奇亚娜城带他们过来。
……拥有这样马车的人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充满好奇，也心生敬畏。在此之前，亚伦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有些厉害的中年大叔”，他严谨但慈爱，经常到夜幕餐厅就餐，对每一个服务员都很礼貌，待叶小姐更多了一点客气。
但现在，他们完全搞不清亚伦的底细了。
凯瑟琳在欣赏完整个车厢后说：“瓦伦丁的马车和这一辆比起来……简陋得像是破木板。”
“是啊……”艾薇和杰夫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虽然不像凯瑟琳一样见过瓦伦丁马车的内部，但也看到过外面的样子，都觉得凯瑟琳的类比很是恰当——当时他们只看到瓦伦丁的马车，也觉得豪华得令人惊叹，但和亚伦的这辆比起来，说瓦伦丁的是“破木板”一点也不夸张。
三人心底因而生出了说不清的不安，这种不安一直延伸，让他们的心跳变得又快又重，脑子更是发懵。
这样一来，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倒显得很快了。他们还沉浸在那种懵里回不过神，忽听亚伦“吁”地一声将马勒住，马车随之稳稳停下。
亚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先不要下车，在里面等我喊你们。”
“好……”三个人弱弱应声，很快听到亚伦下马的动静。
不论是自己正身处的马车还是今天要解决的问题，都让他们太紧张了。他们因此完全不敢妄动，亚伦不让他们下车，他们就都在里面僵硬地坐着。
不过出于好奇，杰夫悄悄将车窗的帘子悄悄揭开一角，看了看外面。
他于是看到，纳斯卡魔法学院的宏伟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和他们的马车相距只有不到百米。亚伦正往大门的方向走，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影，而在大门那边，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一路小跑地迎向亚伦。
杰夫轻而易举地认出了这个人——他叫阿基拉，是纳斯卡魔法学院安保方面的总负责人，同时还兼顾一些后勤工作，比如他们来考试时进行的报到登记就是他做的。
杰夫相信，每一个平民考生都会对阿基拉脸上的那种鄙夷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阿基拉就像换了张脸一样。杰夫即便听不到阿基拉在说什么，都能感受到他面对亚伦时那种谄媚。
“哦天呐……亚伦团长！”阿基拉跑到亚伦面前，一直躬着身子、堆着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自从你辞去圣光辉骑士团的职务，我们就打听不到您的消息了，大家都对您十分想念……”
“真的吗？”亚伦面无表情，脚步没有因为阿基拉的讨好停下半分，仍在径直走向大门，“我猜你们早已完全忘了我，或者说，至少在庆幸我不来了，所以才敢这样肆意妄为吧？”
“这是哪来的话……”阿基拉茫然地一愣，同时打了个寒噤。
“让比恩斯来办公室见我。”在走进校门的同时，亚伦说出这样一句话。
阿基拉又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继续跟着亚伦，缩头缩脑地去请人。
亚伦口中的“比恩斯”是学校的现任校长，也是一位满级光明法师。
但虽然同为“满级”，实力也可以是天差地别的。因为在“满级”之后，虽然等级无法继续提升，但经验值还会继续累计，这部分经验值被大家称为“溢出经验”。
溢出经验对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三大数值不会再有提升，但对技能依旧存在直接影响。
现在，战斗经历丰富的亚伦溢出经验逼近1亿点，比恩斯将将700万出头。这意味着虽然在普罗大众眼中他们都很强悍，但比恩斯自己心里清楚，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在同一级别。
所以，当比恩斯从阿基拉口中听到“亚伦团长来了，去了办公室。他点名要见您，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正在学校花园里漫步的比恩斯屁滚尿流地就往办公室赶了。
当他赶到自己那间宽敞的校长办公室，推门一进屋就看到亚伦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肘搭在桌面上，十指相插，淡然的模样乍看只有悠闲，但稍微细看一下，就会品出那股阴鸷。
这真是……再吓人不过的状态。
比恩斯校长赶紧整理好情绪，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亚伦团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比恩斯校长。”亚伦团长眼皮都没抬，伸手对着办公桌对面的空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比恩斯坐，动作自然得就仿佛他才是办公室的主人。
但比恩斯完全顾不上计较这种细节，他颤颤巍巍地入座，简直称得上是如坐针毡。
亚伦面对他的紧张，面露讥诮：“如此紧张，看来您也知道自己这个校长当的不怎么样嘛，比恩斯先生？”
“哈哈……”比恩斯面对亚伦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干笑比哭都难看，“请您指教，团长大人。”
“好吧。”亚伦换了个坐姿，他身体靠向椅背，腿抬起来，闲适地搭到桌面上，“首先，请容我强调——想必您也听说过我从圣光辉骑士团卸任的事，所以，请不要再称呼我什么团长了。”
“好的，亚伦先生……”比恩斯的气息变得更弱了。
亚伦对他的及时改口点了下头表示满意，接着说：“我想看看这一批新学生的录取名册，以及考试成绩的底档——如果我没记错，三大学院的记录在纳斯卡应该都有吧？请你都拿过来吧，非常感谢。”
“好的……”比恩斯忙不迭地起身。
在这间校长办公室里，正对办公桌的那堵墙是房门所在，因此那堵墙也相对空荡，只有一些简单的装饰，外加一些奖杯、证书之类的玩意儿。另外三面墙则都被通顶的书柜占满了，书柜里有各色书籍，也有一部分文件。最近由于新生的考核和录取刚结束，比恩斯校长刚处理完这些事情，这些文件也都还留在他的办公室里。
很快，他取来两本厚厚的册子，毕恭毕敬地双手送到亚伦面前的办公桌上。
亚伦先抄起那本成绩册，信手翻阅。之后，由于考生太多，比恩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过程，极致的安静中，纸页翻过的每一缕细微声响都让比恩斯莫名不安，在亚伦翻看成绩的时候，他几乎一直在擦冷汗。
直到亚伦停下来说：“这本成绩册似乎不全啊，比恩斯先生。”
比恩斯嚯地抬起头，在那两三秒里，他的神情在亚伦看来可谓异彩纷呈。
错愕、恐慌、迷茫……他显然意识到亚伦知道了一些事情，却又不解他从何而知，更不清楚他为谁而来。但总之，多年打交道的经验让比恩斯校长心里很清楚，亚伦既然认定了这件事，就一定要给他一个结果才行，敷衍是绝对行不通的。
比恩斯强咽口水：“亚伦先生，您……”
“底册总有吧？”亚伦眯起眼睛，“再不然，考试中的实时记录，或者其他佐证，你总得给我找到一些。”
“可、可是……”比恩斯左右为难。他虽然是校长，但学校还有董事会，董事们是他得罪不起的。
亚伦一眼洞穿了他的为难：“恕我冒昧，比恩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您最好记得现在谁是纳斯卡魔法学院的最大出资人。”
比恩斯浑身一紧。
亚伦口吻悠然：“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西尔维娅女亲王今年又对纳斯卡魔法学院投入了一笔巨款，现在她投入的资金已经占学院总资金的40%了？”他衔着笑，等待比恩斯的回应。
比恩斯又抹了两把冷汗：“……43.6%，亚伦先生。但是您要的东西，我……”
亚伦听他还要推拒，眉头挑了挑，继而便放下那双翘在办公桌上的腿，站起了身：“如果您非要这样畏首畏尾，我只好去和西尔维娅女亲王谈谈了，她如果知道自己投入了大笔资金的纳斯卡魔法学院在考试中干了什么样的勾当，可能还会请您吃饭呢！”
“亚伦先生！”比恩斯几乎是扑了过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更大的恐惧让他瞬间忘却了对亚伦的敬畏，他手忙脚乱地将亚伦按回椅子上，脸色煞白，但从眼球到眼眶都在泛红，被逼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得不强撑住那副难看的笑，“何必……何必惊动亲王殿下呢？我这就找给您！”
“这就对了。”亚伦的腿又翘回桌面上。
横得一比……但在此时的比恩斯校长看来，真是让人安心的动作啊！
三分钟不到，比恩斯校长重新折回办公桌前，双手奉上又一本厚厚的册子。
亚伦接过去，像刚才那样一页页翻看，结果不出他所料——这本册子里果然多了几个人的成绩，其中包括艾薇、杰夫、凯瑟琳，但又并不止他们。
三大魔法学院的总录取人数每年都是3000人。按照最近五六十年的惯例，平民学生的考试成绩如果排入前1000名，就将被免除一切费用，破格录取，在1000到3000名则需要自理生活费。名次再往后就进不了三大魔法学院了，只能去次一等的学校，这些学校并没有在这方面和三大学院达成统一，制度各不相同，因此可以略过不提，亚伦的注意力也只放在前3000人上。
——他看到比恩斯后送来的这本成绩单上，凯瑟琳的总成绩在30名以内，艾薇和杰夫都在100+的位置，基本打成平手，三个来自于奇亚娜城的小孩在这场关乎人生的入学大考中都考出了非常亮眼的分数。
除了他们之外，进入前1000的平民还有14个，1000-3000之间有29名。然后，有趣的地方来了——这加起来一共46名平民出身的考生，只有8名1000-3000排在之间的出现在了之前送到亚伦手中的那个“正式版成绩单”上，被明明白白地标注了“无力支付生活费，放弃入学”。剩下38名则直接毫无理由地消失了，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来参与过考试，无论他们考得有多好。
亚伦冷笑：“比恩斯先生，剥夺所有平民考生入学的机会，但同时如实记录因为生活费问题主动放弃入学的学生，这样看起来就好像所有平民都是主动放弃的了，对吗？您可真是个聪明人。”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在考试打分的阶段动手脚呢？让我猜猜看——哦，我猜，因为现在考试采用的计分板是故去的王后殿下亲手制作的，在它眼里从来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它只会公正地作出评判——再多想想呢？我想纳斯卡魔法学院的高级教师们一定有人能修改它的功能，但每个人都知道西尔维娅女亲王和王后的感情，因此没有人敢这样铤而走险，所以能动手脚的就只剩下最后的成绩册了，我说的对吗？”
比恩斯在他的话中再一次冷汗涟涟，他不得不承认亚伦说得对，每一句话都对！天知道他在这几年里费了多少口舌试图说服在校任教的大法师们出手修改成绩册，可那些人精……
好吧，这件事他也很难抱怨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是满级大法师，他自己都不愿动手，其他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比恩斯苦着一张脸：“亚伦先生……您得理解我，董事会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想来您也明白，学校每招收一个贵族学生，就能赚一笔钱；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赚到他们背后的资源，这可是无价的！但是平民学生……他们完全带不来这样的利益，就连学费和生活费也需要我们承担。所以，虽然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每招收一个平民学生，我们就在亏一笔钱。”
“所以你明白的，董事会对此不满已久！现在，他们选择施压给我了！我能怎么办？我敢不满足他们吗？”
亚伦耐心地听完比恩斯的话，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紧随而至的却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比恩斯——你别装得可怜兮兮的，你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着，再度站了起来。比恩斯在扑过来将亚伦按坐回去后，一直就站在他的身边，此时，他只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影笼罩了他，逼得他步步后退。

第128章 考学黑幕（下）
“我既了解董事会的那些家伙，也了解你，比恩斯先生——”亚伦步步前行，比恩斯很快被他逼到墙边的书架前，退无可退。
他们两个其实等级一致——至少在不算溢出经验的前提下是一致的；年纪也差不多，就连身高都相仿。但此时由于亚伦气势太足，比恩斯节节败退，连身形都变得佝偻，显得弱不禁风，便被亚伦一把拽住衣领拎了起来。
他试图躲避，但亚伦逼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会白白帮人办事的人，同样的，董事会那些‘体面’的家伙也不会让你白白吃亏。所以，我猜得到你从中能捞多少钱，也能猜得到在阻止平民入学的事情之外，你们还有多少相互勾结、中饱私囊的勾当！”
“所以。”他猛然松手，比恩斯猝不及防，腿脚发软，直接摔倒在地。
亚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透出鄙夷：“现在，请您听好，比恩斯先生，听清楚我的每一个字！”
比恩斯本来就不是个勇敢的人，“满级法师”的标签也并不足以改变他内心的软弱。此时他已吓得颤栗如筛，听到亚伦的要求，点头点得几乎要晃出虚影，让亚伦脑海中恍惚浮现出叶沐捣蒜时的手。
他生硬道：“你知道我的，我总是很忙，因此我无暇顾及你们的其他勾当——你应该庆幸这一点。但是平民入学受阻的事情，无论是故去的王后、自我放逐的王储，还是依旧手握重权的西尔维娅女亲王都不会愿意看到。”
“所以，在这件事情闹得更大之前，我劝你识相。”
“我不管你如何处理——自掏腰包补上这笔钱以便和董事会交待也好，直接告诉他们我来向你施压了也好，总之，我要看到那些通过考试的学生顺利入学，并且在学校得到公正的待遇！”
可怜的比恩斯校长一时吓得只顾瑟瑟发抖，没有作声。
耐心走到尽头的亚伦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回答我！”
“好的！”比恩斯立刻大喊起来，接着他仿佛自己也被这声大喊吓着了，觉得丢人，赶忙压低声音，讪讪地重复，“好的……好的，亚伦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办到……”
“你们这群王国的蛀虫啊。”亚伦面无表情地摇头，“我有生之年最想看到的事，就是有人能取代你们，再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上绞刑架！”
说完，他便迈过比恩斯，毫无客气、更无留恋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可他走得干脆利落，比恩斯却不敢毫无表示，他强撑着心力追上亚伦，苦哈哈地完成“送客”流程。
亚伦随他跟着，一路走到校门口，来到门外的马车旁，敲了两下车壁：“下来吧，孩子们！”
话音刚落，车帘就被揭开了。三个已经等到心神不宁的小孩用最快的速度下了马车，期待而又紧张地眼巴巴望着亚伦。
亚伦指一指比恩斯，和气地向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的校长，比恩斯先生。”
三个人都迅速get到了这个介绍意味着什么，立刻礼貌地问候：“您好，校长先生！”
亚伦淡看向比恩斯：“这是凯瑟琳、艾薇和杰夫，考试名次分别是27名、114名和119名。”
比恩斯自然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迅速把握好身为“校长”该有的态度，好整以暇地颔首夸赞：“都很优秀。”
“你知道的，我没有孩子，他们就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亚伦说着，握住比恩斯的手，一脸愧疚和感激，“日后就麻烦您照顾他们了！”
“……您太客气了。”比恩斯脸上在强笑，内心在颤抖。
亚伦的笑显得就轻松多了：“请允许我叮嘱他们几句话，校长先生。”
“好的，您请便。”比恩斯感觉自己拼尽了毕生的力量，才没在三个学生面前直接哆嗦起来。
而后亚伦便带着三个人走远了些，比恩斯这回识趣地没有跟着。他们来到空旷处，亚伦半蹲下身，完全是他们所熟悉的和蔼模样：“听着，艾薇、杰夫、凯瑟琳，接下来你们可以在纳斯卡魔法学院读书了，你们要尽最大的努力完成学业，但我接下来叮嘱你们的事比学业更严肃，你们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三个人被他的态度搞得又紧张起来，点头点得很僵硬。
亚伦睇了眼不远处的比恩斯校长，继而视线流转，又牵动着他们的目光扫了眼校门口，杰夫便再次看到了那位负责校园安保阿基拉先生。
亚伦说：“首先，你们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说明白点，我是指他们对我的态度，你们都不要跟领地上的任何人说起，包括你们所信赖的叶小姐。她是个很好的人，我们不应该有任何事情瞒她，但今天你们见到的这些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所以还是不要向她提及了，至少不应该由你们来提及。”
“好的……”三个人弱弱应声。
“其次，更重要的是，不要跟学校的人提及我们的领地。”亚伦道。
杰夫睁大眼睛：“可是我们参加考试的时候已经登记过住址了！他们恐怕都知道……”
“是的，他们都知道你们住在哪儿，你们的同学慢慢也都会知道你们的来历。”亚伦点头，“但只是一个领地、一个城市的名字，是无关紧要的。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要提及领地上的种种好处，尤其是……”
艾薇抢答：“美食！”
“哦……不不不，美食倒还好了。”亚伦耸了下肩，“你们的绝大多数同学都是贵族出身，虽然吃得的确不如你们好，但怎么说呢……他们足够傲慢，不会仅仅因为美食就对一个地方产生太多好奇。”
“我指的是那些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领地上的氛围、法律、政策、福利……这些你们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过多的提及我的存在，哪怕有人知道我在那里。不是我危言耸听，这部分内容是关乎领地生死的！”
“这么严重吗？！”三个人多少都有点被吓到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如果亚伦没有提醒他们，他们入学之后一定会想对这些大肆炫耀。
可为什么关乎生死？
三个人心里的感觉都模模糊糊的，好像明白一点儿，但又解释不清。
亚伦拍了拍杰夫的肩：“或许你们现在不懂，但有朝一日你们会明白的。还有什么呢……哦对了，我还想说，你们要好好吃饭。”
“……”三个人都笑不出来了。
考试期间他们已经见识过了纳斯卡魔法学院的食堂，怎么说呢，如果将时间倒退一年，他们会觉得食堂里那些“贵族餐品”是他们一辈子难以见到的珍馐美味，但现在对他们来说，那些东西都粗糙简陋得难以下咽。叶小姐哪怕闭着眼睛胡炒一个菜，恐怕都比那些东西好吃百倍！
所以在考试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太在食堂就餐。每逢吃饭的时候，他们都是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叶小姐给他们带来的美味佳肴。
这些好吃的除了带给他们味觉上的享受，也很好地缓解了他们的考试压力。
但现在，他们要正式入学了——三个人走在想，亚伦这句话叮嘱得很对，正式入学后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吃叶小姐做的菜，那要说服自己在这里“好好吃饭”，真的是需要费点力气的！
可是亚伦话锋一转：“我会不定期让人来给你们送点好吃的打牙祭的，会尽量多送一些，这样如果你们愿意，还可以跟同学们分一分。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里吃得不好。”
“可是这样，不会暴露领地吗？”凯瑟琳担忧道。
“只要你们不说领地上都这么吃，当然就不会。”亚伦朝她挤了下眼睛，“孩子们，听我说，在这个地方读书对你们来说注定是一场恶战。所以，借此机会学得圆滑一点吧——如果有人打听这些吃的是哪儿来的，你们不必说谎，但也不必完全说实话。只要告诉他们，这是‘照顾你们的人送给你们的’，就可以了，明白吗？”
“那或许……不送了更安全？”艾薇思索道，“我们也可以吃这里的东西！”
“你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亚伦摸了摸她的额头，“但是，按我说的做吧。这些东西不仅是‘食物’，也是我们这些大人保护你们的道具。相信我，我太知道如何跟这里的混蛋们相处了——无论是大混蛋还是小混蛋——你们很快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好吧……”三个人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亚伦的提议。
接着亚伦带他们回到车边，附身探入车中找了一会儿，拎出三个【高级背包】。三人这才知道亚伦还给他们准备了东西，亚伦如常道：“你们上学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如果之后发现还缺什么，随时联系我。”
语毕，他不给他们任何一点推辞的机会，直接把背包塞进了他们的怀里。
三个人只好乖乖地说：“谢谢您，亚伦局长！”
“亚伦局长”。
——比恩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三名让亚伦大费周章的新生。亚伦说什么他自己没有孩子，他们就和他自己的孩子一样，比恩斯校长是完全不信的，他笃信这三个让亚伦突然来对他兴师问罪的学生一定大有来头。
可从考前提交的身份资料上来看，这三个人就是普普通通的平民，住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上。从衣着和举止来看，他们也的确不像贵族出身的孩子——这个结论让比恩斯校长感到沮丧，因为他的笃信没能得到论证。
现在，这声“亚伦局长”让比恩斯忽然有了新的思路。他想起一些传言，那些传言说，亚伦在辞去生光辉骑士团的团长职务后，去了一个全新的领地任职。
当时他完全没有留意这种说法，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子虚乌有——要知道，虽然满级大法师众多，但如果要将现在的所有满级大法师按实际战力排序，在不算那些深居简出的黑暗法师的前提下，第一名只会是西尔维娅女亲王或者亚伦中的一个；如果再将“战绩”也纳入考量，那第一名就非亚伦莫属了。
拥有这样强大能力的人，会去一个籍籍无名的新领地任职？
这根本就说不通。
比恩斯觉得这个传言只会有两种结果：1.整个传言本身就是假的，没有一丁点真实的痕迹可言；2.传言从表面来看是真的，但实际上别有隐情，亚伦在那个领地上所担任的职务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掩盖他真实的任务。
不过比恩斯并没有深究这些，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划就过去了。现在因为那声“亚伦局长”，这些推断又浮现出来，他耐心地等待亚伦和三名新生道完别，便喊阿基拉过来将他们领进校园里去。
他站在马车边和亚伦一起目送他们，等他们走远，他转过身，道：“亚伦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可以吗？”
亚伦本已打算和比恩斯道个别就返回领地，闻言睃了他一眼，点头：“当然，比恩斯先生。”
比恩斯清了清嗓子：“我听说，您现在在一个新领地上任职……好像是警局局长还是什么，总之是一个与您的身份和实力全然不匹配的职务，这事真的吗？”
“这个嘛。”亚伦咂了咂嘴，他本来想给一个比恩斯敷衍但不失正经的回答，但在开口之前，他莫名想起以撒与菲伊子爵见面时的一些场景，于是答案变成了，“你说呢？”
“……？”比恩斯一脸茫然，亚伦在他的茫然打量中，适当浮现起了讳莫如深的笑。
这个笑让比恩斯觉得自己离答案很近了，他定了定心，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这三位学生的身份是？”
亚伦的唇角勾动两下：“你说呢？”那副讳莫如深的笑也加深了几许。
然后，他并不给比恩斯校长任何追问的机会，一派豁达地拍了拍比恩斯的肩：“我走了，别忘了我们刚才约定好的事情。”
比恩斯本想拦住他再追问两句，但被这句“刚才约定好的事情”搞得一激灵，压力顿时席卷而来。
亚伦笑了笑，在他怔神的工夫已扬鞭策马。比恩斯其实反应很快，刚听到那声“驾”就忙拉回神思，但还是晚了，他只见马儿高高扬起前蹄，载着亚伦呼啸而去。
于是，亚伦刚才的那两句“你说呢？”就成了比恩斯手中的唯一“线索”。
和菲伊子爵一样，比恩斯也通过这个“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的答案自行丰富了整个故事线和逻辑线，一场完整的起承转合被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首先，他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亚伦辞去圣光辉骑士团团长的职位去什么新领地上任职，果然只是一个幌子，从这个开端起他其实就身负新的任务，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任务。
这个任务，应该就是照顾那三个险些被他拒之门外的新生。
故事到这里就迎来了它的第二个重点——那三个小孩是什么人。
他们看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小孩，可如果真的是那样，就不可能由亚伦亲自照顾他们。
比恩斯刚开始怀疑他们跟亚伦存在血缘关系，比如私生子什么的，再不然就是亲戚，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想，因为不论是私生子还是亲戚，亚伦都不必为了照顾他们绕这么大的弯子。以亚伦的身份，拥有几个私生子太正常了，替亲戚亲自抚养孩子更属于好心的行为，不论哪一样都没有理由让他从众人的视野中淡出。
因此，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三个孩子和亚伦并无直接关系，但同时身份惊人！
比恩斯确信这个“惊人”绝不仅仅是一般的“惊人”，因为亚伦实在是个大人物。能因为“照顾孩子”这种事劳动他亲自出马、并且还要他放弃那种极致的荣耀，比恩斯觉得最合理的结果就一个：这三个孩子和王室的高级成员血脉相连。
——这还只是委婉的说法。倘若有人逼问比恩斯这三个孩子的底细，他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多半会采用这种说法。
而他自己心里想的则是：他们大约是国王陛下的私生子女吧！
这种猜测一冒出来就按不住，然后又在比恩斯的反复分析中被一分分坐实。
他的逻辑链大概是这样的：
1.虽然理论上整个王室的身份都高于亚伦，但真正有资格调遣他的没有几个，除了国王、王后，基本也就只剩下两位王子了。但王后已经离世多年，两位王子则还年轻，才二十多岁，不可能有十五六岁的孩子。
2.国王和王后虽然感情很深，可王后毕竟离世太久了。近二十年的光阴，国王孤单地度过，这本身就是不容易的，对手握重权的人来说更加不易——如果说他并没有经住“最天然的诱惑”，在王后离世后不久就放纵了自己，虽然会让他和王后间的感情充满讽刺，但更符合人性。
3.回到亚伦“辞去圣光辉骑士团团长职务去一个小镇任职”这一点上，如果这个令整个王城都掀起轩然大波的开端只是为了照顾这三个孩子，那足以证明这三个孩子不仅身份不同寻常，而且还意味着某种不能公之于众的“丑闻”。
如今的王室，因为什么情况搞出三个私生子女会是丑闻呢？
如果是两个未婚的王储，显然不至于；往王室外迈一步，将与王室无关但身份足够尊贵的西尔维娅女亲王考虑进去，也同样不至于。
其他王室成员又引不起足够的关注，更不至于。
……那不就只剩国王陛下本尊了吗？
当比恩斯将这一切梳理清楚，已经不知不觉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认为自己不仅探知了真相，而且掌握了王室秘辛。
真可怕啊……
如果有的选，作为一个怯懦但精明的人，他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一切。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他能做的就只有三缄其口，同时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帮亚伦一起完成这个任务。这样在国王陛下那里，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说什么加官进爵，也至少可以逃脱被灭口的厄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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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叶沐欣喜地发现这个世界腐乳自然发酵的速度比现实世界要快很多——除了游戏本身的设置，这大概也和她的满级厨艺水平有关。
因此，她饶有兴味地观察了一晚上腐乳长白毛的过程。在现实世界，这一过程少说也需要几天，现在被缩短到几个小时，基本上是“肉眼可见”了。
她便眼看着那一个个平平无奇的豆腐块长成了一个个白团子，整齐地码放在那个方形瓷盘中，就像一群队列整齐的小兔子。
晚上23：00，白团子长到了叶沐满意的程度。
如果真的要制作超市里售卖的那种罐装的【红方腐乳】，制作步骤至此才算完成一半，接下来还需要调味。
调味中最不可或缺的两样材料是【白酒】和【红曲米粉】。因为它们不仅有调味的功效，同时还能进一步灭菌、进一步发酵，提升风味。
但叶沐：没有【白酒】、更没有【红曲米粉】。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是拿来做菜，不是“即食”，“养白团子”这一步是最重要的。这一步完成，原本平平无奇的老豆腐就已经完成了蜕变，拥有了腐乳的独特风味，已经能满足制作【油焖鸡】的需求了。
至于多余的【腐乳】如何保存，游戏世界的优点这不就来了！
——在这个世界，食品的“保质期”本身就很长。只要被系统判定“制作成功”，通常都能放120天到360天，个别种类甚至能放到480天、720天，完全不需要什么冷藏、冷冻。
就连【沙冰】【冰激凌】这些解暑餐品都可以直接装背包里！
因此【腐乳】当然更不需要担心。
叶沐于是拿了根筷子将那些长好后有些连结在一起的“白团子”划了划，重新划成一块一块，然后上手逐一按平白毛，将其中的大部分装进小罐子里分别封存，留了几块用来制作【油焖鸡】。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第129章 亚伦的油焖鸡
叶沐跑过去开门，外面是亚伦。她忙让开门请他进来，却没意识到亚伦是来跟她说艾薇他们上学的事情的。
于是当亚伦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叶沐震惊了：“这么快吗？！”
亚伦一派轻松地耸肩：“是的，领主大人，艾薇、杰夫、凯瑟琳都已经在纳斯卡魔法学院顺利入学了。这个时间，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在寝室睡觉了吧。”
叶沐瞳孔地震。
她猜到亚伦有本事解决这个问题，可没猜到他能解决得这么快。在她的设想里，兜兜转转找人脉总是要费点工夫的，因此她根本没在时间上对亚伦有什么要求，心理预期是：能解决就挺好的。
可亚伦居然在三个小时内就把事情全搞定了！
比她做【油焖鸡】还快……
叶沐哑了哑，目光复杂地打量亚伦：“实话实说……您的实力比我想得更强，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快解决。所、所以……”她不无尴尬地轻咳一声，“您想要的新菜还没有准备好。”
“哈哈哈哈，那不着急。”亚伦笑出声，见下午那一桌菜还在餐桌上冒着诱人的热气，就走过去坐下。系统很快为他生成了一套基础的餐具，叶沐又给他添了一双筷子——这玩意儿一直不在系统的能力范围内，但已然成为奇亚娜城里最受欢迎的餐具了。
见亚伦一脸享受的准备开始享用这顿大餐，叶沐道：“慢慢吃，顺利的话，新菜很快就会出锅了。”
“哈哈，新菜可以改天。”亚伦笑笑，“我想跟您说点别的事情。”
“什么？”叶沐一怔，收住正要折返厨房的脚步，拉出亚伦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亚伦夹起一筷【青椒肉丝】放在米饭上，抬眼发觉叶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忙笑道：“您不必这么紧张，领主大人……我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想法想跟您提一提。”
“这样啊。”叶沐放松下来，“是什么呢？”
亚伦沉吟了一下：“怎么说呢……首先我要承认，这个想法可能有点‘自私’，因为它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而我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只是因为我在生闷气而已。”他撇了撇嘴，“在完成艾薇他们三个的事后，我生了一路的闷气。”
“哈……”叶沐哑笑，“能让您如此生气，那也不是什么小事了。说说看吧，我很好奇。”
虽然她显得很轻松，但亚伦还是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带着一些饱含歉意的迟疑：“只当我是随口问问吧——领主大人，您有考虑过在领地上建学校吗？”
“学校？”叶沐愣住。
坦白说，她考虑过。
她来自于那个“再穷不能穷教育”的世界，对读书上学的重视深入骨髓。因此，不仅是她，她相信任何一个和她穿越自同一世界、同一国度的人如果在这里兴建领地，都不会不考虑这个问题。
只不过，“考虑”不意味着立刻着手去办。在过去的不到一年里，这件事在叶沐心里的优先级始终不高，其中占据大半的原因是事情太多了，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比建学校更紧急；另一小半原因则是，这个世界本身已经拥有相对完善的教育制度。
虽然这种制度将绝大多数资源倾斜给了贵族，可依旧给平民提供了一定的上学机会。更重要的是，这里“历史悠远”的学校已经很多，他们拥有完整的运作模式和优质的师资，这一方面更让叶沐觉得筹建学校不用着急，另一方面也加大了建学校的难度——当已经成熟的学校比比皆是，谁会选择一个籍籍无名的新学校呢？
她曾经也设想过，这里大量的平民根本没有读书机会，因此他们的父母会不会考虑把孩子送到这种“籍籍无名的新学校”？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只需要套用一下现实世界就会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哪怕在人人信奉“再穷不能穷教育”的情况下，大家也依然会根据实际条件做出取舍。
当一个学校不够好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为此花钱、花时间、花精力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这是很自然的考量。
所以，叶沐至今都没有将“建学校”这事真正列入工作计划，现在听亚伦提起来，她有点意外：“怎么想到这个了？”
“说来话长。”亚伦叹息着摇了摇头，“长话短说的话，大概就是……我并不是第一次和纳斯卡魔法学院的人打交道，但这次我意外的发现，他们变得比我记忆中更无耻了。”
叶沐怔了怔：“怎么说？”
亚伦的神色变得更沉：“他们变得更唯利是图了，领主大人。”
“这世上的无耻有成百上千种，但在我看来，‘唯利是图’应该是排名靠前的一个，因为它不仅本身是一种无耻的行为，更意味着一种‘动机’，这种动机的存在会导致更多无耻的事情发生，这些掉进钱眼的家伙会像中了魔咒一样为了多弄点钱绞尽脑汁地钻营的。”
“所以，虽然说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们大概在未来几年内大概都不敢为难这个领地上的考生，可是这种解决方式并不能改变大局。”
亚伦说出他的结论，叶沐对这种结论表示了然：“您的意思是，他们不敢欺负我们的考生，但会把这部分亏的钱从其他地方捞回来，从而导致其他领地上的平民考生更难考进去，又或者会被用其他方式敲骨吸髓？”
“完全正确，领主大人。”亚伦又是一声叹息，“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这次我严厉地警告了他们，要求他们平等地录取其他本该被录取的平民考生。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去关注这件事，所以，我寄希望于有更让人放心的处理方式。”
——比如有一个由他们自己建立的学校。
叶沐默然思索，亚伦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安静，一边吃饭一边等她的答案。
不过叶沐最终只是说：“这不是件小事，所以，很抱歉，亚伦局长，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只能说，我会认真考虑它的。”
这个答案让亚伦露出笑意：“那太好了。”
这就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他已经在叶沐手下有一段时间了，很清楚她的严谨。她偶尔也会因为热血上头做出一些冒险的决定，但更多的时候她理性而严谨。
因此，她如果干脆地答应会建学校，亚伦反倒会觉得不大对劲。相反，她这样的答复反倒意味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承诺。
——她向来是一位负责任的领主，当她说“我会认真考虑它的”，就说明她不仅想做这件事，而且会努力将它做到最好。
亚伦重重地舒了口气，觉得面前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美味佳肴变得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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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沐继续着手制作【油焖鸡】。
“油焖鸡”顾名思义，要用到大量的油，叶沐准备了将近四分之一锅的油量，将油烧热后，首先将香料下锅。
堪称“致死量”的蒜蓉、适量的葱花和姜末、一小撮切碎的小米辣，在热油翻腾的小泡泡中，混合的香味翻涌而出，在香味最浓郁的时候，叶沐将事先准备好的【鸡肉块】下锅，鸡肉的外表在热油里迅速烹熟，尤其鸡皮，一些在剁块过程中与鸡肉有些分离的鸡皮在高温里泛着焦黄打出小卷。
紧跟着下锅的是【番茄】，用量很少，满满一大锅的鸡肉只配一个【番茄】就够了。在热油的烹调下，本就不多的【番茄】变软、出汁、缩水，和鸡肉一起翻炒几回后，变得几乎看不出踪迹。
因此，当成品出锅，食客们应该都感觉不到【番茄】的存在，但叶沐深知它对调味的重要性——她有一次做【油焖鸡】的时候忘了买【番茄】，出锅只吃了一口就感受到了味觉层次感上的差别。
当番茄的汁水被完美炒出，【油焖鸡】真正的灵魂也就到入锅的时候了——土豆泥！比蒜蓉更“致死量”的土豆泥！
叶沐为此用了将近三斤的【土豆】，充分蒸透后去净土豆皮，再耐心地碾成泥。与土豆泥一起加入这场美味狂欢的还有去了皮的【丝瓜】，叶沐喜欢把它切成牙刷柄粗细的窄条，这样比较容易炖透，味道也更均匀。
随着翻炒搅拌，锅里原本看上去都吓人的油被土豆泥疯狂吸收，让土豆泥变得更加蓬松绵软，刚刚那一个【番茄】起到了一点点调味以外的作用，为土豆泥染上了一层橘红，虽然非常浅，但和散落其中的【小米辣】碎片相辅相成，刚好从色泽上提升食欲。
调味料在此时也可以下锅了，糖、盐、生抽、蚝油，还有事先加入清水调成浓汁的一小碟腐乳汁。
所有调料叶沐都用少量多次的方式边尝边加，直至让它成为自己所满意的甜咸味。最后放入的是几勺老抽，这是纯粹用于调色的，诱人的棕红色迅速沁染锅里的每一种食材，又因为那一点点的【番茄】的存在，在色调上偏于橘红，正是【油焖鸡】最完美的颜色。
然后就是小火炖煮了。【油焖鸡】的炖煮过程不用太长，10到20分钟就可以，但其间要一直看着，不时翻上一翻，避免土豆泥糊底。
在这个过程中，吸饱汤汁的绵软土豆泥会一直咕嘟嘟地冒泡泡，不停地漫出香味。【鸡肉块】会被炖透变嫩，【丝瓜】则闷在土豆泥中默默变软。
等到关火出锅的时候，所有食材的香味、鲜味都已经被放大到极致，任何一块鸡肉被夹出来时都不会是孤零零的，外表的每一厘都沾染了美味的土豆泥。
试想这样一块鸡肉被放到热腾腾的米饭上……
叶沐狠狠刹住脑补，才没让自己直接端起饭碗开始干饭！
她盛出大约够两个人吃饱的【油焖鸡】，点开面板，系统已生成数值：
【油焖鸡&#183;微辣（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魔力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5000生命值、25000魔力值、25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量达到50%，魔法攻击力提升40%，免疫20%的魔法伤害；
&#183;食用量达到70%，魔法攻击力提升60%，免疫40%的魔法伤害；
&#183;食用量达到90%，魔法攻击力提升70%，免疫60%的魔法伤害；
&#183;食用量达到100%，触发效果[风卷残云]，魔法攻击每次命中敌人时，将有12.5%概率生成一个小旋风，旋风持续5秒，被旋风席卷的敌人将失去行动能力。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食用后将获得[御寒]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不错不错！
叶沐对【油焖鸡】的属性感到满意，增加魔攻同时还有魔抗，一定会很受冒险者们的欢迎，再叠上最后的[风卷残云]就更强了。
叶沐很厚道地把这一整锅都给亚伦装了出来，刚刚好分了五份。然后又重新做了起锅热油，打算再做一批，明天作为“限量品”放在夜幕餐厅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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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完成巡逻的两名执勤警员打着哈欠回到警局的三层小楼，和往常一样拐进门内右手边的小房间去看有什么宵夜。
然后，他们首先看到了局长亚伦。
两个人顿时精神一振，跟亚伦打招呼。亚伦和气地指了指桌上：“尝尝吧。”
“什么？”他们困惑地走过去，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那是一种难以一概而论的香，依稀能分辨出鲜味和咸、香、酸、甜，又还有更多不太明显的味道掺杂其中。
等他们站定在桌前，他们就发现两碗饭已经搭配好了，都是米饭在下、上面盖着厚厚一层……呃，糊糊？
粘稠的糊糊看上去是会让人觉得恶心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居然看饿了。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出自厨神之手的新菜，二人相视一望，马上不假思索地各端起一碗，坐下来熟练地拌饭。
于是醇厚的土豆泥和【米饭】纠缠，完全软烂的【丝瓜】夹杂其中。一些鸡肉被拌散了，鲜嫩的鸡肉与隐带焦香的鸡皮散落在【米饭】中；还有些没被拌散，因此吃的时候不得不小心一点把骨头吐出来，以免硌牙，但没有人会嫌弃，因为在久经美食熏陶后他们已然明白，这种做法一定要用带骨的鸡才够鲜，去骨的鸡肉虽然吃起来更方便，但味道必然会差一截！
刚刚耐心替他们搭配好饭和菜的亚伦坐在旁边，悠哉地看着他们吃。
两个人吃饭的速度非常符合系统面板上显示的那个buff：[风卷残云]，吃完之后，他们打着幸福的饱嗝，一如既往地赞美厨神：“真好吃啊……虽然厨神做什么都好吃，但我必须说！今天这道格外惊艳！”
“是的是的，这个酱……是土豆吗？不太确定，拌饭也太爽了！”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但我直到现在想到厨神和领主大人是同一个人都还是有点恍惚——做饭又好吃，又能把领地治理得像天堂，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啊？”
“真的是！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猜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才能为她效忠哈哈哈哈！”
两个夜班警员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能因为吃夜宵逗留太久，因此他们一边赞叹一边离开了这间屋子。
出门之前，倒没忘礼貌地和亚伦说再见。
“辛苦了。”亚伦微笑着向他们颔首，但等他们走远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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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同样的东西又作为“加餐”出现在了警局办公室里。
这个时间，绝大多数警员都在上班，亚伦没舍得再给大家搞昨晚那种盖饭，而是很耐心地将一份【油焖鸡】分成了和人数相等的小份，再配上适量的米饭。
如果忽略这是道菜的话，每一份看上去其实都很像小甜品。
这样分配之后，系统的数值面板也自动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每一份的恢复量都变得很低，吃完一整份可获得的[风卷残云]效果状态虽然依旧存在，但效果时间只有0.5秒，在实际运用中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这完全不影响它的味道！
是以当加餐分发下去后，办公室里的惊叹此起彼伏：“我靠，这是什么？【油焖鸡】？看到名字我都脑补不出来做法……但是真好吃！”
“这怎么调的味啊？好丰富的味道，但吃不出一点调味方法……”
“领主万岁！！！”
“我只想知道这东西在夜幕餐厅上架了吗？上架了的话，我晚上要去点一整份来吃！”
耐心为大家准备好一切的亚伦倚在办公室门边，认真听完了他们的每一句夸赞。十分钟后，警员们就算再想延长这种享受，那小小一份加餐也都吃完了，因此话题不知不觉开始转变，对厨神的赞美很快结束。
亚伦嘴角搐了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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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式一样的餐品作为加餐又出现了。警员们对此十分惊喜，也完全不介意再赞美一轮厨神。其中好几位还尝试着认真分析了它的做法，由于调味的问题他们实在想不通，他们很快就退而求其次地探究起了里面的【丝瓜】，继而恍然大悟：“我一直不爱吃【丝瓜】，没想到真正不爱吃的是丝瓜皮啊！原来削了皮的这么好吃！”
亚伦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好似在处理一些文件，其实正竖着耳朵静听。
“哎还真是……皮一削，感觉从口感到味道都不同了！”
【丝瓜】并不是奇亚娜城的本土产物，之前只是在集市上偶尔出现，叶沐上次用这种食材，似乎还是亚伦他们刚到的那天，她受以撒所托给他们做了一桌大餐，其中有一道【丝瓜老鸭汤】。
【丝瓜老鸭汤】里的丝瓜当然也是削皮的，不过当时大家被美食接连震撼，根本注意不到这种细节，现在他们简直感觉被刷新了三观。
……想想以前吃【杂菜汤】吃过的【丝瓜】，他们都还能记起粗糙的丝瓜皮划过喉咙带来的折磨。
真是天差地别啊！
大法官泽菲尔就是在这个【丝瓜】洗刷冤屈的时刻走进来的。法院和警局的工作有很多关联，工作地点又是对门，他经常过来走动。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警员们对他很有点“敌意”，这种敌意主要来源于为尤迪娜抱不平。但现在泽菲尔和尤迪娜已然离婚，尤迪娜又火速投入了新的恋情，他们的这种敌意也就淡去了。
然后他们很快就发现，泽菲尔虽然在上一段婚姻中表现得一言难尽，但工作能力的确没什么问题，是一位很称职的大法官。
双方之间的关系因而友好起来，有人看到泽菲尔进来，马上递给他一份加餐，不忘热情地介绍：“快尝尝，是厨神的新菜！”
“啊……你们太客气了！”泽菲尔想要推辞，但目光落在加餐上，推辞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
他立刻咬了一口鸡肉，美味瞬间席卷味蕾。土豆泥沙沙的质感掺杂在鸡肉里，带来一种说不清的独特享受。
泽菲尔深呼吸，紧随而至地是一种诧异：“厨神的新菜？我在夜幕餐厅都没见过，你们从哪儿搞的？”
这个疑问惹得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警员们脑内的第一反应基本都是：这是领主大人在犒劳警局！
但这不能说，因为泽菲尔并不知道厨神和领主大人是同一个人。
紧接着，他们也觉得有点怪：领主大人为什么突然犒劳警局？
白天的加餐和晚上的宵夜是每天都有的，但通常不会是在夜幕餐厅没上架过的新菜，因为直接给他们当日出售的菜品显然更方便，只要顺便多做一些就行了。
偶尔出现新菜，多数时候是想让他们试吃给反馈，少数时候是真的有“犒劳”这类的原因，但领主大人会把原因说出来。
可今天，新菜出现了，没说原因，也没要反馈？
警员们终于察觉到了反常，说迟钝又有那么点敏锐。
这个疑问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但为了不暴露领主大人的秘密，没有人直接问。
他们先敷衍了抛出疑问的泽菲尔，又和他一起处理好了正事，等他走了，大家才开始面面相觑：“泽菲尔说得对啊，为什么今天的加餐是这个？”
“而且这还是传说级……先前不细想没觉得，现在一细想，加餐很少出现传说级的东西吧？”
“对啊对啊！今天谁去取的加餐？领主大人没说原因吗？”警员们东张西望地寻找答案。
仍旧坐在那里假装办公的亚伦局长终于爽了！他骤然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轻咳了两声：“其实这不是今天的加餐，是领主大人给我的，我觉得挺好吃，就拿来给大家尝尝。”
说得风轻云淡。
警员们恍然大悟：“这样啊……谢谢局长！”
“至于上架，以后应该会在夜幕餐厅上架吧。”亚伦耸了耸肩，“我没有细问，应该问问的。”
好似漫不经心。
警员们隐隐从他的漫不经心里……品出点什么。
“拿来给大家尝尝”，却又不主动明说，还在一天之内尝了两顿。
——他是早就想让大家主动问他然后炫耀吧？！

第130章 土豆泥
意识到这一点的警员们神情不免复杂：牛逼轰轰的局长大人，为何突然幼稚！
虽然心里深感局长大人这拨操作一言难尽，但作为下属，他们还是善解人意地对局长大人吹了一波彩虹屁。
憋了一天的亚伦终于爽了，在几分钟后满面笑容地离开了这间大办公室，深藏功与名。
两天后，叶沐治下的所有城、镇、村落的办事大厅都在同一时间弹出新的公告，公告内容是夜幕餐厅即将开设新的免费课程：土豆泥制作！
在领地完成交接后，免费课程也已经开展过两次了，因此这个善举早已在新归入领地的城镇间交口相传。只是很多新居民虽然羡慕，却并没有考虑过去上课，因为路途实在太远了，用【传送符】太贵，不用【传送符】靠腿赶路的话，根本没可能抢到报名资格。
但现在，夜幕餐厅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推出了应对方案——这节免费课程招收的总人数和前两次一样，依旧是50人，但是对名额进行了具体的细化。
作为主城的【奇亚娜城】一共有5个名额，【洛达尔城】【乌瑟城】【克利城】三个大城市同样各5个名额，这样一共才20个。
余下的30个名额被分散到各个村镇，大多是两个，人数太少的是一个。底下还有一句备注标明，假如在报名截止时，某一城、镇、村报名人数不足，名额会随机分配给其他地区。
这个方案让居民们啧啧称奇：“免费课程还做得这么走心……我早就听说这位叶小姐是个好人，现在感觉‘好人’这个评价用在她身上太保守了！”
“是啊是啊，她是真的很想让大家赚钱才会这么做吧！”
“可不是嘛，我最近去奇亚娜城跑商顺便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上过她的课的人，只要用心经营，个个都发家致富了！你要是有这种赚钱的方法你会免费给别人吗？反正我不会。”
“我也不会……我承认我没那么高尚哈哈哈哈。”
大家七嘴八舌地感叹起“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有人开始发散：“夜幕餐厅的老板是大好人，领主大人也是大好人，他俩应该很谈得来吧？你说他们认不认识？会不会私下里是很好的朋友？”
“我觉得很有可能！不然为什么他们刚好在同一片领地上呢？”
“对对对……而且我听说夜幕餐厅刚开始并不开在这里，开在魔龙小镇上，但这个领地刚建立她就搬过来了，搞不好就是领主大人邀请的呢？”
“真好啊，两个善良的人一起造福大众！”
受到这种福泽的人们感慨连连，然后顺着这种脑补，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三天之后，叶沐看见自己的CP图了。
说得准确一点，是她自己，和她自己，的CP图！
图上的两个人物，一个是正面，俨然是她的脸，标注为“夜幕餐厅&#183;叶小姐”；另一个人是背面，看不到脸，标注为“领主大人”。
两个人手拉手，虽然一正一背，但依旧能看出志同道合的感觉。
“……”叶沐酝酿了半天，还是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来面对。
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那个“领主大人”虽是背影，但看起来更像是男人的背影。
“嘁，刻板印象！”叶沐撇撇嘴，把这张画丢到一边。
为她送来这张画的以撒讶然笑道：“看到这种作品，你居然是这种反应？”
“不然呢？”叶沐翻翻眼睛，“我一直隐姓埋名，为什么非要脑补我是男的？”
“哈哈，确实不太好，但是……理解一下，现在王国有上百位领主，女领主恐怕连十位都不到。所以，出于概率大家也会觉得这位领主大人是男的。”他说着捡起被她丢在一旁的画，“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个细节。”
叶沐挑眉：“什么？”
以撒将画正面朝上，递到她面前：“人们真的很尊敬你，即便是展开臆想，他们也并不擅自杜撰你的容貌。”
叶沐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画得像男人”多半只是画师不得不从概率角度进行选择。因为人体总有些约定俗成的特征，“画成中性”并不如想象中容易，一旦把握不好度，看起来就不是“中性”了，而是会很奇怪。
比起这一点点无意中对她造成的不适，对容貌的隐藏更能表达画师的内心。
——这只是善意的民间作品，不代表任何官方态度，他们是可以直接给她画一张脸的。
但问题是，如果肆意杜撰她的容貌，画丑了当然不好，如果画得太好看，一旦她将来公开自己的身份，大家发现她长得不如画像，那也很尴尬。
所以，画师索性避开了这一点。
这是一种细致入微的考虑，避免了她以后因为这种问题陷入议论。
虽然那只是很小的议论，倘若她一直是一位称职的领主，就不会有什么人因为她的长相改变对她的评价，可正因为这个议论够小，才更显得画师细致入微。
画师真的在意她，才不想因为自己的作品给她带来任何麻烦。
叶沐嘴角扯动：“好吧，这一点我很感谢他们。不过……有没有可能散播点传言？”
以撒：“什么传言？”
“就是让他们意识到，领主也有可能是个女人。”叶沐啧声，“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女领主的占比那么低，那我希望我的领民能早点接受这个可能性。否则他们一直默认我是男人，恐怕同时也会在潜意识里默认男领主的能力更强，那么以后我一旦公开身份，可能就会因为性别遭受质疑了。”
叶沐很难不生出这种顾虑，因为类似的事情她在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见得太多了。
以撒却笑道：“哈哈，这种传言我可以去安排，不过你的这种担忧并不会发生。”
叶沐：“为什么？”
“因为现在很多人都认为女人更适合当王。”以撒一哂，“大家都知道，故去的王后比现在在位的国王更有能力，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呼声也很高。尤其在王储自我放逐之后，就连一些贵族势力都希望西尔维娅女亲王能成为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但很可惜，西尔维娅志不在此。”
“这样啊……”叶沐了然之余，有些惊奇。
以撒还想再多说一点，但终究止住了。
他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梦想，其中相当一部分显得愚蠢，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
因此，至少在关乎大局的事上，他希望自己别做得太蠢，至少不要去做什么不过脑子的怂恿，那很有可能招致灾祸。
这还只是个很小的领地——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走了。这几天你关注一下流言，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好及时做出调整。”他心平气和地应下叶沐刚才的提议，举步离开了她的住处。
叶沐凝视着他的背影，在他离开后，视线依旧定在那个方向上：很多人都认为女人更适合当王么？
她很难忽视，在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有什么东西忍不住地动了一动。
……不不不，野心别太大了喂！
她连忙勒令自己停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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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天，“土豆泥课”的报名时间正式到了。
之前的免费课程都是传单一发出去就开始报名，先到先得，这回的报名时间被明确写在了招生通知里，报名时长有24小时，但在通知发出去五天后才正式开始。
五天时间，最偏远的村镇居民就算走着也能赶到【奇亚娜城】了。而且，据叶沐所知，本杰明没有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他使用【中级传送符】开了个中转多地的旅游团，专门接收有意向报名免费课程的新居民，负责把他们送到奇亚娜城，在课程结束后还负责把他们送回去。
之后的24小时中，免费课程迅速报满。最后只空余了两个名额，来自于规模最小的两个村子，叶沐将这两个名额分别给了【奇亚娜城】和【洛达尔城】，立刻有人补上了空缺。
又两天后，“土豆泥课”正式开课，比起先前的大多数课程，这节课都称得上十分简单。
“土豆一定要蒸透后再压成泥，不然会有硬块，不好吃！”
“皮要尽量削干净，否则也影响口感！”
——最核心的步骤就这么点。
调味方面，最经典的“西式土豆泥”必备的【黄油】和【牛奶】在这个世界都能见到，而且售价都不是很昂贵。叶沐将调和的比例教给大家，又像之前那样提供了几种“秘制调料”，做出的成品就足够大家赚钱了。
课程结束时，她不忘启发大家：“其实做菜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土豆泥】这种东西可以有很多变化，大家可以自行尝试，只要好吃就都可以！”
学员们若有所思，一些比较有厨艺天分的已经开始进行脑补——煮鸡蛋是不是好用？胡萝卜丝可以试试？玉米粒加在里面也不难吃吧？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们的思路：“课程就这样吗？！”
说话的男人声音粗粝，而且嗓门很大，所有人都被他吸引，纷纷转过头去。
叶沐一怔，同样看过去，便看到在靠近院墙的位置，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胡子拉碴，双臂抱在胸前，看上去一脸不满：“我听说别的课程都是四十多分钟，有些要到一个小时！我们这才半小时多一点，就结束了？”他扯着嗓子高声质问，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许多学员都皱起眉头：课程是免费的，这人哪来的脸？
不乏有人直接将这种嫌恶流露出来，满目的鄙夷。
托恩毫不在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鄙夷，他只在意自己对课程并不满意，而且在他看来，自己有理由对这种课程不满意——这太简单了，蒸透的【土豆】碾成泥然后加【黄油】和【牛奶】再加“秘制调料”，这还用人教？
虽然在上这堂课之前他完全没想过这样的做法，他还是觉得这种操作非常无脑！
这让他觉得自己吃了亏，觉得付给本杰明的路费都白花了。因此在确定叶沐已经看过来的时候，他变得更加气势汹汹：“说什么‘秘制调料’只限这节课的学员购买……你开课其实就是想赚这个钱吧？！”
这话说得叶沐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从第一次开设免费课程开始，叶沐就担心会出现这种质疑，因为这种质疑一旦出现，她既没法解释自己这样做只是不想暴露她赖以生存的“小诀窍”，也没法让他们相信她的“秘制调料”真的是成本价出售，没赚他们的钱。
好在之前遇到的学员都很善意，没有这样质疑过她，每一节课都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现在，这种质疑终于出现了。
一时之间，在场学员中不乏有人被带了节奏，窃窃私语：“对哦……虽然课程是免费的，但那个调料卖得可不便宜呢……”
“这么算的话，厨神从中能赚不少钱吧？而且还是长线买卖！”
但更多的人是清醒的。
很快就有人冲着托恩道：“这位朋友，你这个思路不对啊！你就说课程本身是不是免费的吧？至于‘秘制调料’，售价是不便宜，但厨神又没强买强卖，你嫌贵你别买不就得了？”
旁边的人帮腔：“就是啊，你不乐意买，那就直接制作只有【黄油】和【牛奶】的【土豆泥】卖呗——就这一块的操作来说，厨神确实没收钱吧？你哪儿吃亏了？”
还有人阴阳怪气：“笑死，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方式算价格啊？但凡耳不聋眼不瞎都应该打听得到，厨神的‘秘制调料’虽然看上去不便宜但都很经用，买回去摆摊赚钱也没有一个亏本的！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句阴阳怪气在法术的加持下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托恩脸上有点挂不住，强撑着一摆手，满面不耐：“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叶沐——”他对叶沐直呼其名，这在整个领地上都很少见，其他学员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他叉着腰遥遥地质问她：“我就说你这节课很敷衍，你承不承认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再教点什么，别让大家白跑一趟；第二，报销我们的路费，我们就当无事发生。”
他张口闭口“大家”“我们”，显然是想拉拢盟友的样子。
但很可惜，没人帮他说话。有些人就算心动想占小便宜，此时也保持了沉默，只是看向叶沐的目光里隐含几许期待。
这两个“选择”倒把叶沐给逗笑了，她完全没有克制那份笑，睇着托恩，不急不恼：“首先，我不承认这节课敷衍。”
“？”认定这一点的托恩傻眼。
叶沐缓缓道：“烹饪并不像法术那样越高级越难，哪怕是同样好吃的菜肴，有些做法复杂、有些做法简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在这种‘复杂’和‘简单’之间，我不认为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做出来的味道好吃、数值优秀，就是好菜。”
这番话引得不少学员连连点头——是啊，菜肴嘛，味道好吃、数值优秀，还有什么可说的？！
托恩也觉得她说得在理，一时难免气虚，不过他挺住了，外强中干地喝道：“你强词夺理！什么……什么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就是觉得做法复杂的菜才值钱！”
“嗯，你有理由这样认为，我也并不想说服你。”叶沐笑吟吟地点头。
托恩：“？”
他原本准备好了叶沐继续“狡辩”，可她认同了他的说法，倒让他更慌了。
“所以，这件事这么办吧。”她语中一顿，“我就当你从未来上过这节课——我的意思是，我会报销你的路费，相应的，你购买相关‘秘制调料’的资格也被取消。至于你已经学到的做法，既然你觉得它敷衍到不值得一节课，那我也可以不去计较，就当喂狗了吧！”
“你……”托恩腾起怒色，脸上涨红。
“同时，你当然也没有报名其他课程的权利了——不过基于你对我如此不满，我想你对这一点应该也有什么意见。”叶沐对他的愤慨不予理会，好整以暇地点开面板，“另外，我需要告诉你的是，免费课程是与领地官方合作开展的，因此我手里有你们的一些基础信息，所以让我看看……哦，你来自于哈瑙村，对吗？”
托恩没有否认，以沉默作为回应。
“好的，那么公平起见，因为你被取消资格，我会为哈瑙村提供新的免费课程名额。不过……唔……”叶沐的视线停在哈瑙村的人口总数上，“只给一个人开课又不太划算，所以我给提供五个名额吧！如果领地官方同意，相关的通知今晚就会发到哈瑙村的办事大厅里。”
托恩对此没什么反应。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拿回了路费就很好了，并没有意识到叶沐后续的安排意味着什么。
后来，很是过了一段时间，托恩认识到自己这一天的行为有多愚蠢。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由先后几件事逐步拼凑成型。
第一件事出现得很快，在课程结束后就发生了——托恩和其他学员一起走出上课的那方小院子，出乎意料地看到外面围了不少人。见到院门开启，那些人如同饿虎扑食一样扑过来。
“同学！这节是教【土豆泥】的制作对吗？这听起来是个小菜，我们拼个套餐一起做生意吧？我会做酸辣味的串串！”
“同学，厨神教的是什么样的【土豆泥】呀？是【油焖鸡】那种吗？”
“什么？不是？听上去很新奇的样子！你介意去我家做一次吗？我提供食材！如果好吃的话，我们考虑一下合作方式啊！”
在人们的热情里，托恩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可能失策了，这个地方似乎对那位“厨神”存在某种迷信，只要有“厨神学员”这个光环的加持，就不愁吃喝。
但他很快抑制住了这种想法，一边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一边高声说：“没什么稀奇的，要我说，厨神根本就是在骗人！我跟你们说说这节课讲的是什么吧——就是把【土豆】完全蒸透、去皮，然后碾成泥，再加上那些‘秘制调料’，就成了【土豆泥】了！就这么简单！”
“这怎么是厨神骗人？”周围有赶来谈合作的商家紧皱起眉，“那你知道‘秘制调料’怎么做吗？”
“……不知道，但那又什么重要的？”托恩耸肩，“我觉得这压根不能称为‘厨艺’！”
他尽量让脸上的轻蔑看起来更明显，因为这样能显得他更自信，也就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但他想错了，对方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这种自信表示任何赞同，反倒报以一个“你傻逼吧？”的眼神，就转身继续去围堵其他学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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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瑞拉村】。
菲伊子爵最近很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静观日轮西沉，这让他的内心很宁静，让他觉得从前的种种浮华都是无关紧要的，一度又一度的太阳下山其实就拼凑出了一段人生。
在这之后，当天色全黑，他又会走出自家的院子，散步到村子中央的那个小集市上。
这个由蒙林城贫民窟搬迁建立的村子并不大，集市也很小，总共只有二三十个摊位，跟主城【奇亚娜城】的集市规模完全不能比。
但这并不妨碍它很有烟火气。
菲伊子爵简单地走了几个摊位就发现了“新鲜事物”，他不由眼睛一亮，笑着走过去：“晚上好，乔丝琳女士，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今天应该是有喜讯吧？”
正在摊位前忙碌的乔丝琳抬起头，眉开眼笑：“晚上好啊子爵先生！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哈哈！如您所见，卡里克抢到了厨神的免费课程，今天去上课了！”
两句对话间，菲伊子爵已经走到了摊位前。
这是由卡里克和乔丝琳夫妻共同经营的摊位，之前他们售卖的产品十分简单，就是【烤鸡】。
和其他普通摊位一样，他们售卖的【烤鸡】也是淡而无味的，但夫妻两个很细心，也算比较聪明，对【烤鸡】进行了更耐心的处理，不仅有单独售卖的【烤鸡腿】【烤鸡翅】，还有【去骨烤鸡肉】，这一操作有效地帮他们打开了销路。
今天，摊位上出现了崭新的东西。
“【鸡汁土豆泥烤鸡腿】？”菲伊子爵一脸新奇。

第131章 叶沐的小报复
是的，【土豆泥烤鸡腿】！
这道菜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烤好的鸡腿搭配上一份采用厨神秘制调料制作的【鸡汁土豆泥】，让食客自己用【烤鸡腿】蘸【鸡汁土豆泥】吃。
但看似简单粗暴的结合简直就是点睛之笔，味道浓郁的【鸡汁土豆泥】有效弥补了【烤鸡腿】淡而无味的缺点，又因其质感粘稠，蘸下去就能牢牢扒在【烤鸡腿】上，还连带着丰富了口感。
菲伊子爵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它的味道一定不错！
摊位上的新品还不止这一样，卡里克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人，在回来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出了各种升级版的【土豆泥】。
厨神给【土豆泥】配备的料汁共有三种，除了“鸡汁”之外还有“甜辣”和“蒜香”，卡里克将撕成细条的鸡腿肉拌进【蒜香土豆泥】里，让它成为【蒜香鸡肉土豆泥】，无论味道还是属性都得到了直接的提升。
【甜辣土豆泥】则被他作为了一种材料，他去其他摊位买来【面饼】，从中间劈开，在里面抹上厚厚一层【甜辣土豆泥】，再夹上几片【去骨烤鸡腿肉】，就做成了全新的【甜辣鸡腿肉夹饼】。
现在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美食还不太多，这几种餐品一上架就直接卖爆了。
不过乔丝琳和卡里克都很厚道，他们将几种新餐品各拿了一份，不由分说地塞给菲伊子爵：“拿去尝尝吧，子爵先生，不要客气！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才能存在的，真的！”
“……谢谢。”菲伊子爵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心里却对他们的夸奖受之有愧。
他从来不觉得眼前这个幸福安宁是因为他才存在的，相反，他很清楚，他其实是因为这里的人才得以活了下来。
这个领地拥有相对完善的法律，他在到这里后通读过那些法律文书，从中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没有发生在这片领地上，这里的领主有理由不做追究，但如果他想追究，根据法律，他也完全可以处死他，就像先前处死“暴君德罗维尔”那样。
自己之所以能被放过，菲伊子爵能想到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出于某种大局考虑——至于什么“大局”他就想不到了，但凡他能有点大局观，之前的领地也不至于被他搞成那样；二则是因为，他在逃离绑架后的种种做法让这位领主觉得现在的他还行，可以先留着，以观后效。
第二条之所以能达成——无论是他同意将领地转让给他们，还是他当时试图在北部边境做点“好事”，都是因为这些贫民窟的人们改变了他。
所以，并不是他铸就了这个小镇，而是他们救了他啊。
菲伊子爵一边想，一边啃着那个【甜辣鸡腿肉夹饼】继续在这方小小的集市里闲逛，逛完之后又跑去米瑞拉和雷德安家里闲坐了会儿，约定明天一起去主城走走。
人生的惬意不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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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哈瑙村】的集市也多了让人兴奋的新品。
就在今天上午，厨神专为哈瑙村的学员开了一个五人班，制作【土豆泥】。他们回来后纷纷在第一时间开始出摊，算上先前一位上过课的居民，村子里有了六个专门售卖【土豆泥】的摊位。
不过对于这个人口过万的村子来说，六个【土豆泥】的摊位也并不多。
——他们这里可不是【奇亚娜城】，有琳琅满目的美食！也不是【洛达尔城】那些大城市，有诸多商队在跑商转售主城的食物！
他们只有一支商队，能带回来的美食十分有限，而且价格不低。现在，村子里有人能制作厨神研发的美食，哪怕只有【土豆泥】，也足以引起所有冒险者、采集者的关注。
更何况，有三种口味呢！
“我要十盒鸡汁的！”
“给我五盒甜辣，五盒蒜香！”
所有的摊位前都人满为患，如果不是村子里的行政官及时赶来维持秩序，踩踏事件恐怕难以避免。
散落在村中各处的六位摊主简直忙得焦头烂额，其中一位出摊晚了点，没想到嫌集市排队太久的一群人找到了她家门口，她一出门就被他们堵了，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搞得她寸步难行，只能顺水推舟地在家门口的小巷子里摆摊。
这个下午，六位摊主都感觉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
而托恩，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过去三天，他体验了好一场大起大落：
第一天是充满光辉的，至少在他眼里充满光辉。那一天，他当面质疑了在这个领地上名望直逼领主的“厨神”，他将这一做法视为“挑战权威”的壮举。
而且厨神真的退让了，她把路费退给了他，他认为这是心虚的表现。至于她说什么不再售卖给他“秘制调料”、不让他报名以后的课程，他都没有在意。
第二天，是心存窃喜的。
因为他发现就算自己手里没有“秘制调料”，利用厨神的做法搞出的加了【黄油】和【牛奶】的【土豆泥】也能卖得不错。小村子里没有太多美食，这种【土豆泥】带来的绵密香醇对村民们来说已然是一种高端享受。
而且在这一天里，村中只有他和另一位同去上课的村民售卖【土豆泥】，那位村民出售的“完整版”不仅排队凶残而且售价更贵，让他获得了不少生意。
他因而觉得他怼厨神的那一出简直称得上“双赢”——意思是他自己赢两次！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托恩觉得一切都破灭了。
他不知道大家是如何打听出了他从厨神那里学到的制作方法——可能是另一位学员透露的，也可能另有原因。但总之，他清晨出摊不久就听到有人说：“害，原来就是蒸熟捣碎的【土豆】加入【黄油】和【牛奶】啊，还卖的那么贵！”
“就是，我自己在家做可便宜多了！”
“这个钱不如花去另一家，虽然要贵一些，但起码是用厨神秘制调料做的，咱自己做不出来啊！”
——从这时开始，托恩就不大有生意了，一整个上午也就卖出去三四份，和昨天的热闹完全不能比。
但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中午时，另外五名学员回到了【哈瑙村】，他们已经上过了和他一样的课，并且都买到了厨神提供的三种调料，马不停蹄地在集市里摆起了摊。
一切喧嚣就此和托恩再无关系了，他的摊位明明在集市挺显眼的地方，但完全无人问津。
他孤单地呆坐在那里，想到昨天的“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恍如隔世。
再到晚上的时候，他又发现，原来中午落寞还不是尽头。
——厨神居然跟那五名新学员讲了昨天的风波，只是他们回来就开始摆摊，都没顾上这一点。
等到晚上，生意渐渐少了，他们就有了闲心，兴致勃勃地和商家、食客们聊起了这个“小趣闻”。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托恩听到一位摊主拍着大腿大笑说：“哈哈哈哈真是多谢他！不然我还没这个机会呢！真是什么糊涂鬼都有啊……厨神白给的赚钱机会都不知道抓住！这真是有人把饭味到嘴边都非要饿死自己的神操作啊！”
那日的波折就此传开了。村子里有一万多人，这个数字不多也不少——“不多”体现在事情传得很快，只用了三两天，上到耄耋老人、下到牙牙学语的小孩就都听说了；“不少”则体现在托恩遭受的折磨上……他很快就发现每个人见到他都会露出窃笑，有的还会捂住嘴聊做遮掩，却反倒让这种举动变得更加刺目，让他觉得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奇亚娜城】。
叶沐在第三天晚上收到了学员的“反馈”，这位文笔不错的学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尤其细致地描写了托恩面露菜色的样子。
叶沐感到大仇得报，心情爽得一比。
在这封信发来之前，叶沐正和以撒谈论度假村经营的事情，其间涉及一封洛尔坎发来的邮件，叶沐就将消息面板调成了对以撒可见的模式，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没有调回去。
以撒于是也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不由发笑：“你可真是睚眦必报啊，领主大人。”
“嘁。”叶沐咬咬后牙，“这种人，明明在占便宜还觉得自己吃亏，总得给他点教训！不然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心存善意的人被他坑！”
“哈哈哈，说得对！”以撒拊掌表示赞同，接着又适当地夸奖细节，“具体的安排也都很合适。”
“那当然！”叶沐有点小得意——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报复，但她可是认真思考过每一步的！
在那天课堂上，她决定对再给【哈瑙村】的村民开个班的时候，一切就都开始了。
她决意要用其他人的生意兴隆给托恩点好看，那这个人数自然不能太少，不能让托恩的“半成品版”还有生意；但也不能太多，否则他们不仅让托恩难受，相互之间也容易构成恶性竞争，那就不是她想看到的了。
所以她决定了“五人”这个人数——【哈瑙村】有一万多人，她最初的免费课程经历过奇亚娜小镇一万多人的阶段，那时五人小班的学员出来摆摊，基本各个都能生意不错，所以她确定这个比例没有问题。
然后就是“递话”，她必须要让托恩明明白白地知道他造成了什么后果，这一切才有意义。
所以她告诉那五名学员：你们想办法将托恩的事情传遍村子，讲得越详细越好，尤其要记得点明是因为他作死才让你们有了这种赚钱的机会！辛苦你们了，我给你们每个人提供20包秘制调料的八折优惠！鸡汁、甜辣、蒜香三种口味自选！
因此就有了那些传遍村子大街小巷的精彩讲述。
.
清晨，位于【魔龙小镇】和【奇亚娜城】之间的【龙寐平原】又热闹起来。
这个刷怪点最近很受关注，很多先前在【奇亚娜山脉】和【魔龙山脉】刷怪的队伍都被吸引过来，因为在前不久因为【炎魔】引起的酷暑淡去之后，这里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怪物：【刺尾蝶】。
【刺尾蝶】能掉落的奖励数量不是很多，但种类很丰富。【毒刺荚】可以制作装备，【斑斓翼片】可以制作服装，【蜂蜜】是很受欢迎的食材，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卖个好价。
除此之外，它还有概率掉落50级-65级的成品装备。如果有幸遇到【刺尾蝶首领】，掉装备则是必然的，其他奖励的数量也会多一些。
在这个世界，50级、60级各是一道坎，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会停留在50级之前，略好一筹的则会止步60级。因此能打50级以上装备的工匠人数本来就少，再考虑到市场需求，一些高级工匠就算能做这些装备也懒得做了。
这就导致50级以前的装备满大街都是，50级以上的突然稀有。所以【刺尾蝶】掉落的50到65级装备，件件都能在市场上卖个好价。假使属性再漂亮一些，售卖一件装备的收入可能就够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这谁能不心动？
当然，与高级掉落相对应的就是【刺尾蝶】并不好打。它被系统标注的等级为55级，但55级的冒险者单刷没可能打过，至少要两个人打配合才行，55级以下的则必须组队。60级的【刺尾蝶首领】难度就更大了，组队都不一定能赢，这几天费尽力气最后却只能放弃的队伍不在少数，团灭的惨剧也发生过两三起。
但这也并没有阻碍大家的积极性。
现在遍布【龙寐平原】的刷怪小队基本都是冲着【刺尾蝶】来的，很多队伍由于不想错过任何多刷【刺尾蝶】的机会，索性连路过其他怪物都不理会了。
塔瑞所带领的刷怪小队就是这样一只队伍。他们一行七人全都住在【魔龙小镇】，身为队长的塔瑞已经冲破了50级的界限，达到了52级，其他成员则都在45-50级之间。
因为队伍实力很看得过眼，他们的一直收入不错，即便达蒙公爵总体来讲是个不太拟人的领主，他们的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因此【魔龙小镇】之前几波往【奇亚娜小镇】搬迁的大潮，他们都没怎么心动。
最近听说【奇亚娜小镇】升级为【奇亚娜城】，【魔龙小镇】有不少居民再一次纠结起来，又开始考虑要不眼搬迁。塔瑞小队对此依旧没什么感觉，在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前提下，“搬家”就显得非常麻烦了。
但这两天，他们有点动摇……
因为他们在集中刷【刺尾蝶】的过程中总是难免遇到其他队伍，有【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的，也有【奇亚娜城】的。
队伍一多，抢怪也就在所难免。很多时候或许也不是故意抢怪，而是多支队伍同时注意到同一只怪，发现怪的时候怪还没人打，第一个技能放出去时又刚好有其他人在打。
这种情况挺尴尬的。假如奖励一般，大家多半还会主动放弃，但现在奖励足够诱人，矛盾就明显多起来，而且经常会从口舌之争迅速升级为大打出手。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奇亚娜城】的队伍显得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塔瑞先后遇到过好几次【奇亚娜城】的队伍，这些队伍都有个奇妙的特质，就是每次发现自己看上的怪也有其他人想打，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没有一点点留恋和纠结。
塔瑞刚开始以为他们是不知道【刺尾蝶】会掉落什么样的奖励，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最近来自于【奇亚娜城】的刷怪小队明显增多，如果不是冲着【刺尾蝶】来的，这种数量的增加就毫无道理了。
……可如果说他们是冲着【刺尾蝶】来的，这种刷怪态度似乎又显得太漫不经心。
比起【落霞镇】和【魔龙小镇】的刷怪小队，他们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计较得失，来这里一趟只是为了找点事解闷似的。
这让塔瑞感觉很微妙。
他的队友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在昨天吃午餐的时候议论纷纷：
“你们发现没有，【奇亚娜城】的那些刷怪小队好像都挺有钱的，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抢得到怪。”
“我发现了！他们都贼佛系，好像根本不在乎打怪的收益！”
当时塔瑞没吭声，副队长黛莉亚若有所思：“应该也不是不在乎，否则他们就没有必要来凑这场热闹了。之所以这样，只能说……对他们来说，为了多赚点钱和别人起冲突，大概是不值得的，所以他们做出了取舍。”
——这看起来是无需多言的道理，但仔细想想，这背后隐藏的事实十分残酷、
因为其底层逻辑是：如果和别人发生冲突，轻则会心情不好，重则会受伤，再极端一点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对于已经丰衣足食的人来说，为了多赚一点钱去冒这样的险是不值得的。
可反过来，假如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要时时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那么生存危机就被填满在了日常生活中，无孔不入。起冲突带来的风险则反倒不值一提了。
这让塔瑞第一次对【奇亚娜城】产生了一点点心动，不过这毕竟只是一次闲聊，他也没有太多留意，更没有因为这么几句话就直接决定搬家。
小队不知不觉又这样在【龙寐平原】忙碌了一整天，今天他们的收获不多，好几次遇到【刺尾蝶】都被其他队伍抢先了。
傍晚时分，塔瑞不免有些丧气，正考虑要不要提前返回【魔龙小镇】，副队长黛莉亚突然喊道：“看！【刺尾蝶首领】！”
几人都看过去，不远处被树木遮掩的昏暗角落里真的有一只【刺尾蝶首领】。
那个位置很容不容易被看到，不得不说黛莉亚实在眼尖。
但……
当几人满怀激动地小跑着一路赶过去，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却发现那并不是【刺尾蝶首领】，而是【变异刺尾蝶首领】。
和普通怪相比，“变异”怪即便看起来是同等级别，杀伤力却要强多了。【变异刺尾蝶】就足以打平【刺尾蝶首领】，【变异刺尾蝶首领】的战力就更要再上一个台阶，可以算是一个小boss了！
小队成员见状不约而同地刹住脚，犹豫地看向塔瑞，都在以目光询问：“……打吗？”
“打得过吗……？”
塔瑞将心一横，拎着法杖率先杀上去：“来都来了！”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冲上去迎战。
顷刻之间，法术光芒猛闪！
小队成员在长久的合作中早已练就了高度的默契，木系和冰系法师首先甩出控制技能，火系法师作为队伍里的T，冲上去拉怪。草系奶妈二话不说先开了一个群体护盾，水系、风系法师猛放输出技能！
但【变异刺尾蝶首领】似乎把变异值全点在了敏捷度上，从一开始的两道控制技能就在精准闪避，后面花式输出也被避开了大半。
然后在闪避的间隙，【变异刺尾蝶首领】开大了！
【毒刺奇袭】！
伴随一阵刺耳的风声，两米大的举行蝴蝶展开双翅，无数尖刺从翅膀中飞出，裹挟疾风袭向冒险者们。
在那短暂的两三秒内，所有人都在庆幸草系法师刚刚为他们开启了护盾，他们得以在护盾保护中无伤地拿起防御装备。
不过……
“啪！”也只有那么两三秒，护盾迅速地碎了。小队成员开始举着防御装备硬扛，可这个群体功能居然时间极长，毒刺足足飞了十几秒都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草！！！扛不住了啊！！！”黛莉亚大喊。作为草系法师，她的所有技能属性都是倾向治疗的，装备也一样，因此哪怕是盾，防御值也不如其他属性的法师。
她崩溃地大喊：“能直接撤吗？”
“不能！”冰系法师同样崩溃，“这个技能我知道！一旦被击中会失去8秒的行动力——你猜这玩意儿杀掉我们需要几秒？！”
——【刺尾蝶首领】是60级，【变异刺尾蝶首领】也是60级，但其实际战力大概能对标65到70级的怪。
小队成员的级别则基本都在45-50级之间。
失去行动力8秒，足够【变异刺尾蝶首领】挨个杀掉他们每一个人了！

第132章 变异刺尾蝶首领
“咔——”清脆的响声触动黛莉亚的耳膜，令黛莉亚打了个激灵。
她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来源下移，毛骨悚然地看到自己的盾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意味着盾牌的耐久度已经低于80%。
虽然盾牌并不是全新，在开战之前耐久度就不满，但也在90%以上。现在才过了多久？就下降了百分之十几？！
要知道，所有装备都不算“消耗品”，虽然有“耐久度”这样的数值存在，但如果用得小心一点，每一种装备都足够撑过它所适用的等级区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最后都还能留下一大半耐久度，可以放到市面上去出二手！
所以这样的飞速下降是不正常的，这种不正常的消耗意味着对方的战力远超装备的承受范围！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盾牌还能撑多久？
黛莉亚整个人都麻了，感觉死亡已经直逼眼前。
“我靠？！【变异刺尾蝶首领】？！”在一片死亡恐惧里，突然传来的惊喜声音多少有那么点不合时宜。
小队的其他人还在专心扛怪，只有队长塔瑞扭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一支由八九人组成的小队出现在不远处。
在他看向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出了他们正身陷困局，刚刚发出惊叹的队长迪克兰蠢蠢欲动地发问：“需要帮忙吗？”
塔瑞心头一松：“需要！！！”
迪克兰搓搓手：“那掉落我们四六分行吗，我们拿大头。”
“都是你们的！！！”黛莉亚喊到破音。
话音未落，身后的小队已然出手。他们有两个T，一个火系一个金系，于是在火系法师动用近程法术吸引怪物注意力的同时，金系法师直接从怪物身后扑了上去。
正专心施放【毒刺奇袭】的【变异刺尾蝶首领】猝不及防地被直接撞开，技能中断，整个蝶和那个金系法师一起滚落在地。
金系法师：“芜湖！”
变异刺尾蝶首领：？湖你大爷？
方才一边倒的战局瞬间变得混乱，小队将【变异刺尾蝶首领】，各种法术狂砸。
但【变异刺尾蝶首领】的技能读条速度远比【刺尾蝶首领】要快，这种狂轰滥炸般的酣畅攻击只持续了不到五秒，【变异刺尾蝶首领】突然凌空起飞，在离地三四米的时候张开双臂。
“快跑！！！”塔瑞朝救了他们的小队大喊，“他又要用【毒刺奇袭】了！”
然而在他喊话的同时，刚才一直在远处猥琐发育的冰系女法师突然几个空翻跃至【变异刺尾蝶首领】面前，高举法杖：“【冰之荡漾】！”
霎那间，一道道寒气犹如波浪般袭向四面八方。
“嘭——嘭——嘭——嘭——”
波浪触及【变异刺尾蝶首领】时发出微弱的音效，与音效相伴的是头顶上象征伤害值的数字：
【-326】
【-72】
【无效】
【-129】
“……”塔瑞两眼一黑。
这种变异的高级怪，用这种最多三位数的攻击技能是在当气氛组吗！！！
可是很快，让人意外的效果出现了。
一个小小的龙卷风莫名出现在【变异刺尾蝶首领】身上，它被裹挟其中，四肢……不，六肢和翅膀都失去控制，整个蝶被卷得晕晕乎乎，尚未施放出来的技能直接被打断。
趁着这个机会，小队所有成员又是一波狂轰滥炸般地疯狂输出，【变异刺尾蝶首领】的血条一阵狂掉。
那位冰系女法师站在旁边，完全不理其他事情，只管放出一个又一个【冰之荡漾】。塔瑞小队便见【变异刺尾蝶首领】身上那个小小的龙卷风一直没消失，【变异刺尾蝶首领】也就一直维持了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态。
哈哈，现在是谁失去行动力！
黛莉亚幸灾乐祸，塔瑞则呆滞在那儿，片刻后僵硬地扭头，看向自己队伍里的冰系法师艾琳：“你的【冰之荡漾】怎么没这属性？”
“不知道啊……”艾琳和他如出一辙的呆滞，哑了哑，猜测道，“可能她等级高？”
可虽然这样说，但她自己都觉得这没道理。
等级的高低会影响掌握技能的数量，也会影响同一技能的数值高低，但不会让同一技能多出不同的效果。
眼前正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奇怪！
而后他们便在呆滞中眼看着牛逼轰轰的【变异刺尾蝶首领】被龙卷风硬控到战斗结束，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变异刺尾蝶首领】硬是一个技能都没再放出来，就这样被对方按着打到死了。
又过几秒，怪物尸体消失，化作满地掉落。
迪克兰友好地回头看看这边的懵逼小队：“来一起分分？”
“……不了不了。”塔瑞勉强回神，摇头，“都是你们的……感谢搭救！”
“客气了。”迪克兰耸了耸肩，不再多加客气，和队友们一起捡拾掉落。金币、材料平分，装备谁用着合适就归谁，谁都用不上的就先统一由他收着，拿到集市上卖了钱再进行分配，小队一直这样操作，连商量都不用商量，不到两分钟就捡完了所有掉落。
“不错不错！本来还以为今天会颗粒无收！遇到这么一个，这个月都值了！”那位硬控怪物几分钟的冰系女法师一脸欣慰。
艾琳猛然回神，一把拉住这位冰系女法师：“姐！你刚才那个技能是啥？”
对方驻足，看了她两眼：“【冰之荡漾】啊？”
艾琳：“【冰之荡漾】哪有龙卷风？！”
“哦，你说那个。”冰系女法师和队友们相视而笑，接着慷慨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那是夜幕餐厅新菜【油焖鸡】的附加效果，你等等啊……我给你看面板。”
她说着就打开背包直接掏出了一份【油焖鸡】，浓郁的鲜香差点把对方成员给冲晕了，接着他们定睛看到那诱人的土豆泥和藏在土豆泥中稍稍露出点痕迹的鸡肉块，一个个都忍不住地吞口水。
还好大家都还比较要面子，因此强行稳住心绪，凝神去看冰系女法师提到的面板。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她所说的那句属性：“食用量达到100%，触发效果[风卷残云]，魔法攻击每次命中敌人时，将有12.5%概率生成一个小旋风，旋风持续5秒，被旋风席卷的敌人将失去行动能力。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破案了。
怪不得她要用【冰之荡漾】。
这是非常初级的冰系技能，伤害值极低，理论上有控制效果，但属性也很一般，只能让敌人轻微减速，不能完全控住。比起各种高伤害和强控技能，这个技能的存在更像是让初出茅庐的年轻法师们练手熟悉战斗的。
所以大多数冰系法师在级别够高后都会直接将它移出技能面板，根本不用。
可现在结合【油焖鸡】的[风卷残云]效果来看，它就有了一个巨大的优势——多段伤害。
多段伤害的技能其实很多，而且各种属性基本都有，但最常见的是二段伤、三段伤和五段伤。
而【冰之荡漾】的段数高达12段，也就是每次施放技能都会有12道寒气波袭向敌方单位。
[风卷残云]的触发概率是12.5%，这就意味着除非脸黑成非洲大酋长，否则每次施放【冰之荡漾】，都至少能触发一次[风卷残云]，运气稍好一点，直接触发两到三次也完全有可能。
……怪不得【变异刺尾蝶首领】被硬控到死！
小队成员对技能悟了，对【奇亚娜城】这个美妙的存在也悟了。
然后，当以前从未对这个传说中的新领地心动过的塔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动，立刻展现了毫不内耗的断舍离，他大手一挥：“朋友们，我们商量一下搬家的事吧！”
队员们：“？？？”
.
同一时间，随着夜色降临，叶沐领地上的度假村也活跃起来。
游客们不论贵族还是富商，三两结伴地商量着晚上吃点什么，然后陆续走进散落在度假村各处的餐厅。
这几天，度假村最受欢迎的菜品无疑是刚刚推出的【油焖鸡】，它在位于度假区最中央的“高级假日酒店”的一楼餐厅里出售，即便每份的售价高达10000铜币，相当于1金币，也依旧销售火热。
除此之外，最受欢迎的应该就是丽莎的“鲜味小馆”了。
先前她因为【蒜蓉粉丝蒸扇贝】引起了领主大人的关注，领地官方建议她将餐品卖到度假村来，并为她提供了两种方案，一种是她亲自去开店，向领地缴纳租金；另一种是她将生意委托给领地，自己只提供餐品，销售所得和领地二八分成，她拿80%。
丽莎为此纠结了很久，最终选定了方案二。因为这样看似要付出更多，但有两个好处，一是她可以兼顾【奇亚娜城】的生意，二是不用去和贵族打交道，这对完全没和贵族说过话的她来说安全多了。
在双方签订协议后，洛尔坎很快就拿着度假村的地图找到了她，给她看了几处店面的选址。丽莎挑定了其中一处，将其命名为“鲜味小馆”，当天晚上餐厅就已正式开业。
在开业的头两天，丽莎准备的餐品只有【蒜蓉粉丝蒸扇贝】，后来她很快搞出了味道相同但没有粉丝的【蒜蓉蒸生蚝】，接着再免去蒜蓉，弄出了【鲜蒸鲈鱼】。
后面两道菜和【蒜蓉粉丝蒸扇贝】一样，都被系统认定为“传说”级别，因此在【奇亚娜城】都卖到了1500铜币和2000铜币一份，在度假村则是5000和7000铜币。
这种价位的餐品，丽莎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毫不夸张地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这样一道菜的开销够她吃两三个月了。
可现在，她是拿这种离谱定价赚钱的那一个，而且即便是这样的天价，她提交给度假村的餐品也依旧每天都能售空！
就这样，当开业时间满了一个月，丽莎算了一下账，然后错愕地发现……这样再经营一阵，她恐怕自己都有钱去度假村进行奢侈消费了！
和丽莎一样为“鲜味小馆”的生意兴隆感到开心的，还有艾米丽和费蕾拉。
她们跟随父母搬到奇亚娜城已经大半年了，刚搬来的时候这里还处于【奇亚娜小镇】刚刚发展起一点规模的阶段，本杰明的旅游团也刚开。
大半年过去，领地已今非昔比。她们家里的经济情况同样好转了很多，就在上个月，一家人搬进了崭新的三层小楼，拥有前后花园，还有宽敞的露台。
虽然有了钱，一家人依旧和从前一样勤劳。因此当她们在小镇大厅看到官方经营的度假村招募服务员的时候，姐妹两个立刻报了名，希望能得到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补贴家用。
很快，因为身体状况和外貌条件都良好，两姐妹通过了面试，紧随而至的就是“员工培训”。
比起普通的餐厅，度假村的员工培训严格到堪称变态，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必要的，因为在度假村里他们会接触到很多贵族，这些人他们得罪不起，从服务到基本礼仪都必须让他们满意。
当通过培训结束时的考核，正好碰上“鲜味小馆”开业，费蕾拉和艾米丽就被分配了过去。
以前住在【魔龙小镇】时，她们也当过服务员，那时她们的日薪是80铜币一天，如果包吃不包住就是50铜币。
而鲜味小馆给她们开出的日薪是300铜币/天，包吃住，居住条件是度假村专门提供的员工宿舍，非常干净宽敞的双人间。
不仅如此，度假村还承诺，如果销售额达到一定指标，她们还会获得一定的奖金和提成。
姐妹两个被这种待遇震惊，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不由又一次感叹：奇亚娜城真好啊！
在其他地方，找到这种工作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被贵族雇佣，去做仆人。
可那是正常工作吗？那是刀尖上舔血！
相比之下，在度假村虽然也是服务贵族，但领地官方早在培训时就向她们保证过，就算发生冲突也绝不会让她们收到贵族的伤害。
长期的生活让她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种承诺是真的，相信领地一定会说到做到。这样一来，这就比给贵族当仆人强太多了，之前那番堪称变态的员工培训更因为优厚的待遇而变得不值一提。
现在“鲜味小馆”开业七天，她们的工资结算了2100铜币，提成拿了3000多！
这样算下来，月薪两万不是梦，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能给家里多赚40000铜币！
40000铜币啊！
她们在魔龙小镇时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穷人”，但那时一家四口一个季度赚的钱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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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之外，叶沐领地上的其他城镇也逐渐进入了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虽然领地的交接工作还远没有完成，在政策和法律方面，大多数事情都处在停滞中，但居民们已经可以接到各种官方发布的通知，一时跑商的跑商、找工作的找工作、搬家的搬家。
在此之前，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一场极大的混乱和动荡，而在那场混乱和动荡之前，他们更是一直在穷困中挣扎。
因此最近的改变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很新奇，很多人面对逐渐好转的生活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继而慢慢地认识到：这大概就叫做“活得像个人”吧！
【星河村】中，尤文和多琳在几次跑商之后掌握了这项业务的步调。每一次从奇亚娜城回来，他们都会认真进行复盘，总结哪些货物最受欢迎、哪些卖得不符预期，并及时将这些信息反馈给村民们。
这些消息让这个一直平和淡泊的小村子“卷”了起来，很多原本只求过平安日子的村民们开始起早贪黑地捕鱼，村口的那条河边时时都能听到村民们施放技能时的呼喝声。
这样和以前相比，他们似乎少了一些惬意的时光。可每个人都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在曾经的混乱和无穷无尽的剥削里，他们的惬意固然可贵，但现在既然有这样的好机会，谁又不想追求更富足的生活呢？
星河村的村民们在疲惫和喜悦里感慨万千。
村子最深处的一幢小房子里，杰弗瑞既是个渔夫，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这个“小有名气”绝不是自夸，从星河村到附近的几个小型村镇，居民们如果有需要画画的地方，首先想到的都会是他。
今天，他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既没有出去打鱼也没有接什么画画的订单，上午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就坐到了画板前，认认真真地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他想给领主大人画一幅画像。
虽然他不知道领主究竟长什么样，甚至不清楚他的性别和年纪，但他还是想画。又因为不想对他有任何亵渎，他和上一次一样，打算是画背影。
——是的，“上一次”，他已经干过一次类似的事情。
不过那次，他想当然地把这个背影画成了一个男人。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因为现今的绝大多数领主都是男的。
领地上其他借作品表达感激的画师如果去画领主的背影，也都做出了差不多的选择。
可是反对声很快就出现了。杰弗瑞不清楚这种反对声从何而来，但它传得很快，一时之间就连这个小小的村子里都有村民在议论：“对啊，大家都不知道领主是谁，为什么就认为他是个男人呢？”
杰弗瑞为此懵逼了一下，接着就觉得：也对。
诚然现在绝大多数领主都是男人，但他们也大多都不做人。突然冒出一个治理得这样好的领地，他为什么不想想领主可能是个女人呢？
在王城里，不也是西尔维娅女亲王和故去的王后比国王的口碑更好吗？
杰弗瑞怀着对领主大人的虔诚，立刻决定弥补自己可能造成的失误，画一张女领主的背影！
同一时间，领地的其他画师也创作出了类似的作品。这些画作水平参差不齐，而且由于没人见过领主本尊，谁也说不准谁画得像、谁画得不像。
可这并不妨碍这些画作每一张都大受欢迎。因为经历生活巨大反转的人们太感激领主了，这种感激无处安放，和领主相关的画作便正好被用来寄托情感。
于是，所有画作都在大卖，每一位画师都借此发了一笔小财。
买了这些画的人们也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他们中有不少是把画拿回去珍藏，也有一些略微疯狂一点，会在家里建起神龛，将领主的画像布在里面，当做神明供奉。
还有一些更严谨的，考虑到不清楚领主大人的性别，就将男版女版各挑了一张供奉在神龛里。
叶沐通过以撒也拿到了几张新的画作，由于都是背影，她也不在意什么像不像的问题，只看背影都是女人，她就爽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些画作中有几幅被遍布各地的骑士拿到，兜兜转转地送进了王城。
西尔维娅女亲王拿到这些画的时候正无所事事地坐在私人图书馆的一间阅读室的沙发上放空，当这些画出现在眼前，她很是困惑，全然不解这些连正脸都没有的画作为什么会引起手下骑士的关注。
她的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面色深沉地禀奏：“这是南方的居民们为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绘制的画像。他们说……‘这样仁爱的领主为什么不能是女人？西尔维娅女亲王就是女人！’。”
西尔维娅听他这样说就明白了——原来是传言牵扯到了她。
她抬眸打量着伊莱亚斯，笑了笑，一边起身悠然踱向窗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呢？”
伊莱亚斯团长跟在她身侧，口吻有些焦急：“很少有哪位领主被这样歌功颂德，殿下，我们不得不担心这种传言背后别有隐情。”
西尔维娅瞟他一眼：“你怀疑有人故意为之？”
伊莱亚斯垂首：“如果真是那样，这位领主的野心恐怕不容小觑。”
“哈哈。”西尔维娅笑了两声。
她想到不久之前由自己亲手加封子爵的那个女孩，以及她身上那条礼服长裙。
“放轻松，伊莱亚斯，别这么草木皆兵，很吓人的。”她带着玩笑意味耸了耸肩，“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伊莱亚斯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向她施了礼，离开了面前的阅读室。
西尔维娅双手扶着窗台的围栏，欣赏窗外的风景。
“您可以除掉她，殿下。”并不陌生的沙哑男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第133章 西尔维娅的秘密
西尔维娅的眉心轻轻一跳，阅读室角落处的暗门里，一个男人从帘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袍，形容枯槁，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头发几乎掉光了，残余的几绺却又很长，极不和谐地从头皮上垂下来。
他朝西尔维娅欠身，只是很轻微的动作，但西尔维娅听到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我愿意替您解决这种隐患，我亲爱的殿下。”
西尔维娅没有回头，依旧只面朝着阳台前的风景。男人注视着她的背影，努力压制着心里油然而生的期盼，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已经或多或少地暴露了他的迫切。
于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西尔维娅女亲王的眉头一分分蹙起来：“伊戈纳修斯，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期待。”
伊戈纳修斯一僵，眼中的期盼与盘于唇角的那一缕阴恻恻的笑同时荡然无存。
“我雇佣你，只是为了忒嘉拉，仅此而已。希望你牢记这一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西尔维娅的声音几乎失去了全部温度，冷如寒冰。
她很少这样。虽然她无论在王宫里、大臣间还是军队中都极有威望，但这种威望并不必挂在脸上。大多数时候，她都更愿意以一种友善的面目示人，哪怕是面对最与她针锋相对的政敌——宰相多洛里尔，她都会最大程度地维持体面。
这种“维持体面”的意思是，就算要面对面开嘲讽，她都会保持得体的笑容和温柔的语气……虽然这通常会让嘲讽显得更加刻薄，但贵族们都认可这是体面的。
因此，现在即便只是一句话的寒冷，也足以表明她的态度了。
伊戈纳修斯僵了僵，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垂首往来时的暗门退去。
“还有。”西尔维娅复又开口，依旧是如出一辙的寒冷，伊戈纳修斯忙顿住脚。
“我把你安排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这里是最适合施法的地方。如果你因此认为我想让你介入我的手下们禀奏的事情，我也可以为你换个住处——但你应该不想让我在院子里给你搭个小屋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语气中的温度恢复了一些。于是，果不其然的，刻薄显得更重了。
伊戈纳修斯短暂地一滞，随之而来的是被威胁的愤怒，他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我想您应该也不想让旁人知道我在这里吧，殿下？”
言下之意：何必进行这种根本不可能办到的威胁呢？
“呵。”西尔维娅轻笑。
然后她终于转过脸，伊戈纳修斯便看到讥嘲已经深入她的眼底。
她显然觉得他的反击很好笑，抑扬顿挫地问他：“你真的觉得我担心这些吗，伊戈纳修斯？”
伊戈纳修斯愣住了，而后在西尔维娅讥嘲的笑容里，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幼稚的事情。
——是啊，她怎么会有这种顾忌呢？
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亲王怎么会亲手给自己招惹这种麻烦？
如果她担心这些，她从一开始就不会雇他了！
……回想起自己曾经还设想过，或许可以将西尔维娅与手下间谈论的事情拿出去卖钱，伊戈纳修斯打了个寒噤。
还好他没有将这种设想付诸行动！
他应该明白，西尔维娅能让他听到的内容都是无关紧要的，本身不会值什么钱，只有可能给他引来麻烦。
突然认清的两重事实让伊戈纳修斯直冒冷汗——作为只差一点就能完成修炼的黑暗法师，他已经不太容易出现这种“人类的躯体反应”了，但现在他确实是吓着了。
西尔维娅将他的惧色尽收眼底，这种惧色令他刚才的反击更加可笑。她步步踱近他，毫不委婉地帮他认清事实：“一个因为懦弱和贪婪放弃修炼、且被宰相多洛里尔视为心头刺的黑暗法师——如果人们知道你在这儿，会说什么呢？让我想想看。”
“会觉得堂堂西尔维娅女亲王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么？你显然是这样想的，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我想他们更容易觉得‘西尔维娅真是个好人，连被全世界抛弃的黑暗法师都愿意收容’——相信我，只要稍稍有一点舆论上的推波助澜，他们就会这样想的。当然，我知道，阴谋论总是会有，那么大概也会有人觉得我之所以留你在这儿，是为了对付我的政敌多洛里尔。”
“那么，这就是纯粹的政治斗争了。你是黑暗法师还是光明法师，都不重要了。”西尔维娅笑吟吟的。
她的脚步在伊戈纳修斯身边停住，忽而抬起手，好整以暇地为他抚去肩头沾染的一点灰尘：“所以，伊戈纳修斯，我劝你清醒一点，别再说那种蠢话了，好吗？”
“……我明白了，殿下。”伊戈纳修斯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就在惊恐中落荒而逃了。
躯体的不协调让他的“落荒而逃”显得非常滑稽，虽说是逃，但脚步又碎又不稳，速度还不如普通人正常走路，途中还磕碰了好几下。
经历了好一番凌乱的过程，他终于钻进了那道暗门，然后暗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西尔维娅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举步走出阅读室。
阅读室门外向左一点的位置有一个小楼梯，从这个小楼梯下去，室外就是那个有她和忒嘉拉王后雕像的院子了。
她漫步到雕像前，默念了一句咒语，灰白的石像上便又浮现出带有颜色的虚影。
相较于上回，今天的虚影显得真实了很多，面色明显变得红润，身上的皮肤也似乎有了弹性，一双眼睛虽然仍然只能直视前方，但眼底有了一点点光泽。
西尔维娅为此感到欣慰：看来法术远比她想象的进程要快。
她虽然是王国首屈一指的大法师，但属于光明法师派系，和黑暗法师毫无牵扯，对他们的技能也并不了解。
面前的这尊石像，是她黑暗法师的唯一交集。
事情的开端是在一场宴会上，她偶然从一位失去妻子的伯爵口中听说，黑暗法师拥有一种“招魂”的技能，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准确的说，也不是招魂。”那位伯爵绘声绘色地给宾客们讲述，“你们知道的，人死不能复生，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不过，在人活着的时候，会在世间留下很多痕迹——我指的不是你们对她的记忆，更不是什么服装首饰，而是一种……一种气息。”
宾客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哦，我也很难解释清楚这一点，这是黑暗法师们的理论，太难懂了！总之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只要活着，她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会融入这个世界，在我们看不到的空气和尘埃里留下她的影子，留下属于她灵魂深处的东西。”
“黑暗法师的技能，可以收束这些东西，将它们凝聚成一个‘人’，凝聚成曾经的‘她’！”
他说到这儿，宾客们多少听懂了一点儿。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这究竟只是传说还是真的能够实现。
但这种议论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伯爵先生很快就验证了他的说法——他念了一句魔咒，请出了他故去的妻子。在所有人惊讶的注目下，他早在三年前就举行了葬礼的妻子从厅堂二楼拾阶而下，微笑着向宾客们打招呼。
之后，宴会的氛围就变得很奇妙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完全被拉到这位伯爵夫人身上。他们和她搭话，还有人大着胆子邀请她共舞，以求判断她和真人有什么区别。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没有区别，真的没有区别。
虽然她是被伯爵用法术引出的，但从出现那一刻开始，俨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拥有那位伯爵夫人应有的全部记忆。
这看似不是死而复生，但和死而复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件事一时在整个贵族阶层都引起轩然大波，黑暗法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不过，这种讨论和关注最终都淡去了，也没再有人用这种手段去“复活”亲人，原因既简单又现实——这太昂贵了。
那位复活妻子的伯爵出自历史悠久的贵族世家，在王城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大人物。虽然头衔只是“伯爵”，但其家产比很多公爵都多。
即便如此，他也几乎因为这件事散尽了家财。那场宴会就是他最后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在那之后，他就住到乡下仅剩的庄园里去了。
“和他日思夜想的妻子一起住到僻静的庄园里，这听上去也不错。”人们会这样说。
的确也不错。只不过，他未来还将面对不低的持续开销。
因为“凝聚”的过程虽然已经有黑暗法师替他完成，但他想要见到妻子，就需要每天使用法术令她现身，每次只能维持2小时。
而这种法术使用消耗的魔力并不像普通技能以数值计算，而是以百分比——每一次都将消耗施法者100%的魔力值。
这就意味着这位伯爵以后如果想时时见到妻子，就每天都要清空数次魔力值，再用药剂或食物将魔力值回满，这必然开销不菲。
散尽家财+持续开支，人们在庆幸伯爵先生家底雄厚、就算所剩无几也依旧可以靠吃老本安度余生的同时，也纷纷放弃了自己想“复活”亲人的打算。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这位伯爵一样在对妻子朝思夜想的同时，又“刚刚好”没有子女和其他亲属需要照顾。
对大多数人而言，故去的亲人固然重要，但活着的人好好生活优先级更高。
在迅速冷静下来的人群中，西尔维娅女亲王是个例外。
她的家产富可敌国，因此前期开支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后期的持续开销就更容易接受了。
同时，她又始终饱受分离的痛苦。
这种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更多人眼里，国王是才是最思念王后的那一个，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夫妻之间的感情必定比友情更多。
可事实上，国王也的确对妻子存有刻骨铭心的思念，但比起西尔维娅，这种思念不及万一。
这导致西尔维娅在接触到这种黑暗法术之后，无可避免地被诱惑了。
她起先也努力地与这种诱惑对抗过。说到底，她是个光明法师，而且位高权重，说王国的每个人都在关注她也不过分，她去沾染黑暗法术，怎么想都不太好听。
可在浓烈的思念面前，这种对抗显得十分无力。
她太想念忒嘉拉了。想念她在时的每一天、反复回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于是心底的欲望开始生长，在她艰难对抗的同时，一个声音开始轻轻对她说：试试看，又能怎么样呢？
并不是真的“复活”——就像那位伯爵说的，人死不能复生，每个人都很清楚。
她会很清楚那不是真正的忒嘉拉，其他人也会明白，这个“忒嘉拉”的存在便不会造成任何实际影响，只会抚慰她饱受折磨的心。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再也按捺不住，她并没有维持几日的支撑就此决堤，理智溃不成军。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找个黑暗法师了。
这对西尔维娅来说还真是个难题，因为她虽然权势滔天，但从未想过在黑暗法师中建立人脉。作为一位“洁身自好”的亲王，她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个古怪的群体有任何瓜葛。
她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人，说到底这不算一件“光彩”的事，即便无伤大雅，她最好也别干得太嚣张。
这件事因而停滞了足有半年，半年后，一桩“丑闻”震惊王城。
——所有都得知，衣冠楚楚的宰相多洛里尔一直在通过黑暗法术追求长生。
他为此雇佣了一位黑暗法师，就是如今为西尔维亚效力的伊戈纳修斯。
伊戈纳修斯的人生有些滑稽，他本身是很早就立志成为黑暗法师的，而且天赋卓绝，早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献祭”的步骤，肉身的绝大部分都被逐步献祭给恶魔，一副皮囊看似完整，其实已经形同虚设，连骨架都已是中空的了。
如果他一直按照这个进度修炼升级，大概在四十岁时就可以开始隐归山林；最多到六十岁，他就能完全进入“另一个世界”，这在黑暗法师界是极高的成就。
可是，伊戈纳修斯居然退却了！
他开始留恋人间的繁华，留恋那些活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财和享受。
这让他中止了献祭——在常人看来，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所谓的“献祭”其实是和恶魔的交易。
但不幸中的万幸也正在这里，那就是恶魔的信徒众多，它并无所谓谁会中止、谁一直坚持。再说，这种中止又不意味着它会将已经献祭的部分还回去，横竖也不吃什么亏，从某种意义上说，半途而废的修炼者自此只能用一副残破的身体继续生活下去，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所以，伊戈纳修斯就成了现在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明明才四十二岁的年纪，看上去都像风烛残年的老者了。
……事情回到多洛里尔宰相身上。当伊戈纳修斯为了钱财将这个消息贩卖给多洛里尔的内政大臣莱佩泽，同时兼顾“多洛里尔亲弟弟”和“宰相政敌”双重身份的莱佩泽立刻抓住机会，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攻击。
他们的兄弟关系导致人们完全相信莱佩泽的爆料是真的，一时间对多洛里尔口诛笔伐，认为他的举动会为王国带来巨大的危机。
不过，多洛里尔的反应也很及时。他以退为进，马上表示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才进行了尝试，而且——他反复强调——自己尝试的时间并不久，截止到爆料时也才短短一个月。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真的达成什么长生，也不会被恶魔的力量侵蚀太多。
而后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这桩丑闻终究没有撼动多洛里尔的地位，他依旧稳坐在宰相的位置上，据说莱佩泽气得彻夜难眠了很久。
至于伊戈纳修斯，可想而知不会被多洛里尔放过。即便他从丑闻曝光开始就已经逃之夭夭，多洛里尔还是派出杀手对他展开了追杀。
但多洛里尔和伊戈纳修斯本人都不知道，在他逃离王城的当晚，另一双更敏锐的眼睛就盯上了他。
因此在伊戈纳修斯命悬一线的关头，西尔维娅派出去的人将他救了下来。
救命之恩+可观的薪酬，西尔维娅轻而易举地和伊戈纳修斯达成了合作。至于丑闻爆料的事情会不会在她身上重现，西尔维娅从不担心，她这个人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情。
况且，就算是没把握，这件事她也仍旧是会干的。对她来说，如果能找回忒嘉拉，哪怕只是一个“复刻版”，也比她自己的名誉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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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领地东南部，赫尔波终于也在王宫完成加封，返回了自己的领地上。
回到领地时他很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在他看来，加封礼实在是浪费时间，他的领地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加班加点都干不完。
现在，他终于又可以投入这些事了。
又花了几天时间，赫尔波终于完全安置好了从尼克罗姆的奇兰城贫民窟里逃出来的人们。
这种安置在叶沐那边，已经完全不用她这个领主亲自过问，但赫尔波领地上的一切都刚起步，状态类似于【奇亚娜小镇】的初期，很多事情赫尔波不得不亲力亲为。
不过这种辛苦完全是值得的，当赫尔波看到一个个饥寒交迫的贫民住进像样的小屋、又被手下的牧师治愈顽疾开始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有了具象化的样子。
当这项工作彻底结束，已经是九月末了。这晚，一场急雨将大地浇透，温度骤然凉了下来，次日再度升起的太阳也没带来什么显著的升温。在徐徐拂过的凉风里，秋意悄然而至。
发觉气候变化，领地上的居民们欢呼起来，因为刚刚过去的夏天波折太多太煎熬，也因为秋天本来就意味着轻松。
——在秋天里，无论野外还是栽种的作物，收获时间都会缩短20%。很多怪物的刷新频率也有所提升，大家赚钱都会轻松不少。虽然想到要为寒冬囤积物资意味着新的压力，但人们总归还是可以喘口气了。
赫尔波也因此轻松了一些，在又梳理了几天领地的文件后，他向隔壁的领主代理人以撒发出正式的邮件，表示想要登门拜访。
这封邮件里绝口未提想要见领主的事，以撒便答应了。
于是在三天后的清晨，赫尔波男爵的马车驶进了【奇亚娜城】，贵族车驾的到来又一次引起了人们的低声议论。大多数人只是好奇，也有少数直接流露出了仇恨和敌意。但当他们听说马车里坐的是赫尔波男爵，这种敌意就消失了。
“您好，男爵大人。”以撒先在自己家中见了他，两个人进行了一番绝对友好但没有太多营养的交谈，主要内容是互吹彩虹屁。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以撒邀请赫尔波去夜幕餐厅吃饭，赫尔波欣然同往。
夜幕餐厅里，叶沐当然早就听说了赫尔波要来拜访的事。整个三楼都专门空了出来，用于接待赫尔波一行。珍娜、切斯等高级行政官也都提前到了，等待参与赫尔波的接风宴。
当服务员告诉她“赫尔波男爵”来了的时候，叶沐以餐厅老板的身份亲自迎到了门口。
待看到赫尔波本尊，她下意识地瞟了眼以撒。
——以撒之前因为赫尔波的存在危机感爆棚，在她看来有点可笑，但现在看来也不是毫无道理。
至少从外形来看，赫尔波还挺优质的。
他身形高大威猛，是一位真正的勇士该有的样子。如果要和以撒比较，以撒多一些温和儒雅的气质，而赫尔波的棱角更加分明，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如同凌厉的鹰。
“男爵大人，欢迎您的光临。”叶沐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赫尔波与她轻轻握了一下，颔首道：“希望我的到来没有给您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没有。”叶沐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对于这方面的接待，夜幕餐厅的收费从来都不手软。”
“哈哈哈。”赫尔波笑音爽朗，“那看来你们的领主大人和以撒先生要破费了——我和我的手下们早已听闻夜幕餐厅的大名，准备好了要大吃一顿。”

第134章 赫尔波访问
叶沐保持着微笑，低了低眼帘，心里默默地想：大吃一顿不算什么，谁来夜幕餐厅都得大吃一顿。
以后能忍住不回来消费才算你有本事！
她热情地将人请上二楼，菜肴很快开始上桌，赫尔波虽然早就做好了被震惊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从第一口菜开始就被震惊了。
其实他第一口吃到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拍黄瓜】，这道菜在叶沐买到【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也就是陈醋之后，就轻轻松松地做出来了。现在在夜幕餐厅里，它既可以单点，也是很多套餐的赠品配菜，分成小碟后没办法强求什么数值，但正好足够爽口。
赫尔波却完全没吃到过这样的【黄瓜】，除了熟悉的【黄瓜】清香，他还吃到了咸、酸、辣，它们恰到好处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的美味。
赫尔波碍于领主的身份强行维持住冷静，手下的行政官就不一样了。阿斯塔现场表演了一个瞳孔地震，然后不可置信地拽住旁边的服务员：“这是【黄瓜】？骗人的吧！”
前来上菜的服务员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一拽，差点把菜洒了，心里好一阵无语，不过仍然保持了微笑：“是的先生，这是【黄瓜】。嗯……你放心，我们没有必要在食材的问题上骗人。”
“哦上帝！”阿斯塔又用叉子叉来一块黄瓜，一边举在面前仔细端详，一边口中自言自语，“之前听说大家都称呼你们的老板为‘厨神’，我还觉得有点夸张了。现在看来，她有可能真的是个神！”
“……”赫尔波好笑地撇了他一眼。他多少觉得阿斯塔这样的反应有点丢人，但似乎也无伤大雅。
“您不必这样激动，阿斯塔先生。”以撒笑容淡泊，“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是餐桌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值一提？！”阿斯塔连声音都提高了，显然对他的说法极不赞同，“讲道理，给我一份面饼就着它吃，我愿意吃一年！”
桌上的其他人哄然大笑。
叶沐在这时候刚好上楼，听到阿斯塔的话，叶沐大方笑道：“真的吗？那我们打个赌，我为阿斯塔先生提供足够吃上一年的拍黄瓜，阿斯塔先生则要保证接下来一年每顿的菜都只吃它，主食可以自选，怎么样？我们赌100个金币！”
“哇哦——”巨额的赌注足以让大家觉得刺激，大家都鼓掌起哄。
可惜阿斯塔只是看起来有点憨，其实并不傻。他虽然是真的喜欢这道【拍黄瓜】，也真的不介意吃上一年，还是立刻反应过来，马上表明：“我不赌！”
叶沐眨眨眼：“怎么又不赌了呢？”
阿斯塔气哼哼：“接下来还有很多菜吧？如果接受这个赌局，我就都吃不到了！”
“哈哈。”叶沐望着他，颔了颔首，“阴谋没得逞，真是可惜。”
众人又笑了一阵。
在他们的笑声中，【青椒肉丝】【家常小炒肉】【农家一碗香】【鱼香肉丝】【糖醋鸡翅】【红烧肉清蒸鲈鱼】【麻婆豆腐】……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一一上桌。
最后，今天宴席的重头戏【油焖鸡】也端了上来，满满一大桌菜色香味俱全，摆在一起更加热闹。
至此，大家就顾不上说笑了。
哪怕是叶沐自己的手下，也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吃饭上。
如果非要说话，谈论的就一定是非聊不可的正事。玩笑一类的闲话，在这样的时候完全不值得他们分神。
碍于自己对身份的隐瞒，叶沐不好在三楼停留太久，不过他们早就为这场会面提前做了准备——以撒在墙壁中为她修了一个小小的隔间，并且制作了定位精确的【初级传送符】，直通隔间。
叶沐便得以在隔间里旁听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赫尔波首先表示，他还是很希望见一见这里的领主，因为他能感觉得到无论领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他们都一定会志同道合，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话听得叶沐在隔间里窃笑——如果他不提什么志同道合还好，说到这句话，以撒那一关他就不可能过了。
果不其然，赫尔波话音刚落，叶沐就听到以撒状似抱歉地道：“男爵大人，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意。但很遗憾，隐藏身份是我们领主大人自己的意思，我无权为她进行任何安排。当然，我会如实的向他提及您的诉求，但恐怕她不会答应。”
“好吧。”赫尔波对此本来也没有抱太多希望，见他这样说，稍显遗憾的耸了耸肩，就此揭过不提。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领地的了。
赫尔波表示他已经听说了这片领地各城镇之间跑商跑得火热的事情，他很高兴跑商真的让居民们赚到了钱，也希望自己的居民同样能赚到这笔钱。
他试探着向以撒提出：“以撒先生，您看我们两个领地之间可不可以相互开启一些优惠政策？比如对彼此的商队减免一些经营税款。这样一方面有更多的平民能赚到钱——我想这是我们双方共同的心愿；另一方面，两个领地的物产有所不同，鼓励大家跑商可以丰富资源，互通有无。”
赫尔波的这番话，听得叶沐在小隔间里直点头。
却听以撒说：“我理解您的意思，男爵大人，关于这件事，我也会如实转达领主大人，并在第一时间给您回复。”
哎不是……
——叶沐默默腹诽：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兄弟！
可转念想想，她其实喜欢以撒的这种“谨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的关系其实有点微妙。那时候她被以撒忽悠着过来建立领地，虽然名义上来说领主一直是她，但面对以撒这个真正的出资人，她那时其实是很心虚的。
——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心虚。阴暗一点的可能随时都会担心以撒夺走领地的所有权，像她一样不去想那么多的，很多时候恐怕也难免纠结于自己该如何处理和这位“出资人”的关系。
但以撒从那个阶段开始就对她抱有足够的尊重。
他始终把她当做真正的“领主”看待，在一切关乎领地决策的事上，他都会认真向她汇报，从不擅自做主。
哪怕两个人之间的观点截然相反，他也不会利用自己出资的事来当筹码。
过了很久之后，叶沐还清了以撒的初期投资，心情放松下来。那时候她觉得还钱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可如果换个角度想，其实只是她自己在意这个问题，而在以撒那里，不论她还与不还，他和她的相处方式都没有发生改变。
从这一点来说，以撒真的平和、豁达，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叶沐于是默默打开了一个空白面板，做了笔记，提醒自己回复赫尔波这个问题。
又听到赫尔波说：“谢谢您，以撒先生。此外，我还听说你们的领主大人想要在领地上筹建学校和治疗院？”
听到他说这个，叶沐精神一振。
这事其实还处于构想阶段，在亚伦建议她自己建立学校之后，她觉得公立医院也是有必要的——也就是赫尔波说的“治疗院”。
否则每一次出现难民、贫民窟搬迁一类有大量伤病者需要救治的事情都要由领地进行一番安排，效率实在低下。
倘若有公立医院就不一样了。
有了公立医院，类似的工作就可以直接交给公立医院去做具体安排，她只需要拨款就可以了。
不过就和建立学校一样，建设公立医院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因此叶沐暂且只是将这两件事下发到了各地的行政官手里，让他们试着寻找一下有意在学校和医院工作的人，开始为接下来的建设做准备。
这种通知没有什么进行隐瞒的必要，完全是公开的，因此赫尔波有所耳闻也正常，只是叶沐没想到他对此也感兴趣。
赫尔波跃跃欲试地跟以撒说：“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但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您和这里的领主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学习一下吗？”
“当然可以。”对于这点小小的请求，以撒倒是直接答应了。
他失笑道：“不过我们的领地也只是刚刚开始谋划这些，还没什么实际进展。男爵大人不要着急。我保证，以后有了任何进展，都第一时间发送给您。”
“太感谢了，您真慷慨。”赫尔波向他颔首致意。
在这之后赫尔波又向以撒请教了关于税收、法律和度假村三个问题，都是取经的态度。
对于这些，以撒也没什么可遮掩，交待切斯晚些时候将税收和法律的相关的文件送去交给赫尔波，至于度假村那边，他则直接邀请赫尔波过去入住体验了——度假村本身就很适合接待领主的到访团队。
不过面对这个邀请，赫尔波四舍五入算是婉拒了。他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去度假村住上一天，但其余的访问时间他还是更愿意住在【奇亚娜城】城内，因为他很想亲眼看看这个城市的建设情况。
以撒对此表示理解，便按照原本的计划，将赫尔波一行人安排进了住宅区的别墅里，度假村的体验则放在最后一天，算是在行程临结束的时候让大家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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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王城城郊，纳斯卡魔法学院的学生们结束了最后一节自习。在回寝室就寝之前，他们会先去食堂吃宵夜。
这几天，学生们之间的氛围在迅速发生变化，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平民们的身份逐渐传开了，贵族和平民就开始泾渭分明。
相互不了解底细时，很多人原本还能轻松地聊天，但一得知底细，他们立刻划清了界限。
艾薇、杰夫、凯瑟琳可想而知也是被贵族们孤立的那一方，不过他们三个可以自行“抱团”，因此情绪没受什么影响。
只是，贵族们还是一如他们刻板印象中那样恶劣——吃宵夜的时候，凯瑟琳确信椅子在身后才坐下去，却冷不防坐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已是一片哄笑。
“凯瑟琳！”一旁的艾薇忙扶她起来，同时恶狠狠地瞪向她身后那个笑得最厉害的男生塞伦。凯瑟琳知道那是抽走她椅子的罪魁祸首，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但不论凯瑟琳、艾薇还是正扶起椅子的杰夫，都尽力克制住了情绪，并不想让冲突升级。
可塞伦远比他们以为的更恶劣，他见凯瑟琳忍而不发也并没有任何收敛，反倒冲到她面前，故意提高声音说：“我听说你连平民都不是，你以前是贵族庄园里的奴隶！”
这句话激得凯瑟琳猛抬起头，原已被深埋心底的阴影迸发，恐惧顿时充斥双眼。
“你……”她想说“你怎么知道？”，可在阴影带来的痛苦里，她浑身发冷，薄唇颤抖不止，连这句话也说不出来。
塞伦看到她的神情，却只觉得自己的说法得到了验证，脸上露出得意：“哈哈，果然是吧？我就知道我爸爸不会骗我的！他是塞罗纳市的户籍官，他什么都知道！他手里有你父母将你卖掉时的证明！”
塞罗纳市，被卖掉的证明……
凯瑟琳根本没有这些记忆，可这种话依旧残忍之至。
艾薇连忙拢住她，边带着她往外走边小声哄她说：“走吧，我们回去休息，反正宵夜也没什么好吃的。”
“你说什么？没什么好吃的？”塞伦大步上前拦住她们，挥手打翻了凯瑟琳放在桌上的餐盘，“奴隶不配吃贵族食物！”
在艾薇的惊叫中，他一把拽住凯瑟琳的衣领，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平民就算了，如今奴隶也配来纳斯卡魔法学院读书了吗？我猜你一定是逃出来的，你的主人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放开我！”凯瑟琳奋力挣扎，杰夫一把推开塞伦：“放开她！”
塞伦向后一个趔趄，凯瑟琳倒是被松开了，但更大的冲突也随之而来。
“你敢对我动手！”塞伦扑向杰夫。
杰夫可不傻，都是法师为什么要肉搏？他掏出法杖就是一记法术，直接把塞伦弹出去好几米！
塞伦这下也反应过来，同样举起法杖，法术狂甩。
不同于杰夫出手只是想让他滚蛋，塞伦使用的几乎全是攻击型法术，一时间碗盘碎裂无数，周围全是尖叫，很多学生都躲到了桌子底下。
“塞伦？！你疯了吗？！”赶到餐厅的老师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连忙动用控制法术将发疯的塞伦控到墙上，塞伦气得连脖子都红了，被束缚在那儿仍旧大声怒吼：“是他们先动的手！薇维恩教授，这些卑贱的平民和奴隶，他们……”
话没说完，又一道控制法术封住了他的嘴。
薇维恩教授——这位严谨又不失仁慈的女士不满地看着塞伦：“塞伦先生，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另外，你们三个。”她的目光转向艾薇三人，“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家人来看你们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大概先回寝室收拾一下自己比较好？”
薇维恩的考虑很有道理。因为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却造成了很明显的“效果”——凯瑟琳的衣服在被塞伦拎起领子之后就乱糟糟的了，杰夫在和塞伦过招时随手抄起餐盘进行防御，食物有不少都溅到了身上，还殃及了一旁的艾薇。
不过薇维恩的话刚说完，身后就响起笑音：“没关系，教授，为了保护朋友造成的狼狈是光荣的。”
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艾薇三人都看过去，其他学生也都看过去。然后，在三人兴奋地喊出“阿谢尔！”的同时，食堂里也响起了别的学生的惊呼：“天啊，阿谢尔骑士！”
食堂里因而掀起一阵小小的骚乱，这种骚乱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阿谢尔虽然论实力在圣光辉骑士团里并不多么亮眼，却有两个很亮眼的名头——“纳斯卡魔法学院勇气桂冠获得者”，以及“圣光辉骑士团近五年内招募的最年轻骑士”。
当然，导致他这样亮眼的其实还有一个重要辅因，那就是他毕业的时间还不长。
截止到现在，阿谢尔离开纳斯卡魔法学院也就才满一年而已。所以从时间上来说，他离现在的新生很近，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学长”。他在校期间获得的很多荣誉都还挂在学校走廊的显眼位置，毕业即通过圣光辉骑士团考核的漂亮履历更是纳斯卡今年招生时的一大噱头，所以新生们很轻易地就能知道他。
阿谢尔在一片惊叹中，笑吟吟地走到三个狼狈小孩面前。
他半蹲下身，不慌不忙地打开背包，首先找出一杯【三球冰激凌】，递给凯瑟琳：“我带来了你最爱吃的甜点，吃了开心一下，别难过了。”
“什么……”贵族学生们不免诧异，被束缚在墙上的塞伦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并不知道阿谢尔给凯瑟琳的究竟是什么，但那东西由三个漂亮的小彩球组成，上面还插着一把小伞，比他们日常吃的甜品都要好看，绝不是普通的食物。
可阿谢尔说，这是她“最爱吃的甜品”——什么意思？她经常吃吗？？？
不是奴隶吗？？？
很多学生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帮塞伦一起欺负他们。
然后，阿谢尔伸手摘掉了杰夫头上的两片菜叶子，手重新探入背包，拿出一把诱人的……呃，其他学生不知道它的名字，只看出是某种肉食。
但杰夫眼睛亮了：“烤串！！！”
“哈哈，别急，还有呢。”阿谢尔继续掏背包，“喏，【蒜蓉粉丝蒸扇贝】和【蒜蓉蒸生蚝】，这两样东西出现的时候你们已经在考试了，局长大人专门叮嘱我一定要带来给你们尝尝。还有【清蒸鲈鱼】，这是叶小姐做的，据说艾薇的妈妈很喜欢这个。”
“好香！！！”三个人欢呼雀跃，刚才被欺负、被歧视的阴霾一扫而空。
其他学生沉默了，不仅塞伦，他们很多人都对自己的消息来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他们明明听说，这三个人都是平民出身，来自于一个刚建立不久的领地。还有传言说他们在考试中险些被顶替，这足以证明他们毫无身份背景。
但这些罕见的美食是怎么回事，阿谢尔骑士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们很快就顾不上深究这些了，因为食物的香气开始飘散，从未见过的鲜香勾得每个人食指大动。
“我要去看看老师们，先走了。”阿谢尔自知火候已够，站起身摸了摸最年幼的凯瑟琳的额头，就转身离开了。
在他走后，其他学生的沉默还在持续。刚才沉浸在兴奋中的艾薇三人这才意识到周围诡异的安静，抬眼看看他们，但并不在意，从阿谢尔留下的背包中找出他们熟悉的筷子，开始享受美食。
“凯瑟琳……”名叫诺拉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们，眼中含着好奇，“这都是什么呀？”
“你来尝尝吗？”艾薇大方地向她发出了邀请。
她并不讨厌诺拉，诺拉虽然是个小贵族，但是个很和气的人，哪怕知道了他们的出身也并没有做出什么疏远的举动，今天上课时还主动和他们结伴练习来着。
“不……不了吧？”诺拉被她直截了当的邀请弄得无所适从，贵族的教养让她无法接受这样的邀请。
可这种“教养”坚持的时间非常短暂，当诺拉发觉这些东西的味道实在逆天、看到周围不少同样出身贵族的同学都在吞口水之后，她马上就后悔了。
艾薇听到她小声说：“那、那我尝一小口？”
“噗。”艾薇笑出声，凯瑟琳也笑了笑，直接翻了翻背包，拿出一份全新的【三球冰激凌】递给她，又递过去两个【蒜蓉粉丝蒸扇贝】和两个【蒜蓉蒸生蚝】。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众目睽睽之下，诺拉只是刚吃了一个【蒜蓉蒸生蚝】，周身就闪起一圈耀眼的白光特效，持续了好几秒才完全消散。
这种白光，对每个人来说都不陌生。
这意味着……
她！升！级！了！

第135章 魔法学院
只有贵族菜品有概率提供额外经验，从而导致升级。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因此当诺拉身上闪过升级特效，本就心情复杂的贵族学生们感觉更复杂了！
诺拉自己也愣了一下，接着她迟钝地发现自己在美食的吸引下竟然连属性面板都没看一眼，赶忙点开。
面板显示为：
【蒜蓉蒸生蚝（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00生命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量达到25%（3枚），将触发效果[硬壳嶙峋]，受到攻击时有20%概率反弹30%的伤害，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50%（6枚），将触发效果[硬壳佑护]，受到攻击时有40%概率反弹50%的伤害，效果持续时间6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100%（12枚），将触发效果[坚不可破]，受到攻击时有60%概率反弹70%的伤害，效果持续时间8小时；
*食用后有概率触发彩蛋，额外获得500-1000点经验值。
诺拉原本就离升级只差一点点，因此触发彩蛋后完成升级并不奇怪。
但她还是被这个面板震惊了。
“传说”？！？！
小贵族诺拉见过传说级武器、传说级服饰、传说级药品，却从未见过传说级菜品。
而且，她很确信这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够高，因为她虽没参加过宫廷宴会，却跟随父母去参加过二王子的宴会，哪怕是在那样的高级宴席上，她也从未见过菜品出现这种标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诺拉瞠目结舌，感觉一直以来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当这种震撼感淡去，一种快意随之涌上心头，她被这种快意怂恿，一寸寸地扭头，看向仍被法术控制在食堂墙壁上的塞伦。
……不得不说，震撼和快意并存导致诺拉的这个笑容有点诡异，塞伦即便被控制着，身体还是打了个寒颤。
诺拉一步步走向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塞伦脸上一会儿将呈现怎样的精彩。
没错，她也讨厌塞伦。再说得准确一点，她讨厌所有和塞伦一样的“大贵族”。
因为这些大贵族欺凌的可不只有平民和奴隶，像诺拉这样的小贵族在他们眼里同样不算什么。她曾目睹父母在他们在无意中得罪了某位大贵族，因此不得不开始一场竭尽所能的讨好，生怕引来灭顶之灾。
同时，诺拉也真的对平民和奴隶心存悲悯。她从小就喜欢读书，闷在房间里读完一页页的文字是她最大的爱好。读书使人明智，她从中明白了许多道理，也读到了许多残忍的事情。
那时她年纪还很小，非黑即白的岁月似乎更容易区分那些善恶。她便觉得那些让她读得发抖的事情都错的，没有人该被那样对待，努力求生的人们不应该因为少数人手握重权就被剥夺财富、健康，乃至生命。
诺拉自己也知道，她的这些想法改变不了其他贵族。但在很大程度上，她至少改变了自己的家人。
——她的父母原本也不是“善良的贵族”。诚然，他们并不刻意作恶，只是一直以来的生活让他们很自然地认为平民是低贱的，贵族对奴隶和仆人施以重刑是理所当然的。
当诺拉意识到这并不对，她就开始阻止他们。她试着让他们明白，奴隶和他们是一样的“人类”，甚至大着胆子在他们面前提及大贵族对他们的羞辱，以此让他们将心比心。
对很多贵族家庭来说，这种言论堪称大逆不道，但诺拉是幸运的，因为她的父母疼爱她，而且情绪稳定，愿意坐下来好好听她的道理。
很快，家里的氛围因此得以改变；再往后，诺拉发现仆人和奴隶开始悄悄为他们祈祷。
这说来有点讽刺，因为在她看来，他们身为贵族依旧在奴役这些人，不应得到他们如此的善意。但对于这部分想法，她没有对她的父母说，因为从现实角度来讲，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诺拉觉得给塞伦点“当场打脸”，同样也是很好的结果！
她一边走向塞伦一边操作面板，当她停在塞伦所在的墙壁面前，一块被放大数倍的巨大面板弹了出来，文字清晰到食堂里的每一名学生都看得清清楚楚。
面板上正是那道【蒜蓉蒸生蚝】的属性！
“我靠！”
“真的假的？！”
“不是吧？！”
惊叹声在诺拉耳边接二连三地想起，余光里，她更看到食堂的大厨一脸错愕地跑出来想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们太过震惊，以致于连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
诺拉笑看塞伦：“慌不慌？怕不怕？以后长点脑子别到处欺负人，不然我看你早晚是被更厉害的人捏死的命！”
“可是……”塞伦人已麻。
哪怕是阿谢尔骑士出现的时候，他也仅仅觉得自己欺负错了人，找个机会跟他们道个歉就好了。
但现在看着那个前所未见的明晃晃的“传说”字样，他觉得自己踢到钢板了。
.
就这样，纳斯卡魔法学院里的不友好氛围在一夜之间翻转了。
贵族学生们摸不清艾薇三人的真实身份，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友善且小心，可他们三个又始终和其他平民学生走得很近，导致贵族们也不得不对那些平民学生客气起来。
至于塞伦……他好像受了不小的惊吓，只要看到艾薇他们三个就跑得飞快，还变得有点自闭。
但三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并不意味着这些贵族学生们改好了，塞伦更没有真正意识到他错在哪儿。
相反，这更表明他们的观念根深蒂固，只有更强大的权力才能让他们畏惧。
但这不重要。
就像诺拉没有去跟父母讲那些话一样，他们也更看重眼前的现实——贵族们有所收敛，平民学生们可以安心上学，这就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不过除了求生欲带来的“友善”，同学们的好奇当然也是无穷无尽的。
一些从前和他们相处得还可以的贵族同学无可避免地想探究他们的底细，便有人索性直言发问：“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呀？为什么有那些……那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贵族菜品的好菜？还有，阿谢尔骑士跟你们什么关系？你们应该也知道他是个大人物吧？”
他们一边迎接这一连串的提问，一边觉得亚伦当日的叮嘱之言犹在耳边。
送他们入学那天，亚伦曾对他们说：“所以，借此机会学得圆滑一点吧——如果有人打听这些吃的是哪儿来的，你们不必说谎，但也不必完全说实话。只要告诉他们，这是‘照顾你们的人送给你们的’，就可以了，明白吗？”
那时他们自认为明白亚伦的意思，其实并不懂实际该如何操作，可现在，他们明白了！
凯瑟琳扬起明媚的笑容，一一回答道：“我们就是平民呀，这是真的！至于那些菜品，就是我们的日常食物，没什么贵族不贵族的说法。阿谢尔骑士嘛……说真的，我们是来纳斯卡之后才意识到他是个大人物，以前只当他是个朋友，我们经常见面，他还带我们练过级呢。”
——亚伦如果在场，一定会对凯瑟琳的这通回答俯首称赞，因为这完全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整个答案里，一句假话都没有。
但拼在一起，一点真相都看不着。
这简直堪称“你说呢？”的另一个版本。
在凯瑟琳娓娓道来的答案中，发问的贵族同学自然而然地开始脑补了：
谦虚，一定是谦虚！
说什么就是平民，不可能的！
纳斯卡魔法学院里不乏顶级贵族，但根本没有人见过他们那些菜品，可他们却说“就是日常食物”——多吓人啊？那可是标注“传说”的圣品啊！
还有专程来探望他们的阿谢尔骑士。
除非这个阿谢尔骑士是假的，只是长得像，否则这事就没的翻转——小小年纪能和这样顶尖的骑士当朋友、被他带着练级，还号称“来纳斯卡之后才意识到他是个大人物”，这意味着什么？
这位贵族同学有理有据地认为，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凯瑟琳的话里有装逼的成分，佯装无知实则炫耀。
可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他们看起来真的很熟，只要这种熟悉是真的，这三位同学就必定不一般。
第二，凯瑟琳的话实实在在，那么就意味着……
她对这些身份和荣耀真的不太敏感，因为她身边全是这种厉害角色，让阿谢尔显得平平无奇！
这太可怕了！！！
他们不会是西尔维娅女亲王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女吧？？？还是国王陛下的……
呸！
这位贵族同学及时刹住了脑补，但已把自己吓得面色煞白。
凯瑟琳只看到刚才还在好好聊天的人突然盯着她开始步步后退，退了几步，居然转身落荒而逃了！
……怎么？她背后，有怪吗？
凯瑟琳毛骨悚然地猛回过身，可身后除了宽敞明亮的学校走廊，什么都没有啊！
有毛病？
凯瑟琳自言自语。
此时如果叶沐在场看到这一幕，就会教给她一个文明古国的古老成语：狐假虎威！
.
【乌瑟城】。
虽然领地的工作交接远没有正式完成，但居民们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切都在稳步推进了。
乌瑟城作为被划给新领主的三大城市之一，目前的领地政务由高级行政官珍娜亲自盯着。于是在十月初，珍娜直接面向全程发布了新的公告，为招募老师和牧师的计划征询意向。
【官方通知：拟招募魔法学院教师】
要求：性别不限、年龄不限、属性不限，主属性等级≥50级；
薪资：待定；
福利：1.包奇亚娜城住宅；2.包工作日三餐；3.年节礼物或奖金，等。
*如有意向，请直接与行政官[珍娜]联系。
【官方通知：拟招募官方治疗院牧师】
要求：性别不限、年龄不限，草系属性，主属性等级≥40级；
薪资：待定；
福利：1.包奇亚娜城住宅；2.包工作日三餐；3.年节礼物或奖金，等。
*如有意向，请直接与行政官[珍娜]联系。
【官方通知：拟招募官方治疗院药剂师】
要求：性别不限、年龄不限、属性不限（草系属性优先），主属性等级≥40级，药剂术等级≥30级；
薪资：待定；
福利：1.包奇亚娜城住宅；2.包工作日三餐；3.年节礼物或奖金，等。
*如有意向，请直接与行政官[珍娜]联系。
三条通知一发布就在全程引起了热议，虽然三条招募要求的等级都不低，但乌瑟城是个很大的城市，符合条件的人还是不少的。
于是有人遗憾：“哎……看起来是份很好的工作，可惜在主城，如果在乌瑟城就好了！”
也有人心动：“听说主城特别好，跟天堂一样，我早就想去，但又觉得有点麻烦……如果能去主城当牧师，那就太好了！”
有人在观望：“薪资‘待定’，会不会很坑啊？我先等等，等薪资公布了再决定报不报名。”
也有人果敢地进行登记：“嘿，你当领主还是菲伊子爵呢？我跟你讲，咱们现在这个领主……虽然没人知道是谁，但从来没有人说他坑人的！我先找珍娜大人登记一下再说！”
之后在短短两天内，珍娜那里就登记出六七十个人了，这远超出她的预期。
只不过大部分人报名的都是牧师和药剂师，报名教师的只有两个。
珍娜事先没有料到这一点，但看到这个结果，她倒也能理解。
还是那句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50级是个坎儿。
这意味着50级以上的人员比例本来就低，并且这一人群的战力远超平均值，收入也就会比普通人好不少。无论是打怪还是采集，他们都不必为了生计发愁，这种条件下，官方通知里的“薪资待定”显然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和亚伦一样期待领地建立学校的珍娜对此有点失落，心里想着“大不了我自己去兼职老师！”，同时也向叶沐反馈了这一情况，询问她能否先确定一下教师的薪资水平，哪怕有个范围也好。
叶沐反问她：“三大魔法学院的薪资水平是多少？”
“很高。”珍娜说，“基本都是以金币结算的，根据水平和资历，月薪在10到50金币之间。”
——也就是10万到50万铜币。哪怕在赚钱远比其他地方容易的奇亚娜城，这也绝对是高收入人群了。
珍娜把这个答案告诉叶沐的时候，觉得叶沐对这个价格拦腰砍一半比较合理——拦腰砍一半也就是现在三流魔法学院教师的薪资水平，放在一个新领地筹建的新学校中很可以了。
毕竟会去上学的只是极少数人。哪怕是所谓的“三流学校”，大多数毕业生也都能成为人生赢家。
叶沐在看到这个回复后快速算了一笔账，当她发现仅仅是度假村经营不到半个月的利润就足以覆盖10名老师长达半年的薪资时，她毫无压力地回复珍娜：“那就按照这个标准发公告吧。”
【珍娜】：？？？10到50金币吗？？？
【叶沐】：对，再穷不能穷教育！从哪儿省都不能从这里省！
【珍娜】：行……
关掉面板，珍娜觉得自己被震晕了。
在领地建立最初的时候，她对以撒这种骚操作持怀疑态度，觉得他出钱出力还要给人当手下多少有点脑子进水的成分。但现在，经过近一年的相处，她渐渐觉得：以撒看人是挺准的哈！
叶沐有能力有远见，在该有魄力的事上还很有魄力。由这样一位领主，何愁领地发展不好？
珍娜忍不住地期待领地进一步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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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瑟城中央繁华地段的一幢豪华别墅里，帕洛玛经过两天两夜的思考，最终决定找珍娜报名登记。
但她不想通过面板联络，而是想去面对面地拜访一下，因为她希望能在简单的登记之外得到一些承诺——比如，领地的官方学校能不能不歧视平民学生？她想拿自己的积蓄成立一项专对平民学生的奖学金，学校能不能保证真的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在辛西娅魔法学院的种种不愉快让帕洛玛想了很多，以致于她根本无暇在意“薪资待定”这种小事。
作为一个不缺钱的小贵族，她更希望拥有一份能带来好心情的工作。
她启用【初级传送符】，直接抵达了行政官珍娜在乌瑟城的宅邸外。和传言中一样，这位新领主手下的行政官们好像都不在意安保问题，珍娜的宅邸只在门口有一名守卫，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安全，不如说是需要个人传话。
“您好。”帕洛玛走向前，向那名守卫说明了来意，并直接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守卫进行了简单的记录，就替她联系了珍娜。
几秒后，房门打开了，帕洛玛走进去，珍娜勉强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迎接：“您好……”她又看了一眼守卫发来的消息，确认了来者的名字，“帕洛玛女士。”
帕洛玛清楚地感觉到了珍娜的忙碌——除了慌忙确认名字的举动外，珍娜面前的桌子上的文件也几乎堆成山了。面对这种情形，帕洛玛善解人意地尽量把话说得简短：“您好，珍娜大人，我像进行一下教师的登记，也想借此机会谈谈关于学校的其他事情。”
“好的。”珍娜颇有效率地迅速调出一块面板推到帕洛玛面前，正想说让她填写资料，然后再介绍一下刚刚确定下来的薪资，就听帕洛玛道：“大人，领地的学校可以不歧视平民吗？”
“什么？”珍娜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很是反应了一下。
帕洛玛定定地看着她：“我并不奢求平民学生完全被平等地对待，但对于贵族学生的一些过火的行为，学校可不可以加以约束？”
“帕洛玛女士。”珍娜失笑，她将面板推远了些，向帕洛玛道，“如果我说领主大人建立这个学校主要就是为了平民学生，您相信吗？”
帕洛玛：“啊？”
珍娜耸肩：“我们都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一所学校专门招收平民，所有学校都是以贵族为主的，平民中只有最优秀的那小一部分才有可能考进去——正因如此，领主大人才想大费周折地在自己领地上建学校呀！”
“她希望在她的领地上，哪怕是平民也可以拥有平等的读书机会。当然，这所学校也并不会拒绝贵族学生的入学，但从领主大人目前发给我的资料来看，她希望从比例上进行控制，保证至少90%以上的学生出自平民。”
“……90%出自平民？”帕洛玛人傻了。
她心里反复默念了两遍这句话才确定自己没有把它听反——在其他学校，被控制在低比例的向来都是平民学生。
“看来您会是一位关心学生的好老师，帕洛玛女士。”珍娜欣慰地看着帕洛玛，帕洛玛颔首苦笑：“实不相瞒，我是因为看不下去贵族学生对平民学生的欺凌才从辛西娅魔法学院辞职的，所以我希望……”
珍娜：“哪儿？？？”
“？”帕洛玛正色，“辛西娅魔法学院。”
珍娜眼睛顿时放光，跟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抓住帕洛玛的手：“您还想了解什么？我们坐下慢慢聊！如果您愿意来任教，将是领地所有学生的荣幸！”
她的激动溢于言表，但其实这已经是克制之后的结果了，实际上心中的情绪还要比这夸张百倍！
——三大魔法学院的教师，那可是其他学校高价挖墙脚都挖不到的！
现在有这样一位主动“送上门”，整个学校的逼格都会因此得到质的飞跃。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逐步筹建，这所小小的学校就是从0开始，资历、名气、口碑、质量都要慢慢积累，注定会有个漫长的过程。
但如果有辛西娅魔法学院的老师来任教……说学校能直接比肩三大魔法学院，那不至于，但开门即进入中等段位则毫无压力了！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这简直就是神在眷顾这片领地！在眷顾这片领地上的孩子们！
珍娜不由分说地拉着帕洛玛坐下，恨不得立刻拟定一份合同让帕洛玛签字，生怕这到手的优质资源跑了！

第136章 学校筹建
“哦嚯，珍娜大人找到一位在辛西娅魔法学院工作过的老师，准备到领地的学校任教！”
“辛西娅魔法学院的老师？！那怎么不在那里干了？是被开除了吗？”
“不，是主动辞职的，因为她看不下去贵族学生欺负平民学生！”
“哇，那真的是一位好老师啊！！！”
——这个消息迅速在【奇亚娜城】的行政官间流传，就连十月中刚通过考核的新官员们都第一时间听说了。每个人都不免称赞这位老师，同时也称赞行政官珍娜的工作能力，更为领地获得这样的好老师感到开心。
叶沐自然也得知了这件事。她很清楚三大魔法学院的教师意味着什么，因此毫不吝啬地给了珍娜50金币的奖金。
珍娜很高兴，然后反手就把这50金币在夜幕餐厅“充值”了，表示以后自己来吃饭可以从这笔钱里扣款，这样比较方便。
叶沐：“五十万铜币，这不得撑死？”
珍娜：“真能在夜幕餐厅撑死那不是最幸福的死法？”
“……”叶沐无言以对。
除了领地官方的人们，最快得知这个消息的就是赫尔波的访问团了。在以撒将这个喜讯告诉他后，赫尔波首先对他及时同步消息的友善表示了感谢，然后就狠狠地酸了。
圣光辉骑士团的骑士来当警员、辛西娅魔法学院的教师来学校任教……
这个领地看起来规模不大，但核心实力逆天得让人嫉妒！
当然，这是它应得的——赫尔波丝毫不认为这是因为运气好。或者说，就算这有运气的成分，他也心服口服地觉得这位领主所尽的努力配得上这种运气。
但话虽然这样说，酸也还是难免的！
于是叶沐在餐厅里四处闲转的时候，就偶然看到了赫尔波坐在角落里垂头丧气的样子。她迟疑了一下，便上前关照这位重要的客人：“男爵大人，您似乎有心事？”
她走到他的桌边，他抬眸看看她，很绅士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叶沐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复又笑问：“看来在奇亚娜城的旅途让您不太满意？”
“不……完全没有，这里一切都好，太好了。”赫尔波哑笑。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两名警员刚吃完饭，原要直接下楼，看见叶沐便向她颔首致意：“叶小姐。”自然也没有落下赫尔波，“男爵大人。”
赫尔波回以同样和善的颔首，叶沐很娴熟地跟他们搭话：“吃得好吗？”
警员笑道：“没有更好的了。”
虽然每一名警员都清楚她就是领主，但他们都已经习惯在外人面前剥离她的领主身份，只和“夜幕餐厅老板”打交道了。
两句简单的寒暄结束，警员们如常地离开。叶沐的视线转回赫尔波这边，赫尔波望着警员离开的方向出神了两秒，也拉回神思，吁了口气：“这片领地上的人才真让人眼馋。辛西娅魔法学院教师的事，叶小姐也听说了吧？”
“当然，很多人都在讨论。”叶沐莞尔。
赫尔波啧声：“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也找来这样一位优秀的教师呢？”
顿了顿又说：“要不我找人把她套麻袋绑走吧？哈哈，感觉这里的领主会什么特殊的魔法，他一定还有办法再变出一位这样难得的教师！”
“哈哈哈哈，男爵大人，您很幽默。”叶沐笑起来，凝神想了想，道，“如果您真的为这件事感到苦恼的话，您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赫尔波睇她一眼：“请说。”
叶沐说：“有一句话叫‘人多力量大’。”
赫尔波怔怔：“什么意思？”
叶沐耸肩：“我理解很多事情各领地必须各自为政，但建学校这件事……我不太懂，是必须在自己的领地上建一所吗？”
“唔，那当然不是。”赫尔波一哂，“这毕竟还是一个完整的王国。虽然领地划分清晰，但学校招收学员并不看地域，所以三大魔法学院才会备受关注。”
“就是嘛。”叶沐勾唇微笑，“那男爵大人与其为此苦恼，何不和以撒先生商量一下这方面的合作呢？总归两个领地理念相同，您想建立的学校大概和这里的也差不多。那么，不论是合力建立一所学校，还是依旧只由这一方建立、再为您的领地提供一些入学方面的优惠与倾斜，似乎都是很好的方式吧？”
赫尔波陷入沉吟，叶沐循循善诱：“依我看，领地想要良性发展，本身也不能只靠单打独斗。”
……好吧，她承认她有私心。因为三个领地离得太近，虽然现在还相安无事，但随着时间推移，很难说在未来会不会成为敌人。
所以，她一方面希望双方能多一些互惠互利的合作，提升一些好感度，同时也形成一些牵制，以此延长和平的时间；另一方面，她也想减少“打擂台”的状况。
——哪怕两所学校之间的“打擂台”看起来无关大局，可这毕竟是赫尔波本尊关注的事情。
擂台只要打起来就影响心情，多少会对双方的关系产生点影响。
赫尔波在漫长的思索之后缓缓点头：“叶小姐说得很有道理。”
他不得不考虑另一个现实问题：比起这片领地的领主，他各方面的实力都要弱很多。
建立学校的事如果对这位领主而言都要慢慢来，对他难度就更大了。
假设这事一直办不成，先和这边达成合作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就算他仍然希望领地拥有自己的学校，等以后局面完全稳定了再进行建设也不迟。
叶沐见自己的提议被认同，心里暗暗松气，脸上笑容不改：“我只是随口一说，男爵大人还请多考虑一下！”说着她站起身，“我先去忙了。”
“多谢。”赫尔波男爵颔首，目送叶沐从他桌前离开，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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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区里，几名牧师和药剂师正坐在一座【观赏水池（深）】的池沿上聊天。
他们的级别都很高，是几个月前领地专门引入高级别人才是搬进来的那一拨。在搬来之前，他们大多数人的生活也都还说得过去，只有少数几个曾经的领主太不做人，导致被盘剥得比较惨。
但即便如此，搬到新领地之后他们的生活也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搬来之初，领地就为他们提供了福利住房。在这之后，药剂师们通过为领地提供收购药剂赚钱，牧师们则在大量新居民涌入期间会不定时接到治疗任务，由领地官方结算费用。
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自己经营店面和摊位，卖药的卖药、出诊的出诊，收入水平十分可观。
现在，他们又得到一个好消息——领地似乎要建立官方的治疗院了！
这个消息其实是在【乌瑟城】发布的，主城【奇亚娜城】暂时还没有通知。他们之所以听说，是乌瑟城过来的跑商队伍将消息传了过来。
他们猜想，这项计划应该还在雏形阶段，因此先在乌瑟城发布了消息，以便观察反响，奇亚娜城反倒没什么动静。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此抱有浓烈的热情！
在不久之前，他们也对“领主”和“领地官方”这两个词汇没有任何好感，最初搬到这里时，他们也对一切看似美好的东西都持有怀疑。可现在，他们已经对领地官方非常信任了，每个人都相信这个新计划一定会被实行得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和此前那些零散的任务一样，既能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又不会让牧师、药剂师们吃亏。
于是他们警觉起来，一位男牧师说：“这种好事，一定会很抢手吧？现在奇亚娜城里的高级药剂师、牧师可不少呢，更何况又多了三个大城市。”
一旁的女药剂师马上道：“我也在想这个！！！这种招募不可能无限制地招，必定名额有限，现在试水又是从乌瑟城开始的，搞不好名额就直接被他们占满了，那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众人相视一望，女药剂师咬牙：“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我想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抢到一个名额。”
那位男牧师讶然：“这怎么抢？”
“不是珍娜大人在负责么？”女药剂师道，“我们可以直接联系她呀，就算她现在主要在忙乌瑟城的事，顺手帮我们登记一下也没关系吧？”
男牧师：“万一不行呢？”
“那我就去乌瑟城买套房，然后以乌瑟城市民的身份报名登记！！！”女药剂师的话掷地有声。
其他人：“……”
好家伙，这又是什么新形势的内卷！太拼了吧！
.
远在乌瑟城的珍娜只觉得建立治疗院和学校的进度突然被拉快了，四面八方都开始有人报名。
牧师、治疗师们大多是纯粹地想要得到这份工作，报名教师的则有相当一部分是出于对帕洛玛的崇拜——辛西娅魔法学院的光芒太闪，哪怕报名者本身实力不低，也近乎迷信地认为如果能和帕洛玛一起共事，一定能让自己得到很大的提升。
因此没过太久，厚厚一沓报名表被递交给了叶沐。报名表是“完整版”，每一名报名者都在里面，但珍娜进行了详细的整理，不仅将实力从高到低进行了排序，教师那部分还按照主属性做了分类。
叶沐简单翻看了一遍，发现教师那部分里除了帕洛玛之外还有两个人曾经也在魔法学院当过教师，只不过任职的学校非常一般。
于是叶沐决定：帕洛玛和这两个人直接录取，剩下的人统一考试。
因为学校的初建阶段显然需要有这方面经验的人。
至于治疗院那边，叶沐本来想进行同样的操作，但她咨询了以撒，从以撒口中得知，其他领地上虽然也有“治疗院”的存在，但都由私人经营，而且规模都很小，通常来说也就是一间小平房的空间，少有建了两层小楼的，那就算非常大了。
所以，简单粗暴地对标一下的话，这种私人治疗院大概类似于叶沐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的“小诊所”，或许也有点像学校里的“校医院”。
而她要建的，相当于“三甲医院”。
相比学校，这二者之间的跨度就比较大了。
因此，所有“牧师”和“药剂师”的报名者，全部进行考试。
在过去的三两个月里，类似的考试其实已经进行了好几轮，从最初的法官到后来一些行政官的岗位，大家已经逐渐对这种操作得心应手，这一部分的事务也已渐渐不必叶沐亲自操心。
这样叶沐觉得，她这片小小的领地开始成熟了。
她希望它能早日拥有完善的规则，像机器一样运作——这种模式固然不是完美的，但会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一点，否则领地持续扩大，她这个领主还要事事亲力亲为，早晚得累死。
住宅区的别墅里，关于学校和治疗院的每一步筹建进度都被迅速同步给了赫尔波。赫尔波惊异于这片领地的办事效率，因此也提高了自己的效率，在听说考试已经开始筹备的当晚就找到以撒，跟他谈起了叶沐给他的建议。
“合作建立学校？”以撒初闻这个想法的时候，有点意外，“我以为男爵大人也想建立自己的学校。”
“我的确是想，但是……怎么说呢？恐怕无暇应付。”赫尔波苦笑。
以撒没有表示反对，但神情一时间沉下去。坦白来说，他并不看好这个提议。
这种所谓的“合作”，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处处都会产生矛盾——比如谁主要出钱？谁负责各种事务？如果赚钱了，双方如何划分？如果出现利益冲突了，又该向谁倾斜？
从明面上看，叶沐这边的一切都更远胜于赫尔波，似乎她应该理所当然地占据主导地位。但现实往往并不是“应该”怎样就会怎样的。
以撒陷入思索。
虽然赫尔波还在面前，这种思索也无伤大雅，因为这毕竟是件大事，换做谁都需要考虑。
可他实际上在思索如何婉拒赫尔波。
而赫尔波猜到了他的想法：“以撒先生如果觉得共建学校不太方便也在情理之中。我还有另一个请求，请您一起考虑一下。”
“嗯？”被看穿打算，以撒多少尴尬了一瞬。但他并不做什么没意义的否认，一声轻咳，“男爵大人太客气了。您还有什么打算，如果我们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
赫尔波心里再度打起了腹稿。
——他虽然知道“另一个请求”对以撒来说或许更容易达成，对他而言却还是更难开口。因为“共建”意味着他多少要出点力，这个请求听起来就纯粹是占便宜的味道了。
他于是不无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您看，几乎在领地切割之前，我们就已经是盟友了。不出意外的话，这种友好的状态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他做着略显冗长的铺垫，以撒从中感受到他的不安，不由笑道：“您直说就好，男爵大人。”
“……好吧。”赫尔波讪讪，微妙的不适感让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里的学校也能录取我领地上的学生，而且，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我希望可以确定一个录取比例，以保证我的领地上每年都能有一些人步入校园。”
说着又立刻剖白心意：“我知道建立一个学校并不容易，这看起来有些狮子大开口。但是，以撒先生，请您明白我只是想让我的领民过得好一点——我们都知道，那些在魔法学院就读过的人会明显比其他人过得好一点，我想为我的领民争取这个机会。”
他的口吻诚恳，带着几许紧张还有显而易见的请求。肯为领民这样放低姿态的领主非常少见，如果此时有他的领民在这里，大概会感动涕零。
以撒也不免动容：“您是为高尚的领主，男爵大人。关于这件事，我会认真与领主大人商量的。”
赫尔波看见希望，乘胜追击：“假如有可能，我想争取到10%。”他说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其实他心里期待的是5%，这种谈判总要留个“砍价”的余量。
以撒一哂：“我会为您争取20%。”
“……！！！”赫尔波连眼睛都亮了，激动溢于言表。
两个小时后，以撒走进叶沐家里。当他提及赫尔波的要求，叶沐的第一反应是松气：“他答应了啊？太好了。”
以撒不由好奇：“怎么？是你提的建议吗？”
“哈哈，对。”叶沐爽快承认，“前两天赫尔波在夜幕餐厅吃饭，我看他一脸苦恼就跟他聊了聊，没想到他在琢磨着给帕洛玛套麻袋……我只好委婉建议他或许可以找你谈一下合作。”
“现在好了！他不用套麻袋了！我也不用担心打擂台了！”
——虽然套麻袋只是玩笑话，但还是怪吓人的。
以撒失笑：“这种事你下次告诉我一声。否则，万一我不知情就拒绝了他呢？”
叶沐一愣，心情有些莫名。
她想：对啊，她应该在结束和赫尔波的交谈后，立刻将这些内容转述给以撒才对，不然两个人万一玩岔了，多尴尬？
可她没有。
……但为什么？
这很怪，因为以撒提醒她的事情本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在之前的无数工作中，不论对方是以撒还是珍娜、切斯，亦或是亚伦他们，她也都是那样做的。那是在正常不过的工作交流，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才对。
所以她首先的感觉是：她想过，但忘了。
但并不是，她就是没想过，一点都没动这种念头。
那么，大概是出于对以撒的信任吧，是因为她深知就算她不主动跟他提这件事，当赫尔波找到他，他也会先来跟她商量再做决定。
——这是他一直以来被她欣赏、也被她感激的一个特质。
可很快她意识到，这似乎也并不是全部的理由。诚然，这个因素多少造成了一些影响，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好像还有其他东西在“作祟”。
她好像笃信，他们之间会有这种默契。
除此之外，她还觉得安心。
这让叶沐有种不祥的预感……
“咳。”她定一定神，“好，我知道了。”
以撒笑笑：“那么看来，你会答应赫尔波的请求了？”
“当然。”叶沐正色，“告诉他，我们愿意给他30%的比例。”
“这么高？”以撒诧然，回忆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我刚才有提到赫尔波所期待的数字吗……？”
“嗯，10%。”叶沐一哂，“不过学校初建，在咱们自己的领地上能招到的人本身是有限的，其他领地的居民大概对这个新学校也不会有太多兴趣，所以30%这个数字给出去也没什么。当然，你要跟他说清楚，这个比例不是恒定不变的，如果以后领地壮大，我们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好，我明白了。”以撒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正在住所和手下开会的赫尔波看到消息提示，随手点开扫了一眼。
手下们就眼看着这位沉稳自持的领主大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30%！！！”赫尔波激动到把这个数字喊了出来。
然而几名手下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30%”，一时只能面面相觑。
“哈哈！”赫尔波嘴角疯狂上扬，反复欣赏这个美丽的数字，好半晌才意识到手下们还在困惑中。
他赶忙把刚收到的邮件对大家可见，这一下，成了一群人一起大笑。
30%！
——他们可没有瞎开心。虽然这学校还连影子都没有，但一旦建成，那里面可有在辛西娅魔法学院任教过的教师啊！
“走吧！我们庆祝一下！今晚去夜幕餐厅吃饭！”赫尔波不由分说地站起身，边招呼大家边往外走，嘴角还在持续上扬着。
“哈哈哈，大人，恕我直言。”阿斯塔大大咧咧地跟上他，“自从来造访这个领地，您哪天没去夜幕餐厅吃饭？”
“……”赫尔波僵硬了一秒，无语地扭头，“阿斯塔，你可真会说话。”
“哈哈哈哈哈，谁又不想天天去呢？”阿斯塔继续道，“我如果是您，我就和夜幕餐厅也谈一下合作，相信每一位领民都会为此感恩戴德的！”
这话说得另外几人都是一愣。
——怎么说呢？平常看起来有点憨的阿斯塔，这回真的出了个让大家都心动的主意。

第137章 贫瘠的领地
连赫尔波也怔忪一瞬，接着，他不由复杂地打量了阿斯塔两眼：“真是个诱人的建议。”
“试试看嘛。”阿斯塔耸了耸肩，继续怂恿，“哪怕能谈一些‘工作餐’的订购呢？”
“你说得对。”赫尔波点头。
阿斯塔的话让他想到，刚来这片领地的那天，以撒曾友好地安排工作人员派他们参观【奇亚娜城】，他们便把城里的几个主要区域都看了。除了住宅区和集市区，还有【伐木场】【采石场】以及【农田】【果园】【试验田】。
在到达【试验田】的时候，正值员工们下午休息的时段。负责【试验田】的吉姆从旁边的小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加餐【芋头沙冰】，赫尔波虽然没有过多地谈论这个问题，但只看那标注“史诗”的属性面板就知道，这些加餐大概率是由夜幕餐厅提供的。
这实在是一项诱人的“员工福利”。赫尔波即便是领主，都忍不住羡慕在这里工作的人们了。
因此，这的确值得他们努力一下。只不过能不能谈成……
赫尔波怀疑这不单是钱的问题。
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这个新点子能否成功都不影响他们今晚要为“30%”搓一顿。
一行人于是照旧去往夜幕餐厅，在他们悠闲地往那里散步的时候，叶沐正在餐厅厨房里心血来潮地试制新菜。
【鱼香茄子煲】，
下重油炸到彻底软烂的【茄子】与经葱姜蒜和小米辣爆香的【猪肉末】的完美结合。
在烹调的前半段，【茄子】逐步吸收【猪肉末】的鲜与葱姜蒜的香，本身味道就已经很诱人了。
煸炒【防御力上限提升药剂】——也就是黄豆酱之后，将【茄子】和【猪肉末】继续在酱中翻炒，最后再倒入灵魂料汁鱼香料，美味程度瞬间翻倍。
叶沐从小就是这道菜的忠实爱好者，最疯的一段时间，家里下馆子必点这道菜。
另外她还在网上刷到过那种“如果只能选一道菜配米饭，你选什么？”的提问，【鱼香茄子煲】也总是挂在热门前几。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叶沐已经太久没见过这道菜了。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有醋，更没有黄豆酱，就算硬做出来能吃也没有灵魂。后来有醋和黄豆酱的时候，她已经想不起这道菜了。
直到今天，刚才她从家里来餐厅，偶然路过一个摆在居民区的小摊，摊主是她的“甜辣课”的学员，主售餐品是用甜辣料汁做的烤茄子，这才让她想起了久违的【鱼香茄子煲】。
【鱼香茄子煲】浓郁的香味极具攻击型，即便叶沐从来不缺少美食，还是在菜没出锅的时候就馋到不行了。
她一边进行最后的收汁一边想，今晚一定要用它配一大份米饭，反正游戏世界也不怕长胖，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它全吃了！
警局的宵夜也就提供它好了！再给以撒他们也都备一份！
等过一阵子，再让人去纳斯卡魔法学院给艾薇他们也送一些。
叶沐做计划做得喜滋滋，而后也就在【鱼香茄子煲】刚出锅的时候，服务员跑来告诉她：“叶小姐，赫尔波男爵大人来了！”
“好，我知道了。”叶沐边应声边看面前新生成的面板。
这道把她馋得要死的菜毫不意外地被系统评级为“传说”。
她将菜品收进背包，然后就去招待赫尔波。
刚到他们所在的二楼，叶沐就发觉一行人的心情好得很。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很轻松地谈论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就连最无聊的冷笑话都能让他们笑出声来。
叶沐上前跟他们打招呼：“欢迎各位。”
“哦，叶小姐——！”离她最近的阿斯塔闻声回头，殷勤而不失礼貌地握住她的手，“今天我们大概会叫很多菜，辛苦您了！”
“不必客气，我巴不得多一些这样的客人。”叶沐打趣道，又看看他们，状似好奇，“大家今天似乎心情都很好？”
“是的，我们得到了非常好的消息！”阿斯塔说到这儿，拿不准是否将这些好消息透露给外人，便探询地望向赫尔波。
赫尔波颔首：“我按照叶小姐的建议去与以撒先生谈了学校的事情，希望这里的学校能为我的领地提供一定比例的录取率——我所期待的是10%，但最终得到的结果是30%。”
“哦，天呐！”叶沐瞬间戏精附体，一脸惊喜演得十分到位，“这不是远超预期？”
“是的。”赫尔波微笑，“我很高兴能造福领民们。很感谢这位领主的慷慨，也很感谢您为我提出这样的建议。”
“我只是随口一说。”叶沐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至于这里的领主，她和您一样希望领民们过得好，所以这种‘慷慨’本身也在达成她的心愿。”
“您说得很对。”赫尔波深深地望着叶沐，眼底隐有一缕流光闪动。
往后的点菜环节异常热闹，一群人没有放过今天餐厅里上架的任意一道菜，点完之后还回忆了一遍前几天吃到的各式菜肴，继而遗憾哪些菜没有出现。
叶沐于是转身下厨，将他们提到比较多的几道菜做了出来，包括最近的大热门【油焖鸡（传说）】。
“天啊，您和这里的领主大人一样慷慨！这和‘30%’一样让我惊喜而幸福！”阿斯塔毫不吝啬他夸张的赞美，同时已开始大勺舀起土豆泥，准备拌饭。
众人又被他逗得笑起来，赫尔波倒还记得阿斯塔适才的提议，起身找了一把空椅子放在自己身边，邀请叶沐：“叶小姐，我有些事想跟您谈一谈。”
“什么事？”叶沐边问边过去落座，赫尔波就将刚才阿斯塔刚才的提议说了，其他同行人员不时“捧哏”，不乏有人实在太馋，出于私心直接表达了“价格好商量”的意思，被赫尔波一记眼风横了回去。
叶沐其实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想谈什么了，但还是耐心地听完了他们所有的赞美和期待，才失笑说：“这个问题……我恐怕不好擅自做主，不知道男爵大人这次会不会见到领地的商务官？不妨找他谈一谈。如果他同意这件事，我很愿意配合领地。”
阿斯塔以为这是婉拒，一时着急：“只是一桩普通的生意，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
话没说完，赫尔波又扫过一记眼风。阿斯塔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捂住嘴巴。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叶小姐。”赫尔波和气地笑道，“那么这件事我将先去和洛尔坎商务官商谈，结果将由他通知到您这里。”
“好的，没问题，祝你们一切顺利。”叶沐莞然而笑，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模样。
等离开他们的餐桌，她回到厨房，立刻给洛尔坎发去消息，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并表达了两个中心思想：1.这个生意可以做，有钱不赚王八蛋。但别谈得太大，否则她忙不过来，最好将工作餐的“供应量”限定在赫尔波领地的主城凯尤斯。
另外，如果他们愿意不止由夜幕餐厅提供工作餐，可以让一部分商贩分走一定比例的生意，那就更好了。
2.定价方面不必太黑，但也绝不能亏。简单来说就是对标度假村肯定没必要，比夜幕餐厅的售价稍低也可以接受，不过最好把“路费”之类的费用折算进去。毕竟【传送符】也是要钱的，这笔钱如果对方能出，那就让对方出！
写清楚这些细节，叶沐按下“发送”，忽而又想起以撒那件事。
……她那么自然地，没有对他做任何叮嘱。
叶沐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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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罗姆领地。
时间来到10月20日，一股戾气开始在领地居民间弥漫，让每个人都烦躁不安。
因为尼克罗姆定下的收税日期是每个月的25日，再过五天就要交税了。
虽然在大概十天前，尼克罗姆颁布了新的政令，假模假式地最近三个月的税收减半，人们的烦躁也并没有得到缓解。
前一段时间的重重危机已经让他们心力交瘁，本就不多的积蓄更是不剩什么，现在即便“税收减半”他们的压力也很大。
此外，谁都清楚这种“宽宏大度”只是表面工夫，与其说是关照他们，不如说是温水煮青蛙，尼克罗姆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再说，他又凭什么收一半的税呢？
人们纷纷抱怨：
“领地的交接工作都没完成！很多事都没人管！他有什么理由这样收税？”
“就是！另外两个领地都还没开始收税呢！”
“他为领地做什么了？看看旁边的两个地方——那位‘无名领主’的领民们跑商跑得热闹，很多人就算不亲自跑商，把采集、捕猎到的资源卖给商队，也迅速有了积蓄；赫尔波男爵那边虽然没有这么欣欣向荣，但他费了很多力气给那些长年被疾病纠缠的人看病，而且也下发了很多食物、药剂、装备！”
“最近又听说，赫尔波男爵去见那位‘无名领主’啦！他们两个善良又有能力的人聚在一起，肯定能搞出许多新的举措！”
“可我们的领主在干什么？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干！每天就想着收税、收税、收税……”
各个城、镇、村落都怨声载道，很多人甚至怀念起了他们的前任领主菲伊子爵——这好像有点滑稽，但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因为在最后那段时间，菲伊子爵还是干了些“人事儿”的，在那之前，除了“怪物阻击税”实在缺德的别具匠心之外，别的事情菲伊子爵要么是在无脑效仿其他领地，要么就是延续父辈传承下来的“老传统”。
所以，总体来说，菲伊子爵在位期间是个“无能且懦弱”的领主，但由他挑头干下的缺德事倒也不多，因此最后刷的那一波好感度多少让他洗白了一点点。
尼克罗姆就不一样了，这位领主虽然才刚上任，但已经充分展现了他在缺德这一领域的超强创造力和践行精神。
回顾一下他上任以来的这些事——首先就是公布离奇的新税法，然后是搞出防护墙阻止大家离开领地，再往后是想清扫【奇兰城】的贫民窟——感谢隔壁两位领主的强势干预，不然那些可怜的人们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人们细数他的每一道政令，掰开揉碎地反复分析，竟然都找不出一丁点人情味儿！
大家因而感觉，现在住在奇兰城城堡里的那一位是个畜生。
……可同时又觉得，当牛做马还逃不掉的自己似乎更像字面意义上的“畜生”。
可人们虽然愤怒，最终也只能“无能狂怒”，因为领主和平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领主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要手下有手下，无数能力高强的大法师都在为他们效力；平民却连下一顿的面包都要发愁，这种情况下，谁还有余力反抗？
如果有力气反抗，他们早就反抗菲伊子爵了，领主们也不会敢这样肆无忌惮了。
因此，虽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意识到现下完全称不上美好的“新开端”必定意味着更加悲惨的将来，但一时也只能继续压抑自己，继续得过且过，抑或分出一点点时间，用来羡慕隔壁两个领地上的人们。
“唉，本来都是一个领地上的，怎么他们运气就这么好呢？”
——这是尼克罗姆领地上最近出现最多的感叹。
奇亚娜城，当娜拉、雷亚他们发现希贝尔真的在恶补魔法方面的理论知识的时候，每个人都感到惊奇。
“你说备考是认真的？！”雷亚瞠目结舌——两天前，当希贝尔说起这个打算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希贝尔手里捧着书，面对队友的惊叹连头都没抬一下：“不然呢？”
娜拉和雷亚相视一望，眼中的诧异更添了一层：“所以……你是真想去学校当老师？！”雷亚不可置信。
娜拉也说：“为什么？四处冒险刷怪不开心吗？”
“开心。”希贝尔这回抬起了头，神色恳切认真，“四处冒险刷怪没有任何不好，如果必须一辈子刷怪我也没什么意见，但现在既然有别的可能，我也想去试试看。”
她这么说，雷亚好似明白了一点：“哦，你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这倒是挺正常的想法。
“算是吧。”希贝尔点了点头，跟着又摇头，“但也不完全是。”
娜拉：“怎么呢？”
希贝尔沉吟道：“我想为自己和大家都做点更有意义的事了。”
娜拉：“？”
“哎……有点复杂啦！”希贝尔挠头，“我就是觉得自从来了这个领地，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其实早已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刷怪才能维持生活。”
雷亚忍不住附和：“确实！”
在来这片领地之前，无论是临近的魔龙小镇还是在其他更远地方，他们一直都在起早贪黑地刷怪，唯有这样才能在养活自己的同时应付那些五花八门的税款。
搬到这里后，税收压力瞬间降低，在直接减轻生活负担之余，也让整个领地的经济状况都变得轻松，他们想卖掉落赚点钱就更容易了。另外还有各种美食提供的花式加持，虽然每一种看起来都是短时间的影响，可日积月累下来，他们的升级速度明显提升。
前不久，他们整个小队陆续升到50级，迈入了超出常规水平的段位，压力就更小了。
现在，他们完全可以隔日刷怪，或者每天外出刷怪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在摆烂放空，或者在集市上逛吃逛吃。
如果说现在的状态叫做“生活”，那以前就只能算是“活着”。
希贝尔继续解释：“所以我在想，我的生活可以更有意义吧？如果成为学校的老师，我就可以帮助领地的小孩子们提升实力，这样当他们成年，他们就不必过得像他们父母那样辛苦。借助领地的良好环境和那些食物的加持，也许一部分天赋平平的学生同样可以迈过50级这道坎？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为此出一把力看看。”
她的话让雷亚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怀大爱的？”
“哈哈哈哈，也不完全是啦！”希贝尔被夸得不大好意思，局促地又笑道，“另一个原因是——你们看法院的法官们，还有领地上的其他行政官们，他们好像都有包吃包住的待遇哎！轻易也不会被裁员！”
“我问过以撒，以撒说领主大人的意思是这叫‘编制’，用稳定换大家好好干活，并以此吸引实力较强的人前来应聘。”
“你们也知道，在其他领地上，只有贵族们才有这样的待遇，但在这里我们可以凭本事去考！”
“所以我想试试看，如果真的考过了，相当于一辈子都有‘保底’，有什么不好？”
希贝尔的解释让队友们理解了她的打算，甚至还有一点点心动。
娜拉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凑过去为她：“嘿嘿……你介意我成为你的竞争对手吗？咱俩一起考一下试试，怎么样？”
“行啊行啊！”希贝尔很是兴奋，“这算什么竞争对手？要是真考过了，我们当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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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天，赫尔波的“访问”进入了尾声。一行人按照以撒的安排去了度假村，在那里住上一天两夜。
在得知他们还有些合作想要和洛尔坎面谈之后，以撒就安排了洛尔坎去度假村全程陪同，
洛尔坎对这项任务热情很高——自从成为领地的商务官之后，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和各方达成合作以促进领地的经济。那么比起去挨个找商家商谈，与一个规模尚可领地的领主直接谈可效率高多了！
再者他本身也想促成领地间的跑商，因为各地的物产有所不同，如果可以开通这种贸易，双方的资源都会丰富很多，领民们也能多赚很多钱！
赫尔波与他的想法很相似，因此在谈判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很有诚意地先介绍起了自己领地的情况：“我的主城【凯尤斯城】一带有好几种鱼，另外盛产【花蛤】【花甲】【青口贝】，【泰维安城】附近的河流里到处是螃蟹，并且有很多不同的品种……虽然这东西大家都不怎么吃，但我想你们那位厨神或许能有一些别出心裁的想法。”
“至于【马塞尔】，这个地方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方面它的物产比较杂，洛尔坎先生如果想要具体情况，我可能需要让行政官们去进行一下统计。另一方面……它有很多种怪物，掉落里包括各种属性的‘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但这个东西……”
赫尔波有点窘迫了。作为一个以战斗为主的法师，他太清楚这些药剂有多么鸡肋！
因此，即便是为了领地利益不得不进行推销，赫尔波也无法厚着脸皮做什么硬推销，只能底气很不足地道：“如果我们达成一个对双方都合适的价格，让有需要的人买到它，就是很好的结果了。”
洛尔坎听完这场介绍，简直对赫尔波心生怜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领地切割的时候，由于赫尔波是三个人里实力最弱的那一个，尼克罗姆又强势到有些不讲道理，导致赫尔波最后分到的地方虽然面积尚可，但物产较为贫瘠。
可他没想到贫瘠到这种程度……
在赫尔波的描述中，除了“好几种鱼”听上去还不错，后面的【花蛤】【花甲】【青口贝】以及各式各样的螃蟹，都是没什么人吃的。
各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就更别提了。
这些药剂价值不菲，但都只能对特定属性提升5％的攻击力。诚然不能说这5％不重要，可是性价比实在说不上高，平民们对此毫无兴趣。
所以在这些药剂诞生的几百年后……
恐怕连无所不能的系统都没想到，这些药剂除了偶尔有贵族或土豪想体验一下那5%的提升会喝上一喝之外，它们最主要的用途会是给那些从【醉酒】负面效果里意外感受到低级爽感的人解馋，很多人甚至会因此激发另一种负面效果：【上瘾】！
因此站在洛尔坎的私心角度，他并不希望这种东西被卖到这片领地上；作为领地的商务官理性分析，他也完全找不到理由相信这些产品的销量会好。

第138章 看破
不过考虑到在领主眼里两个领地的友好关系可能略高于直接的利润，洛尔坎没有直接拒绝赫尔波的“推销”，只是表示：“具体的类目我需要与领主大人和以撒先生商议。男爵大人也可以将自己领地急缺的商品罗列清单，我们将会认真讨论。”
“好，辛苦了。”赫尔波对这套说辞毫不意外。他很清楚自己领地上的大多数东西都不太受欢迎，洛尔坎没有直接拒绝这种合作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接着他说：“至于‘急缺’的商品……”赫尔波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下，“有很多，我会慢慢整理。但在这一点上，请允许我抱有一点私心——我和我随行的手下们都希望能和夜幕餐厅达成一些合作，希望夜幕餐厅能为行政官们提供‘工作餐’。当然，如果在此之外，夜幕餐厅还能提供更多餐品卖到我的领地上，那就更好了。”
这件事洛尔坎已经被叶沐叮嘱过，因而了然道：“可以，我们来谈谈价。”
赫尔波将他的理所当然尽收眼底。之后用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顺利达成了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合作——在之后的半年里，赫尔波领地主城【凯尤斯城】行政官们的工作餐由【奇亚娜城】的商家们提供。
菜品总量按月计算，洛尔坎承诺夜幕餐厅提供餐品的占比不低于20%，剩余80%出自领地的其他商贩，但洛尔坎保证只找厨神的学员们进行采购。
价格方面，夜幕餐厅所提供的20%为餐厅日常售价的8折，其他商贩的是9.5折。
这个折扣看起来不大给力，但和所有刚接触到这些美食的人一样，赫尔波也会有普通食物的市价进行对比，因此在他看来，这些食物哪怕是原价，性价比也远远高于外面那些色香味弃权、属性数值也很平庸的食品。
洛尔坎还愿意打个折，这拨他血赚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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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兰城】。
尼克罗姆站在城堡卧室那扇明亮的落地窗前，冷冷看着不远处的城中街巷，心里烦躁不安。
家族持续数代的“不上不下”的微妙地位让他很想干出一番亮眼的事业，很想留一笔令人咋舌的财富给子孙后代。
这几乎成为一种执念，让他在刚刚获得领地时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幻想。他经常想象无数的钱财堆满城堡地下的一间间金库，并且其中不能只是钱币和那些常见的珠宝，还要有许多最顶级的稀世珍宝。
因为那些顶级的稀世珍宝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哪怕某一代的子孙家道中落，凭借这些顶级珍宝也可以为他们镀一层金，让旁人因为他们祖辈曾获得过的荣光不可不高看他们一眼。
——人生在世，值得为止奋斗一生的不就是这些吗？
尼克罗姆这样想。
但现在，他这远大的志向被迫放缓了。原因是迫于各式各样的压力，他不得不将领地前三个月的税收减半。
这其中固然有不得已的客观原因——比如尼克罗姆也看得出，之前几个月的酷暑+领地混乱的确让他的领民们陷入了更深一层的贫困。从某种意义上，与其说他是从菲伊子爵手里获得了一片领地，倒不如说是“接手了一个残血的废物”更合适。
但如果只有这一个条件，尼克罗姆绝不会把整个领地的税收减半——或许减20%就够了，再不然就给受影响最严重的那些城镇减半，其余的地方照常，这样也很合适。
现在的问题是，在这种真正的“现实问题”之外，他还有两位“道德高尚”的邻居。
“道德高尚”，这四个尼克罗姆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好笑——那两个伪善的家伙在装什么呢？如果真的不在乎权力和财富，又怎么会想当领主，而且还是从其他领主手里瓜分领地？！
愚昧的平民们将他们奉若神明，可同为领主，他已经看透了他们！
可道理虽是这样，现在尼克罗姆却没办法戳穿他们，也无法避免他们带来的影响。
……贫民窟的那一笔账就算了，那笔未成的“买卖”姑且可以被当做是一笔“外快”，没赚到就当不存在。
可那两个家伙迟迟不开始收税导致他也必须有所表示，让尼克罗姆觉得仿佛已经落袋为安的钱又飞走了！
——那被减免的50%税收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他本可以用这笔钱搜寻他想要的稀世珍宝，将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付诸现实！
太可恶了。
尼克罗姆越想越不甘心。虽然他不能硬刚那两位领主——他很愤怒，但为此发动战争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且不太划算。可他觉得，总得想个办法把损失捞回来！
在长久的沉吟之后，尼克罗姆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喊来手下本森，简单地交待了几句，这位强壮得像一堵墙的年轻人就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本森其实并不算尼克罗姆的亲信，他只是尼克罗姆接手这片领地之后新招募到的手下之一，但尼克罗姆用他用得非常趁手，因为他够有力气、够听话、干事也够有“莽劲”。
换言之，这人基本符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特征。如果当行政官，他的脑子显然是不够使的，可的确很适合担任“打手”这样的职责，因此尼克罗姆也给了他一个很不错的官职，还有一份十分看得过眼的薪水。
从尼克罗姆那里出来后，本森纠集了几十个人，大摇大摆地上了街。
他们先去了奇兰城西北角的那条街，然后一点点向东、南方向进行地毯式的推进。他们的气势一看就不好惹，居民们通过衣服也认得出他们是领主的人，纷纷躲闪避让，更有不少人犹如见到瘟神一样紧闭了门户，当母亲的甚至紧紧捂住了婴孩的嘴巴，生怕孩子的哭声招惹到这帮人。
但这种躲避其实毫无作用，很快，跟在本森身后的人找到了第一个目标：“大人，您看那道门。”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用笑眼带动本森的目光。
本森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看清他所指的方向就笑了——那是小巷右侧的一幢平房，在他们斜前十几米的地方。
这房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虽然主体部分看上去尚可，但木质的门板已经旧到破损了，底下约有三分之一都已经消失不见。虽然生命值还有大半，足以抵挡普通的小偷，但在对现在身负任务的本森来说仍旧是个很不错的“猎物”。
他拍了拍那个手下的肩，称赞道：“眼神不错！”
说着就走向那道门，抬手用力拍击那摇摇欲坠的门板：“喂，里面有人吗？开门！”
这幢房子里住的是一对年迈的夫妇，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岁月的折磨让他们脸上布满皱纹，变得白发苍苍，同时也让他们对这些看起来就不大好惹的人格外敏感。
因此，当本森一行刚刚出现在街角的时候，这对老夫妇就躲回了家里，现在听到拍门声，两个人更是吓得紧紧抱在了一块儿。
那敲门声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外面不是领主大人的官员，而是【幽影林谷】里长相嶙峋的一样怪物。
不过，本森并没有等上多久，那个叫麦迪逊的老翁就决定去开门了。
——不开门又能怎么办呢？外面可是领主大人的人！现在他们还愿意拍门，虽然从程度来说也算不上礼貌，但至少还算客气。
如果他们迟迟不开，等外面的人失去耐性，下一步必然就是破门而入了。
“来了！”腿脚不灵便的麦迪逊生怕破门而入的事情发生，先大喊了一声，然后已最快的速度走过去。妻子泽茜跟在他身后，苍老的手下意识地扯住丈夫的衣角，两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发抖。
终于，在本森失去耐心之前，麦迪逊打开了门。
“您好，先生！”门外的本森一脸笑容地向他脱帽致意，这个举动甚至称得上“礼貌”了，却比刚才的拍门更让人惶恐。
“您好，大人……”麦迪逊心神紧绷，脸上强作冷静，“请问有什么事？”
“我注意到您的门坏了，先生。”本森笑意不改地指了指门板，“您知道的，我们刚刚有了一位新领主——英明伟大的尼克罗姆男爵大人。现在，男爵大人有一些仁慈的计划——为居民们修缮房屋。”
修缮房屋？
……倘若麦迪逊先生现在22岁，他或许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头脑，生出一些愚蠢的喜悦。但他62岁了，已经不会有什么盲目的激动，本森夸张的措辞和语气只让他心生狐疑。
妻子泽茜也一样，她立刻意识到其中有诈，在麦迪逊身后大声说：“就让它这样吧！我们不修！”
不等她说完，麦迪逊的手猛地伸到背后，紧紧将妻子的手攥住，示意她噤声。
而本森对泽茜的话置若罔闻：“安全是最重要的，先生。前不久【幽影林谷】怪物袭击的事情想必您也有所耳闻——谁又能保证这种事没有下一次呢？所以，很抱歉，我必须忠实地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这既是为了领主大人，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这句话让麦迪逊和泽茜瞬间心灰意冷——很明显，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打商量的成分。
麦迪逊再看看面前这位年轻人那张瞧着并不怎么聪明、但的确肌肉横生的脸……只得放弃挣扎：“好吧，大人，感谢领主大人，也感谢您。”
“这就对了。”本森睇了身边的手下一眼，“快，进行登记吧。为这位……”他看向麦迪逊，麦迪逊赶忙回答：“麦迪逊。”
“好的，为这位麦迪逊先生维修门板。”说着他弯下腰，好似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门板的状态，而后不无遗憾地摇头，“破损很严重，最好完全更换。那么，就收3枚金币吧。”
“3枚金币？！？！”泽茜失声尖叫。
——那可是30000铜币！
他们马上就要交税，虽然税收减半，也依旧足以榨干他们最后的积蓄，他们去哪儿再搞30000铜币？！
“这太贵了，大人……”麦迪逊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本森一脸轻松：“不必着急，麦迪逊先生。三天之内，您只需支付20%的定金，剩下80%，您在房门更换三个月内付清就好。”
“……”麦迪逊哑口无言。
他当然想讲价，但可想而知讲价不可能成功，那么比起要立刻交付全款，这种方式的确温和了一些，起码让他们有时间去筹钱了。
而且，竟然有三个月？
麦迪逊对此颇感意外，和刚才听说要修缮房门时的疑窦丛生一样，他对本森现在所展现的“宽容”也并不信任，只是一时得不出答案。
就这样，【奇兰城】的“民居修缮计划”在本森的带领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所有平民的房子，只要被他们发现有所破损，哪怕只是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磕掉了一块漆，都要被迫进行维修。
其中不少人的年纪都还轻些，因此还对这个破烂的世界心存一些侥幸，便不像麦迪逊夫妇那样迅速放弃挣扎，带着几分期许和本森打商量：“我们自己修，行吗？保证在限定期限内修好！”
可得到的答复是：“不，为了保证质量，必须由领地统一维修！”
还有些人被逼无奈之下和本森一行动了手，那么结果就更简单了：抓进大牢，先关上一年再说！
于是一夜之间，【奇兰城】的建造师们都忙疯了。这倒不是因为本森同时还抓了这些建造师去免费干苦力，而是人人都想赶在本森到自家之前把各种破损都维修好，不给本森留机会！
因此这类活计的价格也很自然地水涨船高。只不过再怎么涨，也就比常规价格翻了两倍，勉强达到了本森所收费用的10%。
接着，当这项任务被下达到更远一点的城镇，那些地方的价位也同样高涨起来。
……而后又是一夜之间，价格崩盘，径直回落到原来的水平。
因为人们发现：提前维修是没有用的。
他们的门窗会在半夜破损、墙漆会在半夜剥落。
每个人心知肚明地知道这不正常，这必定是人为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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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下午四点多，伊丝梅赶在高峰期正式到来前走进了北集市。
她是洛尔坎手下的商务官，经常出入南北两大集市，很多商贩都认得她。
这会儿由于没什么生意，北集市入口处有好几个商贩蹲在一起玩那个“筷子夹豆子”的游戏。伊丝梅本来没注意到他们，但其中一个不经意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到伊丝梅。
“哦！很抱歉……”那人边脱口而出地道歉边回头，认出伊丝梅，笑着站起来，“您好，伊丝梅大人。”
“下午好。”伊丝梅笑了笑，接着注意到几个“玩家”里刚好有一位是一颗星餐厅的员工，就问他，“劳拉现在在吗？或者卡莉也行。”
这位员工是个十四岁的男孩，闻言认真答道：“今天劳拉不上班，卡莉在，您有什么事吗，大人？”
伊丝梅并不隐瞒：“领地有些生意需要一颗星餐厅帮忙，我听说这类事务都是劳拉和卡莉两姐妹做决定，想找她们谈谈。”
“啊！有生意！”男孩顿时兴奋，不等伊丝梅再说什么，就跑向餐厅报信去了。
伊丝梅看着他的背影，想看他都来不及，不由失笑摇头。
和面前另外几名夹豆子玩家礼貌道别之后，她继续前往一颗星餐厅。因为刚才那个男孩的报信，餐厅里不仅卡莉，其他几个合伙商贩也都在等她了。
看到她进来，他们纷纷端出自己的拿手好菜，还搭配了【冰镇苹果汁】，伊丝梅看着面前满满一桌好菜，哭笑不得：“朋友们，我们以后的合作会有很多，你们不能每次都这样热情，让外人看到会误会的！”
“哈哈，放轻松，伊丝梅大人！”卡莉坐到她对面，“任何一位给我们带来生意的人，都会受到这种招待的，这是应该的——讲道理，我们一群开餐厅的家伙，也没道理在谈事情的时候空着桌子吧？”
伊丝梅无话可说：“那这件事我要如实汇报，这是部门的底线，否则洛尔坎大人要骂我的。”
“这就随你们怎么处理了。”卡莉无所谓地耸肩，“反正我们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其他意思……来吧来吧，我们说说正事！”卡莉坐正身子，“有什么生意需要我们出力？”
伊丝梅简明扼要：“为赫尔波男爵领地的行政官们提供‘工作餐’，领地以你们定价的88折收购，再以95折卖给赫尔波男爵，你们有兴趣吗？”
“哈哈哈，您何必将售价告诉我呢？”卡莉听得笑了，接着做出回答，“88折我没什么意见。”
伊丝梅神色平静：“领主大人觉得这种谈判对大家透明一点没什么不好。另外，这个折扣是洛尔坎大人怕大家吃亏才这样谈——如果你们能给到更低当然好，赫尔波男爵会很高兴。”
“我们听说那也是位不错的领主？”卡莉一边说，一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合作伙伴们。大家明白卡莉的意思，马上商量了一轮价格，而且完全没有避着伊丝梅的意思。
伊丝梅就啃着一块抹了【蓝莓酱】的【面饼】听他们说，几个人的想法很一致：如果赫尔波男爵能让他的领民过得好一些，那他们很愿意少赚点钱，让男爵大人把钱花在刀刃上。倘若这个行为能让两个领地间的结盟更加稳固，那就更好了，他们一颗星餐厅早就想报答这个美好的领地了！
于是一颗星餐厅最后给出的报价是：六折卖给领地，领地爱多少钱卖给赫尔波男爵由领地自行决定。
伊丝梅在和洛尔坎进行沟通之后确定售价为七五折。
在伊丝梅与一颗星餐厅进行商议的同时，【奇亚娜城】还有十几位商务行政官在和其他商贩进行同样的工作。他们无一例外地受到了热情招待，谈判过程也大多都很顺利，赫尔波和手下们所期待的“优质工作餐”就这样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傍晚基本敲定了。
这天也是赫尔波要结束访问的日子。他本没想到事情会敲定得这么快，算是在离开之前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践行宴席理所当然地也被安排在了夜幕餐厅，以撒和领地上数位重要的官员都到了，菲伊子爵、艾蕊萨女爵、莉兰女爵以及埃文镇长也参加了宴席。
赫尔波这回谈及的生意大多并不仅限于【奇亚娜城】，这四个村镇也会被惠及，因此四个人都看赫尔波男爵十分顺眼。
在宴席结束后，以撒亲自送赫尔波出城，宴席上的宾客有不少位都出于礼貌表示要同行。叶沐作为最近在明面上通过“接待重要来宾”赚了不少钱的餐厅老板，很自然地加入了这趟欢送。
在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赫尔波和以撒说尽了漂亮话。但当叶沐以为赫尔波即将上马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投向了以撒身后的人群。
随行的人并不少，叶沐这个“餐厅老板”几乎站在队伍末尾了，可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赫尔波的视线。而后在她抬眼的同时，赫尔波说：“我想和叶小姐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当然。”叶沐点一点头。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连以撒也只能想：以后的生意大着呢，谈谈就谈谈吧。
两个人于是并肩离开了人群，在四五十米外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们对视了两眼，叶沐开始了她的客套：“这趟旅程感觉如何，男爵大人？”
“一切都好，从来没有过比这更好的旅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安排下一次的出行计划了。”赫尔波负着手，唇角含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他俊朗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让这抹笑透着一缕说不清的气质，“虽然身为领主似乎不应该太卑微，但说真的——我很感激这片领地为我提供的一切，包括那些合作，也包括行程中的每一个美好细节。”
叶沐正要附和，赫尔波语中一顿，沉沉地注视着她，继续说：“感谢您的建议、您的慷慨，以及您的热情款待，子爵大人。”

第139章 巧妙的阴谋
短短四个字，让叶沐惊退了半步。
她很想平静地应对一切，但大脑的宕机无可避免地让她的表情失控了半秒。
赫尔波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便眼看他的眼底眉梢都流出笑意——一种与恶作剧得逞别无二致的笑意。
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撑起笑容：“您说什么，男爵大人？”
赫尔波稍稍歪头：“我其实不太理解您为何进行这种隐瞒，子爵大人。”
他已经认定了。
叶沐看清事实，不禁自暴自弃，沉默了半晌，她索性问他：“我是因为向您提建议暴露了自己吗？”
赫尔波一怔：“什么？”
“共建学校的建议。”叶沐抬眸看看他，“是那件事让你怀疑我的？”
“哦不……”赫尔波笑了，垂眸摇头，“当然不是，子爵大人，您在那件事里的举动非常恰当。如果您真的只是夜幕餐厅的老板，以一位精明女商人的身份提出这种建议也毫不奇怪。”
叶沐微微拧眉：“那是？”
“哈哈，怎么说呢？”赫尔波眼中笑意加深，眉宇之间却又多了一点微妙，“我的成长经历让我学会了在意细节。所以，从头说起吧——从到达这片领地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您不止是一位餐厅老板那么简单。”
“当时您参与了对我的迎接，而且，领地官员们在您主动与我交谈、甚至打趣的时候，给了您足够的余地，没有进行任何阻拦，这是不多见的——在其他领地上，当有盟友到访的时候，就算接风地点选在一家餐厅，餐厅老板也多半没有资格见到这些‘大人物’。”
“不过当时我说服了自己，因为这整个领地的氛围都跟外面不一样，您又的确厨艺卓绝。我跟自己说，这种厨艺恐怕连国王陛下都要高看您一眼，领地上的官员们不敢得罪您太正常了。”
叶沐挑眉：“后来呢？又是什么让您改变了看法？”
“在您那天给我建议的时候。”赫尔波一哂，“不知您还记不记得，那时有两位警员刚好在夜幕餐厅吃完饭，看到我们就打了声招呼——我想，他们是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的吧？”
叶沐仔细想了一下才想到这回事——真的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而已，她甚至没注意他们都是谁。
她只得点头：“是的，他们知道我是领主。”
“那就对了。”赫尔波笑道，“这是我在【奇亚娜城】的这些天里，第一次有人跟我打招呼时，把另一个人排在我的前面。”
“啊！”叶沐恍然大悟。
那天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了：两名刚吃完饭的警员跟他们打招呼，先对她说“叶小姐”，然后才道“男爵大人”。
虽然这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并不涉及任何正式的礼节，但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身份更尊贵的人会被排在前面。
那么赫尔波的身份是什么呢？
——他是来进行访问的领主、是领地的贵客、是由王城授勋的男爵。
这种情况下，叶沐如果只是一位餐厅老板就没有任何理由被排在他的前面。
“请不要责怪他们，子爵大人。”赫尔波颔首，“我想他们只是无心之失，而且，这也表明他们心里对您真的很敬重。”
“我不会怪他们的。”叶沐苦笑。
毕竟如果不是赫尔波说出来，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了。
他是什么细节怪啊！！！
她咬咬牙：“但……仅仅因为这件事吗？”
“这是怀疑的起点。”赫尔波抿唇，“其他的算佐证。”
叶沐：“比如呢？”
赫尔波眼中笑意深深：“当我与以撒先生达成了关于学校的洽谈，我们在夜幕餐厅庆祝并向您报喜，顺便称赞了这里的‘领主大人’很慷慨，您当时说‘这种慷慨本身也在达成她的心愿。’”
“……”叶沐哑口无言。
这回不用赫尔波解释她也get到了：她这句话是谦辞，但是由她说出来并不那么合适，而是更适合“自谦”。
所以很显然，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代入了领主身份。
“也是在同一天，我还向您提及了‘工作餐’的意向，而您的回应是让我找商务官去谈。这件事怎么说呢——”赫尔波轻轻啧了两声，“这本身是您作为老板可以自己拿主意的合作，只要您按时缴税，谈生意的过程并不非得经过官方，但考虑到您和官员们都很熟，出于礼貌说出这种话也可以理解。”
叶沐没心跳了跳，猜想会有转折。
果然，赫尔波的下一句话是：“可再结合洛尔坎大人的态度，就非常奇怪了。”
叶沐：“什么态度？”
赫尔波道：“我找他谈的时候其实只提及了夜幕餐厅，而他想把这个生意分给其他商户，并且不惜将夜幕餐厅在生意中的占比一路从100%压到20%——倘若这只是个简单的生意，您出于对领地的尊重推给他去谈，他却这样压低您所占的比重，那就太过分了。”
“所以，我猜这从一开始就是您的意思——您宁可自己少赚一些，把赚钱的机会分给您的领民。或者，您也有可能并不曾在这件事上明确表达过这种意向，但洛尔坎心里明白您更在意领民能否赚到钱，所以依照这种方向进行了谈判。”
叶沐无话可说，同时也有点佩服。
赫尔波摘下礼帽，向她认真施了一个下位者面见上位者的鞠躬礼：“很高兴见到您，子爵大人，其实我期待见您很久了。”
“……什么情况？！”几十米外，菲伊子爵眼尖地首先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由于不清楚叶沐是领主，这在他看来就比较惊悚了。
在他周围，同样为此觉得惊悚的还有埃文镇长和几位行政官，余下更多的人则在心弦紧绷中或多或少有了猜测。
“他……”阿谢尔脸色煞白地想要上前，被以撒抬手拦住。他淡看一眼阿谢尔，示意他冷静，而阿谢尔怔怔地看向洛尔坎，便发现洛尔坎跟他的脸色一样糟糕。
他们此时的感受是差不多的：虽然现在在他们心里，效忠于这样一位英明领主带来的感觉已经远远超过最初的那种爱慕……但他们可从来没想过放弃这场竞争！
现在为什么又多了个竞争者啊！！！
叶沐则在一切都说清楚之后，反倒平静下来：“我也很高兴见到您，男爵。”
她适当地免去了“大人”这个敬称。
赫尔波直起身，静静地又看了看她，再度笑起来：“您让我很惊喜，子爵大人。”
叶沐：“怎么说？”
“我已经无数次地想象过您的样子，虽然都只是无凭无据地想象，但我倾向于认为您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我觉得那样的人更有可能看破虚浮的欲望，因而想做一些善事、一些能维持王国长久稳定的事。”
叶沐听得笑了，羽睫随着她的笑颤了颤，她意有所指地道：“但您本人也不是一位老爷爷，男爵。”
“哦……是啊。”赫尔波干咳，“不过怎么说呢……唔，有点丢人，可我得承认我的能力远不如您，在处理奇兰城贫民窟的问题上对比尤其惨烈……”他坦诚地剖析自己的“黑历史”，脸色难免窘迫，“所以，这也让我觉得您应该远比我年长。没想到……”
“哈哈哈，感谢夸奖！”叶沐一哂，笑容只是一转而过，随即又变得郑重了些，“但请不要气馁。说实话，很多事情哪怕只是往前推半年我都做不到，我也是在成为领主之后成长了很多！”
赫尔波眉心轻跳：“您很会安慰人。”
“是真的呀！”叶沐努力显得真诚，“你以为我就没做过蠢事，就没吃过亏？你有机会跟以撒聊聊好了，我处理得不怎么样的事情也多着呢！”
……嗯？
赫尔波眯起眼睛，遥遥望了眼以撒，同时也望了眼阿谢尔与洛尔坎。
一位优秀女领主和她的追求者们……
他收回目光，没有对此表露任何情绪，回到了片刻前的话题上：“您为什么隐瞒领主身份？”
“这有些复杂。”叶沐耸肩，轻轻一喟，“最初有很复杂的考虑，后来也有‘既然瞒都瞒了，那就继续瞒下去吧’的想法。所以，男爵，我希望您也能帮我继续瞒下去吧。”
“当然。”赫尔波含笑点头，“就算这件事终有一日将被公诸于世，也绝不该是我来公布——所以请放心吧，除非得到您的亲口准允，否则这件事绝不会从我这里透露出去半个字。”
叶沐颔首：“非常感谢。”
赫尔波说：“期待下次见面。”
“欢迎随时再来。”叶沐端起最为礼貌的笑容，与赫尔波眼中的热切对比鲜明。
赫尔波抿唇：“再会。”
于是两个人回到来为赫尔波送行的人群中，赫尔波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自己的随从们离开了。
城门处一时只剩下自己人，但由于“自己人”也不全知道叶沐的身份，其他人就只能憋着，氛围多少变得有点微妙。
叶沐察觉到了异样，也知道异样的由来，可同样碍于不知情的几个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赫尔波的离开让菲伊子爵和埃文镇长都认为“正事已经结束”，很快就离开了。其他不知情的行政官也和他们的想法差不多，并不多作逗留，纷纷返回自己的岗位。
很快，周围就真的只有“自己人”了。
以撒环顾四周，谨慎地确认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实情，正要询问的时候，被阿谢尔抢了先。
“……领主大人，您告诉赫尔波您的身份了？”阿谢尔道。
叶沐看向他，清楚地捕捉到他情绪中的复杂，摇了摇头：“没有，他自己猜到的。”
“自己猜到的？”阿谢尔一怔，对此明显意外。
叶沐苦笑：“他通过一些细节摸到了端倪，然后又有各种细节交叉验证……我只能说，这位男爵实在太注重细节了！”
她的回答让阿谢尔更慌了，因为这仿佛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作为竞争者之一，他会因为对手具备他所不具备的能力感到慌张，是理所当然的事。
以撒反倒心头一松，在他看来，赫尔波自己猜到总比叶沐主动告诉他要好。
他颔了颔首，只问：“他会保密吗？”
“唔，至少他说他会。”叶沐耸了耸肩，“但如果他没能信守诺言，那也没办法。不过这本身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对此很看得开。
领主一直隐瞒身份，对领地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弥天大谎”了。随着领地不断壮大，这个谎言早晚要被戳破。
所以，虽然她很满意现在这种状态，隐瞒身份让她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让她轻松地在“领主”和“餐厅老板”两个身份之间达成了平衡，过得惬意潇洒。
但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状态终将被打破，甚至与可能明天就被打破……那她也没什么意见！
事情本来就是会一直变化的，谁又能说这个变化一定弊大于利？
她并不想提前为此焦虑。
以撒面对她的轻松，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哈哈，所以——朋友们，别这么严肃了嘛！”叶沐作势击掌两声活跃气氛，“他只是知道了我的身份，这就是一个很小的事情，不是什么危机，大家不用替我紧张！”
两位女爵闻言真的松弛下来，相视一笑，亚伦和另外几位警员也同样有所放松，然后他们所有人都莫名有了种默契，一语不发地看了眼以撒、洛尔坎、阿谢尔三人。
他们都在想：领主大人，这三个人恐怕不是单纯地因为危机而紧张吧。
也有几个难免有点恶趣味地感叹：未来的很多事情，恐怕会变得很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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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罗姆领地。
短短两三天内，领地中风云变幻。修补房屋价格的市价涨到顶点又瞬间跌回去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波动，当人们意识到私自修补无法得到领地官方的认可，因此必须花那笔领地官方要求的维修巨款时，除了极少数经济还算宽裕的不用着急，余下的大多数居民都开始千方百计地借钱。
人们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近亲、朋友，接着是近邻。可在这个时候，各个城镇的官员们基本都已经做完了房屋修缮登记，按照他们那种吹毛求疵的标准，90%以上的民居都需要维修，人人都需要支付一笔巨款，谁又还能有余钱借给其他人呢？
因此能顺利从亲朋好友、街坊四邻里借到钱的人注定只是少数的“幸运儿”，大多数人都是无功而返。
这种无功而返让人们愈发感觉走投无路，虽然领主大人“仁慈”地给了三个月的还款期，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三个月内没还清的话，他们一定会被抓去坐牢。
新的筹钱思路也就很自然地出现了，不少人都想到：可以去借贷。
借贷，首选当然是银行，可银行的钱是有限制的，贷款名额很快就满了，人们只能转而去找次一等的选项：私人的借贷机构。
这种私人借贷的利息比银行要高不少，并且周期越长利息越高，很容易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让人不堪重负。但现在很多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在他们看来虽然“周期越长利息越高”，但至少还能图个“周期长”——这就比三个月后被抓去坐牢要强太多了。
那些借贷机构也敏锐地抓住了“机遇”，纷纷推出“修缮贷”“焕然一新贷”等各种名目的贷款项目，并为了争抢客源开始提供各式各样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礼物。
但同时，即便是要争抢客源，也并没有任何一家降低利息。在利息这一点上，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都在越做越高。
和那些可怕的利息比起来，办理贷款所赠的各式小礼物就算再丰厚，也显得不值一提了。
只是，还是那句话，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无法介意这种细节。
在种种求生欲带来的变动中，也有些人是冷静的，比如最初被本森敲开房门的麦迪逊和泽茜夫妇。
30000铜币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他们的儿女又都早已因为意外去世了，夫妻两个早就清楚自己没可能拿出这笔钱，麦迪逊先生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去借贷。
但泽茜拦住了他。最初进行阻拦时，泽茜的动机很简单：这笔贷款他们注定还不上！而还不上银行的钱也是要坐牢的，还不上那些私人机构的钱则还有可能招致一些更暴力的麻烦！
所以，她即便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还是暂且稳住了麦迪逊，跟他说：“总归还有三个月的期限呢，不急这一时，我们再想想看，万一事情发生转机呢？”
麦迪逊自己也清楚如果真的借了这笔贷款意味着什么，因而接受了妻子的劝阻。
之后，当所有人都开始借贷，他们渐渐摸索到一些端倪。
“奇怪，太奇怪了！”麦迪逊双手背在身后，焦躁不安地在那方狭小昏暗的门厅里踱来踱去，“这些私人机构放贷，总归是为了赚钱吧？可他们难道不清楚大家已经没钱了？！人们蜂拥而至地想要借贷是因为别无他路，可他们就这样把一笔笔贷款放了出去？不怕所有的人都还不上钱？！”
麦迪逊抛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好似真的为此困惑，可泽茜明白，他恐怕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惧于说出那个真相。
她也同样不大敢说，因为那个真相令人发指。贵族本就拥有远胜平民的权力，如果还费尽心思地虽平民加以算计，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将暗无天日。
可麦迪逊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踱步也在继续。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他就像只找不到出口的蜜蜂一样嗡嗡嗡个不停：“如果真的人人都还不上钱，他们怎么办呢？只靠暴力催收恐怕他们的人手不够用吧？那难道全都破产？将数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肯定不会是这样！这太蠢了！”
泽茜本就也在心烦，被他搞得更加焦躁。又听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对这只盘旋的蜜蜂忍无可忍，叹了口气：“那么，我想他们应该会有更行之有效的催收方式吧。”
这句话仿若一个开关，令麦迪逊充斥不安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在那幽暗陈旧的烛火黄光里，他向妻子转过脸，两位同样年迈的老人视线相接，泽茜看到无可掩盖的恐惧在丈夫眼中溢开：“你也这样想？”
“麦迪逊……”泽茜神情悲悯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想没必要自欺欺人了，事情就是我们想的那样——那些私人借贷机构背后是领主，贷出去的钱起码有一部分是领主提供的，也有可能全部都来源于领主也说不定。当他们收到利息，会和领主分账，至于如果有人还不上，领主也会想办法让他们‘还上’的。”
——“暴力催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当催收的那一方能调用军队，那就又是另一种程度了。
仔细想想，这一切做得多么巧妙啊！
领主在继承领地之后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税法，让居民们很难离开这里。现在又借口房屋维修放出这样的贷款，并且还假借了私人机构的名义——恐怕有些借贷的人多少还有点沾沾自喜呢！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还不上，那些机构也拿他们没办法！
等有朝一日真的被士兵逼到门口，他们才会恍然大悟。可到那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泽茜突然觉得，这片领地、这片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变得很像一个牢笼，他们逃又逃不掉，只能在里面饱受盘剥。
麦迪逊也一声长叹：“泽茜，亲爱的，我想我们必须换个地方生活了。”
泽茜一愣：“但想离开这里，我们要先交齐下一季度的税款才行，我们哪有这个钱？”
麦迪逊抬眼看了看这陈旧的房子：“房子还可以卖。”
确实，即便是在现在的修缮风波里，房屋的交易也没有被禁止。事实上尼克罗姆也并不在意这笔钱由哪任房主来交，只要他们自己能谈妥就行。
可这当然还是会影响房屋交易的速度，更何况：“就算卖了房子也不够的。”泽茜道，“卖房本身就有重税，一大半钱都要扣进去。”
“是的，你说得没错。”麦迪逊沉沉点头，“想靠这笔钱交清一季度的税款离开领地是不够，但找一个黑暗法师帮我们一个忙，足够了。”

第140章 搞点小酒
“你……”泽茜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惊得瞳孔缩紧。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在这对老夫妻之间，这种沉默是不多见的，几十年的相互扶持让他们很善于沟通交流，也让他们都很清楚，沉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可现在他们只能沉默，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们就这样渡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连粗糙木桌上那支蜡烛的光火都变得微弱了，麦迪逊才又开口：“亲爱的……承认吧，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是……”泽茜颤声，“这如果被抓到，是要被处以死刑的！”
麦迪逊反问：“不这样做，等待我们的难道就不是死亡了吗？”
泽茜很希望自己能说“不是”，但她不能。
麦迪逊连摇头的简单动作都显得疲惫万分：“如果我们还不上领主的钱，等待我们的就是坐牢——你觉得在牢房里，那些人会让我们好过吗？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有多大可能熬过那种折磨？”
“如果我们去贷款，还上了领主的钱，但还不上那些贷款机构的钱——结果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明白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再说，我们卖房的钱够找一个黑暗法师，但可不够应付那些利息。可以说，我们没的选。”
“你说得都对，可是黑暗法师……”泽茜全然无法压制内心的不安，“你知道的，一旦露出一丁点马脚，我们就全都完了！”
“是啊，这我也明白。”麦迪逊长声喟叹，固然没有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但也没有再进行劝说，因为他自己也举棋不定。
于是，这个念头又折磨了这对老夫妻两天两夜，眼看缴纳房屋修缮定金的日子已经临近，麦迪逊越来越焦躁，泽茜则因而多了几分勇气。
是以她终于对麦迪逊说：“卖了我们的房子，去找黑暗法师吧！如果真的要被处以死刑，也比死在牢里强！”
“你说得对。”麦迪逊坚定地点头，立刻着手去办。
他们将这套几乎就是他们全部家当的房屋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低价抛售，30000铜币的维修费用则由他们付了20%的定金，有买家接受剩下的尾款。
夫妻两个搬进了【奇兰城】里最廉价的旅店，刚刚安顿下来，麦迪逊就开始连夜寻找黑暗法师。
这个计划说来见不得光，但过程其实说不上艰难。
因为黑暗法师虽然过得相对避世，但也是一个很大的群体，在【奇兰城】这的地方，总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更何况，那些尚未完全修炼成功的黑暗法师还是需要赚钱维持日常生活的，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时常接一些稀奇古怪的订单来赚取外快。
麦迪逊因而很顺利地找到了其中一位，这位叫佐娅的女法师才刚刚三十出头，在这个年纪能步入“黑暗法师”的行列和成为“光明法师”一样，都是惊人的成就，足以证明她拥有罕见的天赋。
不过她还没有走到向恶魔献祭自身的阶段，所以她的日常生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因此当麦迪逊敲开她的门，佐娅一边打量这位从形象到装扮都过于朴素的访客，一边礼貌地接待了他：“您好，先生，请坐吧，我想您深夜到访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佐娅说着给他倒了水，在将水放到茶几上的时候，她又委婉表示：“……说实话，先生，您看起来可不太像会成为我的顾客的人。”
“我知道。”麦迪逊的笑容不无窘迫。
他自己也清楚，会来找这些黑暗法师“下单”的，不说个个都是大人物，也至少都是因为一些大事。哪怕是和他一样想要改换身份的人，也必定有更加隐秘的原因，而不是仅仅因为经济拮据到走投无路。
麦迪逊局促不安地用力搓手，由于怕被拒绝，他的神情间浮现出一些僵硬的谄媚，来意又因紧张而说得断断续续的。
但他好歹是把话说清楚了。
佐娅耐心地听完，神情没有太多波动：“一人10万铜币。两个人，20万。如果失败，全额退费。”
“这……”麦迪逊的表情僵住了，不是因为费用昂贵，而是因为那句“如果失败，全额退费”。
他小声道：“如果失败……您知道的，您不会被抓到，但我们就完了。所以，请您不要失败好吗？我们并不想拿到这种‘退费’。”
佐娅失笑：“麦迪逊先生，这只是一种保障，我当然会尽力成功的。但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不幸失败了，把钱退还给您总比不退强吧？您的子女至少还能用这笔钱！”
“我没有子女。”麦迪逊面无表情地摇头，“本来有三个，但都死了。所以，如果失败……好吧，如果失败就让我们也死去吧，也没什么关系了。”
佐娅默了一下。虽然身为黑暗法师她不应该有太多属于“人类”的情绪，但麦迪逊的话还是让她生出了些许同情。
她于是说：“我会竭尽全力帮您和您的妻子完成这一切的，麦迪逊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我大约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
“太感谢了！”麦迪逊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抓住佐娅的手，“太感谢了，阁下！”
佐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这种神色能让人迅速冷静，麦迪逊便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举止不妥，便连忙缩了手，摘下破旧的帽子向她鞠了一躬，然后匆匆离开佐娅的住宅，回家去向泽茜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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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罗姆边境西北角的军营里，虽然最新的任务指令还没有正式下达，但士兵们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因此变得惶惶不安。
……据说，他们要被派去催债了。
从感情上说，他们不该因此介意什么，因为尼克罗姆自己是将领出身，这个出身让他对军人们很照顾，每一个士兵的家人都在这场轰轰烈烈的“修缮计划”中被精准绕过了。
可是这依旧很奇怪，士兵们觉得自己本应该为了保卫领地热血奋战，再不然也该为了效忠领主而牺牲。
但现在，他们将要变成催债的“打手”，这感觉太微妙了。
更不乏有人心存正义感，在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抱怨：“实话实说，这完全就是欺负人吧？我们都知道前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人们哪还有钱交这种修缮费用？”
“而且，你们听说了吗，更换一道最普通的木门就要30000铜币，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哈哈。”另一名士兵阴阳怪气地笑道，“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是给了你一道门——这么想是不是感觉会好一点？”
这人明显是想放松一下气氛，但先说话的那一位根本放松不下来，他沉浸在愤慨里，连胜叹息：“现在是拿我们当打手，接下来呢？用这些交不起钱的人填满监狱吗？这和逼死他们有什么区别？”
“好了，贝克特，别说了。”一位年长些的士兵抬了抬眼，“将军对领主大人忠心耿耿。你这些话如果让他听到，后果你清楚的。”
贝克特咬紧牙关：“可是，那就这样了吗？我们就真的去当催债的打手？逼得那些人走投无路？”
年长的士兵无心再听这些，起身往营帐外走。
“我们总能做点什么吧？力所能及的那种！”贝克特不甘心，提高音量想追寻一个答案。
但没有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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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叶沐在十月底收到了洛尔坎提交的文件，文件里包括他们要向赫尔波提供的工作餐数量，以及两个领地初步的跑商计划。
这其中，前者的方案已经基本都敲定了，等到赫尔波的第一笔定金到账就可以开始试行；后者则是真的很“初步”，还停留在整理货品清单的阶段。
洛尔坎解释说：“我们能提供的货物已经交给男爵大人过目了，他没什么意见。第二页到第十七页的表格是男爵大人发来的，唔……存在疑虑的几项我进行了标注。”
叶沐迅速将文件翻到他所说的页数，一直翻到最后那个“第十七页”，她看到一连串被标红的类别。
【冰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
【木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
【火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
【水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
……
前前后后十几种，把她在这里见过的每一个属性类别都提及了，就连【光明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和【黑暗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都有。
叶沐微微凝神：“这些药剂怎么了？”
洛尔坎道：“太鸡肋了，很少有人使用，很有可能一瓶都卖不出去。”
叶沐却开始心脏狂跳。
在不久之前，她陆续得到了【生命值上限提升药剂】【魔力值上限提升药剂】【防御值上限提升药剂】【体力值上限提升药剂】。
它们依次是蚝油、陈醋、淀粉和黄豆酱。
巨大的惊喜让她很快在领地展开了针对这四种药剂的收购，后来能推出“高端菜品”，跟它们的出现也有很大关系。
几乎同时，她还得到了【物理暴击率提升药剂】，也就是啤酒，黄焖鸡的灵魂调料。
在那之后，她又通过收购拿到了一些【魔法暴击率提升药剂】。
这是白酒，在烹调方面的使用也很广泛。但在这个世界，制作这种药剂似乎需要很高的药剂术级别，因此她至今都没积攒下来多少，也就没有正式投入使用。
现在又冒出一堆“提升药剂”……
又是什么好东西！！！
叶沐很艰难地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跟洛尔坎打听：“这些药剂是只有他的领地上有吗？我之前好像都没听说过。”
“嗯，的确比较难得。”洛尔坎说，“药剂师们是做不出来的，只能靠刷怪掉落，全国范围内也只有几个地方有。”
叶沐不禁道：“那这是很稀有的东西呀！”
“……请相信我，领主大人。”洛尔坎的神情复杂，“它们真的实用性太低了，只能提升单一属性法术5%的攻击力。您如果想帮助赫尔波男爵建设领地……我们可以多引进一些其他产品，比如【青口贝】【花甲】【花蛤】这些——虽然我从来都不爱吃，但我至少可以相信您有能力化腐朽为神奇！”
“哈哈！”叶沐面对他的夸赞面不改色，“那我恐怕真的有能力让你喜欢上这些食物。不过这几种药剂……”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手肘支在膝头，手托着腮：“这样吧，我们先各买一种来，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样？”
“好吧。”洛尔坎对此没什么异议。他想等这些东西真的到手，叶沐只需要看一眼那聊胜于无的属性面板就一定会放弃他们了。
洛尔坎立刻给赫尔波发去了邮件，表示需要购买样品。可赫尔波对这项业务显然比洛尔坎更积极，毫不犹豫地决定免费提供，并让阿斯塔马上去库存里各取一样，亲自送到【奇亚娜城】。
于是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叶沐想要的药剂就到手了。
她避开人，独自在家进行尝试，首先挑选了和自己属性最为符合的【木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
她先观察了一下药剂的状态，但由于瓶身的颜色太深，很难看清其中的液体，叶沐便索性放弃了，直接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当丝滑酸甜的感觉在舌尖漫开、独特的清香充斥鼻腔，叶沐一整个大震惊：是葡萄酒！
准确的说，是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比起来，白葡萄酒带给人的口感更甜美一些，更像老幼咸宜的“小甜水”。
那么剩下的东西是……
叶沐举目望向桌上那一大排整齐排列的瓶子，深呼吸了两次，上手把它们一一打开。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很难描述自己的喜悦，总之她很庆幸家里现在没有别人，不然她傻乐的样子多少有点折损领主的威严。
“哈哈哈！太好了！”
“啊啊啊啊啊这都行？？？”
“哎我去！！！”
她独自一人欢呼雀跃。
【火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是红葡萄酒，【冰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是香槟，【雷电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是白兰地，【木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是龙舌兰。
还有威士忌、金酒、白朗姆、金朗姆、百利甜……
叶沐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在给她开挂！
这里的人竟然嫌这些东西鸡肋？天啊，就没人拿它们做个鸡尾酒吗！
想想如果在前不久的酷暑里有一杯加了冰块的鸡尾酒，不论是莫吉托、长岛冰茶还是玛格丽特……那都太爽了吧！
叶沐高兴到在客厅里自顾自地蹦跶，一边蹦跶一边给以撒发消息：“以撒以撒，今晚十点来趟夜幕餐厅，我需要你帮我进行一点点改建！”
以撒很快回复：“什么改建？”
叶沐：“很难描述，你来就行了，我比划给你看！”
以撒隐隐感受到她的喜悦，不由笑了：“好，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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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两个人按时在夜幕餐厅碰面。此时餐厅已经打烊，叶沐直截了当地将餐厅一层靠墙那一侧的桌椅全部收进背包，空出好大一片地方，接着就开始了她的“比划”：“我需要在这里搭个台子，最好是木质的。宽度有半米就行了，长度大概要……”她随着脑补一步步往前走，“要这么长。”
大约四的距离。
以撒点了点头。
叶沐继续比划：“这边弯折过来，一直延伸到墙壁；这边同样弯折过来，但要开一扇能开合的木门，供人进出。”
“墙壁这边，给我打一排通顶的木柜，上半部分要玻璃门，最下面一两层可以要木门。”
以撒及时抓到重点，问她：“放什么用的柜子？”
叶沐答道：“瓶瓶罐罐。”
“好的。”以撒颔首。
这个答案足够让他知道柜子每一层大概要打多高。
“还有这里。”叶沐在那个“台子”上方的位置比划，“这里我需要一个从房顶垂下来的小装置，用来挂杯子，一会儿我画给你……哦对了！”她猛然惊觉，“我还需要杯子！”
以撒看向她，进行提醒：“系统会自动生成杯子的。”
“不，我需要比较特殊的杯子。我觉得系统生成不出来，就和之前的【筷子】一样。”叶沐道。
以撒了然：“好吧，那么杯子什么样？”他打开一块空白面板，让叶沐动手画给他。
叶沐循着记忆，一口气画下好几种：最普通的高脚红酒杯、杯身相对窄一些的香槟杯、高脚之上呈倒三角形的马天尼杯；还有杯身上半部分呈圆饼状、下半部分是个椭圆、底下同样是高脚的玛格丽特杯；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杯身有个令人舒适的轻微弧度的莫吉托杯……
在叶沐作画的过程中，以撒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他又一次在想：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他并不质疑她的能力，但同时也隐隐觉出她的一些新奇点子绝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更像某种“传承”。
可这些东西如果源于“传承”，他身为曾经的王室高级成员又没道理接触不到。
同时更诡异的是，她一方面拥有这些“新奇点子”，一方面又对一些大家都清楚的常识一窍不通。
他清晰地感觉自己对她的底细越来越好奇了，不过他还是能克制住不去过问。
只要她不愿意说，他可以将这种好奇忍一辈子。
“大概就这些吧！”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叶沐终于落笔，面板上除了她能想到的各式杯子，还画了个用来挂杯子的装置。
以撒收回好奇心，认真看了看图稿：“杯子是什么材质？”
叶沐说：“玻璃！”
“全要玻璃？”以撒略显意外，“那我必须提醒你一下——系统生成的餐具会自动出现、自动消失，所以也不怕摔坏。但如果是自制的杯子，那就像之前的筷子一样是要反复使用的，也会出现损伤。”
他语中一顿：“玻璃很容易碎的。”
“我知道，没关系。”叶沐毫不在意。
作为一个厨师，她看重色香味，也同样看重餐具。鸡尾酒就是要用配套的玻璃杯，哪怕喝一杯摔一个杯子，那也得用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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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麦迪逊和泽茜收拾行囊，赶到了领地边境。
他们的信息面板已经完全被佐娅利用黑暗法术修改，就连一些官方记录都被改变。现在，理论上来说，在一切文字记录里他们都和这片领地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来走亲戚的客人。
如果足够顺利，他们就会被领地边境的守卫放行。可这件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因为这种用法术进行的修改经常露出马脚，只需要一点点细微的端倪，就足够把他们两个送上绞架了。
更何况，最近由于人们承受的压力太大，想用各种方式逃离这个鬼地方的远不止有他们。领主大人对此有所察觉，加强了边境的管理。
麦迪逊和泽茜在出发前就听说，现在想要离开领地的人除了查验面板信息，还要进行盘问。不论在哪个环节，他们只要有一点点让人生疑的地方都会被立刻关押。
在这之后，他们还要经历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考验——尼克罗姆修建的那道城墙。
那道城墙有专门针对领民的属性，假如佐娅的法术没能成功绕过系统，他们在通过城墙时就会被系统甄别出来，那就全完蛋了。
所以，夫妻两个在走到边境的时候已经紧张得面色惨白，他们因而自己都开始担心这种过分的紧张会直接引起守卫们的注意，可等真到了那里，他们又发现这种担心似乎有点多余。
……因为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紧张！
但这些人显然不是每一个都要更换领地，有些真的只是要外出走亲戚；还有些虽然是要离开，却是通过合法方式交齐了税款，完全不必心虚。
他们之所以这样紧张，只是因为守卫们不好得罪，他们很怕哪个守卫心情不好直接拿他们出气。
这样一来，麦迪逊和泽茜的心虚与不安倒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第141章 赫尔波的诚意
在早秋微寒的空气里，人们沉默地在防护墙的大门处排着队。队伍说不上长，因为有能力真正离开领地的人并不多，短时间的外出串门又意味着额外开支，因此每日外出的人都不过几百个，早上这会儿虽然会有个“小高峰”，但通常也就百来个人。
麦迪逊和泽茜夫妇排在大约十几位的位置，队伍犹如一条长虫般缓缓向前蠕动，过了大约一小时，就轮到了他们。
他们走进城门边的值班室办理审核，值班的士兵叫贝克特，麦迪逊几是只扫了他一眼就发觉他心情不好，神经颤了一颤。
“面板。”贝克特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麦迪逊的观察一点儿都没错，贝克特的确心情不好。因为他虽然现在还在这里值班，处理本来就属于责任范围内的工作，但最多再等一个月，他就要去当“暴力催收”的打手了。
贝克特对这个新工作相当抵触，一连几天情绪都不太好。
于是麦迪逊和泽茜瑟缩着上前，依言打开了信息面板，但神情躲闪得看都不敢看贝克特一眼。
贝克特等了一等，没看到想要的东西，不耐地提醒：“对我可见！”
夫妻两个这才想起调整模式的事，连忙上手去调，面板很快在贝克特面前浮现出来，他面色略微缓和，开始例行检查。
这种例行检查还挺麻烦的，不仅要查他们自己的面板，还要跟系统里的其他项目进行核对，比如纳税记录、房屋出售登记。
贝克特看他们的面板显示并不是这里的居民，就按部就班地搜索了一遍，搜索结果是“共有0条相关记录”。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现在不是这片领地的领民，以前也不是，从出生之后就一直不是。
贝克特沉了沉，抬眼看向他们。
——像他们这样“记录过于干净”的人，是最近核查的重点。因为有传言说黑暗法师们已经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接单，利用黑暗法术修改领民身份，帮他们脱离这里。
这显然是领主不愿见到的。
他不会在意黑暗法师们从中赚了多少钱，可现在正在推行“修缮计划”，这让他很在意黑暗法师们赚了本该属于他的钱。
贝克特的视线停驻在这对年迈夫妇的脸上，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两张通行证，只需要他盖上章，他们就会被放行。麦迪逊和泽茜也都注意到了那两张纸，这在他们眼里宛如救命的法器，让他们挪不开眼睛。
贝克特淡淡道：“你们从来不是这里的领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探望朋友。”麦迪逊强吞口水，心下已然对那位黑暗法师佐娅心生感激——她很细心，不仅帮他们做好了新身份，还帮他们编了一套应付检查的说辞。
贝克特拿出一张纸开始记录：“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
“阿鲁盖尔，住在【奇兰城】。”麦迪逊道。
“阿鲁盖尔。”贝克特又进行了一番搜索，发现这是位很成功的小商人，而且有非常漂亮的纳税记录。
他点点头，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麦迪逊说：“上月月初。”
——这也是佐娅所强调的时间点。因为上月初这片领地还在混乱中，很多记录本身就是缺失的，而且那个时候领地尚未完成切割，理论上都还是菲伊子爵的领土，各城市之间的居民往来不会留下任何特殊痕迹。
所以这是个无法查证的答案。
贝克特点了头，安下心来，很高兴面前这对年迈的夫妻能顺利离开。
他拿起手边的章，正要盖下去，一名下级士兵敲响房门。
贝克特抬头：“请进。”要盖章的手也顿住了。
那名士兵进屋，向他行了军礼，然后告诉他：“长官，主城手令——从手令送达的这一刻起，所有出城平民如果显示为‘非本领地居民’，不论可疑与否，都先行扣押。”
短短的几十个字，瞬时令麦迪逊和泽茜面色灰白！
贝克特皱眉：“为什么？”
士兵解释道：“他们说在【洛伦佐城】抓到一名黑暗法师，他承认为几个居民制作了假身份，这几个人现在都已经顺利离开了。但他说，很多黑暗法师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借此逃离的人绝不止那几个。”
“原来如此。”贝克特表示了然，语毕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时间，显示为10：37。
他伸了个懒腰：“我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换班。昨晚没睡好，我现在已经太困了，换班之后要直接去睡觉。你去跟下午值班的长官传达一下这项指令吧，让我看看……哦，下午值班的是凯文。”
“是，长官。”那名士兵又行了军礼，然后利落地离开了值班室。
贝克特安静地等到房门关闭，手里的章继续敲下去。
“笃笃”两声，像鼓槌一样击在两位老者心头。
“麦迪逊先生、泽茜女士。”贝克特站起身，双手将两张通行证递给他们，“这是通行证。祝你们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来。”
“这……”麦迪逊讶然。
军官对平民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有点惊悚，让他不敢接这通行证。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也让他不能接这通行证。
他望着贝克特，脸色依旧是灰白的，身上颤颤巍巍：“刚才的指令说……”
“麦迪逊先生，请您快一些吧！”贝克特突然提高了音量，“我真的很困，已经强撑了一上午！现在离十一点的下班时间只剩十几分钟，请您不要耽误我的休息！”
“什……”麦迪逊想问，身后的泽茜猛力一攥他的胳膊。
她上前半步，接过那两张通行证，语气不无激动：“很抱歉打扰您，长官，我们这就走……”说着顿了顿，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因而变得轻柔，带着明显的感激，“谢谢你，年轻人。”
“快走吧。”贝克特摆手，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回，麦迪逊也终于反应过来。
现在是10：39，离11：00还有21分钟。
在过去两分钟的时间里，贝克特先后两次状似无意地提及“还有十几分钟下班”，好像现在已经是10点40几分了一样。
这样就打出了一个时间差——他们出城和新指令送达的时间差。
新的指令不能撤回已经发出去的通行证，至少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而如果领主大人要追查到底……
麦迪逊和泽菲都清楚，这种追查的可能性很小，可也并不能说完全没有风险。
感激之情让泽菲的声音剧烈颤抖，但为了不给对方招惹更多麻烦，她很好地控制住了音量：“长官，或许……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贝克特。”他笑了笑，接着再度摆手，“快走吧。”
“好、好的……”夫妻两个不再耽误时间，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值班室。
当他们走向防护墙上的石门，新的指令已经在军官间传开了，但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们手里有通行证就没有再多管闲事地进行其他核查，直接做了放行。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验证了。
夫妻俩相互搀扶的手不约而同地紧了紧，面带敬畏地望向面前敞开的门。
它看起来那么正常，门内不远处是营帐、士兵、排队的人们，门外属于另一片领地的广袤荒野。
可实际上它带有系统赋予的强大魔法，倘若他们被它识别出真实身份，顷刻之间就会触发警报。
因此当他们走到门前时，不禁紧张得双双闭上了眼睛。
同样紧张的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值班室里的贝克特。他为此中断了正进行的新审核，站在值班室的后窗前望着大门的方向，手紧攥成拳。
“……祝福你们！”
贝克特在心里默念。
“离开这里吧！不论外面的世界是否更好，都先按照心愿离开这里吧！”
在那漫长得仿佛几个世纪、又短暂得仿佛只一扎眼的几步路后，夫妻两个已然步入那高大宽敞的门洞。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异样，只在某一秒间，他们周身擦过一圈蓝光。
蓝光很快就被甩在身后，他们也走出了那个门洞，踏上了那片属于另一个领地的荒野。
“下一位！”他们听到城门内的守卫在喊。
两个人蓦然回身，一时神情恍惚。
他们怔怔地望了城门很久才意识到：他们离开了！
他们离开了生活过几十年的故乡，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虽然几乎散尽了家财，但至少在下一场风暴进入高潮之前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绝大多数人注定无法逃离这场风暴，一部分人会无可避免地灰飞烟灭，另一部分或许最终能熬过去，但也必定饱受摧残。
“祝福您，贝克特长官。”泽茜呢喃自语，“希望你的仁慈得到神的眷顾，愿你一切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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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波男爵领地主城，【凯尤斯城】。
赫尔波在清晨吃完早餐后接到的第一封文件就是由【奇亚娜城】发回来的，文件内容让所有得知此事的行政官们已经欢呼雀跃了一场，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这个消息出乎意料：隔壁那位隐藏身份的领主竟然同意收购他们那些“滞销药剂”！
要知道，这些药剂虽然算是【马塞尔城】一带的特产，可如果放眼全国，也并不只是这一个地方有。
……但在每一个地方，它都只滞销品中的滞销品。
所以，当他们和隔壁领地商谈合作的时候，即便按部就班地将这些商品提交了过去，却一点没盼着对方能对它们产生兴趣，哪怕对方后来来要了“样品”，他们也依旧觉得这只是出于礼貌走个过场，等样品真的送过去，对方就会“公正客观”地说一些拒绝的话了。
却没想到，他们是真的要！
虽然这种收购只被限制在了领地官方之间，并且对方明确建议民间的跑商团队不要售卖这种产品，但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只要有人愿意要，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开展收购，让领民们赚钱不过是多了一道程序而已。
赫尔波对此大喜过望，立马面向【马塞尔城】一带的城镇村落发布了一系列收购公告。
【官方收购】
&#183;火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300瓶（当前进度：0/300）。
&#183;水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300瓶（当前进度：0/300）。
&#183;木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300瓶（当前进度：0/300）。
&#183;草系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300瓶（当前进度：0/300）。
&#183;雷电法术攻击力提升药剂：500铜币/瓶；
每日收购：300瓶（当前进度：0/300）。
……
当长长的收购清单在各城镇村落的大厅公告板上弹出来，所有看到公告的领民都：？？？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领主大人没睡醒？？？
收购这种东西干什么！！！
人们一脸懵逼，然后，一部分反应相对迅速的冒险者最先做出反应。
“愣着干什么！有存货赶紧提交啊！！！”草系女法师朱莉拔腿就往家里跑。
虽然从收购价来看似乎很亏，因为如果单论稀有程度，这些药剂完全不是【生命药剂】【魔力药剂】那样的“常见药剂”，而应该被归类为奢侈的“稀有药剂”。
可问题是比起其他“稀有药剂”，这些药品真的无人问津，连贵族们都很少想起它们。
因此对朱莉这样的冒险者来说，这种药剂的存在简直太烦了——你说它没用，它高低还是个“稀有掉落”；你说它有用，它又真的卖不掉。
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长居这一带的法师没有不嫌弃这些药剂的。
所以500铜币的价格朱莉完全不嫌弃。
别说500了，就是100、50，她也愿意卖！
和她持有同样想法的冒险者还有很多，办事大厅便立刻热闹起来，人们纷纷翻出那些压箱底的药剂跑进大厅进行提交，很高兴能将这些处境尴尬的废物换钱补贴家用。
于是，各城镇村落的收购任务都迅速拉满了，赫尔波想了想，又挑选了几个规模稍大的城镇发布了第二波，依旧是每种收购300瓶。
商务官布迪对领主大人这种“扫货行为”略感担忧，委婉地进行提醒：“领主大人，直接按照500铜币一瓶的价格进行大量收购，是不是风险太大了？虽然隔壁领地同意收购，可具体的价格我们还没有谈，数量也很难说。”
“没关系。”赫尔波平静地摇头，“让大家先赚点钱吧。至于收购这边，我相信最终谈定的价格不会低于500铜币的——类似这种级别的药剂，市场价都在2000到3000铜币，500非常低了。”
“这倒是。”布迪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么在收购价上，领主大人有想法吗？”
赫尔波道：“你怎么想？”
布迪沉吟道：“正如您所说，类似级别的药剂都要卖两三千铜币，但考虑到这种药剂不怎么受欢迎，或许我们可以定价1500到1800？”
布迪心想：这是为领地赚钱的绝佳机会！
赫尔波却睇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提醒：“你知道我们的收购价只有500铜币吧？”
“是的……领主大人。”察觉领主对他的建议并不满意，布迪略显慌张，不过还是做出了合理的分析，“但这些药剂让冒险者们苦恼已久，500铜币的价格虽然不高，对他们来说却是既能赚外快又能腾地方的好机会；至于我们这边……领主大人，我们也很需要钱，建设领地处处都需要钱。”
所以布迪的言下之意是：如果能从另一个领地上多弄点钱，那为什么不呢？
诚然将价格翻上三倍多是有点让对方大出血的意思，不怎么厚道，可对方出不出血又关他们什么事？
赫尔波一哂，缓缓摇头：“布迪，放轻松，钱总会有的。你应该看得出，领地的状况每一日都在好转，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赚钱途径，没必要在这种合作上坑人。”
“坑人”。赫尔波的用词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责备，令布迪缩了缩脖子。
赫尔波继续说下去：“要我说，这拨的售价就定在600到800铜币之间吧。倘若日后我们提高了收购价格，再把售价谈高一些也不迟。”
“……就赚这么点吗？”布迪讶然。
“这是长久的合作，布迪。”赫尔波心平气和地微笑着，“维持良好的关系远比牟取暴利重要。所以，不仅是这些药剂，在这场合作中我希望你们始终都把‘长久合作’放在第一位，任何商品的定价都要实在一些。”
“好的，如您所愿，领主大人。”布迪躬身点头，顿了顿，又试图往回找补，“或许——先让我再谈一谈细节？”
他担心自己的领主大人太厚道，而对方并不持有同样的想法。那他们少赚、对方多赚，这可就不公平了。
“你可以去谈。”赫尔波并不反对这个建议，布迪松了口气。
却听赫尔波又自言自语：“可我觉得她也不会坑我们的。”
布迪愣了一下，不明白领主大人所指的是谁，更不明白他为何抱有如此大的信心。
赫尔波也没有办法解释这句话，因为这句话中至多只有一半是处于理性——他本就愿意相信对方的领主跟他有相同的心愿，之前的种种美好都不是在演戏，在发觉这位领主就是叶沐之后，他对这一切就更肯定了。
因为他清楚她以“餐厅老板”的身份做过什么，免费的课程、逃难者的免费餐食……其实外人只觉得她是个餐厅老板，这些付出都没有必要，可她依旧这样做了。
她切割了自己的身份，这意味着她完全有能力只将其中一个用作行善的面具，以便在背地里作恶谋取私利。
可她用两个身份，都在行善。
这是理性且公道的判断。
另一半就完全感性了——赫尔波心里清楚，他对她已然着迷。
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本来就不多见，他觉得她光彩照人是理所当然的。偏偏她又是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异性，这让他更加难以抵挡她的魅力。
于是一些公事之外的好感油然而生，早在他还在【奇亚娜城】的时候，这种心绪就已经开始涌动，让他展开了无数设想。
当然，赫尔波知道，这些设想其实该被称作“想入非非”，其中只怕有九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这完全不妨碍他的心变得柔软，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博取她的欢心，又因在他眼里她的实力远胜于他，这就成了一种更加瞻前顾后的讨好。他迫切地期待得到一点她的认可和称赞——不论是认可他的能力、责任心，抑或仅仅是真诚，都会让他感到愉悦。
所以，他不敢动一点在她身上多赚钱的念头。
诚然他也真的想维持长远的合作以便惠及领民，但私心里，他期待她能从中感受到他的真诚，对他萌生一点点好感，至少觉得与他的合作是舒心的。
赫尔波的手下忠诚地贯彻了领主大人的想法，当洛尔坎向叶沐转达他们的对这类药剂的报价，叶沐惊呆了：“这么便宜？！”
她觉得这类药剂少见，就算是友情价也得1200到1500，完全没料到赫尔波那边的商务官报出了“800”这种价格，比【高级生命药剂】之类的常见药剂都要低了。
“哈哈。”洛尔坎心里也有点意外，不过还是说，“从某些角度说，这也算公道价格——这些药剂在其他地方很难卖掉，我们至少帮他们清理了库存。另外，我打听过了，他们目前对这些药剂的收购价格是500铜币，照这样算，利润率其实不低了！所以我猜这个价格还留出了砍价的余地——领主大人或许考虑一下砍到600或700铜币？”
“就别砍价了！！！”叶沐忙不迭地制止了这位商务官恪尽职守的精打细算，然后不由叹道，“看来赫尔波已经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拿出了足够的态度，我们也提供一些相应的优惠吧，不要太占他的便宜。”

第142章 花蛤和青口贝
于是两个领地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互惠互利。在象征丰收的金秋时节，叶沐这方的官方商队首先出动，为赫尔波带去了一批价格非常优惠的特产；然后赫尔波的商队到达【奇亚娜城】，按照800铜币/瓶的价格送来了一大批各种属性的【攻击力提升药剂】。
药剂送到的那天，叶沐的喜悦溢于言表，因为这意味着她餐厅里又可以推出一大批新品了！
而同一时间，在【凯尤斯城】的别墅里，赫尔波有些沉默。
他让布迪先按800铜币报价，是按照常规思路留出了砍价的空余。
可对方完全没有砍价，直接接受了这个价格。
这大有可能是因为对方觉得他的报价已经够低，没有砍价的必要，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合作刚刚开始，需要维持一些礼貌。
……所以，她到底满不满意呢？
赫尔波陷入惶然无措的纠结。
.
傍晚时分，麦迪逊和泽茜夫妇终于进入了【卢莫镇】。
这是【洛达尔城】附近的一个镇子，规模不算很小，算是中等级别，经济也算尚可。
他们已经长途跋涉好几天了，如果算上从【奇兰城】赶到尼克罗姆西北部边境的那段路程，这个时间还要更久。连日的奔波几乎已经耗尽他们的口粮和铜币，因此在进入【卢莫镇】的时候，夫妻两个都在思考如何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一些食物、再把第一晚的住宿应付过去。
这样捱到明天天明，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赚钱了。
可在入城的时候，守卫拦住了他们：“喂，你们！”
和大多数平民一样，夫妻两个队行政官、守卫、警员这样的人心存敬畏，因此两个人因为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向那个守卫的神情十分小心。
见他们这样小心，守卫博瑞斯几乎即刻认定他们不是这片领地的居民。
——这是件很微妙的事情，是一个多月前他都还不会这样想。那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这样，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觉得自己既然是个“守卫”，在平民中有点威严也挺好的。
可现在由于换了领主，领地的氛围全变了。领主派来交接的行政官们个个与人为善，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守卫也就不可能作威作福，因此每个人都不知不觉变得温和，无法接受这种温和的——比如前任警局局长萨里斯就觉得这样让他很憋屈，因此直接辞职不干了。
博瑞斯倒没想过要辞职，一方面他需要这份工作的薪水来养家糊口，另一方面他从来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在意什么权不权力的事儿，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就只是份工作。
有威严，他觉得挺好；和和气气，他也感觉不错。
他大步走向刚刚进入小镇大门的两位老人，在他们面前停住脚步：“两位，我需要看看你们的面板。”
“好……”夫妻两个不敢说什么，依言打开面板，并且没有忘记调成对他可见的模式。
博瑞斯迅速找到他想的内容——果然，面板显示他们不是这里的居民。
他笑了笑：“我猜，你们应该是从尼克罗姆男爵的领地上逃出来的吧？”
这只是句简单的询问，博瑞斯的想法是：如果他们来自于领主大人名下的其他城镇，或者来自于赫尔波男爵的领地，那应该看上去不会这么憔悴。
可夫妻两个紧张起来，他们害怕自己会被“遣返”，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是的！”麦迪逊连声音都因为紧张提高了，“我们从未去过那片领地，从来没有……”
“好吧。”博瑞斯轻松地耸了耸肩，他其实对他们来处并不真的感兴趣，便打量着他们续道，“请恕我冒昧……唔，我绝对没有任何蔑视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你们的风尘仆仆可能只是因为赶路导致的，但，出于职责所在，我不得不问问——你们在【卢莫镇】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吗？如果没有，你们有钱去住旅店和吃饭吗？”
“有！”麦迪逊的回答掷地有声，“请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博瑞斯多看了他们两眼，说了声“好吧”，然后摆了摆手，随他们进入小镇。
两位老人马上趔趔趄趄地离开了，博瑞斯目送他们走出几十米后，与自己的同事杰安交换了一下眼色。
杰安比博瑞斯小四岁，虽说是同事，其实可以算是博瑞斯的徒弟。他刚刚目睹了博瑞斯和两个人的交谈，此时对他的眼色心领神会，立刻举步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足足一个小时，杰安远远看着两位老人敲开了一间又一间旅店的门，又一次次从门内退出来，显然是无法承受旅店的价格。
然后，随着夜幕渐深，两个人的体力值都渐渐逼近下限，于是不得不暂时放弃寻找住处，拐去了附近的集市上购买食物。
自从领地的各城镇村落间开放跑商，【卢莫镇】的美食也不少了。对于日子清苦的镇民来说，这些美食或许说不上“物美价廉”，但性价比还是得到了公认，愿意咬牙多花点钱进行消费的大有人在，毕竟这些美食带来的数值提升可以让他们获得更大的收益，是完全值得的投资。
但麦迪逊和泽茜看都没看这些食物一眼，他们的注意力始终只在售价最为低廉的【面饼】和【杂菜汤】上。到后来，他们连【杂菜汤】都放弃了，在对【面饼】货比几家之后选了最便宜的一家，买了几块聊以充饥。
如果说之前迟迟没能住进旅店，还有可能是单纯地希望能更省钱，那这会儿的购物就完全向跟梢的杰安证明了他们的贫困。
杰安于是打开面板，找到一位联系人，发送了几条消息，然后关掉面板，继续静静地观察这对老夫妇。
麦迪逊和泽茜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他们在买好【面饼】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专心致志地享用这简陋的晚餐。
……其实，这有些过于简陋了，【面饼】本来就很干，没有任何配菜更显得难以下咽。但作为从尼克罗姆治下逃出生天的幸运儿，他们没什么好抱怨的。
当【面饼】吃完，两个人又相互搀扶着来到集市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稍作休息。也就是这时候，接到杰安消息的行政官艾丽莎也到了。
她首先找到了杰安，跟他了解了一下情况，在杰安的指点下很快就找到了这两个“目标人物”。
只是遥遥望了一眼，两位老人的贫苦与虚弱就让艾丽莎心生感慨——在她的印象里，她的爷爷奶奶曾经也是这个样子。那时他们全家都住在【落霞镇】，贫穷的日子对任何人都不友好，于老人而言就更加艰难。
后来，他们就在那样的窘困里相继离世了，他们这些晚辈则继续生活在贫困之中，熬了很多年。
直到【奇亚娜小镇】建立，他们举家搬迁，生活才迎来转机。
现在，艾丽莎已经是【奇亚娜城】的行政官了，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是负责交接工作的众多行政官之一，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安置【卢莫镇】的贫民们。
这件事对【奇亚娜城】的所有行政官来说，都已经得心应手。因此，一切工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在不久之前，领主大人派来了由高级牧师组建的医疗队，艾丽莎便登记了所有长年患有疾病的贫民，为他们治愈顽疾；然后各种物资分批到达，艾丽莎又带着人去送物资，让刚刚病愈的人们吃几顿好饭、省一省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筹建新房、下发装备之类的琐碎事。这些艾丽莎在【奇亚娜城】虽然没亲自着手办过，但见也见惯了，因而做得毫无压力。
在这一套流程走完之后，大多数深陷贫穷的人们生活都已步入正轨。其中还有不少加入了采集小队或冒险小队，拥有了稳定可观的收入。
所以艾丽莎最近唯一的工作就是“查漏补缺”了，这让她最近几天变得清闲得很。现在杰安给她找了个事，她还挺感谢他让她不那么无聊的。
她因而一派和善地走向那棵大树，在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两位老人就注意到了她。他们虽然判断不出她的身份，但从装束也看得出她的等级不低，因此都紧张地站起身。
“晚上好，两位。”艾丽莎坦率地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卢莫镇】的行政官，艾丽莎。”
……行政官？！
麦迪逊那声“大人”都没喊出来就腿脚发软地跌了下去，艾丽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扶他在树下坐好，视线在麦迪逊与泽茜之间扫了个来回：“我听说你们有些困难，所以请允许我进行一些登记。”
艾丽莎说着已打开面板，那块面板是她自己可见的，两个人看不到内容。
泽茜已经惊慌失措，她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哀求：“大人，求您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可以养活自己的，一定！”
“误会了。”艾丽莎苦笑，“遵照领主大人的意志，领地会对经济窘迫的新居民提供一些帮扶——你们至少可以领到为期7天的免费餐食和住房，还有可能申请到最高1000铜币的补贴。”
“不过为了核实情况，我需要进行登记，仅此而已。”
这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她的解释中面面相觑，好似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迟钝地意识到脚下的这片领土如今归谁所有，而那位领主又关联着多少童话般的故事。
那些童话竟然是真的……
他们早已听说过那些故事，只是出于丰富的阅历和经验，他们确信其中至少九成都是假的。什么发放免费的物资、什么关照贫民、什么铲除恶毒的贵族，他们实在无法相信这一切真的存在。之所以在尼克罗姆的领地后来了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刚好接壤罢了。
可现在“童话”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仿佛无形之中浮现了一个顽皮的天使，飞在半空对他们说：嘿，是真的，没想到吧？
两个人半晌没缓过神，艾丽莎摸不清这种反应迟钝是不是虚弱导致的，思索了一下，便请他们先回自己的办公室休息。
他们应话的时候并没有过脑子，艾丽莎又迅速启用了【初级传送符】，是以当他们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她的办公室中了。
准确点说，这其实是间公用的大办公室，有十几位行政官都在这里工作。
艾丽莎的闪现引起些许不满，麦迪逊在恍惚中听到了吐槽声：“喂艾丽莎，你刚出去几分钟啊，还需要用【传送符】回来？太奢侈了好吗！”
“拜托，你节俭也分分场合！”艾丽莎翻着白眼指指两位老人，“没看我在工作吗？快去，帮我拿一些食物来，再去跟财政官先生申请一笔补助资金，至少得包括食宿！”
“好吧，好吧。”刚才吐槽她的人边一脸无奈地摇头边往外走，在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驻足多看了两位老人一眼，接着说，“这种情况，额外的铜币应该也能要到吧？我试试看，顺便叫个牧师过来！”
“哦对了，牧师，我都忘了！”艾丽莎衔笑朝他颔了颔首，“谢谢。”
“……”麦迪逊和泽茜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们只感觉那个顽皮的天使又出现了，在不远处盘旋着朝他们挤眉弄眼：看，是真的吧？
.
【马塞尔城】一带的各个城镇村落里，各个冒险小队很有那么几天都专门留了人驻守在办事大厅外，以便在大厅第一时间刷出收购公告时抢先提交。
后来，大家慢慢发现这种收购似乎是持续的、稳定的，也就不再抢了，很多人都开始不慌不忙地默默积攒，准备攒出一批再一起出售。
而在【凯尤斯城】和【泰维安城】，跑商小队也陆续出发了。因为两个领地之间达成了官方合作，两个城市各有一支官方的跑商队伍，用于交付协议上的“保底”货品，其他民间商队则是自由买卖，两个领地相互对这些商队减免税费和手续费。
这无疑为这片领地上的人们带去了久违的繁荣。虽然大部分人注定和这项跑商事业没有直接关联，但这种欣欣向荣的气息仍然沁染了他们。
临近【凯尤斯城】的【金谷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全村只有七八百人，集市也只有小小一片。因此这个小村落并没有自己的商队，只是【凯尤斯城】的几个商队会在往来跑商时顺便在这里落一落脚，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他们来的时间大多都是在清晨，最晚也不过中午。因此，【金谷村】的小孩子们很多都会一早起床就跑到集市，手里抓着一点积攒的零花钱，东张西望地看看有没有【果酱】之类的东西售卖。
如果有的话，几个小孩子就会合买一瓶，再跑到附近的摊位上买点【面饼】，大家一起用【果酱】配【面饼】当早餐吃！
在比【金谷村】稍远一点的【科利尔村】规模稍大，因此很快就组建了自己的商队。他们不仅会前往隔壁领地，也穿梭于赫尔波领地的各个城镇之间，带回了五花八门的货物。
“哇，这是什么！”许多村民一辈子都在这个小小的地方，看到外界的东西感到无比惊奇。
“【螃蟹】？【青口贝】？这怎么吃？”
由于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村民们脑补不出做法，所以这类食材的销量也不大好。不过商队对此也不在意，在这里卖不掉的东西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卖，让街坊四邻见见世面本身也是见好事！
【奇亚娜城】里，居民们也见到了大量的【青口贝】【花蛤】，另外还有好几种螃蟹。
这些【青口贝】和【花蛤】由【泰维安城】一带的商队带来，各种螃蟹则来自于【马塞尔城】一带，不过和【科利尔村】的村民们一样，【奇亚娜城】的居民对这些货物也大多持观望态度。很多人都没怎么见过，还有些虽然见过但觉得麻烦又难吃……那总不能把它们买回去当宠物吧？
因此大肆购买这些货品的就只有夜幕餐厅了，这种反差导致叶沐的收购行为变得异常惹眼，所有居民都意识到：嗯？要有什么新菜？
不过新菜的推出没有这么快。
第一天晚上，叶沐先试制了【花甲粉丝】和【爆炒花蛤】两道经典菜，第二天上午又做了【辣炒青口贝】和【清煮青口贝】，还有【年糕炒蟹】和【香辣梭子蟹】。【清蒸大闸蟹】当然也是有的，好品质的螃蟹配合一点点姜醋，就是最美好的味道。
赶在晚饭之前，她提前给她的试吃大军发了消息，请他们来尝新品。所有接到邀请的朋友都争先恐后地赶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对叶沐达成了10000%的信任，即便看到桌上的餐品无一例外地用了他们一直厌恶的食材，也没有人再表露出任何迟疑。
等人都到齐，所有人落座到桌边，一双双筷子马上就忙碌起来。
谈妥这项合作的洛尔坎选择首先尝试面前每人面前都有一碗的【花甲粉丝】，才刚吸溜了一口粉丝，洛尔坎就上头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粉丝】都是领地上的珍惜食材，要专门去王城进货。后来跑商开放，这方面的货源多了一点，【粉丝】的价格也还是不算低。
所以洛尔坎一直对这种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包括丽莎做的【蒜蓉粉丝蒸扇贝】，他明明知道连叶沐都认可了这道菜，也还是觉得它很一般。
可这道【花甲粉丝】征服了他。
浓郁的汤汁、鲜美的【花甲】、吸饱这浓郁与鲜美的【粉丝】……洛尔坎感觉自己的味蕾又一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礼，在那种复杂的层次感里，他时而嗦粉时而喝汤，不知不觉吃出了一身的汗。
以撒还是一贯的斯文，他四处看了一圈，最后选了看起来最干净利落的【清蒸大闸蟹】。
叶沐早就猜到这里的人们应该不怎么会吃蟹，因此在清蒸蟹上都提前剪了一些口子，方便剥壳。但看到以撒拿起一只螃蟹在手里摆弄，她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好心地教他怎么吃。
以撒便眼看她白皙的手指熟练地拨开螃蟹上下的橙红色硬壳，然后将整只蟹一掰两半。
“你先尝尝这个。”她把其中一半递还给他，“这是公蟹，既有蟹黄又有蟹膏；母蟹的话只有蟹黄……我更喜欢蟹膏一点。”
以撒看着里面……难以描述的粘稠物质，紧皱起眉。
然后他想起了拌饭的事。
他曾经抵触了拌饭那么久，最终破功，现在嘛……
现在他经常会拌点东西吃，只不过行政官们还不知道这一点。
在吃这一点上，还是不要跟她嘴硬了。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接过那块螃蟹，用筷子挑起一点她说的蟹膏和蟹黄进行品尝。
下一秒，叶沐一清二楚地看到了他的瞳仁震动。
“好吃吧？”她衔起笑，索性拉了张椅子过来，教他剥螃蟹，“身体这部分的肉最大块，吃起来最爽，但螃蟹腿里的肉更甜。这是姜醋，吃的时候蘸一点，能提鲜，而且可以避免螃蟹的寒性。”
她剥着手里的半只，以撒在剥她递给他的那半只，学得非常认真，就是看起来有些笨拙。
作为才华惊人的手作大师，他很少在动手的事上有这么笨拙的样子。叶沐看得有趣，不禁勾起笑容，然后，心底那一点点微妙的情绪又浮现出来。
哎……
害！
她兀自摇摇头，无声地想：其实也没什么。
何必抵触这种感觉呢？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她明明从一开始就很看的开，那就没有必要因为此时出现倾向而感到局促。
叶沐抿一抿唇，安静地剥好一只蟹腿，只在底端留了一点点方便拿着的蟹壳，上面是一截干净的蟹肉。
她把蟹腿递给以撒：“喏，吃吧！”
“……”还在笨手笨脚剥肉的以撒一时窘迫，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笑容，顿时一脸通红。
“哈哈。”叶沐低一低眼帘，按捺着狂跳的心，说了一句很厚颜无耻的话，“堂堂的领主代理人以撒先生竟然会脸红，怪可爱的你知道吗？”
“？！”话音未落，以撒看向她的神情已经堪称惊悚。

第143章 耍酒疯
“自己好好吃哦！”叶沐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神色一样欢快地又说了一句，就起身走向了厨房。
餐桌上的氛围微妙了，所有人都止住了交谈，八卦的眼神投来递去。
希贝尔是以撒的朋友，此时只替以撒高兴，一脸兴奋；亚伦是以撒的老师，同时又忠于叶沐，不由满目欣慰。
其他人就不太一样了。
珍娜和切斯先是出于欣慰相视一笑，接着又因意识到洛尔坎和阿谢尔也在，适当地克制住了喜悦；警员们则大多跟洛尔坎或阿谢尔更熟，纷纷投去同情或慰藉的目光。
洛尔坎和阿谢尔心生悲愤，洛尔坎一时觉得面前的【花蛤粉丝】都不香了，彼此都感觉对方成了自己的难兄难弟，沉默无声地相互拍了拍肩。
以撒在一段为时不短的发蒙之后，迟钝地一点点缓过神来，一贯警觉的他此时却完全顾不上感受周遭萦绕的微妙，眼中只有那条剥得干干净净的蟹腿。
她刚才……她刚才对他用了什么形容词？
他的表情开始在“失控”和“强撑”之间循环往复。
是……可爱……吗……？
以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词。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词描述过他。
餐厅里，叶沐还在回味以撒局促不安的样子，他向来平静温和的时候居多，这种罕见的神情显得特别好玩！
她于是自顾发笑了好几次，笑得手上晃动，把手里的鸡尾酒做砸了两杯。
在第二杯废掉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这种喜悦好像有点费钱，总算克制住了，正了正色，将注意力全部投入手中的瓶瓶罐罐。
调酒，其实并不在她的技能范围内。
她只是自己心情好时爱喝点小酒，但都是去酒吧。
通过酒吧的餐单，她渐渐了解了一些常见鸡尾酒的大致搭配。
这种了解很基础，比如莫吉托，她知道它需要白朗姆作为基酒，搭配糖、青柠汁、苏打水和薄荷；玛格丽特则是以龙舌兰为基酒，再加利口酒、柠檬汁和糖浆。
——可这其中每种原材料占比多少，她就不清楚了，只能凭借厨艺带来的经验摸索着口味去猜。
另外，除了技能不够，材料其实也还是不够的。
她现在有了品种尚算丰富的酒，也有很多蔬菜水果，白糖之类的东西更是早已不缺。可调制鸡尾酒往往还需要糖浆，在很多时候糖浆甚至可以算是灵魂一般的存在，同时兼顾调味和调色两大功能。而在这个世界，她虽然可以自己熬制糖浆，但很难把颜色做得那么漂亮。
此外苏打水也是重中之重，很多鸡尾酒的口感其实都是苏打水在撑。
不过嘛……
反正这里也没人喝过鸡尾酒，需要糖浆的地方，她可以用自己的“低配版”，也可以直接用果酱果汁凑合一下。
至于苏打水，嘿嘿，那真的就只有普通的水了。
但没关系，正不正宗的……他们也喝不出来！
如果脸皮再厚一点，她也可以说：作为这里第一个调制出鸡尾酒的人，她完全可以把自己视作“标准”，以后就算搞出了糖浆，那也是“改良版”！
于是在叮叮当当将近半小时后，一波鸡尾酒被叶沐端了出来。
此时餐桌上的微妙早已淡去，大家已然淡定地恢复了说笑。以撒面前的那只【清蒸大闸蟹】已经吃完了，在吃净每一丝鲜甜的蟹肉之后，他身为手作大师的特质又展现出来——叶沐路过他身后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把一整只的螃蟹壳原原本本地拼回去了！！！
以撒感觉到了他从身后经过，或许因为她刚才的那句话，他有点不大自在，因此刻意地没有回头。
其他人则纷纷看向了叶沐，继而注意到她手中托盘里那些五彩斑斓的饮品。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希贝尔首先发出惊奇的疑问。
叶沐抿笑：“随便做了点新的饮品，大家喝喝看。”
“哇哦，这个好好看！”一只杯子被放到珍娜面前。
叶沐委托以撒定做的酒杯还没有做出来，这只是个普通的木质杯子，但并不妨碍里面的饮品让人眼前一亮。
珍娜欣赏着里面浮着冰块的温柔金黄，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插在杯沿上的柠檬片，深吸一口夹杂酸甜的清爽香气，已经觉得连日来的工作压力都消散了。
她扭头问叶沐：“这是什么？橙汁吗？”
“【玛格丽特】。”叶沐笑道，不忘提醒珍娜，“你可以看看面板。”
珍娜后知后觉地转动心绪，面板顷刻浮现。
【玛格丽特&#183;橙味（传说）】
&#183;饮用后将提升法术攻击力、法术暴击率、魔法抗性（提升比例与饮用总量有关），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183;木系法术攻击力至高提升25%、木系法术暴击率至高提升12.5%；
&#183;其他法术攻击力至高提升5%、暴击率至高提升2.5%；
&#183;魔法抗性至高提升15%，并有至高3%的概率免疫负面效果；
*饮用后有25%的概率触发效果加持[亢奋]，攻击速度提升17%，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饮用后有3%的概率触发负面效果[醉酒]，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反应迟钝”、“失去理智”、“耍酒疯”、“蒙头大睡”等，均为概率触发；
*饮用后可触发[解暑]及[御寒]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如24小时内引用量达到10杯，则必定触发[醉酒]效果。
珍娜：嚯，这个负面效果有保底机制啊！喝够10杯必触发！多少有点缺德。
不过，正面效果还是过分诱人。
那些提升单一属性法术攻击力的药剂珍娜也是见过的，每一种都同样有可能会触发[醉酒]的负面效果，但正面效果远不如眼前的【玛格丽特】。
这杯【玛格丽特】在大比例地提升木系法术攻击力和暴击率的同时，还能适当提升其他属性法术的攻击力、暴击率已经魔抗，简直逆天！
更何况每喝一杯都还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提升17%的攻速，那如果运气够好，顺利喝到安全上限的9杯都没有触发[醉酒]这个负面效果，攻速就将提升153%，总量达到253%……
这简直能在战斗中打出残影啊！
而且，它竟然兼具[解暑]和[御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效果？？？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珍娜震惊于这些数值，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完全被诱惑了，继而不得不担心自己日后会变成酒蒙子。
然后她就听到身边的切斯发问：“我这又是什么？也挺好看的——我知道我可以看面板，但我想先从名字猜猜它的属性，哈哈！”
他面前的杯子里是粉红色的液体，杯沿上插着的水果也不是柠檬片，而是纵向劈开的半颗草莓。
叶沐笑道：“也是【玛格丽特】，草莓味的。”
“这样啊……”切斯点点头。
玛格丽特这个名字，真是一点都才不着属性呢！
他只好放弃地打开面板，看到面板最上方显示：【玛格丽特&#183;草莓味（传说）】。
【玛格丽特&#183;草莓味（传说）】和【玛格丽特&#183;橙味（传说）】的主要描述都是差不多的，针对的属性同样是木系。
但对效果加持那一条，橙味的[亢奋]提升的是攻速，草莓味的[热情]提升的是破甲，也就是让对方的防御力失效。
而后珍娜和切斯互相看了看彼此的面板，不禁都想：这两杯酒要是让木系法师各喝一杯，在提高攻速的前提下疯狂破甲，敌方是不是会疯？
又听切斯对面的亚伦发出惊呼：“这是什么？它着火了吗？！”
他面前摆着六个系统所能生成的最小号杯子，杯子里盛着不明液体，液体最上层都浮着蓝色的漂亮火焰。
叶沐笑道：“【B-52轰炸机】！”
亚伦茫然：“什么东西？”
“嗯……就是个名字啦。”叶沐只能这样敷衍。
她也不是不能给它另起个名字，可面板是系统探知她的想法自动生成的，直接就摸到了“B-52轰炸机”这个名称，她想改还不能改了！
然后，她为亚伦递上了吸管——这是度假村开门营业后她找以撒定制的。因为用吸管喝东西看起来会比较优雅，她觉得入住度假村的贵族们可能会喜欢。
结果他们果然喜欢！
只不过，对【果汁】【沙冰】而言，吸管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直接对着杯子喝也没什么问题。
但当【B-52轰炸机】这款鸡尾酒出现，吸管就是必需品了。
叶沐笑吟吟地教亚伦：“直接把吸管插到杯底，把里面的液体一口吸掉——速度要快！否则吸管就被火焰烧扁了！”
“……我会不会把火焰喝进去？”亚伦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是重视。
叶沐笃信地摇头：“不会。”
“好吧，我试试。”亚伦深呼吸，拿起一根吸管，将其中一杯【B-52轰炸机】一饮而尽。
一种美妙的愉悦瞬间席卷全身！最先被亚伦感知到的是遍布满口的刺激，接着杯子里的液体划过胸腔，一股温暖轰然在胸腔里爆开。
因为刚才看到了火焰，亚伦有那么一闪念下意识地觉得这种温暖是火焰带来的，但他很快否掉了这个推测，因为这完全不是让人痛苦的灼烧，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
亚伦一阵舒爽。舒爽过后，他才顾上回味口感与味道。
……那种口感有点奇特，明明是纯粹的液体，但带着一种绵密的感觉，比【牛奶】更要浓稠。在味觉与嗅觉上，它的层次感很丰富，既有呼啸而过的辛辣，也有使人快乐的甜香。
亚伦感到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又拿了一支吸管，伸向下一个杯子。
叶沐就这样绕着桌子为大家一一发放各种鸡尾酒，酒是随机的，有些加持不一定能和对方的属性对上，但完全不妨碍大家在看到面板数值后纷纷发出惊叹，再在喝到味道后发出再一声惊叹。
以撒是最后一个拿到酒的，叶沐给他留了一杯【莫吉托】，因为她知道他是光明法师属性，【莫吉托】是她今天做出的几种鸡尾酒里唯一能针对光明法师产生加持的，也是她穿越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提升光明法师的食物。
【莫吉托（传说）】
&#183;饮用后将全面提升光明法师的综合实力（提升总量受饮用量影响），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183;饮用后至高提升100%魔力值、50%生命值、30%体力值、20%防御值；
&#183;饮用后光明法术攻击力至高提升75%；
&#183;饮用后光明控制类法术的生效时间至多提升100%；
&#183;饮用后光明治疗类法术的治疗量之多提升50%；
&#183;饮用后将能看到黑暗法术，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饮用后有3%的概率触发负面效果[醉酒]，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反应迟钝”、“失去理智”、“耍酒疯”、“蒙头大睡”等，均为概率触发；
*饮用后可触发[解暑]及[御寒]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如24小时内引用量达到10杯，则必定触发[醉酒]效果。
“？！”看完面板的以撒终于完全从被夸可爱的震惊中被拉出来，然后一头扎进另一种震惊。
叶沐并不知道这个餐桌上的光明法师远不止以撒一人，更不清楚这块面板意味着什么。
在这杯【莫吉托（传说）】出现之前，这个世界完全没有针对光明法师属性的药剂和食物。
当然，与之相辅相成的是，黑暗法师也同样无法通过这种途径获得提升。
所有人都对此接受良好，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群体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绝对强者了，即便没有针对性的药剂和食物，他们也比其他法师强一大截。
可现在，针对光明法师进行提升的东西竟然出现了……
以撒诧异地看一眼叶沐，又看一眼手里的【莫吉托（传说）】，将这个过程循环了三四次。
然后，他默默把这杯饮品递给了亚伦。
下一秒叶沐就听亚伦惊呼：“天啊，这东西能把全国的光明法师都吸引过来吧？！”
“……？”叶沐不明就里。
这一晚，大家喝小酒吃海鲜，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就没断过。这让叶沐想起了在原本的世界约朋友们聚餐的时候，大家把酒言欢也是这样的景象。
——酒这个东西，过量不然不好，但适当喝点点缀生活，真是让人开心啊！
大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一直吃到了临近半夜才散。
在整场聚会里，触发[醉酒]负面效果有三个人，分别是阿谢尔、洛尔坎和希贝尔小队的雷亚。
其中，雷亚是纯属点背——这些鸡尾酒触发[醉酒]负面效果的概率都是3%，可雷亚才刚刚喝到第4杯就“中奖”了，好在没有耍酒疯，只是前一秒还在和旁边的娜拉快乐聊天，下一秒就滑到了桌子底下。
娜拉吓了一跳，赶忙俯身查看他的情况，便看到雷亚已经开始呼呼大睡。
至于阿谢尔和洛尔坎，则明显是在借酒消愁。
这两个人还是很体面的，虽然自己的心情已经晴转多云可能还有点雾霾，但依旧很照顾别人的情绪。
所以，考虑到叶沐和以撒都在场，也考虑到不能让同事们尴尬的问题，他们两个都没有多提那个让自己忧伤的话题，都在一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不停地喝酒。
两个人都是喝到第十几杯陆续触发[醉酒]负面效果的，阿谢尔小小地耍了一下酒疯，具体表现在他突然拽着警局牧师奥利弗说自己心情不好，想写日记，让奥利弗把日记本给他。
可奥利弗哪知道他的日记本在哪儿？！
……他不仅不知道，也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阿谢尔这是触发了负面效果，因此没当回事，敷衍了一下阿谢尔就继续跟亚伦聊天了。
然后，阿谢尔就被气得“哇”地一声哭了。
满——座——皆——惊——
在最先的三分钟里，大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知道阿谢尔底细的一个个表情失控，都在想你堂堂一个骑士，还是进过圣光辉骑士团的那种，这也太丢人了吧！
不知道他曾经的光辉身份的，比如希贝尔小队，也都难掩惊讶，因为阿谢尔在他们眼里至少还是个警员——这显然是个自带威严感的身份。
一群人只得心情复杂但又不失友善地开始哄他。亚伦在年轻时曾经在奥利弗身上见识过“耍酒疯”这一恐怖行为，又摸不准阿谢尔会耍酒疯到什么程度，怕他把桌子掀了，就半哄半架地将他扶到了客厅角落里去坐。
阿谢尔坐到角落里还在哭：“呜呜呜我要写日记……我要写日记呜呜呜！”
希贝尔让他在面板上写他不干，叶沐跑上二楼给他找了纸笔他也不要，他就要他的日记本！
大家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奥利弗上手施了一个牧师技能【麻醉】，把阿谢尔放倒了。
可紧接着，洛尔坎的负面效果也开始了。
大家才刚喘了一口气，看到洛尔坎也变得不正常，纷纷目露惊恐。奥利弗当时就想把他也给【麻醉】了，无奈这并不是个能连续使用的技能，冷却时间长达10分钟，所以奥利弗只能等着，时刻准备在技能完成冷却的第一秒就抬手给洛尔坎一下。
然而在技能冷却结束之前，大家就发现洛尔坎的耍酒疯非常清新脱俗了。
——这家伙他……被激发了吟游诗人的属性，掏出【特级鲁特琴】就开始弹琴唱歌。
“吟游诗人”负责给队友们套各种buff，在队伍里是打辅助的，而洛尔坎虽然爱好诗歌，但也很喜欢战斗，因此对吟游诗人的技能他只是随便练练，主属性是金系，绝对的强输出人物。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吟游诗人的级别低……
于是在他忧伤而动人的歌声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套了一层又一层buff。提高生命值上限的、回蓝的、加魔抗的、加暴击的、加移动速度的、造成有效攻击的同时可以按比例回血的、受到伤害有概率控制敌人的……
每个人视野范围左上角的图标都在不停增加。
亚伦喝着手头的半杯【莫吉托（传说）】，神情阴郁：“我就说应该让这小子打辅助！”
可惜洛尔坎现在成了领地的商务官，已经不算他的手下了，他说了不算。
等到【麻醉】技能的10分钟冷却时间终于结束，以撒问奥利弗：“你不放倒他？”
“让他唱吧，我就没见过这么多buff，看来吟诗这事还是得有生活有真情实感才好使哈。”奥利弗面无表情。
这三位文明醉酒人士的出现为本来一团和气的聚会增添了一点滑稽感。到散场的时候，哭嚎要日记本和持续唱诗的洛尔坎体力值跌破临界点，便也触发了[醉酒]的昏睡效果，全都睡得很香，大家只好嘻嘻哈哈地把他们抬回各自的住处。
叶沐一路将大家送到住宅区的门口，回家才发现以撒还在。
他坐在长沙发安静地等她。天色已经太晚了，即便屋里有灯，光线也显得昏暗。叶沐走进客厅时，在这昏暗的光线中迎上他复杂的视线。
“嗯……以撒。”虽然刚才调戏得臭不要脸，但现在只剩他们两个，她就有点虚了。
她坐到沙发区的单人位上，距离离他稍远，故作镇定地轻咳：“他们三个醉得好厉害，你还好吗？”
话没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话题找得好差！
以撒不作声地笑了笑，那笑意又很快淡去，他轻轻一叹：“我很高兴，但也有些担心。”
叶沐一怔：“担心什么？”
“洛尔坎和阿谢尔。”以撒道，“他们现在身居要职，洛尔坎几乎掌握了所有商业相关的工作，阿谢尔手握领地现有的全部兵力。”
他说着，眼底的沉肃又加深一层。停顿半晌，他最终用了一种并不算委婉的方式说：“我想，你或许不这个时候打击他们两个会更好。”
“嗯，你说得对。”叶沐轻松地笑起来，扯了扯嘴角，“我如果维持本来的方式，他们的工作状态应该会更稳定，起码不会因为今天的大醉耽误明天的事情，这毋庸置疑。不过对这件事，我还是有点不同的看法。”
以撒望着她：“什么？”

第144章 小蛋糕
叶沐耸肩：“我知道，他们对领地的热爱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个人情感——至少在最初的时候一定是这样。”
以撒点头：“连我都还记得洛尔坎最初写给你的情诗呢。”
叶沐一哂：“这没什么问题，我当然也可以一直用这些拿捏他们。如果我愿意做一些刻意的‘撩拨’，别说他们——”她顿声睇了以撒两眼，“就连你也受不了吧？”
“哈哈，不要这么直接。”以撒略显局促地摇头，继而轻咳一声，无力地点头承认，“好吧，是的。如果你真的那样做，哪怕我们都清楚你是在利用我们，恐怕也无力抵挡。”
她的厨艺和她身为领主的能力——这二者哪怕只有一种，也足够她魅力四射了，可她偏偏兼具两点。
以撒心里十分清楚，在这片领地上，或者说仅仅是在警员之中，对她心存爱慕的也绝不只有洛尔坎和阿谢尔。
只不过这些出色的人们脑子也很清醒，认为自己不够优秀，就会很有自知之明地直接放弃对她的追求，这才能一直将竞争者的人数维持在三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叶沐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做点什么来“撩拨”他们。
……以撒真情实感地相信：哪怕只是一个略显暧昧的眼神，也足以让他们发疯。
“可是我不愿意那样。”叶沐道，“我认为他们如果仅仅是出于个人感情效忠于我，那么我就是无能的。”
“并不……”以撒想要否认。
他觉得在这一方面，相较于男人，女人们的道德感过于高了。
她们会很容易觉得这是可耻的，男人则会把这种舍小为大的举动合理化为“大义”和“伟大的牺牲”。
怎么说呢？
以撒有时候会想，他们男人真挺双标。
叶沐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即便是那样，那也是我的本事？可是以撒，作为一名领主，我更希望用真正的实力获得这一切。”
这话让以撒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她果然觉得那很可耻。
叶沐继续说：“我希望我的手下效忠于我，是因为我的实力和人品值得他们的尊敬；我希望我的士兵效忠于我，是因为我的领土值得他们用生命去保护；我希望我的领民效忠于我，是因为我带给他们的一切值得他们热爱。”
“——或许在结果上，这和完全出于个人情感的忠诚没有什么不同，但在我心里，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撒仍旧沉默地听，自己的观点也在延续。
“况且，再说的无情一点：我自始至终都认为纯粹的感情或许是最美好的，但也是最脆弱的。”
“我不否认这种感情单纯且富有诗意，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可是缺乏说服力，所以往往会败给现实。”
……以撒的看法被斩断了。
叶沐一声轻叹：“倘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柴米油盐就足以打破这种梦幻，然后紧随而至的就是生活也支离破碎，曾经深陷感情的彼此都会变得面目狰狞。在这个世界，女人又往往是婚姻中弱势的那一方，我或许会因为这种变故从此坠入悲惨生活的深渊，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现在，当我是一名领主，如果寄希望于这种感情，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想想看，如果有朝一日他们遇到了更有魅力的异性呢？或者有哪位政敌对他们许以重金，而这笔重金的数额又足以打败感情呢？”
“到时候我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支离破碎的生活了。”
“我的领地或许会因此深陷战争泥沼，我的领民会不得不面对贫穷与绝望。”
“如果未来发生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在此时认为用感情拿捏他们也不错，我该怎样才能原谅自己？”
她这样说，以撒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得见摸不着的感情虚无缥缈，对她来说，就算再真挚，也带不来任何安全感。
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未来生活的保障。
可考虑到领地的发展现状和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他不得不继续追问：“那如果洛尔坎和阿谢尔就此意志消沉，撂挑子不干了呢？”
“哦，那的确会很棘手，我想我会焦头烂额很长时间，压力大到情绪失控把家里都砸了也有可能。”叶沐半开玩笑地耸肩，“不过站在长远角度，我会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像你刚才说的，他们两个现在身居要职。除非有什么重大差错，否则他们两个会一直在这样的职位上。”
“那么，如果他们会因为这种感情问题一直消沉，我宁可是在领地发展初期，而不是在领地已经足够壮大之后——那样造成的影响就更恐怖了。”
对此，叶沐没有直说的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候，如果出现重要官员意志消沉的问题，棘手归棘手，但换人也不会很难；等到领地足够壮大，这样的位置无可避免地会牵涉更多人和事，单是工作交接就有太多麻烦了。
可她即便不直说，以撒也不难猜到这层意思。
在面对两位忠实的追求者时，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冷面无情。
但很诡异的是，他看着她这种冷面无情，觉得她更迷人了。
他忽而醒悟，这大概就是掌权者的独特之处——当她心里只有大局、漠视一切感情，那种独属于绝对强者的气质就会让人沉沦。
可这一点偏偏是他做不到的。
他其实向来知道自己的优缺点——他固然不是个坏人，心里的想法大多善良，甚至善良到不切实际，但正因如此，他也从来不是个称职的掌权者。
在感情这件事上也是一样的，无论是在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里，他都是想守护美好的那一个。
因此，他会软弱、会瞻前顾后。
这在大多数时候或许无伤大雅，但当这些感情和大局出现冲突，他的这一缺点就会是其中最大的隐患。
而叶沐与他是有所相同，又有所不同的。
她同样善良，但远比他更“务实”。
他也不能说她不在意感情，可当感情与大局出现冲突，她会毫不犹豫的将感情的优先级调后。
这对感情之中的当事人或许残忍，但对其他的所有手下、子民而言，都无疑是仁慈的。
.
这一晚，叶沐其实也没有睡好。
——她只是“清醒”，并不是“铁石心肠”，所以洛尔坎和阿谢尔借酒消愁的状态也会让他心生怜悯，克制不住地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
不过到了第三天，这种情绪就更多的变成了庆幸——她庆幸他们并没有真的因此意志消沉。
相反，或许是为了换换心情，他们都加倍投入到了手头的工作里去。
……据说阿谢尔从酒醒之后就去了兵营，全神贯注的带士兵们进行训练；洛尔坎则一头扎进办公室里，疯狂推进各种商务方面的工作，就连一些并不着急的项目都在他的卷生卷死之下获得了很大的进展。
他的这种“卷”，甚至直接卷到了叶沐头上——叶沐在收到各地行政官场递上来的“贫民窟清除计划”的相关汇报的同时，被洛尔坎派来的手下询问能否开展一次人数更多的免费课程，进一步促进各个城镇村落上的贸易，帮助尚未脱离贫困的人们脱贫致富？
“……”叶沐表情复杂。
洛尔坎派来的人比她表情更复杂。
这位可怜的行政官并不知道面前的叶沐就是领主大人本尊，对领地的一切负有责任。在他眼中，叶沐只是夜幕餐厅的老板，只需要打理好自己的生意，之前的一切免费课程都已然是“善举”，可做可不做，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她施压。
他的上司理直气壮的来对她提这种要求，简直是太过分了！
所以在如实地转达过洛尔坎的意思之后，这位行政官已经心虚到了极点。
话刚说完，他就缩了下脖子，窘迫地干笑：“叶小姐，其实我知道您很忙……您不方便的话，直接告诉洛尔坎大人就可以了。”
叶沐只是笑了笑：“我晚一些给他答复，辛苦你了。”
虽然心里为叶沐抱不平，但叶沐的这句话也让这位行政官松了口气——这句话表明她会直接联络洛尔坎，那么无论拒绝还是答应，都不用他来承担责任了。
行政官于是没有再做逗留，立刻离开了叶沐的家。叶沐则回到二楼，继续看那些厚厚的文件。
她当然不介意答应洛尔坎的提议，只是这件事需要认真计划一下而已。
说起“脱贫工作”的难度，这里其实比她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要简单得多。因为这个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个“战力至上”的世界，一个人如果战斗力强就不会过得太差。
那些生活在贫民窟的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因为各种意外导致了长期的负面buff，因而失去战斗力、最终进入恶性循环的。当她派去的高级牧师们为他们治好了病，战力得到恢复，“脱贫”也就很简单了。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现在各地的贫民其实都已经减少了百分之七八十，剩余的百分之二三十情况都差不多，基本都是从小就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沾染了长久的负面buff，因此他们的升级从一开始就很艰难，即便现在治好了病，实力也低平均值一大截，无论去战斗还是采摘都近乎新手，很难养活自己。
在此前提下，洛尔坎产生让她开课进行帮助的想法很有逻辑，因为这些贫民虽然主属性完全不行，但这些年来下总得吃饭。经济的拮据又令他们几乎不能外出消费，大多时候只能自己随便做点凑合着过。
这就导致其中大部分人都在无形中缓慢但持久地积攒厨艺等级。
也就是说，他们哪怕每做一次食物拿到的都只是最下限的厨艺经验值，经过日复一日的积攒，只要时间够长，厨艺等级基本都能看得过眼。
叶沐认真统计了一遍资料后得出一组数据：
经过治疗依旧没办法脱贫的领民中，50岁以上的占53.8%——六七八十岁的也全部包括在里面了；30到50岁的占22.4%；18岁至30岁的占8.2%；剩下的15.6%是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而且是没有监护人的孤儿。
这其中，关于孤儿的部分其实之前已经做过安排，三大城市都已经建设了福利院，用于照顾他们。剩下的人里，18岁到30岁的那8.2%叶沐也不是很担心，因为这个年龄段还算年轻，就算起步晚了点，也仍然可以练级，以后刷怪采集都不错。
所以叶沐打算派一支五人小队去给他们当“老师”，带他们刷怪练级，基础装备由领地提供，另外还可以适当提供些能带来额外经验的食物，助他们升级的一臂之力。
当“年轻组”和“未成年组”被刨除，需要靠厨艺活命的就都是30岁以上的了。
叶沐于是又对这个群体进行了细致划分。
首先是70岁以上的，叶沐决定由领地进行拨款，按月支付一些“养老金”，让他们安度晚年。
这无关这些老人的个人意愿和实力，而是在叶沐看来，一个社会如果不能有意地照顾弱者，那本身就已经是在歧视弱者、在鼓励弱肉强食，既不文明也不道德。
至于如果这些老人里真的有一部分“闲不住”，在领养老金之余非要出来摆个摊什么的，那倒也无所谓，叶沐也不介意将自己的免费课程对这一群体开放。
其次是50岁到70岁的，叶沐反复检查后确认这部分人的厨艺水平最低也有30级。这意味着大多数简单的菜品他们都能制作成功，不过考虑到这次会是“大班授课”，叶沐打算挑一两种方便自由发挥的食物教他们，这样就算在同一个城市里有很多人学了同样的东西，也可以利用食材种类拉开差别，免得大家商品都一样导致只能打价格战。
最后，30到50岁这个区间的，稍微有点尴尬。
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厨艺等级不足30级，尤其40岁以下的，25级到28级的占一大半。
这个等级做最简单的食物没问题，但调味和步骤稍稍复杂一点就容易失败。可如果只做最简单的食物——米饭面饼杂菜汤煮肉片就算卖得出去，大概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温饱，很难让他们真正“脱离贫困”。
叶沐为此很费了些脑筋，最后觉得：哎，做面包吧！
她其实一直很费解，在这个明明偏西幻风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没有面包。可是一方面是要开发的菜品还有很多，另一方面她的口味也更喜欢米饭面条这些东西，面包她就没顾上。
没想到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在她原本的世界，面包这个细分领域被玩得花里胡哨，在她穿越的时候，儿时记忆里那种最普通的“切片面包”已经很久不吃了。碱水结、欧包、贝果还有各式各样的吐司充斥市场，五花八门的馅料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商家做不出的，各种烘焙房为了生存都在原材料上卷生卷死，一不小心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但在这个完全没有面包的世界，叶沐有理由相信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切片面包，也能得到市场的认可！
朴素的切片面包制作工艺简单，但烤一下也香喷喷的呢！还可以配黄油配果酱！
叶沐拿定注意，立刻亲自上手试制。
……然后她就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面包了。
因为这里没有酵母，很难搞出适合面包的发面。
她本来寄希望于天然发酵，结果是——笑死，做出来除了形状不同，味道口感和市面上卖的【面饼】一模一样。
于是一个美好的计划刚刚诞生就破灭了，叶沐闷在自家厨房里焦虑了一下午，突然一拍脑袋：面包不行，但小蛋糕一定行！
在很多完全不做烘焙的人眼里，“蛋糕”比“面包”复杂得多，但事实是相较于五花八门的“面包”，蛋糕是个更复杂的品类，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吃着好吃，做法还简单。
比如千层蛋糕，就是调好糊糊摊好蛋饼，再一层层往上铺馅料。虽然这个“馅料”部分需要大比例的淡奶油，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东西，但有【牛奶】和【黄油】就能自制！
再比如所谓的“毛巾卷”，虽然形态和口感跟千层蛋糕都有差别，但做法异曲同工。
在此之外，空气炸锅诞生之后在互联网上大量涌现的各种“懒人小蛋糕”就更别提了，叶沐试过的最无脑的操作是牛奶、鸡蛋、淀粉、白砂糖、燕麦搅匀，然后就是烤，15分钟后出炉，香喷喷的还挺好吃。
这拨肯定行！
叶沐拿定注意，马上去找以撒定制工具——空气炸锅这种高新科技她就不指望了，但传统的烤面包窑总得有才行。
不远处的另一幢小房子里，以撒在被叶沐“调戏”后已经闷在屋里自闭三天了。
其实，或许也说不上“自闭”，因为他手里有事在干——叶沐拜托给他的吧台、杯架和一堆款式各异的杯子他还没完成呢。
珍娜切斯看得到他在忙，并且也知道他是在为叶沐忙，但在从他家离开的时候，珍娜和切斯还是忍不住抱头吐槽。
珍娜：“不是，他有什么大病！领主大人的意思那么明显，还不趁热打铁？自己闷头当工匠，他不怕被洛尔坎和阿谢尔截胡？！”
切斯：“就是啊！谁追女孩子不是送花送首饰送衣服，为什么有人看到希望之后扭头当木工啊！！！”
珍娜：“活该他单身！”
切斯：“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不提他们的吐槽，叶沐再见到以撒的时候，他的形象也确实不大好。
——她敲了敲门，他听到门响就放下手里的工具去开门，门一打开才发现是叶沐。
于是叶沐就看到他满身都沾着木屑，连微微卷曲的淡金色发丝里都藏着一些。她再看向周围，他整个客厅里也都充斥着灰尘，看起来雾蒙蒙的，还有一股浓烈的木料味。
“……”叶沐愣了一下，以撒自己也有点窘迫，下意识地抬手去扇周围的浮尘。
好在这是游戏世界，所有的浮尘和味道都只是在制作过程中才会有的“即时效果”。当他停止工序，大概过了半分钟，系统就将这一切都刷新了。
周围恢复清新，发丝里的木屑也没了，以撒明显松了口气。
叶沐打量着他，眼中有一点点屏笑的意味，她努力正色：“那个……我还想找你定点东西，是领地要用的。上次提到的东西可以在这之后制作。”
“好。”以撒点点头，“需要什么？”
叶沐说：“面包窑。”
以撒：“？”
“就是大家烤面饼的那种东西……我习惯叫它面包窑。”叶沐道，“我厨房里那种大小的就行。我需要你帮我在我开课教学的院子里建一批。”
以撒准确地捕捉到了“一批”这个字眼：“那是多少？”
叶沐：“……80到100台？”
“……”以撒沉默了，叶沐和他对脸沉默。几秒之后，叶沐明白过来：“地方不够是吗？”
“对。”以撒失笑，撇了撇嘴，举步往外走，“不过我们可以找地方重新辟一个新院子来建它们，领地上空地多的是……但就是不太可能建在你的餐厅附近了，可以吗？”
“那没问题！”叶沐迅速答应，转念一想，又问，“那能建在【农田】或者【果园】附近吗？”
以撒脚下一顿：“可以，但为什么？”
叶沐耸肩：“这么多面包窑再加一个院子，建完就拆多可惜啊？”
虽然在这个世界搞建造远没有现实世界那么费时费力，拆除的原材料还可以进行回收，但会折损20%，这还不算以撒为此耗费的时间、精力和体力值那些。
之前叶沐想把这些建在自己的教学小院里，小院以后还要上别的课，不可能一直被面包窑占据大片地方，因此只能用完就拆。
但现在既然要重选个地址，那就不一样了。
她的新点子说来就来；“我想开拓一下新业务，搞个蛋糕工厂，设置在【农田】和【果园】那边远离市区，不碍事，购买原材料也更方便。”
“蛋糕？”以撒完全没听过这个词，但眼睛一亮，“好吃的？”

第145章 脱贫技能
“嘿嘿，对！”叶沐边说边拉住他的胳膊，动作状似不经意，但其实她的心在狂跳，“走，去我家，我做给你吃，然后我们去盖面包窑！”
以撒下意识地想说“那不如先干活”，好在是忍住了，看着她兴冲冲的样子和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笑了笑。
叶沐就这样一路拽着他的回到自己家里，然后回忆着那些适用空气炸锅的懒人教程开始试制。
鸡蛋、牛奶、淀粉和糖，这四样东西烤出来就是最朴实的“原味蛋糕”，为了避免牛奶和鸡蛋的腥味太重，她在调好蛋液后稍挤了几滴柠檬汁去腥。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将它们送进面包窑里的烤制，而是取了个小碗倒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蛋液进去准备直接烤，剩下的分入三个同样的小碗中。
她在这三个小碗的蛋液里分别掺了【蓝莓果酱】【草莓果酱】和【菠萝果酱】，这样就是三个不同的水果口味了。
以撒在旁边无所事事地转来转去，在她弄前面的步骤的时候，他完全看不出她在搞什么。直到她开始掺果酱，他探头：“是甜品？”
“对，小蛋糕。”叶沐正说着，以撒伸出手指往那个加了【草莓果酱】的碗里探，还好叶沐眼疾手快，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蛋液之前一巴掌把他拍开了。
以撒边伸手边诧异：“说好给我吃的！”
叶沐无语：“可这是生的啊！！！”
“哦……”以撒恍然大悟，叶沐很难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把一只只小碗送进面包窑。
她厨房里的这个面包窑也是以撒给她“定制”的。现在市面上售卖【面饼】的商贩们用的面包窑大多是用金属门，她这个只有一圈方框是金属，中间是玻璃。
这样的好处是她在烤制过程中能随时看到里面的情况，不过叶沐平常也不太看，现在以撒倒是弯腰站在面包窑前看得兴致勃勃。
这种好奇张望的叶沐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虽说烤蛋糕的过程对他来说很新鲜，但她还是觉得这有些不同寻常，于是她便倚在岛台旁欣赏他看蛋糕的样子，没想到他看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叶沐觉得他有点像蹲在路边看蚂蚁的小孩，能不知不觉看上一小时。
这个念头让她扑哧一声笑了，以撒被笑声惊动，终于回神，扭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沐摇摇头，衔笑走到他身边，弯腰也望向面包窑里面，“蛋糕被烤得慢慢膨起来的样子最诱人了，对吧？”
以撒心头一紧，猛地惊退半步。条件反射般的懊恼和自责紧随而至，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可现在还是出现得那么自然。一些熟悉的责备萦绕耳边，让他一时回到了久远的记忆里。
“以撒？”叶沐感觉到他的异样，侧首看他。
以撒勉强定神：“是啊……”他好似在认可她的评价，说完却大步从她身后走了过去，径直离开了厨房。
“？”叶沐摸不清他的情绪，愣了愣，举步跟着他，“以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以撒坐到长沙发上，将脸埋进双手中，“想到了一些很遥远的事情，让我静静就好。”
啊……？
叶沐多少有点费解。毕竟半分钟前以撒还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烤蛋糕，现在突然就陷入了emo——是蛋糕勾起了他什么死去的记忆吗？
叶沐懵逼，小心翼翼地询问；“是蛋糕让你感觉不好？”
“什么？不……”以撒苦笑摇头，“我没见过这种东西，跟它无关。”
“好吧。”叶沐迟疑地点头，“你想自己缓一缓，当然没问题。但你如果想找人说，我随时都可以听。”
“我没事。”以撒道。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恢复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
.
传统面包窑的没有空气炸锅效率高，叶沐用它烤蛋糕也是第一次，因此有点掌握不好时间。
烤了15分钟，她用筷子戳了一下，发现没熟，就又多烤了15分钟，结果就稍稍有点烤过火了，最上面一层完全变得焦黄，还有局部发黑。
——看来烤25分钟比较合适。
叶沐暗暗记住这个时间，然后将蛋糕端出来，拿去给以撒试吃。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们一直没怎么说话，氛围多少有点让人不自在。现在吃的端出来，这种不自在就很自然地被化解了，以撒在拿起叉子的时候，已然又是刚才在面包窑外张望时的那副兴致勃勃：“好香？”
“嗯，主要材料是【鸡蛋】和【牛奶】，烤出来当然香！”叶沐不忘提醒，“看看甜度合不合适。”
以撒的叉子在她说话时已经叉下去，听她说完，认真品了一下刚送进嘴巴里的那口蛋糕，想了想说：“有点太甜了。”
叶沐探头看了一眼，他吃的是草莓味的，便又推了推另外几个口味的碗：“再尝尝别的味道？”
接着自己拿过那份草莓的尝了一口……嘿呀，确实齁甜！
很快，他们一起得出结论：【原味蛋糕】和【蓝莓蛋糕】甜度正好，【草莓蛋糕】偏甜，【菠萝蛋糕】甜度始终但菠萝味有些淡，几乎吃不出来。
叶沐立刻开始着手进行改良，以撒见她重新扎进厨房忙起来，就打算去给她建“蛋糕工厂”了。
走到房门口时听到她的笑音：“辛苦啦！晚饭来我家吃？会有新的小蛋糕哦！”
以撒略偏过头，不禁笑了：“好。”
之后的几乎一整天，他们都在各忙各的。叶沐投入在美食里的时候总是很专注，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她喜欢感受食材碰撞出的香味，喜欢看着它们由生变熟，就连烹饪过程中逐渐充盈整个空间的热气对她来说都是幸福的。
以撒此时的专注则带着一点点“逃避”的味道。
“童年阴影”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整个童年时期都被阴影填满的人其实并不多见，更多的人大概都像他一样，总体来讲过得很平和，只是有那么一两件事深刺在心中。
于是那仅有的一两件事通常也不大引起注意，随着岁月流逝，连他本人都早已可以完全忽略掉它了。
可在不经意间，它会突然冒出来，模糊的记忆牵扯出年少时的窘迫、无助和惊慌失措，会让人一下子坠入当时的情境，浑身脱力。
他刚才就是这样。
他其实并不太在外人面前展露好奇心，尤其对食物和一切钱财相关的东西。
——他从小就被教导对它们目露好奇是不体面的。因为这种好奇很容易被解读为贪婪，会显得他是一个庸俗且低级的人。
在现在的他看来，这一思路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因为他从降生就被确认为王储，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如果在这些微小的细节上多加注意能避免误读，那他没什么可不满意。
可在当时，这一切以一种十分刻薄的方式被灌进了他的脑海。
那时候他才四岁，像所有王子一样，他在四岁时有了第一位家庭教师。
这位家庭教师并不是如今让他心怀敬仰与感激的西尔维娅或亚伦，而是叫里维尔，一位魔法天赋平平但据说学问还不错的人。
以撒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只模糊记得他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谢顶，喜欢穿棕褐色的西服，腿脚没什么问题却总爱拿着一支黑色的手杖。
除此之外，里维尔留给以撒最深的印象就是他的刻薄了。在这一点上，以撒的王储身份其实带来一些保护，让里维尔在措辞上不得不加以克制，可这并不妨碍他语气尖酸。尤其在国王与王后都不在场的时候，年幼的以撒纵使不能完全理解他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也能体会到那种让人难受的尖酸刻薄。
“食物好奇心”的问题发生在里维尔当他老师三四个月的时候。那天他跟母亲去西尔维娅新置办的一处庄园做客，庄园在王城的郊外，前任房主是一位很会生活的大贵族，有意将这处庄园装点得很野趣。
于是以撒从进入庄园开始，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幽静的森林。庄园里的泉水、山石都不像人工的，宛如天然形成。在花园的正当中甚至还横亘着一条小小的“峡谷”，虽然只有一米多高，宽度是以撒只要助跑一下就可以轻松越过去的距离，但在他看来这一切还是太有趣了。
以撒那天玩得很开心。他的母亲和西尔维娅在会客厅里交谈，他身边只有身为家庭的里维尔一直“恪尽职守”地陪伴着。
面对以撒的疯玩，里维尔虽然不冷不热，但面对好心情的以撒，他至少还算厚道地克制住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以撒跑跑跳跳地来到后院。
比起幽静如山林的前院，后院虽然也维持着野趣和清幽，却因为厨房、马厩一类的场所都在这里，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以撒很快被一个一人多高的石砌烤炉吸引了注意——这理所当然，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在王宫里，这样的东西都被设置在厨房中。唯有在这个庄园，大概是前任房主喜欢自己做一做烤肉，才专门把它砌在了后院中。
以撒便好奇地跑过去看，和他建给叶沐的面包窑一样，这个烤炉也有玻璃门。
他在烤炉前踮起脚尖，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橙红色的火焰，还有那只【黄油烤鸡】。
即便隔了那么多年，他也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画面——在炙热的火焰烘烤中，烤鸡外皮的很多地方都已经成了焦黄色，滋滋地冒着油，有些相对薄弱的位置已然变成更加诱人的棕色……
他还清晰地记得，他那时很想问守在烤炉边的仆人，为什么那些位置会先变色，其他地方则还是金黄？
但他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问出来，里维尔就赶到了。
由于以撒跑得太快，大腹便便的里维尔先生跟得很辛苦，到达烤炉前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以撒听到他的动静，礼貌地转过身想跟他说话，但他先一步开了口：“哦天哪，尊贵的王储殿下，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他夸张的语气配合这种严厉的指控让以撒一下就蒙住了，他茫然地想了一会儿，依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里维尔的措辞让他觉得那个错误一定不可原谅。
接着，里维尔又上前几步，蹲到他的面前。这是一个状似亲近的姿态，却并不妨碍里维尔进行他一贯刻薄的表达。
他一双眼睛眯得狭长，嘴角挂着让以撒不自在的笑容：“听我说，王储殿下，您刚才扒在烤炉面前看那只鸡的样子，就像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乞丐和地痞流氓。恕我直言，您的身份尊贵，实在不应该有这种低贱的举动。”
“您眼中流露的情绪，就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饭一样，好像看一眼肉食对您都是奢侈的追求。”
“请您不要责怪我的直言——您的这种贪婪和对低级欲望的追求真令人厌恶。您是这世间最高贵的人，优雅理应融入您的血液，这种举动却让您跌进了泥潭，让您完全失去了美好的一面，再也不值得任何称颂了。”
“可是……”
“可是……”
以撒在这其间有好几次想要进行解释，可里维尔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也有那么一瞬间，即便是还年幼，以撒也觉得里维尔说得不对——因为他根本没对那只烤鸡产生什么期待，最初只是远远地好奇这个小小的建筑是什么，后来则是不解为什么同一只烤鸡上呈现出了不同的颜色。
可他到底还是太年幼了。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里维尔那一连串严重的用词足以让他慌到魂不守舍。当“令人厌恶”“跌进泥潭”“完全失去了美好”“再也不值得称颂”这样的话接二连三地撞进他的耳中，他无可控制地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成了一个糟糕、肮脏的人，并为此郁郁寡欢。
或许，他的颓丧让里维尔感到满意，里维尔终于停止了这喋喋不休的指控。
倘若这件事晚发生两年，只要两年，以撒都会去找父母告状。可在四岁的时候，他只能独自消化这些坏情绪。
于是这很是费了些功夫，而且直到十一二岁他才慢慢认识到，里维尔的话其实连“教导”都算不上，完全就是恶毒的攻击。
至于里维尔的结果——虽然以撒没有去告状，但从某种意义上说，里维尔也遭到了报应。就在这件事后不久，他就被王宫辞退了，原因是调戏宫廷女仆。
这个原因太过羞耻，在那之后，里维尔也很难在贵族间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西尔维娅也因此走马上任成了以撒的老师，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在很多人眼中西尔维娅女亲王是以撒的“启蒙老师”，就连以撒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有助于帮他忘掉里维尔带来的痛苦。
就此来看，事情的结果还算不错。可倘若继续延长时间线，那又是另一回事——在之后的二十几年里，类似这样的恶毒攻击其实从未退出他的生活。当他为贫民说话、为乞丐发声、为流离失所的人们控诉贵族的时候，贵族们的话与里维尔多么相似！
他们认为他变得低贱、跌入泥潭，背叛了他们所有人，直至他不得不放逐自己。
不过，这一切已经有些日子不曾出现了。今天，那段关于烤炉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实在是久违。
仔细想想，这件事发生得不仅突然，原因也很复杂——还是那句话，他平时并不大对食物展露这样的好奇。里维尔的那些话或许只是他人生的一段小小差距，但“阴影”两个字带来的影响根深蒂固。
他早已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将“喜怒不形于色”这句话运用到完美，这本身也是身为王储或者国王需要具备的“技能”。
只是今天，他完全没有启用这种“技能”。他的好奇心莫名其妙地直接流露出来，让他像当年的那个小孩子一样，弯腰在烤炉的玻璃前张望。
他想，这是因为两个人关系的变化让他愉悦，而和她的相处本身也令他放松。所以他罕见地松弛下来，做了一些随心所欲的事。
而她对此的反应是……
她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跟他一样弯下腰端详那些小蛋糕，很高兴地说：“蛋糕被烤得慢慢膨起来的样子最诱人了，对吧？”
没有指责、没有攻击、没有嫌弃和憎恶，她跑来跟他一起欣赏食物的变化。
以撒恍然间觉得，当年那个四岁的小孩身边也多了个和他一起好奇烤鸡颜色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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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夜幕餐厅新课程开始招募学员！
&#183;课程内容：蛋糕制作；
&#183;课程费用：免费；
&#183;上课时间：11月1日上午10：00至11：00、下午14：00-15：00；
&#183;上课地点：奇亚娜城新建的面包小院；
&#183;人数上限：每节100人，共计200人；
&#183;报名要求：①年龄30至50岁，在领地任一城、镇、村进行过贫民登记，且厨艺等级不低于24级；②没有参加过其他夜幕餐厅免费课程；
&#183;报名方式：符合上述要求的领民如有报名意向，请直接寻找贫民窟行政官进行报名。如报名成功，将由领地安排工作人员使用【初级传送符】负责大家的往返。
【公告】
夜幕餐厅新课程开始招募学员！
&#183;课程内容：炒饭制作；
&#183;课程费用：免费；
&#183;上课时间：11月3日上午10：00至11：00、下午14：00-15：00；
&#183;上课地点：奇亚娜城夜幕餐厅教学小院；
&#183;人数上限：每节100人，共计200人；
&#183;报名要求：①年龄50至70岁，在领地任一城、镇、村进行过贫民登记，且厨艺等级不低于30级；②没有参加过其他夜幕餐厅免费课程；
&#183;报名方式：符合上述要求的领民如有报名意向，请直接寻找贫民窟行政官进行报名。如报名成功，将由领地安排工作人员使用【初级传送符】负责大家的往返。
十月底的寒凉傍晚，两条公告先后在领地各处弹出，负责贫民窟的行政官们在看到公告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复制粘贴，把两条公告在自己负责的贫民窟中广而告之。
【洛达尔城】里，珍娜作为最高级别的行政官虽然并不直接管理贫民窟，但听说消息后还是亲自去贫民窟看了看。这个贫民窟中有个小小的广场，是百余年前这里还不是贫民窟时修建的，早已被废弃。
当他们接管这片领地，又将这个小广场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修缮，使其成为平日行政官办公、牧师进行医治，以及发布各种公告、发放各种物资的地方。
现在，这片小广场上涌满了人。珍娜粗略地扫了一眼，一估算人数，感觉整个贫民窟的居民恐怕都在这儿了。
很好——珍娜满意地暗自点头。
【洛达尔城】贫民窟现在的居民人数现在只有他们刚接手这里时的20%，剩余的80%都已在治愈疾病后能正常刷怪、采集，因而很自然地搬离了这里。如今叶沐又安排了新的课程，人数将会再减一批，再刨去即将搬去福利院的未成年人以及将由领地统一赡养的70岁以上老人，扫清这里的贫民窟指日可待！
——比起尼克罗姆的那种“扫清”，她所见到的一切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公告牌前人头攒动，有人很快发现了盲点，不禁诧异：“参加课程要进行贫民登记？这些课程是专门针对贫民进行的吗？！”
前来发布公告的行政官微笑点头：“是的，正如你们所见，这次的课程只有贫民窟的居民能参加，我们由衷地希望大家在学会这些后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天啦！这片领地是有神明保佑的吧！”前面发问的人感叹。
马上又有人说：“我听说过这个免费课程……学会之后是要买厨神的秘制酱料才能制作的。我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啊……可我们没钱进行这种前期投入怎么办？听说一瓶酱料少说也要几百铜币呢！”
“哎？这的确是个问题！”人群骚动起来，很多原本充满期待的人们也有所冷静。

第146章 贫民亚里（1）
他们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叶沐用心设计了这两次的课程，“蛋糕制作”需要的“保密”材料只有白糖和淀粉，但她通过反复试制，尽量把这两样材料的比例降到了最低，甜味不够果酱来凑，果酱又可以直接在市场上买到，总有些商贩愿意把价格卖得很低！
“炒饭制作”课也差不多。这一品类本来就是可以豪华也可以朴素的，高端餐厅里，使用顶级材料的炒饭可以卖到几百块一份；街边的苍蝇馆子中，十五块左右就能买到一大盘蛋炒饭。
所以，如果只想制作最简单的炒饭，材料其实只有盐就行。但如果只给大家提供盐，叶沐担心他们一尝就发现“这不是【初级魔力药剂】吗？”，进而再举一反三地暴露她的所有秘密，因此她在【初级魔力药剂】里又加了一些【驱散药剂】。
【驱散药剂】是最近才通过赫尔波那里的跑商小队带来【奇亚娜城】的，其实早在叶沐第一次去王城加封的时候，阿谢尔就向药剂店店员打听过这种药剂，但那时候大家热到没法出门，也就根本不可能刷怪，用不上这种药，药剂店也就没有进货。
现在这种药终于到手，叶沐一尝——嚯，黑胡椒粉嘛！
想到胡椒粉能驱寒，很多人闻到它还会打喷嚏，继而又让它具备了一点点“通鼻”的效果，叶沐发觉把这玩意儿作为【驱散药剂】居然很有逻辑。
而在炒饭里，盐+黑胡椒粉作为调味料，简直各种食材通吃。同时因为【初级魔力药剂】足够便宜，即便是调配好的调料，贫民窟的人们也很容易负担得起。
更何况，按照惯例，她还免费提供一瓶呢。这瓶免费药剂足够让他们赚到第一桶金，用来购买后续的所需食材。
于是在11月初，炒饭制作课和蛋糕制作课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深陷贫困已久的人们已经太久没见过希望，却通过这次课程惊讶地发现，他们好像真的找到了出路！
炒饭的食材可以随便搭配，就算所有学员都来自于同一贫民窟，也完全能做出风味各不相同的炒饭！
蛋糕的馅料也有很多可选，虽然在课堂上厨神教授的都是甜口的，但当有人问她能不能制作咸味的，她马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表示可以提供相应的咸味调料（其实就是炒饭同款盐+黑胡椒）！
当课程结束，每一位学员脸上都充满了希望。在他们返回住处后，叶沐也在三天之内就得到了行政官们的反馈，表示大多数人都立刻开始了摆摊经营，并且效果良好，应该不日就能搬出贫民窟，成为普通居民。
这太好了！
正向反馈让叶沐燃起更多斗志，她趁热打铁地又开设了“炒面制作”和“面点制作”，其中“炒面制作”和“炒饭制作”差不多，都留了DIY的余地，只不过调料里多加了少量的老抽、生抽、和蚝油，因此价格稍贵，来参加的课程的基本都是贫民窟里稍有积蓄的一部分人；“面点制作”这一块，叶沐则把【饺子】【包子】【馄饨】的制作方式教给了大家，这些东西在夜幕餐厅的早餐时段一直在出售，并且利润不少，不过如果可以通过它们让贫困的人们赚到钱的话，叶沐愿意把它们从菜单上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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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瑟城】。
从新领主接手这里开始，贫民窟里人就在迅速减少。有那么几天，这里的居民集中搬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身体好了感觉真爽啊！我昨天熬夜刷了一晚上怪，今天一早就拿去集市上卖，赚了八九百铜币，又加入了一支冒险小队，搬去跟他们一起住了哈！”
“我可以正常采集了！其实之前就有亲戚一直让我住过去，但我觉得身体太差什么都干不了，完全是给人家添麻烦，不好意思去，现在可以去了！”
“我今天真是撞大运了，打到一件稀有装备，卖了一万多！还有位开食材店的老板找我下了长期订单，付了不少定金！最重要的是——还得感谢领主大人！新建的住宅区里平房才卖50000铜币就算了，像我这种从贫民窟搬出去的穷鬼还可以分三年还清，我看出来了，领主大人是真的想让我活下去！我现在就搬家，然后好好活着！以后多给他老人家交点税！”
……忽略“老人家”这种显然不怎么恰当的称呼不提，整个贫民窟都洋溢的喜气还是令人心情舒爽的，哪怕圣诞节的时候都远没有这么热闹。
在【奇亚娜城】那位赫赫有名的厨神开课之后，这里的喜气又更多了一层。那些原本没有出路的人们也找到了赚钱的办法，纷纷出去摆摊，还有很多直接入伙了餐厅，依靠“厨神学员”光环一举成为主厨的也不在少数。
现在，【乌瑟城】贫民窟里的住户已经寥寥无几，这个在一个月前还拥挤不堪的地方，现在已然显得冷清，破败的味道也因为这种冷清显得更重了。而且余下的住户要么其实也已有了出路，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想再多攒一攒钱；要么虽然暂时还没有出路，但负责这里的行政官们已经承诺会帮他们——这个承诺其实也是那位厨神做出的，她表示之后还会开课，就算是并不专门提供给贫民窟的课程也会预留一定名额，分发到行政官们手里，让仅剩的贫民去学手艺。
在这些人中，亚里先生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一个。
他今年55岁，但在贫民窟已经56岁了——因为他母亲也是这个贫民窟的一员，他从刚被怀上的那一刻起就在这个地方。他的父亲也同样在这儿，再往上数，他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各种数得上的亲戚没有一个在贫民窟之外。
不过这现在也不太重要，因为他的亲戚们早就全都离世了，只有亚里浑浑噩噩地继续居住在这儿。
他其实从来没有过什么严重的疾病，只是活得很懒。
在小的时候，一些贫民窟的孩子也会想方设法地找点零工来做，一方面赚钱补贴家用，另一方面也可以练级，或许有朝一日就能离开贫民窟了。但亚里懒得去，他想想那些活计就嫌累，也不觉得自己非要走出贫民窟。
后来，当他长大成人，如果他想开始刷怪、采集的话，原本也可以逐渐上手，再不然如果脑子够活又够勤快，干一些低买高卖的生意也不是不行，不过可想而知，亚里也懒得干。
这种糟糕的生活态度导致他一辈子都没结婚——哪怕在贫民窟这样的地方，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看上这种人。
时间来到最近，亚里的“左邻右舍”每一天都在减少，行政官找他聊过好几次，表示他也应该做点什么，尽力搬离自己，并表示他们愿意提供一切能力范围内的帮助，可亚里一直兴致缺缺。
就连剩下的人们踊跃报名厨神的免费课程的那天，他也完全没有走出家门，一直慵懒地躺在床上，动都没动一下。
不过这两天，亚里先生好像“勤快”了起来。
当他听说厨神即将再次开设针对贫民窟的免费课程，内容是制作炒面，他一反常态地去报了名。负责贫民窟事务的那位年轻行政官对此简直感动，立刻为他登记了名字，排在整张报名表的第一个。
两天后，亚里准时跟随大队人马到达了【奇亚娜城】，去夜幕餐厅附近的那个教学专用小院上了课。
课程结束后，他如愿拿到了厨神的秘制调味料。
“炒面制作”的调味料价格略高，叶沐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深思熟虑之后她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将这次课程与“面点制作”课程免费赠送调料都从1瓶变成了2瓶。
亚里正是冲着这个调味料来的。此前只有1瓶，对他来说就已经很不错；现在上调到2瓶，那简直就是中大奖！
当天晚上，亚里就出现在了【乌瑟城】的集市上。
他在集市上挑了个热闹的地方，支起一个小小的摊子，所售货物只有那两瓶厨神的秘制调味料。
“【奇亚娜城】厨神秘制调味料！5000铜币1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亚里将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厨神的威名此时早已在【乌瑟城】传开，亚里的喊声瞬间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虽然从穿着来看，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亚里和那位赫赫有名的厨神会有牵扯，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对他的料汁感到好奇，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就有人上前打听起来。
亚里不废话，直接邀请他品尝。
这人最近本身也在集市上尝过不少美食，这样一尝就确定了料汁是真的出自厨神之手，瞳孔地震之余，马上付钱购买。
就这样，亚里的第一瓶料汁在摆摊的五分钟内就顺利卖了出去。
至于第二瓶……
第二瓶他根本没打算卖。
他拿着那刚到手的5000铜币喜滋滋地收了摊，心情十分不错。然后他就开始在集市上闲逛，这家买八个【面饼】，那家来十份【米饭】，再到旁边的铺子来几份【炒杂菜】和【杂菜汤】，【煎猪肉】也直接打包了不少。
这些最简单的食物花不了几个钱，亚里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高一等的食物上——也就是厨神学员正在售卖的炒饭、炒面。
这些东西在【乌瑟城】的价格基本都在80铜币到150铜币之间，他挑挑拣拣地买了几种，每种都买了七八份，再算上之前的那些，包里的铜币就所剩无几了。
又将仅剩的那点全部买了【土豆】【胡萝卜】这些最便宜的蔬菜，亚里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那位负责贫民窟的年轻行政官伊桑是在三天后发觉不对的。
他心知亚里已经“学成归来”，却一连三天都没看到亚里出门。现在贫民窟了住户已经只剩下12户，但另外11户其实都已经将搬迁列入了计划，只差攒够购买最便宜的平房的资金，只有亚里，他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伊桑于是决定登门拜访亚里，他原本以为亚里是懒病又犯了，想摆摊但懒得动，在去的路上已经做好了规劝的准备。
不料刚走到亚里家门口，他就从那扇破旧的木门处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靠！
伊桑心里有了猜测，忍住怒火抬手拍门：“亚里！是我，行政官伊桑！快把门打开，我有事找你！”
“来了——”里面的应答声带着明显的困顿。
在这声之后，伊桑足足等了有三分钟，亚里才从离门不到三米的那张破木床上挪到家门口，给他把门打开。
伊桑抬眼，首先看到的是亚里那张脏兮兮的脸，然后目光挪进屋里，他就看到了亚里桌子上的东西。
桌上有一个碗、一个碟子，碟子里装的是一个【面饼】，碗里似乎是【杂菜汤】，但味道显然不是普通的【杂菜汤】。
伊桑的怒火压不住了，声音随之提高：“亚里，你在想什么？！厨神免费提供这样的东西，你觉得是为了让你继续当米虫吗？！”
“厨神又没说不允许。”亚里懒洋洋地咂着嘴，指了指桌上，又说，“不满意的话，你们也可以拿走啊，反正这瓶我没用多少。不过另一瓶我是没办法了，嘿嘿。”
嘿嘿……
嘿个屁！！！
伊桑气得眼前发黑。他虽然并不出身贵族，但也是个有修养的人，在考取【奇亚娜城】的行政官职务后，他一直努力以文明礼貌的态度面对领地的居民。
可现在，他的“文明礼貌”要崩塌了，想到自己这些天的努力，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拎起亚里的衣领：“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欠你的？我看你就是应该挨一顿揍！”
伊桑说着已抬起拳头，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有把拳头直接砸向亚里的脸。
可即便如此，亚里也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实话实说吗——现状就是这样，您何必生气呢，伊桑大人？”
话音刚落——
“嗵！！！”
伊桑的拳头用了十二分力气落下，亚里一下子两眼昏花，跌倒在地，生命值暴减3000。
他肿着眼眶望向伊桑，眼中有些诧异，显然是没料到伊桑真会动手。
然后，这个混不吝的男人开始了他撕心裂肺的大喊：“打人啦！！！领地官员打人啦！！！”
伊桑脸色铁青，有那么一闪念，他很想冲过去按住亚里揍个痛快。
当然，只是今天的事情并不至于如此，但伊桑早已对亚里心存积怨，亚里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伊桑搞崩溃了。
——可以说，从他们到这片领地进行交接的第一天起，这个不要脸的亚里就在见缝插针地占小便宜。
最开始是他们按照领主大人的意思向贫民们发放一些食物和铜币，由于免费，食物都很简单，市面上最常见的那些种类占了□□成，收购自厨神学员的食物两三天出现一次。
在伊桑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优厚的待遇了，要是放在以前根本无人理会这些贫民的死活。
可亚里不满意，他在吃到过厨神学员的食物后，就会在只有普通食物的日子里骂骂咧咧，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后来领主大人派来的牧师队伍抵达贫民窟，亚里就更过分了。他明明什么病都没有，却总琢磨着捞点免费药剂回去，牧师们不堪其扰。
还有些不涉及资源却更让人恶心的事情更别提了，比如，他们这些行政官为了了解居民们的困难，曾经挨家挨户走访居民，亚里趁此机会嬉皮笑脸地要求他们给他“发”个妻子；在领地官方来建立了价格相对低廉的新住宅区之后，他又企图免费得到一套房。
这些画面一幕幕从伊桑眼前划过，不得不说，伊桑实在是个有素质有修养的人，虽然被气得牙关紧咬，但硬是克制住了冲动，没有冲上去继续暴揍亚里。
亚里的惨叫却没有因此停止，于是，当附近的另外两户居民听到声音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古怪的画面——亚里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叫声仿佛他正在遭受可怕的袭击，但事实却是根本没人动他，伊桑所站的位置少说离他也有两米远，虽然额上青筋直跳、呼吸也很急促，可看起来并不像刚放开亚里的样子。
他们又仔细看了看亚里：亚里的一只眼眶的确肿着，血条也不满，不过也没什么很严重的伤势，实际状况与他的惨叫程度完全不符。
是以这两户人家中，其中一家直接选择了沉默——他们也早就知道亚里是什么鬼样子，站在自私的角度，他们没怂恿伊桑行政官继续揍这混蛋已经很好了。
另一户人家则上去劝伊桑：“行政官大人……您在这儿干什么呢？去我家坐坐吧！我们有些好消息要告诉您！”
母亲边说开场白边疯狂给女儿递眼色，女儿心领神会，马上接口：“伊桑大人，谢谢您的牵线搭桥，我拿到‘月季小馆’的服务员工作啦！”
伊桑在母女的一唱一和中勉强令自己冷静了一些，朝面前的小女孩笑了笑：“不用谢我，是这里的一位居民在学过炒饭的做法后已经成为这家餐厅的主厨了……哦对了，我嘱咐过她，让她多照顾你一点。你好好干，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大概就能有钱搬出贫民窟了。”
“下个月？！”女孩子眼中燃起希望的光彩。
就这样，亚里房子里的小闹剧好歹是结束了，也没有造成什么惨烈的结果。但亚里虽然懒惰之至，却显然不是会吃这种哑巴亏的人，他在伊桑离开后立刻去警局报了案，说行政官动手打了他！
警局的警官们听完亚里添油加醋道出的案情十分为难，一个个愁得直叹气。
——其实如果放在一个多月以前，他们完全不必为这种事发愁。那时他们甚至不必听亚里讲述案情，一个平民控告行政官，他们完全可以恐吓他、命令他闭嘴，然后把他从警局赶出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的领主换了人，谁都看得出这位新领主的仁慈，他们就算只是为了保住工作也不得不改变画风。
在这期间，类似的事情也有过几次，多半发生在普通居民和“本地行政官”之间——这些行政官是菲伊子爵时期遗留下来的，作威作福惯了。可同时他们也像警员们一样心虚，生怕丢了工作，因此警员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往往会一个大滑跪，求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之后就是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
眼前的事情却有所不同，因为伊桑是【奇亚娜城】派来的。
警员们一时很难判断，自己管和不管到底哪个更容易失去工作！
于是在一阵长久的举棋不定之后，警局局长决定亲自出马，去找珍娜！
珍娜最近几乎每天都要跑遍领地的四个大城市，行踪不定，不过这位局长运气很好，正好碰上珍娜在办公室里，而且难得的不太忙。
局长便顺利地见到了她，珍娜刚听了个开头，就是一脸：“哈？？？”
她不免有点恼火，因为官员们的种种不做人行为大家都清楚，所以在来这里之前，她和切斯曾反复对手下行政官们耳提面命，就怕发生这种事情，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情况有点复杂。”局长苦着张脸，继续往下说。虽然他能转述的只有亚里的一面之词，这其中完全略去了亚里的种种混蛋举动，甚至将伊桑动手打人的原因归咎成了“伊桑早就嫌亚里不能赚钱，长久以来对他骚扰不断”，话里话外还暗示伊桑一直想从中谋取好处，但珍娜还是捕捉到了那个倒卖秘制调料的细节，神情不禁凝固。
差不多也就是局长刚说完的时候，伊桑到了。
他在得到许可后走进珍娜的办公室，本来没有在意警局局长，但警局局长一边问候他“伊桑大人”一边心虚地抬手去擦额上的冷汗，而且表情难看得都快哭了。
这一举动让伊桑火速反应过来：“亚里去警局告我的状了？”

第147章 贫民亚里（2）
伊桑的话让局长当场就想逃走，只恨自己不是土系法师不能土遁。
珍娜看了看紧张的局长，又看看伊桑，先对局长说：“你先回去吧。”
“好的，珍娜大人！”局长如蒙大赦，溜得飞快。
伊桑在他走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珍娜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在办公桌前打量着伊桑说：“好，现在你解释一下情况吧。”
伊桑想了想：“局长刚才怎么说的？”
“嗯……”珍娜顿了一顿，“简单来讲，就是你想的那样——亚里去警局告了你的状。”
伊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恶状，避重就轻的那种。
“好吧。”伊桑苦笑，在珍娜的示意下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珍娜并不觉得伊桑描述的版本就完全客观，但他的确提到了更多的细节，至少让珍娜在心里描绘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珍娜听完沉吟半晌：“怎么说呢？伊桑行政官，我很清楚这些日子你非常辛苦，对自己的工作勤勤恳恳。但我必须得说，这依旧不是你动手去打亚里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哪怕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当你以领地行政官的身份出现在那里，你就不应该有这样的举动。领主大人希望建立一个文明、法治的领地，你的举动显然是违反这一初衷的。”
“我明白……”伊桑深深叹息，也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懊恼。“我只是太生气了。亚里那个混蛋……虽然说不上什么‘十恶不赦’，却是个十足的流氓，我已经忍他很久了。今天看到他那又是副鬼样子，我一下子就……”
“你不需要解释，伊桑。”珍娜笑了笑，“站在个人角度，我完全理解你的举动。”
“但身为行政官，我不得不说，你确实惹了一个比较棘手的麻烦。所以，唉……”珍娜叹息摇头，“你先回【奇亚娜城】去吧。我会将这件事如实禀报领主大人，你和亚里的版本我都会说。具体怎么办，要看领主大人的想法了。”
她这样说，伊桑不由想到了领地日渐完善的法律，难免紧张：“我会坐牢吗？会判多久？”
“这个嘛……”珍娜苦笑，“虽然大多数法律都是我经手整理的，但请相信我，我真的记不住那些条款。”
语毕她看看伊桑，又带着几许安慰继续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也没有那么严重，所以，别这么紧张，听我的，先回去吧。”
“好吧。”伊桑只能听她的，在离开珍娜的办公室后就启用了【初级传送符】，瞬间抵达【奇亚娜城】。
珍娜也没有耽误时间，伊桑一走她就迅速给叶沐写了邮件，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分作AB两个版本，并且给以撒抄送了一份。
这份抄送略显多余，因为当邮件发来的时候，以撒正在叶沐家里。
……叶沐突发奇想的把【烙饼】做出来了，又切成饼丝，做了【素炒饼】和【肉炒饼】。
想到几大贫民窟里所剩无几的那点居民，她觉得这波试制一举两得：再开一次“面点班”，教烙饼和面条的做法；然后再开个“炒饼班”，把【肉炒饼】和【素炒饼】的做法也传授出去。
几大贫民窟，应该就都可以清空了！
而且，学会炒饼、炒面的居民自己可以当摊贩；同时，如果他们想省点事的话，还可以去找卖面点的摊贩买现成的烙饼和面条，市场这不就活跃起来了嘛！
叶沐为这个想法感到神清气爽，以撒心情也很好。珍娜的邮件就是在两个人都心情大好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发进来的。
看完邮件，他们的心情就都不大好了。
以撒面色阴沉，但没说什么。叶沐怒极反笑，心里在想：哦嚯，还真有这种人啊！
她曾经在网上刷到过扶贫干部辛辛苦苦去扶贫，贫困户却吃了扶贫粮又杀了扶贫羊的事——现在终于让她本人给遇上啦？！
叶沐对此感到愤慨，但并不觉得意外。
她早就不是个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孩子了。在推行这些扶贫政策之初，她就预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比如像亚里这种臭不要脸的、再比如之前“土豆泥制作课”上托恩那种占了便宜还觉得自己吃亏的，其实都不难想到。
这些人不值得她耗费太多情绪，最多只会让他感叹：有些人啊，真的配得上他所受的苦难！
但是关于伊桑的那部分，的确比较让人头疼。
这事如果让叶沐自己说，她就像珍娜一样，完全理解伊桑的想法。
甚至可以说，在了解亚里的为人之后，她自己都想给亚里一拳。
可她显然不能这样随心所欲的处理问题。
叶沐于是立刻让以撒去找了大法官泽菲尔，请教他关于这方面的法律规定。
泽菲尔首先让以撒讲了一遍具体经过，之后想了半晌说：“有一条关于行政官殴打平民的法律是——行政官‘无故’殴打平民，最高可以处10年徒刑；如果致人死亡，最高可以死刑。”
他说话时将“无故”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也对亚里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
以撒笑笑：“我想，这次的事很难被称作‘无故’。”
“那就不适用这一条了。”泽菲尔耸了耸肩，“但除此之外可以用的法律就无关行政官身份了，只是针对打架。这样的话，如果证据齐全但伤情不太严重，通常是道歉、赔款，最多再关上半个月到一个月；如果伤情严重——比如给对方造成了长久的负面效果，那最多可以判到七年。”
“不知道这位伊桑行政官的程度是……？”
泽菲尔拖长尾音，以撒说：“就打了一拳，眼眶肿了，大概会掉几千血吧，应该会恢复得很快。”
泽菲尔见他没明白他的意思，不甘心地追问：“证据齐全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法官先生。”以撒失笑，“但很可惜，伊桑自己已经承认了——虽然这种承认只存在于行政官之间的邮件往来中，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我想领主大人不会想看到这种徇私的行为。”
“好吧。”泽菲尔无奈地点点头，“那我们来具体说一说这种情况吧——现在的情况是，他自己已经承认，不过伤势的确不严重。那么按道理来说，至少赔款是必须的，刑期也得有半个月才像话。但您看，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情有可原，所以，我想他如果去好好向亚里道个歉、再多赔点钱争取到亚里的原谅，我应该可以跟我的同事们争取一下，让他免除牢狱之灾。”
以撒面露喜色：“这太好了！”
他明显地松气，起身与泽菲尔握手：“非常感谢您，法官先生。”
“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泽菲尔颔了颔首。
以撒于是举步离开，回去向叶沐转达泽菲尔的意思。叶沐觉得这样也好，另外，这个突发状况也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官方部门之内，也该开始制定自己的规章制度了。
类似这种问题的判罚，法院那边没有完全适用的条文实在是太正常了。因为这种事出现的概率太小，并且只会在特定群体中发生，法律想要完善到这一步虽然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确实存不小的难度。
直接在部门之内有类似的规章就好了——比如像伊桑这样的情况，除了罚款或许还可以降职、革职，要么在一两年内禁止升职，都是有效约束行为的手段。
这么说的话，伊桑倒是运气很好，赶在有这种规章之前，也算出了口气。
可叶沐没想到，伊桑实在是个有血性的人。
当以撒将泽菲尔建议的处理方式通过珍娜转达给伊桑，伊桑的反应是：“坐牢就坐牢，我一个铜币都不会赔给他！”
珍娜身为他的直接上级被他搞得人都蒙了，想劝他不必这样置气，但伊桑说：“我不是置气，如果只是纯粹的‘花钱解决问题’，我很愿意这么干。”
珍娜神情复杂：“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伊桑忿忿道：“亚里这种卑鄙小人，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让他赚到钱，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做什么？他会不会天天为了讹钱找麻烦？又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流氓有样学样？”
“除非您向我保证这种风险毫不存在，否则，就送我去坐牢吧！”
“……”珍娜无语凝噎。
她当然没办法做这种保证。
只是作为一名称职的上级，珍娜也没有直接放弃，她找到亚里，巧妙地隐去了可以索赔这一部分内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劝亚里为伊桑出具谅解书。
然而亚里马上就表示：“我谅解？我凭什么谅解呢！珍娜大人，请您看看吧——我的生活要比他困难得多，如果让我谅解他，他至少应该陪我点钱吧！我要的也不多，10万铜币就行！”
一拳，10万铜币。
珍娜当即变了脸，轻蔑地看了亚里两眼，不再说一句话，直接拂袖离去。
原本信心满满想要讹钱的亚里没想到珍娜会走得这么干脆，愣了一愣，追到门口：“8万铜币也行，反正他得赔我！”
珍娜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启了传送。
“五万也……”亚里没机会把这句话说完，珍娜已经不见了。
亚里不由懊恼，后悔自己要价太高。
不过这种后悔也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又回到家中，像往常一样吃吃睡睡了。
伊桑最终因为这件事被关了15天——其实他完全没有道歉，更没有赔偿，按道理来说坐满上限30天才合理。但亚里不做人的操作很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法院，法官们为此不惜加班翻法条，最后给伊桑找了个“认罪态度良好”的说法，关15天了事。
这15天虽然不长，但伊桑显然是没办法处理工作的，而贫民窟不能没人管，因此马上就有同事接手了伊桑的工作。
这位名叫罗斯琳的女士在书香与严厉的家教中长大，对工作尽职尽责，但比起伊桑，罗斯琳的工作风格少了一些“人情味”，她更愿意按照标准流程完成工作。
因此在深冬的时候，当【乌瑟城】的贫民窟只剩下五户人家，罗斯琳就按照领地要求进行了上报，整个贫民窟终于要被拆除了。
对于最后剩下的五户人家，领地按照已经制定出的规则，每户发了5000铜币。
在过去的那段时间，他们都已经有了些积蓄，再加上这5000铜币，他们应该都可以出去买个像样的小平房了，再不然去住旅店也可以——那时领地官方的旅店早已正式营业，费用依旧是30铜币/晚，5000铜币都够住上将近半年了。
所以另外四户人家对此都毫无意见，他们平静地搬了家，其中三户搬入了居民区，一户去住了旅店。
唯有懒惰但“聪明”的亚里先生，在这时又蹦跶了一下：他早已意识到领主大人很在乎领民们的死活，因此他笃信如果贫民窟有人，拆除就不可能进行，因为领主大人不会草菅人命。
这导致他再一次信心满满地狮子大开口，拒绝接受那5000铜币，要求换成5000银币，否则他就不走，让这片肮脏的贫民窟一直在这里。
——5000银币，那可是50万铜币！
这件事如果落到伊桑手里，伊桑大概会苦口婆心地劝说，日复一日地不懈努力。但雷厉风行的罗斯琳女士并不走这样的路线，她对这件事同样进行了如实上报，亚里的一切言论和诉求在短短两个小时后就被送进了【奇亚娜城】，出现在叶沐和以撒眼前的面板上。
然后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亚里先生显然没料到，他们的新任领主大人不仅善良，还很见过些“世面”。
——狮子大开口的钉子户案例，叶沐在网上也看到过很多了！
而且不仅看过案例，连解决方法都是现成的！
是以在以撒面露恼火的时候，叶沐直接冷笑一声，告诉他：“你直接回复罗斯琳，让她按期拆除贫民窟，把亚里的房子绕过去就可以了。”
“绕过去？”以撒愣住，“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叶沐轻嗤，“我们现在的打算不是在那里建造一片新集市吗？按计划建就可以。至于亚里那一片地方，和拆迁一样，直接空过去就好。”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亚里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用她亲手制作的秘制调料蘸面饼吃。他口中品着美味，心里做着美梦，认为一定还会有行政官来找他谈判，到时候他横竖都能得到一笔钱，就算没有50万铜币，至少也可以有5万，那同样是一笔巨款。
亚里带着美梦入睡，一觉醒来……却发现周围原本拥挤的房屋全不见了。
贫民窟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色调也都是沉闷的，现在四周都变的空旷明亮，亚里站在那里发了懵。
往后，他再也没找到来和他谈判的官员，罗斯琳也不见了，听说是被调到了别的岗位上。
再往后，新集市的兴建开始，从动工到商家开始入驻、再到集市正式开门营业，吵吵闹闹都难以避免，置身其中的亚里不堪其扰。
也就是那时候，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点问题，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状态面板，就会看到【焦虑】【错乱】等一系列负面效果，只可惜除非亚里主动调整显示模式，否则没人看得见；倘使是官方牧师驻扎贫民窟的阶段，他的异常也必定会第一时间引起牧师们的关注，可现在贫民窟都拆了，当然也不会还有牧师留在此地。
因此，提起这位亚里先生，附近商贩们对他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他在某个清晨出了门。那时天刚蒙蒙亮，还下着细雪，亚里却好像对雪无知无觉，哪怕头上、肩上很快积起了一层他也仿若未觉。
他一直呢喃地骂骂咧咧，可口齿不清，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他就这样一直走出了集市，之后去了哪儿大家就不清楚了，不过合理推断，很有可能是出了城，然后死在了荒野里——因为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乌瑟城】里也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还是初秋，叶沐的领地热烈的忙碌着。在11月中旬，教师和牧师、药剂师的考试陆续开始，最后录取了30名教师、20名牧师和15名药剂师。
这件事叶沐没操多少心，在听说录取结束后也只是看了眼名单，在看到教师名单上出现“希贝尔”的名字时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觉得应该是重名，也没有多去留意。
……结果当天晚上就在夜幕餐厅看到了希贝尔的庆功宴。
而且，希贝尔的小队里顺利通过考试的还不止她一个，雷亚也通过了，整个小队都因为这种双喜临门开心到合不拢嘴。
又过两天，叶沐的“酒吧业务”也正式开张。
在试制了若干种鸡尾酒之后，她发现这个品类似乎每一种都会被评级为“传说”，因此必定价格不菲。所以在试售那天，那种熟悉的紧张又回来了，她站在餐厅一楼的吧台后，面前摆着一大堆五彩斑斓的饮品，马上就引起了客人的关注。
“哎老板？这是什么！”一位男法师走向她，一脸好奇地打量那些漂亮的液体，“哈哈，其实您新添的这个台子我已经好奇很多天了，想不出是干什么用，原来是要上新品啊！”
“是的。”叶沐微笑，睇了眼吧台那边的高脚凳，“请坐，尝尝看？您是新业务的第一位客人，我免费送一杯。”
男法师：“！！！”
叶沐看看他的装备：“是火系吧？”
“对对对！”男法师疯狂点头。
叶沐于是给他上了一杯针对火系属性的【B-52轰炸机（传说）】，又把当初教亚伦的喝法按部就班地给他也讲了一遍。男法师兴致勃勃地听完，原本想先看一眼面板，却被叶沐提醒：“要尽快喝，不然最上面那层就烧完了。”
“哦哦哦，好好好！”男法师马上接过吸管，插进去一饮而尽。
这一下他就无需再看面板了——酒液还在划过喉咙，他眼前就接连跳出了好几个效果提示：
“火系法术攻击伤害提升25%，如造成持续燃烧伤害，燃烧时间提升5秒，伤害提升12.5%，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水系法术抗性提高35%，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魔力值提高75%，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魔力值恢复速度提升100%，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御寒]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解暑]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男法师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沐以为自己遇到了非酋，第一杯就触发了[醉酒]属性，心里暗叫不好，下一秒却见男法师敏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腿就往外跑！
叶沐：？？？
开始了？？？耍酒疯？？？
可男法师跑到餐厅门口又猛地刹住脚，转过身冲叶沐大喊：“不管多少钱，给我准备50杯！！！我4小时之后来付款，一定不跑单老板放心！！！辛苦了谢谢！！！”
这么有礼貌，听上去又不像耍酒疯了！
叶沐哑了一下，立刻追问：“您现在要去干什么？！”
刚问到一半，男法师已经继续向外冲了，只留给她一个渐行渐远的声音：“我去刷怪啊！！！这种效果浪费一秒都是傻X啊！！！”
叶沐：“……”
周围的其他客人们：“……？”
三秒后，满屋顾客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争先恐后地涌向吧台，连面目都变得有些狰狞：“什么东西！老板你上什么新品了！”
这场面跟丧尸袭击一样！
叶沐吓得一下子蹲进了吧台里，惊慌失措。
“卖他什么啦！卖我一杯！卖我一杯啊！”拥挤的人群里传出呐喊。
叶沐扯动嘴角，让自己尽快缓了过来，站起身，深呼吸，气沉丹田：“都去排队！！！”
“不排队不卖！！！”
说完，她也就是低头拿了个杯子，再抬起头，面前已经是个长而整齐的队伍了。
“……？”叶沐正对他们的排队速度赶到震惊，注意到离最近的位置有三个人叠在了一起，每个人都踩着下面那一位的肩膀，最上面那一个的脑袋已然穿过了一楼二楼间的地板，她就懂了。
这群人……竟然为了抢占排队位置，用了【传送符】吗？！
好颠！！！
她无语地抬头看着最高处那个穿模①的哥们儿：“你下来！”

第148章 各样危机
这个搞笑的画面搞得方才争先恐后的人群都不好催促叶沐赶紧卖酒了，大家一起仰着脖子对“穿模兄”行注目礼，然后看着他在那里尴尬地旋转、跳跃。
二楼的食客们同样看到了他，但场面更加喜感，因为他们只能看到一颗卡在地板里脑袋，以及在跳跃中时不时冒出来一小节的肩膀。
这画面，搞得楼上喷饭的都有好几个。
足足在那里努力了三分钟，“穿模兄”终于找对角度挣脱了地板的桎梏，惨兮兮地先爬上了二楼，然后穿过一群憋笑的人，下到一楼来。
下到一楼的瞬间他意识到——刚才只有二楼的知道他长什么样，现在一楼的也知道了。
这会儿正值用餐高峰期，一层楼的客人得有七八十个……
社死啊！！！
“穿模兄”一声土拨鼠尖叫，掩面而去。
见他走了，被他踩肩膀的那位淡定地从第一位的肩膀上跳下来，他本来觉得自己也挺社死的，但想想“穿模兄”的社死程度，他就淡定了，若无其事地加入了排队大军。
由于所有鸡尾酒都是“传说”级别，属性也都很强力，叶沐懒得花太多心思核算价格，直接对每杯定价3000铜币，度假村那边则卖到10000。
这个价位劝退了很多人，但也有一些经济状况良好的选择了购买，然后在看到数值后一个个都不顾上天色渐黑，尖叫着跑出去刷怪。
这样过了两天叶沐才知道，原来这些鸡尾酒不仅仅是属性强悍，而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对各类属性的短板进行补充！
比如最开始的那位男法师是火系，火系的短板是魔法值，经常打怪打到一半不得不突然灌药，场面尴尬。
【B-52轰炸机】作为针对火系法师的酒，既提高魔法值上限又提升回魔速度，是能对战力带来巨大提升的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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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里镇】。
这座离原主城【洛达尔城】不远的小镇一直相对繁荣，因此，当其他地方的贫民窟还有零星居民的时候，【玻里镇】的贫民窟已经先一步清空了。
傍晚的集市里，凯莉女士和戴维先生刚好占用了两个邻近的摊位。
他们两个都来自于贫民窟，而且都去上过“炒饭制作”的课程，现在会卖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因此，在看到凯莉的时候，戴维一度有点紧张，可他也没办法换地方，因为他来得有些晚，集市里已经没有其他空位可供选择了。
戴维只得按原计划先将摊位摆出来，然后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所售卖的炒饭主要使用【鸡肉】【鸡蛋】【胡萝卜】和【黄瓜】，而凯莉由于有个亲戚在【星落村】，因此能以十分低廉的价格买到河鲜，售卖的炒饭就采用了【鲈鱼】【洋葱】【口蘑】以及【芦笋】，顾客如果愿意多掏点钱还可以额外添加一份【虾仁】。
也就是说，从食材来讲，他们除了最基础的【米饭】外，没有任何一种是重合的。
那么口味当然也不一样。
戴维暗暗松气，在顺利卖掉几份炒饭后，他心情更好了一些，便主动跟凯莉搭话：“真好啊，不是吗？”
凯莉稍稍一怔，看了看他，点头：“是啊。”
戴维目视前方，目光所及之处是温馨祥和的集市。这样的画面他们以前在贫民窟当然见不着，然而再深想的话，其实在贫民窟以外的地方也见不着。
贫民窟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地方，他和凯莉以前也来过集市，那时候他们感觉集市里的氛围和贫民窟并没有太多差别——消沉的痛苦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是悲观的，脑子里能想的事情大概只有两件：一是如何让自己赚够吃饭的钱，活下去；二是如何攒出这个月的税款，活下去。
“活下去”，这就是他们当时的全部期待。无论是在贫民窟内还是贫民窟外，在这一点上，大家出奇的一致。
可现在呢？
凯莉不知道其他人现在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她自己：她想尽快多赚点钱，早日从小平房搬进二层小楼里去！
那是她、她的父母、祖父母都从未见过的美好居住环境，她太想感受一下了。
可是——感受生活，这放在以前是个多么奢侈的词汇！
“130铜币一份，哎……给您！”凯莉一边暗暗感慨，一边又做成了一单生意。这位客人是在选购明天外出打怪的餐食，在她这里买完又去买了一份戴维的。然后走向斜前方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去买小蛋糕。
【草莓蛋糕】【蓝莓蛋糕】【桃子蛋糕】，这些美味的小甜品最近在各地的集市上都很受欢迎，一些头脑活络的商家还举一反三地搞出了【果酱馅饼】，其实就是把随处可见的【面饼】中间夹上果酱，简单又好吃。
凯莉的目光跟随那位顾客飘过去，也注意到这个摊位，出神地笑叹：“真好啊！”
等一会儿不忙的时候，她也要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吃，要蓝莓或者凤梨口味的！
幸福愉快的氛围充斥着这片土地，但在并不太远的地方，只需跨过一道防护墙，就已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尼克罗姆领地上，“房屋修缮”工作已经结束，整个工程不出所料的粗制滥造，很多地方修了还不如不修。
为此背负巨债的人们不免怨气横生，可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抱怨，因为还债很快就要开始了——借了债的要还钱给银行和贷款机构，没借债的要缴纳尾款给领主大人。前者周期虽长利息却高，后者没有利息但时间极短，不论哪一种都足以让钱包比脸还干净的人们喘不上气。
还不上钱的人很快就出现了，然后不出所料的，打手很迅速地上了门。这实在是一种有效的操作，倒不是说遭遇打手的悲惨当事人会因此突然有钱还债，而是对左邻右舍产生了有效的震慑效果，让他们都看明白了如果自己不乖乖还钱会遭遇怎样的灾难。
于是一夜之间，被逼到绝境的人们为了保命开始变卖家产——包括那幢因为修缮而让他们背负巨债的房子。
也有些人被迫卖儿卖女，场面凄惨得让人落泪。领地上的贵族们对此倒是喜闻乐见，因为购买奴隶的价格在几天之内下降了近一半。
接下来，更多的恶性循环开始了——变卖家产的人们卖掉房子虽然归还了债务，却失去了住所。虽然卖房的钱往往远高于债务，有相当一部分人可以去购买一个小些的房子用以安身，但这部分人并不包括本来就居住在平房里的那些。
因为平房本身就是最便宜的房舍了，他们卖房的钱经过还债，不可能再买上一套。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住旅店，但旅店最低也要100铜币一晚，没有几个家庭能够在重税之下额外承担这种开支。
这些人便因此开始流落街头，生活和安全都失去保障。等贫困再加深一层，他们本身又会成为威胁他人安全的因素。
原本尚算平静的城市似乎隐隐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透出的气息叫做“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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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犹如小石落水激出的波澜，从尼克罗姆的领地中一圈圈地向外荡漾。
在相邻的领地上，赫尔波由于先前的“奇兰城贫民窟事件”，对尼克罗姆始终充满警惕，并因此专门安排了几个暗探，专门打听尼克罗姆领地上的消息。
这样至少在尼克罗姆想再次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时，他可以有机会出手阻止他。
是夜，几名暗探匆匆从尼克罗姆的领地返回赫尔波的主城【凯尤斯城】，他们迫切地想在天明后的第一时间见到赫尔波，让他知道尼克罗姆的领地上正浮现怎样的混乱，到了地方却发现外面还等了很多人。
再打听一番他们连夜赶来的因由……几位暗探觉得自己的事好像有点排不上号了！
赫尔波一如既往地不到六点就起了床，他是个勤奋的人，在起床换衣服的同时，助手就会开始向他汇报新的事情。
但今天，赫尔波半天都没听到声音，这让他觉得有些怪，便回头看了助手一眼：“怎么了？”
“……有些复杂，大人。”助手的脸色难看，“我不知该先向您汇报哪一件事。”
赫尔波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和地笑了笑：“那就挑你最在意的事情吧，别这么紧张。”
“那……”助手在两件最大的事情之间哑了哑，最后挑选了那件赫尔波有可能改变的悲剧，“尼克罗姆男爵的领地正陷入新的混乱，人们被债务逼到卖房卖地、卖儿卖女，这个冬天恐怕很难平静渡过。”
赫尔波正系袖扣的手顿了一下，沉着脸深呼吸：“马上去发邮件，让以撒先生也了解这些。”
“好、好的……”助手打着磕巴答应，接着又说，“另一件事，您可能也会想和以撒先生商量一下。”
赫尔波：“什么？”
助手擦了把冷汗：“魔龙……魔龙山脉的龙，苏醒了……”
赫尔波精神一振：“你说什么？！”
盯着助手震惊了半天，他不可置信地继续追问：“你是说，【魔龙小镇】旁边的【魔龙山脉】里，那条传说中的龙吗？”
“是、是的，男爵大人。”助手随着他的话，脑海里浮现出恐怖的景象，几乎快吓哭了。
赫尔波男爵：“你是说……在史料记载里，被【灭龙城】居民联手打败的那条龙吗？”
“对、对……哎？”助手愣住了，他茫然抬头，和赫尔波对视一眼，终于也发现了不对。
——是啊，传说中的那条龙被打死了！而且被打死的那一部分可不是“传说”，有各式各样的正史、野史交叉验证，没有道理是假的。
那为什么……
助手锁眉道：“或许……是魔龙重生了？就和【炎魔】一样？”
“不排除这个可能。”赫尔波男爵重新转向穿衣镜，整理着衣领说，“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要做两手准备。现在有人看到过那条龙吗？”
“还没有。”助手摇头，“但昨晚【魔龙小镇】和【落霞镇】都感到了地动山摇，另外还有巨龙的咆哮声从【魔龙山脉】的腹地传出，震荡数里，我想昨晚对【魔龙小镇】而言是个不眠之夜。”
“纯粹的惊恐是一种无用的情绪，齐亚斯。”赫尔波对镜摇头，见衣领已收拾整齐，便转身大步走向外面，“不必通过信件将这些事告诉以撒先生了，但你依旧要向他发一封邮件，告诉他我希望能立刻前往他们的领地，有要事面谈。”
齐亚斯赶忙道：“好的，先生。”
赫尔波足下生风，只是这么几句话，他就已从二楼的卧室走到了一楼的大门口。
他推开房门，外面等候已久的官员们立刻围上来，个个都魂不守舍：“领主大人，那条龙苏醒了！”
“领主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领主大人，我们离【魔龙山脉】虽然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
“领主大人……”
行政官们充斥焦虑的七嘴八舌一时间将赫尔波包围起来，但他脚下一直没停，他们也没有人敢迎拦住他的去路，一群人就围绕在他身边一起挪到了院子门口。
在迈出院门前，赫尔波终于停下了：“现在局势不明，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决策。但是，我希望先提醒各位一件事。”
他话音稍顿，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目光也缓缓划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我们统治着这片领地，无数领民依赖着我们。现在危机出现，我们如果首先陷入慌乱，让他们怎么办？”
官员们陷入沉默，不乏有人低下了头，但也马上有人说：“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领主大人，那是巨龙啊！”
赫尔波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凯尤斯城】的市长。
他笑了笑：“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市长。”他目光深邃，口吻深沉，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我想至少可以先统计有能力参加战斗的人员，另外，查查史料总可以吧？查一查所有铲除巨龙的记载。诸位，我们得做好承担责任的那个人，你们说呢？”
行政官们若有所思地点头，赫尔波不再耽搁，大步离开院子，让人着手准备前往叶沐领地的事宜。
这种访问一贯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光是马车就足够麻烦。虽然现在面临危机，轻装简行也可以理解，但——
赫尔波可不想在叶沐面前失礼。
所以他非常认真地筹备了车队，还为叶沐准备了礼物——当然，出于礼貌和体面，礼物也包括以撒和高级行政官的。
只是献给叶沐的那一份，赫尔波额外花费了一些小心思。
这份小心思并不是今天才冒出来了，而是在上次返回领地后就已经开始着手。当一切准备完成，他就开始期待能早日找到合适的理由再见她一面，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虽然魔龙可怕，但就这一点来讲，赫尔波对魔龙存在一点点感激。
【奇亚娜城】，叶沐其实在赫尔波的邮件发过来之前就听说了巨龙苏醒的事。
这还多亏她的领地开放跑商。早先她的领地只有【奇亚娜小镇】的时候，这种跑商就开始了，外来的商队来她这里不用交额外的税费，至于她的商队去外面——感谢达蒙公爵就此做出的适当退让，至少在附近几个城镇是完全免税的。
因此，有几支【魔龙小镇】【落霞镇】还有【灭龙城】的商队时常会往返【奇亚娜城】，他们很多人也喜欢到夜幕餐厅吃早餐，这种话题便很快传进了叶沐的耳朵。
作为一个穿越者，“魔龙苏醒”这四个字理所当然地让叶沐想起了一条文学和影视作品里的经典巨龙：《霍比特人》中的Smug！
《霍比特人》作为《魔戒三部曲》的前传，无疑是部经典巨著。叶沐作为读者和观众徜徉在那部故事里的时候，感受到的是史诗级奇幻享受。
但如果她自己生活在那个恶龙横行的世界……
那就是恐怖片！！！
叶沐于是立刻去找以撒，以撒在这时刚好收到了来自于赫尔波助手发来的急信，正要去找叶沐。
两个人在住宅区门口迎面碰上，对视一眼，默契地折向叶沐的住所。
他们走进叶沐的家门，两个人都没什么废话，以撒直接打开邮件给叶沐看，叶沐一目十行地扫过，马上从这官方且礼貌地措辞里意识到了不对，立刻蹙眉：“他们是要乘马车过来？”
以撒颔首：“我想是的。”
“仪式感这么重要吗？！？！”叶沐炸毛了，她抬手指向东北方，也就是【魔龙山脉】所在的方向，“他们是为那条龙来的吧？那是条龙哎！它已经醒了，鬼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冲出来烧杀掳掠，而我们还要在这种礼仪问题上耽误工夫？！大家有点效率成吗？！”
“我也这么觉得。”以撒淡淡挑眉，“但我该如何告诉赫尔波男爵这件事呢？”
“我直接发邮件吧！”叶沐深呼吸，打开面板。
反正赫尔波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没必要再拐一道弯了。
她噼里啪啦地敲字：“尊敬的赫尔波男爵先生，听闻您要造访我的领地，我猜您是为了【魔龙山脉】新涌现的传闻才突然做此决定。”
——这句话看起来还很温吞礼貌，但这实则已是叶沐最后的耐心了。
下一句就逐渐透出了不耐：“我听闻您要乘坐马车而来，非常感谢您的尊重。但传言如果是真的，我想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我们大可不必在无谓的礼仪上浪费时间！”
她的面板是对以撒可见的，以撒看到最后一句话，觉得太不客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劝她，就发现更不客气的还在后面。
“所以我希望您能省去这部分路程上的时间，直接使用【传送符】来进行见面，可以吗？”
“请您理解我的无礼！因为那毕竟是条龙！如果它想的话，或许一夜之间就可以横扫附近的所有城镇，您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增加了太多不确定性！
以撒看得直心惊，然而叶沐敲完这句话就直接按下了“发送”，下一秒面板上的文字就已消失，变成了一个“发送成功！”的提示。
叶沐松气的关掉面板，以撒：“……”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邮件已经发出，说什么好像都没用了。
叶沐径自冷静了片刻才会过头，冷不防地迎上以撒的一脸复杂，怔了怔：“怎么了？”
“没事，挺好的……”见她完全不觉得那封邮件有什么不妥，以撒放弃了所有想说的话。
想想也对，叶沐对赫尔波，礼貌是情分，失礼也并不能称为“错误”。
因为论爵位，叶沐高赫尔波一等；论领地实力，叶沐更强赫尔波一大截。
这种全方位的压制之下，赫尔波见叶沐就是真正的“下位者见上位者”，那么如果有一个人需要小心翼翼，就绝不该是叶沐。
这让以撒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他突然反省，曾经的自己是不是太过在乎这种“体面”。
所以他迟迟不愿跟贵族们撕破脸，总想保持人前的礼貌，为此受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委屈。
……如果他早就能像叶沐这样直截了当，在自己不爽的时候就把压力给到别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这已经无法得出答案。
.
【凯尤斯城】，全神贯注准备启程的赫尔波忽地被系统提示“收到来自于重要联系人的邮件！”便信手点开，看完文字，没忍住发出惨叫。
于是同样在准备启程的随性官员们就一脸懵逼地看到领主大人突然捂脸蹲到了地上，看起来极为痛苦。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最后，还是那位和赫尔波最亲近的手下阿斯塔走上前，小心地询问：“领主大人，您不舒服吗？”
“啊啊啊啊——”赫尔波再一次发出嚎啕的惨叫，阿斯塔毫无防备，吓得接连退了好几步。
而赫尔波此时根本顾不上手下们的反应，心里只有那封信里明显不满的措辞。
他很难跟手下们解释，他刚刚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心办了件大坏事！
他可真是个蠢货啊！
赫尔波缓了半天才叹着气站起来，拿出一张【初级传送符】。

第149章 领主·们
手下们：“？”
车马都已备好，但决定直接传送？
没人知道领主大人为何突然改变想法，但领主大人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崩溃，因此也没人低情商到非要去问，大家安静但默契地向赫尔波聚拢。
同一时间，【魔龙小镇】与【落霞镇】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过去数月中，附近那片天堂般的新领地其实已经让两个小镇的人口缩减了近一半，但现在所有居民都涌上了街头，叫喊着涌向官员们办公的地方，便依旧镇子中心那一片街道填得满满当当，呈现出一种拥挤与人声鼎沸的效果。
过去的一夜，对人们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虽然这个王国里没有人不知道魔龙的事情，但比起稍远的城市，【魔龙小镇】与【落霞镇】毗邻【魔龙山脉】，因而对那条龙各式传说的了解要比其他地方多上许多，恐惧也要多上许多；而比起同样相距不远的【灭龙镇】，这两个镇子又从未体会过那种“灭龙”的荣耀，并不觉得这种可怕的怪兽是可以靠他们打败的。
是以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恐怖片。
在地动山摇中，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弱小无力，巨龙的咆哮更让他们恍惚觉得它已经近在眼前，轻轻踩上一脚就能让人丧命，如果吐上一口火焰，那就更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于是很多人下意识地开始躲藏自己，有些躲进衣柜、箱子，有些藏入床底。可这些地方大多漆黑，便难免有人在黑暗中产生更多脑补，甚至出现幻觉，觉得魔龙的鼻息就在耳边。
呼哧、呼哧……
一声又一声，好似在判断面前生物的味道，判断躲藏者是否能成为它的“食物”。
这样一整夜的折磨无疑令人心力交瘁。
人们艰难地捱到天光大亮，当他们走出家门发现并没有魔龙的身影、街巷依旧宁静祥和的时候，或多或少地会松一口气。
但这种松气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那种彻夜心神折磨带来的痛苦就转变为愤怒，在几位思路清晰的居民的提醒下，人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件关乎生死的大事，必须让官员们承担起责任来！
因此便有了当下这混乱的一幕。可当他们闯进那幢办公小楼，讽刺的事情发生了——小楼里不仅空无一人，柜子、架子上的很多地方也都空荡得不正常，多半是原来放着一些值钱的东西，现在被拿走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官员们早就连夜跑路了！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居民们向来知道他们的官员不是什么有用的领导者——这些人从镇长到行政官都出身贵族或者有钱人家，因此无一例外地在郊外或者其他环境更好的城镇置有庄园、豪宅，所以哪怕没有魔龙这档子事，很多人也是长久不在镇子上露脸的，只有在领主大人下达各种新政令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回来，“忠实”执行。
可现在的问题是，即便人人都清楚他们本来就是这个德性，恐惧带来的愤慨也并不会因为这种“了解”而平息。所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场打砸迅速地开始了。
人们不顾一切地砸碎办公楼里一切能砸的东西，有些看起来值钱的也会被装进背包。
在四处横飞的法术光波里，被误伤的人不在少数。虽然这个世界刷怪为生的人占了一大半，受伤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有人直接因为这种误伤丧命就成了一桩悲剧。
直至能砸的一切都被砸得差不多了，人们的怒火终于消散了一些，一边骂着一边离开这一片狼藉。死难者的遗体多半没什么人去管，因为在大多数地方，人们对死亡这件事其实挺麻木的，长久的生活重压让他们没有那么多余力去怜悯别人，能在家人离世时付出些额外情绪就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因此，大多丧生者的家属都是在晚上才陆续得知家人出了意外的。有些人是被邻居告知，有些人则是发现家人迟迟未归自己找过去，却只见到了尸体。
于是在傍晚的时候，那幢晨起时曾陷入极致混乱办公小楼又陷入了极致悲伤，死者家属们的哭声在楼内此起彼伏，低低的呜咽涌动着、弥漫着，阴郁的气息也因此散遍了整个小镇。
在这之后，人们无论恐惧还是哀伤，都在再次席卷小镇的暗夜里渐渐领悟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包括镇长在内的官员们都不会回来了，他们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一定会死在这里。
所以再到天明时分，人们便开始寻找出路，出路是显而易见的——逃到其他城镇或者领地上！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现在有两个风评不错的领地！这两个领地或许论实力不如达蒙公爵，但至少他们的领主仁慈、官员负责，不会弃领民而去！
仿佛被按下一个开关，无数居民纷纷开始踏上搬家的路。
这一点说来好笑，因为在先前近乎一年的时间里，【魔龙小镇】和【落霞镇】一直持续有居民往【奇亚娜城】搬迁，现在依旧留在这两个镇上的，一小半是因为各式各样的现实原因，另一大半则是因为纯粹的“瞻前顾后”。
但现在，当死亡危机出现在眼前，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卖房的损失、什么对故土的留念，都在短短两日之内化为乌有。一些此前对自己的认知异常自信、对【奇亚娜城】的种种美好传闻嗤之以鼻的中年男人们此时更仿佛失了忆，完全顾不上自己此前有过多少高谈阔论的分析了。
【奇亚娜城】因而迎来了又一度的搬迁大潮，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清晨时叶沐偶然从餐厅三楼的后窗望出去，涌来的人潮就仿佛大年二十九北京西站的春运大军，拖家带口且带着大包小包。
不过即便程度夸张，叶沐也没有因为这次的搬迁大潮花费太多心力。一方面是【奇亚娜城】的行政官们自会替她处理好问题，另一方面，她的领地现在可比以前大多了。
虽说绝大多数领土都是从菲伊子爵那里刚刚切割过来不久，尚未完成交接，但这还是让刚逃过来的人们有了更多可以选择的去处。
因此大部分人就算赶到了【奇亚娜城】，也只是暂时的歇脚修整，很快就会赶往下一个地方，并不会给【奇亚娜城】带来什么混乱。
叶沐的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了【魔龙山脉】上。
此时距离赫尔波到达她的领地也就才刚满24小时，算上他们两个领主在内，领地官员们已经讨论了七八场。叶沐的初衷是想“未雨绸缪”，也就是在魔龙真的杀出来之前搞出一些有针对性的应急方案，到时候根据时期情况启用PlanABC……
但真讨论起来，她发现这一点很难做到。
因为他们对巨龙知之甚少，它上一次出没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在那之后，整个王国都再也没有过龙的影子，因此没有人清楚这条龙还是不是当年那一条，更没人清楚它现在苏醒会做些什么。
一时之间，唯一有针对性的“靠谱”方案就只有效仿当年【灭龙城】的策略了，也就是用各种珍奇异宝做一个巨大的陷阱，将巨龙引入，然后击杀。
可这个计划又很难提前开始，因为这一计划所需的财宝数量惊人，就算叶沐现在称得上“家财万贯”也难以支撑。【灭龙城】当年之所以能成功，本质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孤注一掷，全城居民众志成城地捐出了全部家当才完成这个壮举。
但现在，那条龙只是“苏醒”，尚未构成任何实质性伤害，因为这个就让大家拿出钱物，显然并不合适。
赫尔波却说：“如果进行详细登记，承诺在使用后会进行归还，大家或许会配合？”
以撒摇头：“不会的。按照史料记载，在战斗开始之初，巨龙的火焰就毁掉了所有财宝。也就是说，如果它真的来了，所有捐来的东西都是保不住的；而如果它最终并没有离开【魔龙山脉】就又睡了过去——”以撒语中一顿，打量了赫尔波两眼，“我知道男爵大人是一位很受爱戴的领主，但这种‘募捐’直接关乎所有人的切身利益，事情恐怕不会像男爵大人想得那么简单。”
赫尔波眉心轻跳。
比起上次造访，他看得出这回以撒与叶沐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一些。至于以撒，他应该也明显察觉到了他对叶沐的态度，因此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些看不见的剑拔弩张。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在现在的结盟之下，他们不能做出任何不体面的事情，至少在叶沐面前绝对不能。于是这种“不爽”最多也只是被释放在类似这般的观点反驳上，比如以撒那句“事情恐怕不会像男爵大人想得那么简单”中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只有赫尔波能捕捉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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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领主为新危机感到焦虑，但在他们所置身的【奇亚娜城】里，一切都还在如常运作着。
行政官们按时上班、商贩们按时出摊，冒险者、采集者们也像平日一样早出晚归。
在正进行前期准备的学校和治疗院里，刚刚走马上任的教师、牧师们正忙于进行各种培训，学校那边是有任教经验的帕洛玛所负责的，治疗院那边则是切斯按照叶沐的意思整理出了一套大概的就诊流程，最近正在让牧师和药剂师们逐步熟悉。
对于【魔龙山脉】里耸人听闻的消息，居民们当然不是没听说——单是那些从【魔龙小镇】和【落霞镇】涌来的人们就足够让他们知道现在正在浮现怎么样的危机了。
只不过大家虽然也有所不安，更多的却是因这片领地而生的信心。
“龙有什么可怕的？前阵子【炎魔】还出来了呢！天一亮就到处都热得不正常，任何一个角落都寸草不生，可那又怎么样？”
“到处都在中暑死人，可我们有夜幕餐厅的厨神，为我们搞出了各式各样的解暑饮品，价格还不贵！还有领主大人和以撒先生在四处修建解暑的公共建筑，改善环境。”
“啊对，说起这个，我到现在都觉得很神奇呢——领地内就算了，【奇亚娜山脉】和【龙寐平原】是多大的地方？竟然也在他们的努力下早早就恢复了绿树成荫，这简直就是值得著书立传的壮举！”
所以，在大家看来，魔龙苏醒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们的领主会拼尽一切解决问题，不会抛弃他们，不会让他们落入曾经那个【勒斯塔小镇】的境地。
当然，他们也很清楚，即便这样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会赢，可他们相信有这样一位领主遮风挡雨，他们就算失败，也会是能撑得久一些的那一个。
——如果真的注定迎来悲惨的结局，在【奇亚娜城】陨落的时候，或许整个王国的大部分城市都早已不复存在，他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总之，纵使听说了【魔龙山脉】的事情，现在大多数居民也持乐观态度，或者至少也能做到悲观与乐观并生。
还有些人的心态更有趣一些，他们谈不上什么乐观或悲观，只是在曾经历经折磨之后格外珍惜现在轻松愉悦的生活。所以在他们看来，那条龙是醒了还是睡着、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值得他们上心，他们只想将这弥足珍贵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能多一天是一天。
至于如果哪一日巨龙突然出现，要了他们的命——在一口炽热的火焰中直接丧生，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结果。想想一年多前，他们大多数人都还以为自己会被生活慢慢折磨死呢，跟那个时候相比，现在的他们能在幸福之后让巨龙给个痛快，真的是很好的结局。
叶沐领地上的其他城镇村落，状况倒没有【奇亚娜城】这么平静，很多人的生活才刚刚稳定下来，这种突发的危机立刻让他们陷入慌乱，他们担心自己失去这刚刚得到的美好的一切，被菲伊子爵弃之不顾的阴影也重新浮现心头，不过还好，领地很快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论巨龙是否真的会发起攻击，都先往各个城镇送一些装备吧！我们现在已经囤积了不少了，如果不够，还可以和佩特拉连锁装备店谈一谈生意。就算没有巨龙袭击，加强各地的防御力也是有必要的。”
——当叶沐做出这个决定，人们很快看到大量的装备被送进城镇的仓库。
“还有粮食……我知道各地都有粮仓，但之前那种情况，囤粮恐怕已经所剩无几。【奇亚娜城】的囤粮很丰富，切斯，你马上做一个计划给我，我希望各城镇都拥有至少能满足半个月所需的食物！”
——这条命令之后，各种食物也开始分往各地。有些眼见的人一眼看出来，那些食物都很简单，厨神与学员们的作品在其中占比极低，可这太正常了，这种用于紧急情况囤粮是为了让人活下去的，不是为了追求滋润的。
“还有练兵！我们从菲伊子爵那里分到的兵力交接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那就马上着手准备吧。阿谢尔，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在这之后，几大城市附近都立刻出现了军营。在之前漫长的岁月里，“士兵”并不是个好词，意味着各式各样的滥用权力，很多居民因此很是紧张了一阵。
但他们很快就又放松了，因为那种紧张完全是多余的，军队的新任将领阿谢尔以最快的速度整肃了军纪，一切欺负平民的行为都被严令禁止。在严惩了几个明知故犯的士兵之后，这些新规定的威慑力迅速提升，达成了良好的效果。
叶沐说的这每一句话，赫尔波都照猫画虎地学了过去，现场的情况基本就是叶沐每说一句话，赫尔波就给手下发去一条消息，原封不动地转达叶沐的内容，让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照办。如果资源不足无法完全照办，也要尽量照同样的思路进行一些准备。
赫尔波的这拨操作让叶沐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没什么意见，保护领地的招数只要有效就行，谁想出来的不重要。
以撒面对赫尔波的行为则是一脸冷漠，在这场讨论结束之后，他们都离开叶沐的家，以撒才意有所指地笑道：“您很聪明，男爵大人。”
赫尔波淡笑摇头：“是因为不够聪明，才只能效仿子爵大人的做法。”
“我指的不是这个，男爵大人。”以撒语中一顿，“我指的是，您很会讨人欢心——您的‘效仿’意味着对她这些决策十分欣赏，但比空口夸赞要生动得多。”
赫尔波的脚步停住了，以撒的脚步也同样停住。两个人平静地对视，赫尔波眼底涌动出一缕危险的敌意。
但那敌意只是一闪而过，他转瞬就又笑起来：“您很敏锐，以撒先生。”
以撒眼帘低垂，静默两息后，他选择了开诚布公：“当然，男爵大人，因为我对领主大人的感觉与您完全一致，不仅如此，我还见过更多对她抱有同样爱慕的人，这种情绪对我而言已经太熟悉了。”
“那看来您是暂时取胜的一位。”赫尔波同样开始“开诚布公”，他抱臂而立，姿态闲适地打量以撒，“她对您不大一样了——这我也看得出来。不过，恕我直言，这对我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
“‘并不意味着什么’？”以撒眉心一跳，“您什么意思，男爵？”
赫尔波轻啧一声，目光投向不远处叶沐的家：“我的意思是，一位优秀的女士背后可以有很多男人。”赫尔波说着笑了笑，目光回到与以撒的对视上，好整以暇地颔首，“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追求。不过——”他仿佛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眼底的一切戾气都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礼貌，隐含一点探究，“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两个领地之间的关系。”
这看起来好似一句请教，仿佛他担心自己的追求会令叶沐反感，进而影响两个领地的结盟。
不过以撒当然明白赫尔波在说什么，他轻笑一声：“当然不会，男爵。我也没有那么傻。”
——他并没有傻到因为个人恩怨影响两个领地的关系。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也会影响到他与叶沐的关系。
赫尔波眯起眼睛：“看来您是位很称职的领主代理人。”
以撒笑意不改：“一位优秀的女士，当然会选出最合适的人为她代言。”
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都很体面却又不失硝烟——这是互看不爽的贵族间最常见的样子。
而在距离【奇亚娜城】大约四百公里的【泽卡城】里，另一位贵族达蒙公爵，此时的样子就不太体面了。
【魔龙山脉】的动荡在事发当夜就被连夜报进了【泽卡城】，达蒙公爵从梦中惊坐而起，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就开始忙碌起来。
之后的两天一夜中，他都一直穿着这身睡衣，头发也没梳过，更顾不上洗漱。吃饭、睡觉，安排各种各样的事情时都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打扮，完全不是贵族该有的样子。
这本身也没什么，因为【魔龙山脉】在达蒙公爵的领地上，现在在整个王国里，他都应该是最忙的那个领主。
可问题是他这样忙碌并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想要好好应对这场危机，而是想尽快跑到安全的地方，同时还要避免遭受太多的经济损失。
因此，他恨不得将城堡里的一切东西都打包带走，蓬头垢面所忙碌的内容也不过是：“还有那个罐子，那个罐子要给我装起来！那可是个高级收纳装备！”
“哦你们轻点！不要磕了箱子！”
“地下室的金库都收拾好了吗？记得认真给我记档，一个铜币都不许少！我可是很清楚里面有多少东西的！”
其间也偶有手下进来提醒他一些事务，他就不得不抽神给他们些答复：“【落霞镇】和【魔龙小镇】大规模搬迁？让他们搬就是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奴隶……什么？我的城堡里居然有3000名奴隶了吗？王城郊外的庄园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卖掉1000个吧，但是记住，价格要合适！至少不能亏太多！”

第150章 海伦娜的“奢侈品”
【奇亚娜城】。
海伦娜是一位24岁的年轻女士，她从【落霞镇】一路奔波而来，在【奇亚娜城】稍稍休整了三天。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在一个领地的主城扎根绝非易事，尤其她还是一位带着年幼孩子的单身母亲，最好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小镇生活。
所以在三天后，她就再度启程了，这回她不眠不休地赶路了好几天，路上几乎没正经吃东西，全靠药剂在撑。
最终她到达了【乌瑟城】附近的【星落村】。这个村子原本也有些闲适惬意的美名飘在外面，海伦娜正是奔着这一点来的。
可当她走到村口，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在村口的那条河流边，无数男女老幼正合力打鱼。他们齐声呼喝着口号，在这明明已经渐冷的深秋时节忙到挥汗如雨。更让海伦娜感到害怕的是……这会儿才刚刚早上六点，而这些人恐怕并不是才刚刚开始忙碌。
这也太辛苦了吧！
倘若他们这样是为了活下去，这里的氛围显然对她这样的单身母亲很不友好。
不过……
海伦娜看看怀里年幼的孩子，还是打算先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靠药剂恢复，唯有一个“精力”算是隐藏属性，既没有明面上的数值也没有针对性的药剂。
所以，人们固然可以一直靠各式药剂存活，如果只是单纯的“用药剂替代食物”，大概活到七老八十都没什么问题。
可如果还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就是另一回事了。
心理压力会让人的精力被消磨，这种消磨本身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只会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突然触发负面效果，据传最严重的是【猝死】，略轻一级的是【精神失常】。
这些知识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但海伦娜是个37级的牧师，因此颇有了解。
她同样也了解这些天的奔波就很消耗她的精力，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奔波，而是带着“逃难”的属性。
——之前她因为“单身带孩子”这个艰难的现实瞻前顾后，迟迟没有下狠心离开【落霞镇】，现在面对巨龙危机，她是逃了，可镇子里的其他居民基本也都逃了，房子可想而知想卖也卖不掉，只能狠下心断舍离。
所以，逃出来的海伦娜虽然不能说是身无分文，但也大差不差。这样的情形，焦虑难以避免，她一路都在想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对各种意外的脑补也随之显现，让她寝食难安。
现在再不好好休息一下的话，她可能就要崩溃了。
海伦娜深呼吸了一下，便往村子里走去。她心神紧绷，几是在刚刚做出“在这里休息休息”的同时，脑子里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算账——她希望这里的住宿能便宜一些，不求像【奇亚娜城】那样惊人的便宜，但最好能有100铜币以内的价格。
再从这个思路延伸下去，她就开始计算100铜币一晚总共要花费多少钱、120或80又是多少钱，食物等其他开支还要多少钱。
她一路算一路深入村子。【星落村】的面积不大，海伦娜很快就临近村子正中的位置，四周便一下热闹起来，因为集市和办事大厅都在这里。
……虽然时间还很早，但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集市中升起一道道炊烟，商贩们售卖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办事大厅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趁时间还早抢着提交主城每日发布的收购任务，换取铜钱。
说不清为什么，这种热闹的场面让海伦娜沉郁多日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她深深缓了口气，向一位面善的商贩打听：“请问……这里有旅店吗？最好是便宜些的那种，我想暂住几天。”
“啊，旅店……”摊主摇着头苦笑，“我们只是个很小的村子，平常不太有外人来，所以没有旅店，但你想租房的话可以去住宅区看看。因为，你知道的——最近领主大人鼓励跑商，哪怕是我们这个小小的村子，偶尔也会有商队经过，因此有些人正把房子挂租。”
“整套的和只租卧室的都有，长租短租也都可以谈。你去看看吧，但凡在租的门口应该都挂着牌子，很好找的。”
“好的，谢谢。”海伦娜点点头，抱着女儿离开村子中央这片地方，去往住宅区。
她们穿过住宅区里狭窄的巷子，没走太久就看到了挂租的牌子。是一间平房，虽然是整租，但平房作为最便宜的房型，价格应该不太贵。
海伦娜试探着敲门，巷子对面的另一扇房门很快打开了，一位中年女人从海伦娜身后走过来：“是要租房吗？我是房东，这两间都是我的。”女人走过来，大方地直接为海伦娜打开房门。
海伦娜小心询问：“请问您的房子短租吗？我大概只会住上三天。”
“三天？那是有点短，不过也可以吧。”女人说着打量了了海伦娜两眼，“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一定很辛苦吧？房租……我想想，我通常是收120一晚，或者一个月3000。不过看你这样，我给你打个折吧，就收60。反正只有三个晚上，也亏不了几个钱。”
“太谢谢您了！”海伦娜感激道。
女人友好的态度让她很想大方一下，比如主动付到80一晚，可所剩无几的财产不允许她这么做。
女人笑笑：“别客气。怎么说呢……你现在正经历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不过现在好了，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海伦娜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位单身母亲。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切都会好的。”女人拍了拍海伦娜的肩作为安抚。
面对这样一位友善的房东，海伦娜没什么可担忧的，直接付了三天的房钱，共计180铜币。
女人收了钱，想了想，又问海伦娜：“亲爱的，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问一问，你只住三天，是之后有什么别的打算吗？你想去什么地方？投奔亲戚还是怎样？”
“没有。”海伦娜摇头，“我想找个压力小点的地方生活，在这里歇上一歇就去别的地方。”
女人听得诧异：“【星落村】的压力还不够小吗？”
——这可是附近有名的轻松的地方了！
现在又换了新领主，大家轻松之余又在致富，难道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海伦娜神情复杂地看女人一眼，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我进村时看到大家五点多就在打鱼了，所以……”
“啊？”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亲爱的，这我必须得说，你真是误会了！”
海伦娜面露惑色，女人还在笑，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他们并不天天这样。只是今天是村子里的跑商小队要再度启程的日子，每个人都希望商队能带更多的东西出去卖，所以都早起干活去了。”
“商队七点离开。等到那之后——你看着吧，大家马上就会回家睡个好觉，然后出来逛集市、吃东西。未来几天也都会很轻松，慢慢积攒下一波的货物，直到商队再一次要启程的时候，他们又会来这么一波。”
“既然中间有慢慢积攒的时间，为什么还要这样忙上一场呢？”海伦娜脱口而出。
女人耸肩：“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反正大家都愿意这么干，每个人都乐在其中，哈哈……你要是对这个感兴趣，这两天你可以跟你的邻居曼卡婆婆聊一聊，她可能知道原因。”
海伦娜：“曼卡婆婆？”
女人说：“对，曼卡婆婆。喏，她就住在隔壁这屋。”女人指了指右侧紧邻的平房，“这里的跑商小队是由税收官尤文和曼卡婆婆的孙女多琳共同负责的，没有人比曼卡婆婆更了解这些。啊……”女人说到这里突然注意到时间，便朝海伦娜摆手，“我得走了！我和装备店的老板约定了要去取货呢，咱们回头再聊！”
“……再见！”海伦娜与她挥手，“谢谢您的关照。”
“别客气。”女人随意应了一句，就步履匆匆地走远了。
海伦娜抱着女儿进到屋里，直奔卧室。女儿还在她怀里熟睡着，她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上，然后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房东的话让她对自己先前的打算产生了一些动摇，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在这里多待几天，观察一下这个村子到底怎么样。
——先把这三天住下来再说吧！
海伦娜这样想。
关于未来的决策她要很小心才行，不能太着急。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每每地睡上一觉，让自己好好缓一缓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精力”。
海伦娜于是安然上了床，闭上眼睛，借用房东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给自己洗脑，终于让自己的神经放松了些，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而且没有做梦，醒来时已经下午了。女儿艾达比她醒得要略早些，已经乖乖地独自坐在她旁边完了一会儿。
看到母亲醒来，艾达的小脸上一下子绽放笑容，甜甜地喊她：“妈妈！”
海伦娜笑着将女儿揽进怀里，母女两个一起发了会儿呆，艾达说想出去玩，海伦娜就带着她出门，但没有走远，径自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来，看看，喜欢这个地方吗？”
她指着四周的房子问艾达。
艾达懵懂地点点头——在这个年纪，其实还很难对环境有什么客观的评价，但【星落村】的房子刚刚经过一波修整，全都重新上了漆，每一幢的颜色都不一样，放在一起就色彩斑斓的，艾达喜欢这种色彩。
海伦娜温柔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好好住两天！”
隔壁的曼卡婆婆恰好在此时打开房门，她原本只是想开门透透气，看到隔壁的母女俩时愣了一下，便探出头：“你们是新搬来的？”
海伦娜转过头，接着很有礼貌地站起身：“对，我租住几天……您就是曼卡婆婆吧？”
“哦，是的，是库拉太太告诉你的吧？就是这里的房东。”曼卡婆婆道。
“是的。”海伦娜点头，“库拉太太很热情。”语毕推了推艾达，“来，叫曼卡婆婆。”
艾达怕生，怯怯地缩到母亲身后，只偷偷探出一点脑袋，好奇地望着面前的老人。
曼卡婆婆一哂，摇头：“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最讨厌大人要我向陌生人问好了，别为难孩子。你等我一下……”说着她折回屋子里，由于年纪大，她走得很慢。海伦娜耐心地等了会儿，见到她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竹筐，筐子里放着食物，“这些是我孙女从外面给我买回来的，她啊，太爱买吃的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喏，你们拿去尝尝。”
海伦娜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曼卡婆婆理所当然：“我们是邻居啊！”
海伦娜：“我就住三天……”
“那也是邻居。拿去吧，孩子，【星落村】就这样，不论你租住在哪儿，邻居都要关照你一下的，不然简直不像话。”
——久经世事的曼卡婆婆很知道如何让人接受自己的好意，而且说谎都不打草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海伦娜相信了这是这个小小村子里一个约定俗成的“礼节”。
这样一来，海伦娜再推拒就不礼貌了，她只能收下曼卡婆婆的好意。然后，曼卡婆婆也坐到自己屋前的台阶上，陪海伦娜聊天。
艾达很快就不怕生了，从墙角揪来狗尾草还专门送给曼卡婆婆。海伦娜则和曼卡婆婆聊起了库拉太太提到过的事情，曼卡婆婆面对她的疑虑，笑得很开怀：“哈哈哈哈哈，孩子，听我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盼头’是个很有趣的东西，它既能带给人力量，又能让人安心！”
“现在，在这个村子里，大家不紧不慢的生活就是因为安心，没什么忙得死去活来的必要；至于商队启程前大家的忙碌……哈哈，那就是‘力量’带来的了，这种力量让大家对更好的生活心存向往，因而搞出了一些……怎么说呢？我也觉得意义不大，但是总归也不是一件坏事的仪式感。”
“……仪式感？”海伦娜的表情复杂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想过，这样起早贪黑的辛苦竟然仅仅是出于“仪式感”。
曼卡婆婆慢悠悠地又说：“哦，仪式感很重要的，年轻人。它是对‘盼头’的一种表达，但同时也是‘盼头’本身——有仪式感的生活会让人更有盼头。”她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反正，现在隔三差五看他们这样忙碌一阵，我都觉得身上更有力气了。”
而海伦娜在说：这可真是奢侈的事情。
不论“盼头”还是“仪式感”，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比如在她之前所住的【落霞镇】上，大部分人就不曾拥有过这两样东西。他们的生活压力太大了，各式各样的赋税不仅榨干了他们的钱财，也消灭了他们的雅兴。所以还搞什么“仪式感”呢？大家既没有钱也没有心力。
这天晚上，海伦娜直接从曼卡婆婆送来的那一篮子食物里挑选了几样作为晚餐。
在挑选的过程中她惊讶地发现，其中的大部分食物竟然都出自那位赫赫有名的厨神，亦或至少出自于她的学员之手。
——关于厨神的一切都已经太有名了，至少在与【奇亚娜城】相距不远的【落霞镇】，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厨神的存在。
而且由于达蒙公爵的退让，【奇亚娜城】经常有跑商小队前来跑商，只是海伦娜作为一个生活拮据的单亲母亲，从来都不舍得花钱去买这些好吃但昂贵的食物。
所以，这是她既“盼头”和“仪式感”之后，见到的又一个“奢侈品”了。
海伦娜将一个巴掌大的【蓝莓馅饼】撕成两半，和艾达分着吃。艾达还不大懂什么人间疾苦，把馅饼抓在手里大口地吃，只觉得今天的食物又香又甜。
海伦娜则是细嚼慢咽，品尝馅饼的细腻弹软的口感、品尝蓝莓的清香，慢慢体会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慢慢散开的快乐。
她从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于是她好像有点着魔，她被那独特的蓝莓香甜勾动着，开始思考留在这里的可能。
——这里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累，不是吗？
心底有个声音对她这么说。
比起白日里和库拉太太聊过后的“动摇”，现在海伦娜心底的天平已经完全歪了。唯一让她没有敲定打算的，是身为母亲的谨慎。
——她不能不管不顾地在这里定居。她打算明天就出去看看，这里有没有让她赚钱的机会，比如平常有多少冒险者需要牧师的治疗。
不论定居到什么地方，她都必须尽快开始赚钱，绝不能过入不敷出的日子，否则她马上就要连房费都付不起了。
然后，海伦娜的第四个“奢侈品”就来了——一位负责任的官员。
海伦娜的家门被敲响时差不多七点半。因为在这里无亲无故，她下意识地认为来者只能是房东库拉太太或者隔壁的曼卡婆婆，便应了声“来了”，就直接将房门打开了。
但出现在外面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士，看起来三十多岁，装备级别不低。
海伦娜一愣：“请问您是……”
“我是【星落村】的负责村民日常事务的行政官，您可以叫我依琳。”对方自报家门。
行政官？！
海伦娜心头一惊，神情慌乱起来：“请、请进……”她忙让开门，将依琳请进小小的门厅，又忙不迭地请人去餐桌那边入座。
等到依琳坐定，她才诚惶诚恐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大人？”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坐下说。”依琳笑道。
海伦娜不敢招惹这样的角色，只能乖乖坐下，但如坐针毡。
依琳开始说明来意：“您的房东库拉女士今天来做了房屋出租登记，我看您不是本村村民，来进行一些例行的记录。”
“例行”两个字让海伦娜稍松口气，点了点头：“好的，需要什么，您问吧。”
依琳拿出纸笔，认真做记录：“您要在这里租住几天？”
海伦娜：“目前是租了三天的房子。”
依琳：“有续租的打算吗？”
“还说不好……”
依琳做着记录，头也不抬：“那有在本村定居的打算吗？”
“呃……”海伦娜卡壳了。
依琳抬眼，一脸了然：“还没想好？”
海伦娜点点头：“是的，还没想好。”
依琳暂且放下笔：“现在大概是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看，或许我帮得上忙呢？”
她的态度和海伦娜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行政官都大相径庭，倒很像一位和善的邻家姐姐。
海伦娜对这样的态度简直怵得慌：“这……这不麻烦您了。”
“哈哈，说说吧。”依琳好笑地打量着她，“我知道你在紧张什么，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官员。而且，现在其实已经是我的下班时间了，你就当是和一个热心的路人随便聊聊天。”
海伦娜：“……”
为什么把加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她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村子的一切都不错——看得出，大家的生活都很美好，既轻松又富裕。”
“还好吧。”依琳点点头，“我们是小地方，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至于富裕——感谢信任领主带来的一切，愿他长命百岁！”她衷心地赞美了一句。
“愿他长命百岁。”海伦娜附和，又继续说，“但虽然如此……您知道的，别人的生活过得好，并不意味着我就同样能过得好。所以我想明天四处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依琳看看她：“你是什么属性？多少级？”
“草系，牧师，37级。”海伦娜说。
“那很简单啊！”依琳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一些，“牧师们总是很受冒险小队的欢迎，【星落村】也有不少这样的队伍呢。”
“这我知道。”海伦娜点头，一叹，“可是您看，我还有个三岁的女儿。”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艾达已经在那里睡着了，“加入冒险小队太危险，万一我出现什么闪失，孩子就无依无靠了。”
“这样啊。”依琳颔首，一时凝神低头，陷入沉吟。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说：“让我来想想看，先不打扰了。”
她边说边站起身，海伦娜忙也跟着站起来，依琳却摆手：“不用送我，别这么客气！”

第151章 奇亚娜魔法学院（1）
海伦娜只得止步。
说实话，虽然依琳表现得热情又友善，但海伦娜也并没有期待依琳真的为她带来什么好消息。
但第二天一早，依琳就又敲开了她的房门，彼时海伦娜正和女儿一起吃早饭，今天她们吃的是【草莓蛋糕】和【菠萝蛋糕】，另外一人一杯【牛奶】。
听到敲门声，海伦娜和昨晚一样马上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依琳就推着门大步走进来：“哈哈，朋友，我给你打听到一份工作，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海伦娜人都愣了：“什么……？”
“星落村治疗院！”依琳说，“是由村子直接管理的治疗院——我知道，这很新鲜，以前我们也没有这种东西。但现在的领主大人希望各地都有这种官方的治疗院，让大家看病方便一些。”
“所以，你如果去过主城【奇亚娜城】的话，或许听说过一点，他们治疗院里的牧师和药剂师都是通过考试考进去的。但我们这里只是个小地方，没力气也没必要搞那些考试，只能从有意愿的牧师、药剂师里挑选几个进去工作。”
她的话简直让海伦娜困惑了——她们萍水相逢，她只是依琳“例行”工作的一部分，连熟悉都算不上，依琳怎么如此操心？！
在等待答复的依琳一眼看穿了她的疑虑，豁达地笑道：“哈哈，我太不见外了，是吗？其实是这样的——我并不只是为了你，而是我早就知道村子在筹备治疗院，而且不大招得到人——哦，别误会，招不到人并不是因为待遇不好或者什么别的隐情，只是你看，这个村子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而且人员相对固定。所以，牧师们基本都有自己长期合作的队伍，哪怕只是出于一直以来的情分也不大愿意跳槽，这很好理解吧？”
“理解……”海伦娜弱弱道。
“然后你就来了，哈哈！”依琳显然对这一切很欣喜，眉梢眼底都是笑意，“村长大人本来想要40级以上的牧师，这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现在已经好几天了，他还一个人都没招到呢！所以，当我昨天跟他说现在有一位37级的牧师需要工作，他立刻就答应了，还说你如果真的愿意进治疗院，并且保证至少一年不跳槽的话，他可以送你一幢房子，两层带院子的那种。”
“？！”海伦娜被这待遇震惊了，但在短暂的头脑发热后，她便认为这套房子应该是要用她的工资抵扣，于是摇头，“我需要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如果没有钱，我下个月就要吃不起饭了。”
“这工作是有薪酬的呀？！”依琳用一副“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看她，“喏，这是他们商量出来的待遇。”说着已将一块面板调成海伦娜可见的模式，反手推到她面前。
海伦娜看到上面写着的待遇是：月薪8000铜币，税费自理，由官方代扣。此外包三餐，但不包住。
——最后那一项在她这里显然是不作数了，村长亲口说要包住。
依琳在旁边加以解释：“税收那部分你不用担心，领地各城镇的税收都是一致的——所以在换了领主之后，我们的税收都大幅降低了。你这个收入刚好达到8000那一档，也就是5000以下的部分免税，5000到8000之间的3000铜币要交5%，那也就是……”
依琳正要心算，海伦娜说：“150。”
“哇哦，你数学挺好！”依琳作势给她鼓了个掌。
这个数字让海伦娜狠狠心动了——每月7850铜币的收入，这听起来不多，可是别忘了，这片领地上没有那些五花八门的税费！
更何况这工作还包三餐。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吃”是一项很大的持续开支，当这一块费用被拿掉，那7850个铜币她一时都想不到该花在什么地方。
买药剂、买装备？
可以是可以，但是花不了那么多。
那或许，她以后能送艾达去学校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海伦娜发现自己又接触到一件“奢侈品”。
所以，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当一位做父母的发现眼前的选择或许能给孩子苟住更好的前途，这个选择就自然而然地显得极具吸引力。
海伦娜于是终于拿定主意，点头接受了依琳的提议：“这太好了……我很荣幸能拥有这一切。”
“哈哈，我们也很荣幸！”依琳猛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
.
【奇亚娜城】。
在领地发布了几项针对巨龙苏醒的安排之后，本就并未出现太多恐慌的居民们更加平静下来。
赫尔波的心情也安宁了很多。
只是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务实”了，经过这几天才发现在这一点上，这位女子爵又比他要强很多。在同样没有直接解决危机的能力的情况下，她远比他更知道如何做一些“可能有用”和“或许能降低伤害”的安排。
对此，她自谦地表示这是经验带来的结果，可赫尔波认为这更多的是天赋。
在后面的几天里，【魔龙山脉】里没有新的动静，只是人们依旧会听到巨龙的咆哮声，以及大地偶尔的震荡。
【落霞镇】和【魔龙小镇】的居民已经几乎搬空了，他们中有一大半分散进叶沐或赫尔波的领地，另外一小半搬去了达蒙公爵治下的其他地方，这两个曾也繁荣过的小镇就像昔日的【勒斯塔小镇】一样，瞬间成了无人问津的空城。
之后，在一个傍晚，经过深思熟虑的亚伦找到叶沐，向她提出一个建议：“领主大人，我想我们应该派一对人马深入【魔龙山脉】去看看——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和我的警员们愿意接受这一任务。”
叶沐大惊：“去看看？看什么，那条龙吗？”
亚伦颔首：“是的，大人。”
“……看它干什么？”叶沐讶然。
她就算没亲眼见过这种大boss，也知道它是不可能被轻易斩杀的，就算亚伦他们实力惊人也不可能。
那么“看”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叶沐的打算里，那条龙要是真的出来烧杀掳掠，他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可能地见招拆招；如果它根本不出来……那就随它在【魔龙山脉】里干什么都好！不要主动去招惹它！
曾经看过的无数影片在叶沐心里形成了一个概念：人啊，有时候得压制好奇心！
鬼片、怪兽片里常有那种经典剧情，就是大boss虽然存在但并不伤人，直到有人去招惹它……
可亚伦深沉道：“知己知彼总是好的。”
“嗯……”叶沐无法反驳这句话。
知己知己百战不殆——这在她所熟悉的文化里也是很重要的一句话。
亚伦又说：“而且，我查阅了一些记载——请恕我没办法把这些记载拿给您，因为它们是保密的。”
“这些记载展现了一些魔龙上一次出没的细节。在三百年多前，它第一次现身，那时住在附近的人们也先感受到了地动山摇和它低沉的吼叫。”
“可这些吼叫只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它就出现了。”
“它伸展双翼直冲天际，紧接着就开始袭击附近的村镇。在之后不到七天的时间里，它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将整个王国飞了两个来回。”
“——领主大人，请您回忆一下，从第一晚出现动静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叶沐怔怔数算：“已经超过七天了……有十天的样子？”
“九天，领主大人，九天了。”亚伦报出精准的数字。
这个数字意味着，那条龙不仅应该已经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而且应该已经在王国里飞了差不多两个半的来回。
可现实却是它还没出现，一直蛰伏在【魔龙山脉】之中。
如果将三百年前的事情作为“范例”，那这回就是反常的。
叶沐思虑良久，适当退让：“好吧，我不反对您带队前去，但我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这个计划要尽可能地避免人员伤亡。”
“自然，领主大人。”亚伦郑重点头，“不仅尽量避免人员伤亡，别的风险也不容小觑——我可不想惊动那条巨龙。万一它只是这几天在做噩梦，根本就没有苏醒的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让它醒过来才好。”
“就是这个意思。”叶沐笑笑，“那就辛苦您了。”
.
【奇亚娜魔法学院】。
经过帕洛玛的耐心培训，通过考试的教师们逐渐进入状态，学校也有了一套规范化的运作流程。前期准备工作至此就差不多了，已经可以开始着手招生。
现在按照惯例，魔法学院大多每年都有两次招生，一次在九月，一次在二月。只有三大魔法学院是例外，它们名声在外，永远不缺生源，所以每年都只有一次招生，放在九月份。
“入学考试的难度怎么设定呢？”希贝尔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帕洛玛给出一个很简单的答案：“我们可以直接套用纳斯卡魔法学院的考核，降低录取标准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整个考试内容就都是现成的，而且帕洛玛流程已经烂熟于心，可以完全避免发生意外。
很快，帕洛玛就整理好了整套的招生方案交给以撒，以撒又转交到了叶沐手里。
其实招生的第一步并不是“入学考试”，而是“宣传”。
叶沐本没想到学校的前期准备能进行得这么快，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帕洛玛直接开始宣传。因为领地的交接工作虽然尚有很多内容没有完成，但学校的相关事情其实相对独立，大可不必等什么交接。
因此，“奇亚娜魔法学院”的宣传迅速在领地上铺开了。关于“魔法学院”，王国的各个魔法学院其实都差不多，差别只是水平高低，所以不需要对其性质进行过多的解释。
需要通过宣传介绍的只有三条：
一.目前奇亚娜魔法学院的招生标准是主属性等级不低于6级；
二.招生的最低年龄是8岁；
三.学院是领地官方负责的，力求做到有教无类，领地会保证平民的录取率在90%以上，并且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要平等地参加考试，没有人可以仅仅通过多花钱进入学校就读。相反，如果成绩够好，钱的问题领地将尽力解决。
和之前鼓励跑商的公告一样，这份学校宣传犹如一道惊雷，几乎要炸翻领地。
在各个城镇村落，平民们都议论纷纷：
“最低录取标准6级？！那这学校肯定不靠谱吧？现在水平最差的几所学校，也至少要求10级呢。”
“但你看，招生年龄也低呀！那些要求最低10级的学校，招生的最低年龄可是12岁！如果把两个条件拼在一起看，8岁6级和12岁10级，显然前者更强！”
“可是要求又没有这么细，这说明12岁6级也能入学，那就太差了吧？都低于平均水平了！”
“那这或许是因为学校才刚起步，所以放低要求试行一下？反正领主大人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而在位于郊外的各个庄园、城堡里，贵族们同样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条公告。
……在此之前，从三位新领主完成领地切割开始，这些贵族就一直很没有存在感。因为领地上的政令基本没有直接影响到他们，只有一些约束贵族的法律让他们厌烦，不过也可以忍受。
所以在这段时间，大部分贵族都待在自己的庄园或城堡中安心过富足的日子，很多人一时沉迷于前所未见的美食。
只要新领主不招惹他们，他们可以一辈子无视他的存在。
但现在，他们深感被冒犯到了。
在【洛达尔城】西北郊的城堡里，达希尔太太步履匆匆地穿过华丽的走廊，尽头的书房才刚映入眼帘，她就已忍不住先开口喊起来：“贝克辛？贝克辛，你在这里吧！”
贝克辛是她的丈夫，和菲伊子爵拥有同样的姓氏，算是菲伊子爵的远房堂兄。
听到她的喊声，贝克辛男爵放下书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看看这个！”达希尔太太明显更着急了，拎着袍摆小跑起来，一路跑到贝克辛面前。
她将手里那张由仆人抄写下来的公告递给贝克辛看：“领地建立了自己的学校！”
“学校？这是好事！”贝克辛笑道——听到学校两个字，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小贝克辛。
比起他这个“魔法天赋平庸”的父亲，他的儿子小贝克辛怎么说呢……他身为父亲很不想用太刻薄的词汇去评价这个事情，但那些不刻薄的词都不足以描述小贝克辛的魔法水平。
简单来说就是，他今年已经17岁了，从12岁开始连续考了五六年，依旧连最差的魔法学院都没能进去。
明年是他最后一年的机会，当年龄到达18岁，他如果还没入学，就再也进不去校门了。
而且，更尴尬的是，小贝克辛身上还有一些“特质”，让贝克辛男爵无法依靠花钱解决这个问题——他自私、易怒、残忍和暴力。
关于这一点，贝克辛和达希尔都很迷茫，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很守规矩的贵族，不论人前人后，他们的行为举止都是得体的。
他们的儿子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早在四五岁的时候，他的坏脾气就已经出露端倪。他非常容易发怒，稍有不顺心就会对人拳打脚踢。
当他长大一些，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特质就更明显了，而且比起同龄的孩子，他的力气也更大。
在贝克辛男爵的印象中，好像最多也就是小贝克辛八九岁的时候，他这个成年男人就已经无法在他发脾气的时候按住他了。
到了十一岁，小贝克辛趁他们夫妻都不在家时，用异常残忍的手段亲手虐杀了一名奴隶。
当时他们在菲伊子爵的宴会上，得到管家的消息后匆匆赶回来，小贝克辛的脸上、手上都还染着那名奴隶的血，但即便周遭的一切都乌七八糟，夫妻两个还是都注意到儿子眼中泛着兴奋的精光！
夫妻两个都吓坏了，达希尔太太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一个奴隶的命不值什么钱，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恐怖。
这件事让夫妻两个对儿子“严防死守”了好一阵子，不许他出门、不许他接触外人，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可作为一个贵族，他终究还是要去上学的。
和所有贵族一样，小贝克辛从十二岁开始就尝试考学，这件事本不必着急，因为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他有足足六年时间可以慢慢考。魔法学院的平均录取年龄又是十六岁，更意味着他在十二三的时候完全不需着急。
可贝克辛夫妇最终还是在小贝克辛十四岁的时候开始着急了，原因无他，只因小贝克辛的成绩实在太差了。
从十二岁到十四岁，足足三年，小贝克辛不仅参加过每年9月由纳斯卡魔法学院统一举办的考试，也参加过一些学校在2月份时独立出题的考试。
这些考试的题目和难度各不相同，但结果是一致的——不论是什么样的考题，小贝克辛的名次必然在倒数三名之内。
其中，如果他不是倒数第一，那排在他后面的那一两个一定是比他年龄小；如果他是倒数第一，排在他面前的也大概率还有好几个比他年龄小。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那些最基本的魔法他学起来都很吃力，即便贝克辛夫妇为他的教育付出良多，也依旧收效甚微。
在考试现场，紧张的氛围又让他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考题里那些应该用魔法攻击解决的问题，他常常会因为暴躁亲自扑上去，然后用蛮力疯狂击打，连法杖都被这种暴力行径损坏了好几个。
这种成绩简直让人难堪！在贝克辛和达希尔的社交圈里，小贝克辛的凄惨成绩都一度让他们沦为笑柄，那些刻薄的贵族朋友们会一脸慈爱地摸着小贝克辛的额头祝福他说：“孩子，希望你的成绩早日翻上十倍，这样应该就够到最低的录取线了。如果不够，我的儿子再分你二十分也不要紧。”
——听听，多么慷慨！这意味着这位贵族的儿子的入学分数至少比小贝克辛高了十倍，多半还不止。
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为了洗清这种屈辱，贝克辛开始在各个学校里为儿子走关系。
基于小贝克辛不堪入目的成绩，三大魔法学院是没希望的，但贝克辛作为一个有钱有势的贵族，如果只是想把小贝克辛塞进一个学校并不困难。
可是意外一直在发生——有好几次，小贝克辛在父亲和校方谈条件的时候就不耐烦了，抑或因为其他缘故发起了火，并很快发展成打砸或者对他人的辱骂，就此断了入学的路。
也有那么一回，严格来讲小贝克辛其实已经入学了，只是还不到十天，他就捅伤了同桌的同学。
虽则那名同学只是毫无背景的平民，但这一事故还是过于恶劣了，无论是校方还是学生的家长们都难以接受；也多亏那位同学只是毫无背景的平民，贝克辛男爵才能通过简单的赔钱和贿赂校方解决问题。
最后小贝克辛虽然被开除，但不必承担其他惩罚。
可这次的开除并没有断绝贝克辛男爵送孩子去上学的打算——作为贵族如果没有去过学校，实在是太丢人了。
所以当他看到妻子拿来的宣传，喜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他想，既然是新学校，那必定缺乏生源，录取标准就不会太严格；学校又归领地直接管理，他大可以去找领主谈谈，想办法让小贝克辛入学。
在任何领地，领主都是需要贵族们的支持的。他又和菲伊子爵来自于同一家族，虽然只是远房旁支，但家世也很拿得出手。
领主大人没必要拒绝他。
达希尔太太当然看得懂他的喜悦，她的染得鲜红的精致长甲轻敲在宣传的最后一条上：“平民的录取率要达到90%——亲爱的，你说领主在想什么呢？他竟然还专门说任何人都不能仅靠钱去就读这种话，这是什么意思？”
贝克辛男爵略微一怔。
他感觉到妻子隐忍的恼火，第一个反应是她似乎有些过激，但紧接着，他明白了妻子在想什么。

第152章 奇亚娜魔法学院（2）
相较于他这个做丈夫的，他的妻子达希尔总是个更有远见的人，很会“以小见大”。
所以，了解妻子的贝克辛很快代入了妻子的思路，并且轻松领会了她的意思：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呢？
这看上去只是针对学校录取标准发布的公告，但其中的意思却来自于领地官方，字句间透露着官方对贵族的“不友好”。
在达希尔看来，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这意味这领主想要讨好那些平民，或者也有可能他并不想讨好平民，但出于某些缘故想要削弱贵族们，抑或从贵族头上牟利。
这一纸内容与其说是一份招生宣传，倒不如说是一份暗搓搓的试探。如果贵族们对此无动于衷，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可能是针对贵族加税。
如果到这儿为止，贵族们依旧不声不响地容忍退让了，税收就有可能一步步地继续提高。然后随着领主的胃口不断扩大，更粗暴的掠取也不是全无发生的可能。
敏锐的达希尔太太很是警觉，她决不允许家族的财产被人这样算计。比起小贝克辛的上学问题，家族的财富和荣耀重要一万倍！
贝克辛男爵参透了妻子的想法，不过在反复思量之后，他问达希尔：“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达希尔道：“仆人誊抄给我的。”
贝克辛又问：“那仆人是如何得知的？”
“天哪，亲爱的，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达希尔的声音变得尖锐，“这些东西贴得到处都是！听外出采买食材的仆人说，从今天早上开始，先是各地的办事大厅都跳出弹窗，然后又有行政官在各城镇的大街小巷进行张贴，好像生怕有人看不见似的！”
达希尔说得心惊，她觉得这般大张旗鼓的举动实在是太吓人了。
可贝克辛听她这样说，反倒放下心。他拿着那张传单折回书房里，达希尔愣了愣，跟着他进去。
见他坐到书案前的椅子上，达希尔就在不远处的鹅绒沙发上落了座。
贝克辛的手指轻敲那张纸页：“如果你真的想对贵族开刀，会如此大张旗鼓吗？”
达希尔黛眉紧蹙：“什么意思？”
贝克辛笑道：“亲爱的，虽然我们都没见过新领主本尊，但我们都应该清楚他绝不是个傻子——尼克罗姆那样贪婪到丝毫不知收敛的才是傻子。”
达希尔微微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那么，你觉得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如果想对领地上的贵族们下手，会这样明明白白地喊出来吗？”
达希尔一愣。
贝克辛并不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不会，也没有必要，对吧？他如果真的想做什么，有一万种方法——单是用他制定的法律吹毛求疵地给贵族们挑错，就够大家喝一壶的了，为了免去牢狱之苦，谁都会愿意破财免灾。”
“他还可以加税，这一点我们都不陌生——但是亲爱的你想想看，本就没有多少财产的平民们都在一步步容忍这件事，贵族们会比平民更愿意闹吗？不可能的，我们更想继续享受这种优渥的生活，如果他真的要加点税——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容忍度挺高的。”
“……”达希尔对丈夫的这种态度略感无语，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也有道理。
贝克辛继续道：“所以，这种事嚷嚷出来，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了。在我看来，领主大人真是个十足的聪明人，他把‘道貌岸然’这四个演得淋漓尽致。”
达希尔不解：“这又怎么说？”
“长久以来，平民对贵族都有多少怨言了？”贝克辛轻笑，“贵族倒是不在意平民们的死活，但贵族们哪怕倒一点霉，平民们都会拍手称快！”
——他说得忿忿然，显然没意识到“贵族们哪怕倒一点霉，平民们都会拍手称快”正事因为“贵族不在意平民们的死活。”
“你是说，他的这份宣传看似排挤贵族，实则有助于削减平民对贵族的怨气？”达希尔思索着，话说得很是迟疑。
“正是如此。”贝克辛放下纸页，双手十指相叉，感慨万千，“领主大人真是老谋深算。看似打压，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是这样吗？
达希尔还是存疑。
不过贝克辛的说法是没法反驳的，她总不可能拉着丈夫去领主面前对质。是以这个深层的话题只能暂且搁下不谈，达希尔的关注点终于放到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可我希望儿子能有学上！你知道吗，其实筹建学校的风声早就传出来了，前不久的教师考核轰轰烈烈。我本来期待着领地上有自己的学校能解决小贝克辛的窘境，现在看来又……”
“别着急，亲爱的。”贝克辛男爵衔笑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向沙发。
他坐到妻子身侧，温柔地揽住她的腰肢，耐心安慰道：“如果没有这条针对贵族的规则，我恐怕还拿不准，但现在我确定了，领主大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么你想想，这个条例会是真的吗？我看至少不可能严格执行！”
贝克辛男爵理所当然地认为：想在比例上“放水”太容易了，谁会挨个去数贵族学生的人数然后计算比例呢？只要别做得太过分也就得了。
况且，这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新学校，贵族们原本也看不上它，会报考的根本就没有多少，要为小贝克辛争取一个名额想必不是难事。
“我会亲自去求见领主大人的。”贝克辛男爵笃然道。
达希尔很喜欢丈夫这副愿意承担责任的样子，柔柔地笑了，同时又不免忧虑：“能行吗？领主大人可一直隐瞒身份……”
“那见一见领主代理人也是一样的。”贝克辛男爵轻松地耸肩，“这点小事，代理人先生没什么做不了主的。”
达希尔还是担心：“也不一定能见到吧……”
“一定能。”贝克辛对此很有自信，而且也有自信的理由，“你没听说吗？菲伊子爵在那番波折之后就搬到【奇亚娜城】附近去了，我想他一定直接认识领主，至少认识代理人。我先去找找他，凭着亲戚关系，他一定会见我的。到时候我就把咱们的请求直接说给他听，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没理由拒绝帮我们牵线搭桥。”
“那你可要备一份厚礼！”达希尔急切的提醒，凝神一想，又改口说，“不，三份！菲伊子爵、领主大人、代理人先生的全要备上。”
“这我当然明白。”贝克辛含笑点头，“放心吧，我今晚就动身，你在家等我的喜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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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子爵领地，【米瑞拉村】。
在【魔龙山脉】的消息传来之后，菲伊子爵也一连忙碌了数日。他自知不如领主有远见，但还是想要竭尽所能地为【米瑞拉村】做一些准备。
他因此去登门拜访了【曙光村】的村长，也就是原先的【勒斯塔小镇】镇长埃文。
屈指数算，此时据他弃【勒斯塔小镇】于不顾其实也没有过去太久，两个人见面总有些尴尬，平日偶尔因为公事同场出现，相互也并不说话。
所以这回，当埃文镇长打开门看到外面是菲伊子爵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反手关门！好在菲伊子爵眼疾手快地把门推住了，并且及时说明了来意。
天知道埃文镇长听完他的请求之后表情扭曲了多久！然后，埃文镇长总算还是放下了个人恩怨，将【勒斯塔小镇】之前应对深谷怪物的经验告诉了菲伊子爵。
需要战斗队伍、需要牧师、需要药剂、需要装备、需要食物，可能还需要让所有人一起避难的地方……
埃文镇长仔细地讲解了每一条的具体安排和原因，但在最后他还是叹息着告诉菲伊子爵：“我想您也不必全盘照搬，毕竟这两次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巨龙必定比那些怪物厉害太多！”
“按我现在的想法，至少那个集体避难的地方不要准备了。我当时那么做，是因为那些怪物成群结队，不一定会冲进谁家，搞得我们焦头烂额，让大家都聚到广场上有利于战斗小队保护大家。”
“但是龙不一样——龙只有一条，特点却是攻击范围广、杀伤力大。如果把人们聚在一起，搞不好反倒会团灭。”
菲伊子爵接受了这个建议，没有费心去找什么集体避难的场所，但把其他安排都做了一遍。
其实这一系列安排他刚做了个开头就发现它们和领主大人的计划完全重合了，不过他还是按部就班地把他们完成了。因为他觉得无论是装备、药剂还是战斗人员和牧师，多筹备出一些也没什么不好——抗击巨龙的力量，难道还怕太多？
为了这一切，菲伊子爵前几天几乎都没合眼。米瑞拉和雷德安他的辛苦，今天见他终于完成了一切工作，就把他邀请到了家里来，和一家人一起在空地上做烧烤。
他们的女儿妮芙——就是很久之前给过菲伊子爵【烤苹果干】的那个小女孩，早就跟菲伊子爵很熟悉了。菲伊子爵还记得她递来那块【烤苹果干】时怯怯地没说一个字，连米瑞拉问她是不是真的要把【烤苹果干】给他，妮芙都只是点头。
可现在，妮芙在菲伊子爵面前已经完全是个小话痨了。
有关这一点，还有个好笑的小插曲，就是当妮芙第一次在菲伊子爵面前显出小话痨特质的的时候，菲伊子爵目露惊讶，满面喜色地一把将她抱起来：“天啊，亲爱的，原来你会说话？！”
妮芙：“？？？”
米瑞拉和雷德安的脸色都黑了，虽然知道菲伊子爵这话没有恶意，雷德安还是难免语气不善：“你觉得呢？你一直认为我们的女儿是哑巴吗？！”
“不……当然不是！”菲伊子爵失笑，其实他以前也听过妮芙说话，但都是很简单的句子，比如“菲伊叔叔”和“再见”。
他抱歉地解释：“我没想到她已经会说这么多话了。我以为这么小的孩子，只会那么三五个词。”
“……”米瑞拉和雷德安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雷德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天啊……菲伊，菲伊！求你结婚养个孩子吧，别再闹这种笑话了！你看看，妮芙已经快四岁了，她何止会说话？如果你想听，她还能给你唱歌谣呢，会很多首！你说的那种，是一岁上下的小宝宝！”
菲伊子爵面红耳赤，心里还在不服气地想：这又不是什么常识！
现在他们吃着烤肉，妮芙就坐在菲伊子爵的膝头唱歌谣，唱完还要菲伊子爵给她鼓掌，菲伊子爵一脸笑容，配合得十分认真。
贝克辛男爵就是在这个美好的时刻赶来的，他以前只隐约知道菲伊子爵在一个叫【米瑞拉村】的地方，但并没有来过，对这里的环境也毫不知情，更不清楚菲伊子爵到底住在哪儿。
因此他的仆人不得不去找村民问路，那仆人深得贝克辛夫妻一以贯之的高傲精髓，问路时颐指气使，傲慢得鼻孔朝天。
被问路的村民见状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不过听说他要找菲伊子爵，又怕耽误子爵大人的正事，这才按捺着脾气为他指路，并且很负责任地告诉他菲伊子爵在米瑞拉和雷德安的家里。
贝克辛男爵因而得以顺利地找到菲伊子爵。他的马车在前院门口停稳不多时，菲伊子爵的管家就跑到后院向菲伊子爵报了信，米瑞拉正给他又添上两块烤肉，便看到菲伊子爵那张含笑听歌谣的脸突然僵硬了。
米瑞拉没听到管家方才的低语，不由问：“怎么了？”
妮芙也感觉到菲伊子爵的情绪变化，停住歌声，好奇地抬头望他。
菲伊子爵一时顾不上回答她的疑问，扭脸问管家：“有办法不见吗？”
管家一脸“这不太好吧”的表情。
菲伊子爵直按太阳穴：“我是真不想见他。”
——哪怕在从前，菲伊子爵也不喜欢这个远房堂亲，因为贝克辛的一些行事手段在他看起来太残忍了。
举个例子，比如当家里发生奴仆偷盗，菲伊子爵的做法大概会是把人打一顿，然后解雇或者卖掉，再不然就交给警局处理。
而贝克辛……他为了杀一儆百可以命所有奴仆聚集起来，眼看着偷盗者被鞭刑至死，中间还会灌药为其恢复生命值和体力值，据说那个人从开始受刑到最终咽气挨了得有上万鞭子，这简直令人发指。
诚然，就菲伊子爵后来做下的那些事来看，他当时对贝克辛这些做法的嫌弃与其说是心善，倒不如说是足够虚伪。从本质上，那时的他其实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只是逃避这种残忍的过程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那时对贝克辛是真的存在厌恶。
至于现在，和平民打成一片的菲伊子爵就更讨厌贝克辛了。他会设身处地地去想那个偷盗者所受的痛苦，也会去想，那个人会不会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偷盗的？
因为据说，他偷的只是一些食物，并且是厨房里最廉价的食物。
如果吃得饱，没有人会为了这种东西铤而走险。
所以菲伊子爵很想开溜，可管家意有所指地道：“大人，这是米瑞拉女士和雷德安先生的家，而贝克辛男爵准确地找到了这里。”
菲伊子爵马上明白了管家的意思——这意味着有村民给贝克辛指了路。如果贝克辛没能在这里找到他，按照他的一贯行事风格，那位指路的好心村民很有可能被他拉出来“杀一儆百”，甚至连米瑞拉和雷德安都有可能遭殃。
贵族，可真烦人啊！
菲伊子爵长声叹息，摇着头将妮芙抱起来，放到地上，径自起身往外走。
“菲伊叔叔！”妮芙追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你没有给我鼓掌，你说话不算数！”
“嘿，小丫头。”菲伊子爵在她面前蹲下，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刚才那首没唱完，别以为我不知道。”
“……”妮芙揉着额头低下头，鼓鼓嘴巴不吭声了。
米瑞拉招呼女儿：“妮芙，快过来，菲伊叔叔有事呢。”
菲伊子爵又笑着对妮芙道：“回见！”
“好吧，再见。”妮芙小声嘟囔着，倒没忘挥一挥手。
菲伊子爵绕过夫妻二人居住的小楼，刚到前院就看到贝克辛在院门外。隔着好几米，贝克辛不无嫌弃地问他：“哦，亲爱的弟弟，你在这个鬼地方干什么呢？走吧，我们赶紧回你的庄园去，这里到处都是平民，真让人害怕。”
菲伊子爵的脸色沉下去：“我现在不住庄园了。实不相瞒，我目前的住处和这里差不多，离得也不远，你如果害怕就请回吧。”
“什么？！”贝克辛惊讶得眼珠子瞪得溜圆，接着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冒犯了菲伊子爵，话语磕巴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
菲伊子爵懒得多看他一眼，走出院门，大步走向自己的住处：“走吧。”
到此为止，贝克辛都以为菲伊子爵刚才的话只是吓唬他，现在要去往的地方一定是个像样的庄园。可菲伊子爵只走了不足百米就停住了，然后推开了另一道院门，贝克辛看到院子里那幢貌不惊人的三层小楼，觉得眼前发黑。
——怎么回事？疯了吗？堂堂一个子爵！菲伊家族的正统继承人！住在这种鬼地方？
如果不是有事相求，贝克辛男爵只怕已经忍不住当面开嘲，但现在有求于人，一切蔑视都只能忍住。
他跟随菲伊子爵走进客厅，努力暗劝了自己半天，才跟菲伊子爵一同坐到那面料质朴的布沙发上。
不等他做什么寒暄，菲伊子爵已开门见山地问：“找我有事？”
“……是的。”贝克辛把原本打好腹稿的寒暄硬咽回去，堆上求人的笑容，“是这样的，我和达希尔听说领地建了自己的学校，”
他战术性停顿，想试探菲伊子爵的态度和反应。
但菲伊子爵没反应。他淡淡地等待下文，连个表情都没有。
贝克辛哑了哑，只好径自往下说：“那个……我的儿子，小贝克辛，你知道他的，他去参加过你的宴席……”
“然后在宴席上掀了至少四张桌子，打伤了两位女士。”菲伊子爵毫不留情地复述旧事。
贝克辛尴尬坏了！
除却尴尬，他也不明白菲伊到底是怎么了——那明明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而且在事发之后，菲伊曾反复安慰他们夫妻不必为此感到抱歉，所以在那之后他们才维持了正常的往来，双方在往来中也都会很自然地将这件事绕过去，就当他从未发生。
可现在他居然如此直白地提及？
贝克辛一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想轰自己走！
“咳！”他将一切窘迫都化进了这声咳嗽里，几乎是逼着自己才得以继续说，“对于以前的事，我很抱歉。但现在他……唔，你知道的，他一直没能上学，这对贵族而言实在是太糟糕了！”
“如今既然领地有了自己的学校，你看能不能让他……”
菲伊子爵明白了他的来意，不等他说完就问；“你觉得这是我能做主的事？”
“不不不，我当然明白你的处境！”贝克辛流露了适当的善解人意，“但我想你之所以能搬到这里……一定认识领主大人或者那位代理人先生吧？你看，能不能帮我牵个线，能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好。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贝克辛边说边给身边的仆人递眼色，当他的一席话说完，一只扎着漂亮绸缎的礼物盒已经被放到菲伊子爵面前的茶几上。
菲伊子爵的目光下意识地划过那只礼盒，礼盒上跳出文字：【礼物&#183;神翼长袍】。
真是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堂哥。”菲伊子爵含笑改换了称呼，“看来您真的很在意儿子的前程，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
贝克辛见菲伊子爵态度陡转，面露喜色。

第153章 做作二人组
但下一秒就听菲伊子爵说：“不过很抱歉，不行。”
“很抱歉，不行”——真是言简意赅的五个字，他甚至懒得用个委婉点的说法？！
贝克辛男爵对他的态度瞠目结舌，一时怀疑菲伊子爵是因为跟这些平民接触得太久，因而连最基础的礼节都忘记了。
可此时也不是指责他的时候。贝克辛张着嘴哑然半晌：“为为为……为什么？菲伊，我们可是堂亲！”
菲伊子爵：“远房的。”
“可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不是吗？！”贝克辛提高声音，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Come on！我的儿子小贝克辛，他可是你的侄子啊！他已经17岁了，还没能被魔法学院录取，你忍心看着他一事无成、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吗？！”
“嗯……”
——因为接连被呛，贝克辛男爵听到这个音节的时候，简直以为菲伊子爵要说“嗯，我忍心”。
万幸，他拖长了尾音，所以这个声音只意味着思索。
菲伊子爵的确是在思索，因为带贝克辛去见领主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还不知道领主大人是谁；至于去见“代理人先生”，那就更不可能，因为贝克辛曾经也去王宫参加过宴席，虽然他既不是领主又只拥有最低等的爵位，意味着他多半和王储殿下不会有什么直接交集，但菲伊子爵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在经过几个回合的口舌之争后，菲伊子爵开始思考：他或许应该认真和贝克辛谈谈。
不说什么“这是为了贝克辛好”的虚话，只是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位远房堂兄真的很在意小贝克辛上学的事。如果他只是敷衍地拒绝，结果恐怕只是会被一直纠缠，那可就不太妙了。
菲伊子爵便思忖道：“好吧，那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这句话让贝克辛已经有些急起来的脾气瞬间安定下去大半，他点点头，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菲伊子爵说：“首先，关于小贝克辛无法上学的事，怎么说呢？如果他能去一所魔法学院就读，那当然好，但如果最终没能去，我其实没什么不忍心的。”
贝克辛的脸色顿时又急了，争执顷刻就要开始，但菲伊子爵平静地抬手，阻止了他要说话的举动：“别急，请听我说。”
贝克辛强忍住火气。
“——我其实想说，不止我忍心，您作为他的父亲，也没必要对此太过在意。”
“这有什么可在意的呢？您拥有爵位，而爵位是世袭的。这意味着小贝克辛就算不学无术，也可以丰衣足食地过完这一辈子。”
贝克辛又要说话，可被菲伊子爵抢了先：“当然，当然，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如果真的那样，您的家族会自此走上下坡路，甚至有可能，大半的财产都被他败光，从此一蹶不振。”
贝克辛的确想说这些，所以又耐着性子继续听了。
菲伊子爵摊手自嘲：“那请您看看我吧——我继承了家族的一切，包括比您更高的爵位，还包括您根本不曾拥有的属于自己的领地。我按部就班地去就读了魔法学院，可结果怎么样呢？现在我的家族财产已经所剩无几了。”
那是因为意外——贝克辛很想说这句话，却再次被菲伊子爵抢了先。
“所以要我说，世事无常，就读一个魔法学院并不意味着什么。另外，更重要的一点——”他语中停顿，方才自嘲时漫开的一抹笑容被尽数敛去，神情深沉郑重，“其实您应该明白，就算是他掉大半家产，甚至更惨一点，像我这样只剩下一成不到，也过得远比平民们好了。我们应该知足，不是吗？”
“你！”贝克辛终于忍到极点了，他嚯地站起来，连“求人办事的态度”都再顾不上，一双眼睛又瞪得溜圆起来，抬手指着菲伊子爵，从手到胳膊都气得直颤，“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那些平民给你下什么迷魂咒了吧！你自己听听，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随之而来的就是刻薄：“你住在这贫民窟一般的村子里，住着狭小的房子，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的儿子……我决不允许他像你这样！”
说到最后，贝克辛已然是暴跳如雷。
菲伊子爵仍旧安稳地坐在那儿，如果在去年，他可能因为贝克辛的言语攻击怒不可遏，可在经过那一系列的动荡之后，这点语言上的刺激对他而言已经无关痛痒。
他淡淡摇头：“随您怎么说，总之我的看法就是那样的。我并不强求说服您，但您恐怕也很难改变我的想法。”
“你……”他的平静让贝克辛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劝您。”菲伊子爵默了默，“我把我的话说到，您如果听不进去，那就算了。”
贝克辛牙关紧咬，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极致的克制了，同时也是在默许对方说下去。
菲伊子爵稍低下头，心知自己接下来的话对为人父的贝克辛而言有些残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请您和您的夫人不要再自欺欺人地忽略小贝克辛的状态了——他显然不正常，并不单单是脾气不好的问题。”
“所以，哪怕仅仅是基于这一点，也请您不要在我这里软磨硬泡了。”
“如果我不是个自私的人，我必然不会愿意让他这样的孩子进入领地学校，对其他学生造成危险；而如果我是自私的人，请您想想看，那我又怎么会为您去走关系呢？将来一旦小贝克辛在学校惹出什么麻烦，我可是有连带责任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贝克辛男爵终于明白，菲伊子爵是绝不可能帮他的了。
他拂袖离去，连一句礼节性的道别都没说。不过这倒不是因为菲伊子爵不肯帮忙，而是因为他之前的话早已将贝克辛惹毛了。
菲伊子爵也同样没有礼节性地去送一送客人，他只是坐在那儿，平淡地看着贝克辛男爵离开。
他想，他们至此应该算是翻脸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本身就不喜欢这个人。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贝克辛也就不大可能再跑来【米瑞拉村】找他办事，那也就远离了【奇亚娜城】，就不会暴露王储了。
想到这些，菲伊子爵大松了口气。
从菲伊子爵家中离开的贝克辛男爵则气得磨牙，他本是用【初级传送符】来的【米瑞拉村】，但离开菲伊子爵家后却没有直接传送离开，而是闷着头气冲冲地走了很远，似是想借此释放一些怒火。
仆人们着急而又小心地跟着他，但没人敢劝一句话。路过的村民们都看出这人戾气十足，又从着装和仆人的存在判断出这是位贵族，纷纷避远。
这种躲避出自于纯粹的自保心理，没有任何的嫌弃或者冒犯，贝克辛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可此时此刻，他就是看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举动都不顺眼。
然后想到领地的法律，他就更生气了——如果放在以前，他好歹还可以用这些平民出气，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忍着，因为领地的法律不允许，如果他真的对他们出手，就会被抓去坐牢。
尤其在主城这一带，这里不像其他地方还在一步步进行交接，一切规则都相对完善，让他不能随性而为。
真是，可恶……
贝克辛心下生恨，这份恨一部分是因为这片领地，可能是菲伊子爵拒绝帮忙让他心情不好，他开始怀疑自己早先对新领主的判断可能错了，开始怀疑新领主的那些举动可能并不是为了保护贵族，而是真的想打压贵族。
因为现在至少从明面上看，贵族们确实不如以前自由，全然没有那种至高无上的感觉了。
恨的另一部分，则是直接对着菲伊子爵的。
贝克辛并不甚在意“菲伊子爵拒绝提供帮助”这件事本身，可是他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在刚才那场拜访中一直在不停地遭受羞辱——菲伊始终在用漠然的态度面对他。
他才提到他的儿子，菲伊子爵就提到令人尴尬的旧事；他提及亲戚关系，菲伊子爵马上说“远房的”，这每一句话都在打他的脸。
不仅如此，他还恶毒攻击他的儿子，说他的儿子“不正常”！
——他的儿子怎么就不正常了？不过就是脾气差了些，魔法天赋低了些！迄今为止，他真正伤害过的只有两个人，第一个是奴隶，本来就不值什么，最多只能说他不应该亲自动手，而且把场面搞得那么耸人听闻！第二个是他的同学，可小孩子直接打闹有什么稀奇？再说，那件事也就是他们没有深究，否则追根溯源，搞不好还是那个同学先招惹了小贝克辛呢！
贝克辛男爵越想越气，就这么一路直闯出了【米瑞拉村】。
踏出村口，眼前豁然开朗，贝克辛看着一望无垠的空旷，心情终于平复了些。
在平静里，他却愈发笃定地在想：好，菲伊，你等着瞧吧！
不论你还是这里的领主，非得和那些平民站在一起，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件事的后续，是贝克辛男爵夫妇仍不甘心小贝克辛上学的事，因此没少去贵族朋友们家里走动，他们甚至还去拜访了维斯里安男爵——也就是奇亚娜魔法学院校长帕洛玛的父亲，希望他们能帮一帮忙。
可小贝克辛虽然在【奇亚娜城】属于查无此人的存在，在贝克辛和达希尔的社交圈里却早已“名声大噪”。他的那些恶劣行径无人不知，因此每个人都婉拒了他们的请求，维斯里安男爵更是自己坚定地挡下了这件事，以此避免让女儿左右为难。
贝克辛男爵因而只能无能狂怒，同时，他也开始寻找别的出路——不止是为了儿子，也是为了他自己。这个领地的现状让他无法相信自己能在这里轻松地生活下去，即便这里有在其他地方罕见的美食，可别的方面对贵族而言实在是太恶劣了。
.
【奇亚娜城】。
赫尔波男爵的拜访尚未结束，随行的手下们开始议论纷纷，他们认为自家领主大人在追求夜幕餐厅那位才华横溢的女老板。
有些人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她的厨艺实在太惊人了，而且在这片领地上，如果说那位不知名的领主是大家最景仰的人，这位老板则一定能排到第二，连以撒先生这个“领主代理人”都要往后排。
站在“唯利是图”的角度，他们的领主没有贵族背景，如果能俘获这位备受爱戴叶小姐的芳心，倒也不失为一种给自己提升身份的好方法。
不过也有人对此并不看好，他们觉得领主大人既然存在这种身份上的“短板”，就还是应该找一位贵族小姐才对，哪怕只是一位落魄的小贵族，也比叶小姐的身份强。
不过，手下们对赫尔波还是尊敬的，即便想法各不相同，也没有人会去赫尔波面前议论什么，更不存在任何指手画脚。
叶沐的客厅里，亚伦在又一轮的讨论中向叶沐提交了探索【魔龙山脉】的计划，这种计划于亚伦而言并不难做，况且【魔龙山脉】面积不小、地势复杂，本身适宜掩藏，巨龙又是体型庞大的怪物，理论上他们隔得很远就能看到它的踪影，想要撤离难度也不高。
可以说，这次任务虽然看似在面对实力恐怖的高级boss，但其危险系数其实比“探索图书馆”和“绑架尼克罗姆”两个计划要低得多。
于是叶沐很快翻完了计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同意了亚伦的行动。亚伦领命，马上离开了她的住处，去着手进行安排。
赫尔波也参与了这次讨论，但在亚伦走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摘下背包，状似随意地对叶沐说：“子爵大人，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叶沐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的以撒，道，“不必这么客气。”
“只是逛集市时偶然看到的，想到子爵大人可能用得上，顺手买了下来。”语毕，他将一只狭长的盒子放在桌上，“请收下吧。买都买了，商贩不让退货。”他笑道。
叶沐看向那只盒子，以撒挑眉，同样看过去，两个人的视野范围内同时跳出名称：【礼物&#183;秘境玫瑰法杖（史诗）】。
这是木系法师50级的数种可选武器之一。叶沐现在48级，离49只差一点点，很快就能用上这个法杖了。
但这绝不是逛集市是偶然看到的——以撒迅速做出了这个判断。
因为【秘境玫瑰法杖（史诗）】可不只是“50级武器”，而是“50级顶级武器”。它看起来的确只有“史诗”，可实际上“传说”级装备要到70级以上才会解锁，在50级“史诗”已经是最好的装备，想要更好的，只能靠各种额外的镶嵌拉开距离。
接着，以撒又想到赫尔波准备的其他礼物。
——他两次来领地拜访的时候都准备了见面礼，这本身没什么，是登门拜访约定俗成的礼节。
上次来时，大家相互都不熟悉，赫尔波也不知道叶沐就是领主，因此给所有人的礼物都中规中矩——毫无特色但也毫不出错。
这次，大家之间的了解多了一些，赫尔波的礼物就贴心了起来。
在他到达【奇亚娜城】的当天，就为叶沐本人和所有高级官员送上了一份“大礼包”，礼包中是符合他们属性的装备，有几个隐藏自身属性的，拿到的则是一些通用装备。
这些装备无一例外的品质讲究、制作精良。以撒当时也看到了叶沐拿到的木系法师装备，但没有过多留意。
现在看到这件【秘境玫瑰法杖（史诗）】他才恍惚间意识到，那套装备里有法袍靴子轻甲手套……甚至耳坠这样的小饰品，但是没有武器！
原来是抛砖引玉。
以撒一言不发地睇着赫尔波，心绪难辨。
而叶沐打开礼物盒，将法杖拿了出来。
以撒看到法杖本体，目光微微一凛——这柄【秘境玫瑰法杖（史诗）】竟然还是满镶嵌的！
五十级的法杖至多可以镶嵌五颗宝石，可挑选的宝石种类繁多。这柄法杖上的五枚宝石有四枚都是顶级，剩下一颗也在中档以上。
更重要的是，赫尔波将五枚宝石的属性岔开了，有加生命值上限的、有加魔力值恢复速度的、有加防御值的……让这柄法杖从一件单纯的武器变成了提升综合实力的东西。
这还不算它的隐藏价值。
——虽然只是50级装备，但【秘境玫瑰法杖（史诗）】十分难得。这其中一大半原因是【秘境玫瑰】的存活率低，每年可采摘的数量都不多，另一小半原因则是其制作工艺过分复杂，因此大多数工匠不会制作，小部分工匠会做但成功率也不高。
所以这件装备基本只有那两家大型连锁装备店在“稳定产出”——“稳定”的意思是每年大概能出产三四件，不仅售价不菲，而且一经上架就会立刻出售。
在最近两年，以撒还听说两大装备店为一些产量过分稀少的装备推出了什么“配货制度”，【秘境玫瑰法杖】赫然在列，它也是这个列表里为数不多的史诗级装备之一。
但不得不提的是，那可还是没有做过镶嵌的！
以撒对赫尔波这件礼物的挑选心服口服，虽然心情复杂，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件礼物非常用心。
“真漂亮。”叶沐认真端详着法杖，露出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既恰到又不失真心，赫尔波暗暗松气，也笑起来：“子爵大人喜欢就好。”
他这样说着，脑海中却已开始想象叶沐拿着它练级的样子了。
只要她拿着它练级，她就会无可避免地一次次想到他。
赫尔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起，以撒依旧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对赫尔波的想法心知肚明。
……从30级到40级，叶沐的每一件装备都是他亲手制作，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意味。
不过，现在的状况也的确有点棘手，因为赫尔波这样抢先一步，而且他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了。虽然他也不是不能再送一套装备，可是会显得很小气吧。
以撒陷入沉吟，赫尔波在礼物送出后就没有再做逗留，礼貌地向叶沐道了别，举步离开了他的住所。
叶沐与以撒一同起身目送他离开，然后她将法杖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礼物盒中，举动似乎十分珍视。
以撒沉默地坐回去，良好的修养让他不能允许自己对这件事进行任何评价，可心里弥漫出一股无可忽视的酸。
却听叶沐突然道：“以撒，帮我为赫尔波准备一份回礼，要和这份礼物的价值对等。”
“……回礼？”以撒回了下身，很快点头，“好，我明天之内给你送来。”
“不。”叶沐摇头，“你自己拿去给赫尔波，就说我非常感谢他的厚礼，我很喜欢。”
“你确定吗？”以撒睇了一眼那只盒子，“他亲自为你送来这份礼物，出于礼节角度你……”
“出于礼节我应该亲手把回礼交给他。”叶沐看着以撒，微笑，“但相信我，没有比你的出面更能表明我的态度的了，哪怕是我本人。”
以撒怔忪一瞬，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
如果只是公事公办，她当然应该亲手送去贺礼——但是，别装傻，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明白赫尔波的这份礼物本身就不完全出于“公事”。
叶沐将以撒目中的了然尽收眼底，她于是也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闲闲地搭向膝头，口吻做作起来：“怎么说呢？请你理解，身为领主真的很忙，所以——作为我的男友，有义务帮我婉拒其他追求者。”
“哈——”以撒笑出声，想了想，继而道，“那我倒是觉得，身为一位实力优秀的领主，多几位追求者也没什么不好。尤其当对方也是一名领主的时候，这和来自于领地官员的爱慕可不一样。”
“或许吧。”叶沐抬了抬下颌，“但作为一名挑剔且傲气的领主，我更在意自己喜欢什么。就这一点来讲，他与我的官员们并无分别。”她边说边斜眼瞥以撒，在三秒的对视后，他们终于都绷不住了，双双破功发笑。
“天呐，太做作了！”叶沐抱住双臂直搓胳膊，觉得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54章 探索巨龙（1）
以撒的反应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他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乍一看还算自在，但修长的手指直按太阳穴。
边按边失笑：“讲道理，你真的要做得如此明显吗？或许我们可以委婉一点，毕竟两个领地现在……”
叶沐起身坐到了他身边去，近近地凝视着他：“你的意思是，要我为领地卖身吗？”
“……我哪有那个意思！”以撒被她的用词搞得一脸惊悚，“我只是想说……”
“嗯，你说。”叶沐眨了眨眼。
以撒却卡壳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为此很是思索了一会儿，最后道：“即便是国王，也会为了政治利益迎合贵族们，因此在他们的一生中可能会存在数位王后，还会同时存在不同的王妃。”
“哈。”叶沐发笑，拿起刚才开会时放在桌上没喝完的鸡尾酒，悠悠地喝了一口，“可我听说现任国王就没有第二位王后，也没有其他王妃。”
“那是因为他对故去的王后情根深种。”以撒的视线低下去，沉默了一下说，“而他也不是一位好国王。”
有那么一瞬，叶沐觉得他的神色有点怪，亦或是有点难懂。但这个思绪一晃而过，在她捕捉到之前就消散了，她只发笑道：“这竟然是你评判一个国王好坏的标准？”
“并不是。”以撒摇头。
他其实想说，有没有这一点，那都不是个好国王。
叶沐将下巴抵在他肩上：“亲爱的，那如果你是国王，你会为了政治利益那么做吗？”
以撒蓦地扭头，这个危险的提问甚至让他顾不上她的称呼转变和口吻中的挑逗——他们两个都是感情内敛的人，即便从那次吃饭算起，窗户纸戳破已经很有一阵，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几乎没有明显的变化，情话说得也少，这三个字的出现堪称难得。
同样的话换作任何场合出现，他大概都会面红耳赤，但此时此刻，他只顾马上表示：“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叶沐轻松地笑起来，“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求我做？”
她又问他：“以撒，我希望你明白一些事情”
以撒：“什么？”
叶沐懒洋洋地栽在沙发靠背上：“我们是两个理想主义的傻子！一直在干一些不符合实际的事情，只是不想违背本心。所以，这种会违背本心的建议你以后不要再说啦！”她抿一抿唇，“更何况这不是违背我一个人的本心——你应该也不是真的希望我有第二个男友吧？那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自虐？有病？”
以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对赫尔波没有好感？”
叶沐诧异：“我为什么要对他有好感？”
以撒皱了皱眉，好似对她的这个疑问十分不解，于是替她分析：“赫尔波有热血也有能力，又同样是一位领主。并且，他在很多事上的想法跟你我差不多——像你刚才提到的‘理想主义的傻子’，他可以算是第三个。”
叶沐：“哦……”
听他说起这些她才意识到，赫尔波在条件上的确是个跟她很“合拍”的人，以撒的分析可以说是非常理性的。
可问题是，感情就不是个理性的事情。
她很清楚早在赫尔波第一次来【奇亚娜城】之前，以撒就已经基于这种理性分析紧张了很久，加之那时她还没有表明态度，就连洛尔坎和阿谢尔也是紧张的。
但事实是，无论他们有多紧张、这种紧张又有多理性，她对赫尔波这个人自始至终一直无感。
她觉得自己这种“无感”也很理性——她这个人，多少还是有点颜控的。在见面之前，她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无法因为“理想相同”就产生好感；至于见面之后……
叶沐凝神回忆了一下上次的经过，提到一件事情：“以撒，他识破了我的身份。”
“？”以撒睇着她，“这是原因？”
叶沐摇头：“这不是原因，但他后面的操作算是原因。”
“他当场对我施了礼，以撒。”叶沐提起这件事，脸色不大好看，“当时虽然我们在离其他人远一些的地方，但你们都看得到他的举动。我很清楚，这个举动必定在人群中引起了议论。”
“是的。”以撒无法否认——当时不知内情的菲伊子爵五官都要扭曲了！
“虽然你从不曾置于同样的处境，但如果换作是你，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叶沐道，“你不会将我置于危险和麻烦之中，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虽然这样夸你好像有点肉麻，但我还是得说——你让我很舒服，也很有安全感。”
还没说完，她就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寒噤：“真的很肉麻！”
“咳——”她强作镇定地干咳，“总之……也不是说赫尔波不好吧，但他就不是我会喜欢的款！我承认，他当时在我面前一步步说出的推测完美展现了他的智慧和心细，可他或许是太急于炫耀，于是全然忽略了我的感受——可是拜托，找男友又不是找智囊团，一个智商高但会忽略我的安危的人，显然不适合这个角色。”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以撒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深度剖析”他的优点，并且同时谈及了竞争者。虽然感觉有点怪，但以撒觉得她这样坦然的表达也没什么不好。
除此之外，他当然也有一点点得意。
——赫尔波很有自信地进行着追求，却不知道自己从第一轮开始就丢了分。如果他知道这些，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以撒想到这些，不禁笑了笑。叶沐也在想这些，拽拽以撒，又道：“你帮我想想，领地哪个位置适合建展览馆。”
以撒：“展览馆？”
“对，面积不用太大，但要修得足够精致漂亮。我想用它来展示领主们送我的贺礼，比如赫尔波送的这个法杖，会成为里面的第一件展品。从它开始，将贺礼送进展厅就是我们表达礼貌的一种方式。”
——叶沐想到的是在现实世界见过的“国礼馆”。
虽然建造的初衷显然不同，但这个展览馆的存在足够让赫尔波既知悉她的想法又不好说什么了。因为这意味着站在领主的角度，她对他表达了足够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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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一任务，以撒简直不能更上心了，他在当天晚上就选定了合适的位置，而且从位置到建筑样式都十分显然——位置是在领地办事大厅的正前方，坐北朝南，样式则是一个轴对称的宫殿室建筑，色调为灰白，处处透着郑重与庄严。
在他选址的同时，亚伦带队开拔，前往【魔龙山脉】。
他们先使用传送进入了【魔龙山脉】外围，然后沿山路逐步推进。一路上走走停停，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才会继续深入。
这样的推进很费时间，虽然早在第一天时他们就透过深夜低沉的兽吼判断出了巨兽所在的大致方向，但直到第三天，周围的环境才明显发生变化。
从他们走下又一个山坡，踏上一片新的空地开始，四周围的气氛明显阴森了。
花草树木大面积死亡，到处都只有枯枝败叶，就连一些粗壮的树干都被不正常地折断，露出参差不齐的嶙峋断口。
地面上处处都是泥泞的，但也没有潮湿到让人寸步难行，只当靴子踏过地面，马上就能感觉到明显的黏腻。
亚伦自言自语：“这看起来可和记载中不太一样啊！”
再往前走，他们在这潮湿的土地上看到了巨大的脚印。脚印的前端分作三趾，每一趾都形状细长，并能依稀分辨出坚硬的长甲。
“这像是龙的脚印。”艾德里安道，“和书上的图绘记载是一致的。”
亚伦颔首：“我们应该离它不远了，保持警惕。”他提醒道。
这句提醒很有必要。
骑士们虽然都警惕心很强，但此地状况特殊——周围的草木都枯了，他们完全没有遮蔽。而巨龙会飞，他可能在任意时间，从任意角度突然飞过他们的上空，甚至有可能直接降落到他们身后或者面前，发起进攻。
因此在亚伦做出提醒之后，队伍中有几名成员握紧了法杖，心弦紧绷，随时准备在巨龙出现的第一秒就施展防护法术，将所有队友隐于法术之中。
一行人继续前行，此时如果从空中望去，走在山脉间的一行人就仿佛一群脆弱的蚂蚁，正不畏艰险地寻找食物。
同一时间，在这片偌大的山脉里寻找“食物”的蚁群却不止他们一支。
就在今日早上，王宫针对【魔龙山脉】的巨龙传言发布了悬赏令——假如有人能目击巨龙，就将获得赏金；如果斩获了巨龙，将直接获得公爵的爵位。
公爵，这是常人所能企及的最高爵位了，再往上就是亲王。对平民来说，这简直是一飞冲天！
于是即便巨龙可怕的存在足以吓退大多数冒险者，还是有七八支小队在这丰厚的酬劳下选择进入【魔龙山脉】。他们翻山越岭，不顾一切地寻找巨龙的踪迹。
而在王宫之中，几名王室的最高级成员罕见地聚在了一起，和王室并无血缘关系的西尔维娅女亲王也在，从进入那方大殿开始，她就面色铁青：“恕我直言，二王子殿下，虽然我十分认可您为消除【炎魔】所做的努力和决策，但在这件事上，您的行为太蠢了！”
西尔维娅的措辞毫不委婉，因为她完全没有委婉的心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前都还在阵阵发黑，气血冲脑的感觉让她根本无法平复心情：“这样的举动完全有可能惊动原本没打算离开【魔龙山脉】的龙！而那些被爵位引诱进山的普通人，完全就是去送死！您应该很清楚巨龙的战力，别说是一些零散的小队，就是王国最强大的军队在它面前也不值一提！”
多里安在她的质问与斥责中神情淡漠，安静地等她说完，才道：“亲王殿下，我不明白是什么让您认为那条龙原本没打算离开【魔龙山脉】。”他说着抬了抬眼，“在过去的三百年里，【魔龙山脉】从未传出过这样的动静。而上次传出这样的动静时，它真的现身了。”
“上次的动静没有持续这么多天，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西尔维娅恨铁不成钢，“我不否认您的想法可能是对的，但您至少应该多考虑几种可能——如果这条龙是因为冒险小队的出现被吸引出来，您……”
“好了。”王座上响起低沉的男音。
在西尔维娅与多里安的争执中，国王一直闭着眼睛，形如假寐。此时，似是这种无谓的争执令他烦了，他睁开眼睛打断他们，眉心紧紧蹙着：“【魔龙山脉】在谁的领地上？那里的领主怎么说？”
西尔维娅深呼吸，认真作答：“它属于达蒙公爵的领地范围，至于达蒙公爵——”她侧首望向在场的另一位年轻人——科德尔亲王。
这位亲王才17岁，是国王亲弟弟唯一的儿子。虽然血统尊贵，但他的父亲还在，他本不至于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拥有亲王的位置。
现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王储放逐了自己。按照当今王国的法律，王位必须由国王的合法儿女继承，但如今的国王只有两个儿子，在王储放逐自己之后，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就只剩下多里安一个。
——这对王国来说是很危险的。野心勃勃的贵族们很有可能会除掉多里安王子，这样王位继承的事情就会陷入混乱，让大权旁落成为可能。
为了应对这种危机，这位从登基以来就碌碌无为的国王难得一见地强硬了一次，他强行修改了法律，将继承法上的“合法儿女”改成了“晚辈血亲”，这就意味着他的侄子侄女们也拥有了继承权。
国王自己子嗣单薄，但侄子侄女可有很多呢！
也就是在那之后，科德尔作为国王最年长的侄子，成了继承顺位直接排在多里安王子后面的继承人。
为了表达对他的重视，国王亲自为他加封了亲王的爵位。
但虽然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爵位，此时的科德尔亲王也依旧只是个历事不多的年轻人，就连在这样的大殿上议事他都还有点紧张。
在察觉到西尔维娅女亲王投来的目光后，科德尔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又清清嗓子：“咳咳……关于达蒙公爵，我查到了，他现在的位置其实离王城不远，就在他位于王城郊外的庄园之中。”
“什么？！”西尔维娅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五官变得狰狞，声音也尖刻起来，“你是说他在这样的危机中丢下他的领民，自己跑来避难了吗？”
“呃……”科德尔更紧张了，说话都打起了磕巴，“站、站在严谨的角度，我我我并没有去拜访过他，因此也不能这么说……但、但从我了解到的情况……他的确，的确是在【魔龙山脉】传出消……消息后突然到了这里的庄园。因此……”他又咳嗽了两声，“我想您的判断是对的，殿下。”
“马上叫她过来！”西尔维娅转向大殿门口的卫兵，觉得头更疼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领主？她自然知道大多数领主都不怎么是东西，可这种临阵脱逃也还是太无耻了吧？！
门口的卫兵立刻要去找人，却又听到多里安道：“没有必要了吧，亲王殿下。”
西尔维娅挑眉，多里安面露讥诮：“赶鸭子上架有什么用呢，殿下？与其寄希望于这样一个懦夫，我看您还不如寄希望于那些冒险小队！”
西尔维娅火冒三丈：“你应当立刻将那些小队撤出来！多里安，人命不是儿戏！你难道真的认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队伍有可能打败那条龙吗？”
“为什么不试试呢？”多里安耸肩，“——虽然从三百年前的记载来看，的确不可能，可如果现在和三百年前的状况不同呢？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可如果用几十个人就能赌到王国的和平，这难道不值得吗？”
“那如果你赌输了呢？他们将毫无意义地白白丧命！”
“那我愿称之为‘命该如此’，殿下。”多里安平静得不得了。西尔维娅一时语塞，看着多里安的样子，她心里不无嘲讽地想——倒很有上位者的样子。
如果上位者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看做一盘棋，将所有人都看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那就应该是他这样的。
“西尔维娅，请冷静。”国王再度开口，西尔维娅面容紧绷：“我无法冷静，陛下。”
国王摇摇头，下一句话转向多里安：“把你的人撤出来。”
多里安轻笑：“他们不是我的人。”
“撤出来！”国王声音一沉，多里安的神情僵住，用沉默与父亲对峙。
“你一定有办法联系上他们。把他们撤出来，每一个。”国王一字一顿，口吻已不容置喙。
多里安咬紧牙关，在父亲面前又硬撑了几秒，在父亲的严厉注视中不得不应声：“是。”
语毕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脸色难看得吓人。在他经过科德尔身前时，科德尔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国王无声地目送他走远，直至大殿的殿门关阖，多里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国王才问西尔维娅：“依旧没有斯卡的消息吗？西尔维娅，我真的希望他在这儿。”
“您现在开始想念他了？”西尔维娅忍不住露出讥诮，“他在这里的时候，您对他也很刻薄。”
国王颓废地摇头：“我一直很想念她，西尔维娅，我也从未想过要赶他走。我只是希望在处理和贵族们的关系时他能温和一些，仅此而已。”
西尔维娅对此不想置评，只能沉默以对。
“况且，我也一直知道，在这种突发危机中，他总是更沉稳，不想多里安……”国王想着多里安这回先斩后奏捅出的篓子，也开始头疼，“唉！多里安，多里安……他太想展现自己了！”
“这便是您观察到的重点吗，陛下？”西尔维娅上前半步，淡看着面前这个已显老态的男人。
他的王座其实在几级台阶之上，这让他所处的位置高于所有人，可西尔维娅气势太足，明明站在下面也硬生生有一种对国王“居高临下”的感觉。
她就这样看着他，心里又一次在想——忒嘉拉啊，我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
口中的话直截了当：“您的儿子在漠视生命。”
国王窒息了两秒，尝试着替儿子辩解：“他想拯救更多的人。”
“以小博大固然是值得的，但他的判断并不出于理性，是纯粹的豪赌。”西尔维娅面无表情，“今天他可以拿几十个人的性命去赌，下一次可能就是一座城的。”
“我这样说或许很冒昧——但是陛下，您真的认为这样的人可以继承王位吗？”
这句话太过直白，这回不仅科德尔亲王，在场另外几个在继承顺位上比较靠前的王室高级成员都想躲了。
国王在她的逼问中生出恼怒：“那你要我怎么办呢，西尔维娅？他是忒嘉拉的儿子！如果斯卡一直不回来，他就是忒嘉拉现存的唯一的儿子！”
“哦——”西尔维娅面对国王的勃然大怒，并没有露出一丁点旁人觉得应该有的恐慌。
先前的那种讥诮直入她的眼底，又从她上挑的眼角沁出来，她甚至直接笑出了声：“又拿忒嘉拉说事了，是吗？”
她突然对这场对白感到兴味索然，于是在这句饱含十二分讽刺的反问之后，她直接转身，信步而去：“如果您真的这样想，那请您承认吧，我比您更了解忒嘉拉——一辈子都是！”
“咚”“咚”。
好半晌，大殿里都只有西尔维娅女亲王的长靴踏过地毯的闷响。
“砰——”
她终于走出去，厚重的殿门也终于再度关阖了。
殿里万籁俱寂，氛围已经窒息到极点。
在场的另外几位王室高级成员平日在外耀武扬威，此时个个都成了处境最为凄惨的小可怜。
他们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一个个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此时如果有一种法术能让他们变成无知无觉地球体然后离开大殿——无论是一蹦一跳地颠出去还是毫无尊严地滚出去，他们都会愿意立刻变身的！

第155章 探索巨龙（2）
【魔龙山脉】深处，亚伦带领的队伍在日复一日的行进中已经深入腹地。
虽然队伍成员全部出自战力卓绝的圣光辉骑士团，但这趟行程依旧刷新了他们很多人的“持续赶路距离”。
哪怕对真正经历过沙场的亚伦来说，这种距离的行进也是罕见的——之前哪怕是打仗，他们也会使用【传送符】，而现在，为了防止突然“刷新”在巨龙面前，引来无可挽回的结果，他们只能步行。
时间来到进山的第七天，周围已经几乎见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了，各样嶙峋的怪石愈发显得这地方不祥。
当夕阳西斜，大地渐渐被拖入黑暗，骑士们已然不敢点亮火把，只能摸索着前行。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这种震荡毫无先兆且异常急促，昨晚他们还能稳稳地站住，这回却有好几个人差点摔倒，说明他们离震荡的中心点更近了。
等到震荡稳定，他们再度前行，走了约莫一个小时，那已不再陌生的低沉龙啸又一次灌入耳中。
置身在这样近的距离时，会感觉到龙啸有些变化。比如，对于【魔龙小镇】的人来说，这种声音虽然让人恐惧，但听得出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甚至因为离得太远，没有人能准确地判断方向，只模糊知道它来自于【魔龙山脉】。
但当置身此地，每一位骑士都感觉这种声音笼罩了四面八方，铺垫盖地、近在咫尺，让人逃无可逃。
可同时，他们又能从这“铺天盖地”的声音出听出一个准确的由来——在西北方向，约莫三十度的窄角。
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顺着这个方向看去，然后，他们终于窥见了此行的目标！
一个山洞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尖上，离此地最多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在一片漆黑的天色中，什么都看不见，连山坡与山洞都只有一个极难分辨的轮廓，但在那个山洞中，隐有紫光若隐若现。
“……紫色的？”队伍中有人难掩诧异。
——没错，紫色的，很深的紫色。
这是法术常见的颜色之一，也很适合此地幽暗、阴沉的色调，可并不符合记载中的巨龙。
记载里的那条龙是火系怪物，主要技能就是喷射火焰，那么主色调应该是橙红色的，就像前不久被击败的【炎魔】。
“这不是那条龙。”一时之间，连亚伦也对这未知生物的出现生出敬畏，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侧首下令，“去探具体坐标。”
这个“坐标”指的并非巨龙所在的精准坐标，而是在它周围最方便进行观察的坐标。
几名满级骑士闻言立刻闪身离开，他们启用了令人艳羡的【高级传送符】，但传送得十分谨慎，每次的传送距离只相隔五米。
留在原地的人们目送着这些时隐时现的身影稳步向那山坡上推进，每个旁观者都为他们悬着一口气，因为虽然他们个个都训练有素，可对面毕竟是个完全未知的生物，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杀出来。
好在，经过漫长的五六分钟后，几名探路的骑士显然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为山下的队友们发来一个具体坐标。
下一秒，余下的所有人一同闪身而上，在短暂的漆黑之后，他们汇合了。
这个地方位于一片乱石堆之后，石堆位于洞口侧前方，既是个绝佳的观测地点，又足以掩藏身形。
骑士们小心地藏在后面，包括呼吸在内的一切动作都被放轻，然后，离洞口最近的托兰德屏息探出头，视线直入洞中——他运气很好，从这个角度看得出洞口很深，但怪物刚好有半个身形露在外面，足以让他做出判断。
他很快收回身形，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告诉队友：“是龙。”
是龙，一条正在睡梦中的龙。方才他们在山下看到的时明时暗的紫色光芒是随着龙的呼吸出现的，当龙吸气它就亮起来，呼气它就消失。
“但不是火系的龙。”亚伦眉心紧锁，“看得到属性面板吗？”
托兰德遗憾摇头：“太远了，无法触发。”
话音未落，大地又是一阵剧烈震荡！
在这震荡中，众人忽闻艾德里安喊了一声“快看！”——他的语气是“喊”，但声音又压得很低，效果莫名喜感。
骑士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条飞龙直冲云霄！
它头上长着角，遍身长满坚硬的鳞甲，鳞甲的缝隙里泛着深紫的光芒。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它已极快的速度飞向夜幕高出，距离之远足以让人们放心地说话了，托兰德便问：“……有人看到属性吗？”
大多数人都遗憾摇头，艾德里安一叹：“我一直在尝试触发面板，但只开启了一瞬间，根本来不及看。”
“安静！”亚伦忽道。
艾德里安悚然抬头，便见那头龙已俯冲而下，只是一息之间，双方之间的距离就已近到让他们清晰感觉出龙翼掀起的疾风，但下一刹，那巨龙已从他们上空飞过，疾风略过每个人的头顶，庞大的身影越过山顶的石洞，向北而去。
“啊！”虽然高耸的石洞遮挡了视线，但骑士们听到山洞那边传来了同为人类的惨叫。
每个人的精神都是一振，谁也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谁胆子这么大！”奥利弗小声吐槽。
在这句话里，惨叫又响起了好几次。每一个声音都不一样，显然出现了一场小规模的屠杀。
骑士们有心施救，可显然是来不及的。山洞那边的法术光芒只在惨叫中闪了两下，预示着遇难者还是试图反抗过的，一切就已彻底归于安寂。
“有点怪。”艾德里安压音，“刚才龙在天上盘旋的时候，是不是离我们比离他们近多了？”
队友们都不由看向他，艾德里安摊手：“尤其俯冲下来的时候，都从我们头顶上掠过去了，却硬是没看见我们？什么眼神啊？”
也就是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此时与巨龙近在咫尺，还能这样轻松地揶揄巨龙的眼神不好！
紧接着，完成屠戮的巨龙又腾飞起来。艾德里安及时闭口，所有人和刚才一样，谨慎而不失好奇地一齐抬头望天。
巨龙又在天上进行了一段短暂的盘旋，然后再次进行了俯冲。
这回，骑士们觉得更奇怪了。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在开始俯冲之前，巨龙明显地回了一下头，接着便沿那个方向直冲下山，角度几乎有180度。
这就像是一个正往前走的人突然判断出正后方有目标，并且就十分笃信地冲了过去。
两秒后，山下再次掀起惨叫，和刚才一样转瞬即逝。
“靠，怎么还有人？！”奥利弗人都蒙了，“这些人来腹地干什么？送死吗！”
亚伦则沉浸在思索里，沉声做出判断：“它不是在依靠眼睛找寻猎物。”
“显然不是，除非它背后也有眼睛！”奥利弗道。
艾德里安：“那它是靠什么呢？”
托兰德说出一个猜测：“气味吧？”
这是最容易想到的了，可艾德里安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你觉得山下那些人的气味比我们更容易被发现？”
越远闻得越清楚，什么神奇的嗅觉？
托兰德耸肩：“也许他们味儿大呢！”
艾德里安：“……”
调侃到此为止，因为巨龙已重新回到山上。
它展开巨大的羽翼悬停在那山洞之上，羽翼内侧没有鳞片，因此显现出了整片的暗自光泽，依稀可见肌肉的纹理。
亚伦回首望了它一眼，摇摇头，没再说话，向队员们打了个收队的手势。
——都没搞清它的属性！
勇敢的骑士们不免觉得意犹未尽，但军令如山，只能服从。
因此在一息之内，这个腹地最中央的山顶就归于安静了，在巨龙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只不过骑士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巨龙轻轻一跃，再次落在了第一次发生屠杀的地方。
它俯身轻嗅那些尸体，巨大的鼻孔蹭在已经失去生机的死者身上，在必要的时候，利爪还会划过他们的衣服，由于太过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将他们开肠破肚，令尚未凝固的血液与内脏流淌一地。
它通过这种方式，将他们身上一切“亮闪闪”的东西都搜了出来，包括武器、首饰、铜币，甚至装药剂的瓶子。
在完成第一处的搜索之后，它也没忘了第二个地方。因此，两支冒险小队，共计17人，很快就全都被它搜了个遍。
当确定自己什么都没落下，它将所有战利品全部含进那张小广场般的嘴巴，姿态非常小心，显是不想破坏任何一件。
然后他又一次起飞，这次没有直冲云霄，也没有再外逗留，而是直入洞穴。
那洞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整个山体都以这个山洞为起点被挖成了中空的，沦为龙的地盘。
如果有人进来看一眼，一定会被这个地方震撼，不仅仅因为其庞大的空间，而是因为深藏其中的东西——这巨大的中空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各式各样的珍宝被藏在里面，已经占了有一半空间。它们只是胡乱堆放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但珠宝首饰与装备这类的物件有个神奇的特质，那就是堆放会让它们看起来更有一种“琳琅满目”的效果，看起来更诱人。
况且，这混乱的堆放又还并不是只有珠宝与装备的纠缠。它们之间还掺杂了海量的货币，让人眼花缭乱。
最为珍惜的金币竟然占了绝大部分，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都金碧辉煌，宛如神话传说中那些属于古老文明的巨大宝藏。
在金币里，一些银币零星掺杂着。虽然从视觉效果上只是“零星”，但考虑到这里恐怖的总量，就可知道银币也不在少数。
至于铜币，那就基本见不到了。因为铜币基本不亮，哪怕崭新也只是铜黄色、铜棕色，旧一些的还会泛出绿纹，由古至今住在这里的任何一条龙都会忽略这样陈旧的颜色，因此哪怕是袭击村庄进行大规模的“狩猎”，铜币也不大会被带回来。
在巨大宝藏库的左侧，有一块峭壁。
峭壁不宽，上方的平面只有一米左右，长度也就两米出点头，但在那平面之上有个精心搭建的“巢”。
从造型来看，这个巢很像鸟巢，但用的不是草叶、树枝，而是各式各样的黄金——黄金的魔杖、法杖是最重要的材料，软一些的金项链则起到连结作用。金币是用来给它铺底的，金币之上还堆放了几件金丝制成的法袍，让巢穴“住”起来没那么硬。
巢穴现在没有生物居住，这条龙的体型显然进不去，但在那几件金丝法袍上，巨大的蛋壳碎片还没有腐坏，看起来又厚又硬，已然干涸的薄膜上依稀可见暗色的血迹，这是不久之前龙破壳而出的痕迹。
.
“艾德里安说得对，龙为什么能注意到距离更远的冒险者，反倒忽略了我们？！”
【奇亚娜城】一号的住宅区，任务归来的亚伦在叶沐的客厅里负着手一圈圈的踱步，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透着深深的困惑与焦虑，“这没道理，完全没道理。虽然我们隐藏得很谨慎，但也比山脚下的那些人要显眼吧？”
同样刚刚返回的其他警员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大家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一时谁也没有可靠的猜测。
叶沐在厨房里忙碌一通，给他们送来了宵夜：【蒜香薯角】【烤香肠片&#183;甜辣】【烤香肠片&#183;黑椒】，另外每人都有一杯鸡尾酒。
鸡尾酒属性卓绝，晚上喝完就回去睡觉太浪费了。但叶沐看他们个个都很苦恼，想借助酒精让他们放松一下，哪怕耍酒疯也没关系。
她把宵夜放到茶几上，几名坐在沙发上的警员同时要给她让个座位，叶沐抬手，笑着制止他们：“别客气。”
说完就随意地坐到地上，提出一个设想：“会不会是你们的等级太高了？”
她现在也已经快五十级了，虽然一直以来只在【奇亚娜山脉】刷怪，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也对各种怪物类别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个世界的怪物如果按照“攻击自主性”划分，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完全不会主动攻击的，这类怪被冒险者们统称为“温和怪”，哪怕你和它擦肩而过，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二类是会无差别主动攻击的，无论你是谁、拥有多强的实力，只要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它都会主动扑你，因此被很多人调侃为“暴躁怪”或“无脑怪”。
第三类是有选择的主动攻击——只主动攻击那些它认为自己能稳稳打过的敌人。这种设定一般出现在相对厉害的大小boss身上，可以理解为“高智商设计”。
亚伦他们的讨论让叶沐怀疑那条龙是第三类。
亚伦因她的分析脚步顿了一下，沉吟道：“领主大人的看法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问题是……”他语中一顿，最先注意到攻击差异的艾德里安摊手哑笑，“我们的等级高，它的等级也不低啊。虽然它如果真的袭击我们，我们百分之百可以稳稳逃离，但想打过它基本没可能。”
一旁的托兰德缓缓点头：“龙……那可是能凭一己之力单挑千军万马的顶级怪！”
他这么说，叶沐也想起来了，在相关的史料记载里，三百年前那条火龙的等级信息可是“∞”——前不久的【炎魔】也拥有这样的等级，但它单论战斗力其实比龙要低很多，反倒是对气候的影响更大。火龙则像是对气候、环境都不造成什么直接危害，但将这一块的折损全部贴在了战力上。
现在出现的这条龙，等级和具体属性他们不得而知，但理论上也不会差太多。那样强悍的战斗力，没道理对警员们心存敬畏。
这个找不到答案的疑问给大家造成了一些“未知的恐惧”，但另一个细节也带来了一些好消息，那就是通过此行，他们发现这条龙的活动范围还很有限。
它不仅是尚未离开【魔龙山脉】对附近村镇发起攻击，就连【魔龙山脉】它都只涉足了大约三成。
这个判断应该不存在误差，因为龙实在是太庞大了，到任何地方都必然会留下痕迹。因此在它去过的地方，他们看到了折断的树干、看到了它留下的脚印，还注意到那一带的怪物数量也明显有所减少；但在其他地方，虽然也能隐隐感受到它的气息，却一切都很正常。
“也就是说，这条龙和三百年前的确有很多不同，各种意义上的不同……这算是好消息吗？”叶沐不大确信地发问。
“至少，暂时算吧。”以撒的叉子上插着一块【蒜香薯角】，“它暂时不出来，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做应对的准备。对了——”他抬眸看向叶沐，“该派人去军营一趟了。”
叶沐心里一沉：“物资已经调拨得差不多了？”
“已经完成了。”以撒颔首，“将领们发来了很正式的感谢。”
“好吧，那你看着安排吧。”叶沐轻轻一叹。
领地还在交接阶段，这段时间军队虽然也有交接工作在和行政官们按部就班地进行，但双方都维持了一种刻意的小心，并不产生过多的接触。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军队的存在有点微妙——它不是叶沐逐步建立的，是在切割领地时一起切割过来的。
换言之，它原本归属于菲伊子爵。
说得更吓人一点，它原先的最高将领是尼克罗姆！
这个特质导致任何人都很难对这支军队产生太多信任，但不论是叶沐本人还是领地上的高级行政官们，大家一时又都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支军队才好。
放心任用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主动施放善意的确有可能产生好的结果，但大家都不是傻白甜，面对一整支经过专业训练且有极有可能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庞大军队，盲目施放善意绝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可宣布解散只会更危险。
那些本来就不一定和叶沐一条心的将领在军队中未必会好好做人，但如果直接让他们失去原有的生活，搞不好人家就会占山为王直接当土匪强盗去，从“不稳定因素”一步到位成“危险人物”。
多吓人啊！
所以，叶沐面对这支军队，原本的计划是“以不变应万变”。也就是先放着它不管，至少在最初这个时间段先不管，大家各过各的。
然后，随着交接完成、领地继续发展，她可以再慢慢处理它。
无论是一点点削弱将领们的实权还是不动声色地拆解、重建新军队，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都有信心一点点将它弄好。
可现在，局面突然变得不允许她“慢慢来”了。
因为龙说来就来了……
没人说得清楚龙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杀伤力，但她最好是有可以随时投入使用的军队。
所以在前几天调集物资的时候，叶沐把分布在领地上的几个军营也列在了名单里，而且优先级都非常靠前——这个安排相当于明确地向将领们表达“该给的我给你们了，接下来要用掉你们，你们最好不要掉链子”。
如果顺利的话，这个表态应该至少可以让双方先达成一个短期的合作。
因为……那毕竟是龙。
军队倘若非得梗着脖子拒不合作，龙杀过来大家如一盘散沙只会更难抵抗，那她这个领主固然不好做，可军队搞不好也会团灭。
不过即便是这样，派人去正面谈一谈也仍然是有必要的。
“跟龙打架”是会死的事情，哪怕仅仅是出于尊重，她这个领主也不能把物资一扔就不管了。
以撒当然也明白这一点的重要性，于是在得到叶沐的许可后，他很快表示：“我亲自去，阿谢尔、珍娜和切斯同行。”
“可以。”叶沐点点头，视线一转，“亚伦不去吗？”
“啊，领主大人。”亚伦遗憾地笑了笑，“很抱歉，我有些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第156章 探索巨龙（3）
子夜12点。
当西尔维娅女亲王如常进入那间掩藏于地底深处的密室时，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有人先她一步到了。
但她并不慌张，因为这完全没有必要。
以这间密室的防御程度，如果是普通的入侵者，现在应该已经成了一堆白骨——是的，白骨，连血肉都不会留下；
而如果是强力的入侵者，现在这里则应该陷入了激烈的打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显有人来了却无事发生。
因此西尔维娅只是稍稍驻足，就继续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水晶球走去。
在忒嘉拉离世后，西尔维娅就不再是个喜欢仪式感和惊喜的人了，所以不管悄悄潜伏在这里的人是谁，她都只想等对方主动现身，而不是让她费力去问。
这种简单的期待并不是每次都能如愿，不过这次还好，对方是个了解她的人。
当西尔维娅离那再熟悉不过的水晶球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水晶球的另一侧。水晶球中黑烟缭绕，只有为数不多的缝隙能显露来者的身形，但西尔维娅还是精准地做出了判断：“晚上好啊，亚伦。”
“晚上好，西尔维娅。”亚伦笑了笑，绕过水晶球，端详着这位久不见面的老友，若有所思道，“看来以撒来过了，否则你见到我，应该第一时间就会追问他的事情。”
西尔维娅轻嗤一声：“你叫他的新名字倒是叫得很顺口，真令人嫉妒呢。”语毕，她不再多言，抬起双手准备对水晶球施法。
亚伦轻啧：“相信我，他绝不是不想请你前去共事，只是你的身份实在不大方便。”
西尔维娅眉心轻跳，对这种解释不予置评。
亚伦又说：“事实上我也并不是被他请去的，是我打听到了他的踪迹，然后……”
“好了，亚伦，我没有时间去追究这种问题。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了。”西尔维娅不耐地打断了他。
“好吧，唔……”亚伦不无窘迫地提了提拎在手中的背包，“这是见面礼，我给你放在这儿。”
他说着便弯腰将背包搁在地上，西尔维娅垂眸觑了一眼，不由讥嘲：“你倒是比斯卡守规矩多了，是什么？”
“……一点小心意，领地上的一些特产，你当零食吃好了。”亚伦道。
语毕他直起身，双手负到身后，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正经了不少，西尔维娅则从中品出了一些紧张。她未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暗暗猜测起了亚伦的来因，直至亚伦说：“那条龙，和三百年前的不一样。”
“什么？”西尔维娅猛地回头，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亚伦，连正驱散水晶球中黑烟的法术也中止了，“你和它过交手了？！”
“交手？不，当然没有，西尔维娅我承认我们关系不错，但你也不用这么看得起我……”亚伦失笑，“我只是受领主大人之托带队去观察了一下。”
西尔维娅撇嘴：“你叫‘领主大人’叫得也很顺口嘛，我挺好奇那个小姑娘……”
“别打岔！”亚伦忍无可忍地制止了她接二连三的插话和眼见就要出现的跑题，然后在西尔维娅不满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它是黑紫色的——身体基本是黑色，但翅膀、鳞片的纹路里泛着紫光，这说明它不是火系怪物。”
西尔维娅收回了脸上的那点戏谑和不满，深沉点头：“攻击方式呢？”
“没见到什么技能，不太清楚。”亚伦顿声，“不过我们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非常奇怪。”
西尔维娅：“什么？”
亚伦于是说起了躲在巨石后观察那条龙的主要经过，尤其详细地描述了龙是如何从他们头上擦过去却攻击了其他目标。说完这一点，他想起另一个问题，忍不住问：“……怎么会有冒险者敢去单挑巨龙？发生什么了？！”
这回轮到西尔维娅说：“别打岔！”
她眉心紧蹙，显是思考问题的样子，亚伦只得闭上嘴，暂且收住自己的好奇。
西尔维娅的沉吟持续了很长时间，在这期间亚伦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密室里闲逛。所以当西尔维娅再想说话的时候，抬眼才发现亚伦已不在身侧，密室里又太过黑暗，她无法及时判断出他的位置，索性直接对着黑暗说：“亚伦，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有眉目了，我会主动联系你。”
亚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哦，好，没问题！我们也会尽力弄清情况的，有消息就及时联系吧！”
说完他就道：“我先告辞了，再见。”
西尔维娅：“不送了，替我向叶沐女子爵问好。”
“？”亚伦目露惊悚，“不了吧？”
“……我就是客套一下。”西尔维娅无奈耸肩，“当我没说。”
亚伦干笑两声，旋即走向密室的暗门，触发咒语，回到地面，然后才启用【高级传送符】返回【奇亚娜城】。
西尔维娅并没有在亚伦走后也立刻离开，她像之前的无数个日夜一样，恪尽职守地守护了水晶球整整一个晚上，在天明时分才离开密室，回到自己位于王宫附近的宅邸。
彻夜的施法让西尔维娅很疲惫，女仆早已为她准备好早餐，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掉了一些东西，不得不又返回了密室一次，几分钟后又重新回到宅邸：“收到一些特产，去看看有什么吧，尤其是有没有早餐可以吃的！”
她无心亲自检查，将整个背包直接递给女仆。然后转身坐到餐桌前，开始享用早餐。
女仆不明就里地将背包拿去外面的走廊上，放在她们平日用于准备茶点的小柜子上进行查看。
很快，西尔维娅见那女仆探进半个身子，眼睛里发着亮：“殿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各准备一口，你都尝尝？”
“哈哈，为什么？”西尔维娅正吃着一块铺满【烤牛肉片】的【面饼】，女仆的提议让她觉得很奇怪。不过在疲惫中，西尔维娅也不想为这种小事费什么心思，便轻松道，“随你吧，安娜，你看着办好了。”
“好的，殿下！”女仆的语气活泼起来。
接下来事情稍稍有那么一点尴尬，因为安娜很长时间都没有露脸，当她再出现的时候，西尔维娅已经吃完了那块铺满【烤牛肉片】的【面饼】，感到酒足饭饱了。
安娜在这个时候捧着托盘走进房间，托盘里放着一套三层的瓷质碟子，这通常是用来准备下午茶的。
现在那三层的碟子也像下午茶时一样，放了无数中各不相同的食物。有些是直接搁在其中，有些用小小的瓷爹瓷碗盛着，每种都只有一口的量。
西尔维娅打着哈欠苦笑：“天啊，安娜，竟然有这么多种？我已经吃不下了，下午再说吧。”
但安娜还是端着托盘走到了她的餐桌前，边将瓷碟放下边说：“请您尝尝吧，殿下，哪怕只是尝一部分。”
西尔维娅不由好笑：“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热情？”
“很难不热情，殿下。不论这些特产是谁送给您的，我敢打赌，它们一定出自南边的那片领地。而且多半出自主城，【奇亚娜城】。”
西尔维娅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切太有名了，殿下。”安娜耸肩，“很多贵族不屑于与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为伍，因此也对那片领地嗤之以鼻。但在平民之间，那里的传说可多了，美食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而且，请您相信我，虽然那些传言真假难辨，但美食是真的好吃——我的一位堂亲，他拥有一支小商队，他并不去南方，但前不久从别的商队手里买到一些出自【奇亚娜城】的特产，送了我一小份。”
“那个味道怎么说呢……天啊，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安娜一边说一边拿出一种一个小瓷碗，自作主张地放到西尔维娅面前，“就是这一道，殿下，【番茄鱼片】，我坚信您也会喜欢！”
西尔维娅听得直笑。
她并没有反驳安娜，但私心里，她觉得安娜这样的高评价，主要是因为没见过什么世面，吃过的高级食物也很有限。
不过西尔维娅还是接受了安娜的热情推荐，拿起小叉子挑起那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将它送进了嘴巴。
安娜早已屏住呼吸，她满含期待地等待西尔维娅的反应，于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西尔维娅眼底的震动！
“我就说殿下会喜欢！”安娜松了口气，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语毕，她便端着托盘离开了，以便西尔维娅安心享受这前所未见的美食。
而见过很多世面的西尔维娅，在那口鱼片带来的震撼里不知沉浸了多久，思绪才逐渐回笼。
……她是见过很多世面，但她从未吃过这样的鱼。这一口鱼的味道太丰富了，丰富到不像是鱼。可在口感上，独属于鱼肉的细嫩又完全被保留了，而且厨师还恰到好处地为它留了一点点鱼皮，为那种细嫩添上了一点弹牙，让体验更加迷人。
这是怎么做的呢？
西尔维娅仔细端详白色小瓷碟里残存的东西，依稀分辨出那是煮烂的番茄，再想起【番茄鱼片】这个名字，她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可同时她又深知这绝不仅仅是番茄，因此她甚至没有心血来潮地提出让自己宅邸里的厨师去进行试制。她很清楚他们是绝对做不出同样的东西的，这口鱼片背后的那位主厨，厨艺远超她的厨师们。
然后，西尔维娅终于想起点开面板看看。
再然后，虽然眼前呈现的面板只是安娜分出的这一小口鱼片的数值，西尔维娅还是惊讶到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喊出声！
接下来，如果旁边有一位旁观者，可能会觉得这位尊贵的女亲王一定是被人下了什么魔咒，因此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力。
因为西尔维娅明明已经吃饱了，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品尝起了面前的菜品，一道接着一道。虽然在这个世界人不可能被撑死，吃饱之后也完全可以继续进食，但一方面这意味着属性上的浪费，另一方面对于贵族们来说，这是一种很不体面的行为，只有忍饥挨饿太久的平民才会那么办。
可此时的西尔维娅根本停不下来，她聚精会神地尝过每一道菜，直至将最后一个小碟子里的食物也尽数吃完，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奇亚娜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西尔维娅在深深的震撼里生出了好奇。
她好像有点理解斯卡为什么会去那里了，也有点明白亚伦为什么会一口一个“领主大人”叫得那么死心塌地。
当然，西尔维娅很清楚他们心怀理想，绝对不是仅仅因为这一口吃的就去向一个小领主效忠……可这口吃的，至少也是个重要的加分项吧！
怎么会有人能做出这种东西！
西尔维娅太困惑了。
只是食物而已，在这一小小类别上，王宫的御厨毫无疑问应该是最好的。可她就算在王宫也从未吃到过这样的东西，不仅如此，她还很确信贵为王后的忒嘉拉在世时也绝不可能吃过这样的东西，那么国王也不可能尝过。
……一个民间的厨师，是如何做到的呢？
既然拥有这样惊人的厨艺，又为什么会投奔一个新建的小领地？
随着深入思考，西尔维娅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疑问与好奇越跳越多。
现在就算那条龙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她恐怕都不会有这样多的好奇。
.
【奇亚娜城】。
因为以撒充满工作热情，所以叶沐提出的“外交礼物展厅”建立得极快。当展厅落成，以撒第一时间邀请赫尔波同去参观，赫尔波一进去就看到自己送给叶沐的【秘境玫瑰法杖（史诗）】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最显眼的展柜里。
赫尔波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不禁神情暗淡。接下来，以撒又为他送上了回礼。
“这是领主大人为您准备的回礼，男爵大人。”以撒奉上回礼的态度温和礼貌却又不失疏远，赫尔波收下礼物，一边在表面上报以同样的温和礼貌，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咬牙切齿。
当天下午，他离开了【奇亚娜城】。
这倒也说不上什么“黯淡离场”，因为他原本的计划就是今日返回，上午的参观最多只是在他心里添了一抹阴霾而已。
不过，赫尔波并不是个会被轻易打击积极性的人，叶沐的表态反倒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觉得机会还是有的，现在叶沐表现的一切疏远，只是因为他还不够优秀！
赫尔波就这样斗志满满地返回了自己的领地，以撒则在他离开后立刻开始准备下一项工作：前往军营！
同时，几个军营也都在准备迎接他们的到访。
这其中，领地东南部的军营对此尤为重视，因为这是规模最大的一个军营，占据的位置也最为特殊——这片军营驻扎的地方离尼克罗姆领地是最近的，尼克罗姆修建的那道长长的防护墙离他们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如果两个领地之间发生战事，这个军营势必首当其冲。
因此，当领主代理人即将到访军营的消息传下来的时候，维克斯将军就知道自己的军营必然会是第一个见到他的。
这位年轻的将军因此有些紧张，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在营帐里来回来去地踱着步，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见到这位领主代理人应该说点什么。
他很怕自己言多必失。
站在常理的角度，他对新任领主表达好感、阐述忠心当然是好的，可考虑到菲伊子爵和尼克罗姆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曾是尼克罗姆手下的高级将领，单凭这个身份就足以给人造成“他曾鞍前马后地效忠尼克罗姆”的印象，此时如果再直接表明自己愿意向新领主效忠，就会显得他的忠诚犹如玩笑一样毫不值钱了。
可如果不表明忠心，他又还能表达什么态度？
维克斯深陷在苦恼中，竟就这样足足转了一整晚。第二天白天，和往日一样紧张的训练暂且让他分神了一阵，但到了晚上他又陷入了同样的痛苦和来回来去的踱步，不知不觉又这么过去了一整夜。
第三天清晨，维克斯将军尚未停止他在营帐里闲转的脚步，手下的副官已挑帘进来，小心地告诉他：“将军……以撒先生来了。”
“……”维克斯茫然了两秒，连忙稳住心神，出去迎接。
到访的人员和以撒最初的打算一样，除了他本人之外还有阿谢尔和珍娜、切斯。珍娜、切斯是以最高级行政官的身份来的，只是为了表达领地对军营的重视。
阿谢尔的出现则比较微妙，因为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为领地练兵，虽然那时领地规模小，他练兵的人数也不多，却让他因此成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现在，领地面积骤然增加，军营里都在猜测阿谢尔会不会空降成为最高级将领，而叶沐和以撒也确实都抱有这个想法，所以让阿谢尔在此时来到军营，既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试探。
维克斯对这一切心里有数，不过他对阿谢尔成为最高将领这一点没什么意见，于是很友好地与阿谢尔握了手。
在礼貌的寒暄结束后，一行人走进维克斯的军帐。这个军帐分为前后两部分，后面是维克斯的私人空间，前面专门用于会客或处理军务。
帐篷里的陈设极为简单，虽然维克斯作为高级将领绝无可能缺钱，但帐篷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一点额外的装饰都看不到。
以撒捕捉到这一点，笑了笑：“您很节俭，将军。”
帐外近百米的地方，两名士兵坐在自己的帐篷前啃着刚刚发下来的【面饼】。
【面饼】是军营里最常见的食物之一，之前菲伊子爵当领主的时候，【面饼】几乎是每顿必出现的食物，除此之外再搭一个肉或者菜，不论这点东西够不够把士兵们的数值回满，都只有这么多。
后来到领地陷入混乱的时期，由于维克斯没有跟尼克罗姆一起揭竿而起，这片军营曾短暂地失去过物资供应，只能坐吃山空，一度连【面饼】都不够吃，直到有了新领主，这种状况才得以缓解。
但这两天，他们的伙食可太像样了！比如现在，两名士兵身边的地方都放着一瓶果酱，一瓶是【蓝莓果酱】，一瓶是【草莓果酱】，他们交换着吃。
等到午饭和晚饭时，他们会拿到一份炒菜，通常是半荤半素的，或许看起来量不太大，但恢复数值的效果十分逆天。
更重要的是……它们好吃！好吃得逆天！
现在作为早餐的果酱也一样，那种酸甜可口的美妙滋味是他们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两名士兵一边享受早餐，一边往主帐的方向张望。
刚才他们看到有人进去了，通过军营里的传言，他们也知道那应该就是领主大人派来的高级官员们。他们代表领主而来，必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维克斯将军面谈，作为普通士兵，他们对这场会面既期待又紧张。
“结果应该会不错吧？”其中一位心神不宁地道。
不等同伴做任何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自从物资送来，将军就对新领主心存感激，军营里的每个人也都感激……这样的情况下，我想不到有什么会发生矛盾的可能。”
“哈哈，万托安。”同伴发笑，“你在自欺欺人。如果你真的不觉得会发生矛盾，你就不需要用这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安心了，不是吗？”
万托安沉默了。
却听同伴一叹：“我和你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但愿他们之间别出现任何问题，可是，谁说得好呢？我想领主大人应该不怎么新人将军——坦白说，他也没什么信任将军的理由。所以，他如果想把将军撤职也很正常，但同时也会很尴尬……”
说到此处，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万托安：“假如这一切真的发生了，然后将军掀起了战事，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万托安打了个哆嗦：“掀起战事？！你是说像尼克罗姆那样揭竿而起，直至抢到一片领地吗？！”
“是啊，就是这个意思。”同伴又舀了一口【面饼】，可怕的设想却让他觉得那块【面饼】上的果酱都不甜了。

第157章 军队那些事儿
军营里的其他士兵大多也和这二人抱有同样的不安。这种不安从他们听到“直接代表领主意志的行政官大人们即将访问军营”的消息时就开始了，然后从几人真正进入主帐那一刻升至顶峰。
现在，整个军营已经被这种不安笼罩住。隔着一道帐帘，维克斯感觉得到它的存在，更加清楚它的由来，再想到自己前两日的彻夜难免，维克斯心中苦涩与自嘲并生——其实如果他可以坦然地向新任领主表达忠诚，这种不安就完全不会存在了，可他并不能那么做，因为他的身份尴尬，冲动的剖白极有可能造成误读，进而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以撒不知维克斯这些想法，现在他心里所忧虑的只有巨龙的事。那条龙如果离开【魔龙山脉】开始发动袭击，最先受害的必然是达蒙公爵的领地，但紧接就会是叶沐这里了。
于是在结束简单的寒暄和商业互吹后，以撒很快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他向维克斯询问军队目前的人员和训练情况，维克斯一一作答。又详细问了一遍装备和其他物资的储备，这部分涉及的数据有些复杂，维克斯想了想，让手下的副官去取来相关的记录册，直接交给以撒看。
这一切在以撒眼里再正常不过，珍娜、切斯他们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因为他们作为行政官访问军营，流程就该是这样的。昔日以撒以王储的身份前往国王直属的军营，也基本就是这样的流程。
但这一切在心神不宁了两天两夜的维克斯将军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故事了。
……也不全怪维克斯心神不宁，这次接触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bug，那就是以撒他们都忽略了菲伊子爵这位前任领主的存在有多“水”。
他极少因为特定的事情走访军营，每年例行的走动也都是走过场。像以撒这样详细了解军营状况的步骤在菲伊子爵那里完全被省去的，他几乎只进行“商业互吹”，夸赞一番将领和士兵们就自觉完成了领主的责任，然后神清气爽地离开。
时间一长，这就给领地上的将领们造成了一种认知差异，尤其在维克斯这样年轻的将军眼中，一直觉得领主走访军营就应该是菲伊子爵那样。
所以，再加上双方本来就缺失了解和信任，以撒事无巨细的询问在维克斯看来无异于“最高级别的工作交接”，再深想一点，他又将以撒的这种操作解读成了一种暗示——暗示他应该主动卸任，这样会体面一点，别搞得气氛那么尴尬。
然后，当以撒看完那些记录，又很自然地开始了一场有针对性的会议，讨论有哪些事情需要查漏补缺。
这场讨论本身是“带着”维克斯的，因为他既是这里的将领又在场，在以撒一行人看来理所当然就是这种话题的中心，没什么可过多解释的。
但在维克斯看来，这场讨论完全是行政官们在进行，他只是机械性地回答他们所提出的疑问而已。
这看起来更像卸任前的工作交接了……
表面上在认真工作的维克斯，内心已经默默地碎成渣了。
这场会议在一方认为自己在认真为迎击巨龙做准备、一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一切的状态下微妙地进行了四个小时。四小时后，大家都觉得要讨论的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以撒便提出要在军营里逛一逛。
这同样只是个常规流程，是一种官方向士兵表达友好的方式。
但可想而知，这个流程在菲伊子爵那里也是被省去的。
维克斯将军因而进一步认定自己的仕途到头了，而他又并不是尼克罗姆那样唯利是图的人。如果士兵们现在过得不好，他或许还有理由说服自己铤而走险，但最近士兵们的生活得到了怎样的改善他最清楚，因此他连这种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于是，当以撒揭开帐帘走出去的时候，维克斯已经开始破罐破摔了，此时正值中午，当维克斯走出主帐，就感觉到了灼烈的阳光，他被白光一刺，最后的理智克制全部碎裂，他鬼使神差地直接开口：“阿谢尔将军，您会是一位善待士兵的将领吧？”
所有人都因为他这句话停住脚步，阿谢尔回过头，明显有点发蒙：“啊？”
他看看维克斯，虽不太懂他为何突然这样问，还是在困惑中点头：“当然。”
维克斯点了点头：“我知道平民们对军队的印象并不好，但这一切是可以改变的——那些士兵，他们其实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曾经也只是万千平民中的一个。如果军营纪律严明，他们的生活又还说得过去，他们是不会欺负人的，军队之中的霸凌也同样可以被解决。”
阿谢尔听他说这些，多少觉得有点怪，可一时又想不清为什么怪，只能点头：“你说得对……”
以撒的反应比他略快一些，他打量着维克斯，似笑非笑地道：“维克斯将军，您仿佛在交代什么遗言？”
一句话说得维克斯眼睛都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以撒，心想：等等……刚才有聊到我的死刑问题吗？！
珍娜此时也回过味，无语地一推以撒：“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哈哈。”以撒目露歉意，上前拍了拍维克斯的肩，“将军，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误会？”维克斯想扯起一缕笑，但艰难的笑意十分难看。
他们原已来到帐外，士兵们又本身就很关注这次的访问，这番对话引得很多人无声地走近围观。
以撒想了想，并不回避人群，直接告诉维克斯：“领主大人没想撤换将领，至少现阶段不会。至于以后——我确实不能担保每一位将领都不被撤换，因为您应该也知道，部分军营的风评差得过分。”
“但我敢说，您是不会被撤换的。您是一位在意士兵的将军，领主大人会很欣慰这一点。”
“可是……”维克斯明显对他的话心存疑虑，“可是尼克罗姆……”
以撒笑道：“如果您是尼克罗姆的人，那您现在应该在他的领地上。”
这也是事实。这三块领地上的人们都很清楚尼克罗姆在军队中的威望，原因之一就是在领地切割阶段发生过一点小波折，让人们津津乐道。当时三位领主刚刚签下协议，领土、官员、军队都在协议中进行了详细的划分。
其中领土精确到地图坐标、官员精确到名单，军队则精确到军营。
然后，当大致的划分结果刚刚传出来的时候，在赫尔波和叶沐的领地上就都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矛盾，原因是两边各有一个小军营的将领表示只想追随尼克罗姆，不愿向新任领主效忠。
这对叶沐和赫尔波来说多少有点丢脸，除此之外，叶沐还觉得这两位将领有些自私，因为军队是由无数士兵组成的，将领不应这样以个人意志决定士兵们的去留。
不过换个角度说，军营本身也不是让士兵展现“个人意志”的地方，相反，士兵们需要高度服从，才能在战争中做到“指哪儿打哪儿”。
所以，叶沐最终也没对这个小波折多说什么，直接点头同意那位将领带兵投奔了尼克罗姆。赫尔波也一样，站在身为领主的角度，如果一位将领本身就存有这种“异心”，强行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但维克斯当初可没做这样的事。
加上他一直以来风评良好，以撒确信以叶沐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不会无故对他进行撤换。
维克斯吃到这颗定心丸，骤然松了一口气，而后心无旁骛地陪以撒逛了一遍军营。
一行人离开这个军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珍娜一下午都在想以撒对维克斯说的话，在走出军营后立刻压音问他：“你是不是跟维克斯说得太多了？”
阿谢尔闻言转过头，也马上道：“对……何必跟他说有些军营风评太差的事呢？你就不怕维克斯把这些话传出去，引起那些地方的哗变？”
“维克斯这样关照士兵的将领，恐怕并不屑于与那些人为伍。”以撒的笑容转瞬而逝，他低下头陷入沉吟，安静片刻，又说，“况且，至少那两个风评最差的军营是迟早要动的。与其到时候直面反抗，不如从此刻开始多拉拢一些‘自己人’。”
以撒说着扫了眼阿谢尔：“这拨算是我替你处理麻烦了。”
“……好吧。”阿谢尔无法反驳。
就像以撒说的，有些将领迟早要动。而这个任务不论什么时候开始，都100%会被交到阿谢尔手上。
“你不妨和维克斯将军保持联络。”以撒沉沉道，“正常沟通就好——可以聊一聊军队的安排，也可以聊巨龙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阿谢尔点头：“我明白。”
针对军营的访问一共进行了六天，一行人将领地上大大小小的十一个军营都走到了。
好消息是包括维克斯在内的八个军营都还看得过眼，坏消息是状况糟糕的有三个，比他们先前了解到的多一个。
不过多出的这个军营规模不大，人数只有不到三千，叶沐听说消息之后松了口气：“还好，应该不影响抗击巨龙。”
以撒哑笑：“那换个角度想，就算十一个军营都不怎么样，很可能也不影响抗击巨龙。”
叶沐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反正都打不过。
她立刻把他堵到墙边，凶神恶煞地威胁：“你撤回！”
“哈哈哈哈，撤回撤回！”以撒举起双手，“但愿巨龙永远不要出来，好好在【魔龙山脉】里繁衍生息。”
叶沐这才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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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天气渐渐转凉，叶沐在某天起床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系统消息，内容为“汤面交货”。
叶沐看着这四个字愣了少说也有三分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事。
——这是她很久之前自己设定的提示。
当时领地还在起步阶段，她做了【苏式汤面】邀请亚伦他们一起来吃，以撒觉得这个东西不错，就问她如果制作简易版本最低需要多少钱。
她报价50铜币一份，以撒就预定了一万份，说要冬天送到贫民窟去。
一万份汤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她在那阵子按每天几百份的速度做完了，就将这事抛之脑后，只在日历里定了个提示，提醒自己交货时间。
现在，随着天气再度转冷，交货时间到了，可领地已今非昔比。
叶沐去找以撒交货的时候心里感慨万千，以撒看见那一万份汤面，心情也复杂了半晌：“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叶沐摆摆手：“反正你拿走，你付了全款的！”
以撒笑了笑，舒了口气，又说：“但现在不太好找贫民窟了呢。”
——当时向她要这一万份汤面的时候，他想的是把它们送去临近的【落霞镇】和【魔龙小镇】的贫民窟，如果再远一点，也可以分一部分拿去菲伊子爵的领地。
谁想到几个月下来，菲伊子爵的领地直接被拆了，而且其中三分之二落进了颇有人性的领主手里。【落霞镇】和【魔龙小镇】则因为巨龙的出现完成了最后的大规模搬迁，都已成为空城。
叶沐提议道：“尼克罗姆那里的居民很需要这些东西吧？”
“的确。”以撒一边点头一边叹息，“但现在去他的领地上，绝不是明智之举。”
“唉……”叶沐也不免喟叹。
她明白以撒的意思，现在尼克罗姆领地上的气氛已经太紧张了。官方忙于“收债”，士兵和守卫们充当“打手”，平民们在雪上加霜的生活中被逼得近乎崩溃。
巨龙即将现身的传言在此时犹如一剂催化剂，直接按下了恶性循环的开关。
叶沐他们听说，最近那里的居民除了要应对债务，还要应付迅速恶化的治安，因为有些人被逼无奈之下已经开始当小偷或者强盗，而本来应该维护治安的角色又都在忙于催债，城市一下子就成了犯罪的温床。
这种局面导致一些“狠人”开始不顾一切地逃离尼克罗姆的领地，其中少有一部分是通过各种门路寻找黑暗法师帮忙，其他的则是咬牙按照尼克罗姆的要求交齐本季度和下一季度的税款，“房屋修缮费”当然也要缴清，这几乎是在不计后果地谋取眼前的生路了。
但这种恐怖的局面，正是他们作为外人最不宜插手的局面——尼克罗姆正在发疯，他们如果横加干预，哪怕只是为贫民送去一碗热汤面，也足以激化本就已很尖锐的矛盾。
尼克罗姆又显然不是个能“一笑泯恩仇”的人，上次赫尔波的绑架、以撒代叶沐发去的威胁，恐怕都还在他那里记着账呢，现在他们再去激怒他，没人能预料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一旦他要动兵，在其他时候也就算了，在现在这个随时会有巨龙来袭的时刻，他们最好不要因为其他问题浪费兵力。
因此叶沐只好忍了。想到尼克罗姆领地上的种种惨状，她第一次凛冽地感受到，身为领主有时不得不让自己“冷血”。
不过对于那一万份【热汤面】，以撒还是为它们找到了合适的去处。
其中八千份被送去了达蒙公爵领地上的贫民窟，另外两千份以撒先联系了赫尔波，询问他是否需要。
赫尔波正为贫民过冬的事焦头烂额，他没有叶沐那样的实力直接将贫民窟扫清，相当一部分人都只能暂且维持原有的生活。因此，能多一点物资都是好的，赫尔波便马上对以撒的好心表示了感谢，同时发誓一定会将每一晚【热汤面】都送到贫民手中。
考虑到两个领地的关系，叶沐又在这个基础上为赫尔波送了些别的御寒物资，比如她最新开班授课的御寒神器：【麻辣烫】！
在叶沐原先生活的世界，【麻辣烫】在冬日里简直不要太受欢迎，她儿时读书的时候就常吃。
那时的【麻辣烫】还都是街边摊，摊主通常会有一个特制的长方形大炉子，炉子里面煮串，宽宽的边缘就是供食客们就餐的桌子。
那一圈最多能坐七八个食客，每人面前放一个不锈钢的盘子，要吃什么串就直接从炉子里拿，最后数签子算钱。像粉条、圆生菜、面条这些东西则是现吃现煮的，香辣的味道搭上北方人最爱的芝麻酱，别提有多香了。
于是在这节课后，叶沐按成本价向学员出售的除了【麻辣烫汤料】外还有【芝麻酱】，此外在开课的第二天，【奇亚娜城】大厅前的广场上就售卖起了那种特制的炉子，每台30000铜币。
30000铜币并不是成本价，而且利润高达70%。之所以这样卖，是因为这种设备对商家来说也并不是必需品——这个世界的食物和现实世界是有很大不同的，即便是【麻辣烫】这种东西，商贩们也完全可以提前把它做好装到背包里拿出来卖。
那么如果只在家煮它，用普通的锅也没什么区别。
基于这种考虑，叶沐存心想拿这种特质锅具赚点钱，同时也做好了销量不佳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它还是一开售就抢疯了。
上过课的学员们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排成长队进行抢购，想的都是：“虽然不必需，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个设备我在厨神的课上见过，围着它吃【麻辣烫】可比直接拿走有氛围多了！”
“买得起为什么不买？家里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这其中，第三点无疑是最让叶沐开心的。大多数居民搬到【奇亚娜城】的时候都穷困潦倒，但现在，他们已经有条件随随便便得掏出三万铜币，买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一夜之间风靡叶沐领地的【麻辣烫】也成了贝克特踏上这片土地后吃的第一顿饭。
这位来自于尼克罗姆领地的士兵或许不够勇敢，但是心怀善良，所以在接到尼克罗姆的政令后，他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走了麦迪逊和泽茜夫妇。然后当大量士兵被迫成为打手，忍无可忍的贝克特最终和麦迪逊夫妇一样，铤而走险地联络了自己所认识的黑暗法师帮忙改换身份。
其实在放走麦迪逊和泽茜的时候，他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是否真的有问题，不过这种善意还是为他带来了好的结果——他全家共计十二口人在过去的四天里全都顺利使用假身份离开了尼克罗姆的领地，他作为“断后”的那个，最终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边境关卡，即将在新领地上与家人团圆。
他的家人现在都在离边境最近的【卢莫镇】，贝克特就按照地图一路找了过去。这条路并不是很近，不过他准备了充足的药剂，因此身体状态也还不错。
但当他走进【卢莫镇】的城门，还是被猝不及防传来的浓烈香辣味撞得眼前发晕了好一阵。
……其实哪怕他早来五天，【卢莫镇】的集市都还没有这么夸张。
但这几天，一方面是【麻辣烫】开始流行，另一方面巨龙传言也让人们的生活多了很多不确定性。这片领地上的人们虽然不如尼克罗姆或达蒙公爵的领民有那么多绝望，但想到巨龙可能会随时发起攻击，很多人还是下意识地产生了“不如活得潇洒一点”的想法。
这种想法直接对消费造成了刺激，原本过日子精打细算不肯多花钱的人们开始及时行乐，变得愿意在吃喝上多花钱。
很多城市的集市都因为这种想法的产生变得更加兴旺。在【卢莫镇】，集市的那一点地方很快就不够用了，不少摊贩只能在街道两侧摆摊，城镇大厅附近、城门口一带由于人流量够大，都是很受欢迎的选项。
这一系列蝴蝶效应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给刚刚踏进城门的贝克特带来了亿点点美食震撼。

第158章 魔龙袭击（1）
毫不夸张地说，贝克特觉得自己在做梦——就是西方神话里由人鱼的歌声或者精灵的咒语造成的那种梦境。
梦境的效果让人目眩神迷，好像四处都充盈着粉红色的梦幻泡泡，人哪怕只是走在其中都会觉得晕晕乎乎的。
贝克特现在就晕晕乎乎的，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应该很清楚倒退着很不安全，但此时他根本顾不上。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些前所未见的美食所吸引，不受控制地左顾右盼，有时明明已经路过，余光却又被什么美味牵扯住，人就转过了身，脚步却又没能及时停住，便不知不觉倒着走了。
他因此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城门一带人流量又大，抱怨声便在贝克特身边此起彼伏：“喂，小心！”
“看路啊！”
“哎哎哎哎——”
这些声音贝克特好像听到了，又似乎只是划过了耳际，完全没过脑子，完全无法和那些食物抢占他的神思。
他在这种恍惚中一路来到集市，集市里显然是更热闹的，食物的种类也更多。贝克特的思绪渐渐回笼了一些，开始思考自己应该买点什么，热情打招呼的声音在这时候撞了过来：“哎？长官，是您吗！”
麦迪逊和泽茜正在不远处摆摊，和大多数商贩一样，他们也是在家提前准备好食物装出来卖的，但现在热门的几种已经卖完，麦迪逊正忙着煮一波新的。
因此只有泽茜先主意到了贝克特，她对这位帮他们完成人生转折的年轻人印象深刻，远远一望就认出他来，接着便连生意也顾不上了，努力挤过人群往贝克特这边赶：“喂……长官，先生！守卫大人！”
她接连换了几个称呼，试图引起贝克特的注意，可此时的贝克特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喊声。
最后，泽茜终于闯到了他面前，一边伸臂拦住他，一边无奈地直呼其名：“贝克特！贝克特先生……我应该没记错您的名字吧？”
贝克特脚步顿住，艰难地将视线从右侧摊位上的【蓝莓果酱馅饼】处移到左侧的泽茜面上。
然后他也马上认出了泽茜：“是你……”他认出了她，却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泽茜看出了这一点，笑道：“是我，泽茜。当时在尼克罗姆男爵的领地边境，您帮了我和我的先生一个忙，还记得吗？”她循循善诱地做着自我介绍，但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说到最后，她意有所指地挤了下眼睛。
“我记得这些……”贝克特一边缓缓点头，一边打量泽茜。
他对那件事印象深刻，因此一眼就认出了泽茜，可事实上泽茜的变化已经大到判若两人。
他在尼克罗姆的边境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样貌完全符合“风烛残年的老人”这四个字，整个人风尘仆仆的，眉梢眼底都透着破败感，破旧的衣服上打着补丁。她的丈夫和他的状态也差不多，两个人连走路都颤颤巍巍，如果贝克特当时没有发善心，而是严格地遵守命令直接将他们抓起来——那么毫无疑问，不论他们清白与否，都会很快就死在牢里。
可现在，贝克特所看到的泽茜似乎依旧是那个苍老的泽茜，精神面貌却已经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身暗红毛呢的新衣服，面色也被衬得红润，明明已是饱经岁月摧残的人，却透出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嘴角挂着笑容，眼睛也是亮的。
这给贝克特带来的感觉十分奇妙，一时间，他甚至因此忽略了身边的美食，正了正色，与泽茜握手：“泽茜女士，很高兴再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您，先生！”泽茜与他握手，神情难掩激动。但同时她也没有忘掉谨慎，小心地探问道，“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料贝克特坦诚得很：“我和我的家人都离开尼克罗姆的领地了，用黑魔法。”
“哎——”泽茜赶紧捂他的嘴，视线快速扫了眼周围，见无人注意才将手松开，不失窘迫地笑道，“虽然这里好像没人在意这些，但我们还是谨慎点吧，贝克特先生！”
贝克特苦笑着点头，泽茜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自己的摊位招呼：“我猜您是刚进城，还没吃饭？来我这儿吃点吧，随便吃。如果您想吃别的摊位上的东西，就让麦迪逊给您买去！今天这顿无论如何都该我们请客，就当是为您接风了！”
“那怎么好意思……”贝克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按坐在了摊位前。然后只是一定睛的工夫，那种刚消散的晕晕乎乎的感觉就回归了！
他面前是一方他从未见过的特质炉子，整个炉子呈长方形，里面呈满红色的汤底，汤里煮着各式各样的串串，竹签搭在边沿，很方便拿取。
边沿处挺宽，得有差不多二三十厘米的样子，足够放置碗盘。
此时正值傍晚，摊位上的生意很好，除了泽茜和麦迪逊所在的那一面，另外三面都已经坐满了人、放满了碗盘，因此泽茜直接把贝克特按在了自己所在的那一侧，这样他不仅做得很宽敞，面前还能同时放好几个盘。
“来尝尝看，这些是卖得最好的！”泽茜麻利地从大炉子里挑拣出一大把串放在第一个盘子里，紧接着又往第二个盘子里舀了勺酱，接着就开始准备往第三个盘子里添东西，“我来给你煮点菜，还有面！”
“……”贝克特看着那摞成小山一般的串串，一时做不出反应。
旁边有位熟客好奇笑道：“亲戚？”
“不是。”泽茜摇头，“是救命恩人！”
“哈哈，怪不得！”那位客人睇了眼贝克特发蒙的模样，多少猜出一点端倪，“您是从别的领地上逃过来的吧？哎，我告诉您这个怎么吃——就是用这些串串蘸麻酱，想要方便的话，也可以先用餐具把它们都从竹签上撸下来。这一步用筷子是最方便的，用叉子也还可以。”
贝克特迷迷瞪瞪地按他说的去做，他随手拿了个由三颗白丸子穿成的串，用叉子笨拙地将它们弄到那个盛有【麻酱】的盘子里，滚动着蘸均匀了一些，然后叉起来送进口中。
然后只是嚼了两下，贝克特就和无数初尝美味的食客一样，当场瞳孔地震了。
“哈哈，好吃吧？”那位热情的客人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
贝克特目瞪口呆地将这颗丸子吞下去，复杂地看向泽茜和麦迪逊：“想不到两位居然有这种手艺！”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在想：拥有这样惊人的厨艺还能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上过成那样，尼克罗姆实在是不做人！
接着却见泽茜笑着摇头：“我们可没有这种手艺，这是【奇亚娜城】那位美丽的厨神教我们的。感谢她，竟然愿意将这种惊人的手艺免费传授！也感谢这片领地，为我们提供了很多至关重要的帮助……”
泽茜说起这个，就陷入了满心感激之中。麦迪逊则想到贝克特刚到这里，适时地提醒：“贝克特先生，我不知道您现在的经济状况怎么样，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明天白天去找一下行政官们，他们会根据实际状况给您提供一些资金、食物或者工作机会。”
“还有工作机会？”贝克特的经济情况并不算局促，因此对前两项不大感兴趣，但第三条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泽茜点头：“是啊，别看【卢莫镇】规模不大，但有好几支官方的采集小队和冒险小队带着大家赚钱呢，也招伐木工、矿工之类的。我猜您的各种属性应该都不错，想获得这份工作并不难。”
这位领主，可真是操心啊——贝克特心情复杂地暗暗感慨。
他又问道：“那军营呢？军营招不招人？”
泽茜和麦迪逊相视一望，麦迪逊失笑：“这你倒问住我们了，我们没太关注过这个问题。不过我想你也可以去问问行政官们，放心，他们态度都很好的，和尼克罗姆领地上那些颐指气使的家伙可不一样。”
“好，谢谢。”贝克特颔首。
“对了，尝尝这个吧。”麦迪逊打开背包，拿了两个小点心放到贝克特面前，“【蓝莓蛋糕】和【酸奶蛋糕】，从梅妮家买的，她家的蛋糕是【卢莫镇】里最好吃的！泽茜爱吃，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麦迪逊的口吻显然是在炫耀自己为妻子买到了她喜欢的小蛋糕，泽茜为此双颊通红，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
然而这话落在贝克特耳中，带来的是另一种震撼：什么，这种在外面根本见不到的美味，在这里居然还能搞出个排名，对比出谁更好吃吗？！
这片领地属实是有点夸张了！
他一边想，一边又吃了一大口【麻辣烫&#183;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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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叶沐在时间推移中愈发清晰地感觉到居民间弥漫的那种“醉生梦死”的气息。
她知道这是巨龙带来的影响，“随时会死”的担忧让大家进入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状态。
这不是一种好状态，但是可以理解。人本身就是感情丰富的动物，遇到这种危机会受到影响是正常的。只要领地还能维持正常运作，她就不需要太过焦虑。
不过，叶沐还是为此做了一点小小的应对——那就是夜幕餐厅和度假村的官方酒店都大规模上！新！啦！
大家都想玩命花钱的时间，实在是太适合上新了。叶沐把这段时间捣鼓出的新品一一开售，又让洛尔坎在集市里找了两个评价最好的【麻辣烫】摊位，去度假村开设分店。然后由于度假村的【麻辣烫】摊位瞬间人满为患，在24小时内就又增加了两个摊位。
与此同时，度假村前不久由各种商贩陆续开起来的各种盖饭店、烧烤店、面条店、甜品店也都忙得不可开交。由夜幕餐厅开起来的酒吧分店更是拥挤不堪，为了保证大家的体验，叶沐不得不推出了“限流”规定。
……不得不说，在“醉生梦死”这一点上，入住度假村的富人们比领地上的平民们要猛多了，洛尔坎盛情邀请来的朋友帕克斯顿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代表。
此时帕克斯顿的庄园已经建成了，庄园位于【奇亚娜城】的郊外，并不在度假村里，但离度假村也不算远。
这位出身名门的帕克斯顿先生为人绝不算坏，并不欺负平民，也不虐待自家的奴仆。可同时他也绝对是位胸无大志的人，一心只想安于享乐。
所以当他听说魔龙的事情，这种安于享乐的心就被推到了顶点。他明明可以在自己的庄园中自得其乐，却更愿意每天都跑到度假村里，拉着朋友们喝酒下馆子，往往能在酒吧里一泡就是一整夜，以此逃避巨龙带来的恐惧。
和帕克斯顿状态相仿的纨绔子弟不在少数，如果放在以前，他们虽然也知道那些带有【醉酒】效果的药剂，但那些药剂味道一般、属性鸡肋、卖得还贵，很多人根本就想不起它们。
可现在在度假村的酒吧中，它们被调制成美味的鸡尾酒，属性也变得惊人，卖得再贵也让人觉得物有所值，大家不仅能时时记起它们，而且喝起来也无所顾忌了——虽说很多人喝完之后并不会利用它的强大加持出去刷怪，但他们可以借用这个理由自欺欺人啊！
这导致度假村里最近耍酒疯的人数明显增加了，加上有些贵族品行低劣，服务员被打的情况也发生了几次。
叶沐经过思考，决定安排高级牧师在酒吧驻场。
虽然牧师并不能解决醉酒状态，但至少能用安全的方法让醉酒者陷入昏迷，保护还清醒的无辜群众！
而那些贵族们就算品行低劣，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放倒”操作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他们都渐渐了解这片领地的法律了，都知道倘若自己惹出麻烦，在这里是真的会被抓去坐牢。
既然是这样，醉酒就被搞晕也挺好的——不仅比坐牢强，也比被驱逐、被拉黑要好！他们实在不能割舍这里的种种享受！
是夜，度假村里热闹的夜生活又开始了。
烧烤店的窗户飘出混合香辛料的浓烈肉香，甜品店弥漫让人幸福的蛋糕香味，酒吧里，有钱人把酒言欢，一些俗套的笑料被醉醺醺的人们讲来讲去，还是能引起阵阵笑声。
……夜幕高处，一个黑影张开巨大的羽翼，穿过厚厚的云层，从度假村正上空飞向远方。
巨龙终于飞离了【魔龙山脉】，开始寻找它的猎物。
它真正想要的是那些“亮闪闪”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往往并不暴露在外。就算暴露在外，从天上看去也只是小小一个，毫不显眼。
而它的视力不佳、嗅觉一般、听觉也平平无奇，凭借这些去找自己想要的财宝，难度太大。
所以，它要运用自己的“特长”。
它一路南飞，并不是笔直地飞，而是盘旋。此时如果有人察觉它的存在，抬头观望它的踪迹，会觉得它非得似乎漫无目的，但其实并不是的。
它在“感受”，感受猎物的存在。
它就这样慢慢盘过了叶沐子爵的领地、盘过了赫尔波男爵的领地，在后半夜的时候，它飞到了尼克罗姆男爵领地的上空。
在翅膀刚刚掠过尼克罗姆领地边境线的那一瞬，巨龙的眼睛就眯起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只不过，不太明显。
因为它才刚刚飞入边境，还在郊外，最近的城镇离这里也尚有一段距离。
它继续盘旋，飞行的路线形成一个螺旋。
终于，它接近了【利托镇】。
这个规模不大的镇子坐落在【洛伦佐城】附近，人数只有两三万的样子。此时正值半夜，镇子里的人都睡了，整个小镇安静得仿若无人之境，但巨龙准确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便张着那对巨大的龙翼，在漆黑中犹如一个可怕的邪神一般缓缓降临。
它先落在了小镇西北角的钟楼上，仰起头，朝天长啸。
可那长啸没有声音，只能看到那对龙翼内侧的紫色纹路突然加重，并有粼粼流光在其中波动。
紧接着，它脚下房屋中的人们陷入混乱！
方圆一公里之内，无论男女老少都从睡梦中惊醒，人们一个个双目圆瞪，有的浑身颤栗着缩进墙角，有的挣扎爬到地上，抑或爬进床下，似乎想躲避什么。
巨龙无声的长啸还在继续，人们的恐惧也显然在放大。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只能看到他们从浑身颤栗迅速发展到冷汗直冒，一个个不受控制地抱紧自己试图缓解这种不适，可惜毫无效果。
然后，这种恐惧很快突破了人们的承受能力。
最脆弱的人最先断气。只是在弹指一秒间，他们就翻着白眼失去了呼吸，这是幸运的，因为几乎没有痛苦。
心理承受能力略强的就要惨一点，他们先陆续被激发各式各样的负面状态，浑身难受得不能自已，然后清楚地感觉到窒息带来的痛苦，最终慢慢失去生机。
最强悍的人此时最为痛苦，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清醒的，但在极度的恐惧中又无法反抗，只能一分分地清晰感受不适加重。
好在……巨龙足够强大，这种折磨最多持续一刻钟，痛苦也就终结了。
当最后一个强撑的人失去气息，巨龙敏锐地感觉到这一点，便轻盈地飞向下一个“方圆一公里”，又一次施放技能。
这样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一切已彻底了结，巨龙开始撞破门窗、掀翻屋顶，在里面寻找它想要的“亮闪闪的东西”。
此时它已没有任何阻碍，最多只需要将碍事的尸体扒拉开。那些尸体的脸上仍挂着恐惧，栩栩如生地表明死者生前最后的情绪。
铜币、铜币、装备、护甲……
巨龙孜孜不倦地将它们一件件翻出来，收进长喙下方那个容量奇大的囊中。
它的搜寻过程远比施放法术的过程要长得多，在这个过程里，天色不知不觉地亮了。
黎明橙红的日轮在东边升起，斜映进卧室，照在小孩子的脸上。
不到三岁的露茜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抱着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毛绒兔子下床，一路小跑着去找妈妈。
“妈妈！”她一边喊，一边推开父母的房门，正在搜索衣柜的庞大头颅闻声转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露茜愣了愣，拧着小眉头歪头端详这个陌生的生物。
巨龙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在判断眼前这个小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片刻的对峙后，露茜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小手，摸在那个长着两个大窟窿的鼻子上。
龙的头颅长着细密的鳞甲，摸起来硬硬的，手感倒是很好。
小小的露茜满心困惑：这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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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托镇】一夜覆灭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尼克罗姆的领地，【奇亚娜城】在当日下午也听说了这件事，叶沐脑补城里的惨状，头皮都麻了：“团灭，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而且据说死者身上都没有伤口？！”
“哦，这不太准确……”珍娜严谨地纠正，“没有伤口是真的，但是有活口。”
这和叶沐听到的说法略有出入，叶沐一愣：“有吗？”
“有。”珍娜点头，“有一些小孩子活下来了，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是才几天的新生儿。”
叶沐思索道：“是有什么幼儿保护机制？”
“好像也不是。”珍娜道，“也发现了四五岁和七八岁的死者，所以并不是所有小孩子都活下来了，只能说小孩的存活率比较高——十岁以上的百分之百全都死了，十岁以下的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存活。”
叶沐锁眉，继续问：“那十岁以下的存活是随机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就不知道了。”珍娜叹息，“我们已经以领地官方身份联系了尼克罗姆，希望他能提供一些有效信息。”
叶沐点点头：“龙现在去哪儿了？还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上？”
珍娜说：“应该是回到【魔龙山脉】了。龙的飞行速度很快，一般会直接回家存放战利品。”
——那也就是说，龙昨天晚上从她和赫尔波的领地上往返了一个来回。
叶沐为这个事实感到后怕，也感到窃喜。
一个来回，但它完全没有袭击她领地上的任何一个城镇！
这是什么欧神光环！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第159章 魔龙袭击（2）
之后的四五天噩耗不断，龙每天昼伏夜出，陆续又袭击了尼克罗姆领地上的好几个村镇。
“在【利托镇】之后，【黎明村】【坎亚村】【克灵达镇】和【铃兰镇】都遭到了袭击……和之前一样，成年人无一幸免，十岁以下的儿童倒是大部分存活。”
以撒为这件事派出行政官直接与尼克罗姆面谈了一场，并在听完行政官回话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来向叶沐转达消息了。
“由于每次袭击都发生在傍晚，而且人们都死在恐惧中，有些传言开始说巨龙施放的技能是【噩梦】，会将人拉入自己最害怕的梦境，直至活活吓死。”
叶沐讶然：“这么悬乎？”
以撒颔首：“因为这个传言，很多人不敢睡觉了，希望能借此躲开龙的袭击。但在昨晚，龙袭击了【洛伦佐城】。”
【洛伦佐城】——这四个字让叶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因为这个城市是尼克罗姆治下的三大城市之一，少说也有几十万人。
她颤声询问；“【洛伦佐城】……团灭了吗？”
“没有。”以撒摇头，叶沐略微松气：“就是说不睡觉真的有用？”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有用’了。”以撒苦笑，“巨龙攻击范围内的人依旧都死了，不过在攻击范围之外，那些不睡觉的人注意到了龙的存在，集结起来发起反抗，因此赶走了它。”
“……”叶沐陷入沉默。
这个结果说明不睡觉并不是一种有效的防御手段，至于什么“赶走了它”，她想想就知道那多半只是因为龙没心思打，而不是打不过。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还是拿龙没办法。
她闷闷地叹了口气：“那技能呢？真的是【噩梦】吗？”
以撒道：“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差不多。”说着他点开一块面板，面板上弹出的是昨晚勇敢抗击恶龙的人记录下来的属性。
【暗影魔龙】
&#183;等级：∞
&#183;主要技能：
[龙啸] 施放强力声波令攻击范围内的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噩梦之殇] 将攻击范围内的目标拖入恐怖的梦境，直至死亡。
叶沐盯着面板瞠目：“这个等级是认真的吗？！”
“前阵子的【炎魔】也是这种等级。”以撒说着一喟，“不过从杀伤力来看，【暗影魔龙】比【炎魔】可怕多了。”
“是啊……”叶沐缓缓点头。
这二者根本不是同类型的怪！
【炎魔】带来的危机其实更像游戏在展开一场生存挑战，大家只要能应付恶劣的天气就能活。拿当时的【奇亚娜小镇】来说，其实早在【炎魔】被斩杀前，他们的生活就已经恢复如常了，就连刷怪和采集都能正常进行，【炎魔】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暗影魔龙】……这怪真不能处！有人它真杀！
叶沐更加困惑的是：“它为什么只盯着尼克罗姆的领地？尼克罗姆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他只是对此很懊恼——我看着主要是因为影响他赚钱了。”以撒笑得讥嘲，“我们派出去的行政官趁机提出要收养幸存的孤儿，尼克罗姆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太好了，马上接他们过来，安置在主城的孤儿院！”叶沐马上拿定主意。
以撒正要点头，叶沐客厅的大门被敲响了，他们两个一起看过去，出现在门口的是切斯。
切斯向以撒道：“有点事需要你。”
“我去一下。”以撒对叶沐说。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叶沐没多留意，任由以撒离开。然而门刚关上，来找以撒的切斯脸色就变了，他一把攥住以撒的手腕，脚步加快，口吻也变得急切：“快点，快跟我来！你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以撒拧眉：“你看到了什么？”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吧，我慢慢说！”切斯深呼吸了一下，“我刚才和珍娜一起去吃早餐——你知道的，我们每天都去夜幕餐厅吃早餐。”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当我们点完餐想去二楼找座位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了一楼角落里的一个人。”
“说来奇怪，当时一楼已经坐满了顾客，扫到一个人没什么稀奇的，但我就是想多看一眼。”
“于是我扭头望向那边，然后我就……我就……”
切斯打起了磕巴，以撒其实听到一半就对他卖关子的行为有点不耐烦了，听到这两声磕巴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看见什么了？能不能直接点？”
讲道理，总不能是看到巨龙坐在那儿吃【鸡汤小馄饨】了吧？
然而被他追问的切斯脸色比看到巨龙吃【鸡汤小馄饨】更难看，他沉默了一下，竟奢侈地直接启用了一张【初级传送符】将以撒带到餐厅门前，继而伸手一引：“你自己进去看好了。”
以撒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神色看了他一眼，举步进入。
切斯整理了一下情绪，跟着他也走进去。
以撒走进大门后就驻足环顾四周，虽然此时餐厅里人头攒动，他还是在三秒内就因为那种独特气场的存在精准捕捉到了目标。
……也当然明白了切斯刚才的吞吞吐吐是怎么回事。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阵，大步走向那张角落里的桌子。桌边的女士正优雅地吃着一个【三鲜蒸饺】，以撒停在她身旁，努力压制声音和情绪：“您不该来这儿！”
西尔维娅手中叉着一枚【三鲜蒸饺】的叉子顿住，并不看他，挑了挑眉：“看来三年的离家出走让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以撒——不论是见到老师还是见到母亲的故友，你至少应该先问声好吧？”
以撒深呼吸，一时庆幸对方至少没有说出他的真名。
他拉开西尔维娅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脸无奈：“好吧，老师好！老师，请您解释一下，您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干什么，你说呢？”西尔维娅举了举手里的叉子，“这里有如此美妙的东西，我竟然还是通过亚伦才尝到的。你空手来见我的时候一点都没想到这个问题，对吗？我亲爱的得意门生？”
她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以撒心里叫苦不迭，憋了半天，只能低下头，小声认错：“对不起，我只是怕这种礼物会把您吸引过来……”
“把我吸引过来？！”优雅的西尔维娅女亲王的语气尖刻了一瞬，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看过来，她只得再放轻声音，“你觉得我是什么？一只馋猫吗？会因为几口吃的过来？”
“……”以撒摊手，“可您已经坐在这儿了。”
西尔维娅被他气到了。
以撒又说：“我母亲的日记里没少提您爱吃什么，每一篇我都看过……”
“好了，够了！”西尔维娅面色涨红，“我可不仅是为了这口吃的来的——亚伦呢？我要见他！”
以撒闻言收敛笑容，颔了颔首：“请跟我来，我马上带您去见他。”
西尔维娅：“你就不能带他过来吗？”她满面不满，“没看到我还在享用早餐？”
“……好吧老师。”以撒只得乖乖站起来往外走，心里揶揄：还说不是为了这口吃的？
是以以撒离开餐厅就找亚伦去了，“天降西尔维娅女亲王”带来的震惊让他一时忘了将这件事告诉叶沐，于是在亚伦到达之前，不明状况的叶沐直接走进了自家餐厅，然后和切斯、以撒一样因为那种特殊气场的存在看向了角落。
然后……
“？！”
叶沐一秒认出这位曾经两次为自己加封的尊贵女亲王，整个人直接石化。
西尔维娅此时正惬意地享用一碗【甜豆花】，察觉叶沐的视线抬了抬头，旋即有了笑容：“早安，子爵。”她动了个口型。
“……”叶沐疾步走过去，整个人已经陷入凌乱。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大人物也会跑到她的领地来，更想不透这意味着什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当她来到西尔维娅身边，她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说：“抱歉，殿下，请恕我没有办法在这种场合向您施礼……”
“哈哈。”她听到西尔维娅的笑声，同时却发现她轻抿的薄唇根本没动。
接着又还有话语被清晰地送进叶沐耳中：“别在意，子爵，让我们都放轻松点，请坐吧。”
……这法术真棒啊！
叶沐一边落座，一边默默羡慕。
西尔维娅继续吃着那碗【甜豆花】，打量着她：“所以，你同时还是这家店的老板？”
叶沐在她面前像个弱弱的鹌鹑：“是的。”
西尔维娅：“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叶沐：“是的。”
下一句话又是通过法术传来的了：“那领地呢？真的是你在治理，还是你背后另有其人？”
叶沐怔了怔，想要回答，但周围络绎不绝的客人让她不敢说话。
西尔维娅轻松地打开面板：“我们加个好友。”
“好的……”叶沐手忙脚乱地照做，接着通过面板回复，“我是这里的领主，但我身边有一群优秀的行政官。”
亚伦在这时候大步走进了餐厅，抬头一看叶沐正和西尔维娅面对面坐着，他倒吸一口凉气，又退出去了。
他一脸惊悚地盯着以撒问：“她们两个这样见面是不是风险有点大？！”
“谁啊？”以撒不明就里地迈进去，下一秒也猛地退出来：“靠！”他蹦出一个从他嘴里很难听到的词，亚伦看着他，他局促道，“我忘了告诉叶沐先不要过来了！”
亚伦：“……”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晚了，他们既不能把叶沐硬从西尔维娅面前拽走，也不能当鸵鸟不去见西尔维娅。
两个人于是只能走进去，不约而同地呈现了一种“笑不出来，但不得不硬笑”的状态，亚伦还要强装一派轻松地和西尔维娅招呼：“早上好。”——同时，他还不能显得和西尔维娅太熟，这真是个难以拿捏的状态。
“早。”西尔维娅莞然而笑，意有所指道，“这里的美食真的很棒。”
以撒牙冠紧咬，斜眼狠瞪亚伦，亚伦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以撒先前为什么空手去见西尔维娅，惊觉自己的礼貌原来是个昏招。
然后他们维持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状态坐下来，西尔维娅仍在慢条斯理地用餐，不忘给他们又叫了些吃的，和气地邀请大家一起吃。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各怀心思。
叶沐不知以撒的身份，只隐隐知道他身上有危险的秘密，因而很怕西尔维娅认出他，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亚伦和以撒的担忧完全一致，都怕西尔维娅在叶沐面前戳穿以撒的真实身份，打破一直以来维持良好的平衡；
至于西尔维娅，她算是餐桌上唯一一个真正心情好的人了。她冷眼欣赏以撒和亚伦的慌张，也很清楚他们在慌什么，心里幸灾乐祸。尤其对以撒，她还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让你偷偷溜到这里不告诉我，让你背着我吃好吃的！
现在，我来了，出现在你的心上人面前。
我猜你一定对她隐瞒了很多事情，就像你瞒我那样，哈哈，现在你慌不慌？
以撒何止是慌，他连手都在一阵阵地发麻。
当西尔维娅终于放下餐具，看起来吃得心满意足了，他马上站起身：“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说完他便上前要搀扶西尔维娅，暗暗打算自己与西尔维娅走在前面，以便亚伦想个办法将叶沐请去其他地方。
然而西尔维娅笑吟吟地拉起叶沐的手：“你们在前面带路好了，不要打扰我们女孩子之间的聊天。”
以撒浑身一僵，几乎要哭了。
叶沐到这一步却安了心，西尔维娅已经和以撒面对面地坐了很久了，但没发现什么问题，那应该就是不知道以撒从前的事情。
她不由暗暗松气，一派平静地陪着西尔维娅走在后面。离开王宫这个威严的背景，西尔维娅似乎也随和了很多，在从夜幕餐厅走向居民区的路上，她没有提及任何话题，只是对叶沐制作的那些美食十分好奇。
以撒和亚伦走在前面，不动声色地施放法术，试图偷听他们的对话。
西尔维娅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法术的气息，一边和叶沐交谈，一边传给以撒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错了。”以撒除了低头认错别无他法，“什么都别说，求您了。”
“啊哈，有趣。”西尔维娅瞟了眼以撒的背影，“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如果您一定要问出一个时间，那我只能说——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吧。”以撒只能这样回答。
西尔维娅轻啧：“庆幸吧，子爵看起来是个冷静理性的人，否则她恐怕是不会原谅你的。”
以撒对此无可反驳，轻轻喟叹：“是啊，我一直庆幸这一点。不过，实不相瞒，她也有事瞒着我，我们都选择不问对方。”
“哈，那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西尔维娅开始八卦了，“你们走到哪一步了？浪漫吗？快跟我说说经过！”
“……”以撒失笑，“您看，我们是两个冷静的人，所以我们之间的过程，怎么说呢，是一种让我们都舒服的‘顺水推舟’。”
“没劲，真没劲。”西尔维娅撇嘴，接着又问，“那睡了吗？”
以撒：“……………………”
“好吧，当我没问。嘿呀，要我说，领主大人就算是忙，也应该适当放松！要我说，你应该劝劝她，身为领主的伴侣应当有这种自觉！”
“￥%@&……”走在前面的以撒听得五官扭曲，亚伦隐觉异样，扭头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以撒声音无力。
叶沐全然不知面前的西尔维娅一边跟她聊着领地蛋糕房的事，一边已经把他们的感情历程了解完了。她只觉得这位女亲王为人随和，继而开始思考一会儿是不是应该陪她四处转转的事情。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她家，大家一同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西尔维娅睇了眼叶沐：“听说最近魔龙发动攻击了，我查到一些关于它的资料，想来想去，来告诉你最合适，因为你的主城离它最近。”
叶沐受宠若惊：“好……好的，谢谢您，殿下！”
亚伦对西尔维娅的贴心感激不尽——虽然被她捉弄了一场，但还是很感谢她没有在叶沐面前暴露他去找过她的事情！
西尔维娅打开背包，拿出几页手稿。
这几页手稿出自她本人之手，誊抄自不同的史料，漂亮的花体字占据了大量篇幅，但还有几页是精美的画作。
西尔维娅将它们一并递给叶沐，叶沐信手翻看，首先被第二页吸引了目光。
第二页纸看上去像一张“家族树”，但理应写着人名的地方都是龙和其他不同生物的图样，图样下面配有简单的名称。
她扫了眼标题：“‘魔龙繁衍研究’？”
“是的。”西尔维娅点头，“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龙这个物种是可以自己繁衍的——不需要□□，只需要等待契机。”
叶沐一边听她解释，一边凝神看手里的图鉴。在这张图鉴上出现的龙只有【火龙】，但旁边搭配了不同的植物，就衍生出不同的龙蛋。
她惊奇道：“它们靠植物完成繁殖？”
“准确的说，是花粉。”西尔维娅道，“龙在成年后会生出龙蛋，但龙蛋并不能直接生出幼龙。它们会被长期放置在巢穴最通风的位置，等待不同种类的花粉飘进来，但某一种花粉最先达到了它孵化需要的用量，它就会完成蜕变，生出相应种类的小龙。”
叶沐内心：真不愧是魔法世界啊……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生殖隔离的问题了，这是彻头彻尾的“魔法”！
很快，她从图鉴里找到了【暗影魔龙】的字眼，也就是这几天开始袭击村镇的那条龙的类型。
她再往后翻，另外几页文件都是针对【暗影魔龙】的，其中一张手稿画出了【暗影魔龙】的全貌，和叶沐听到的描述基本一致。叶沐把这页递给亚伦看了看，亚伦点头：“是长这样。”
以撒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最困惑的问题：“它这几天发起的攻击很奇怪，目前为止它只袭击了尼克罗姆男爵的领地，但他的领地在更南边。也就是说，在【魔龙山脉】和他的领地之间，不止有我们的领地，还有赫尔波男爵的。”
亚伦补充：“不仅如此，达蒙公爵的领地也离它更近呢——【魔龙山脉】本身就坐落在达蒙公爵的领地上，不知道它为什么看尼克罗姆那么不顺眼。”
“负面情绪。”西尔维娅正要开口，叶沐已读到了相关的解释，怔然望向以撒，“它靠负面情绪找寻目标。悲伤、恐惧、焦虑……这些都算。”
以撒面露讶色，叶沐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大部分都活下来了……因为比起成年人，他们没有那么多心事！同时……年纪稍长一些的孩子也会有负面情绪，有些已经能理解家里的困难，有些可能只是挨了父母的骂……”
正因这一点，所有新生儿全部稳稳的活下来了，三岁以下的孩子也没有丧命的。
至于曾经深入【魔龙山脉】进行探索的亚伦和警员们，他们面对【暗影魔龙】时没有恐惧，只有想把事情弄清的勇敢和探索欲，也让他们顺利躲过了一劫。
“……天啊。”叶沐绝望地躺到靠背上，“这该如何破局？”
亚伦和以撒也都同时意识到了这种局面有多棘手。
按理来说，这条龙似乎比三百年前的那条【火龙】温和多了，不管距离多近，只要没有负面情绪它就不会发起攻击。
而如果只是少量的负面情绪，他们根据叶沐和赫尔波领地的平静合理推测，少量的负面情绪并不能被龙感知。
这也就是说，如果居民们安居乐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找不到目标的【暗影魔龙】只能乖乖待在【魔龙山脉】里。
问题是，谁都知道对现在的王国来说“安居乐业”是个多么奢侈的词汇。
尼克罗姆最近太不做人，导致领地上负面情绪的浓度过高，成了【暗影魔龙】的首选。
……可如果它杀光了尼克罗姆领地上的人呢？
其他那些被领主们折磨到生不如死的人们，即刻就会成为它的新目标，一个接一个被它击破。

第160章 交心
这对叶沐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因为她的领地是安全的，或者说得严谨一点——在现下的整个王国里，她的领地是最安全的。
可她完全笑不出来。想到整个王国都面对生灵涂炭的风险，她即便能独享安全也笑不出来。
以撒同样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才说：“或许……王宫应该下一些强制的命令。”
“你是说强制减免税款？”西尔维娅淡笑，“在出来之前，我已经向国王陛下递交了建议，我想他没什么意见。但那些贵族……”
叶沐深呼吸：“事关生死，那些迂腐的贵族也不至于这么蠢吧？”
“子爵，这可说不好。”西尔维娅目露悲色，干笑两声，“我也希望他们不至于，但现在，怎么说呢，我对他们实在没有多少信任。”
“我们需要一些简单有效的政策！”以撒道。
西尔维娅看向他：“你指的是？”
以撒原本也靠在沙发上，坐姿泰然自若。现在，焦虑和思索让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手肘支住双膝，十指的指尖扣在一起：“各地的领民们现在过得都太苦了，这样固然很容易引起【暗影魔龙】的袭击，但也带来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会更容易获得快乐。”
叶沐了然。
以撒说得没错，快乐是有阈值的。一个人如果每天丰衣足食，一块美味的蛋糕大概都很难让他感觉到明显的快乐；但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忍饥挨饿，那或许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就足够让他体会极致幸福了。
现在王国里的大多数居民，都是后者。
以撒道：“给人们的生活一点甜头——给他们发吃的、发钱，或者装备、药剂，什么都好。他们如果对这一切心怀喜悦，负面情绪自然就消弭了，这或许比减税带来的反应更快。”
减税固然能带来更长久的效果，但以撒怕那需要时间——在短时间内，人们的生活未必会因为减税直接发生转变，可【暗影魔龙】随时可能发起新的袭击。
“你说得对，可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西尔维娅缓缓摇头。
以撒则道：“只需要支撑一阵子。等过一阵，减税的效果体现出来，就是新的喜悦感了。”
“不行。”这回出言表示反对的却是叶沐，“绝对不行。”
以撒：“为什么？”
叶沐笑容苦涩：“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欲壑难填’？你固然可以通过下发资源给大家带来快乐，可是一方面，以此激发快乐本身就需要不停地提升资源数量——今天可能是一个【面饼】就好使，明天就得再加一份小菜才能带来惊喜感；另一方面，如果这个计划不能长久实施，你猜猜在计划停止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生米恩，斗米仇。
叶沐发自肺腑地相信大多数人都是美好的，可再美好的人也会存在恶劣的一面，这就是芸芸众生最复杂也最质朴的样子。
所以，她毫不怀疑如果以撒的建议真的得到实施，在计划停止的那天，很多人都会生出怨气。
这种怨气极有可能只是暂时的，相当一部分人会在短时间内恢复理智，继而怨言就会消散，有些人可能还会对自己之前的言行感到愧疚。
——倘若是平常的时候，问题到这里就解决了。可问题是，现在不是有条龙吗？
一条在“蹲守”人们负面情绪的龙！
叶沐不得不担心突然爆棚的负面情绪哪怕只维持几个小时也足以将它吸引过来，想到它惊人的杀伤力，这个险显然是不能冒的。
西尔维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子爵说得很对。”语毕又看看以撒，调侃道，“这位代理人先生，似乎有些太理想化了。”
以撒沉默以对。
亚伦沉吟道：“听说殿下独自打败了【炎魔】，那这条龙是否也有可能……”
西尔维娅失笑：“您如果读过历史就应该知道，龙族的战斗力远胜【炎魔】。因此不仅三百年前那条有明确记载的火龙，传说里其他的龙也没有依靠一人之力被击败的。”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要整理一个击败恶龙的大致思路，那它应该是——先想办法让人们活下来，然后找一个众志成城的对决方案。”
叶沐凝神：“您的意思是，就像当年【灭龙城】居民所做的那样？”
“是的，就是那样。”西尔维娅颔首。
叶沐完全赞同西尔维娅的想法，因为比起以撒的“拖延术”，西尔维娅的思路更像一套完整的“攻略”：先让人们活下来给大家争取击败恶龙的时间，然后再利用这段时间找到击败恶龙的方法。
可虽然这样说，她也很难忽略尼克罗姆领地上正在发生的惨剧，不禁叹息：“还是要想想如何降低死亡率……尼克罗姆那里每天晚上都有一个村镇消失，这太可怕了。”
“当然，我们要尽力减免伤亡。”西尔维娅点头认可了她的话，继而话锋一转，“但是，子爵，请不要怪我冷血——在这件事上，我们恐怕不得不舍小为大，这很残忍，但是不得不为。”
“我明白。”叶沐沉声。
她很清楚这个无奈的事实——其实，就算不提什么残不残忍，她本身也干预不了太多。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领主，没有任何插足其他领地事务的权力。哪怕是想救人，也得在其他领主的准允下才行。
“好了，我能提供的线索也就这么多了。祝各位一切顺利。”西尔维娅说了句象征结束的话，同时站起身，另外三人随之站起来，她十分客气地又对叶沐说，“如果子爵不介意，我想随处走走，好好看看你的领地。”
“当然……我陪您一起！”叶沐忙道。
以撒立刻说：“我去吧。”他不误紧张地看向西尔维娅，好在西尔维娅没有拒绝，款款笑道：“也好。子爵兼顾两个身份，一定很忙，代理人先生陪我就可以了。”
语毕，她不由分说地走向大门，可见这番说辞并不是纯粹的客气。
叶沐便与亚伦一起将她送到了门口，剩下的事就都交给以撒。等房门关阖，她将后背靠在门上，想到【暗影魔龙】的属性，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心头：“怎么办啊……”
怎么才能多救些人？
她在这种无力中莫名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诗文：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唉，如果她有那样力量，还怕什么【暗影魔龙】啊！
.
【奇亚娜城】中，西尔维娅已经到了【试验田】一带。
这位尊贵优雅的女亲王在走路这件事上实在没多少耐心，因此总是随时随地启用【高级传送符】进行传送。
以撒对她的这个习惯习以为常，毫无征兆地被她带着瞬移也依旧情绪稳定。他陪她将【试验田】好好转了一遍，又就近看了【果园】和【农田】，然后去了稍有一点距离的【蛋糕工厂】。
【蛋糕工厂】才刚投入使用不久，但里面的员工都是叶沐的学员，因此操作十分到位。西尔维娅才刚走进大门，就觉得自己被浓烈的甜香气息包裹了，以撒见她两眼放光，很识趣地去给她买了整整一背包的各色蛋糕，西尔维娅便开始抱着背包边吃边走，倒懒得再用传送了。
离开【蛋糕工厂】，外面是一片略显荒凉的空地，也没什么人往来，吃着蛋糕的西尔维娅终于得以坦然地对这片领地做出评价：“这地方真不错。”
“是啊。”以撒深以为然。
西尔维娅又道：“叶沐子爵也不错。”
以撒这回没说话，但笑意直浸眼底。
西尔维娅侧首望着他：“但你是什么打算呢？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经常来这里，所以今天我们都坦诚一点吧——我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关于你的将来、还有这个王国的将来。”
听她说起这些，以撒眼中的笑就淡去了。
安静在他们之间蔓延，西尔维娅并不催促，但显然也不容他不给答案。
过了许久，以撒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很难回答。”
“好吧。”西尔维娅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问得简单一点吧——比如对于叶沐子爵，你有什么打算？如果你想跟她结婚，总不能一直瞒着她那些事情吧？那之后呢？不论你留在这里，还是将她带回王宫，是不是都有点尴尬？”
“她不会去王宫的。”以撒首先回答了这个问题，答得斩钉截铁，“我很清楚她不会喜欢那个地方，那她就不必去。”
“是啊，我也觉得。”西尔维娅十分赞同，“这种自有一番事业的女人，也不该被困在王宫那个鬼地方，让她去当王妃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问题是，那你们的出路是什么呢？她没道理放弃她的事业，你就真的能放弃王储身份吗——斯卡，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力和责任，我强烈建议你不要把它拱手让给你的弟弟。哪怕只是站在慈悲的角度你也应该明白，多里安不会是一位好国王。”
“我知道。”以撒只说了这三个字。
西尔维娅依旧望着他，他们过于熟悉，她一眼就看出他这三个字背后藏着没有说出的话：“你已经有打算了，对吗？”她目不转睛，但眼中并没有身为长辈的严厉，口吻也很温柔，“跟我说说吧，以撒。现在的僵局太令人尴尬了——我不介意你将这种僵局延续下去，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颗定心丸。”
她说到的僵局与尴尬以撒再清楚不过，最近魔龙现身会发生什么，他也能猜到一些。
无论是手握重拳的贵族们还是王室成员，面对这种危机总是无法团结的，他们大多都只会从个人利益角度考虑问题，因而总会吵得不可开交。
在他还是王储的时候，他和西尔维娅常能统一战线。一位王储加上一位极有威望的亲王，很多时候足以让事情一锤定音，无论那些人服不服。
可现在他抽身离开，所有的压力就都来到了西尔维娅身上。
从这一点来说，以撒是愧对西尔维娅的。
他终是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想法，您绝不可以告诉我父王。”
“你父王？哈哈！”西尔维娅笑出声来，“拜托，以撒，如果全世界有一个最讨厌他的人，那大概只会是我了，我想不到任何把你出卖给他的理由，你这种担心太多余了。”
“好吧。”以撒淡淡地笑了笑，又沉了一下，说，“我觉得，基于我与生俱来的权力和责任……如果我的能力不足以让我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为那个位置选择一位合适的新主人，或许也不失为一种美德？”
“这当然是没有错的，我也希望王位的继任者是一位……”西尔维娅对以撒的话表示认可，说到一半才突然品出他的意思。
她的话音辄止，瞳孔骤缩，连脚步也顿住了！
以撒随之停住，抬眸看她，她惊退半步：“你你你……你指的是……”
她的视线飘向远处的居民区——在这里其实看不到他与叶沐居住的那片居民区，但并不妨碍他判断西尔维娅所看的方向。
“你疯了吗？！”西尔维娅惊呼出声，“你这不是给王位‘选择新主人’，是在颠覆王权！是改朝换代！”
西尔维娅实在被他吓着了，慌张地打开面板：“我要告诉你父王……！”
“喂。”以撒苦笑。
他看不到那块面板，只能抬手在西尔维娅面前晃动，以此扰乱她的视线：“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可不知道你这么疯！”西尔维娅怒目而视。
“冷静点，老师。”以撒摇摇头，“请听我解释。”
西尔维娅用力地深吸了两口气，总算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姑且关了面板，看着以撒：“好，你解释！”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以撒摊手，“您认为现在王国不应该被推翻么？”
西尔维娅：“这……”
“贵族们迂腐不堪又自私自利。他们手握令人咋舌的人脉与财富，却只知道用这些东西进一步盘剥平民。这些住在城堡里的人早就不缺钱了——无论他们过得多么纸醉金迷，手中的财富也依旧足够流传数代，钱对他们而言早已只是个数字，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只想看着那个数字上涨。”
“贪婪已经完全将他们侵蚀了，让他们丧失了对同胞的怜悯，让他们觉得再多的人命也不如那个数字的上涨重要；大义在他们心里更是无处可寻，就算王国深陷战火，他们想的也只会是如何通过这场战火为自己多谋取一份利益。”
“而那位高坐在王位之上的国王陛下——虽然他是我的父亲、也是您至交好友的丈夫，我们理应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我想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他太糟糕了。他懦弱无能地逃避一切，刻意地忽视当他身居如此高位，对恶行的逃避无异于纵容。”
“至于您，我尊敬的老师，我完全明白您对我母后的感情，也理解您因为这份感情的存在总想缓和我与父王的关系。您不愿矛盾激化，因为您不愿看到母后的在天之灵不得安息——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她与我父王之间的关系，或许才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以撒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丁点波澜。
这种平静莫名地让西尔维娅感到害怕，她于是激动起来：“不，不是的！忒嘉拉深爱你的父亲！”她提高音量，似乎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些支撑。
以撒注视着她，缓缓摇头：“在她离世之前，是的，她深爱着他。”
西尔维娅一愣。
“可那是十几年前了。那时不论父王还是这个王国，都还没有这么糟糕。”以撒向西尔维娅踱了一步。他明明平静依旧，却在气场上带来了一种“逼近”的感觉，令西尔维娅的心神乱了两拍。
又听他继续说：“倘若您从前对我讲的那些都是真的，您就应该意识到，母后在世时一直试图让她懦弱的丈夫变得更好，也在试图拯救这个王国——那么如果她活下来，如果她活着看到今时今日的一切，您觉得她还会保持那种深爱吗？”
“不……”西尔维娅慌乱的摇头，口吻无力得快哭了，“斯卡……你不能靠这种无法验证的假设来做决定……”
“为什么不能呢？”以撒笑着反问她。
西尔维娅被他问得懵了，在她看来这个答案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只是出于对亡者的尊重，也不应该这样胡乱推测她的心路历程。
但以撒道：“我想，我的母亲在爱情上或许眼光不算好，但她也从未将爱情看做最重要的事吧？”
西尔维娅一阵恍惚。
“如果您认同这一点，那么——”以撒语中一顿，“只顾及她所谓的丈夫，却忽略她所在意的子民的安危，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亵渎呢？”
“你……”西尔维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跌退半步，望着以撒，薄唇颤栗不止。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因为她完全慌了。她发觉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维护的事情竟从最基本的逻辑上被彻底推翻，一切都突然变成了一个错误；她还感到伤痛，因为她此生最重视的感情正遭到质疑，并且这份质疑来自于她最在意的人的儿子。
她难过、委屈，委屈到不能自已：“斯卡……”当她再次喊出这个名字，眼泪竟然真的淌了出来，“我永远不会亵渎你的母亲！”
这是一句无力的争辩，但又更像是在对什么人起誓。
“老师，我无意指责您。”以撒喟叹摇头，垂眸翻了翻背包，找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可西尔维娅没有接。
她紧咬薄唇，定定地看着以撒，充盈泪水的眼睛显然在一遍遍地问：你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以撒又叹了一声：“我清楚您与我母亲牢不可破的友情，刚才的话绝无攻击的意思。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更为理性的答案，让一切变得更好，让您和我都能真正完成故去之人的心愿。如果我的话伤害了您，我很抱歉，但那句话对事不对人。”
“况且，我也并不能说我一定是对的，您可以不赞同我，因为您的确更清楚我的母亲与父亲之间的感情。”他的分析淡泊而客观，下一句话又变得笃信无比，“只是，也请您允许我坚持我的看法，让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西尔维娅拭着泪，在以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透过迷蒙泪意看到的身形，忽而跟记忆中的那位挚友重合了。
——她记得她曾与忒嘉拉因什么事情观点不合发生争执，现在她已经不记得那件事是什么，只记得她被气得哭笑不得地朝忒嘉拉抱怨：“你是怎么做到这样温柔、理性，却又无比固执的？！”
从这一点来说，他真的像极了他的母亲！
这个念头令忒嘉拉的心一软，她在怔忪中破涕为笑，笑了有好几声。然后她拭干残余的眼泪，情绪也随之平复下来，打量着以撒，又道：“可是我猜，子爵还不知道你的这些打算吧？她看起来并不像个有野心的人。”
“是的，她还不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我想等领地进一步发展之后再提也不迟。至于野心……”以撒语中一顿，用低垂的眼帘隐藏住情绪，“您说得对，她不是个有野心的人。”
“那只怕事情不会如你所愿，哈哈，你向她提出这些建议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她能不被你吓到就已经很好了！”西尔维娅笑意迷离地缓了口气，“但总之，祝你一切顺利吧！我不知道我日后有没有可能真正接受你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支持你用你的方式来怀念忒嘉拉。”
“谢谢。”以撒颔首说。
他其实在想：不，您不了解叶沐——她绝对是个有野心的人。
她看似随和，实则坚定，又有才华。更重要的是，她想施展她的才华。
这样的一个人，野心是与生俱来的。
否则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来当领主，更不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将领地发展得这样欣欣向荣。
或许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按部就班”，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么罕见的成就。
就像她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野心一样。

第161章 巧克力
【卢莫镇】。
贝克特在和家人们一起安顿好生活后，很快就动身前往军营了。
他已经参军很久，普通人的生活对他而言难以适应，还是投奔军营让他更舒服。况且他虽然只是在这个新领地上小住了几天，也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这里的友善，现在魔龙离潮，他可不想让这个美好的地方被魔龙毁了，就算凭一己之力很难改变结果，他也依旧想出一份力。
也许有很多人都抱有和他一样的想法，然后魔龙就被打败了呢？
——贝克特这样希望。
由于领地现在并没有公开招募新兵，贝克特在前往军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自己如何表明来意。最终，他选择坦诚相告——如实告诉军营，他是借助黑暗法术从尼克罗姆的领地上逃出来的，因为之前就是军人，所以现在仍然希望能留在军营中。
当他抵达离【卢莫镇】不远的那个军营，负责接待他的是军中的后勤官。后勤官在听完他如此坦诚自我介绍之后，神色很是复杂了几秒，最后道：“您很坦诚，贝克特先生。我们也听说最近有很多居民从尼克罗姆的领地上逃了出来，借助黑暗法术的不在少数。”
“基于领主大人的仁慈，这些人不会有任何麻烦，各地的行政官们会协助他们进入新的生活。但在这里，贝克特先生……请您理解，这是军队，是一个更加严格的地方，所以关于您的情况……”
后勤官语中一顿，露出为难：“我恐怕要去请示一下维克斯将军。”
“没问题的，我完全理解。”贝克特颔首。那位后勤官便立刻离开了这方用于接待的军帐，没过太久，维克斯走进了帐篷。
贝克特马上离席向他行了军礼，维克斯在他面前驻足，负手而立，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公开承认自己使用黑暗魔法更改身份的。”
“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那不是我的错，将军。”贝克特的军姿笔直，“尼克罗姆要我们充当他讨债的打手，将武器指向自己领地上的平民，我参军不是为了这个。”
“这个理由不错。”维克斯笑了声，说着从贝克特身边绕了过去，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但你知道最近有条龙出现了吧？作为军队，我们极有可能要承担抗击巨龙的任务，这很危险。所以，出于好心，我建议你回去吧，不必非在这种时候参军。”
“但是我想抗击巨龙，将军。”贝克特平静地回答。维克斯一愣，抬眼看向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士兵，贝克特想了想，告诉他，“我的家人现在也都在这片领地上，这是一个……很难得的领地，他们将在这里过上以前从未体会过的祥和、富足的生活。”
他说到这儿，维克斯明白了他的意思：“前提是这里没被那条龙毁了。”
“是的，前提是这里没被那条龙毁了。”贝克特顿了顿，又说，“受其影响的并不止是我的家人，还有无数刚刚获得安稳生活的人需要保护。如果我最终也无法拯救他们的生命，那就让我死在他们前面，多拖延巨龙哪怕一秒钟。”
维克斯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再拒绝贝克特，因为贝克特是一位再“典型”不过的军人，拥有一腔热血和质朴的正义感。
他不可以阻止这种人献身，否则他就是在羞辱对方，也是在羞辱抱有同样想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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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斯卡魔法学院。
巨龙的消息即便在校园里也是最热门的话题，和大多数只想平静度日的平民不同，这里的学生要么来自于上流社会，要么是实力卓绝的精英。这两个属性都足以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关注这些危机的义务，只不过大家做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几个出自顶级贵族家庭的学生已经在计划跑路了，他们并不以此为耻，反倒觉得这能彰显财力与权力，因而侃侃而谈：“我的父亲已经开始在人迹最为罕至的密林深处兴建庄园，筹备了足够生活百年的物资。如果【暗影魔龙】真的毁灭了一切，我们就搬到那里去，谁也找不到我们。”
“我家筹建了一艘规模堪比岛屿的大船，如果魔龙摧毁这片土地，我们就乘船远航，去遥远的地方找寻安身之所！说实话，虽然我不该期待魔龙的攻击……但我真的忍不住期待这种航行。”
这样的言论在校园里并不少见，有的同学对此露出艳羡，也有的嗤之以鼻，骂他们是“夹着尾巴抱头鼠窜的胆小鬼”。
在这些顶级贵族之下，更多的人采用了相对常规的做法——将家里那些罕见的奇珍异宝收进箱子、藏进相对安全的地库，以此避免魔龙的掠夺。
在贵族学生的圈子之外，为数不多的平民学生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艾薇、杰夫、凯瑟琳在听说魔龙苏醒的第一天就陷入了焦虑，因为他们担心【奇亚娜城】，它实在离【魔龙山脉】太近了。
后来，听说【暗影魔龙】开始了对城镇的掠夺，他们的心情就更加紧张，即便听闻它接连袭击的几个村镇都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上，他们也并不能放松。
而后就是在这种紧张之中，他们听到了王宫传来的消息——国王陛下下了一道旨意，要求未来三个月内，所有领主必须免除平民们的税收，否则将被处以重罚。
这种旨意极为罕见，如果只是没头没尾地下达下来，势必引起轩然大波。国王大概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在旨意之外还有一份关于【暗影魔龙】的说明，这份说明非常详细，引用了各种记载，让人们了解了那道旨意存在的原因：因为那条龙是靠负面情绪找寻目标的。
国王希望通过免税，缓解现在充斥各地的负面情绪。
杰夫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发出嘲笑：“也就是说国王对苛捐杂税的程度心知肚明，但就是要袖手旁观！”
“别乱说！”艾薇瞪他一眼，继而舒了口气，“如果【暗影魔龙】是这样寻找攻击目标的话……我倒是安心了一些。”
杰夫与凯瑟琳相视一望，都明白她的意思——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他们也和艾薇感到了一样的安心，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领地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可我也想为别的地方做点什么。”凯瑟琳小声，“要‘缓解负面情绪’，多缓解一点都好，对吧？”
杰夫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发起募捐。”凯瑟琳抿唇，“在学校里向这些有钱人募捐，再把钱捐给穷人们……我知道这注定只是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吧？”
是啊，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做了也总比不做强！
三个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着手筹备募捐活动。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前几年绝不可能顺利，贵族学生们不仅不可能支持，还会借此变本加厉地霸凌平民学生。
但现在——拜刚开学时的那场“食堂风波”所赐，贵族学生对平民学生客气起来，在摸不清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底细的前提下，没什么人敢得罪他们。
更何况，这背后又还有个比恩斯校长。
亚伦的“小诡计”顺利地让比恩斯校长认定他们三个背靠能让亚伦折服的势力，基本已经坚信他们是国王的私生子女了。所以当比恩斯校长听说他们正为对抗魔龙发起募捐，立刻决意要借此表明对国王陛下的忠诚。
他因而春风拂面地赶到了他们的募捐现场，不仅满面堆笑地对他们的行为大加赞誉，还当场捐出了10个金币。其他教师、学生见状，也都纷纷开始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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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国王的旨意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夜之间引起了所有领主、贵族的翘首关注。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对这道旨意有什么意见，因为大家再贪婪也知道龙的可怕，如果能用三个月的税款解决魔龙危机，那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很快，这种共识被打破了。因为阴谋论者冒了出来，他们认为【暗影魔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国王的旨意只是在借题发挥。
“贵族们认为，这是您削弱贵族势力的第一步。”被贵族们推选为代表的塞德安亲王站在国王面前，幽幽地吐出这句话，“请您理解他们对这种事的神经敏感——因为如果是温水煮青蛙，不够敏感可就糟糕了。”
王座两侧，多里安王子和西尔维娅女亲王分坐在两张高背软椅上。塞德安亲王的话让他们两个都面色铁青，但多里安选择了沉默，西尔维娅女亲王横眉冷对：“您是在质疑国王陛下的旨意吗？塞德安。”
她的声音让塞德安缩了缩脖子。
两个人虽然同样拥有亲王爵位，但西尔维娅拥有的实权比塞德安大得多，魔法等级更让塞德安难以望其项背。感受到她语中隐含怒火，塞德安很难不胆寒。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都不由低下去：“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殿下。”
“你最好没有。”西尔维娅下颌微抬，神情倨傲地睇着塞德安，“带着你那些卑劣的猜忌滚回去，把我的这些话转告你的朋友们——跟随旨意发布出去的所有史料都有据可查，你们的脑子就算早已被铜臭味填满，也应该还有基本的阅读能力吧？滚回去读一读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的话露骨、刻薄、毫不留情，是彻头彻尾的羞辱。塞德安听得面色发白，实力的鸿沟却让他敢怒不敢言。
他只得咬紧牙关，瓮声瓮气地道了一句“我明白了，殿下”，然后便向国王施礼告退。
在他退向殿外的过程中，大殿安静得针落可闻，但当殿门关阖，多里安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敬爱的老师，我告诉过您了，减税一定是个昏招，会引起无尽的猜忌。”
“是啊，的确是个会引起猜忌的昏招——相比起来，王子殿下直接雇佣私人的冒险小队深入【魔龙山脉】，就简单粗暴多了。”西尔维娅反唇相讥。
冒险小队团灭大半的事实让多里安瞬间哑口无言。
国王为他们的矛盾感到头疼：“够了，西尔维娅，你是从什么开始变得对晚辈越来越不包容的？”
“我确实做不到陛下的无限包容。”西尔维娅冷眼看着他，“我总是更赞同忒嘉拉，您知道的。”
当她提起王后，国王总是无言以对，此刻也是一样。
西尔维娅见状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冷笑一声，举步离开。
说来有些奇怪，她发现在她从【奇亚娜城】回来以后，她就变得对这位国王陛下更没耐心了。
虽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她都看这个男人不怎么顺眼，但现在这种厌恶变本加厉，让她觉得他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都让她觉得反胃。
这是种很可怕的感觉，尤其当她明白这种感觉的由来，就更可怕了。
……因为斯卡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我的能力不足以让我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为那个位置选择一位合适的新主人，或许也不失为一种美德？”
这两天，她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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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山脉】。
这片毗邻【奇亚娜城】的刷怪点自从领地建立就很受欢迎，但最近明显变得更热闹了。
因为魔龙的苏醒让大家不敢再踏足【魔龙山脉】，很多先前去【魔龙山脉】刷怪、采集的队伍都转向了【奇亚娜山脉】。一时之间，不仅进山的队伍多了，很多队伍为了保证收获了不得不进一步深入山中，因此到达了一些已长久无人涉足的地方，带回了新的发现。
【可可液】【可可粉】【可可脂】。
叶沐在南集市的摊位上看到这三样东西的时候，人都傻了：逗我呢？这都行？
她大步走向那个摊位，仔细查看三样东西的描述，分别是：
【可可液】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免疫“寒冷”效果，最高持续5分钟（实际持续效果受食用量影响）。
【可可粉】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获得[亢奋]效果加持，攻击速度提升20%，最高持续5分钟（实际持续效果受食用量影响）。
【可可脂】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将获得[激动]效果加持，攻击力提升20%，最高持续5分钟（实际持续效果受食用量影响）。
叶沐：“……”
这效果，主打一个聊胜于无是吧？
她一脸复杂地跟摆摊的小队打听：“这些东西怎么卖？”
小队成员低头看了眼，才敢确定她问的是这三样东西，队长顿时皱眉皱得像打结：“反正卖不出去……厨神大人您感兴趣的话，随便给点钱意思一下就行了。”
“卖不出去啊？”已经在馋巧克力的叶沐神情更复杂了。
队长苦笑：“是啊，这回魔量也太低了！而且味道苦得离谱，比【魔法药剂】难吃一万倍！”说到这儿，他意识到一点问题，不由打量起叶沐，“厨神大人该不会能拿这种鬼东西做好吃的吧……”
“哈哈，的确想试试。”叶沐并不隐瞒，眼睛一转，笑道，“来吧，我们好好谈个价！我可以估算一个数额给你们，也提供另外一个选项——如果我真的顺利拿它做出吃的，每种送你们一份。”
旁边的队员道：“那要是制作失败了呢？”
叶沐眨眼：“输了就一无所获了，赌吗？”
“赌啊，当然赌！”队长一点犹豫都没有，因为他压根就不认为厨神做吃的会失败！
再说，这些东西本身也卖不出去，就算真的“一无所获”，跟厨神刷个脸熟也算收获！
“那我可不客气了。”叶沐笑笑，直接将眼前的东西尽数打包，然后便立刻回到家中，开始了充满热情的试制。
把可可分为【可可液】【可可粉】【可可脂】，系统简直细致到让人感动了。
有这三样东西在，制作巧克力就一点都不难。在叶沐原本的那个世界，100%的纯黑巧就是用这三种东西搭配，口味和口感上的差异主要是因为三样材料的配比不同。
然后如果在这三样材料之外加糖，就是有甜味的黑巧；再加奶，就是牛奶巧克力；加果仁就是果仁巧克力、加酒心就是酒心巧克力……
这样脑补一圈，叶沐兴奋地发现她恐怕马上就能开巧克力店了！
她还可以把调好配比的巧克力送到【蛋糕工厂】，制作巧克力的小蛋糕！
只不过到那时候，可可的消耗量就会很大，领地上的可可价格恐怕也会水涨船高，像今天这样的白嫖大概是再也不会遇到了。
想到魔龙危机可能造成的各种开销，叶沐最近多少有点为钱焦虑，难免过得精打细算。
于是她给珍娜发去消息：“【奇亚娜城】现在还有官方组织的采集小队，对吧？”
珍娜：“嘿，瞧您这话说的——咱现在都有二十五支官方小队了！”
叶沐：“好，我滥用职权一下哈，让他们帮我踩点东西。”
珍娜：“这个好说，要采什么？”
叶沐：“【可可液】【可可脂】【可可粉】，我猜应该是【可可树】掉落的，在【奇亚娜山脉】深处。”
珍娜：“有具体坐标吗？”
叶沐：“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找个知情人，你直接问他好了。”
珍娜：“好的领主大人，放心吧！”
叶沐于是便将今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个摊位队长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珍娜从他那里顺利打听到了【可可树】的出现地点，第二天就给五支冒险小队安排了这项任务。
之后的几天里，叶沐持续获得了三种材料，手里各种巧克力的成品也陆续积攒了一批。
她按照先前约定的，将每种成品都拿了一样送给那支小队，小队队员在跟她“接头”的时候两眼放光，打开背包看到里面种类繁多的成品，更幸福到差点晕过去。
【牛奶巧克力】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魔力值、3000生命值、3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紧张]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30%，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葡萄巧克力】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3000魔力值、2000生命值、3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悲伤]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4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花生夹心巧克力（史诗）】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0魔力值、10000生命值、12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同时缓解[焦虑][紧张]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50%，效果持续时间6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
小队成员：谁来给我们解释一下，那种又苦又涩又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能被厨神变成这种香甜美味还数值惊人的好东西！
在他们震惊的时候，叶沐已经使用【初级传送符】迫不及待地闪现到了警局。
她直奔亚伦的办公室，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推门而入：“亚伦！”
“……领主大人！”亚伦赶紧起身相迎，叶沐焦急的样子让他一时间怀疑她是不是刚刚遭遇了抢劫，想到她如今的主属性级别已经即将突破50级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沐走进办公室，将背包往他的桌面上一放，翻了一翻，找出一块她觉得不错的甜品丢给他，然后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神情严肃：“你有办法联系西尔维娅女亲王，对吗？那么关于这道甜品的事，我想提前跟你谈一下。”
“啊……？”亚伦明显一愣，接着他注意到了那块甜品的描述。

第162章 汉格村长的大买卖（1）
【巧克力熔岩蛋糕（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0魔力值、15000生命值、20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同时缓解[焦虑][抑郁][悲伤][紧张][沮丧]等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90%，效果持续时间24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叶沐说完就看着亚伦，但亚伦半晌都没有回音，因为他的目光完全流连在这段属性上。
领主大人真是时常带来小惊喜啊……
“亚伦？”叶沐又喊了他一声，亚伦猛地回神，这才反应过来叶沐刚才还说了什么，轻咳一声，局促地落座，“好，领主大人，请说……”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块面板上。然后，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叶沐刚刚提及了“西尔维娅”，他的视线在最后一条属性上一顿，继而深深吸气，“您是想让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亲王殿下，让她提供给平民缓解负面情绪吗？”
叶沐一听就感叹：还好她来了！
她凝神缓了口气，沉沉地摇头：“不，亚伦，我是想跟你商量，关于巧克力制品的出现能先帮我保密吗？我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但请你先不要告诉西尔维娅——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们再告诉她。”
亚伦因她的话而露出惑色，他将那块蛋糕拿起来，端详了两眼，道：“我不太明白，领主大人，您不是也想救那些无辜的平民吗？”
“是的，我想救他们，我不愿再看到任何一个平民命丧恶龙之手。如果我只是一个厨师，我会很愿意把所有产品免费发放出去。”她语中一顿，“可是亚伦，我首先是这里的领主，我的首要责任是保护领民的安全。”
亚伦听到这里已面露了然，不过叶沐还是恳切地进行了解释：“我知道，人命不分高低贵贱。可领民们勤勤恳恳纳税、遵守领地的法律，信任我们、依赖我们，如果此时我作为领主不把他们置于最重要的位置，他们付出的信赖和努力又算什么呢？”
“您不需要解释，领主大人。”亚伦笑了，“我赞同您的想法。请您放心，在得到您的许可之前，西尔维娅女亲王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关于巧克力的消息。不过……”他神情微凝，“您专程跑来提醒我，我猜是因为您担心我在集市上见到它们，然后直接告诉西尔维娅？如果是这样的话，您恐怕要想想如何约束商队了。”
亚伦的担忧完全没错。虽然现在近九成的跑商队伍都是本地领民，贸易只在领地的各城镇间进行，但领地优越的跑商环境已经开始慢慢传开，因此有些其他领地的商队也开始到访【奇亚娜城】。只不过为了规避他们各自领地上针对跑商的高昂税费，他们只会把自己领地上的特产带过来卖，不会从这里“进货”。
可是不会进货，并不等于他们不会将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带出去。
尤其是王城刚刚公布了关于【暗影魔龙】的资料，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负面情绪”的问题。
却听叶沐笑道：“不，它们不会出现在集市上的。”
亚伦不由诧异：“那您又何必专程跑来告诉我呢？如果您不提，我恐怕根本没有途径得知它们的存在。”
“因为我很想把它们作为福利提供给您的手下们，当然还有法院那边，以及领地的其他行政官们。”叶沐笑吟吟。
亚伦恍然大悟，恍悟之余感动得想哭：“原来是……是这样，领主大人您……您都让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了。”
“这是应该的。”叶沐敛去大半笑容，郑重地颔首。
她其实早就知道她领地上的官员们在面对什么——在领民们眼里，她的领地固然是一个天堂般的地方；但对于警员和行政官们来说，在她的领地上供职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在其他领地上那种“高人一等”“作威作福”的权力。
诚然，她这里行政官中的大多数人出身平民，是通过考核考上来的，倘若在其他领地上他们根本没机会担任这样的职位，也就当然不可能“作威作福”。
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忽视他们的辛苦。
她曾在夜晚的集市摊位上见过因为工作压力边撸串边崩溃大哭的行政官；在夜幕餐厅餐厅开启酒吧业务后更见过很多行政官下班后结伴过来喝酒，却从头到尾都在聊工作。
他们不知道面前为他们调酒的餐厅老板就是调酒师，因此可以很好地把她当做空气，无需遮掩什么情绪，她也因此得以探知了他们的焦虑。
她的领地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恨不得人人都互相认识的小小镇子了，能一直维持良好的氛围，她的存在固然重要，但绝不是凭她一己之力就能维持如此健康的运转。
事实上，现在行政官的很多小岗位她已然不大清楚了。这个拥有四大城市、几十个村镇的领地能稳步发展，是因为无数这样小岗位上的人们在付出辛苦。
他们对此没有怨言，因为他们对这片领地心存感激。
可叶沐也同样感激他们。
所以，当她看到可可制品那些缓解负面状态的属性，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不是危险的恶龙，而是夜市上那位哭喊“我压力太大了！”的行政官。
她知道诸如[焦虑][沮丧]这样的负面效果产生的实际数值影响微乎其微，而且这类负面效果大多可以随着心情转变直接消失，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想，那位崩溃的行政官如果当时能吃到一块这样的巧克力，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叶沐于是久违地借助各种药剂接连熬了好几个通宵，采集小队每天带回来的原材料基本都在当天就被消耗殆尽，在几天内就赶制出了一大批可可制品。
完成之后，她反复核对了可可制品数量和各地行政官的名单，然后进行了相对公平的划分：大多数行政官拿到的都是四块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覆盖不同的负面情绪属性，少部分拿到的包含一件【巧克力熔岩蛋糕】这种更高级的食物，那么【巧克力】的数量就会减少两块，一共是三件。
对于这部分更高级的可可制品，叶沐尽可能地优先把它们分给了那些压力更大的岗位，比如要应对各种紧急事务或者工作相对琐碎的。
下发的任务则交给了珍娜去办。
在叶沐获得菲伊子爵的三分之一领地之后，领地规模骤然扩大数倍，行政官也多了很多。珍娜从一开始就是交接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现在在各地行政官和平民眼里她都已是除“代理人先生”之外最高级别的官员，威望度极高，叶沐需要她用这种威望去要求行政官们对巧克力的诞生保密，以防节外生枝。
十二月初，这些可可制品分批发了下去，此时领地上已经渐渐有了圣诞节的气息。
前两年的这个时候，这种“圣诞气息”不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圣诞税要来了，很多人家不得不开始节衣缩食，甚至东奔西走地借钱，被税款折磨得筋疲力竭。
但现在，领地上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真的在很投入地筹备圣诞节了。
当父母的在茶余饭后讨论给孩子准备什么礼物，好友们商量圣诞节要去什么地方搓一顿，更有些经济状况不错的人打算趁圣诞节小小的奢侈一下，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去那个传说中的度假村过个节。
因此叶沐在这个时候送到行政官们手里的可可制品就仿佛第一件圣诞礼物，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注入了一份新的快乐。
【乌瑟城】的办公室中，行政官们愉快地分完东西，聚在一起讨论数值、对比各自拿到的食物。也有些人根据需求和同事们交换了其中的一两件，嘴馋的人也当然存在，拿到东西后顾不上什么数值，立刻就吃了起来。
【洛达尔城】刚成立的法院里，大法官苏琳认真看完几块【巧克力】的属性，立马拿出一块【花生夹心巧克力（史诗）】送进嘴里，花生与可可混合的浓郁香气顿时充盈唇齿。
这种【巧克力】甜度很高，苏琳并不是很喜甜的人，但很神奇地并没有嫌它甜度够高。
她仔细品尝那香甜的味道，在那浓郁醇厚的味道中，“幸福”两个字好像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如果幸福有味道，就该是这样的味道啊！香喷喷的、甜腻腻的、丝滑与黏腻并存的！
苏琳沉浸在极致的味觉享受中，仿佛神经都得到了按摩，头皮掀起一阵轻微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一分分地放松。
“笃笃”，房门被敲响，苏琳回过神，门外是莱森法官。
“早上好，这是整理好的案卷。”莱森捧着一沓资料笑吟吟地走进苏琳的办公室，注意到苏琳在吃巧克力，不由意外，“这就吃上了？”
“不然呢？”苏琳耸肩，“五天之内，三起贵族殴打平民的案子，我压力大哭了好吗？”
“哈哈。”莱森笑起来，放下案卷，随意地靠在莱森的办公桌上，“他们也是因为压力太大才动手的——魔龙的事情让他们很紧张。”
苏琳不觉挑眉：“你是在为他们辩解吗？”
“当然不是。”莱森摇头，“我是想说，出于这种客观原因，那些向来自私的贵族更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事情也就会变得更加棘手。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洛达尔城】这里的贵族可不是好对付的。”
苏琳的心情因莱森的话而变得更加沉重。
莱森说得完全没错。虽然新领主的到来让整个领地都改头换面，但【洛达尔城】这个地方比其他城市村镇都要复杂。
这里在菲伊子爵家族的统治时期一直是主城，其历史足有二百多年，这导致这片领地上一半以上的贵族都住在【洛达尔城】一带，每一个单独的势力都不小，更不要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了。
现在，五天之内抓了三个贵族，三个人的关系网加起来有多大，由平民考试而来的大法官苏琳连想象都难做到，但只通过这几天发生的一些细节也可见一斑。
——这几天，来登门拜访苏琳的人可太多了。
最初是这三个贵族家人或者管家，他们带着厚礼前来，希望苏琳“高抬贵手”，苏琳不得不强硬地将他们拒之门外；
后来是受害者的家人，他们专程赶到法院来表示谅解，但一个个脸色都极为难看。苏琳见状有了些猜测，仔细打听却发现实际情况远比她想的要遭——他们之所以来表示谅解，并不是因为得到了“道歉”或者“赔偿”，而是因为“威逼”。
贵族想要威胁平民实在太简单了，他们高高在上，让人家破人亡只需要动动手指。如果不是因为如今的领地上拥有相对严格的法律，这些受害者家属在事发之后立刻被灭口都不稀奇。
在这种绝对的权力压制之下，贵族们目中无人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即便知道自己理亏也做不到向平民低头道歉，更何况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平民算不算人都有待商榷，贵族殴打平民又怎么能算错呢？
所以，他们会提着厚礼来见身为大法官的苏琳、对受害者家属却只有威逼，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不过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并不真的敬畏苏琳——因为苏琳也不是贵族，她虽然凭本事夺得了大法官的位置，但毫无背景可言。
这些贵族对她笑脸相迎只是因为她手握实权、而他们又有求于她，但在那张笑脸背后，他们不知在如何骂她、又如何将对她的央求视为一种屈辱呢。
莱森原本打算以轻松的姿态对苏琳进行一些友善的提醒，但当这个话题真的开了头，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压制那种油然而生的担忧，强行维持的笑容很快就不受控制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苏琳，我不觉得这是你能应付的事情。换作洛达尔城法院的任何一位法官，可能都没办法处理。”
苏琳眸光暗淡，眼帘低垂：“你是怕他们会暗杀我？”
莱森瞬间警觉，原本倚靠在办公桌边的身子惊得直起来：“已经发生了？”
苏琳缓缓摇头：“不算吧，只是出现了死亡威胁。”
——昨天她回家的时候，看到家门口放了一只盒子，打开之后看到盒子里放着一柄沾满血的短刀。
莱森窒息：“那你不能再这样硬撑了……苏琳，你可以为了工作做出一定的牺牲，但你不能真的‘牺牲’——你看，这里的法院才刚建立，而你是级别最高的大法官，如果你死了，整个法院都将陷入混乱。”
“这我明白。”苏琳点了点头，“我昨天一整夜都在想这件事。我想，我或许应该把这些情况呈送主城了。”
“你的意思是，交给主城的法院？”莱森沉吟片刻，“也是个办法。那里远离【洛达尔城】，就远离了这些贵族的势力范围。同时那里还意味着领地的核心权力，就算法官们同样出自平民，贵族们也要有所收敛。”
苏琳颔首：“正是这个意思。”
于是在之后的两个小时内，这一切情况先被交给了珍娜，珍娜与切斯简单讨论后又转呈给以撒。以撒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贵族们可以多不做人，当机立断地调派了几名警员，使用【传送符】直接把三名被关押在案的贵族提到了【奇亚娜城】，又由法官们进行了案卷交接。
叶沐对这些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意识到：领地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在日渐加深。
她对此的感想是：加深就加深吧。
虽然她始终抱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种想法，比如改过自新的菲伊子爵她就可以利用领主权力对他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可她也向来知道，大多数贵族是注定不会“改过自新”的。
糟糕的大环境、根深蒂固的价值观让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变得无可救药，她的种种举措能达成的效果必然只是“延缓矛盾爆发”和“为领地安危提供一些保护”，想完全避免矛盾爆发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当这个麻烦真的到来，那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叶沐冷静地让以撒告知大法官泽菲尔，这件事情必须秉公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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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瑟城】附近的【繁花村】，是个规模小到只有两千人的村落。
在任何领地上，这样小的地方不受重视都是必然的，就算现在的领主再负责也不例外。因为任何人的精力都有限，不论是领主还是高级行政官们，都没有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在繁重琐碎的工作中，这种小地方很容易被忽视掉。
于是村长汉格只是经历了一阵短时间的紧张，心神很快放松了下来。
尤其在【繁花村】的交接工作完成、由主城派来的行政官们离开村子之后，他发现这里好像又回归了从前无人关注的状态，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回复了过去的画风。
简单来说，汉格村长是个很会利用手里的权力作威作福的人。
他手下的行政官虽然只有七八位，外加十几名维护日常治安的警员，但他在欺压手下这件事上维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度”。
在很多时候，他是很会给下属甜枣的，尤其是没有成本的表面功夫，他总能做得十分圆滑。
这有效地提高了下属们对他的包容度，让他对他们进行压榨。
所以这些日子，哪怕是主城行政官们还在村子里的时候，一些领地提供给下属们的福利也被他不声不响地克扣了一些。现在主城送来了他们前所未见的【巧克力】，汉格村长根本没让这些东西经手下们的手，就直接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手下们对此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面对一个傻X且自私的上司，知道自己吃了亏，可如果撕破脸又好像犯不上，因为这份工作的薪水尚可、其他方面也说得过去，失去了还怪可惜的。
汉格村长因此愈发的有恃无恐。
当天傍晚，他就背着背包进入了附近的【乌瑟城】，熟练地去了集市，走进位于集市边缘的一家小酒馆。
最近领地上开始流行各色鸡尾酒，但这家小酒馆的开业远在鸡尾酒流行之前。这里的老板一直在收购【魔法暴击率提升药剂】——也就是叶沐认知里的“白酒”。
这是所有相关药剂里最容易出现[醉酒]负面效果的种类，酒馆老板将它兑水出售更加剧了这种负面效果出现的概率，以此满足酒鬼、赌徒、小混混空虚的内心。
这便导致这家酒馆几乎从开业的第一天起就乌烟瘴气的，于是黑暗法师、黑市商人这些见不得光的角色也爱上了这里。他们在这里做一些违法或者处于灰色地带的买卖，“乌烟瘴气”就是他们最好的伪装——躲在一个让普通人退避三舍的地方，自然就不会被注意到了。
汉格村长在这里有一位老熟人，名叫瑞克斯。他算是【乌瑟城】里老资格的黑市商人了，在菲伊子爵刚继承爵位的时期就已经颇有名气，虽然是从【乌瑟城】发迹，但生意早已遍布全国。
汉格将背包交给他：“验验货吧，这回可真是好东西，我敢打赌你没见过！”
“哈哈，汉格，你可真是个谦虚的人啊！”瑞克斯笑道，“自从新领主降临，你提供的大部分货物我都没见过，哦天啊——”他说到一半便发出惊呼，“这是什么？【巧克力】？好奇怪的名字！让我看看……解决[抑郁][焦虑]？！我的天，这是针对魔龙刷新的掉落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领地发的，具体来自哪里我也不清楚。”汉格摇着头说，“老规矩，我不管你把它卖给谁，但你绝不可以提到我，最好也不要提到这片领地。否则一旦引起主城的关注，查到我身上，可够我喝一壶的了！”
“当然，当然！汉格，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你应该对我放心！”瑞克斯道。
汉格便不再多说了，他的确应该对瑞克斯放心，因为他向来都是个讲诚信的商人。
他于是又说：“至于价格，你看着给吧，我知道你不会坑我。”

第163章 汉格村长的大买卖（2）
瑞克斯陷入沉吟。
这种东西前所未见，定价实在是个难题。尤其是其中还有几件“史诗”“传说”级别的商品，这类食物在这片领地的集市上偶尔还能见到，在外面则是有市无价。
更何况，这里面的每一件商品都还有解决[焦虑][悲伤]这些负面效果的属性，这就更惊人了。
王城那边前几天刚刚下发旨意，旨意中除了要求减免领主们减免税收，还提到了魔龙的属性，人们因而得知，这条魔龙是靠负面情绪找寻目标的。
单凭这一条，这些货物就能在市场上卖出天价！
瑞克斯是个精明的商人，同时也并不短视。他不打算让汉格在这笔买卖上吃亏，因为汉格作为一个村长总能从领地得到一些其他人见都见不着的福利，他很需要维持这个“货源”，那就需要让汉格在合作中感到舒服。
反复思考之后，瑞克斯打开背包，从包里摸出一个钱袋：“这个数，怎么样？”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袋子，如果是铜币，那就意味着价格极低。
但汉格的眼睛反倒亮起来，因为他很清楚瑞克斯不是个小气的收购者，这意味着钱袋里不可能是铜币。
果然，当他凝神定睛，立刻看到了系统跳出的显示：【50金币】。
“！！！”汉格倒吸冷气，惊讶得捂住嘴巴。
——这可是500，000铜币！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如果之后还有这样的东西，我希望你优先提供给我。”瑞克斯深沉道。
汉格连连点头：“当、当然！天啊，瑞克斯，我厚道的老朋友，你总能让我惊喜！”
“是你总能让我惊喜。”瑞克斯笑着和他握手，然后叫了两杯酒来，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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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灭龙城】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慌张。
在【魔龙山脉】最初传来巨龙苏醒的消息时，这种慌张在【灭龙城】里是不大明显的，因为这是一座特殊的城市，三百年来一直沐浴着斩杀恶龙的荣耀和光辉。这里的孩子听着那些传奇的故事长大，心里便多了一些对昔日英雄的向往，很多人都相信他们可以和祖先一样斗败恶龙，进而自己也会真正成为荣耀中的一员。
可当他们得知这条龙与先前那条龙并不一样，这种维持数百年的向往就开始冷却。
再到王城的政令下达至【灭龙城】，人们了解了这条龙的情况，便开始更多的考虑现实。
——他们因而想到自己凄惨的生活，想到自己日日生活在高压之下，长年与焦虑和沮丧相伴。这一发现让他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巨龙眼里的“优质目标”，进而怀疑当巨龙解决完尼克罗姆那边的问题，下一步就会朝着【灭龙城】来。
一些想象力强大人担忧得就更多了，他们从政令里提及的龙族繁育方法里挖掘出一个细节：那就是这条龙虽然和三百年前的那条看上去属性不同，但极有可能是那一条的后代。
……那么，它会不会记仇呢？会不会在它还是龙蛋的时候就已经在安排复仇计划了？
如果会的话，【灭龙城】就是它最大的仇家！
在这种种设想里，那份英雄感的热血与向往进一步消退，恐惧开始笼罩这光辉的城市。接着很快有人意识到[恐惧]也是负面情绪中的一种，因而又想拼命地克制这种情绪。
可在很多时候，情绪是种充满嘲弄感的存在。当一个人拼命地想戒除焦虑，就反倒容易变得更焦虑；拼命地想压制恐惧，也就会更容易想到那些恐惧的由来，进而变得更加恐惧。
于是在这几天里，哪怕是三岁小孩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那种弥漫的人心惶惶。
不过这种人心惶惶的感觉并不只存在于【灭龙城】，在其他城市同样在迅速传播。
人们讨论着恶龙、讨论着负面情绪、讨论着恐惧和如何抑制恐惧，进而变得更加恐惧。
王城在几天后回过味儿来，发现为了让领主们执行那条政令进行这番解释虽然必要，却引发了他们始料未及的结果……
从这个结果来看，公开进行解释实在是个昏招。早知如此就应该只将这一切告知领主和贵族们，不必向平民们发布。
可现在后悔这些显然是晚了，【暗影魔龙】的属性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完全没有撤回的余地。
对【乌瑟城】的黑市商人瑞克斯来说，绝好的商机这就来了！
他马上开始向自己的熟客们透露消息，说自己刚得到一些稀有货品，“虽然不能直接解决【暗影魔龙】，但足以短暂保护大家的安全”——这种半遮半掩的宣传语既击中顾客们的需求也击中好奇心，瑞克斯马上就获得了足够的关注。
然后，他便开始向顾客们下发拍卖会的请柬。
他的这些熟客中不乏贵族，拍卖会的地点便直接设在了王城郊外的一处高级餐厅里。瑞克斯直接出巨资将餐厅包场了整整三天，头两天都是宴会和舞会，第三天才是真正的拍卖，可以说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究竟是什么东西，号称能在魔龙危机里保护安全？”即便前两天的宴会、舞会完全没有拍卖内容，宾客们的关注点也始终维持在拍卖上。
“不知道，或许是很厉害的防御类装备？稀世罕见的那种！”这是出现最多的猜测。
也总有人对这种猜测露出毫不委婉的嘲讽：“哈哈，开什么玩笑？你就像从未读过巨龙的历史似的！哪有什么装备能抵御它们的袭击呢？【光法斗篷】够不够狠？相当于+1命的【蔚蓝玫瑰吊坠】够不够狠？在巨龙袭击下还不是都化为灰烬了！”
听到这种话，认为拍品是装备的宾客往往会表示：“可那次是火龙，在火焰的焚烧下，当然一切都无力抵挡！可这回不一样，这回……”
“这回的龙能用噩梦里直接要你的命！到时候你身上的装备可能都没发觉你在遭遇攻击！”
——这种七嘴八舌的辩论就这样持续了足足两天，每个人都被瑞克斯吊足了胃口。
第三天晚上七点，拍卖品终于在宾客们的热切期待中被推了出来！
瑞克斯每一件拍卖品都定制了华丽的展示柜和推车，在它们被推到舞台中央的时候，白色的魔法光束从正上方照耀下来，将镶满珠宝的展示柜照得璀璨夺目。
和这样的璀璨夺目相比，展示柜里乌漆嘛黑的展品好像显得过分质朴，但它惊人的属性让它注定不会被任何珠宝夺去光辉。
“天啊！它能解决[悲伤]！这可是会引起魔龙注意的负面情绪啊！”
“我的上帝！这个居然能同时消除五种负面情绪！这是什么神器？！”
拍卖会的氛围瞬间被推向高峰，并且有增无减。
这些拍卖品让深陷不安的贵族们激动得不能自已，很多人连那一贯的优雅与矜持都维持不住了，举牌时经常会失控地站起来，就差直接冲上舞台去抢拍卖品了！
在大家的争相加价中，拍卖会没能按照预期在零点结束，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才进行了大约三分之一。
瑞克斯见状，很轻松地将对这家餐厅的包场又增加了三天，其中两天继续拍卖，最后一天又是一场宴会。
最终，这批花费50金币，也就是50万铜币从汉格手里买来的拍品，在持续三天的拍卖会上一共卖出了3251万铜币的价格，即便折合成金币都有3251金币，相当于成本价的65倍还多。
赚得盆满钵满的瑞克斯再次发挥了身为优秀商人的良好素养，从这3251金币中分出10％当做汉格的“分红”，再加上之前的那50金币，汉格相当于分到了总成交额的11.5％，倘若再刨除包场之类的成本，那就是将近20％了，这是非常厚道的分成。
于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实在是一场“多赢”的拍卖会：组织者赚到了钱、供货方也赚到了钱，贵族们买到了想要的保命食物，用于承办拍卖会的高级餐厅也收到了可观的包场费，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如果非要找一点“小瑕疵”，那大概就是叶沐的好心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以及【繁华村】的诸多行政官和警员都失去了一份应有的福利了。
这本来无伤大雅，因为在场的宾客们对此并不知情，原来两千公里之外的【奇亚娜城】也无处知晓这场拍卖会的存在——如果瑞克斯的宾客里不包括两位女爵的话。
艾蕊萨女爵和莉兰女爵曾经在领地陷入危机时找瑞克斯求购过一些罕见物资，因此也算他的老顾客。不过瑞克斯很清楚她们现在被并入了那片领地，她们因而并不该出现在邀请名单上，可为了抓住商机，这场拍卖会筹备得略显急促，瑞克斯的助手就忽略了这一点，两封请柬被精准地送到了女爵们手里。
拍卖会结束后，她们先一同去了艾蕊萨家，艾蕊萨边走边气冲冲地道：“莉兰，听我说，我就把话放这儿！那些【巧克力】如果不是领主大人做的，我就让黑暗法师把我的头拧下来！”
“……也不用这么狠，艾蕊萨。”莉兰失笑，“真可惜我们的财力不够买下一件拍品，否则对比一下味道，我们就有证据了。”
“证据？这还用证据？！”艾蕊萨尖声，“你觉得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些东西吗？！”
“不，我当然不那么认为，我也坚信那一定是领主大人的作品。”莉兰道，“可如果我们想解决这些，总需要点证据，对吧？”
“总之，我们要先让领主大人知道这件事——让她知道有人拿她的好心关照牟利去了！”艾瑞萨笃然道。
“当然，她应该知道。”关于这一点，莉兰也不反对，两个人一拍即合，立刻从艾瑞萨的【辛特拉镇】动身前往【奇亚娜城】。
她们到的时候，叶沐刚刚离开【蛋糕工厂】。这段时间【蛋糕工厂】都在生产各色小蛋糕，但现在，考虑到魔龙危机，叶沐打算调整蛋糕工厂的生产线，先集中生产一批可可制品，丰富领地库存。
换句话说，这算“战备物资”。
离开【蛋糕工厂】后叶沐一直在心里默默计算各种可可制品每天能生产多少、够多少人使用、多少天的产量能覆盖全领地一遍……最后决定尽快把【蛋糕工厂】进行扩建，最好能扩建到现在四到五倍的大小。这样的话，如果各种原材料的掉落够用，【蛋糕工厂】的员工每天三班倒、24小时不停地持续生产，大概每两到三天的产量就能覆盖全体领民一圈。
她把这套计划告诉以撒，以撒很快回复：“没问题，工厂马上可以扩建，但你有那么多员工吗？”
叶沐道：“我会再开免费课程的。”
【蛋糕工厂】现在的员工就全部出自她那几节免费课程的学员，但他们来【蛋糕工厂】打工，各城镇售卖蛋糕的摊位就相应减少了，再增加一些有这方面技能的人本来也是有必要的。
叶沐于是又安排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排出了新课的时间，面向全领地发出了报名公告。
艾蕊萨和莉兰就是这时候到的，双方刚好在叶沐家门口碰面，叶沐把她们请进屋，这对默契度极高的好闺蜜就跟说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
最后艾蕊萨总结说：“三千多金币，三千多万铜币！天呐，那真是一笔让人眼热的巨款！可您提供的这些巧克力都是免费的，不是吗？似乎完全没有售卖过？”
“是的，我完全没有售卖过。”叶沐眉头紧锁。
其实单说“有人在拍卖她的产品”这件事，她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她这里的很多东西早就流入黑市了，每一件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她不仅早就清楚这一点，也清楚这是无可避免的。
再退一步说，虽然她让珍娜专门向行政官们强调过不要把巧克力的事情传出去，但如果有人见钱眼开就想拿这个赚点钱，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福利”发下去就是人家的，人家如何处置她管不着，赚钱也是他们的自由。
但这场拍卖会，还是不正常。
原因很简单：拍卖会上出现的可可制品数量太多了。
她下发给行政官们的可可制品是每人3到4件，但拍卖会上出现了六七十件这样的东西。
这会是二三十个行政官商量好了在“组团出二手”吗？不能说没这个可能，但她觉得概率不大。
因为王城已经公布了【暗影魔龙】的属性，行政官们只要脑子正常都知道这些貌不惊人的可可制品在魔龙面前可以保命。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又还拖家带口，就算见钱眼开，也得考虑一下家人的安危吧？
是以叶沐很快做出一个推断：有人在滥用职权，中饱私囊。
她首先怀疑的是珍娜团队的里的人——她对珍娜本人很信任，但她手下一起执行可可制品下发工作的其他人就说不好了。
那或许她应该让珍娜去查这件事？
思考再三，叶沐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性，但也终究只是一种可能性。如果问题出在其他环节上，她让珍娜去查自己的团队不仅浪费时间，也在造成不必要的猜忌。
她需要一个更行之有效的方法。
叶沐思索片刻，问两位女爵：“你们知道那个瑞克斯本人长什么样吗？”
“知道，我们亲自见过他！”莉兰说着便开始翻好友列表，很是翻了一会儿才将久不联系的瑞克斯翻了出来，打开个人信息页面给叶沐看。
叶沐点点头：“住址呢？”
“……这就不大清楚了。”莉兰苦笑，“不过很有可能就在咱们领地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虽然生意做得很大，但是从菲伊子爵的领地发家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搬家，那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是您的领民。”
“居然是这样？！”叶沐不免神情复杂。
不过这样事情就简单了，她打开那块独属于领主的最高权限面板，照着莉兰打开的个人信息输入瑞克斯的全名进行搜索，很顺利地从领地上找到37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再去掉老人和孩子，剩余23个。
区区23个人，叶沐直接手动翻阅也仅仅用了四五分钟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一位。
“【乌瑟城】。”叶沐眯起眼睛，艾蕊萨虽然看不到那块面板，闻言也知她找到了结果，马上提议：“直接逮捕他？”
“不，在这件事里，他不重要。”叶沐神情清冷。
还是那句话，出自她之手的食品在外面大受欢迎她早就知道，对这种拍卖她本身懒得管。
至于“黑市商人”这个微妙的角色——或许他们身上有很多污点，多少赚过一些沾血的钱，但如果就事论事地只说这场拍卖会，这位瑞克斯先生很可能还真没干什么缺德事。
叶沐在脑内理清了大概思路，便去警局找了亚伦。
亚伦刚送走大法官泽菲尔，因为【洛达尔城】的大法官苏琳移交过来的那桩案子对泽菲尔来说同样值得头疼，泽菲尔看完案卷，第一时间关注到了苏琳和几位受害者家属遭到的威胁，不得不来请求亚伦的帮助，请他派出一些警员保护苏琳和这些受害者家属的安全。
不得不说，泽菲尔运气还挺好的。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哪怕只是十天前，亚伦都会很为难，因为他手下的警员始终只有四十多个，严格来说从警局建立至今，也就额外增加过一个尤迪娜，而【奇亚娜城】却一直在发展，他们的人手日渐不足。
可就在这几天，或许是因为魔龙带来的危机让王室高级成员们爆发的争吵越来越多，又有一部分原先坚持向国王效忠的骑士团成员被耗尽了耐心，因而递交了辞呈，跑来投奔亚伦这位老上级。
亚伦手里一下子多了21位优秀的骑士，泽菲尔来跟他要帮手，他想了想，正好把这21个人全都派去了【洛达尔城】，这样一方面足够保护各位遭遇威胁的当事人，另一方面也为这些初来乍到的新警员提供了一个历练性质的“新手任务”。
叶沐过来的时候，亚伦正好向她汇报了一下这个安排，叶沐笑吟吟点头：“真好！我也想跟您要人！”
“……”原本笑容满面的亚伦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叶沐见到意料之中的表情变化，觉得皮一下很开心，又道：“哈哈哈别紧张！我最多只需要两个人就可以了！”
亚伦自知被捉弄，露出无奈：“好吧，什么要求？”
“首先要完全可信的、嘴巴够严的，因为这项任务需要高度保密，哪怕跟他们的同事们都不要提起才好。”叶沐说——因为她早就发觉了，这些警员哪个都不是一般人，很难说朋友圈里是不是也有贵族。
那个瑞克斯的生意遍及贵族圈，万一执行任务的警员嘴巴不严，跟人聊的时候顺嘴说出去导致提前暴露，那情况就尴尬了。
亚伦却耸肩：“请您相信，任何一位警员都能严格满足这几条要求。”
“好吧，那再加一条。”叶沐颔首，“【传送符】玩得牛逼的！这项任务并不危险，但可能要频繁使用高级传送。”
亚伦点点头，思索了一下，找来了奥利弗和托兰德。
叶沐和这两个人直接打过几次交道，对他们的实力也算了解，便直接在亚伦的办公室里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他们。
这种小任务，奥利弗和托兰德听得毫无紧张，托兰德听完只是一脸轻松地评价说：“听起来很有趣！”
还得是奥利弗老谋深算，他状似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故作深沉地问叶沐：“完成任务有额外奖励吗？我是说能吃的那种！”
“哈哈！”叶沐笑了，爽快表示，“本次任务奖励接受点单！如有需要也可以提供新品。”
“新品？！”原本悠闲坐在办公桌边看他们互侃的亚伦眼睛亮了，“领主大人，这个任务我也可以亲自出马。”
“你没机会了！”奥利弗抢在叶沐开口之前冷漠地拒绝了亚伦，和托兰德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真是过分啊。”亚伦坐在那里直叹气。

第164章 汉格村长的大买卖（3）
第二天，【乌瑟城】著名黑市商人瑞克斯发现家门口多了一个售卖各色果酱的摊位。
如果这是在菲伊子爵时期，瑞克斯对此一定会很警觉，因为那时【乌瑟城】虽然算是一个相对繁华的城市，但贸易其实算不上多么繁荣，因此摊贩们无论卖什么都会去集市里——唯有在那个人尽皆知的集市一起“抱团”，才可能有生意做。
但现在，在新任领主的光辉下，【乌瑟城】的经济情况迅速繁荣起来，新的摊位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原先的那片集市早就不够用了，任何一个巷子里出现新摊位都很正常。这些在散落在小巷里的摊贩也完全不必担心没有生意，因为居民们现在手里有了闲钱，对这些五花八门的花钱小项目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尤其是这些和厨神沾点边的食物——无论是她学员的摊位还是“代购”出来赚钱，都格外的受欢迎。
因此瑞克斯完全不觉得这个摊位出现得有什么异样，他轻易地相信了摆摊的两人是父子（即便他们从发色到长相都完全不同），还从他们手里买了一瓶【蓝莓果酱】，打算中午配【面饼】当午饭吃。
在离开摊位后，瑞克斯心里还挺高兴，觉得家门口多了一个卖果酱的摊位可真方便。
于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拐进旁边的小路，家门口的那条巷子才刚成为他的视觉盲区，那对“父子”中年轻的那位就一下子消失了。
——在此之前，奥利弗和托兰德已经勘察过【乌瑟城】的所有街道，不论瑞克斯走到哪一条街巷，他们都可以传送到一个无死角的高点，观察他的动向。
这种“跟踪”其实有一个人也足以完成，但两人配合更能避免跟丢一类的失误出现。
奥利弗和托兰德就这样一边盯梢，一边不时地给对方同步坐标，多年的合作经验让他们默契度拉满，瑞克斯一整天的行程都被他们掌握在手，就连他中午那个【面饼】抹了几勺【蓝莓果酱】、是分几口吃完的，他们都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领地也开始为行政官们下发新的可可制品。
虽然这回每人只有一块【牛奶巧克力】，但叶沐想到这一切投入只是为了把蛀虫挖出来，还是有点肉疼。
【繁花村】中，汉格拿到瑞克斯给他的那笔巨款后本来都在考虑是否要辞职摆烂安度余生了，突然听说领地又有福利发下来，而且又是可可制品，立刻决定再赚一笔！
他马上发消息约见了瑞克斯，对自己已被盯上一事毫无所觉的瑞克斯当然立马同意了见面。于是在任务开始后的第六天，奥利弗和托兰德终于见到了自己期待的画面。
在汉格走进那家小酒馆的时候，瑞克斯已经在一方木桌前坐了一会儿了。他心情很激动，满脑子都在琢磨如何筹备下一场拍卖会，托兰德进入酒馆后直接坐在了他身后的那一桌，和他背对背，他也毫无所觉。
汉格进入酒馆后先在门口驻足了几秒，找到瑞克斯的所在位置才继续前行。在坐到瑞克斯对面之前，他先路过了托兰德的桌子，与托兰德擦肩而过，只可惜他完全不认识这位来自于主城的警员，当然也不可能想到这人即将为他带来命运中的重要转折。
然后他落了座，摘下那顶崭新的帽子。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顶深棕色的帽子平平无奇，最多只是面料讲究一点，没有镶嵌也没有任何属性加持。见多识广的瑞克斯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顶【坚甲帽】，在必要时可随时化成巨大的半圆形硬壳将人保护其中，血量之高基本不可能被打碎，是非常珍贵的防御装备，朴素的外形只是在故意低调。
瑞克斯看着那顶帽子，笑道：“您真是今非昔比了，村长先生。”
“全都托您的福，瑞克斯先生。”汉格友好地与他握了手，然后直入正题，“这次的货少了些，总共只有十八份，我不再先收什么钱了，您按照上次那样给我分红就好。”
“哦，您真是实在，那我愿意给到您15%！”瑞克斯爽快道。
两个人在交易风格上都堪称厚道。
然后瑞克斯验了货，当看到里面只有【牛奶巧克力】的时候，他难免有点失望：“看来这次的货品种类有点单一，真是可惜，上次卖出高价的其实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它的数值太惊人了，每个人都啧啧称奇。”
“不过您不用担心，我说愿意付到15%就是15%，只是这次的总成交额会低不少，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汉格笑道：“我完全信任您，瑞克斯先生。另外，我其实知道筹备这种拍卖会的成本不低，所以，您不必给我这么高也可以——10%或者12%，我都很满意了。”
他们的每一句对话都被托兰德通过面板转达给了外面的奥利弗，奥利弗就在和他们一墙之隔的小巷中。
最初确定对方要交易的货物正是他们在找的巧克力时，奥利弗很是激动，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的对话细节，不由冷笑出声：“这个伪君子啊！”奥利弗缩在小巷墙根下自言自语。
他已经迅速从行政官的资料库里找到了汉格，进而不难猜到他这些巧克力是从哪儿抠出来的。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克扣手下官员的福利中饱私囊，在瑞克斯面前倒很会充大气！
他回复托兰德：“盯紧他们，我来汇报领主大人。”
说完，他将托兰德发来的经过直接转给叶沐，叶沐先来无事，读得飞快。餐厅员工们眼看她的神色由晴转阴，虽然说不上害怕，但还是都识趣地选择暂时不打扰她。
叶沐沉吟片刻，告知奥利弗：“不必理会瑞克斯，直接带汉格来见我。”
接着又想了想，加以补充：“把巧克力给我带回来！”
接到叶沐指令的奥利弗深深吸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呼出来，他又看到托兰德说：“交易已完成。”
与此同时，颇有效率的瑞克斯和汉格毫无废话，先后离座起身往外走，托兰德旋即起身，紧跟在后。
然后，瑞克斯先走出了酒馆，当汉格也推门而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袭来的第一道法术却堪堪打偏，擦过他的耳际，击中酒馆门板。
“啊！”汉格失声尖叫，瑞克斯猝然回头。
但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第二道法术即刻袭来，精准击在汉格头顶上方，汉格顿觉头顶一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紧跟着杀出来的托兰德很是愣了一下。
当他看清眼前情境，不禁冲着奥利弗竖起大拇指：“草，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眼前的一切足以让托兰德明白刚刚的经过：奥利弗的第一记法术本是不至于打偏的，之所以会偏，是因为他在法术施放的刹那认出了汉格头上的【坚甲帽】！
按照【坚甲帽】的触发机制，一旦法术击中汉格，汉格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它化作保护罩，所以奥利弗在千钧一发之际别开了已经开始脱手的法术，又立刻放出第二道，直接掀了汉格的帽子。
……值得一提的是，汉格的反应也快得惊人！此时一个一人高的深棕色半球体保护罩砸在了旁边的地上，说明在刚才那一瞬汉格已经用思绪触发了它，只可惜奥利弗出手更快，因此【坚甲帽】一边化形一边飞离汉格，最终以保护罩的形式砸在了地上。
下一秒，托兰德与奥利弗不约而同地出手施放控制技能，金系与光明法术一同将汉格牢牢束缚。
第一次目睹光明法术的汉格直接惊呆，瑞克斯吓得跌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双腿发软。
“你个蛀虫！”奥利弗不客气地一把扯下汉格的背包，但没找到金币——看来汉格的确没有提前收钱。
接着，奥利弗扭脸，恶狠狠地看向瑞克斯：“我希望您不是个蠢货，瑞克斯先生！”
瑞克斯快吓晕了。
他的确不是个蠢人，单看对方来势汹汹，他就已经断定这单生意做不得；现在又听对方直接喊出他的名字，简直是可怕加倍！
他于是一把将自己的背包抛给奥利弗，然后落荒而逃。托兰德拔腿要追，奥利弗笑说：“不用了。”
他把敞开的背包给托兰德看：所有的巧克力都在里面，另外还有近100个金币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其他东西。
“哈哈，这多少能为领主大人弥补一些损失。”奥利弗笑道。
语毕，他一把提起汉格的衣领：“走吧，繁华村村长&#183;汉格先生，领主大人想要亲自见您。”
“什么……”汉格因这句话变得面如死灰。
他显然不是个多优秀的官员，但此时也称得上精明，奥利弗的话让他瞬间认识到：他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直以来，领主大人的真实身份是这片领地最大的未解之谜，在奥利弗提及“领主大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甚至连性别都无法脑补。
但现在，领主大人竟然想见他！这意味着最大的未解之谜将在他面前揭露谜底，也就是说，他应该是要没命了！
汉格吓得两股战战，他并不想干什么就地耍赖的事，但不受控制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站起来。
于是奥利弗一松手他就趴到了地上，抱着奥利弗的小腿大喊：“不！大人！放了我吧……我罪不至死啊！！！”
奥利弗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搞得无语，只好再度伸手提他：“别这么丢人，汉格先生！”
“饶了我，饶了我吧！”汉格一把鼻涕一把泪，疯狂为自己辩白，“您看，我只是个小人物，蝼蚁般的小人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点钱！这点小事，怎么能让领主大人亲自费心，您您您……”他拼命地捋直颤栗的舌头，意有所指地暗示奥利弗和托兰德，“要不、要不你们‘失手’杀了我吧……我家里有不少钱，三百多个金币呢！没有存过银行，也没什么人知道，你们只管拿走……”
“哈哈，您是在贿赂我们吗？”奥利弗鄙夷得笑出声，汉格却一脸期待地连连点头，好像怕奥利弗这句反问是真的拿不准他的意图一样，忙不迭地给奥利弗肯定的答案。
然而奥利弗无情地将他交给了托兰德：“你立刻带他回去复命。我去他家看看，争取把那些金币找出来。”
“……”汉格眼睛都瞪直了，心里大惊：什么意思？既要复命又要金币？黑吃黑啊？
奥利弗复又扫了眼那顶【坚甲帽】——在发觉自己并没有护住任何人之后，它已经恢复成了帽子的样式，静静躺在地上。
奥利弗说：“把帽子也带回去，这也能弥补领主大人一部分损失。”
“好的！”托兰德轻松地答应。
汉格至此意识到不存在什么“黑吃黑”，这两个人忠诚得要命，当下每一个算计钱财的举动都是想“弥补领主大人的损失”。
在汉格看来这是很离谱的事，因为他从来不曾忠于过任何人，也不理解人怎么能忠诚到这种地步。
这他看来，一切都是可以被利益驱使的。
是以在托兰德将他带回【奇亚娜城】的那一段时间中，求生欲旺盛的汉格并没有放弃挣扎，他竭尽所能地想要说服托兰德接受他步步走高的“买命报价”，听得托兰德烦不胜烦。
在终于走到叶沐家门口的时候，这位并不经常和领主大人直接走动的警员面无表情地在叶沐门前打了个传送的坐标——这样下次再有这种事，他就可以直接传送过来了，省得再听这么多废话！
顺利找到金币的奥利弗就是直接传送回来的，正好和托兰德在叶沐家门口碰面。奥利弗拥有直接进出叶沐客厅的权限，便推门而入，托兰德提着汉格紧随其后。
汉格被人高马大的托兰德提得双脚离地，隐隐察觉这个房子可能就是领主大人的住处，又开始哭哭啼啼。
正在厨房给奥利弗和托兰德准备庆功宴的叶沐听到哭泣声，不由挑了挑眉，放下厨具迎向客厅。看到汉格的狼狈模样，不觉笑出了声：“噗嗤……”
奥利弗和托兰德循声看去，齐齐止步，向她欠身：“领主大人。”
汉格在此时再度展现了自己高超的反应能力——在听到笑音的同一瞬间他就紧紧闭上了眼睛，当叶沐带着探究走到他身边，他听到脚步声，一边哆嗦一边还不忘大喊着声明：“我没看到您！我没看到您啊领主大人！别杀我，别杀我！求求您了！”
……这人真有意思哈。
叶沐看乐了
她任凭汉格继续被托兰德提着，漫步向沙发，在正对他们的那张三人位的正中央坐下，悠悠开口：“我想你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见你，汉格村长。”
领主的声音传入耳中，汉格脸上血色尽失——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领主大人的声音，知道她是位年轻的女士了。
任凭他如何躲避，惊天秘密还是在他面前揭露了一角，他感觉自己离死亡也更近了一步。
叶沐笑笑，向托兰德递了个眼色，托兰德心领神会，将手一松，汉格跌下去，又成了那副站不起来的瘫软模样，趴在地上仿如一滩烂泥。
叶沐认真审视着这摊烂泥：“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在这片领地上见到的第一个贪官污吏。我知道你不是唯一一个，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如果不是怕不恭敬的举动会让自己罪加一等，此时的汉格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再迫使自己忘记她的声音。
“所以你的存在至关重要，很适合用来杀一儆百。”叶沐慢条斯理地道出这句话，自感这一举动仿佛有点邪恶，便顿声缓了缓，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也很适合让我自省。”
后面的半句，让奥利弗和托兰德不约而同地看她，一时不解她说的“自省”。
叶沐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头，将汉格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了一些：“我很需要记住你，需要用你的面孔让我记住防范贪官污吏，尤其是你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小岗位。”
“‘小官巨贪’——这种可怕的存在我早该想到的。从表面上看，你们的贪污似乎远不如高层贪污的杀伤力大，可你们人数众多且职责基础，无异于领地的基石。”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汉格村长，你真是给我上了一课呢。”
叶沐很想用轻松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可最后还是说得咬牙切齿。
没办法，她就是越想越气！
汉格的这套操作看起来影响不大，涉案金额嘛……如果按拍卖会的分成算，当然属于“涉案金额巨大”；但如果按巧克力的成本算，倒也没多少钱。
至于造成的影响，从明面上看也只是一波【繁花村】的小行政官和警员们没拿到应得的巧克力。他们有可能知道这波巧克力的存在，也有可能压根就不知道。
可叶沐越想越觉得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她不能为了安慰自己就一味地将后果往轻想。
作为领主，她不能有任何逃避，必须直面现实。
那么首先，汉格村长作为一名老资历的村长，社交圈里的行政官必然不少——不仅有本村的手下，多半还有其他地方的镇长、村长。
他利用领地资源牟取了如此惊人的暴利，如果同僚们得知了，会怎么做呢？
他们或许现在都还是称职的官员，但人性经不起诱惑。
其次，她虽然可以假定汉格手下的行政官们压根不知道这批可可制品的存在，但假如他们知道呢？
尼克罗姆的领地时有死亡消息传出，魔龙危机近在眼前，这些被压榨福利的行政官难道会只把这些巧克力看作“食物”？
汉格榨取的是他们的保命资源！
诚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行政官没什么反应，可长此以往他们会怎么想？他们的怨言会不会一天比一天重，甚至认为领地是在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这二者结合，那就更可怕了。
那就像叶沐刚才说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当镇长、村长们为了牟取暴利纷纷效仿汉格，她的领地上就会存在无数心存怨言的基层行政官！
到那时候，这些被怨言裹挟的行政官们如果只是摆烂不干活那都算好的，如果他们要从平民身上把自己的损失赚回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今遍布其他领地的悲惨现状，焉知不是这样恶性循环起来的呢？
叶沐目不转睛地盯了汉格很久，令自己牢牢记住这张可恨的脸。
然后，她终于看向奥利弗，下达了命令：“将他交给泽菲尔大法官，在法律框架内从严从重审判。如果领地尚无相关法律，就让珍娜尽快梳理一份给我——但此事性质恶劣，不必遵从‘法不溯既往’原则。”
“啊——”趴在地上紧闭双眼的汉格发出凄厉的惨叫。
接着，他又听到这位年轻的女领主继续说：“等审判结果出来，整理一份完整经过，送到每一位行政官手里，作为警戒。另外，如果他最终能被判处死刑或者无期，那就再绘制一些他的画像，贴在各地办公楼的大厅里，那份完整经过记得在画像下方也附一份。”
“总之，如果以后再有人提到尊敬的汉格村长。”叶沐的目光凌凌转向汉格，“我希望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并且第一反应会是‘哦，可千万不要学他，别像他那么唯利是图，否则明年的今天你的坟头草都该有三尺高了！’”
她说完，淡漠地别开了视线。
她当然明白自己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不论她说得多么委婉，话里暗藏的意味都足以让泽菲尔和珍娜竭尽所能地给汉格定个死罪，让他在明年今日的坟头草真的有三尺高。
她知道，这一回她真的利用自己的权势左右了法律。比起目睹以撒杀死瓦伦丁后的坐视不理，这一回她的行为其实更打破原则。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随着领地扩张、随着时间推移，她慢慢发现自己曾经对法律的敬畏固然是对的，但过分单纯。
——作为一个领主，她当然应该时刻尊重法律。
但在面对特殊事件的时候，强硬的手腕也至关重要。

第165章 可可收购风波（1）
【官方收购】
&#183;可可脂：100铜币/份；
每日收购：500份（当前进度：0/500）。
&#183;可可液：100铜币/份；
每日收购：500份（当前进度：0/500）。
&#183;可可粉：100铜币/份；
每日收购：500份（当前进度：0/500）。
12月12日，这一天在叶沐原本生活的世界平平无奇，后来被商家们逐步搞成了一个颇具规模购物节，很多人在这一天都无可避免地要花点钱。
现在，领地【蛋糕工厂】的扩建工作正好在这一天完成了，各种可可制品的生产量马上就能得到几倍的提升，只靠领地官方采集队伍带回掉落多半已不够用，叶沐便立刻向各个城镇村落发布了收购公告。
等公告发出去，她才发现这天是传说中的“双十二”，心情不免复杂了两秒：在原来的世界这天就是我花钱，现在我都当领主了，怎么还是我花钱！
领民们当然对双十二没什么概念，只是针对新收购的内容引起了一阵议论。
在盛产鱼虾的【乌瑟城】一带，公告面板前人头攒动，人们越讨论越困惑：“【可可脂】？【可可粉】？这都什么啊，听都没听说过！”
“是打怪掉落的吗？还是采集？”
“哪片地图上有？有人见过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100铜币/份的收购价格不低，谁都想赚这份钱，可就算是镇上很长寿的老人也没听说过这几样东西，最后人们只能放弃。
.
【奇亚娜城】。
最近的魔龙危机导致整个【魔龙山脉】都安静下来，【奇亚娜山脉】则变得拥挤，深入过【奇亚娜山脉】的小队越来越多，城里便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可可树】的几个刷新点。
一些足够敏锐的采集小队更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必然会导致那批【可可树】更加抢手，因此当天就改变了外出策略，将以前的白天外出改成了深夜外出。
考虑到夜里的怪物更厉害，他们还找了刷怪小队一起合作，组团出行。
于是天才刚亮，【奇亚娜城】大厅发布的各500份的可可材料就被几支小队全部提交满了，弄得剩下的人骂骂咧咧。
【试验田】那边，吉姆早在一星期前就接到了尝试培育【可可树】的任务，大概两天前，种下去的【可可树种】成功发芽，在双十二这天已经迅速长成了小树的样子。
.
【克利城】。
在发布收购公告的时候，叶沐对这个区域寄予厚望，因为它名字的发音和“巧克力”实在太像了！
而后当第一天的收购结束，叶沐惊奇地发现，这个区域它还真的产这些材料耶！
并不是整个区域都产，比如被地图划定在【克利城】本身的范围内，无论城中还是郊外都没有【可可树】，但与之相隔不远的一些山林应该有不少刷新点，因此有好几个村镇的官方收购都提交得满满当当。
这一天的收购状况足以让叶沐隔空摸清整个领地上的收购状况，于是第二天她就调整了收购公告，将有这些作物的城镇的收购量上调，没有的索性取消，没必要继续挂着。
在收购公告调整的时候，一支业余的跑商小队正兴高采烈地返回【金谷村】。
【金谷村】是赫尔波男爵领地主城【凯尤斯城】附近的一个小小村庄，村子面积不大，物产也很有限，几乎只能见到最常见的那些作物。
除此之外，【可可树】倒有一大片，就在村子南侧不远处的那片树林里。
那片树林大得一眼望不到边，林中80%的树都是【可可树】。
【金谷村】的村民们并不是不知道它的存在，但放在以前，谁摘那玩意儿？摘了也没人买啊！就算自己拿回来吃都不知道怎么吃！再看看那聊胜于无的数值，人们更连研究它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了。
那片树林因而人迹罕至，三五年都不一定会有一个村民踏足。
现在，当跑商小队带回隔壁领地的收购消息，这片被遗忘的可可树林在一夜之间变得炙手可热！
天才刚蒙蒙亮，村民里就集结了二三十支采集小队杀向了可可树林——这可是足足一百多人，对这个总人数只有七八百的小小村落来说，可以说是规模很大的行动了！
往日无人问津的【可可树】现在在村民们眼中宛如金矿，大家在树林里干得热火朝天，明明已经进入冬日，他们却很快就忙到了挥汗如雨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人们脸上也都挂着笑容，很多人边干边聊，感慨万千：
“自从有了新领主，生活真是越来越好了，就连运气都在变好——谁能想到这些【可可树】还能赚钱呢！”
“没错没错，隔壁那位领主也很好！虽然完全猜不到他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能让我们赚钱我就觉得他是好人！”
“哈哈哈哈你笑死我！隔壁那位领主本来就是好人好吧？我听说他领地上的日子比咱们还滋润呢，不过男爵大人不像他已经发展了一年，现在这样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感恩男爵大人！”
“对对对，我也很满意了！毕竟，如果跟旁边的另一位比……”说这话的人一边拖长尾音，一边看向南面。
在赫尔波领地的更南面，就是尼克罗姆男爵的领地了。
最近不少人都听说了那里的民不聊生，尤其在天冷之后，本就深陷困苦的人们还要拿出一部分钱购买必要的御寒物资，日子越来越水深火热。
虽然领地切割至今也没有多长时间，行政官们的交接工作才刚刚陆续开始进入收尾阶段，但这片被一分为三的土地已经清晰地分为了上、中、下三种截然不同状态。
当日晚上，【金谷村】外出采集的居民们返回村中，在那支带回消息的跑商小队的队长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支跑商小队虽然是【金谷村】唯一的商队，但其实并不“专业”。
团队中五名成员的主属性都在45至48级之间，这个等级虽然算不上多高，而且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天赋型选手，很有可能就此止步，终其一生都越不过50级的那道坎，但在普通人之中这依旧是相对优秀的实力了。
所以这支队伍平时理所当然的以刷怪为主，跑商只是额外赚取外快的消遣，他们并不打算为此花费太多时间。
但现在门外的长长的队伍让队长和队员们都心动了。
……他们原本并没有明天再去跑商的计划，但此情此景让他们觉得，刷怪的事再推后一天也无妨，可以先把这笔买卖做了。
于是小队成员通过面板认真交流了一番，队长乔迪便走出门，将一块面板挂了出去：
“收购【可可液】、【可可脂】、【可可粉】。”
“收购价：75铜币/份。”
相较于隔壁领地的收购价，这个价格看上去一刀砍掉了四分之一，手狠心黑，但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小队的定价其实还算公道。
因为他们并不是隔壁领地的居民，没有办法直接在办事大厅提交收购物品，想要赚这笔钱只能将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去销售，再由购买者前去提交。
那这就意味着，他们得留出相当一部分利润空间让购买者去赚差价，而他们作为“中介”，赚点差价也是合理的。
因此当这个公告贴出来，村民们只是小小抱怨了一阵，就有聪明人火速算清了账给大家解释了一遍。人们的怒火平息，大多数人便依旧选择将今天的掉落卖给小队，也有一小部分人暂且按住了售卖的念头，打算找找别的路子，看看是否能赚到更多。
小队队员们在队长发布公告后不久纷纷跑来帮忙，五个人一起忙碌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了所有收购。
然后他们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立刻动身前往【奇亚娜城】，并且在两天后的半夜十一点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时间，如果是在秋天，夜市还在热闹。但现在天气渐冷，即便很多商家纷纷推出辣味菜肴供大家御寒，大多数人也更愿意早点回家，集市的氛围因此略显冷清，不过也够不上“萧条”，只是客流量小一些，比起外面其他很多领地的集市，可能也称得上“热闹”了。
小队成员于是决定先就地摆摊试试，如果卖得不好就明天白天继续，如果卖得好他们就可以早早回家了。
队长挂出价格面板：
“【可可液】
售价：85铜币/份；
【可可脂】
售价：85铜币/份；
【可可粉】
售价：85铜币/份。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个价格相当于他们能从每一份里赚到10铜币的差价，购买者如果把它提交去办事大厅完成官方收购，可以赚到15铜币的差价。
这笔账很容易算，因此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哎，你们卖这些？！怎么不直接去大厅提交啊？！”
小队成员如实告知：“我们是赫尔波男爵领地上的商队，没法去你们的大厅交任务。”
“这样啊！”摊位前的居民点点头，“那……随便哪一种，给我100份吧，谢谢！”
“好，8500铜币！”队员道。
双方钱货两讫，买方在看到“交易成功”的确认弹窗后一秒都没犹豫，直奔领地大厅。
很快又有更多人注意到了这里，想到能一倒手就能赚差价，纷纷进行购买。
小队这一趟带来的【可可脂】【可可液】【可可粉】的数量是各3000份，在十一点多到零点的不到一个小时里就各卖掉了1000多份，生意比他们预想得要好得多。
早上六点，【奇亚娜城】办事大厅的收购面板刷新。
在叶沐按照各地情况更新收购量后，【奇亚娜城】针对三种可可材料的收购量是每天各2000份。
很多半夜从商队手里买到三种材料的人早已等在大厅中，面板刚刷新，他们就立刻进行了一轮提交，有些人手里还有自己昨天采集来的存货，正好一起卖掉。
于是当连夜外出采可可的采集小队风尘仆仆地赶到时，打开面板看到提交量就爆出了一声“卧槽”！
……大家现在抢收购任务已经这么疯了吗？
再说哪来的这么多可可啊！
然后，他们之中到得较早的队伍，还赶得上把连夜刷出的掉落交上去，来得晚的直接失去了机会，只能等到明天。
早上七点多，【金谷村】的跑商小队吃完早餐又开始出摊，一些早上赚到差价的顾客早已在“蹲守”他们，他们的摊位刚支起来就喜迎一波抢购。
这天，跑商小队顺利卖掉了所有货物，队长在收摊后算了笔账，发现这趟跑商赚的利润竟然超过了他们日常刷怪的平均收入！
而这只是【金谷村】村民一天的可可采集量而已！
如果一直能维持这样可观的收入……那他们小队从此转行全职跑商也不是不行，到时候除了往【奇亚娜城】售卖可可，他们还可以反向从【奇亚娜城】买点特产带回【金谷村】卖，或者先在【金谷村】接单，再去【奇亚娜城】代购也是可以的。
小队成员在返回【金谷村】的路上一直在商量这些计划，而在【奇亚娜城】，局面稍稍变得有些混乱。
……小队离开的第二天，收购面板依旧在早上六点刷新，收购量依旧是各2000份。
有更多从小队手里收购可可材料的人在第一时间提交自己手里的囤货赚取差价，于是在片刻之后，更多采集归来的小队骂骂咧咧。
当日晚上，【金谷村】的小队再次抵达【奇亚娜城】，在他们外出的三四天里，村民们手里已经积攒了一大批可可，他们通过上一趟行程已经对销量心里有数，马上毫无顾忌地进行了收购。
收购量大赚得就多——小队成员算了一遍成本，觉得这次没必要再考虑什么节省路费的问题了，便奢侈地启用了【初级传送符】直达【奇亚娜城】。
这一回，他们将三种材料都带了七八千份，不过销量是完全不用发愁的——对于【奇亚娜城】的居民来说，倒一下手就能赚一两千铜币，为什么不买？！
于是小队一整天的生意都很火热。
再到天亮，大厅的收购任务在刷新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提交满了。
“我操！什么情况啊！”迟来一步的人们暴躁了。
这回不止外出的采集小队，就连从商队那里购买可可的居民都有很多没来得及提交，只能等明天再说。
有些人开始不安，便四处打听领地上还有哪些城镇收购这些东西，然后凑几个人分摊【初级传送符】的成本，一起传送过去提交任务。
早上八点，【克利城】附近【瑰石镇】的采集小队看着面板上的几个“1000/1000”，一脸懵逼：“哈？？？”
专心做倒买倒卖生意的【金谷村】商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引起怎样的蝴蝶效应，每天只在晚上看一眼收购进度的叶沐也没注意到可可材料突然多了一个巨大的来源。
于是又过了几天，在12月24日，平安夜当晚，矛盾爆发了！
过去的几天中，很多人已经渐渐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怨气持续上升。
其中怨气最重的当然是各个采集小队，这一群体本来就靠采集为生，最近用可可材料赚钱属于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为此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却总是被一群倒买倒卖的人抢走机会，很多小队甚至已经一连七八天没能成功提交收购品了。
在他们之后，一部分倒卖者也慢慢有了怨言。因为【金谷村】的可可材料产量远超【奇亚娜城】的收购量，他们很多人也经常来不及提交收购。最初两三天还能尝试去其他村镇进行提交，但当这个消息传开，这种机会也变得难以抢到，一旦跑空还要白搭进去一份【初级传送符】的成本。
最后，一支从【山雀村】杀来主城的愤怒居民点燃了大家积蓄已久的怒火！
【山雀村】是临近【瑰石镇】的一个小村子。比起【金谷村】，【山雀村】的居民人数要多一些，有两千多人。
但【山雀村】的物产种类和【金谷村】差不多，土地又比【金谷村】更加贫瘠，气候也总是不太好。
因此如果要计算“人均产量”这种数字，【山雀村】是远远比不上【金谷村】的。
这便导致【山雀村】的村民民一直生活清苦，哪怕新领主降临之后提供了种种福利，【山雀村】的总体水平在这片领地上也依旧垫底。
所以，领地最近的可可材料收购对【山雀村】村民而言至关重要，附近那片规模不大的可可树林成了每一位村民眼中的稀世珍宝。
……谁料这钱才赚了没几天，就被搅局了呢？
任务天天刷新，他们手里的材料天天提交不上去！可可积攒了一大堆，可是有什么用，那玩意儿又不能吃！
人们在恼火中很快意识到最近这猛烈的提交量是反常的——他们村子总共只有两千多人，能提交可可制品的人要刨除老人、小孩，还要刨除占比更大的刷怪小队。
每天每种各1000的收购量应该完全够本村村民使用，就算不够，也应该不至于一大早就被抢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很快又注意到村子里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这些人即来即走，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来提交收购的！
村民们压着火气，找到这些陌生面孔一番打听，进而得知他们同样是“被逼无奈”，然后便听说了【金谷村】那支商队的事。
【山雀村】村民本来想再忍两天，好好过完圣诞节再说，可在又一次提交失败后，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法师暴躁了：“等个屁！我现在就要去跟他们要个说法！！！”
在他大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身边正好还有几位同样提交失败的暴躁采集者，大家的怒火一点即起，纷纷表示要一起去。
“这算怎么回事！只顾自己赚钱，不管别人的死活啊！”
“我们才是本地居民好不好！”
“外来者滚出领地！！！”——有人激愤之中甚至喊出了这种有失理智的话。
然后，一张【初级传送符】送来了十几名愤怒的【山雀村】村民。
再然后，来自于【金谷村】的跑商小队惨遭暴力围殴，动手的还不止这些【山雀村】村民，很多【奇亚娜城】的居民也都掺了一脚。
万幸【奇亚娜城】的警员们不是一般人，听说混乱，执勤几名警员迅速赶到，利用控制法术强行控住所有人，才没让【金谷村】的跑商小队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被带到警局，亚伦局长头都大了。
虽然一直以来，【奇亚娜城】也偶有治安案件发生，但都很普通，几十个人打群架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再搞清楚所有人的身份，亚伦崩溃了。
——【山雀村】村民和【奇亚娜城】市民都好说，挨打的居然是【金谷村】的跑商小队！
【金谷村】属于赫尔波男爵！
打架斗殴瞬间上升为外交事件！
于是，正在自家厨房捣鼓【热巧克力】的叶沐被这个突然而然的大事件打断了工作，听亚伦说完经过，她眼睛都直了：“打群架？！打赫尔波的人？！为了可可材料？！？！”
这个“意外”，真的是很让人意外啊！
亚伦一脸复杂：“是的，领主大人，我想这件事大约需要您亲自联系一下赫尔波男爵了。”
叶沐深呼吸，只得打开联系人面板，找到赫尔波。
此时赫尔波正一边悠闲地喝着来自于【奇亚娜城】的冬季热门大作【苹果热橙茶】，一边听手下汇报尼克罗姆领地的新情况。
听到消息提示音，他本身只扫了一眼提示栏，没打算直接看，但注意到发件人竟然是“叶沐”，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速，甚至令他屏住了呼吸。
他怀着某种期待打开了提示栏——他期待叶沐想见他，比如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期待不切实际，可它就是这样冒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叶沐的消息内容。
“噗——”赫尔波同样被这个“意外”所惊，一口【苹果热橙茶】直接喷了出来。

第166章 可可收购风波（2）
赫尔波迅速跟手下交待了几件事情，然后独自一人回到卧室，启用【初级传送符】直达【奇亚娜城】。
从收到消息到传送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
到达【奇亚娜城】后他直奔叶沐所在的一号住宅区。此时此刻，叶沐正在家里焦灼地来回踱步，以撒听说事情后也过来了，表面上倒没有她这么焦虑，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但如果仔细看，也看得出神情凝重。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不仅是两个领地之间第一次出现“外交争端”，而且是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站在叶沐的角度，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可大可小”！
因为如果只是“小事”，那就不值一提；是无可挽回的“大事”，那无非就是直面战争。
但是“可大可小”，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被对方拿捏。诚然在此之前他们与赫尔波的关系一直不错，赫尔波还对叶沐心存好感——但作为一个领主，她还不至于天真地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上。
因此在赫尔波到来之前，叶沐脑子里始终在如跑马灯般闪过各种可能性，她一一为这些可能思索应对方式。
当门铃被按响，叶沐触电般回头，与以撒对视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赫尔波的人影映入眼帘，以撒也站起身，三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异口同声地说出第一句话：“我很抱歉……”
然后又同步止住声音。
略带戏剧性的一致开场白让双方心头都稍稍一松。虽然这种“礼貌”也有可能是“先礼后兵”的操作，但总比上来就兴师问罪强。
叶沐颔了颔首：“辛苦了，男爵先生，请进吧。”
赫尔波走进客厅，双方一同坐下来，叶沐又说：“亚伦局长一会儿就到，他会直接为您讲清事情的经过。或者，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您也可以直接去警局见几位【金谷村】的商队成员。”
她的意思是：如果您信不过我们，怕我们避重就轻，那么也可以直接从您的领民那里了解事情经过。
赫尔波神情沉肃，低垂眼帘遮去了眼底那一点儿本就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笑道：“不必了，我信得过亚伦局长。”
三人于是安然等待，叶沐为大家端来了茶水。
【苹果热橙茶】【桂花雪梨茶】【蜂蜜葡萄茶】——这是三种最近在夜幕餐厅大受欢迎的冬季热饮。
这三种饮品虽然叫“茶”，但主料其实都只有水果，没有茶叶，因为叶沐目前还没发现这种东西。
三种饮品都有不错的御寒效果，而且能提供额外加持，一帮需要御寒却又不太能吃辣的居民在新品推出的当天激动哭了。
毫不意外的，它们在度假村那边也销量极佳，几乎日日售罄，十倍于夜幕餐厅的价格也没能止住那群有钱人花钱的步伐。
叶沐打算接下来就开几节教授水果茶制作方法的免费课程，在带大家赚钱的同时让这种御寒佳品迅速传遍领地，帮助大家轻松度过严寒！
赫尔波拿了一杯【蜂蜜葡萄茶】来喝，甜甜的暖意顷刻传遍全身，他不觉间长出了一口气，继而小心地同叶沐搭话：“或许子爵大人可以先同我说个大概？”
叶沐在赫尔波到来后也不再焦灼踱步了，她与他们一道坐在沙发上，只是还在自己出神。
赫尔波的话让她一下拉过神思，定了定，道：“我目前也只是间接了解了经过，我想亚伦局长的解释会更为客观。”
“但我仍然愿意先听一听您的说法，子爵大人。”赫尔波微笑。
以撒眉心轻跳：“也好，我来讲给您听吧。”
赫尔波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在此之前，由于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叶沐身上，而以撒又在双方的礼貌问候后就保持了沉默，他几乎忽略了以撒的存在。
突然涌动的火药味儿令叶沐淡然别过头，看上去只是在默许以撒的做法，实则是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
以撒这个人啊……
他们之间捅破了窗户纸，无论关系还是感情都算更近了一步。但在相处上，因为两个人都很忙，“约会”一类的事情做得极少，大多数共处的时间都在一起忙领地事务，和以前并没有太多区别。
当然，对于这种相处模式双方也都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们本身就都不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共同打理好这片领地反倒是最能让感情升温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妨碍叶沐愿意看以撒与他的情敌们暗中较劲，尤其是赫尔波。
因为从身份和能力上来说，阿谢尔与洛尔坎本身就是要稍逊于以撒的，这也导致他们在她表明态度后都选择了“安静退出”，就算心有不甘也都表达得很适度——比如珍娜告诉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两个人会跟以撒阴阳怪气。
而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至少在她和以撒同时出现的场合，阿谢尔与洛尔坎都已然收敛了那份爱慕，对她和以撒都表现了同样的尊重。
但赫尔波不一样，他独自拥有一片领地，虽然爵位比她低，但依旧是与她身份相当的领主，比以撒这个“领主代理人”的名头可响亮多了。
所以……赫尔波背地里会不会与以撒阴阳怪气她不清楚，但在明面上，赫尔波显然还在直接地与她刷存在感，毫不在意以撒的存在，哪怕赫尔波清楚地知道她当下的选择。
以撒对此颇为警觉，私下与叶沐聊起赫尔波的时候，曾经调侃他为“我的头号情敌先生”。
以撒说这话的时候，叶沐觉得他很像一只在母狮面前对另一只公狮炸毛的求偶公狮。
看他这样一个平素冷静平和的人露出这样的情绪，还不太容易呢！
叶沐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以撒的侧脸。他正不疾不徐地给赫尔波讲述事情经过，状似平静的面容之下有一种恨不能直接把赫尔波轰出去的劲头——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着说着就鬼使神差地攥住了叶沐的手，而且越攥越紧。
赫尔波刻意地忽略了他这个举动，他认真地听着以撒的讲述，但在每次有所疑惑的时候，他都选择向叶沐询问。就好像以撒只是个无情的传声筒，而真正的对话是在他和叶沐之间进行的。
……叶沐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举动和以撒下意识的攥手一样好笑。
在赫尔波又一次向她发问的时候，叶沐觉得手被以撒攥得有点痛了。她于是反手将他的手握住，他猝然回头，恍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显然才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
叶沐笑睇他一眼，回答赫尔波：“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意外，因为【山雀村】有自己的收购额度，您的商队在【奇亚娜城】售卖可可材料，按理说不会影响到【山雀村】。因此更细节的问题，我们还是等亚伦局长来吧。”
语毕用胳膊肘碰碰以撒：“你继续往下讲？”
“咳，好。”以撒应声，总算把手抽了回去，不无局促地径自搓了两下，忽然觉得手上沾染了她的余温，便笑起来，给这场乱局的讲述收了尾，为赫尔波讲了讲“打群架”的混乱过程以及警员们的解决方式。
在他讲过后不久，亚伦到了。亚伦同样为赫尔波描述了一遍经过，总体来讲和以撒描述的版本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些细节的解释。
譬如赫尔波刚刚的疑问，亚伦就清楚地解释道：“是连锁反应，男爵。他们本来应该只影响【奇亚娜城】市民的收购提交，但当大家发现在这里无法提交之后，就会寻找更小的城镇完成收购，进而挤压了【山雀村】的额度。”
“原来如此。”赫尔波失笑，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看向叶沐，“不知子爵大人想如何解决这件事？”
“我们真的很抱歉。”叶沐垂眸，满含歉意，“从原则上来说，您的商队真的没有做错什么——找到有销路的货物并过来出售，这是所有商队都在做的事情，买卖本身就应该这样做。所以，我们进行赔偿是应该的，至于赔偿的数额……”她看了眼以撒，复又续道，“每人8000铜币，您看怎么样？”
——叶沐的心里预期是10000铜币，报出8000是给赫尔波留出了抬价余地。
反过来说，8000铜币其实也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伤病在这个世界会造成的影响远没有她原先生活的世界那么不可挽回，奥利弗刚才已经为几名商队队员进行过检查，确定他们只有三项基础数值的损伤以及一些普通的负面效果，换句话说都是用几瓶药剂和治疗魔法就能解决的问题，不会造成长期影响。
8000铜币不仅足够完成治疗，还能结余一大半。
赫尔波沉吟良久，倚在沙发背上的身子前倾，认真地看向叶沐：“子爵大人，请您不要嘲笑我的想法。”
叶沐：“？请说。”
赫尔波笑笑：“您提出的赔偿数额很有诚意，不过设身处地地为领民考虑——我想，您如果愿意将这笔钱换成等价的优质菜品，我向他们会更高兴。”
叶沐：“……”
听上去有些离谱，但发生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正常。
只是她想了想，又道：“可是给钱的话，他们可以自行选择去买什么，不会更好吗？”
“也有这个可能。”赫尔波缓缓点头，“只是一个建议而已。【金谷村】规模很小，哪怕是商队，能力大概也很有限，一些抢手的商品他们恐怕接触不到。”
赫尔波说到此处，视线前移，飘向放在茶几上的几杯热饮。
叶沐秒懂：比如这些热饮，商队很有可能就买不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赫尔波的提议的确可行。虽然理论上是“等价”，但这些餐品多了一层“物以稀为贵”的加持，无疑会让小队成员在心理上更舒服。
叶沐深思之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么，我们为他们提供两个选项吧——8000铜币或等价的餐品，选哪个都可以。”
赫尔波颔首：“也好。”接着又道，“另外，我想我也应该为【山雀村】的村民提供一些赔偿——虽然是他们先动手打了我的领民，但动手的原因完全可以理解。深陷贫穷已久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家致富的方法却被别人抢走，简直就是无妄之灾，换做是我也会怒不可遏。”
“您不必这样想。”叶沐笑了声，“【山雀村】村民的所作所为的确事出有因，但他们完全可以换个解决方式——比如找行政官去反馈。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鼓励这种行为了。让领民们觉得暴力不仅可以解决问题还能得到额外的赔偿，可不是一件好事。”
赫尔波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赞同。
叶沐语中一顿，又道：“走吧，我们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然后我还想与您谈一谈可可材料的合作！”
“好。”赫尔波眼睛一亮——解决打架斗殴还顺便谈成一桩合作，这拨不亏！
叶沐也觉得这拨不亏，可可材料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越多越好，魔龙现在还在尼克罗姆那里折腾，多攒点巧克力她才能安心！
几人于是一同离开了叶沐家，以撒、赫尔波、亚伦一起去警局处理问题，叶沐则去夜幕餐厅挑选餐品，给【金谷村】的商队成员拼凑“赔偿大礼包”。
按照8000铜币的价格计算，如果只用普通餐品，他们每个人能拿到差不多40道菜，“史诗”和“传说”级别的按道理来讲要贵不少，不过叶沐斟酌了一下，还是把总数定在了每人40道，其中包括30道普通菜品，7道“史诗”和3道“传说”。
那30道普通菜品里又有10道辣菜、6杯热饮，正好可供冬日御寒，剩下14道才是真正“平平无奇”的炒菜。
这样一个“赔偿大礼包”拿出去，她相信完全可以平复【金谷村】商队的怨气。
将五份礼包用【简易背包】装好，她找服务员送去警局。送到的时候，赫尔波男爵刚好在警局走完既定流程——比如为笔录和赔偿签字。赫尔波惊异于【奇亚娜城】警局的正规，私下和亚伦索要他们的工作规定，亚伦笑道：“这些规定是领主大人制定的，不过——当然，我可以给您，领主大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说完他们便见到了夜幕餐厅派来送大礼包的服务员，亚伦接过大礼包，带赫尔波去旁边的调解室见【金谷村】商队。
调解室里除了鼻青脸肿的五人小队外，还有三名警员。听到门声他们一同回头，接着又同时起身：“男爵大人。”
鼻青脸肿五人组本不认识赫尔波，听到警员们的称呼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弹起来。
队长乔迪惊疑不定：“您是……领主大人？”
“我是。”赫尔波平静承认，在五人组犹豫是否该行大礼时率先开口，“坐。我们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好，然后我带你们回去。”
五人组受宠若惊。
他们完全没料到这件事会惊扰领主本尊，更没想到……领主连个随从都没带，就这样孤身一人来帮他们了。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难以置信——放在从前，他们可不敢想象菲伊子爵会亲自来帮他们这样毫无背景的平民处理问题。否则的话，曾经的【勒斯塔小镇】也不会变成如今【奇亚娜城】附近的【曙光村】了。
赫尔波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不难猜到他们为何激动。
……其实他没带任何官员随行，是因为这件事并不大，却又因事出突然，最好和这里的领主面谈。
他的官员们并不知道叶沐就是领主，他必须帮她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即便带人随行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没必要让他们同来了。
但看着五个人感激的样子，赫尔波觉得大可不必进行这种解释。
他开门见山道：“我见过这里的领主了，她对今天发生的一切十分抱歉。”
乔迪面露愧色：“我们没想到会引发这种后果……”
【山雀村】村民的愤怒他们是能理解的，因为他们也曾身陷贫困，完全能做到感同身受。
赫尔波宽慰地笑道：“关于可可制品的问题，我们会再进行商议的，现在先处理你们的事——这里的领主提供了两种赔偿方案，一是每人8000铜币，二是等价的‘赔偿大礼包’，礼包里是夜幕餐厅的菜品，具体要哪个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话音刚落，赫尔波就听到了此生最整齐也最坚定的声音：“我选‘赔偿大礼包’！”声音来自于五个人。
旁边的警员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赫尔波也笑了，他暗暗地想：真应该请叶沐亲自来听听这个答案！
她对自己的魅力一点数都没有。
五个人因为他们的笑声面露窘迫，队长乔迪直挠头，继而咳了一声，悻悻道：“领主大人，我可以再加个条件吗？”
四名队员唰地一下看向他，心里都在想：你疯啦？这种赔偿你还要额外加个条件？！
乔迪道：“能不能让我们去夜幕餐厅吃个饭？我们自己付钱，只要能给我们预留一张桌子就行！”
夜幕餐厅等位实在太难了，他们每次来去匆匆，总没机会吃！
赫尔波摒不住又笑了声：“好，我会去商量一下。”
.
“……预留个桌子？”叶沐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表情一度失控。
因为赫尔波说自己是来替跑商小队谈价的，她还以为对方要讹她，结果人家连白吃一顿的要求都没提，就是要个预留位！
赫尔波慢条斯理：“您比您所以为的更加光彩照人，子爵大人。”
以撒睇着他淡声：“即便不知道她就是领主，我们自己的领民也无一例外地将她奉若神明，男爵大人。”
叶沐：又来啦又来啦！
她强作从容地道：“请男爵告诉他们，他们拥有三次直接进店就餐的机会，并享有9.5折优惠。如果来的时候实在没有空桌，那就需要等一桌。”
赫尔波笑道：“子爵大人一如既往的慷慨。”
“举手之劳。”叶沐耸肩，“关于可可材料的合作，我有一些初步设想，请男爵先过目一下。”她说着侧首，“以撒。”
以撒会意，微笑着递上一份文件，这一细节安排简直让赫尔波心梗，但又偏偏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全神贯注地阅读起那份文件。但很快，他就真的沉浸其中了。
对于这场合作，叶沐的建议是从此绕过她这里的任务提交，直接有两边的官方进行——这顺理成章，因为他们原本也没道理用其他领地的产量来挤压自己领民的额度。
但除此之外，她还建议面对赫尔波领民的单份收购价格为85铜币/份，这个价格比乔迪小队的收购价多10铜币。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打算把乔迪小队踢出局，相反，她在计划中直接将乔迪小队也规划了进去，愿意将这项工作交给他们执行，按照每份100铜币的价格从他们手里进行购买。
也就是说在她的计划里，采集者们可以每份多赚10铜币、乔迪小队每份多赚5铜币，她支付的依旧是每份100铜币，同时还解决了各地居民被挤压提交额度的问题，唯一受到“负面影响”的大概只有这几天通过这项买卖投机取巧赚差价的人。
她巧妙地达成了一个大家都不亏的多赢局面。
赫尔波面对这套完满的计划，说不出一点反对，心悦诚服道：“我完全赞同您的计划，子爵大人，没有任何不妥。”
“那就太好了。”叶沐莞尔，“我还有一点额外的建议，请您自行考量。”
赫尔波点一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叶沐道：“我建议您给这支商队成员行政官身份，这样您虽然要付出一些额外的薪水，但更便于进行约束。否则他们就只是自由商人的身份，一旦出现问题，您可能会陷入被动。”
“啊……您说得很对！”赫尔波连连点头，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他发现叶沐处理问题时的很多想法都是“理所当然”的——当你听到这个想法，会觉得“可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可她就是会比他先一步想到，并且远比他想得周全。
他不解她是怎样做到的，更好奇是什么样的教育让她拥有了这样的水平。
并且，她似乎还对自己的这一技能无知无觉。

第167章 洛伦佐城覆灭
乔迪小队于是神清气爽地在夜幕餐厅大快朵颐了一顿，然后自行前往“奇亚娜第一医院”进行就诊，治好了暴力围殴造成了伤势。
——因为叶沐专门叮嘱奥利弗，不要直接对他们进行治疗。
个中原因还是那句话，他们不能变相鼓励这种行为。
对于那些主动动手的领民，她不能让他们觉得暴力可以解决问题；对于乔迪他们，即便他们是受害一方，她也不想让他们认为可以就此开始无度索取。
所以，必要的赔偿可以给，在“赔偿大礼包”的安排上她也主动做得更大方了一些。但到了夜幕餐厅就餐那一步，她就不再主动开口提出请客了，给出的折扣也只是象征性的“9.5折”，治疗更是直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这样一来乔迪小队得到的最终结果是“小赚一点但不太多”，就不会因此滋生更多贪婪，至少不会去琢磨着碰瓷。
当晚，乔迪小队返回【金谷村】，和他们前后脚赶到的还有赫尔波身边级别最高的副将，阿斯塔。
阿斯塔为【金谷村】带来了赫尔波男爵的命令，政令分为两部分，其中包括任命乔迪五人组为行政官，以及可可材料收购的相关细则。
【金谷村】的村民从来没见过阿斯塔这样的“大人物”，纷纷聚到广场上听他宣读政令。
然后……
阿斯塔就被扣下参加欢庆了。
村民们在广场上堆起一人多高的柴火堆，燃起篝火载歌载舞，阿斯塔和乔迪五人组始终是这场欢庆的中心，被人们轮流道贺、感谢，还被塞了不少食物和装备。
从这一天起，【金谷村】村民们的生活迎来了崭新的局面，可可制品的稳定产出就此让这个小小村落的收入翻了几倍，并迅速走向繁荣。
再当叶沐走上不同高度的时候，这个小村庄已经富得流油了，村民们依旧是淳朴的平民，但人人都过得像个小贵族一样。
不过就此刻看来，那还是略显遥远的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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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参与那场暴力围殴的村民、市民无一例外地被拘留了。只是考虑到事出有因且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这场拘留只有五天。
这种惩罚并不算重，但“刚刚好”让他们错过了平安夜与圣诞节的家人团聚，出来之后每个人都变得很乖。
高级行政官切斯在他们出来的那天亲自见了他们，语重心长地进行了一番教育，告诉他们下次遇到这种问题该如何理性地解决。经过五天的冷静，他们本身也意识到了自己虽有苦衷但方法偏激，一个个都低着头连连认错。
切斯最后苦笑着叹气：“好了，【奇亚娜城】的市民请自行回家吧。【山雀村】的村民们，每人过来领100铜币——这是领主大人补贴你们的路费。但是，听我说，如果再有下次，绝没有这种好事了，而且很可能会被判刑。”
【山雀村】的村民们对此不无惊喜，继而又是一番道歉。切斯为他们发完铜币就算完成了任务，任由他们离开。
第二天，【山雀村】针对可可材料的额度被从每天每种各1000份提升到1500份，充分保证了大家的提交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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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尼克罗姆名下的【洛伦佐城】毁于一旦。
……其实从“毁灭”状态来看，是值得庆幸的，因为【暗影魔龙】长久以来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大家的警惕，当它对【洛伦佐城】发起攻击，立刻有守卫走街串巷地叫起了人们，大家在混乱里一起向城外逃命。
因此这场攻击的遇难者并不多，只有【暗影魔龙】第一次降落时那一片攻击范围内的居民没能逃离在噩梦中丧命的厄运，其他人基本都逃走了。
可即便如此，【洛伦佐城】也依旧被毁了。
——整整一夜时间，逃出城外的人们远远看着那巨大的黑影如同恶魔一般爬过城中的房舍、街巷，闯进一间又一间民宅搜索它想要的“亮晶晶的东西”。
诚然，它会优先寻找门、窗亦或烟囱，但那只是因为它认为从这些地方进入相对省力，并非有什么保护建筑的心。
于是，当它那庞大的身躯无法完全通过的时候，墙体就当然会被毁坏了。
是以当一整夜过去，城中房舍几乎尽毁，房中一切值钱的物件也完全被席卷一空。对【洛伦佐城】的市民来说，重建并非完全不可能，但似乎也并无必要了。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晨曦之下，聚集在城外的人群惊恐又混乱，“昨天它并没有追出来继续袭击我们，应该是城里有足够的财富吸引它的注意，可今晚它如果再来怎么办！那时候我们的‘怨气’就是它唯一的目标了！”
“我们能不能趁机杀了他！！！”有人暴怒道。
“你明明知道那不可能！”其他人马上反驳。
又有人提出：“我们去找领主大人吧！”
人群骚乱了一阵，因为没人会寄希望于尼克罗姆。
甚至可以说，在这件事上，【暗影魔龙】固然是最大的“凶手”，但尼克罗姆也不失为一个“帮凶”——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那些政令，他们不至于有那么多的“负面情绪”，也就不会成为【暗影魔龙】的目标了。
但骚乱并未持续太久，人们就先后清醒过来，他们陆续意识到——他们似乎只能去找尼克罗姆。
他是这里的领主，拥有巨大的财富与绝对的权力，只有他能帮得了他们。
至于如何要求他提供帮助，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乞求也好、示威逼迫也罢，他们必须让他施以援手，否则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一群建造师在此时站了出来：“我能做【初级传送符】，等我制作一些直达【奇兰城】的！我们这就过去！”
“好！”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巨大的创伤之后，这种欢呼显得很诡异，但又意外的合理。因为人们总需要一点快乐来支撑自己，哪怕这事并不足以让他们感到快乐，他们也要强行快乐一下，否则恐怕随时都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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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尔维娅女亲王宅邸。
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从暗道步入城堡，举着火把拐弯抹角地走了很久，最终走进了西尔维娅的卧室。这条密道并不常被使用，坐在鹅绒沙发上读书的西尔维娅因而一怔，抬眼看看他，旋即面露了然：“你找到了，是吗，伊莱亚斯？”
“是的，殿下。”伊莱亚斯上前，将一方小小的盒子奉与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看到那方盒子就笑了——盒子是纯金的，上面镶满五颜六色的珠宝，作为一件收纳器皿而言实在奢华。
再想到这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它的前任拥有者的浮夸程度便可见一斑。
西尔维娅不禁戏谑地想：如今这些贵族可真是钱多到不知该怎么花了。
她并没有拿那盒子，任由伊莱亚斯托着它，挑起了盒盖。
里面那枚样式堪称质朴的圆形物品露了出来。
西尔维娅淡淡地触发面板，看到物品描述为：
“【巧克力熔岩蛋糕（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00魔力值、15000生命值、20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同时缓解[焦虑][抑郁][悲伤][紧张][沮丧]等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90%，效果持续时间24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西尔维娅不自觉地挑眉：“这简直是……”
她只吐了三个字就顿住声，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描述它。
“神迹，殿下。”伊莱亚斯恭敬地低着头，“——或许听起来有些夸张，但考虑到那条龙的存在，它称得上是神迹了。”
“是啊。”西尔维娅缓缓点头，完全赞同伊莱亚斯的说法。
她又问：“由来查到了？”
伊莱亚斯沉声：“尚不确切，但我们目前追查到举办这场拍卖会的黑市商人瑞克斯来自于【乌瑟城】——虽然他的生意做得很大，货品来源遍及全国，但这个地点让我觉得……”
西尔维娅无声地睇了他一眼，伊莱亚斯识趣地咽下了那毫无证据的猜测：“我会追查出确切结果的，殿下。”
“不必继续追查了。”西尔维娅信手扣上盒盖，然后终于拿起那方夸张的金盒，将它放在桌上，“这些做出名堂的黑市商人绝不会出卖他们的货源，我们也犯不上为这种事去进行严刑拷打，你说呢？”
伊莱亚斯面露犹豫：“可是【暗影魔龙】……”
西尔维娅道：“对付【暗影魔龙】也不可能只靠这些东西——你看看这个属性，它只能让【暗影魔龙】不袭击你，却不能除掉【暗影魔龙】，那它就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您说得对，殿下。”伊莱亚斯若有所思地点头，西尔维娅轻哂：“所以，就随它去吧。如果你有途径，就想办法为我们自己再搞一点存货——我的意思是多花点钱没关系，但不要耗费太多精力，需要你去办的事情还多着呢。”
伊莱亚斯：“是。”
.
傍晚，【奇兰城】陷入一种独特的混乱。
【洛伦佐城】的居民们已经全部抵达【奇兰城】，大家将领主尼克罗姆男爵的城堡围得水泄不通，以致于守卫们不得不加派兵力以确保城堡的安全。
不过，大概是畏惧于尼克罗姆一贯的残忍，居民们提出的诉求非常克制——他们只希望有最简单的住宅和食物就行。住宅哪怕是简易帐篷也可以，如果怕城里太过拥挤，他们也可以住到郊外；食物只需要确保他们未来三天饿不死，这样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三天的时间想方设法地谋求生路。
不仅如此，他们表达诉求的方式也同样是克制的。因为担心过于浓烈的愤慨会吸引巨龙，他们不得不竭力地克制情绪。
所以人们虽然围在了尼克罗姆的城堡外，却既不吵嚷也不闹事，只是静静地坐着，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劝自己“冷静，不要暴躁，不要发火”，有些人甚至近乎刻意地拉身边的人一起聊天或玩游戏，借此缓解负面情绪。
而【奇兰城】中的市民同样担心他们的到来会招引恶龙，因此到了晚餐时间，很多市民自发地拿出食物送给这些逃难者，很多人还不忘对他们进行一些友好的宽慰。
城堡里，尼克罗姆透过窗户看到将街道、广场堆积得水泄不通的人们，情绪逐渐暴躁：“想干什么？他们想干什么！”
他负着手，在卧房里来回地踱步。
骑士团团长弗朗西与尼克罗姆最忠实的手下本森一起无声地站在一边。
弗朗西原本是菲伊子爵的骑士团成员，在泽菲尔团长被革职之后，拉尔达继承了团长，弗朗西曾短暂地担任过副团长一职。
后来领地三分，拉尔达主动辞职，前去投奔菲伊子爵，问弗朗西要不要同去。当时的弗朗西觉得尼克罗姆或许算不上什么“明主”，但菲伊子爵也没好到哪里去，因此便留了下来，并且顺理成章地成了新任骑士团团长。
作为一名骑士，弗朗西或许说不上多么正义，至少与圣光辉骑士团的骑士们没得比。但他也绝对称不上邪恶，至少还拥有普通人的质朴同理心。
面对尼克罗姆暴躁的质问，弗朗西忍不住开口为外面的领民们求情：“他们想要一条活路……大人。现在天太冷了，如果露宿街头，不出几天他们就会死光的。”
“可他们凭什么这样威胁我！”尼克罗姆看着弗朗西，怒然指向窗外。
弗朗西哑口无言。
在他看来，那些领民的行为完全称不上“威胁”——领主大人真的应该感谢【暗影魔龙】，是它让大家不得不克制。否则，参照菲伊子爵时期的先例，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的人们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么此时便会有无数法术袭向城堡，就算城堡兼顾，玻璃也至少会被打碎。
尼克罗姆还在持续他的暴跳如雷：“先是那两个领主来威胁我，又是【暗影魔龙】和王宫的政令阻止我收税！现在难道还要让我承担一笔额外的开销吗？！是，【暗影魔龙】的确毁了【洛伦佐城】，让他们失去了家园，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因为这些人倒霉？！”
“不不不，我不该说他们倒霉，这并不恰当，因为这不完全是运气造成的灾祸！我应该说——这些人怎么就学不会未雨绸缪呢？【暗影魔龙】寻找目标的方式不是早就被王宫公布了吗？他们就不会让自己开心点！那样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弗朗西哑然：“大人，我想他们也很愿意开心，但【洛伦佐城】……”
尼克罗姆一个眼风扫过来，弗朗西下意识地噤声低头，尼克罗姆瞪着眼睛怒喝：“说！”
弗朗西只能硬着头皮道：“【洛伦佐城】……是您名下三大城市中最为老旧的一个，房屋受损也最严重。因此【洛伦佐城】的市民要承担更多的‘房屋修缮费’……”
弗朗西说到这里，适时地噤了声，因为更往后的话即便他不说尼克罗姆也能明白了。
——当王宫下令停止收税后，尼克罗姆虽然也遵从旨意免除了高昂的税款，但“房屋修缮费”的压力并没有消失。
因为这部分钱被定义为“欠款”，而不是“税收”。
所以，【洛伦佐城】的市民如何高兴得起来呢？免除税收的消息或许能让他们高兴两三天，但接下来他们依旧要面对“房屋修缮费”带来的现实压力，【暗影魔龙】会找到他们也就不足为奇了。
尼克罗姆深深吸了口气，继续来回来去地踱步：“不行，我不能再继续遭受损失了，绝对不行！”
……您到底遭受了什么损失呢？
弗朗西戏谑地想。
继承领地以来，您为自己修建了豪华的城堡、并通过苛刻的税收和“房屋修缮”让自己的资产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翻了数倍，可只要为领民花费一个铜币，您都觉得是损失。
他努力不让这种戏谑化作嘲笑显露出来，本森则上前道：“大人，要不送他们走吧？”
本森洪亮的声音在弗朗西心头一震，他诧异地看向本森，祈祷这个没人性的蠢货提到的“送走”不是要他们的命。
尼克罗姆同样看向他，对他而言，本森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的想法也同样难猜。
本森在他们的注视中道：“让他们离开领地！反正他们这个样子，也不能再为领主大人带来任何利益了，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弗朗西在听到第一句话时稍松了口气，但心弦很快又重新紧绷，他皱眉道：“离开领地？可你让他们去哪儿？现在已经12月末了，路上会死很多人的。”
“这关我们什么事！”本森暴躁地大手一挥，“反正不能提供税收的人留下来是没用的！”
弗朗西无语了。
从资历来看，本森和他一样都并不能算是尼克罗姆的“老部下”，但在思想方面……不得不说本森已经完全学到了尼克罗姆的“精髓”。
只是这个深得尼克罗姆青眼的家伙似乎忘了，他原也出身平民。在追随尼克罗姆之前，他和他的家庭曾和外面的无数平民一样深陷贫困与不安，他的所作所为是在将自己曾经的不幸加诸在那些人头上。
弗朗西又看向尼克罗姆，却发现尼克罗姆明显心动了。
他站在窗前陷入沉吟，弗朗西只能看到他的侧影，却能看出他的眼珠在转，明显在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一瞬间……弗朗西就挺后悔自己没跟拉尔达一起去投奔菲伊子爵的。
据拉尔达说，菲伊子爵现在可“做人”了，他治下的【米瑞拉村】欣欣向荣，村民们甚至开始对他直呼其名，在历经波折之后，他成了一位“友善的邻居”。
可现在不是后悔这些的时候，弗朗西赶在尼克罗姆下令驱赶平民之前，及时地上前一步：“这种驱逐可能会让您再次深陷舆论风波，大人！”
尼克罗姆闻言顿显怒色，往日的耻辱浮现心头，紧随而至的是一种不甘——他想说，他倒要看看那两个领主还能怎么样，难道再来绑架他一回？！
然而弗朗西给出了另一个例子：“达蒙公爵扔下平民独自跑路，已然引起王宫方面的注意了。听说国王陛下专门召见了他，西尔维娅女亲王对他破口大骂……”
尼克罗姆的脸色顿时缓和。
——弗朗西的例子确实抓到了他的弱点。
比起达蒙公爵的“独自跑路”，他将失去家园的平民赶出领地显然更为过分。而比起达蒙公爵积攒数代的权力和威望，他又只是个背景并不深厚的新领主。
那么同样的事如果由他来做，他面对的恐怕就不止是西尔维娅女亲王的破口大骂，而是直接剥夺爵位和领地了。
更何况是更严重的事呢？
弗朗西察言观色，趁热打铁：“依我看，这件事也不急一时。您不妨先问问旁边的两位领主是否愿意接收他们，如果他们愿意，问题迎刃而解！”
弗朗西一边说，一边都想抽自己的脸了！
——他在提什么鬼建议！这可是十几万人的安置！而且这十几万人几乎失去了全部财产！
在严寒之中、在魔龙危机之下，他将十几万身无分文的难民推给旁边的邻居……
他简直该死啊！！！
可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要他眼看着这十几万人在被驱赶的途中丧命，他会更难原谅自己。相比之下，和两位仁慈的邻居打听一下，至少意味着还有生路。
哪怕他们只能接受其中的几万、或者几千人，那也远远好过牺牲所有人。

第168章 巨龙目击者
【奇亚娜山脉】。
几个月前差点因为死在【变异刺尾蝶首领】的战斗中而大受刺激决定搬迁到【奇亚娜城】的塔瑞小队此时早已安顿下来，他们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并且时常愤恨：为什么没早点搬！以前在【魔龙小镇】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诚然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搬家是因为自觉在【魔龙小镇】的生活也还可以，但凡事就怕比！不论当时的他们多么满意，现在让他们回忆【魔龙小镇】的生活，他们都已然觉得不堪回首了。
随着凛冬来临，小队成员们的背包里现在都备着足量的【苹果热橙茶】【桂花雪梨茶】【蜂蜜葡萄茶】。
这些热果茶的属性都差不多，首先是强效回魔，其次是御寒，另有一条额外的效果加持倒是各不相同。普通的冒险小队会格外看重这种效果加持，通常会用来弥补短板或者发挥特长，但塔瑞小队的实力相对强悍，这种效果加持在日常刷怪里就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塔瑞和队员们大多只按自己的口味偏好选择饮品，喝起来格外开心！
凭着这些甜甜暖暖的热饮，外加背包里的【冒鸭血】【麻婆豆腐】【水煮鱼】【麻辣香锅】……这支七人小队最近刷怪刷得堪称嚣张，日渐加剧的严寒完全被他们忽略，在状态好的时候，他们经常通宵达旦，白天夜晚的怪一起收割。
今日也是如此。小队早上七点多在北集市随便找了家店吃了些早餐就出了城，进入【奇亚娜山脉】深处便酣畅淋漓地刷怪了一整天。
临近傍晚时，队长塔瑞询问过大家是否回城，队员们都意犹未尽，考虑到背包里的食物充足，便索性继续。
于是，小队继续刷怪。夜晚的怪物虽然攻击力更强，但也会掉一些白天见不到的稀有奖励，让人振奋。
临近十一点，【魔龙山脉】里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塔瑞小队正在【奇亚娜山脉】深处的一个断崖下暴揍成群出现的小怪【夜之毒蝠】。
十分钟后，那巨影飞至小队所在的断崖后时，小队成员已一路过关斩将地来到小boss【毒蝠王】面前。
【毒蝠王】正倒挂在枯枝上睡觉，只需要施放一个技能就会触发。
小队成员严阵以待，队长塔瑞手里幻化出法术光球，正要扬手掷出，黑影自上空呼啸而过！
小队成员一时都觉呼呼风声笼罩四方，但因相距百米，他们只闻风声，并不太能真切地感觉到风。因而直至抬头定睛，他们才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正从头顶上掠过！
那一秒里，小队成员条件反射间做出的反应十分整齐：弯腰低头！
这是下意识地躲避姿态，虽然离得够远，【暗影魔龙】根本不可能碰到他们。
几息之后，队员们陆续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多么多余，这才慢慢直起身，望向已经飞远的【暗影魔龙】。
在那短暂的片刻里，多少有几许【恐惧】与【惊慌】之类的负面情绪蔓生出来，但他们总共只有七个人，【暗影魔龙】又已飞远，正奔向更大的目标，这一点点微弱的气息甚至没能令【暗影魔龙】的眼珠动上一动，小队成员就这样远眺着它的身影逐渐缩小。
直至它在夜色中成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黑点，小队成员才收回视线，副队长黛莉亚惊诧道：“天啊天啊天啊！是真的吗？我们是不是亲眼看到龙了！”
随着她这句话，欢乐的气息开始在小队成员间荡漾。
——目击巨龙并且存活，这可是很难得的！
他们甚至因此触发了一个成就！
系统提示：
您已解锁成就【目击巨龙并幸存】！
获得头衔：【巨龙目击者】。
*该头衔可被悬挂展示，详见个人信息面板。
“妈呀！！！”一名队员大叫出声。
虽然只是一个头衔，看上去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却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因为这种成就触发并不多见，绝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个。
任何一个成就头衔对普通人来说都意味着一种“镀金”，是可以拿来炫耀一辈子的光辉经历！
小队成员无需任何商量，纷纷将头衔悬挂出来。
【巨龙目击者】五个字被系统生成为酷炫的黑紫色，还散发着淡淡紫光，明晃晃地悬挂在五人头顶上，十分耀眼。
在他们返回【奇亚娜城】的时候，这个悬浮字样立刻引起了100%的围观。所过之处，人群纷纷向他们聚拢，有人只是好奇地张望，也有人直接开始攀谈，询问他们在何处见到的巨龙、巨龙又长什么样子。
对【奇亚娜城】的居民来说，这简直太稀奇了！
在他们之前没有人见过巨龙——当时跟着亚伦出任务的警员见过，并且也获得了这项头衔，但他们从不把头衔拿出来炫耀，那次的任务居民们更不得而知。
因此，塔瑞小队一时就成了活神话！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小队成员们的住处被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听他们讲一讲经过。
他们并不是多么虚荣的人，即便面对这样的荣耀也没有故意去编什么精彩离奇的故事，很诚实地表示“我们和那条龙没有任何交手，它只是从我们上方飞了过去……虽然飞得不算很高，但应该也有近百米的距离，然后我们就获得了头衔。”
围观人群的热情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诚实相告而消散，反倒有人更兴奋地道：“可那条龙是靠负面情绪寻找目标的！也就是说你们见到它的时候，连恐惧都没有？太厉害了！”
“太厉害了！！！”更多的人一同起哄欢呼起来。
小队成员面对这种夸赞有点不好意思，每个人都目露窘迫。但仔细想想，他们倒也不必心虚。
因为在【暗影魔龙】飞过头顶的时候，他们的确没有多害怕。最初弯腰低头的闪避完全是身为成熟冒险者下意识的反应，不带任何情绪。后来他们抬头望向魔龙，油然而生又先是吃惊、再是好奇，恐惧反倒排在了最后，可谓姗姗来迟。
那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他们谁也没觉得这种情绪变化有什么不对，现在被人当众点破，队员们才纷纷恍悟：靠！原来我面对那个大家伙的时候都没怎么害怕啊！我了不起！
这确实很了不起，而且平心而论，能“目击巨龙并幸存”，无论是真的毫无恐惧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活了下来，都很了不起。
但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上，人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主城【奇兰城】中，来自于【洛伦佐城】的居民们在饥寒交迫中煎熬着，他们中的一大半人在前天的逃命过程中都至少扭头看了【暗影魔龙】一眼，因而拿到了和塔瑞小队完全一致的头衔。
但他们是完全没有心情进行这种头衔展示的。就算展示，这种头衔在这里也完全不值钱。没有人会把他们当做传奇，更没人会要求他们讲故事，无论是远道而来的他们还是【奇兰城】的市民们，此时都只在祈祷巨龙不要到【奇兰城】来，让他们活下去。
【暗影魔龙】今晚也的确没有“光顾”【奇兰城】，它去了【洛伦佐城】附近的村镇，用一个夜晚横扫了两个地方。虽然这两个村镇的大多居民都和【洛伦佐城】的居民一样逃了出来，但村镇也和【洛伦佐城】一样被毁掉了。
其中的绝大多数居民则和【洛伦佐城】居民一样，选择逃到【奇兰城】，请求领主大人施以援手。
临近天明的时候，领主&#183;尼克罗姆男爵终于现身了！
他走到城堡三层的一块户外平台上，这块平台本身就是用于重大庆典时供领主现身展示威严和放话的，因此就在城堡正门的正上方，十分醒目。
他才一出现，大门外疲惫的人群便掀起骚乱，大家不约而同地起身望向他，眼中充满期待，也有不安。
此时距离【洛伦佐城】的居民们到达这里已有近48小时的时间了，离隔壁两个领地回复他也已过去八九个小时。只不过在他们回复的时候，尼克罗姆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准备就寝，因而没有心情走出去公布这个消息，索性先安心睡了一觉，睡足了再继续处理这件令人烦不胜烦的事。
现在，他终于好整以暇地向人们公布：“所有户籍信息为【洛伦佐城】的居民，将可以自由前往附近的两个领地去了！”
骑士团团长弗朗西在此刻闪现到他身边，告诉他另有两个村镇遇袭的消息，尼克罗姆便清一清嗓子，加以补充：“哦，还有【高树镇】和【清溪村】的居民们——你们也一样！”
人群发出一阵疲惫的欢呼。
尼克罗姆紧接着话锋一转：“至于其他人，请你们不要想着投机取巧——搬迁至【洛伦佐城】【高树镇】及【清溪村】的户籍登记渠道已经关闭了！请大家遵纪守法，不要试图钻这种漏洞！”
——在这一事上，尼克罗姆颇有“远见”，眼前一些【奇兰城】的居民刚刚冒出的想法瞬间被他浇灭了。
然后，尼克罗姆一刻都没有在那方平台上多留，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回到他的城堡里，准备享用早餐。
虽然他和那片领主隐姓埋名的领地关系并不好，但并不妨碍他专门安排手下耗费巨资去那里为他采买日常所需的食物。现在，他金碧辉煌到略显夸张的餐厅中已经弥漫起了食物的香味，尼克罗姆边走进去，边心情打好地询问已经等在那里的管家：“今天吃什么？”
“【白酒青口贝】【香煎羊排】【牛肉拌面】，领主大人。”管家笑着道，“饮品是【热巧克力】，这是新品。”
尼克罗姆在餐桌前安坐下来，开始用餐。
很多时候，他其实是个举止略显粗鲁的人，这是因为他从青少年时期开始便在军营中长大。但在进入军队之前，他也曾受过贵族教育，因此在就餐这方面，他保留了不错的餐桌礼仪，颇为优雅。
隔着一块明亮的玻璃，城堡内是温馨的灯光、暖融融的炉火，以及领主大人优雅用餐的姿态；城堡外的拖家带口离开的人群，他们已经在外面待了太久，严寒让很多都沾染了负面效果，因而变得行动迟缓。
守卫们深知领主大人看他们心烦，便上前加以驱赶，终于用最快的速度令城堡前的这片小广场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祥和。
被驱赶的人们拥挤到附近的街巷中，复又停下来，强打精神商量接下来的去处——去哪个领地？到哪个城镇？将来会如何？每个人都充满迷茫。
然后，面对接下来长途跋涉的旅程，能制作【初级传送符】的建造师们开始趁火打劫。
这种按照距离需要注入的魔力来算，制作从【奇兰城】传送到临近两个领地各城市的【传送符】，成本基本都在1000到1600铜币之间，并且人们只要站在一起、相互有身体接触就能一同传送，每张【初级传送符】可传送的人数上限高达50人，分摊到人均的成本可谓极低。
正因如此，当人们要到【奇兰城】向领主大人求助的时候，这群建造师慷慨地站了出来，只收取成本价，就把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那时候，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他们必须让领主大人帮他们才行，那就得让局面变得不容领主大人忽视，因此人越多越好，人多力量大嘛！
可现在，当未来清晰地被摆在眼前，人们的想法就很自然地变了。每个人都在设想如何在目的地安家，进而无可避免地开始为钱发愁。
那么对这些建造师来说，通过贩卖【初级传送符】赚取第一笔资金就是最容易想到的了！因此，【初级传送符】的价格在人群中瞬间被炒起来，短短一小时内就被翻了七八倍，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除了直接购买【初级传送符】，还有第一批抢购到的人们陆续“开团”，团购单价同样随着【传送符】的价格而水涨船高。
第二个小时，连锁反应如同被按下开关一样触发了——为了有钱去买【初级传送符】或者加入“传送团”尽快离开这里，拥有御寒物资和食物的人也被迫开始坐地起价。
部分自知无力应付高昂价格的人们沉默地离开，准备步行前往新家园，那种持续两天的守望相助支离破碎。
——在过去的两天里，这些失去故乡的人们曾无比团结地互相安慰、互相分享食物，但现在，“让自己活下去”的欲望打败了一切，争吵和动手开始相继出现。
上午九点，珍娜和切斯接到尼克罗姆领地上发来的“允许入境”的通知，立刻带领由十名行政官和一百名士兵组成的团队传送到了【奇兰城】。
他们刚刚落稳就目睹了一场为了争抢御寒物资发生的斗殴，珍娜赶紧示意随行的士兵前去阻止，自顾朝切斯一叹：“还好领主大人早有准备！”
切斯表情复杂地苦笑：“……好吧，我必须承认，是我天真了。”
在叶沐决意要接收这部分居民的时候，切斯曾庆幸表示：“这应该是一场很顺利的接收，因为我听说这些人很团结，是一起传送到【奇兰城的】，所以他们应该也会一起传送过来。我们不用担心他们在路上出现危险，只需要安心等着就好了。”
但叶沐立刻说：“不，我们必须去接他们！”然后马上作出安排，“你们带十名行政官和一百名士兵去，另外再准备二十名行政官、三百名士兵的团队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珍娜和切斯都对她报出的人数感到吃惊，切斯直言道：“没必要吧？只是一场传送，我们完全可以……”
“不要低估求生欲带来的影响，也不要高估人性。”叶沐平静地看向他，“我同样听说了他们目前为止的团结，也承认这是一项令人感动的壮举——但这种团结之所以让人感动，正是因为它足够罕见。”
切斯见她神情坚定，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但心里生出一种悲戚。
……他觉得，当领主的经历对叶沐造成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让她变得悲观。
她曾经和以撒一样认为人是善良的，但现在，她似乎变得更在意“黑暗面”了。
可现在，切斯惊觉原来不是叶沐变得悲观，而是他过分乐观。
领主就是领主。
——切斯暗暗摇头，心觉服气。
众人齐心协力，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总算压制住了混乱。然后维持秩序的任务就被完全交给了士兵们，十名行政官则分为两人一组，开始帮助居民们进行传送，珍娜和切斯负责整体统筹。
很快，赫尔波那边派来的人也到了。因为这回涉及的难民人数众多，赫尔波和叶沐一样派出了自己身边级别最高的几位行政官，他们先前就和珍娜切斯这里的大部分人见过面，双方碰上后不免先友好地打了一圈招呼，珍娜探问阿斯塔：“男爵大人打算如何安置这些人？”
“哈哈，大人说要去和你们的领主大人商量这件事，现在应该刚刚传送过去，我也不知道会商量什么结果。”阿斯塔笑道。
珍娜撇撇嘴：虽然安置计划很重要，但你们男爵的这拨操作多少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切斯也在想：让赫尔波男爵死了这条心吧！领主大人已经做出选择了，他凭什么还觉得自己能赢过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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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一号住宅区的别墅客厅里，赫尔波难得地见到了叶沐暴跳如雷的样子。
“不是……我知道尼克罗姆不是东西，但我实在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叶沐愤慨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落得又急又重，仿佛这样能踩死尼克罗姆一样，“十几万人，就这样推给我们？那可是他的领民！如果我们拒绝接受，他难道真的忍心看这些人死去吗？”
“显然，他很清楚无论是你还是男爵先生，都不可能拒绝这个提议。”原正闷头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的以撒抬起头，淡淡啧声，“而如果你们真的拒绝了——我想他也真的忍心看这些人死。”
赫尔波没说话，他似笑非笑地静静欣赏着叶沐，欣赏她这种“暴躁的可爱”。
叶沐咬牙切齿：“他真应该庆幸国王陛下足够‘仁慈’。”她将“仁慈”两个字咬得很重，讽刺之意不言而喻，“否则他死一百回都够了！”
以撒听得笑了：“哈哈，你也学会阴阳怪气了？求你直接用‘昏庸无能’这个词吧，把‘仁慈’留给大家夸你用。”说着看了眼赫尔波，“以及男爵先生。”
赫尔波无声挑眉。
叶沐的脚步突然顿住：“你算得怎么样了？！”她盯着以撒。
以撒赶紧收起说笑，目光回到那页纸上，继续他的写写画画。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以撒松气地放下笔：“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我保证给你一座保质保量的新城市。”
“一个月……”叶沐连呼吸都虚了。
她知道以撒报出的数字并不过分，之所以不满意是自己要求太高，因而愧疚和为难并生：“亲爱的，这太久了，如果是夏天还好，但是冬天……”
浓烈的情绪导致她说这句话的声音格外绵软，意外透出一种撒娇耍赖的意味。
以撒登时后背绷直，目光变得慌乱无措：“呃我……”他重新看向那张纸，试图寻找能挤压一点时间的地方。
赫尔波脸色铁青，后牙紧咬。
……虽然以撒是被叶沐的语气刺激到了，但赫尔波完全无暇在意什么语气细节，从听到叶沐的那句“亲爱的”开始，他的大脑就宕机了。
真是动人的称呼啊，可惜与他毫无关系！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以撒再次报出结果：“二十天。亲爱的，真的没办法再压缩了。”
赫尔波：“……”
“我已经将工匠数量拉到了近乎饱和，但建造这种大型城市，很多步骤注定无法同时进行。”
“那我们就需要足够多的御寒物资以及【简易帐篷】了。”叶沐沉息，然后大步走向沙发区，挤在以撒身边坐下来，拿过他刚刚用过的纸笔翻了个面，“让我来算一下库存。”
赫尔波酸溜溜地看着他们，一声咳嗽：“子爵大人……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第169章 旧城修缮
叶沐和以撒都看过去，赫尔波说：“您有【勒斯塔小镇】，还有【瑞林城】。”
叶沐一愣：这是在【幽影林谷】怪物袭击时被废弃的城镇！
那时领地还没有三分，这两个城镇都在菲伊子爵领地的最北侧，离【幽影林谷】最近，受到的攻击也最为严重。
因此，早在怪物袭击结束之前，【勒斯塔小镇】就不复存在了，其中绝大部分居民是先一步疏散掉的，剩余的一小部分在埃文镇长的带领下来到【奇亚娜城】附近，建立了【曙光村】。
而如果参考【勒斯塔小镇】遭遇袭击前的规模，这个地方可以容纳至少一万人。
【瑞林城】更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市，在持续不断的怪物袭击和菲伊子爵末期造成的混乱中，居民要么丧生要么逃命，这个城市也几乎全然空置，能容纳大几万人。
再深一步想的话，那一带的【霜降镇】【梅里亚镇】【艾尔镇】现在也都在叶沐治下，这几个镇子虽然并未“腾空”，但居民人数都下降了不少，很适合安排一部分新居民进行“填充”。
赫尔波坦诚告知：“在出来之前，我已经命人去记录【伊索拉镇】和【长河镇】的空置房屋及土地了。”
——这两处同样是菲伊子爵原领地北部受灾严重的地方，只是现在归属赫尔波。
叶沐长声舒气：“感谢提醒，男爵……太感谢了！”
“不客气。我想重建和修缮总比平地起新城要简单一些。”赫尔波耸肩，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以撒。
以撒报以一笑：“我这就去招募工匠，争取今晚就能开工。”
言毕他举步离开，不及出门便已启用【高级传送符】，直接消失在叶沐与赫尔波的视线中。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叶沐和赫尔波两个人，气氛小小地微妙了一下，赫尔波深呼吸，发出他的邀请：“不知可不可以请您共进晚餐？子爵大人。”
“很抱歉，男爵。”叶沐从沙发区站起身，笑容不失礼貌，“即便是用旧城进行改造，这也依旧是一项不小的工程，我想以撒最近压力会很大，晚餐是一个很适合与旁人分享工作压力的时段。”
这个答复得体且亲疏分明。赫尔波哑笑一下，并没有坚持更多，礼貌地告辞。
叶沐目送他离开，心下略带玩味地回忆这几天里他与以撒之间的剑拔弩张。
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种剑拔弩张经常发生在一些细节之中，很多时候只有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因而她有些时候能察觉到，也不难据此猜到她没察觉的情况恐怕更多。
有那么几次，她在一闪念间觉得这种状态莫名熟悉。可这不应该，因为她在原本世界的感情经历极其简单，说白了就是母胎单身一直到穿越——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人，怎么会觉得这种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状况熟悉呢？
直到刚刚，赫尔波一边看以撒不顺眼，一边又要别别扭扭给她出主意的时候，她才猛然惊悟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文学和影视作品里来的。
在那些宫斗、宅斗、豪门相关题材里，方才那种景象司空见惯，只不过需要互换性别。
让她觉得有趣的部分在于，虽然在那些作品中这些情况大多要“性别互换”，但无论以撒还是赫尔波，对于这些在她面前“争风吃醋”的事情都做得非常顺理成章。
包括洛尔坎和阿谢尔，现在在她面前也并不羞于表达那种“虽然我似乎被淘汰了，但我还在蠢蠢欲动找寻机会”的心态。
这其中固然有一方面原因是文化差异，这个世界的整体背景画风都更偏于古代西方，在这方面思想相对开放本身很合理。但另一方面——叶沐忍不住感慨，权力真是让人迷恋！
在很多作品里，表面看上去是男人直接追逐权力、女人追逐男人，乍一看好像女人都很“恋爱脑”，但叶沐总觉得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他手握的权力与财富，抑或还包括他为站在权力角逐之巅而展现的魅力与能力。
她现在所面临的情况也差不多——诚然，她很清楚自己的厨艺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强力“外挂”，足以让无数在黑暗料理中长大的人们失去理智。但如果没有“领主”这个身份的加持，以撒这个早在她穿越之初就已认识她的“故友”是否还会喜欢她大概还能讨论一下，但另外三位男士……
呃，首先她多半根本就不会认识他们，其次就算认识，大家大概也只会拥有“店家和顾客”之间的友好，不会产生更多情绪。
因为比起领主，仅仅是“厨师”或者“餐厅老板”能展现的个人特质都太有限了。
叶沐想到此处，发觉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为此庆幸自己当初接受以撒的提议建立了领地，进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原来是享受他们那些明争暗斗的。
——此前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对“多线程”的感情没什么兴趣，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爱看以撒吃醋。
但现在她恍惚发现，似乎不止是那样。
她对“多线程”的感情的确没兴趣，但这和她享受他们的争抢毫无冲突。
她喜欢他们对虽然想在她面前一争高下，却又很小心地维持礼貌、绝对不会冒犯她的状态。
这种“喜欢”可以被解释成对绅士风度的欣赏，但好像又不仅如此。
她想，这大概就是权力带给上位者的一种爽感吧——权力与能力的存在为她引来很多追求者，又同样因为权力与能力的存在，导致追求者们并不敢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这本身就挺爽的。
怪不得权力与地位会让人着迷，原来它会这样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里啊。
叶沐心头涌动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愉悦、幸福、获得了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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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建造师】
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建造等级≥40级，体力值不低于3000，每天工作24小时。
薪资：500铜币/天，包午饭、晚饭，不包住。
以撒在确认【瑞林城】【勒斯塔小镇】等几个地方的“遗址”都还能使用之后，【奇亚娜城】的大厅很快弹出了新的公告。
“每天工作24小时”——面对这个看似惨无人道的要求，【奇亚娜城】的居民们情绪稳定。
大家都已经很清楚现任领主的仁慈，无论要做什么，领主大人都绝不可能像其他贵族那样压榨平民，更不可能漠视大家的生命。
所以这种看似达到“致死量”的工作时间一定是安全的，即便公告里没写，大家也都知道这意味着领地一定会提供足量的药剂。
只要药剂足够，他们的身体就都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最多只有一项明面上体现不出的“精神力”会有所损耗，但一方面这项属性养回来并不难，另一方面建造师干的只是体力活，远没有埃文村长当初连日操心居民搬迁的那样殚精竭虑，因此对精神力的损耗也会少很多。只要这种不眠不休的工作别一口气持续几个月，应该就不至于造成什么危险的影响。
同时，很多居民更是在看到这条工作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每天工作24小时？这肯定是有很重要的大事吧！”
“是啊是啊，虽然肯定会提供药剂和食物，但之前也没见到过这种工作时间，这次肯定是有急事！”
“我觉得这个‘急事’肯定不是为了领主大人自己，一定是领地有麻烦导致必须赶工！”
“那我报名出一份力吧！反正……赚得也不少！一天500铜币呢！”
真心实意地希望领地好好发展的居民们马上开始了踊跃报名，以撒在公告发布的两个小时内就招到了足够的人手，当即开始着手修复旧城。
临近中午，消息传到了【曙光村】，居民们听说【勒斯塔小镇】将被修复，心中感慨万千。其中不免有些人被激起思乡之情，想要搬回去居住，更多的人虽然不想搬回去，但也很想为这片故土做点什么，于是自发地开展了募捐。
在当天傍晚，一笔钱和食物被送到了【勒斯塔小镇】，交到了负责那里的行政官手中。
这位行政官不知能不能收这些东西，询问了以撒，以撒正在规模最大的【瑞林城】忙碌，收到消息想了想，回复说：“照单全收。”——这是可以直接为领地减少压力的捐赠，不收白不收！
接着又道：“整理详细清单给我，我会转交领主大人。”——叶沐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好的！”那位行政官答应下来，以撒笑了笑，关掉对话框。切斯刚刚在附近的工地上巡视了一圈，走向以撒，意有所指道：“赫尔波男爵这回真的出了个很不错的主意。比起建造新城市，这种修缮要轻松太多了。”
以撒明白他在想什么，睇他一眼：“不要胡思乱想。”说完就打开一块新的面板，是公开可见的模式，上面是【瑞林城】的俯瞰图。
“哈哈，不是胡思乱想。”切斯心不在焉地望向【瑞林城】，笑容转瞬而逝，“我只是想劝你正视这件事，殿下。”
以撒操作面板的手指略微一顿，又继续忙碌起来，口吻冷淡：“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这样称呼我。”
切斯嗤笑：“我是否这样称呼能影响什么呢？你的身份注定会一直跟着你，如影随形。”
以撒的手终于完全从面板上放下来，他看向切斯，眉心深蹙：“你究竟想说什么？”
切斯缓了口气：“我算过了，领主大人这次从尼克罗姆那里接收的新居民数量，差不多是尼克罗姆领地总人口的10%。”
以撒仍旧那样看着他。
“10%——这是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的数字。”切斯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以撒，神情异常郑重，“让我们把时间线往后退，又会发生什么呢？以撒，别装傻，你我都很清楚尼克罗姆做了什么——哪怕是和其他领主们相比，他的很多行为也仍旧过分了。”
“如果一切平静地发展下去，他或许还可以这样作死二三十年，但现在又有【暗影魔龙】出来搅局。”
“他治下的城镇会接二连三地被摧毁，领主大人与赫尔波男爵无可避免地会接受更多居民。然后，当一切发展到一定程度，尼克罗姆的领地被瓜分就是必然的——你可别说你没预料到这一点。”
切斯说完这些，不无期待地望着以撒。
他不仅认为以撒早就料到了他所言及的这些，更期待以撒能料到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以撒确实料到了。
于是切斯看到他淡漠地别开了视线，以一语不发作为回应。
“……拜托！”切斯气笑，强行绕到他视线转去的那一侧，“别自欺欺人好吗？你好好看看这片领地！”切斯抬手引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大兴土木”的景象。
切斯继续道：“这片领地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奇亚娜小镇】了！我知道你最初只是想建立一片世外桃源，可现在你已经无法遏制它的发展；至于领主大人……怎么说呢，或许她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她既不可能、也没道理就此止步啊！”
“她本身就很优秀，其他领主的衬托更让她光彩照人；同时你也知道，人民也不是傻子，他们会用脚投票。她的名气越大，用脚投票的人就越多！”
“她的领民只会越来越多、领地只会越来越大，等这一切发展到一定程度，这样一位民心所向的领主最终会怎么样？”切斯说到这里顿了顿声，复杂地看着以撒，“你不非得逼我把这一层也点破吧，以撒？”
以撒低了低眼帘：“我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你至少得想想该怎么办吧？”切斯摊手。
以撒定定道：“我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语毕他便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举步离开。
切斯哑然一瞬，大步追上他：“好，就算你面对那种程度的矛盾依旧完全站在她这一边！”他这句话的声音有些太大了，引得周遭的一些工匠都张望过来，切斯不得不压低声音，“那在那之后呢？”
以撒锁眉：“什么之后？”
切斯噎了一下，莫名的敬畏感让他不大愿意用过于直白的方式谈论权力更迭，便有些滑稽地拐弯抹角起来：“我是说，假设你是一位优秀的领主，你的领地逐渐扩大，并在未来的某一天推翻了如今的掌权者……”他停了停，小心地去看以撒的反应。
以撒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切斯继续道：“那么，你或许不会介意娶前王室的公主作为王后。”
以撒又一次颔首示意他继续。
切斯：“可如果对方不是‘公主’，而是‘女王储’呢？”
以撒一怔。
“那就尴尬极了，对吗？”切斯苦笑，“这意味着她拥有与生俱来的王位继承权，在很多人眼里，她的血统与地位都远高于你；旧日势力的拥护者与阴谋家们会因为她的存在兴奋不已，他们会把她视为精神信仰，无所谓她本人是否愿意。”
切斯长声舒气：“如果有朝一日领主大人成为女王，那么你就是这个角色了——你确定你要一直在这个问题上选择性失明吗？”
以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反问切斯：“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切斯哑口无言，“我不知道！只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谢谢。”以撒虽然吐字简单，但神情真诚。切斯知道他此刻道出的谢意是发自内心的，不由暗暗松气，期待他真的能有所应对。
却听他接着说：“但我能力有限，切斯，所以我没办法当一个合格的王储，也没办法让追随我离开的人都活下来。就连脚下这片领地——虽然初期的投资不容忽视，但如果没有叶沐，我也没有办法将它发展到如今的样子。”
切斯懵了：“你想说什么？”
以撒笑笑：“我想说，如果我的能力足够让我想到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那我当然很愿意。但如果不够，我选择‘保护’更重要的那部分。”
切斯眼底一颤。
“对叶沐来说，领地与领民至关重要；对王国而言，英明的君主至关重要。”以撒拍了拍切斯的臂膀，有安慰也有鼓励，“倘若必须要选点什么去做牺牲，那至少不该是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这对我来说不是难题，希望对你也是。”
这句话说得切斯整个人都冷了，从头一直冷到脚。
在那短短的几秒里，他仿佛看到了未来，一个悲壮凄凉、且无可避免的未来。
以撒已继续忙起了手里的事，他其实也设想到了同样的未来——切斯把话说得那么透，做出这种想想实在没什么难度。
只不过，他并不认为那“无可避免”。
这或许是出于理想主义者的天真，也或许仅仅是自欺欺人，但他想到叶沐说他们是“两个理想主义的傻子”，就愿意相信两个理想主义者不会相互辜负彼此。
……而如果事情真的如同切斯担心的那样发展了呢？
那他刚才告诉切斯的答案，就是他会坚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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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塞德安亲王的城堡远在城郊20公里外，位置稍显偏僻，但这样的位置意味着有足够的地方肆意发挥。
因此塞德安亲王的城堡占地面积极大——在所有贵族的居所里，他这处城堡的面积排在第二，比这里面积更大的只有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城堡了。
从身份上来说，塞德安也的确配得上这样的宅邸。
在清晨的朝霞中，一列快马驰入城堡大门，骑士们猩红色的斗篷在猎猎疾风中飘荡。
五分钟后，骑士团团长西伦走进塞德安亲王的书房，塞德安亲王本在读书，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看到是已有月余没见的西伦，不禁呼吸微屏：“怎么样？”
西伦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方匣子，放到塞德安亲王案头。
“找到了？是什么！”塞德安亲王虽然还没打开盒子，但喜悦之情已溢于言表。
与西尔维娅女亲王相比，塞德安并不是个能力很强的人——无论是法术还是手腕，他都很平庸。但他也并非一无长处，相反，他有个大多数人并不具备的极大优点，就是善于从历史中挖掘经验。
况且他本身又热爱历史，史书中那些繁杂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总能被整理得条理清晰，因此每当他需要点什么的时候，“调用”起来也十分容易。
在【暗影魔龙】苏醒的最初，他和很多人一样，寄希望于西尔维娅女亲王能去单挑，即便他素来与西尔维娅不合。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意识到这恐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能力范围，便开始另寻出路。
那些历史经验便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塞德安很快就意识到，在过去的几百年中，也出现过几次这样凭借情绪、气味或其他“特别因素”寻找猎物的怪物，虽然它们的物种各不相同，但塞德安还是将它们总结为“同类”。
每每这些物种出现，又都会引发另一个关联事件，那就是世界上一定会出现某一种或者某几种新掉落，用于掩藏它们所找寻的“特别因素”。
——比如在一百多年前，一种名为【圆月犬】的怪物曾大杀四方。它们在月圆之夜成群结队地出现，可以敏锐感知方圆两公里内的温度差别，借此找寻人类的踪迹。
人们一度深陷恐惧，因为完全不知该如何躲避它们——哪怕你藏到地底深处，只要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圆月犬】也能通过体温准确探知你的存在，然后用便会动用超乎寻常的挖地技能，轻而易举地将人找出来。
可后来，人们偶然在雪山之巅找到了【寒冰草】。
用【寒冰草】烹煮的【杂菜汤】能将人的体温降至室温，【圆月犬】瞬间变得眼瞎耳聋，失去了找寻目标的能力，很快反沦为冒险者们的猎物。
类似这样的事，还发生了很多次。
现在面对【暗影魔龙】，塞德安亲王虽然并不认为能有什么东西直接让它反沦为猎物，但坚信依旧有办法遮掩人类的踪迹。
他因而派出骑士团进行了大规模搜寻，原计划是从王国的最北端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现在经过月余的忙碌，骑士们的铁蹄虽然还在北部范围内，但搜寻已然有了眉目。
塞德安亲王屏息打开匣子，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当房间里的阳光映入匣中，骑士们找来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颗颗深棕色的椭圆形豆子，散发着浓烈的香味，每一颗的中间都有一条浅浅的壑。
塞德安亲王触动面板，面板显示：
【咖啡豆】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焦虑]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塞德安亲王在心惊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170章 灵鸦镇覆灭
……【暗影魔龙】凭借负面情绪寻找目标，“负面情绪”的种类固然有许多种，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焦虑]无疑是其中最常见的一个。
也就是说，他猜对了，当【暗影魔龙】出现，针对性的掉落果然也会诞生。
“是否要呈给西尔维娅女亲王？”西伦试探着询问。
“什么？不，当然不！”塞德安从狂喜中回过神，面对西伦的疑问，发出忍俊不禁地笑音，“别这么天真，西伦，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我们要好好利用才行。”
“我明白了，殿下。”西伦颔首，不再多话。
塞德安心情极佳，捏起几颗【咖啡豆】，认真欣赏。西伦见状便识趣地要退出去，塞德安忽地又想起什么，将他叫住：“对了，等一下。”
西伦停住脚，塞德安皱了皱眉：“瓦伦丁……有消息了吗？”
西伦一怔，抱歉地低下头：“还没有，殿下，我们会尽力去查的。”
“辛苦了。”塞德安一声长叹，心底的担忧让他想加以催促，但终究忍住了，没有向这些忠诚的手下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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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可可材料来源稳定；
【蛋糕工厂】开足材料生产各类可可制品；
夜幕餐厅里、南北集市中，各类御寒食物应有尽有，不仅足够满足日常消耗，还能稳步增加库存；
【瑞林城】【勒斯塔小镇】等几个旧日城镇的修缮工作推进得有条不紊，其中受损伤最轻的【梅里亚镇】甚至马上就能投入使用了……
叶沐在两天后梳理现状，发现领地的一切都比她预想得还要好一些，总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洛伦佐城】的“移民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叶沐和赫尔波派去的行政官们有序地将【洛伦佐城】及【高树镇】【清溪村】的居民们分批迁出。赫尔波那里如何对他们进行安置，叶沐不得而知，但在她这边，这些新居民被分成四波，分别安置在四大城市的郊外，住在由领地提供的【简易帐篷】中。食物也同样是领地提供的，不算多么丰富，但足以满足温饱，此外，还有官方治疗院的牧师们每天游走于各个聚居区，为患病者提供治疗。
弗拉德斯爷爷是聚居区里的一员，但就算在全员凄凄惨惨的聚居区里，他也是较为特殊的一个。
因为他已经年过八十了，早年的冒险经历让他失去了一条胳膊，前几年，他孙子和孙媳因为得罪贵族不幸死在了地牢之中；去年，他的儿子和儿媳也在混乱中相继病故了。
在那之后，弗拉德斯就只能独自一人拉扯才四岁的重孙曼多。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本来还略有积蓄的弗拉德斯日渐落入贫困，一些病痛也找上了门，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
在无数个被病痛折磨的夜晚，弗拉德斯会怨恨自己的长寿，会设想如果自己早一点死去就不必经受这么多痛苦。但当他看到小曼多熟睡的面庞，又会庆幸自己还活着，否则小曼多也就注定无法生存了。
当【暗影魔龙】离开【魔龙山脉】，弗拉德斯几乎笃信自己无法活过这场危机，往后的每一日都是在绝望里煎熬。【暗影魔龙】攻破【清溪村】的那一晚，如果不是还有小曼多，他大概就连逃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但现在……
年迈的弗拉德斯手里拿着一块热腾腾的【面饼】，膝头放着一份香气四溢的【麻婆豆腐】。
这是聚居区里出场最频繁的菜品，叶沐提供它一方面是因为它在她穿越之初就被“开发”了出来，经过持续一年断断续续的积攒，库存丰富；另一方面，它材料简单成本低，但又同时兼具御寒效果，实在是性价比拉满。
“要不要考虑在灾民们的免费食物里添加一块巧克力？”别墅客厅里，叶沐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担心灾民们状态不好，怨气弥漫，引来【暗影魔龙】！
但在这个夜晚，一觉醒来的【暗影魔龙】张开双翼飞离【魔龙山脉】，不仅没有光顾叶沐的领地，也没有去尼克罗姆那里。
它第一次选择往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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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毁了【灵鸦镇】！！！”
噩耗已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整个王国。
天还不亮，叶沐领地上的四个灾民聚居区里就已经都开始讨论这件事了，因为比起普通居民，这些刚从尼克罗姆领地上逃来的新居民对【暗影魔龙】更为恐惧，对它的行踪也更为关注。
几方【简易帐篷】外，一些相熟的居民们坐在一起边吃早餐边谈论这些，弗拉德斯爷爷也是其中之一。在聊天过程中，他始终将重孙小曼多护在怀里，并下意识地捂住他的耳朵——这是年老体弱的他想要拼尽全力保护孩子的一个下意识举动；但同时他又做不到直接把小曼多带回帐篷，不听这些可怕的议论——因为年迈的他消息本就已不灵通，面对这仅有的消息来源，留下听完更能让他安心。
这场闲聊的核心是一位叫杰尔斯的年轻人，他才三十多岁，不仅年轻力壮，而且古道热肠。
搬来聚居区的这几天里，他时常四处走动，帮助聚居区里的老弱病残，有时也帮行政官们做一些事。因此他社交面很广，打听消息也最快。
现在，他正一边吃着手里的【香辣鸡肉串】，一边给大家分析：“袭击【灵鸦镇】也不奇怪，毕竟那位达蒙公爵也不是什么仁慈的领主——你们没听说吗？在魔龙危机开始后不久，离【魔龙山脉】最近的【魔龙小镇】和【落霞镇】的居民就都跑光了，全都跑到了【奇亚娜小镇】去。”
“有些人会说，‘他们离【奇亚娜小镇】那么近，早就应该跑才对！谁不想生活在天堂一样的地方？’，但我觉得并不是那样的，搬家总归还是个大事，而且一般来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并不是谁都能做到想搬就搬。”
“所以现在单看两个镇子全部搬空，就足以证明达蒙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暗影魔龙】开始对他的领地动手，那是早晚的。”
听者中有人笑道：“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很诧异【暗影魔龙】会在这个时候攻击【灵鸦镇】，我还以为它会先逐个攻破尼克罗姆的每个城镇呢！”
——对于这些尼克罗姆的前领民而言，这个说法不仅完全合乎逻辑，而且是他们暗暗期待的。
虽然他们生活在尼克罗姆治下的时间并不长，但尼克罗姆令人发指的政见他们都有所体会，因此他们都觉得尼克罗姆应该得到点教训，最好早点从领主的宝座上滚下来。
不免有人好奇：“龙为什么会先去【灵鸦镇】呢？那里居民的怨气难道比尼克罗姆领地上的怨气更重吗？”
【奇亚娜城】里，叶沐也有同样的疑问！
除了疑问，她还不免紧张，她盯着以撒打开的那块巨大面板，盯着地图上标注【灵鸦镇】的位置，后脊一股寒凉：“这地方离我们也太近了吧！”
……在【魔龙小镇】和【落霞镇】搬空之后，【灭龙城】成为达蒙公爵领地上离【奇亚娜城】最近的城市，其次就是【灵鸦镇】与【塔林城】，三个城镇离她都只有几十公里，步行要走一两天，但按飞行距离算，恐怕就只需要巨龙简单地滑翔一小段了。
危险突然逼近的感觉太可怕了！
叶沐深呼吸：“派人去调查原因！我们需要搞清楚【暗影魔龙】为什么突然选择【灵鸦镇】，以此推断【奇亚娜城】有没有风险。”
在她身后，以撒、珍娜、切斯、洛尔坎、阿谢尔、亚伦等人都在，赫尔波与艾蕊萨、莉兰两位女爵同样在场。听到她的话，珍娜马上打开联系人列表，挑选了两位行政官派发了任务。
叶沐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不祥的脑补时时会冒出来，其中最常出现的是一部经典电影中的场景：蛰伏在山中的巨龙苏醒了，这条龙作恶多端，不仅四处掠夺宝藏，还霸占了矮人的城堡。现在，它将目光投向了临近城堡的小镇，只喷出几口火焰就令整个小镇陷入了火海，一切都被烧毁殆尽。
在她的脑补里，这个小镇成了【奇亚娜城】的模样，这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叶沐确信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
在众人离开后，她独自坐到沙发上，看起来垂头丧气。以撒想过来安慰她，被她及时制止：“我想一个人静静，谢谢。”
以撒沉默地在她面前驻足了一会儿，最终留下一句“有事随时喊我”，便安静地离开了。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叶沐虽然心情还在低落，却不自禁地笑了下——她很喜欢以撒这样。
她不是会欲拒还迎的人，因此也不会在有情绪需求的时候别别扭扭地非要说什么“我没事”。而以撒也刚刚好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自以为是的为她好”的举动，而是会尊重她的要求，她要他离开，他就暂时不会碍她的眼。
情侣之间相处成这种模式，大概会被很多人嫌太过冷淡疏远，但对叶沐而言刚刚好。
离开叶沐住处的以撒并没有闲着，他陆续见了数名行政官，每一位手里都在忙最近的“特殊事件”——比如可可收购、比如旧城修复，再比如聚居区安置。
他一一记录了他们手里最新的工作进展，不忘询问很多细节，这样在叶沐想要打听这些的时候，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讲给她了，避免她进一步感到心烦。
叶沐又在沙发上枯坐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笑音突然从侧边的斜上方传过来：“有意思，我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如此的……”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叶沐已打了个激灵，她猝然看向声音的由来，便看到那位高贵优雅的女士站在一二层楼梯间的拐角处，右手悠悠地扶着扶手。
见叶沐看过来，西尔维娅拾阶而下，终于为自己想形容的事情寻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老夫老妻。”
“……”叶沐木然地站起来，一时大脑宕机，不知该如何应对西尔维娅的调侃，更没想起来自己应该行礼。
西尔维娅信步来到她面前，低了低眼帘：“早上好，子爵女士？”
叶沐这才触电般回神，慌忙欠身施礼：“殿下。”
“坐。”西尔维娅好整以暇地颔首，然后便怡然自得地先一步坐到沙发上。
叶沐不知她因何而来，再说——单是她突然“刷新”在她家里这个举动也已够惊悚了。
总之，叶沐这会儿面对着西尔维娅完全是懵的，西尔维娅则笑吟吟地看着她，将她的每一分情绪尽收眼底：“很抱歉打扰你舒缓情绪，子爵，但我想我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叶沐盯着她：“……”
对不起，脑子还在重启，再给我3秒。
三秒后，她猛然吸气，总算抛出一个问题：“殿下……您来多久了？”
“哈哈。”西尔维娅被她逗笑了，指了指楼梯拐角，“有一会儿了，在那里听了你们的整场讨论。”
叶沐：“……”
“好了，放轻松。”西尔维娅耸了耸肩，而后自顾说下去，“听我说，【灵鸦镇】成为【暗影魔龙】的目标是有充分原因的，不是距离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暗影魔龙】会来你这里。”
西尔维娅边说边打开一块面板，面板上是一些数据记录，还有一些风格类似于工作汇报的文字，只是记录得略显凌乱，有些段落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是紧急赶工出来的。
西尔维娅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字，然后点选红线，对其中的某些进行标注，方便叶沐阅读：“你看，【灵鸦镇】最近的状态一直很差——首先是在【暗影魔龙】苏醒后，达蒙公爵第一时间从领地上跑路了；其次，在与你临近的这一带，【魔龙山脉】一直是很重要的刷怪点，无论冒险者还是采集者，都将它视为主要的收入来源。尤其对【灵鸦镇】【灭龙城】和【塔林城】的居民来来说，他们离【龙寐平原】的距离都有些远，【魔龙山脉】就是唯一一个他们每天都能去的地方了。”
叶沐恍然大悟：“在【暗影魔龙】苏醒之后，没有人敢进入【魔龙山脉】了！”
“没错！”西尔维娅一哂，随手点开地图，依次圈出了几个城镇，“没有人敢进入【魔龙山脉】了，但在这一带，【落霞镇】和【魔龙小镇】已经完成了全员搬迁——这部分子爵比我更清楚，哈哈；【灭龙城】和【塔林城】则是规模更大的城市。”
西尔维娅言及此处顿了一顿，正要详细解释，叶沐先一步道：“规模更大就意味着拥有更完善的经济储备和运行机制，在面临危机的时候没那么容易崩盘。”
“很聪明嘛。”西尔维娅笑睇叶沐，颔首表示赞许，旋即续着她的话说，“但【灵鸦镇】就不同了，这个镇子的人口只有一万多，失去经济来源之后，一切都在迅速崩溃。达蒙公爵又不是你，显然不会为居民们做什么应急储备，居民们的生活迅速陷入困境，负面情绪爆棚，成为【暗影魔龙】的目标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叶沐看着西尔维娅打开的那份工作汇报，听着西尔维娅的话，一颗心慢慢绷紧。
方才她虽然已经与自己的官员们谈论了这件事，但他们对【灵鸦镇】的了解都仅限于知道它遭遇了袭击，并不了解遇袭的具体情况。
可现在她听到了西尔维娅的解释——西尔维娅连它遇袭的原因都如此清楚，对于现状只会更了如指掌。
叶沐因而意识到，自己恐怕马上就要看到一个血淋淋的结果了。
【灵鸦镇】的遇难人数对她来说并不仅是一个数字，长久以来，他们和【灵鸦镇】一直有贸易往来，跑商、旅游都进行得很顺利。很多【灵鸦镇】的居民可能都光顾过她的夜幕餐厅，可现在他们……
叶沐咬紧牙关，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请问……殿下知道他们死了多少人吗？”
“Well，这就是一个让人难过的提问了。”西尔维娅苦笑，“九成，子爵。【灵鸦镇】的居民不像【洛伦佐城】那样早已警惕心十足，因此九成的居民都遇难了。”
话音落定，西尔维娅就感觉到耳边陷入了死寂，连叶沐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子爵。”她侧首望向叶沐，“我明白你是位仁慈的领主，因此必定感到心痛。但作为手握权力的人，沉浸在对故去者的惋惜中是虚伪且无能的，我们最好把精力用在保护生者上，你说呢？”
“……当然。”叶沐努力抽回神思，继而意识到：西尔维娅跑这一趟，必定不止是为了向她解释这些。
她犹疑不定地回看西尔维娅：“殿下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坐吧。”西尔维娅再度请她坐，“这回算是我有求于你，你这样让我不大好开口。”
叶沐此时大脑也已不宕机了，总算平静地坐到了西尔维娅身侧，礼貌道：“殿下请说。”
“啧，怎么开头呢？”西尔维娅自顾笑了笑，索性打开背包，翻了一翻，拿出一个盒子，“看看这个吧，子爵。”
叶沐看着被西尔维娅托在手心中的那个小方盒，愣是没敢接。
即便她自己现在也称得上家财万贯，可这个盒子的奢华程度还是太夸张了——它是纯金的，上面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而且镶嵌工艺就算是她这个外行也看得出十分复杂。
这样的东西在她原先生活的世界，多半会在那些王室或者财阀手中，要么就是在博物馆里，总之不会这样被拿到她的面前。
在这个世界，它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摆件。
她不免变得小心：“这是什么？首饰吗？还是装备？”
西尔维娅笑容不改：“打开看看。”
叶沐于是伸手去开上面的搭扣，盒子的奢华程度让她的动作轻手轻脚。
然后，当盒盖翻开，盒子里的东西映入眼帘，叶沐傻了。
——【巧克力熔岩蛋糕】。
有那么一秒，她很想问身边这位尊贵的女亲王：用这种盒子装这种东西，您没事儿吧？！
但她当然没有把这种吐槽说出来，因为警觉马上席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西尔维娅手里怎么会有这个！
西尔维娅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您应该不会否认它是您的作品吧，子爵？”
叶沐敏感地发觉，西尔维娅开始对她使用敬称了。
吓人！
“我的手下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把它弄到手。我必须承认，在今天之前，我其实一直在等待亚伦来将这一切告诉我，因此也意外于他始终没有出现——作为多年的朋友，我多少有点受伤。”西尔维娅再度衔起微笑，叶沐觉得这种笑容是危险的，可当她迎着那缕笑看过去，又并不能找到那份危险的情绪。
西尔维娅话锋一转：“不过仔细想想，亚伦现在忠于你是应该的，这也没什么不对。”
“所以，子爵，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个价吧——如果我需要一批【巧克力熔岩蛋糕】，要多少钱？”
叶沐稳住心神，反问：“您要多少呢？做什么用？”
西尔维娅笑说：“数量上越多越好。至于用途，当然是为了应对【暗影魔龙】了。我知道想让子民们全部通过吃这个避免攻击很难办到，但这种具有针对性的物资，我们总要准备一些。”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叶沐微微蹙眉，有些费解，“您确定都要【巧克力熔岩蛋糕】吗？这是我目前做出来的最高级的可可制品了。”
西尔维娅一愣：“你还有别的？！”
接着不禁笑叹：“那对我来说真是意外之喜了。谢谢您的坦诚相告，子爵。”
“……”叶沐心情复杂。
她好像主动暴露了更多的秘密，但不暴露不行，因为她得为自己的领地考虑。
西尔维娅亲自找上门来，她想什么都不给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如果能给提供相对低级、普通的巧克力，那就别都给【巧克力熔岩蛋糕】。
她于是走进厨房，打开橱柜，好一通翻找。
片刻后，她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只长方形的托盘，托盘里整齐摆放了很多块巧克力，她目前制作过的所有口味都在这里了。

第171章 争取
她将托盘放到西尔维娅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回她身边，想做一些介绍又觉得挺多余的，便索性保持了沉默，任由西尔维娅自行查看这些巧克力的面板。
西尔维娅看到一半就已倒吸冷气发出惊呼：“天啊……”
就算已经见识过了级别更高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她也还是被震惊了。
因为在见到那块【巧克力熔岩蛋糕】之前，她从未设想过负面情绪可以被食物治愈。但现在，她竟然一口气见到了这么多可以治愈负面情绪的东西……
这真是……
西尔维娅女亲王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可能并不算恰当的揶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一脸兴奋地望向叶沐：“报个价吧！单价或者总价，随子爵怎么报！”
“呃我……”叶沐对她今天的突然到来毫无准备，一时窘迫不已，只能干笑，“实不相瞒，我还没定价呢，这些东西就算在我自己的领地上也并没有出售过。所以……我大概需要和我的行政官们商量一下，殿下您看……”
“哦，原来是这样，那完全没有关系，你们慢慢商量！”西尔维娅泰然自若，“我去度假村等你们的消息。”
言下之意：那我可住下了！
叶沐无语凝噎。
更无语的是，这句话说完，只一个响指的工夫，西尔维娅女亲王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不用问也知道，西尔维娅应该已经到了度假村，以便她可以立刻开始和行政官们商量价格，效率拉满。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啊！
叶沐按着太阳穴苦笑，然后发消息喊来了以撒、珍娜、切斯、亚伦，以及洛尔坎。
她在消息里直接说了西尔维娅来过的事，于是以撒和亚伦都是直接传送过来的，两个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悚。
“西尔维娅来了？！在哪儿？！”以撒不可置信地问。
叶沐摊手：“去度假村住下了。”
亚伦：“她看起来生气吗？除了谈价之外，还有没有说别的？”
“呃……她说她本来在等你去把巧克力的事情告诉她，但你一直没去，她多少有点受伤。”叶沐面对亚伦的紧张，没有隐瞒这份声讨，同时也不忘解释，“不过她也说了，理解你现在对领地的忠心……”
“啊，真是糟糕！”亚伦焦虑地用力按揉眉心，“恐怕要请她吃好几顿饭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她一定会狠狠讹我的！”
叶沐失笑，以撒坐到她身侧探头：“报价方面你有想法吗？”
“这就是难题了。”叶沐叹息，“如果只考虑成本，这些东西的价格其实不高——可可材料一直无人问津，所以领地的收购价格也很普通，西尔维娅假如有心打听这些，很容易了解到情况，因此如果报价太高恐怕不好。”
以撒了然点头：“但如果报价太低，你又怕她要得太低还不好拒绝，这现在对领地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物资。”
“是的，至关重要。”叶沐苦恼地摇头，“所以，帮我想想吧，怎么把握分寸比较好？”
她说完，以撒和亚伦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这的确不大好办，虽然从他们对西尔维娅的了解来看，就算叶沐报出天价，西尔维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这一点并不能解决定价的难题。
——所谓定价，还是得有个确切价格的。就算要报个天价，也得有个具体数字。
可是这个数字怎么定？
领地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直面王室的交易。
在他们的思索中，珍娜切斯与洛尔坎也陆续到了，每个人听说西尔维娅登门拜访都难免表情失控，当听到现在要进行价格谈判，身为领地商务官的洛尔坎更是五官扭曲。
他接连缓了好几口气，才怀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勇气硬着头皮说：“好吧……让我去和亲王殿下谈谈？咳……这种事情，是我的分内之职。”
最后一句话的口吻仿佛自言自语，他必须这样和自己强调“分内之职”，才不至于临头脱逃。
因为那可是西尔维娅女亲王啊！
以撒却在这时问叶沐：“你考不考虑趁机争取一些钱财之外的东西，作为报价？”
“什么呢？”叶沐一时不明。
……两个小时后，歪在度假村酒店房间沙发上悠然吃【双球冰激凌】的西尔维娅女亲王猛地直起身子：“什么？！”
以撒坐在旁边的单人位上，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您也不必这样激动吧，老师？”
“……”西尔维娅咬牙切齿，“我只是想跟你们要一些可可制品……你趁机跟我索要政治资本？！我亲爱的学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吗？”以撒摊手，“我们难道不是各取所需？对您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刚好能给；对我们很重要的东西，您也刚好能给，这不是双向奔赴的好买卖？”
双向奔赴……个屁！！！
西尔维娅的良好修养不允许她爆这样的粗口，但她心里已经问候了以撒八百遍。
半晌，她面色铁青道：“价格好商量。但这件事，不行。”
“哦——”以撒拖长尾音，同时好整以暇地靠向沙发背，“那我方的报价是，每块巧克力单价1枚金币，【巧克力熔岩蛋糕】这种，我们要2枚金币。”
西尔维娅：“……你怎么不去抢？！”
继而又暴躁地质问：“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子爵的？！”
以撒没回话，只是报以一笑，但这个欠兮兮的笑容足以让西尔维娅探知答案了。
西尔维娅的手紧紧攥拳，攥到骨节发白，法术的光芒在指缝里若隐若现：“斯卡……你个混蛋！如果不是看在忒嘉拉的份上，你今天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哈哈。”以撒反倒笑起来，复杂地望着西尔维娅，“真的这么生气吗，老师？”
西尔维娅生硬地别开视线，懒得看他一眼。
他无奈摊手：“您难道不觉得，她真的是个很好的领主，这真的是个很好的领地？轻松的税收、友善的氛围、良好的经商环境……整个王国都没有比这里更让人幸福的地方了，不是吗？”
“……我不是在否定你们的成就！”西尔维娅回想以撒刚才的要求，又好气又好笑，“但你们要我做的事情太强人所难了。子爵或许不清楚我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但你应该明白，我是不能这样乱说话的。”
“但我们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以撒收敛笑容，“我、叶沐、这片领地……那种麻烦总会降临到我们头上的，并且我认为它已经近在眼前，或许不日就会发生。老师，如果没有您，这对我们来说将是巨大的危机。”
西尔维娅：“可你们有亚伦……”
“亚伦不是曾经的亚伦了。”以撒打断她的争辩。西尔维娅因这句评价脸色微变，以撒旋即意识到这话中的歧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固然没有变——他的品格、他的荣耀永远都不会变。但您看，他不再是圣光辉骑士团的团长了，相反，他向这里的领主效忠。”
“当他与这片领地存在从属关系，他站出来说话的力度就会大大减弱——人们会认为他的一切言论都仅仅是出于忠诚，而他也没有办法进行反驳。”
西尔维娅在他的解释中陷入沉吟，以撒也没有隐瞒领地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知：“正因考虑到这些，我们早就在进行准备——比如吸引贵族们在这里购置庄园，以此增加领地在舆论上的筹码。可问题是，这个处理方式本身存在矛盾——我们既寄希望于贵族帮我们，又担心有权有势的贵族觊觎这片领地，因此只敢吸引那些有钱无权的贵族前来。但您也知道，在舆论这件事上，他们发声很难比过那些真正手握实权的贵族。”
“因此，我们虽然竭尽了全力，也仍难以判断所做的准备究竟够不够，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安。”以撒语中一顿，望着西尔维娅的神情恳切真挚，“所以，我希望您能成为我们的底牌——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不是必须，这张底牌就不会被使用。我们只希望有这样一张牌存在在那里，当我们陷入自己无法解决的危机时，这张牌可以帮助我们脱离死局。”
“……以撒，如果你在考虑‘死局’。”西尔维娅失笑出声，目不转睛地凝视以撒，眼底渗出几许苦涩，“那你应该明白，哪怕仅仅是为了忒嘉拉，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的意思是，更何况在忒嘉拉之外，他们也还有长辈与晚辈、老师与学生的感情呢？
以撒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正是我来向您争取承诺的原因。”
西尔维娅一怔，看着以撒，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希望这张‘底牌’不仅是因为我而存在。”以撒下颌微抬，“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而这片领地深陷危机的时候，您依旧可以为它做点什么。”
“我不明白……”西尔维娅在他的话里慌了阵脚，她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眉宇间找寻到一点端倪，但是失败了。
她只能问：“出什么事了？是你和子爵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有别的意外？”接着一个猜测让她神色骤变，“多里安知道你在这儿了？！”
“什么？不，并没有，您不必胡思乱想。”以撒笑了两声，“只是我一贯的处事方式而已——您知道的，我喜欢未雨绸缪。”
这个说法很有效地说服了西尔维娅，她神情一松，无奈地答应：“好吧，我还能说什么呢？就像你刚才说的，我确实需要那些可可制品，而这也的确是一片很好的领地，它值得我的保护。”
以撒眼睛一亮：“那我们成交了？”
“成交了。”西尔维娅淡淡。
“太好了。”他转首望向房门，愉悦地打了个响指，“合同！”
话音未落，洛尔坎便从套房的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式三份的合同。
西尔维娅的神情不禁又扭曲了两秒：哈哈，准备得倒很充分！看来早就认定她会同意了！
真不愧是她的学生啊！
西尔维娅看合同看得咬牙切齿，在看到合同上的各种巧克力“800铜币/块”、【巧克力熔岩蛋糕】“1000铜币/块”的报价时，她想起以撒刚才说出的金币报价，一时不禁又想打人。
怎么说呢？
以撒离开王城时悄无声息，她费尽力气也找不到他，在之后整整的三年里，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他担忧，虔诚地想只要他活着，怎样都没关系。
但在重新见面之后……
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她都想揍他。
西尔维娅最终在合同上面无表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以撒功成身退，又还有修复旧城的事情要忙，一点都没耽误地直接走了，气得一腔不爽无处安放的西尔维娅只好去讹亚伦，在度假村的餐厅里狠狠宰了他一道，花了足足3枚金币！
洛尔坎在跟随以撒离开西尔维娅居住的酒店后，无声地打量了以撒好几回。刚才隔着一道门，以撒与西尔维娅的完整交谈她都听到了，
一些疑问和期待在他心里冒出来，虽然有点不切实际，还或多或少地有点不厚道，可他实在想把它们说出来。
因此在几番挣扎之后，他开了口：“那个，以撒……”
以撒回过头：“嗯？”
洛尔坎堆笑：“我觉得，一直以来我们的关系还可以吧？”
以撒挑眉：“怎么问这个？”
“我是想说……如果，”洛尔坎作势一声咳嗽，“只是如果，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领地的话，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以撒：“？”
洛尔坎眼中那种暗搓搓的期待简直压制不住：“你知道的，领主大人，她现在对你，嗯……但如果你走了，或许我……”
话说到这儿，洛尔坎又突然有另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他眸光一闪。
以撒捕捉到他这缕一晃而过的情绪，淡淡的睇着他：“你在想什么？”
“啧。”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在洛尔坎心中延伸，令他笑出来，和以撒对视了两秒后，这位坦荡的骑士选择开诚布公，“如果你有离开的打算，那我是不是本来就还有机会？”
“……”以撒无语，“没有。”
言毕加快脚步，想把洛尔坎甩开。
“拜托！”洛尔坎不甘心地追着他，“感情上的事，你不要太自私！你不能突然把领主大人丢下！不如提前告诉我，让我有所准备——在你不在的情况下，我有自信博取她的芳心！”
以撒顿住脚步，后槽牙咬得生疼，他认真盯了眼睛发亮的洛尔坎半晌，吐出几个字：“别逼我揍你。”
说罢就从洛尔坎身边绕过去，走出几步后索性触发【高级传送符】，直接消失了。
——真抠门！
被丢下的洛尔坎盯着眼前的空荡，不爽地腹诽。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绅士了——在领主大人表明态度后，他就几乎没再有过讨好领主大人的举动。现在，他所期待的也只是在以撒离开后可以抢占一个先机，增加成为“继任者”的赢率而已。
这都不乐意，抠门！
.
【奇亚娜城】。
叶沐拿到了写有西尔维娅亲笔签名的合同。
这份合同非常正规，写明了双方的责任和权利，一切条款都很清晰。
但即便如此，这也注定只是一份“君子协定”。
西尔维娅位高权重，她如果想要毁约，叶沐总不可能拿着合同去跟她说“你答应帮我打舆论战来着！”。
不过这并不妨碍合同到手让她觉得安心。
再仔细想想，叶沐发觉自己对西尔维娅有种莫名的信任。
这其实挺奇怪的，因为这个世界的贵族普遍不做人，这导致叶沐一直对贵族们心存警惕，哪怕知道其中一部分口碑不错，她也会多几分小心。
但面对西尔维娅这位顶级大贵族的时候，这种戒备感反倒消失得十分轻易，从理智上来说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可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有时候就是不理智！
三天后，叶沐开始分批次向西尔维娅交付可可制品。
在这三天里，【暗影魔龙】又摧毁了尼克罗姆治下的几个城镇；达蒙公爵那边，【灭龙城】也惨遭袭击，一时之间哀鸿遍野。
苦中作乐的唯一好消息是，由于有前车之鉴，两个领地的伤亡人数都大幅降低了，虽然这意味着叶沐和赫尔波作为临近领地都不得不再次接收大量逃难者，但少一些伤亡还是让人感到庆幸。
【乌瑟城】郊外，弗拉德斯爷爷得到了近期最好的消息。
——在1月7日这天，负责这片灾民聚居区的行政官找到他，告诉他说【勒斯塔小镇】已经正式完成修建，即将投入使用，他和小曼多今天就可以搬家。
领地将为他们提供一套平房，并不是完全免费，但总价只收7万铜币，并且可以分两年还清。
7万铜币的房子——弗拉德斯做梦都不敢梦这么便宜的，一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同时他也细心地注意到，除了他之外，聚居区的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接到搬迁通知，便问那位行政官：“其他人不搬吗？”
行政官解释道：“【勒斯塔小镇】只能容纳一两万人，因此我们遵照领主大人的安排，优先安排最困难的人群入驻，您在第一批的名单上。其他人会等【瑞林城】和其他几个村镇修建完成后陆续搬家，您不必担心。”
真是细致入微的安排！
弗拉德斯爷爷感动不已。
当晚八点，弗拉德斯爷爷与小曼多就搬进了新家，小小的平房面积不大，即便只是爷孙两个居住也说不上宽松，但总归该有的都有了。
卧室、厨房，崭新的家具……
最让弗拉德斯惊喜的是，当他打开厨房的储物柜，里面竟然放满了食物。他草草计算了一下食物的数量，刚好够两个成年人吃半个月。
入住半小时后，白天那位行政官敲响了弗拉德斯的家门，友好地询问他是否还缺什么必需品——尤其是生活步入正轨不可或缺的装备、药剂。
这些东西弗拉德斯还有一点储备，便告诉行政官不需要了。可这位行政官尽职尽责地进行了检查，发现他的采集装备已经耐久度过低，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套，并告诉他如果还缺别的，随时联系就好。
弗拉德斯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现在他虽然是“难民”，但生活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上很多，这种感觉既让人温暖、感动，又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诡异感，最后这一切情绪汇集到一起，让弗拉德斯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里的领主一定是一位真正的神！
他于是去了趟集市，从集市上买了两张领主的画像——都是背影，一男一女，画风十分神圣，很适合用于供奉。
远在【奇亚娜城】的叶沐也听说，最近她的背影画像又开始畅销了。
这种畅销不仅仅存在于逃难者之间，就连【奇亚娜城】也掀起了一波小流行。城里几位小有名气的画师的作品基本每天都是上架即售空，还有建造师抓住商机定制了缩小版的画像，镶嵌在首饰或装备上，销量也很惊人。
这让叶沐哭笑不得，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恐怕意味着魔龙摧毁城镇造成的恐惧感还是波及到她的领地了。人们的不安无处安放，就开始寻找精神寄托。
——想想也是，现在与她临近的三个领地中有两个都遭到了攻击，死伤惨重。达蒙公爵那边遭受攻击的几个城镇还都离她挺近，领民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些，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但在最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并没有太把它当回事。
在她看来，领民们的情绪受影响归受影响，领地的生活秩序大家有目共睹。况且，大家又都知道【暗影魔龙】寻找目标的方式，心里应该清楚这片领地是这一带最安全的。
可留在度假村度假顺便等待交货的西尔维娅女亲王在一个悠闲的午后专门找到了她——又是用那种突然“刷新”在她家的惊悚方式出现的，并且这回直接刷新在了厨房中，吓得正在做【油泼面】的叶沐一声尖叫，险些把那满满一勺的热油直接撩她脸上。
西尔维娅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差点引发糟糕的后果，抱歉地颔首：“下次我一定走门。”

第172章 “作业”
“……谢谢。”叶沐余惊未了，满目不安地打量她，“殿下有事？”
西尔维娅倚着岛台，悠然而笑：“站在友好合作的角度来提醒子爵一声，您的领地最近不大太平。”
叶沐愣了愣：“怎么了？”
西尔维娅耸肩：“我连续两天想找亚伦喝酒，他都没空，说要加班。我多心打听了一下，得知城里最近的治安案件直线上升——虽然大多都只是拌嘴或小打小闹，但频率的提升很明显。”
“然后，就在昨晚，因为亚伦不陪我喝，我自己去了度假村的酒吧。”
“在那里，我听到两位喝得半醉贵族聊天，说【暗影魔龙】根本就不是靠负面情绪找寻目标的，这种说法只是王城方面在欲盖弥彰。”
叶沐锁眉：“这种说法从一开始就存在。”
“没错。”西尔维娅微笑，“但那个时候，【暗影魔龙】的袭击离你还很远，但现在它几乎与你只有一墙之隔了。”
叶沐明显一愣，不明白西尔维娅想说什么。
西尔维娅没大在她面上见过这种懵懂，觉得十分新鲜，笑意浓艳起来：“我想说——子爵小姑娘，你需要重视这件事了。”
“子爵小姑娘”——怪异的称呼让叶沐打了个哆嗦。
但考虑她们之间的年龄差和资历差别……她对西尔维娅而言可不就是小姑娘么？
她强咽口水缓解了一下这个称呼带来的别扭，又说：“我还是不太明白……”
“嗯，这么说吧。”西尔维娅始终含着那份笑容，口吻温柔又有耐心，“作为掌权者，你可以相信人们天性善良，但你同时也要明白，大多数人注定是‘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意味着，在天下太平的时候，一切都可以相安无事。但一旦出现危机，他们就很容易阵脚大乱，很容易偏听偏信。”
“而这种偏听偏信又是会引起连锁反应的，如果你不在初期及时制止或缓解它，当它发展到一定地步，你再想出手可能就来不及了。”
“拿现在的情况举个例子。”西尔维娅俨然已是一副讲课的姿态，点开一块空白面板，在上面写起了“板书”，“原本的情况是，你的领民并不因为【暗影魔龙】感到焦虑，那些谣言也引不起风浪。但现在，附近的城镇相继覆灭，焦虑情绪开始在领民之中蔓延，他们变得疑神疑鬼，这就为谣言的传播提供了土壤——人们在这种时候很容易对自己说‘或许它不是真的，但多留个意又有什么坏处呢’？可其实坏处很多，加深焦虑感本身就是个极大的坏处了。”
“当焦虑足够多，人们的戾气增加，治安案件就会增多，这又近一步引发了新的焦虑。”
“你要知道，就算没有【暗影魔龙】的存在，这种恶性循环也是很糟糕的情况。更何况现在还有【暗影魔龙】——”西尔维娅说到此处顿声看叶沐，叶沐适时作答：“【暗影魔龙】会嗅到目标的味道。”
“Bingo！”西尔维娅一哂，却并没有就此终结这场分析，反倒继续说下去，“但我想强调一下‘就算没有【暗影魔龙】’的情况——你身为领主要明白，这种恶性循环可能招致的可怕后果非常多，内战、经济崩溃、运行机制崩盘……就算没有那条龙，这一切也完全可能在恶性循环中发生。所以恕我直言，你对当下的情况不够敏锐。”
叶沐听得心惊，不由反思着低下头：“我很抱歉。”
“倒也不必道歉，你做得也已经很好了。”西尔维娅露出宽慰，循循善诱地又道，“现在，尝试为这种状况想个解决方式吧。”
“呃……”叶沐一懵，进而隐隐发觉：怎么好像被留了课堂作业？！
旋即又听西尔维娅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还会来，你可以明天给我个答案。”
叶沐了然：哦，原来是课后作业！
弹指一刹，西尔维娅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叶沐的思绪一时停留在她留下的问题上，过了好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哎不是？等等？？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留了个作业？！？！
短暂的懵逼之后，叶沐选择认命。
因为这事她实在没什么可不满的。
——于公，这波亲王对子爵，西尔维娅在身份上对她全方位压制，别说给她出个题了，就是让她去干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她估计也没资格抱怨；
——于私……那可是西尔维娅女亲王耶！
叶沐早就听说她不仅位高权重还是前王储的老师，虽然前王储是个什么实力水平她不大清楚，但能给王储当老师的，无论古今中外都不会是一般人！
所以她这就相当于免费蹭了个名师课程！
她说感谢都还来不及呢，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因而叶沐很快摆正了心态，真的把西尔维娅留下的问题当做了“课后作业”来做。甚至为此推掉了原本的研发新菜计划，闷头在卧室里做起了头脑风暴。
于是，以撒晚上拿着旧城修缮的新进展来找她的时候，罕见地看到她不是在厨房，而是在案前！
“在忙什么？”他好奇地探头。
叶沐头也不抬：“殿下给我留了个作业。”
以撒：“啊？”
“……也不算作业，就是留了个问题给我，让我明天给她答案。”叶沐解释。
以撒已从她做头脑风暴的那堆稿纸上找到了那个问题，心里暗想：这还不算作业？
这完全就是“西尔维娅风的经典作业”，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由笑起来：西尔维娅认可了她。
并且，凭他对西尔维娅的了解，不论叶沐这份“作业”写得怎么样，明天西尔维娅都会对她的认可更多。
因为西尔维娅绝对没有将这种教导挑明，叶沐的认真应对便已足够展现一份通透和踏实。
西尔维娅喜欢通透且踏实的人。
以撒欣然舒气：“要我帮你想想吗？”
“这不太好吧？”叶沐终于仰头望向他，想了想，又翻出两张白纸给他，“要不你也写一份？明天我们一人交一份，殿下或许会更满意？”
“也好。”以撒点了下头，便拉了张椅子坐到旁边，开始同样的奋笔疾书。
这种问题对于在这方面受过系统教育的以撒而言，是有标准答案的：第一步是官方辟谣、处置几个传谣者，再用一些事件侧面印证那些说法的确是谣言，初步安抚住民心。
第二步是想办法推行一些娱乐项目——比如之前的夹豆比赛就很合适。这些娱乐项目本身就可以让人们的紧张情绪得到放松，如果由官方牵头大型赛事，更可以近一步转移人们的关注点。
他在这份“作业”里并没有为了衬托叶沐的才能而放水，答题答得十分完善。一方面因为这不仅是个作业，同时也是领地正在面对的问题，本身就需要一个完整方案。
另一方面则是……叶沐可不需要他的衬托！
她的闪光点已经比他多太多了，仅仅一份作业的优劣不足以遮盖她的任何光芒。反倒是他，不得不抓住机会多表现一下自己——洛尔坎阿谢尔都还没完全放弃，赫尔波更是虎视眈眈！
第二天，西尔维娅如期而至。
看到两个人同时交作业，西尔维娅轻易地脑补出了他们一起写作业的场景，艰难地忍住了笑。然后面对以撒那一份，她猜也猜得到会是什么“标答”，因此只是象征性地翻了一翻，并未走心。
然后是叶沐那一份。
叶沐心里没有“标答”，也不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在西尔维娅翻看她的答案时，她紧张得真的像面对老师的学生，一度担心西尔维娅在看完之后会说出类似于“你的论文对学术界毫无贡献，但会对我的教育生涯造成重大打击”这种血淋淋的嘲讽。
然而西尔维娅只看了几行，就抬眼看向她，眼里没有嘲讽，倒有点新奇：“‘转移内部矛盾’？”
“对……”叶沐忐忑地抿一抿唇，“这个答案并不针对现在的魔龙事件……事实上，它对魔龙事件的效果并不好，因为‘转移内部矛盾’虽然最终能让人们一致对外，换来一些正面情绪，但在过程中会激起很多愤怒，对现在的状况很有风险。”
“但是——”她深呼吸，“您昨天强调‘就算没有【暗影魔龙】的情况’，我觉得您的关注点不仅在龙身上，所以写了一个在我看来实用性更广的方案。”
——这说来有点怪，如果她的这种感觉成立，就意味着西尔维娅是有意想教她东西。
可这好像没什么道理。
西尔维娅眼中泛起几许玩味，目光落回她上交的纸页上，悠悠道：“我没想到像你这样的领主，也会有主动挑起战争的想法。”
这话使得以撒猛然看向叶沐，心生惊异，同时也替她紧张。
叶沐反倒慢慢平静下来：“我永远会为领地做最坏的打算，殿下。”
西尔维娅未作置评，只说：“说下去。”
“我的邻居们没有可能都是‘大善人’，心存敌意的永远存在，我本身就需要防备他们，同时也需要‘练兵’。”叶沐道。
西尔维娅挑眉：“练兵？”
“是的。就算平日的训练再严格，士兵们也需要实战训练。不仅如此，打赢一场战争也是有效震慑其他敌对方的最佳方式。”叶沐竖起三根手指，“如果转移内部矛盾与练兵能同时进行，并且还打赢了，那就是三全其美了！”
西尔维娅轻笑：“既然这样想，你又何必同意让以撒去说服我签那种合同呢？”
“因为战争是我为领地做的‘最坏的打算’，它永远在考虑之中，但我永远追求和平。因此，我也需要准备和平处理问题的手段，以撒的提议很好。”叶沐神情沉肃。
即便西尔维娅先前也已和她谈论过一些严肃的问题，她的这种沉肃对西尔维娅而言也仍旧是陌生的。
这种沉肃让她多了一种沉稳的威严感，虽然西尔维娅仍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但还是生出一股欣慰。
——她多么希望，这种威严感能出现在王子身上。
无论是以撒还是多里安，谁都可以。
她期待见到这种气质已经太久了，可事实却是以撒太优柔、多里安太奸猾，就连国王陛下都……
上一次让她感受到这种沉稳威严的，还是忒嘉拉。
可惜叶沐并不知道西尔维娅的期待，于是这种沉肃也只在她面上存在了短短片刻就消失无踪了。
西尔维娅的安静审视将她心底深处的紧张重新激活，她很快再度陷入慌乱，不安地窥探西尔维娅的反应。
这种小情绪令西尔维娅笑出声：“你好像一直很怕我，子爵。”
“……”叶沐心想：废话！
放眼整个王国，有几个人面对西尔维娅女亲王能不怕？！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西尔维娅向她踱近，她不受控制地后退，退了两步碰上岛台才止住脚步。
“你是个……怎么说呢，很有天赋的领主。”西尔维娅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以撒：“你知道的，我曾经是前王储的老师，我一度将他视作我最得意的门生。但现在，我想他输了。”
“？！”
这评价对叶沐而言太过夸张，她蓦然抬头，满眼惊悚。
“我说的是真的。”西尔维娅举了举手里的那两页纸，“他是个很好的人，但并不是合格的统治者，你的这份答案展现了他所没有的魄力。”
“……”以撒眼帘低垂，一语不发地听着西尔维娅“拉踩”。
继而又听西尔维娅说：“你的答案也不错，以撒，针对魔龙危机，这个方案更现实可行。”——她欲盖弥彰地夸奖。
以撒：“咳，谢谢您的认可，殿下。”
“不过，叶沐给我提供了一点新的思路，所以我想为这套方案补充一点点内容。”西尔维娅笑了笑，“现在你们同样可以转移一点点矛盾——并不是向外部转移，不必挑起战争，但可以找一些琐碎的事情进行审判，让人们将愤怒情绪一致转向恶人——虽然这也是种危险的负面情绪，但总比放任谣言蔓延要好多了。”
叶沐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人们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他们开始关注其他事情，那些谣言的传播自然就放缓了。”
也就是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叶沐马上有了更细致的思路：“我可以让法院加快对汉格村长的审判，尽快将审判结果公布出去，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西尔维娅眼睛亮起来：“虽然我不太清楚汉格村长是谁，但我大致能猜到。嗯，我同意。”她说着，将以撒的那份作业递还回去，笑道，“按照领主大人的想法补充一下吧，代理人先生。”
“……好的。”以撒接过纸页，西尔维娅复又看看叶沐：“我要去午睡了。”
“好，我……”叶沐想说“我送送您”，不及说出来，西尔维娅说消失就消失了。
……你们这些高级大法师的告辞是真利索哈！
叶沐暗暗揶揄。
以撒看看手里拿两页纸：“我马上去见一下泽菲尔大法官。”
“好。”叶沐点了头，只一眨眼，以撒就和西尔维娅一样干脆利落地消失无踪了。
叶沐兀自缓了口气，回想西尔维娅刚才的评价，有点暗搓搓的小开心。她哼着歌继续开始忙碌，准备搞几种不同口味的巧克力饼干出来。
接下来几天，领地上的状况一如西尔维娅所料的那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恶化”。
首先是被作为精神寄托的“领主周边”销量越来越好，前几天最多还只是把画像镶嵌进首饰、装备里，现在经过一轮迅速发展，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尺寸的“神像”了。
神像的出现或多或少地打破了之前的敬畏感——最初为领主创作画像的那波画师是出于纯粹的敬仰，因此没有人愿意虚构她的面孔，始终画的都是背影，这一创作手法一直延续了下来。但现在神像出现，立体的雕像没有面孔显然是不合适的，便有人逐渐开始打破这一约定俗成的规则，为“神像”设计出了不同的脸。
然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在市面上出现“有脸版神像”的头两天，面容设计都以神圣感为主，无论神像是男是女，都长着一张看起来极具出世之感的脸，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看起来很“中性”，有效解决了大家纠结领主是男是女的问题，一时大受欢迎。
但两天之后，这种“中性神圣脸”的销量就出现了断崖式下滑。
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工匠，别出心裁地把叶沐的脸搞到了神像上！
这样一来，“厨神大人”和“领主大人”两大让领民疯狂的IP就此合二为一，立刻引起追捧，并飞速传向了各个城镇。
叶沐会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是因为亚伦买了一个送到她面前。
亚伦乐不可支，直拍大腿：“这不是巧了吗？工匠们无意中做出了真相！”
“……”叶沐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她纠结了半分钟要不要追究肖像权的问题，最后觉得还是算了。
大家的精神压力已经很大了，能借此缓解一部分总比持续挤压要好。
再说，虽然肖像权被侵犯，但大家本身都是好意，也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时间来到1月末，法官们在以撒的鞭策下加班了好多个日夜，终于结束了汉格的案件。
判决结果不出意料是死刑，后续的安排遵照叶沐的设想，汉格的“生平事迹”被贴到了各个城镇的办事大厅和行政官们的办公楼中，用以震慑其他官员。
只不过在得到西尔维娅的建议后，这部分安排增加了一点点内容：在以撒的指点下，各地行政官们推波助澜，极力渲染了汉格的不厚道，成功将这件原本只存在于“汉格村长”与“【繁华村】其他行政官”的矛盾推上了舆论巅峰。
于是迅速就没人讨论魔龙了！
魔龙袭击虽然让人焦虑，但讨论也没用，作为平民他们无法通过这种讨论得到任何结果，更解决不了问题。
汉格村长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这片领地上的村长，虽然大多数人从未见过他，但每个人都觉得他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因而对他的整个生平都抱有很大的兴趣！
谣言因而迅速地淡去，虽然不时也有人提起，但暂时已不足以构成威胁。叶沐得以松了口气，但心里也很迷茫：谣言淡去当然是好事……可这场危机如何终结呢？
穿越以来，她遇到的小事不断，大危机应该只有两场。
一是【炎魔】，危机的终结是西尔维娅女亲王成功斩杀了它；
二是酷暑——严格来讲这场危机其实是【炎魔】事件的一部分，但应对方式可以和斩杀【炎魔】这部分分开来说，她通过研制解暑饮品、修建解暑设施，算是自己扛过了这场灾难。
可现在的这场魔龙危机，她看不到出路在哪儿。
要斩杀【暗影魔龙】，西尔维娅说它的战斗力远在【炎魔】之上，她打不过，那么其他高级法师恐怕也难以和它一较高下。
要防御……叶沐倒可以算是所有领地里最安心的那一个，可总不可能一直靠“苟”。
可可制品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些东西产量再大，也注定只能用于短时间支撑，不能彻底解决灾难。
如何才能完全摆脱这场困境？叶沐没思路，王城那边也明显尚未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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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蒙林城】的火光直窜天幕，原本只是烧了角落的几幢民居，但混乱之中无人灭火，火焰便开始迅速蔓延，短短片刻就已遍布了数条街道，将四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于是原就已陷入混乱的城中变得更乱了，四散而逃的人们涌向各个城门，在浓烈的烧焦气味中，惨叫声、哭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第173章 疯狂的尼克罗姆（1）
【暗影魔龙】本身不是火系怪物，也没有任何火系技能，本身是不能造成火灾的。
但现在正值严冬，在叶沐领地之外的地方，大多数平民都还在使用炭火取暖，在天干物燥的深夜本就容易出现意外。
尼克罗姆领地上的状况更要糟糕一些，他先前敲骨吸髓的政令几乎已经榨干了领民的铜币，即便后来遵从王城的旨意停止了税收，人们也要继续还他“房屋修缮贷款”，过得举步维艰的平民大有人在。
因此很多人连最便宜的炭火都买不起，只能自己去砍木柴，起火概率就更大了。
今晚，当人们惊觉【暗影魔龙】降临【蒙林城】，开始四散奔逃，一户人家就在逃命过程中不慎碰翻了堆放的木柴。
木柴本就堆在火炉边，被撞倒后直接倒向火炉，火舌便仿佛找到生路一样迅速攀爬，已经冲出房门的一家人却并不知情，就算知情也顾不上了。
短短一个小时后，整个【蒙林城】便已陷入一片火海，逃出生天的人们在城外眼看着曾经的家园在烈火中焚烧殆尽，哭声愈发悲戚。就连【暗影魔龙】都显得很悲伤。
它在火势汹涌起来时就飞上了天际，盘旋在半空中，本是想等火势熄灭，却不料火越少越猛。【暗影魔龙】因而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了，在天上发出阵阵悲鸣，最终，它离开了这片区域，扑扇着巨大的翅膀飞向位于北方的巢穴。
大火又足足烧了一夜，直至黎明时分，一切可燃物都烧尽了，火焰才渐渐熄灭。
居民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目睹了燃烧的整个过程，最初每个人都很绝望，但现在，就连绝望都似乎已被大火烧尽了，留下的只有麻木。
他们麻木地折返城中——说得准确一点的话，是折返到废墟之上，然后开始沉默地在废墟中翻找，试图找出一些尚未被大火烧掉的东西。装备、铜币……什么都好。
这一切都只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机械进行的。当废墟被翻找得差不多，人们陆续停下手中的动作，便陷入了迷茫。
在晨曦的阳光下，这些站在废墟上的人们宛如一大片出自同一艺术家之手的雕像——每一尊雕像的姿态都不尽相同，覆盖了男、女、老、少，有的人怀抱背包，有的人则连背包都没有，从废墟里翻找出来的东西就直接捧在怀中，但他们又拥有同样迷惘的神色，就这样矗立在那儿，面面相觑，都试图从别人的神情中寻找答案，就仿佛这位艺术家只会雕琢这一种神情一般。
但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之前的“先行者”已经为他们展示过了——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洛伦佐城】的居民一样，前往【奇兰城】，寻求领主大人的“帮助”，抑或应该称为“高抬贵手”。
“走吧……我们去求领主大人放我们离开。”终于有人说破了这个答案。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却仿佛给这一大片木讷的雕像都上了发条，令周围的人们开始移动，再令远一些的人们跟上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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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兰城】正中央的城堡里，尼克罗姆刚起床就得到了关于【蒙林城】的禀奏，继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
可以说【蒙林城】的陨落是他心态上的一道转折。虽然在此之前他的领地上已经有很多城镇被【暗影魔龙】摧毁，其中包括规模不亚于【蒙林城】的【洛伦佐城】，但对尼克罗姆而言，那些都只是“意外”，是可以承受的。
但现在，【蒙林城】也没了，虽然没被【暗影魔龙】拆毁，却在大火中遭到了比“拆毁”更严重的毁灭。
——这意味着他领地上的三大城市已经毁了两个，仅剩主城【奇兰城】幸存！
于是尼克罗姆的感觉突然就不一样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领地已经岌岌可危，曾经那些雄心壮志便也像刚刚经历了大火一样，统统烧作灰烬。
他的心情低落下去，前所未有的难过席卷心头，与之相伴的还有不甘和愤怒。
他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连【暗影魔龙】都在看人下菜碟，欺负他这种刚刚站稳脚跟的新领主。
……诚然，他也知道自己的一些政令稍显苛刻，可拿平民敛财的领主何止他一个？甚至……换个说法：除了他隔壁那两个领主之外，哪个领主不拿平民敛财呢？
但只有他，反复被【暗影魔龙】针对！
一种怨天尤人的心情在尼克罗姆心底蔓生，烦躁、压抑、焦虑驱使着他在城堡卧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砸毁一些路过身侧的东西，聊以宣泄。
当【蒙林城】的幸存者涌入【奇兰城】向他情愿的时候，他的这种恼怒正临近顶点。
城堡外的人声渐渐汹涌，骑士团团长弗朗西大步赶到尼克罗姆的卧室，焦灼道：“领主大人，【蒙林城】的人……”
“杀了他们！”尼克罗姆突然咆哮，沙哑却暴怒的声音惊了弗朗西一跳。
弗朗西哑然定睛，继而注意到尼克罗姆眼中布满血丝，神情仿若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杀了他们！杀了所有闹事的人！”
“……大人？”弗朗西不敢置信。
“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尼克罗姆暴跳如雷，“还是你需要一个理由？好，那我给你一个理由！”他的声音持续提高，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他怒然指向外面：“这是一片领地，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却遇到一点挫折就想离开！这是背叛！是最可耻的被判！”
“我已经放走了【洛伦佐城】的人们！还有【高树镇】和【清溪村】的！现在【蒙林城】的也要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是时候终止这一切了，弗朗西！我不能让人们觉得我是个懦弱的领主！去吧，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种背叛是不可容忍的！杀一儆百！”
弗朗西哑口无言。
在尼克罗姆咆哮着“讲道理”的最初，他也设想过要提醒尼克罗姆，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
——在【洛伦佐城】覆灭之时，赶到【奇兰城】的幸存者们其实从未想过离开，他们是来寻求领主庇护的，希望领主给他们提供一些简单的物资，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就行。
可尼克罗姆拒绝了他们。他不愿意为这些平民花钱，一个铜币都不肯。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让他赚取税收的能力，所有投给他们的开支都会打水漂，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所以，这其中哪有什么“背叛”可言？完全是他想省钱，便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些幸存的领民推给了邻近的两位好心领主，让他们替他承担了全部压力。
可这种“提醒”，弗朗西最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尼克罗姆的神情已然癫狂，断然听不进去这种“提醒”。
更何况，在先前那件事上，他其实算“违反了领主大人的初衷”——尼克罗姆当时是想驱赶灾民的，是弗朗西心存不忍，因此假借在意尼克罗姆的声誉，建议他向邻近的两位领主求援。
在这一点上，尼克罗姆接受了他的建议，却并不意味着心里毫无芥蒂。
弗朗西知道，领主大人对他早有微词，只是暂时还能容忍，并且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替代他的位置，所以没有发作。
但现在领主大人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他最好还是不要跟他拧着来了。
弗朗西因而保持了沉默，没有进行提醒和规劝，但也没有去进行屠戮。
尼克罗姆失去耐心，便怒吼起来：“本森！本森在吗？本森！”
守在外面的本森立刻走进卧房，毕恭毕敬地向尼克罗姆施礼：“领主大人。”
“去，去给我们杀了这些人！杀了这些可耻的叛徒！”这回连本森也愣了一下——他本就脑子不灵光，尼克罗姆突然而然的命令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很是过了几秒，本森才不确信道：“您指的是那些灾民？”
“对！那些灾民！”尼克罗姆的声音震耳欲聋。
本森毫不犹豫地躬身：“遵命，大人！”
他说罢转身就走，弗朗西心底一阵颤栗，睇了尼克罗姆一眼，不动声色地随本森一道离开。
他总归不是个多有勇气的人，骑士身份对他而言也更像个职业，面对矛盾，他很多时候都会选择明哲保身。
弗朗西因而跟着本森走了很远，直至本森穿过幽长的城堡走廊、又拐了一道弯，准备下楼梯了，弗朗西才终于敢开口：“本森！”
本森凶神恶煞地转过脸：“您最好不要阻拦我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弗朗西团长！”
“什么？”弗朗西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机智，稍微措手不及了一下，立即做出反应，“阻拦你执行命令？不不不……本森，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反问本森，挤出一声恰到好处的笑，好似觉得本森这个说法十分匪夷所思。
本森那份突如其来的机智也就到这儿了，弗朗西的反应让他马上安了心，火气也随之消散。
弗朗西继续道：“我是想说——你难道打算就这样冲出去，直接开始执行命令吗？”
本森目露惑色：“什么意思？”
弗朗西耸肩：“我的意思是，这可是领主大人的城堡外！你难道想让城堡四周血流成河，让领主大人站在窗前只能看到血污、连呼吸都被血腥气填满？”
本森明显地迟疑了。
弗朗西趁热打铁：“更何况，那些人虽然是平民，高级法师不多，但三四十级的总还是会有不少，五六十级的也会占一定比例。你如果在这里大开杀戒，他们回过神马上就会联合起来——那么你觉得他们会将怒火指向你吗？还是会合力攻击城堡？”
本森顿显慌张：“他们会……”
“所以，你要令领主大人身陷这种危机吗？”弗朗西苦笑着摇头，“这看起来可不像忠于领主大人的本森会做的事情呢。”
本森陷入苦恼，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嘀嘀咕咕起来：“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干，这对领主大人来说太危险了。”
“是的，我们必须把避免这些风险。”弗朗西语重心长，说着还拍了拍本森的肩头。这是个很容易拉进距离的动作，因此当弗朗西问本森“本森，你信得过我吗？”的时候，本森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当然，弗朗西团长。”
弗朗西暗暗松气，笑容愈发的人畜无害：“那就好，我们来合作完成这个任务吧！你在这里等一等，我让我的手下把他们赶到城外，挑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你看怎么样？”
本森讷讷地点头：“是个好办法。”
“好，那你别急——你看，他们人还挺多的，我们又要找地方，这肯定需要点时间。所以，你就先等我的消息吧，只要安排好，我马上会告诉你。”弗朗西道。
“好。”本森全盘接受了他的提议。
——就这点来说，倒不完全因为本森的脑子不够灵光。他并不认为弗朗西不敢骗他，而是觉得眼下这桩任务没有太多让弗朗西“自由发挥”的余地。
【蒙林城】是个大城市，人数比【洛伦佐城】还要多一些，得有二三十万。事涉这样多的人数，弗朗西就算有心违抗领主大人的命令，又能怎么做呢？他总不可能把几十万人藏起来。
如果想联系相邻的两位领主，那也是来不及的——本森很了解这方面的流程，因而认为弗朗西没可能直接联络对方，只能通过行政官们层层传达。
这样一套步骤走下来，不说好几天，至少也要有好几个小时。而领主大人显然已忍无可忍，不会静等弗朗西耍花招的。
因此，本森拿定注意：他可以先听弗朗西的，但只要领主大人催促一次，他就直接忠实地执行命令。至于什么血流成河，他在任务完成后吩咐手下去收拾就可以了。
关于这一点，弗朗西心里也清楚。
他清楚尼克罗姆的心态已经崩溃，全无耐心可言。也清楚本森这个人因蠢而坏，一心只知道忠于尼克罗姆，不会考虑其他，在必要的情况下，本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献祭那些领民，让尼克罗姆满意。
所以弗朗西首先要做的，是稳住尼克罗姆！
他因而真的集结了一波手下，将人群驱赶出城。这样尼克罗姆看不到他们，就可以眼不见为净。
这个过程弗朗西很希望能做得温柔一些，因为这些幸存者已经心力交瘁，但现实情况完全不允许他们有任何温柔——尼克罗姆已经很暴躁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让灾民们离开他的视线才是最仁慈的举动，同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弗朗西又不能明说自己接下来的安排，那么为了提高效率，粗暴便在所难免了。
在这种粗暴里，混乱发生了很多次，每次基本都是被逼到崩溃的人们奋起反抗，一时法术光效齐飞，好在骑士们的水平远高于平民，才将这种混乱都压制住了。
对于这种混乱，弗朗西同样顾不上太多了。
他直接启用【初级传送符】，悄无声息地离开领地，出现在了【米瑞拉村】里。
【米瑞拉村】的村民们都来自于【蒙林城】的贫民窟，今天听说【蒙林城】毁于一旦，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一种哀伤。
米瑞拉和雷德安的心情也很沉重，因此一早起来就找菲伊子爵喝酒去了。菲伊子爵对【蒙林城】这个为他带来人生转折的城市也抱有复杂的感情，因此完全没有抗拒，有心想和他们一起一醉方休。
——万幸，菲伊子爵忠诚的骑士拉尔达没有参与这场酒局。
在菲伊子爵、米瑞拉、雷德安眼神逐渐迷离的时候，拉尔达始终沉默地站在几步外守着他们。
他虽然对【蒙林城】的遭遇心怀悲悯，但对喝酒毫无兴趣。
弗朗西来找拉尔达的时候，首先注意到了“借酒消愁三人组”，浓烈的酒味熏得焦急的弗朗西眼前一黑，心中直呼糟糕，接着看到清醒的拉尔达，猛然松气。
“拉尔达！”菲伊子爵的院子没关门，弗朗西直接冲了进去，拉尔达看见他很是愣了一下，皱眉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弗朗西抓住他的手：“你能见到领主大人吗？”
拉尔达费解地看着他：“……你说哪个领主？”
菲伊子爵？还是尼克罗姆？
弗朗西道：“当然是这里的领主！请帮我引荐吧，我真的有急事！”
“……”拉尔达无语地摇头，“这里的领主大人一直隐姓埋名，这你应该也知道，我根本不清楚他是谁。”
弗朗西忙追问：“那代理人先生呢？”
拉尔达的眉头越皱越深：“你到底什么事？”
弗朗西：“尼克罗姆要对【蒙林城】的幸存者们展开屠杀了！随时都有可能开始！”
拉尔达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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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叶沐和以撒正一起摆烂。
——就是纯粹的摆烂，两个一起躺在叶沐卧室的大床上，依偎在一起，什么都没干，连话都几乎不说。
这是他们放松和促进感情的一种神奇方式。
叶沐早在和以撒挑明关系后不久就发现，他们这场恋爱谈得聊胜于无，关系的戳破固然让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变化实在不大。
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他们两个原本就都不是恋爱脑的人，至少做不到把爱情看得比事业更重；二则是，领地当下的状况也让他们很难在感情上耗费太多精力。
因为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在叶沐戳破关系后不久，【暗影魔龙】就醒了过来，叶沐虽然说不上多么恐惧或焦虑，但忙得焦头烂额。旁边又还有个不做人的尼克罗姆，把自己领地上的灾民推给她和赫尔波，进一步增加了她这里的工作量。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无论叶沐还是以撒，都很难有真正“身心放松”的时候，难得出现这样的机会也往往累得一个字都不想多讲，更别说玩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浪漫了。
所以，现在能这样一起躺着，对这对工作狂而言就已是难得的温馨与惬意。
叶沐小睡了一觉，在半梦半醒里听着以撒的心跳，心里十分安稳；以撒在她睡觉的时候有点无所事事，就拿起她的头发来玩，颇有耐心地把那些发梢分叉的发丝一一截断，等叶沐醒来，他还兴致勃勃地把那一堆小树杈般的发梢拿给她看。
“……”叶沐有被无聊到，继而翻了个身，贴在以撒面前扒拉他的头发，试图找出同样的东西一一揪断，奈何这家伙头发太短，没有一根长到能分叉的长图，叶沐败兴而归。
拉尔达就是在这个时候拽着弗朗西杀过来的——他虽然不知道叶沐就是领主，却知道代理人以撒和夜幕餐厅的老板唔……坠入了爱河，拉尔达于是先去了以撒家、又去了夜幕餐厅，在两个地方都没见人影，便直奔叶沐家而来。
难得惬意的叶沐和以撒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见到拉尔达的时候不由双双蹙眉，觉得他的事情应该是菲伊子爵就能解决的，来找他们属于“越级上报”，会让他们和菲伊子爵之间有点尴尬。
然后听完拉尔达和弗朗西一唱一和说出的话，两个人就都僵住了。
弗朗西根本不敢多想现在尼克罗姆那里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拽着以撒，满目哀求：“代理人先生，帮帮忙吧！除了寄希望于你们和赫尔波男爵，我再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以撒神情冷肃，边说边睇了眼拉尔达，“我要立刻联系领主大人。”
拉尔达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请弗朗西离开，弗朗西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想到时间宝贵只好作罢，只是一边被拉尔达拽出去一边还在忍不住地一直回头：“拜托了！那是几十万条人命……”
几十万条人命。
叶沐感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屠杀几十万人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是侵略者干的，尼克罗姆却要将屠刀砍向自己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于是当拉尔达和弗朗西离开后，她立刻向以撒道：“我们必须阻止他！”
却听以撒说：“我们不能。”
叶沐一怔。
以撒看着她，摇头：“我们做不到。”

第174章 疯狂的尼克罗姆（2）
叶沐费解：“他当然不会配合啊……”
怎么可能指望一个又疯又混蛋的人配合他们呢？！
以撒沉默地看她，叶沐和他对视了一秒，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和尼克罗姆之间的确没有过真正称得上“愉快”的合作，但之前，尼克罗姆确实是在“配合”他们。
不论这种“配合”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抑或是出于客观上的无奈，总之配合了就是配合了。
哪怕第一次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在用武力威胁尼克罗姆释放【奇兰城】贫民窟的居民，最终真正导致局势转折的，也依旧是尼克罗姆的“配合”。
倘若尼克罗姆当时不计后果地坚持抗争，就算他们真的派兵讨伐，恐怕也旧不下那些贫民窟的人——尼克罗姆未见得打得过他们，但【奇兰城】在他的领地上，他想拉领民给他陪葬还不容易么？
现在的状况……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他想拉领民们给他陪葬！
按照弗朗西团长方才的说法，尼克罗姆已经逐渐失去理智了，他将领民们寻找生路的央求视为背叛。此时如果他们要求他放人，这种背叛恐怕会直接在他心里升级为“通敌”，他绝无可能配合，那些领民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叶沐深吸气：“如果我们直接杀了他呢？”
以撒深深地看着她：“那你就会被王城处以极刑——亲爱的，为了一个混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值得。”
可为了几十万条人命，值得——叶沐想这样说，却忍住了。
好吧，豁出自己的命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没有那么强的牺牲精神，做不到这样轻松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以撒看了眼视野左上角的时间：“给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我一定回来，或者带回好的结果，或者……我们再商量其他办法。”
叶沐一愣：“你要去哪儿？”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不见了。
……行吧，十五分钟。
她也抬眸看了看时间，开始一场度日如年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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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尔维娅女亲王宅邸。
庭院里的园丁一边浇花一边放空，一个人影突然撞入视线，吓得这位淳朴的大叔一声嚎叫，手里浇花的铁壶砸在地上。
但当他抬头，人影已经消失了，就好像他产生了幻觉。
下一秒，走廊里正端着茶水经过的侍女因为一晃而过的人影惊退半步，却也不及看清刚才闪过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这位侍女比园丁的反应要快得多，她愣了两秒，立刻拎裙小跑起来，边跑边大声嚷嚷：“侍卫！有不明入侵者！有不明入侵者！”
整个城堡瞬间紧张起来！
四角城楼上的警钟撞响，原本在外候命的侍卫们从各个大门涌入，训练有素地开始搜查。
这一系列流程都是经过周密安排和反复训练的，但其实从未真正使用过，因为西尔维娅女亲王本尊能力卓绝，用这种方式跑来行刺形同送死。
于是一时之间，就连西尔维娅本人也被惊动了，她原本正和几名大臣议事，闻声霍然回头看了眼窗外，即刻安排侍从护送几名大臣从暗道离开，径自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什么人？！”
“还不清楚，殿下，他传送速度极快，目前在不同的位置闪现了三四次，但没人看得清。”
西尔维娅眉心深蹙。
猝不及防间，一道白影在几米之外一闪而逝！
“殿下小心！”侍卫们利剑出鞘，警惕地张望四周，西尔维娅顿住脚步，负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攒出一枚法术光球。
几秒后，一缕久违的味道探入鼻腔，初时是清甜的柑橘，紧随而至的沁人心脾的紫罗兰香味。
西尔维娅神情一凛，深深吸气：“都退下。”
“……殿下？”骑士团长伊莱亚斯诧异地望向她。
西尔维娅重复道：“退下，退到看不见我的地方去。如果有其他侍卫寻过来，帮我挡住他们。”
这句话让守护她的人们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事情别有隐情，但仍无法放下担忧，因此告退的速度极为缓慢。
走廊里逐渐安静，西尔维娅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当那个人影再度出现，她顷刻闪身上前，按着他转入身侧拐角，厉声喝道：“你疯了吗？你怎么敢出现在这儿……还是用这种大动干戈的方式？！”
“我很抱歉。”心知自己惹了麻烦的以撒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别无他法，我绝不会这么做的。”
西尔维娅皱了皱眉，继而松开了一只手，另一手仍按着他的肩头。
她无声地触动法术，三秒的黑暗后，两个人一同转移到了密室里。
是西尔维娅经常在夜间光顾的那间密室，远在王城之外，密室里设有禁咒，哪怕是深得西尔维娅信赖的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也进不来。
西尔维娅打量着以撒：“什么事？说吧。”
以撒定了口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西尔维娅捕捉到这两个字，轻笑，“谁？子爵么？”
以撒沉吟了一下，摇头：“平民。尼克罗姆治下的平民。”
西尔维娅挑眉，对他卖关子的行为颇有不满，因此并不催问，只等他主动解释。
以撒斟字酌句，首先说出诉求：“我们需要你至高无上的权力，拯救几十万平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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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兰城】。
很多人都在等待。
城堡中的尼克罗姆在等——他已然看到围在城堡外的平民们被骑士团驱离，暗想下一步应该就要开始他所要求的屠杀了，不无兴奋地等着本森回来复命；
本森在等——他忠实地想要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此时等待着弗朗西和手下们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让他去完成任务；
弗朗西在等——他其实已悄无声息地返回城堡，就藏在离本森不远的拐角处。他的心跳很乱，一边迫切地期待旁边的领地能做出反应，一边还要暗中观察本森的动向，一旦本森要去见尼克罗姆，他就得想办法拦住他。
城堡外，骑士们在等——他们驱赶着平民，并且也听说了领主大人的屠杀命令，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就算不是称职的骑士，也充其量只是“麻木”而非“泯灭人性”，因此暗暗期待着事情能出现转折，让这些无辜的平民逃出生天。
平民们也在等——他们并不知领主已经下令屠杀，以为这种驱赶只是不想让他们扰乱【奇兰城】，因此他们期待着领主还能有其他政令颁布下来，给他们分发点物资，让他们活下去。
等待是焦灼的，当大家都在等待，这种焦灼的情绪就沁进了【奇兰城】的各个角落，给偌大的城市覆上了一层诡异的寂静。
然后，本森第一个等来了他的结果——两名骑士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中一人手持卷轴，打量着他道：“尼克罗姆男爵手下的本森？”
原本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本森蓦地站起身，简单的脑回路让他想直接出手攻击，但下一秒，就算是简单的脑回路也认出了他们斗篷上象征王城至高权力的纹章。
他哑了哑：“……我是。”
“西尔维娅女亲王传召。”两个人同时上前一步，不等本森做出任何反应便一左一右地将他架住，顷刻间消失不见。
于是拐角处的弗朗西团长也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目睹了全部经过，整个人都愣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总之……他至少不用继续盯着本森了，平民们也安全了很多。
紧接着，更多骑士装束的人出现在城堡里，大多数人执行的命令非常简单，就是将行政官们、仆人们看管起来，防止混乱。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很多人都迅速想到在领主大人想要“清除”【奇兰城】贫民窟时，赫尔波男爵的人也是这样出现的，因此大家情绪都很稳定。
而尼克罗姆所在的城堡房间了，也出现了女亲王骑士团的骑士。
刚开始只出现了两个人，当他们注意到尼克罗姆本尊在此，更多的人马上闪了过来，一共八个人，将尼克罗姆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尼克罗姆一脸惊悚。
骑士说出的话与本森刚刚听过的那句如出一辙：“西尔维娅女亲王传召。”
下一句倒是客气了点：“请跟我们去王城吧，男爵大人。”
……西尔维娅女亲王？
尼克罗姆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已然变了一变。
他离开了自己的城堡，出现在了一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房间的四壁都是石质，没有窗户，门是铁栅栏。
这俨然是一间牢房！
刚想劝自己冷静的尼克罗姆无可遏制地彻底慌了。
他想劝自己冷静是因为他本也见过西尔维娅——在他的加封礼上，是西尔维娅亲自为他进行的加封。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女亲王温柔端庄，这让他觉得她虽然拥有无上的权力也不足为惧，他无须为了这次突然的传召陷入惊慌。
可他直接被塞进了牢房，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显然不符合待客之道，也并不是上位者召见下位者的常见态度。
尼克罗姆懵了两息，冲到门前，双手紧紧攥住铁栅栏，冲着外面昏暗的走廊大喊：“喂！你们什么意思！放我出去！”
又自欺欺人地质问：“你们根本不是亲王殿下的人，对吗？”
“你们这是死罪！死罪！！！”
“放我出去！我要去亲王殿下面前告你们的状！”
但是，他得不到回应。
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中，他能看到走廊上几步一个地耸立着守卫，但他们形若雕像，听到他的咆哮连目光都没动上一动，对他的质问和威胁都充耳不闻。
尼克罗姆不得不开始又一场煎熬的等待。他颓废地在那张陈旧的椅子上坐下来，忐忑不安地等着西尔维娅出现。
可这场等待，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因为西尔维娅虽然鲜少插手各个领地上的纷争，但当她想要强硬插手的时候，往往也没有什么阻力。
尼克罗姆又可以算作其中最没有难度的那一个。
——作为一名领主，他一方面根基尚浅，和其他领主的来往不多，一方面口碑又奇差，领民们不会因为他的消失生出任何愤怒，不拍手称快就很不错了；
——作为一名贵族，他的家族籍籍无名，在有权有势的大贵族们眼中查无此人，在抱团取暖的小贵族里也可有可无，没什么人会冒着得罪西尔维娅女亲王的风险为他出头。
所以，当西尔维娅决定干预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把尼克罗姆放在眼里。
她全然没想过要亲自见他的问题，因为尼克罗姆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果有这种闲工夫，她宁可去给那位她所看好的女子爵多布置两份课后作业，再不然多和亚伦喝顿酒也不错。
于是，当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告诉她“人已经都带来了”的时候，坐在书案前的西尔维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修长的手指执着羽毛笔，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下一份份政令：
第一份，剥夺尼克罗姆的男爵爵位，所有的财产进行查封，由伊莱亚斯亲自带人清点、记录；
第二份，没收尼克罗姆名下的全部领土，交由手下行政官进行合理划分，尽量平均地分给与之相邻的子爵与男爵；
第三份，妥善安置尼克罗姆领地上因为【暗影魔龙】袭击而失去家园的领民，考虑到人数众多，此项命令可寻求相邻子爵与男爵的帮助；
第四份，仔细清查尼克罗姆执政以来的税收及“房屋修缮”账目，进行合理范围内的退款……
对于这一切，被关在地牢中的尼克罗姆当然无知无觉，就算知道了也无力阻拦。
当这些政令被西尔维娅签署完毕，她按照既定流程命人将它们一并送入王宫，交由国王陛下过目。
按道理来讲，国王想要否决这些政令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一句话，尼克罗姆就可以有惊无险地保住一切。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西尔维娅眼里不值一提的尼克罗姆，国王更是没有任何印象。因此，虽然对西尔维娅突然干涉领地政务的行为感到奇怪，国王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批准了她呈送地每一份文件，只是很轻松地对伊莱亚斯说了一句：“告诉西尔维娅，下次一起用午餐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聊聊这件事。”
——“聊聊这件事”。
只是“聊聊”而已。这意味着就算国王认为西尔维娅的处理不妥，也并不打算进行干预，最多提醒她下次别这样就得了。
一个对外界几乎没有影响力的领主，完全不值得国王与西尔维娅女亲王产生任何不快。
几个月来在领地上作威作福的尼克罗姆便在这样的轻描淡写中失去了一切，这个结果太过戏剧性，发生得也太过迅速，对尼克罗姆治下的臣民来说，就好像刮了一阵风，然后就突然变了天。
忐忑不安的骑士团团长弗朗西接到西尔维娅女亲王亲手签署的命令，命令中告诉他这片领地将暂时由王城直接接管，让他带领骑士们安置灾民，物资很快就到。
被圈在城外荒野上的灾民们在几个小时看到成队的车马浩浩荡荡而来，车上堆满了帐篷、食物、药剂、铜币。
行政官们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停下工作，税收部门的成员被看押、军队将领被严密监视，近两个月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借贷机构老板受审的受审、入狱的入狱……
西尔维娅雷厉风行，大部分环节都在天黑之前就已执行完毕。
叶沐听说这一切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以撒孤身一人来到她家，略去了自己去见西尔维娅的惊悚经过，但将这一切安排事无巨细地讲给了她。
叶沐就算是傻，也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以撒，以撒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三四米距离，但蔓延的死寂让这段距离变得仿佛天堑。
过了良久，叶沐道：“看来……不止亚伦和西尔维娅女亲王友情甚笃，你和她也很熟。”
在此之前，她以为西尔维娅是因为来了她的领地才认识了以撒这个代理人。她没看到他们之间有太多交集，西尔维娅想下馆子想喝酒，都是去找亚伦。
现在看来，那更像是西尔维娅和以撒之间的默契，亚伦也清楚这一点，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可如果是这样，以撒的身份就变得很离奇了。
叶沐一直知道以撒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也知道这个秘密曾经让他深陷危机，身边的很多人都因此丧命。出于对彼此的尊重，她从未打听过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可是……不论它是什么，如果他和西尔维娅女亲王交情不浅，这种危机似乎都不该存在了。
——长久以来，在包括叶沐在内的很多人眼中，这个王国里都是国王老大、西尔维娅女亲王老二。
所以，会有多少麻烦是西尔维娅都没办法解决的呢？
……总不能是以撒当面抽过国王一嘴巴吧？
叶沐不无戏谑地想。
以撒低着眼帘，神色黯淡地站在那里。
他明明帮了很大的忙，救了几十万人，但此时此刻的神情倒像犯了错误。
他安静地等着，等了半晌，大概是看叶沐始终不开口，终于哑了哑，主动道：“如果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嗯……”叶沐长缓了口气，“我确实有很多疑问。”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看到以撒的薄唇紧紧一抿。
“不过。”她轻啧，“如果你不想让我问，我也可以不问。”
以撒眼底一颤，眼帘猛地抬起来，多少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她，神情渐渐复杂：“你不在乎吗？”
“在乎啊。”叶沐轻耸肩头，“但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以撒：“可是……”
“唔，你可以记得我在乎这件事，就算它无伤大雅，我也好奇。”叶沐走到他面前，抬眸望着他笑，“所以，当你做好准备，想主动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会很高兴的——作为你的女友，我会很高兴你把最大秘密告诉我。”
“但你没做好准备的话，我可以永远不问。”叶沐眨眨眼，忽而踮起脚尖，以撒还懵着，她柔软的薄唇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触电般地一栗！
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旋即结束，紧随而至的是她的双手圈向他的脖子。
她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态“挂”在他的脖子上，口吻是同样慵懒的，听来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但更多的其实是在哄他：“好啦，别垂头丧气的，你今天真的办了件大事！如果不是背后的原因不能深挖，我会很想建议领民们为你立个雕像！”
“……哈哈。”以撒笑了，那股复杂的情绪还未从他心底淡去，但感激已经翻涌而至。
他俯身将她拥住，深吻在她眉心，轻声呢喃说：“谢谢。”
他感激她带给他的一切。
她大概不知道，他生活中的一切美好几乎都已是她带来的了。
“谢谢。”他又重复了一遍。
叶沐笑了两声：“够啦，咱俩什么关系？你说谢谢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说“不客气”太客套，说别的又不对劲。
她于是探手在腰际摸了摸，摸到他的手，就紧紧抓住：“来吧，我给你准备了宵夜，我们一起吃，再喝点酒？”
“嗯。”以撒应了一声，语气很乖。
.
之后的几天，尼克罗姆的领地被迅速分割。
这场分割比先前三分领地时的速度要快得多，因为比起切割菲伊子爵的整片领地，尼克罗姆这里本身就只有三分之一，面积和工作量都小不少。同时，叶沐和赫尔波手下的行政官们经过先前的工作交接，对此也有经验了，这回又还有西尔维娅女亲王派来的高级行政官们帮助，各方各面的效率都直接拉满。
因此，这场看似复杂的工作只用了五天就结束了，那片原本属于尼克罗姆的领地被一分为二，界限清晰，毫无争议。在魔龙攻击中幸存的平民也都得到了基本安置，原本的混乱归于平静。
王宫里，伊莱亚斯在西尔维娅结束和国王的午餐后跟着她一起回自己的宅邸，走过那条林荫道时，他汇报了领地分割的情况，同时提醒西尔维娅：“尼克罗姆还在您的地牢里，殿下。”

第175章 疯狂的尼克罗姆（3）
西尔维娅脚下猛然一顿，转头看向伊莱亚斯时明显有点慌张。
伊莱亚斯了然地摊手：“我知道您把他忘了……请放心，我们没有饿死他。但是我想，他总不能一直关在您的地牢里。”
“当然不能。”西尔维娅沉了沉，“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平民。”伊莱亚斯道，“户籍归属于【奇兰城】。”
西尔维娅又问：“【奇兰城】现在归谁所有？”
伊莱亚斯说：“归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
“哈哈，好得很。”西尔维娅突然心情很好，作势鼓了两下掌，“那么，就送他回【奇兰城】吧。”
伊莱亚斯：“告诉那位领主一声？”
“急什么呢？”西尔维娅笑吟吟地觑着他，“这么大的事，我们应该有很多流程要走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想有的话，可以有吧？”
伊莱亚斯愣了愣，马上心领神会地道：“当然，殿下。您……呃，抓捕了一名男爵，释放的却是一个平民，这里面的手续和复杂着呢。更何况……唔……我想想。”忠实的骑士搜肠刮肚地思考，力求让流程更加繁琐，“对了，还有个本森！他原本是尼克罗姆领地上的行政官，现在也失去了身份，也有很多手续要办呢！”
“就是嘛。”西尔维娅幽幽点头，向伊莱亚斯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所以，有什么可着急的？我看可以把人先送回【奇兰城】，至于通知那位领主——你不妨先把完整的手续做好交给我，我们再通知她好了。”
“如您所愿，殿下。”伊莱亚斯施了一礼，转身告退。
西尔维娅见恶作剧得以执行，心情大好，悠哉地吹了声口哨，拎着裙摆在林荫道上小跑起来。
她其实并不想隐瞒叶沐什么，只是在她看来，这位年轻的女子爵虽然沉稳、有远见，但毕竟是和以撒在一起了。
……这一点怎么说呢？她说不上有任何恶意，只是不得不考虑“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问题。
她因而担心叶沐和以撒抱有同样的理想主义，抑或在没必要坚持正义的时候无法放下那种深扎心底的正义感。
——倘若叶沐是那样，西尔维娅心里深知，如果她勒令叶沐袖手旁观，叶沐也会听她的。
可那无疑会让叶沐感到痛苦，这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所以，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就让她这种肮脏的政客来做好了。西尔维娅自嘲地想。
于是在十分钟后，尼克罗姆和本森就被人从地牢里拎了出来。
在过去的五天中，他们并不知道对方也在地牢中，与自己只隔了几个房间，也不知道领地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对西尔维娅抱有绝对的忠诚，西尔维娅所仇视的就是他所仇视的。西尔维娅想捉弄的人，他也不介意同样捉弄一把。
因此在放两个人出来后，伊莱亚斯恶趣味地没有对任何变故进行解释，只是一脸严肃地说：“我马上送您返回领地。”
他甚至用了“您”这个敬语。
不过同时，他可没有说谎——他没有再称呼尼克罗姆为“男爵大人”。
尼克罗姆对自己过去几天的遭遇恼怒不已，但考虑到对方是西尔维娅的人，他不得不强行压制怒火，并且制止了试图进行理论的本森。
伊莱亚斯也不多话，使用法术将他们送回【奇兰城】，然后一刻都不停留地直接回到了西尔维娅的城堡，整个过程只用了十秒不到。
他手下的骑士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团长大人。”
伊莱亚斯：“嗯？”
“唉……”手下一声叹息，连连摇头，“缺德，太缺德了。”
伊莱亚斯淡淡挑眉：“你对殿下的命令心存怨言吗？”
“啊，的确！”眼前的骑士一脸正经的承认了，“既然下了这种命令，殿下就应该给我们放个假才对，我真想全程跟踪尼克罗姆，好好看看他的下场。”
“别废话了！”伊莱亚斯气笑，作势踹了一脚，“去办殿下需要的文件，记住，要尽可能地详细！”
——够详细，才能显得够繁琐。
手下精准get到了他的需求，非常快乐地领命：“是！”
.
【奇兰城】。
尼克罗姆和本森被伊莱亚斯留在了城市办事大厅前的小广场上。
他们对此多有不满，因为这个操作属实没什么礼貌可言——既然来的时候能直接从城堡里把他们带走，送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再送回城堡里才是。
他们很想抱怨，无奈伊莱亚斯来去如风，完全没给他们抱怨的机会。
两个人只得整理好心情，自己使用【初级传送符】去往城堡。
尼克罗姆将传送位置定在了自己的卧室，干脆地触发了符咒。三秒的黑暗后，熟悉的卧室出现在眼前，但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两名行政官模样的人，一男一女，因为他们的突然出现而面面相觑。
两秒的僵持后，尼克罗姆和那位女行政官异口同声：“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落定，双方又同时愣住。
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就想无形中有个按钮在操作他们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表情。
然后那位女行政官咳了一声，率先自我介绍：“我是西尔维娅女亲王殿下的行政官，奉命前来清点城堡的财产——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了，大概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我们马上就会离开。”
“清点财产？！”尼克罗姆的声音尖锐起来，“谁让你们清点财产的？！这是我的个人财产！”
个人财产？
两位行政官对视一眼。
——哦，原来你就是尼克罗姆啊！
“守卫！”女行政官扬音，两名守卫立刻进入房间，女行政官睇了眼尼克罗姆和本森，“把他们扔出去。”
两位守卫马上上前，架住两个人就往外拖。
“……什么？你们疯了吗？！”尼克罗姆高喊。
本森的声音更加洪亮：“你们怎么敢这样对领主大人？我要绞死你们！绞死你们所有人！”
他一边喊一边猛地一挣，脱离了守卫的桎梏。
刹那间杀意腾起，热血上头的本森根本想不到什么“判断局势”，手里直接一记法术袭向守卫！
尼克罗姆想要阻拦但为时已晚，那名守卫在法术袭击中直挺挺地飞出去，撞向墙壁。
于是更多的守卫紧随而至，城堡并不算宽敞的走廊瞬间成了战场，法术齐飞。
原本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尼克罗姆被迫卷入其中，但正常战斗也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守卫们就用压倒性的优势制服了他们。
尼克罗姆和本森都被施加了至少三层控制系法术，可纵使如此，守卫们出于安全考虑依旧用上了镣铐和枷锁，完全束缚住了他们的行动。
就这样……两个刚离开西尔维娅女亲王地牢的人，转眼又被扔进了【奇兰城】警局的监狱。
尼克罗姆对本森冲动行事引来麻烦大为光火，但他不好发作，一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本森是这样的人……今天这一切都是他任用本森必须承担的风险；二则是他尚不清楚领地发生了什么，其他手下也都不知所踪，本森现在是唯一一个忠于他的人了，他不想和本森发生冲突。
尼克罗姆因此强压住怒火，没有对本森进行任何指责，只是在监狱里质问警员们：“你们怎么敢这样！我是这里的领主！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哈，尼克罗姆先生，我认得您。”一名警员站在铁栅外，神情复杂地摇头，“看起来您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真有趣啊。”
“什么意思？”尼克罗姆紧盯着他，目光凶恶。
“啧……从何说起呢？”警员口吻幽幽，“或许，您不介意我说一说我祖母的事情吧。”
“你祖母？”尼克罗姆露出惑色，“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的领地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领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有人篡权了，对吗？我的军队呢？军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哦，先生，别这么急嘛。”警员抱臂，好整以暇地靠在牢房对面的过道墙壁上，“反正您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不如先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嗯……故事也不长，简单来讲就是我的父母去世很早，祖母含辛茹苦地拉扯我长大。后来，我有幸从一群塞钱的关系中脱颖而出，成了【奇兰城】的警员，于是离开了那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镇。”
“但我的祖母依旧生活在那里，她年纪大了，懒得搬家。”年轻的警员用一种听来有些琐碎的方式讲述着经过，“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逢年过节我也会回去和她团聚，一切听起来都不错，对吧？”
尼克罗姆强忍着火气：“当然，当然，是不错！你很优秀，年轻人，现在告诉我……”
“可是新任领主说祖母的房子需要修缮，开始强征修缮款。”警员话锋陡转。
尼克罗姆蓦地噎声，清楚地感觉到警员语中森然的恨意，再定睛细看，就看到一股仇恨几乎从他眼中喷薄而出。
尼克罗姆警觉地有了猜测，心里一惊，但为时已晚。
隔着铁栅栏，警员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她已经81岁了！被人赶出家门，死在了第一个雪夜！！！”警员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听起来痛不欲生，紧随而至的是一声声哑笑，“哈……哈哈……”这笑声饱含自嘲，听起来有些癫狂，也有些诡异，让人生畏，“我本以为领地混乱的那段时间就是最难熬的！天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期待新领主降临……结果就等来了你！”
警员说着，脑海里晃过很多尚不算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在菲伊子爵执政末期的混乱中，他是因为担心祖母安慰回了家的，那时整个领地被多方势力割据，战火纷飞，还有【幽影林谷】里的怪物时时出没，他们都认为那就是最艰难的时光。
后来领地完成分割，有了新的领主，他才再度离开。
他至今记得离家那日，他心情很好地跟祖母说：“现在有了新领主，一切终于要好起来了！”
那时他们谁都没想到，那句话后就是永别。而他寄予希望的“新领主”，更是直接成了导致亲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多么讽刺……
浓烈的痛苦与悔恨令泪水迷离双眼，警员的思绪也因此陷入了一阵混乱。
在这种混乱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哪一刻调用了法术，而且出手就是杀伤力强悍的大招！
等到在回神的时候，警员已经被匆忙赶来的同事们按在地上了，耳边满是同事们的尖叫：“哈布斯！冷静点！”
哈布斯如梦初醒，惶然看向近在咫尺的监牢，这才发觉尼克罗姆已经被他打成重伤，血条都成了岌岌可危的暗红色。
多亏同事们及时赶到，才没让他沦为杀人犯。
……
尼克罗姆有惊无险地被救下来，但是【虚弱】的负面效果迟迟没有消失，警局也没打算为他安排高级牧师进行治疗。
当天晚上，【奇兰城】警局连带城堡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如实禀报给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悻悻叹气：“唉……这就又入狱了啊？真没意思。”
她原本还在期待尼克罗姆流落街头，让曾经饱受欺凌的人们给他一些“毒打”呢，直接进了监狱怪没劲的。
更重要的是，直接进了监狱，这些事就不好再继续瞒着叶沐了。
尼克罗姆毕竟身份微妙，关在监狱里，无论是行政官还是警员都不敢贸然进行下一步安排，最后做决定的只能是她，或者叶沐。
既然如此，还是交给叶沐吧！
——西尔维娅一如既往地不想过多干涉领主们的权利。
于是第二天早上，在西尔维娅手下的行政官们完成清点财产的收尾工作之后，骑士团长伊莱亚斯便亲自押送一大批物品去了【奇亚娜城】。
这其中包括尼克罗姆城堡里的私产——按照西尔维娅原本签署的政令，这些私产有七成会被没收，进入国库，另外三成由叶沐和赫尔波平分，用于处理尼克罗姆留下的烂摊子。
但在实际执行中，赫尔波拿到的是一成半不假，收入国库的却只有五成，另外两成被额外拨给了叶沐，用于订购新一批的可可制品。
叶沐并不知道可可制品的订单背后已然展开了一场顶级贵族间的博弈。不过就算知道，这件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因此，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随这笔巨款一起送来的一份文件上。
……说是一份文件，但她刚开始一度以为西尔维娅给她送了什么资料书。
因为它实在太厚了！
这个世界处理正式文件所用的纸张尺寸和现实世界的A4纸差不多，这份文件便由一大沓这样的纸页构成，厚度足有二三十厘米，少说也有几千张纸。
“这啥啊……”叶沐从以撒手中拿到这个东西之后，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读了五六页就有点没耐心了，开始大刀阔斧地往后翻。
于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份文件的内容和她想象的很是不同！
——在认真阅读那五六页的时候，她读到的文字全都与尼克罗姆相关。
她因而觉得这份资料应该是关于这次领地分割的详细文本，涉及各个方面的细节，因此才搞得这么厚。
可当她大刀阔斧地开始往后翻，她却发现……竟然全是关于尼克罗姆的？！
不是，有必要吗？
尼克罗姆的年纪也不大，从出生开始写传记都凑不了这么厚吧？！
第487页上提到他在魔法学校就读时曾失手打伤金系法术老师精心饲养的鹦鹉……是不是有点过分在意细节了啊？！
叶沐看得一头雾水，并且越看雾水越重。
以撒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眼见叶沐的眉头越皱越紧，悠悠道：“你可以慢慢看这份资料，用三年五载都没关系，西尔维娅正是这个意思。但我想，我还是直接告诉你个结果比较好。”
“什么？”叶沐扭过头，想了想，“西尔维娅别有用心吗？”
“嗯，简单来说，尼克罗姆已经回到领地上了，西尔维娅让人将他送回了【奇兰城】。但他刚回去就和城堡守卫发生了些冲突，因此被关进了警局监狱。”以撒道。
叶沐骇然：“啊？！？！”
想了想又说：“那和这份资料有什么关系？”
以撒耸肩：“西尔维娅原本的意思是让尼克罗姆流落街头遭报应——而在这期间你正在了解这件事的细节，这一切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不过现在他进了监狱，警员们不好直接处理，事情早晚会被呈交到你手里，西尔维娅只好放弃她的恶作剧。至于这份文件——”以撒撇撇嘴，“她的骑士团团长说反正已经做出来了，所以就一起送了过来。”
“……”最后这个原因让叶沐无语了三秒，接着还是困惑，“等等……西尔维娅为什么担心我有心理压力？”
这其中有什么她错过的部分吗？
以撒笑道：“或许是因为这里面涉及一些滥用职权吧。另外，她的骑士团团长提到你妥善安置了菲伊子爵，对领地上的其他贵族也还算宽容，所以她大概担心你会把这种宽容也用在尼克罗姆头上。”
“……这能一样吗！”叶沐哭笑不得。
她这里现在的确有不少贵族，大多是以前就住在菲伊子爵领地上，在领地切割后成了她的领民的。
这些人的存在，怎么说呢？他们或许每一个都称不上是“好人”，但严格来讲，恐怕也称不上“坏人”，绝大多数充其量是像曾经的菲伊子爵一样自私懦弱又无能，但因不是领主，造成的负面伤害远没有菲伊子爵大。
在叶沐以领主身份推行法律后，他们在行为上也都有所收敛。
可尼克罗姆不一样。
就算举国上下的领主都不做人，尼克罗姆先前的种种操作也还是太过分了，连菲伊子爵说起这人都一度感慨“他真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残忍暴戾、枉顾人命，接管领地后让本就恶劣的环境雪上加霜，各个城、镇、村落都民不聊生，令人发指的种种政令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所以，叶沐容忍其他贵族、包括改过自新的菲伊子爵，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如果容忍尼克罗姆，那就纯纯是慷他人之慨了！
除了那些被尼克罗姆压迫而死的人们，谁也没资格对他说原谅。
叶沐“啪”地一声阖上那沓资料，又问以撒：“尼克罗姆现在什么情况？”
以撒说：“还在【奇兰城】的警局监狱里。”
叶沐：“身份呢？”
以撒说：“他被剥夺了爵位，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奇兰城市民’。”
“很好，那放他出来吧。”叶沐淡淡，“通过官方系统对他进行封锁——不允许他领取免费物资、获取安置住房和官方工作。”
“好。”以撒边点头边打开面板，按照叶沐的意思进行操作。
叶沐凑过去看着他调整设置，心底泛起一种恶趣味带来的快乐——她好像在远程和西尔维娅一起进行一种狂欢。
西尔维娅有心巧妙地绕过她，让尼克罗姆吃一些教训。
而她的这番安排，也同样巧妙地绕过了既定流程。
……这套直接在面板上进行的操作意味着她不仅没有让人将尼克罗姆移交法院，如果法院那边问起来，她还可以装傻充愣地说：“什么尼克罗姆？没听说啊？他在领地上吗？”
而尼克罗姆却正是因为她的这番安排才流落街头的。
叶沐觉得这才是最适合尼克罗姆的结果——往日他不顾平民死活，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现在就让他也吃一吃这种苦，感受一下走投无路的绝望，这才叫以牙还牙！
她十分确信，西尔维娅想看到的无非也是这些。
她可真是学以致用啊！

第176章 尼克罗姆的终局（1）
于是在经历了又一天牢狱之灾后，尼克罗姆便再度被释放了。
本森和他一起被放出来，这回的经历让两个人变得很“乖”，离开警局时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小心地向警员打听领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为他们办理释放手续的警员是个善良的人，还算耐心地给了他们两句解释：“王宫下旨重新切割了领地，原本属于尼克罗姆的领地现在归赫尔波男爵和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所有——【奇兰城】被划归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了。”
这句话让尼克罗姆脸上血色尽失！
虽然回到【奇兰城】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让他对此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确切的解释还是对他造成了很大冲击。
他一时愣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连愤怒和不甘都在震惊中被冲得顾不上了，好半晌他都只是僵硬地坐在那儿，喃喃地自言自语：“怎么会呢……怎么能呢？”
面前的警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这大概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吧，尼克罗姆先生。看来上帝他老人家也不完全是个瞎子，偶尔还是会睁开眼睛主持一下正义的。”
两句话里，嘲讽分明。
本森拍案而起，要和警员理论，但一柄法杖旋即顶在了他的胸前。
手执法杖的是另一名警员，他睇着本森撇嘴：“你想再被关几天吗？”
本森只好偃旗息鼓，僵硬地坐回椅子上。
五分钟后，他们走出了警局。尼克罗姆清醒地认识到，他得想个办法养活自己了。
想到财产均被没收，他心里总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只是过了短短几天啊！几天前，他还抱有雄心壮志，时时在想自己要为子孙后代积累一笔巨大的财富，至少要填满城堡地底宝库才行。
可现在，他就已失去了一切，就连他的祖辈传给他的财富也都失去了。
他的银行账户被查封，名下连一个最普通的平房都没剩下，身上的这套装备和背包里的那些东西就是他仅剩的财产。
……可问题是，作为领主，他出门总是前呼后拥，背包里是没必要放太多东西的，基本只起到装饰性作用。
因此这笔“仅剩的财产”，只有他随手丢进去的十几银币，换算成铜币也不过一千出头。
尼克罗姆很懊恼，自己随手丢进去的为什么不是十几个金币？
然后，与曾经流落在外的菲伊子爵一样，尼克罗姆也开始搜肠刮肚地整理谋生思路。
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投奔军队，因为他手下有几位将领对他很是忠心，他相信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们也不会背叛他，
然而不等出城，这个计划就破灭了——因为尼克罗姆偶然在居民区见到了其中一位将领，里奥。
里奥以前是尼克罗姆手下最受器重的五名将领中的一个，但他太年轻，实战经验不多，尼克罗姆便没有让他去管理大型的军队，只是将主城和城堡的守卫营交给了他。
这样的安排看起来权力要小一些，但让里奥感受到了绝对的信任，因此里奥平素都显得意气风发。
……此时，尼克罗姆见到的里奥却喝得醉醺醺的，眼中布满血丝。
饶是如此，里奥在见到尼克罗姆的时候仍旧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并且保持了原有的恭敬。
他将尼克罗姆请进家门，让管家端来尼克罗姆喜欢的点心，然后前言不搭后语地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里奥讲起的这部分，是警员完全没有提及的。
里奥说，自己失去了掌管守卫营的权力，但他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他已经是运气最好的一个了。
“伊登……伊登他们四个，在第一天就都被亲王殿下的人带走了。”里奥忧伤地打了个酒嗝，“我找人打听过，听说亲王殿下得知他们曾要求手下士兵充当收取房屋修缮款的打手，下令严查，他们现在都在监狱里。”
——这就是里奥说自己运气好的原因。
因为当时在尼克罗姆的政令之下，要求手下士兵充当打手的何止那四个人？里奥自己也在其列！而且不止守卫营，就连【奇兰城】警局也不干净。西尔维娅女亲王没有对他们所有人追查到底，实在是网开一面了。
但对尼克罗姆来说，这意味着另一个残忍的事实：“那么……我猜守卫营和警局，全部大换血了，对吗？”他的声音难掩轻颤。
“当然……当然……”里奥醉眼惺忪地苦笑，“西尔维娅女亲王雷厉风行，心虚的人没有几个敢留在原本的职位上，纷纷辞职。还没辞职的——”他又打了个酒嗝，“请恕我直言，大人，还没辞职的都并不忠于您，全是墙头草！”
“天啊！”尼克罗姆绝望地长叹。
这一点他其实在警局时就该意识到——哪怕警局里还有一个忠于他的人，他的处境都应该能好不少才对，而不是一直挂着【虚弱】的负面效果，直至现在。
但里奥是忠心的，他热情地邀请尼克罗姆和本森住在他家，住多久都可以。
可命运仿佛有心给尼克罗姆好看——是夜，【暗影魔龙】侵袭【奇兰城】！
和先前的【蒙林城】与【洛伦佐城】一样，【奇兰城】的居民们早已对【暗影魔龙】充满警惕，叶沐接管这片地方后同样担心魔龙袭击，因此加派了兵力进行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巡逻。
所以在【暗影魔龙】都还没来得及降落，城中的警钟就撞响了。
与此同时，行政官们开始走街串巷地敲门，居民们陆续从睡梦中惊醒，纷纷逃命。
到【暗影魔龙】真正降落的时候，人们已开始向郊外撤离。【暗影魔龙】因此没造成太多伤害，遇难者的数量被压制在了两位数的范围内，但这并不意味着【奇兰城】可以保住，因为【暗影魔龙】很快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搜寻“亮闪闪的东西”，一幢幢房屋在它的利爪下犹如玩具一般被轻松摧毁。
【奇兰城】的居民们就此失去了家园。在黎明破晓之时，他们和【洛伦佐城】及【蒙林城】的幸存者们一样，想到应该去主城向领主大人求助，哪怕只能获得一点点食物也好。
可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主城的行政官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有眼尖的领民认出了带队那一位：“是珍娜大人！她是领主代理人之下最高级别的行政官！”
疲惫的人群中掀起一阵雀跃的欢呼！
然后在人们的期待中，行政官们很快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他们先支起一个巨大的棚子，又在棚子里摆开桌子，用于进行登记和物资发放。
原本混乱、绝望的人们望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很快平静下来，就连尼克罗姆都莫名感到一种安心——此时此刻，他自己处在“幸存者”的位置上，便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如何鄙夷这些人的，更忘了他曾有多么看不起隔壁那两位口碑良好的领主。
他兴冲冲地加入排队登记的队伍，安然等待领取免费物资。由于人数过多，队伍虽然分了十几条，也还是行进得十分缓慢。但在傍晚的时候，总算还是排到了尼克罗姆，而且负责他这一队的刚好是珍娜本尊。
珍娜本没顾上多看他，要使用面板进行自动登记，听到警报提示音才抬起头，接着目光就顿住了：“尼克罗姆？”珍娜眯着眼睛，神情很难不复杂。
尼克罗姆不无尴尬地咳嗽：“是……”
他身后排队的人们开始了议论：“尼克罗姆？”
“是我想的那个尼克罗姆吗？！”
“前任领主尼克罗姆？！”
珍娜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人群，姑且暂停了手头的工作，好整以暇地靠向了椅背，“幸会啊，尼克罗姆男爵！”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身为前任领主，看着这一切，不知您心情如何？”
尼克罗姆身后的议论变得更加混乱：“真的是他！”
“就是那个尼克罗姆啊……”
“他怎么在这儿？！”
尼克罗姆清楚地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氛。
他也知道珍娜是故意的，但现在不得不低头：“我很抱歉。”
珍娜静静看着他身后犹如波澜般蔓延开来的议论，自知效果已经达到，轻松一笑：“抱歉？哦，大可不必，您不必感到抱歉。”她缓缓摇头，“因为——”她微笑着拖长尾音，“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系统好像不允许我为您提供任何帮助呢，所以，该说抱歉的似乎是我——真对不起，请您离队吧，我还要继续工作。”
尼克罗姆脸色一变：“什么……”
珍娜侧首看向他身后：“下一个！”
下一个是本森，再往后是里奥。
他们两个倒都拿到了物资，也就是三个人有两份。
这种救灾物资的份量本身就不会很宽裕，三个人分两份更显得捉襟见肘。不过本森和里奥的忠诚是真的，在领到物资之后，他们都在第一时间就拿给了尼克罗姆，尼克罗姆也并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他不必拒绝。因为等到他东山再起，会给他们百倍千倍的报偿！
——尼克罗姆暗想。
一切都平静下来，方才排队时与珍娜的对话似乎也只引起了短暂的议论。在里奥领完物资的时候，这种议论已然平息，几条队伍都在继续缓慢地向前移动，没有人再多关注他们。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了物资发放结束。
彼时天色已经全黑，领到物资的人们各自找地方扎帐篷、吃晚饭，忙碌整日的行政官们也终于能休息了。无数篝火在荒野上燃起，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宁静祥和。
尼克罗姆三人将两个【简易帐篷】组合在一起，勉强形成一个足够容纳三人的帐篷。吃完饭之后，三个人便都歇下来，很快就都在筋疲力竭中睡过去。
……没过多久，一股凉风将三个人同时惊醒！
他们整齐地惊坐起身，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帐篷——因为帐篷已经被掀掉了。
目光所及之处是十几名等级不低的法师，他们个个面容凶狠，将三个人围得水泄不通。最中间的那名火系法师伸手一把拎起尼克罗姆：“尼克罗姆是吧？！”
“你干什么！放手！”本森怒喝着腾起来。
然后，打斗一触即发！
五颜六色的法术横飞，围观者有的尖叫逃离，有的兴致勃勃地起哄叫号，场面混乱不堪。
尼克罗姆三人的战斗等级都不低，和那十几人打也能打个平手。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有人持续加入战斗。
“是尼克罗姆！尼克罗姆打人啦！”
“他以前作威作福！现在在这里还当自己是领主？！”
“揍他！揍他！”
无数居民怒吼着加入，哪怕每个人都只是施放一个技能就走，对尼克罗姆来说也足以形成恐怖的车轮战了！
营地西北角，行政官们先后被吵闹声惊醒，大步走出帐篷。
借着几乎将夜色照亮的法术光芒，他们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名守卫马上要冲过去拉架，被珍娜抬手挡住。
守卫一愣，困惑地望向珍娜，珍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细节。
她于是看到：大多数加入战斗的人其实都没有苦战的意思，只是想要泄愤，甩几个技能打中三人组就会退出战斗。不仅如此，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还莫名形成了一种默契——有几位牧师一直守在外围无所事事地看热闹，可一旦有人负伤退出战斗，他们马上就会跑过去，施放技能进行治疗。
这种情况，虽然打得热闹，但基本不必担心造成平民伤亡。
至于尼克罗姆三人——哈哈，她为什么要担心他们三个伤亡？！
珍娜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挑眉看向下级官员们：“看什么看？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晚安，大人！”行政官们心领神会，纷纷转身回去睡觉。
珍娜意犹未尽地又多看了两眼不远处的战斗现场，同样转身回到帐篷里。
黑夜之中，战斗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饶是尼克罗姆三人等级再高也撑不住了。
无数负面效果开始涌现，三个人陆续失去战斗能力，打架最莽的本森最惨，在连续中招三个木系毒法术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多亏里奥护在他身前，才没让他直接丧命。
愤怒的人们围上来，里奥与尼克罗姆步步后退，被圈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
尼克罗姆强撑心力，试图维护最后的尊严，但喊出的话外强中干：“退下！都退下！”
里奥适当地服软，好声好气道：“别……别激动！我们好好谈谈！”
下一秒，他们两个连带瘫软在地的本森一起，被众人拖拽着向外走去。
“你们干什么！”里奥惊呼。
尼克罗姆大喊：“放开我！你们怎么敢！”
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呼喝，他们一直被拽到营地边缘，被蛮横地甩出去。
两个人都摔在地上，尼克罗姆马上要起身，但被人一脚踏住胸口。
对方正是最初动手的那名火系法师，他制止了尼克罗姆的动作，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咬牙冷笑：“我的妹妹和尚未出世的侄子都因你而死，我应该杀了你为他们偿命，但我不得不尊重那位神明般的新领主。”
尼克罗姆不解其意，听得发蒙。
“——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不能违逆他所定立的法律，我不能让自己变成杀人凶手。”
“所以，滚吧！滚出我的视线！你这个肮脏的东西，别在这里玷污领主大人的好意！”
火系法师说完就退开了，在他身后，无数居民一起含着：“滚！滚出去！”
尼克罗姆对他们怒目而视，有那么一瞬，他想冲上去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但里奥阻住了他。
“走吧，大人。”里奥压音道，同时引着他的目光看向本森。尼克罗姆不得不冷静下来，两个人一起搀起本森，一瘸一拐地离开。
【奇兰城】被【暗影魔龙】摧毁了，他们靠着最后一点血条咬牙走了几个小时才走到临近的【苹果树镇】。在夜色中隐隐看到小镇模糊的轮廓时，三个人心里终于有了点希望，但也就是在刚刚走到镇子门口的时候，这种希望就破灭了。
——尼克罗姆回到领地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幸存者营地中有“热心”的画师画下了他的样貌发给亲友。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人们津津乐道地传播，即便是半夜里大多数人都已入睡，也依旧造成了一定影响。
于是【苹果树镇】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他，走上前去，蛮横地挡住了他的脚步：“尼克罗姆是吧？你休想进【苹果树镇】！滚！别逼我动手！”
筋疲力竭的三人无力进行任何争执，只能无声地离开。
半个小时后，在寒冷的冬日凌晨，本森最先咽了气。
尼克罗姆沉默了很久，跟里奥说要安葬本森，让里奥去找些吃的补充体力。
里奥便拼着仅剩的体力去附近打了【绒毛兔】【温顺的鸽子】一类的猎物，但当他返回的时候，本森已被安葬，一个粗糙的木制墓碑插在土包上，而尼克罗姆已经不见踪影。
他茫然地打开面板试图联系尼克罗姆，却发现自己已被拉黑。
他意识到，尼克罗姆是不想拖累他，因此孤身离开了。
里奥别无他法，只得走向下一个镇子，这回由于没有尼克罗姆，他顺利地进了镇，在镇上的旅店里找了一份打杂的工作。
后来他养好了伤，又加入了一个冒险小队，进入了一段清贫但也还说得过去的人生。
至于尼克罗姆，他在离开里奥后打开地图，对着【奇亚娜城】和【凯尤斯城】两个坐标沉吟了良久。
这是两个主城，【凯尤斯城】属于赫尔波男爵，【奇亚娜城】则属于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
他目光阴沉地踌躇着，对着岌岌可危的体力条进行了一番反复计算，最后沉默地向东北方向走去，前往【凯尤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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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叶沐一夜未眠，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始终紧盯消息面板。
能解除[紧张][焦虑]等负面效果的可可制品被她吃了一大堆，以撒在一旁喝着酒陪她，起先只是安静地陪同，临近天明时发觉她越来越焦躁不安，伸臂强硬地揽住她：“喂，听我说。”
“什么？”安静被打破，让叶沐内心的焦虑更重了一下，她扭过头，皱着眉看他。
以撒叹气：“我理解你因为【奇兰城】的覆灭担心魔龙对其他城镇发起攻击，但……听我说，就算真的发生了，你其实也无力阻拦；而且我觉得，它未必会攻击其他地方。”
叶沐一愣：“为什么？”
那片原属于尼克罗姆的领地一直在被袭击，三大城市全部陷落，她不明白以撒的自信从何而来。
以撒耸肩：“因为在领地被重新分割的这几天里，各个城镇的情况都是在好转的。”
叶沐奇道：“那【奇兰城】不也是吗？”
“【奇兰城】或许真的不是。”以撒失笑，认真分析道，“诚然在尼克罗姆治下，各个城镇都过得很惨，但【奇兰城】毕竟是主城，情况会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过去的几天，尼克罗姆这个领主突然‘失踪’，其他城镇的领民热切期待新局面，状态毫无疑问是在变好的；可对本身不那么糟糕的【奇兰城】而言，他们或许也期待新局面，但因为增加了不确定性，很多人的焦虑恐怕也不少。”
以撒语中一顿：“……毕竟，在交接彻底完成之前，他们可不知道新领主会是你。”
在这一点上，“信息差”是很明显的，很多消息最初都只被限制在上层之间。
因此【奇兰城】的行政官、警员、守卫会担心自己失去工作，平民会担心战事再起、平静的生活被再次打破。
按道理来说，这种担忧在其他城镇也会出现，可那些城镇的生活比【奇兰城】更差，很多人在生出担忧的同时就难免会想：害，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
可【奇兰城】的状况又偏偏不足以让居民那么想。
按照这个逻辑，叶沐的确不必过多担心其他地方的情况，但很多时候情绪就是不受控制的。
叶沐于是还是枯坐到了早上七点。
七点十几分的时候，她的消息栏终于开始闪动。
叶沐心头一紧，立刻将消息栏打开，以撒察觉她的目光变动也猜到是有消息，不禁屏住呼吸。
却听叶沐一声：“哈？？？”

第177章 尼克罗姆的终局（2）
“怎么了？”以撒探问。
叶沐一脸讶异地将消息看了三遍，又反复点开发件人信息检查了两回，确认不是恶作剧后才扭过头，言简意赅地告诉以撒：“赫尔波说尼克罗姆出现在【凯尤斯城】，试图行刺他，被按住了。”
以撒：“哈？？？”
他们心里都在想：这人疯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凯尤斯城】？
行刺赫尔波干什么？？
赫尔波招谁惹谁了？？？
赫尔波对此事津津乐道，在收到叶沐追问的邮件之后，更将此视作一次在叶沐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因而直接传送到了【奇亚娜城】，跑来给叶沐讲故事。
去开门的是以撒，他没料到赫尔波竟然会为了这种事上门，一时嘴角抽搐，强行维持住不失礼貌的笑容：“男爵大人……请进。”
赫尔波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叶沐为他端来【热巧克力】，他抑扬顿挫地讲了一遍经过。
不得不说，尼克罗姆的操作真的很疯！
赫尔波和叶沐一样走的是走平易近人路线的领主，虽然他并没有像叶沐一样隐姓埋名，但平常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去集市、去餐馆，【凯尤斯城】的居民们对此都早已习惯，看见他会热情地打招呼，偶尔也会攀谈，问问他最近忙不忙。也有不少人会给他提供一点小折扣或者小赠品，只要别太离谱，赫尔波通常会接受这份好意。
尼克罗姆就是抓住这样的机会袭击他的。
……大概半个多小时前，赫尔波在集市上跟一位老妇人买【面饼】。那位老妇人只从着装看便可知生活并不富裕，可她还是执意要多送赫尔波两个饼。
赫尔波因此罕见地推辞了，可老妇人有点耳背，两人的对话一时驴唇不对马嘴，时间便持续得有些长。
尼克罗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的“目标”，并且悄无声息地默默接近了。
于是当赫尔波终于成功地付钱的时候，尼克罗姆突然冲了过来，一边撞开老妇人，一边猛力向赫尔波施放技能！
“杀人啦！！！”集市里顿时陷入混乱，但赫尔波反应也很快，他在尼克罗姆第一个技能打过来的同时就已掏出盾牌。那个技能是多段伤害，第一下打中赫尔波，第二下就被挡住了。
第三下打过来的时候，赫尔波在半透明的【冰晶盾牌】后认出对方，差点下巴脱臼：“尼克罗姆？！？！”
与此同时，混乱的人群中也有人反应过来，发现正遭受攻击的竟然是领主大人！
几名等级较高的冒险者因此一拥而上，有人保护赫尔波，有人制服尼克罗姆。在集市的守卫赶到之前，场面已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赫尔波还是难免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是？你有病吗？”
叶沐对赫尔波的这个反应深表理解。虽然他们两个和尼克罗姆都不算友好，可尼克罗姆现在进行刺杀实在太奇怪了！
——他现在权力尽失，别说刺杀成功的概率有多低，就算真的成功，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者，换个说法，如果他真的想要赫尔波的命，为什么不在自己有权有势的时候安排手下去办？那不是胜算大多了？
叶沐忍不住追问：“他为什么这么疯？你问出来了吗？”
赫尔波一哂，晃晃手里已经喝到见底的【热巧克力】杯子：“能续杯吗？”
“好说！”叶沐马上起身接过杯子，走进厨房给他续杯。
赫尔波一脸享受地笑看她的背影，无意中触及以撒冷漠的目光，明知故问：“以撒先生好像心情不太好？”
“怎么会？”以撒平静地迎上他的挑衅，“我和领主大人一样，很庆幸男爵大人逃过一劫。”
厨房离餐厅咫尺之遥，虽然他们都放低了声音，叶沐还是听到了这两句话，也不难分辨出其中暗藏的较量。
啧，她亲爱的男友，一直安全感缺失。
而赫尔波嘛，又在这种事情上锋芒毕露。如果不是有领主身份对他的行为加以约束，她怀疑赫尔波早就要向以撒发起决斗了。
真是微妙的关系呢。
她笑意复杂地摇摇头，决定对此置之不理，专心盛好新一份的【热巧克力】，给赫尔波端过去。
赫尔波喝了一大口，继续说：“我问尼克罗姆为什么这样做，他没有隐瞒，但是这个原因……哈哈，他觉得都是因为你和我，他才会这么惨的。”
“关我们什么事？！”叶沐简直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完全是他自己不做人好吧？如果非要怪谁……”她摊手，“怪那条龙也比怪咱们俩合理啊！”
“咱们俩”。
以撒捕捉到这个用词，不着痕迹地往叶沐身边挪了两寸，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赫尔波淡看着以撒，手里那杯【热巧克力】与叶沐面前的【葡萄蜂蜜茶】轻轻碰了个杯。
他继续讲：“我也是这样说的。尼克罗姆觉得都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才会让他的领民有那么多负面情绪。”
叶沐：“啊？”
赫尔波耸肩：“他认为如果没有我们的衬托，他的领民就不会觉得生活有那么糟糕。【蒙林城】被毁之后，幸存者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个领主会向他们提供帮助、不会涌到【奇兰城】里。那么，他也就不会动什么大开杀戒的念头，继而就不存在惊动西尔维娅女亲王的事情了。”
“……”叶沐张着口，完全愣住，被尼克罗姆的脑回路惊呆了。
“总之，他将一切归咎于我们的‘同行衬托’，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就想拉我们之中的一个垫背。”赫尔波又喝了口【热巧克力】，“但你是一直隐姓埋名的，他摸不清这里的领主是谁，只能去找我。嗯……就是这样。”
赫尔波笑笑：“还有疑问吗？”
叶沐哑然：“有……”
赫尔波补充：“别问我尼克罗姆为什么能那么想，我跟你一样理解不了。”
叶沐：“……那没有了。”
以撒在一旁问：“男爵大人打算如何处置尼克罗姆？”
赫尔波闻言，笑容敛去三分：“我正想和子爵大人商量一下这件事。”
“？”叶沐浅怔，客气道，“这事男爵无需与我商量吧！尼克罗姆他……”
赫尔波：“资料显示，他显示是子爵大人的领民。”
叶沐：“……”
草。
晦气！
她深呼吸，消化了一下这个让人抵触的消息，接着问：“那么男爵是什么想法？”
赫尔波颔一颔首，笑道：“我的手下们极力建议我立刻处死尼克罗姆，关于这一点，我相信子爵大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当然没意见。”叶沐失笑，打量他两眼，“但男爵似乎有别的想法？”
“我觉得，直接处死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赫尔波摊手，“他手上人命无数，并且从未悔改。比起前任领主菲伊子爵，他的行径要恶劣百倍。”
“这我完全赞同。”叶沐坦然道，“男爵如果想使用更残酷的刑罚，我也完全支持。”
赫尔波一哂，将那杯【热巧克力】放到茶几上，侧首端详着叶沐，一字一顿道：“那如果，我们不处死尼克罗姆呢？”
叶沐神色凝滞：“男爵不妨说明白一点？”
.
一个小时后。
在一片反对声中，返回【凯尤斯城】的赫尔波执意释放了尼克罗姆。他被送到了【哈林镇】，在抵达的同时即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无法擅自离开【哈林镇】。
不得不说，【哈林镇】是个很适合尼克罗姆的地方。
这里在菲伊子爵时期原本是领地最北部的城市之一，离【幽影林谷】很近，因此惨遭毁坏。
在赫尔波接管这片领地的时候，【哈林镇】已经完全处于废弃状态，镇子上的居民或死或逃，一户人家都没剩下。
直到前阵子【洛伦佐城】陷落，赫尔波与叶沐“被迫”接收了尼克罗姆的一部分领民，【哈林镇】才被重新启用，在简单修缮之后接纳了三万多名新居民。
也就是说，现在【哈林镇】的居民，无一例外地来自于【洛伦佐城】，对尼克罗姆抱有直接的怨恨。
面对赫尔波的这种安排，无论是叶沐还是以撒，都很好奇尼克罗姆的下场。
因为，尼克罗姆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菲伊子爵在【波舍尔村】时的翻版了。
——菲伊子爵在刚刚幡然醒悟时曾经逃到【波舍尔村】，试图做些好事。那时【波舍尔村】村民对菲伊子爵的感觉，应该和【洛伦佐城】市民对尼克罗姆的感觉差不多——他们都被领主欺凌过、背弃过，但又并不像【蒙林城】的幸存者那样险些遭到屠杀，因此怨恨值虽然不低，却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
正因如此，菲伊子爵通过勤勤恳恳地做好事挽回了一部分形象，继而导致在他公开宣布要分割领地时，领民们得知他的下落难免义愤填膺，却有不少边境城镇的居民站出来为他说话。
叶沐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最终决定放过他的。
现在，尼克罗姆拥有同样的机会，赫尔波看似以牙还牙的安排，其实给他留下了这样的机会。
诚然，他更招人恨，因此获得原谅的难度比菲伊子爵要大一些。可如果他能好好把握，在平静的生活中了却此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叶沐隐隐有些期待这样的结果。
倒不是她对尼克罗姆抱有什么怜悯，而是能看到一个人改邪归正总是件好事。比起看到恶人受到惩罚，她更愿意多看看人性中光明的一面。
返回领地的赫尔波认真复盘了这天去拜访叶沐的经过，并得出了一个结论：叶沐还挺爱听故事的。
他因而在【哈林镇】专门安排了手下，观察尼克罗姆的一举一动，但只限于观察，并不进行任何干涉，然后再在有空的时候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安排好合适的故事节奏，一一讲给叶沐听。
在不太忙的时候，他会奢侈地使用【传送符】赶到【奇亚娜城】面对面亲自讲故事，忙的时候就发邮件，但在邮件里也力求讲得栩栩如生。
于是叶沐对此产生的两个感想是：一.只观察不干涉，感觉像在拍纪录片似的，莫名好笑；二.赫尔波的确是个很好的讲述者，如果他穿越到中国古代，高低会是个优秀的说书先生。
她就此听说：在第一天的时候，尼克罗姆虽然先后挨了四顿打，但老实厚道的居民们并没有想要他命的意思，傍晚时还有位心善老奶奶给身负重伤缩在桥下的尼克罗姆送去了一些食物和水，并在第二天一早将他带回了自己家中。
但在第二天傍晚，尼克罗姆就被老奶奶的儿女一起轰了出来。
第三天天亮，尼克罗姆试图寻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先后敲过几家餐馆、杂货店的门，但都被拒绝了。
直至天黑，一家旅店终于为他敞开了大门，可只过了不到两个小时，赫尔波派去盯梢的人就听到旅店里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争吵又迅速升级为打斗。
……最后的结果，是尼克罗姆再次被丢了出去。
叶沐在脑内迅速补齐了的故事细节：
首先，最初的那位老奶奶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心善。
第一个晚上她没有直接把尼克罗姆带回家，叶沐推测她是说服家人去了。否则在第二天她将人带回去之后，她的儿女大可以直接将人轰出来，而不是忍了一个白天。
那么在傍晚时，应该是尼克罗姆做了什么事让老奶奶的儿女失去了耐心，以致翻脸。
这让叶沐该如何评价——讲道理，就尼克罗姆之前做的恶事来讲，老奶奶一家对他心存怨恨是理所当然的，但人家既然让他进了门就说明有所包容，他但凡会做人一些也不至于被扔出来。
至于后面雇佣他的旅店，叶沐觉得倒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心存刁难，亦或雇主没这个意思，但后续与他爆发矛盾的顾客对他做了些恶意戏弄的事。
可这种事怎么说呢……一个人凭借权力欺压平民那么久之后，总不能还盼着大家都对他态度好吧？！
在这一点上，菲伊子爵就对自己很有逼数。
叶沐与菲伊子爵并不算熟悉，因而没听过菲伊子爵直接说这些事情，但他和亚伦说过一些，亚伦更目睹过其中的一部分，叶沐便也间接得知，菲伊子爵在那段“努力赎罪”的日子里，是遭遇过各种“报复”的。
面对这种报复，菲伊子爵一笑而过地表示：“我活该，忍忍就过去了。”
——在叶沐看来，这句话的重点并不是“忍忍就过去了”，而是“我活该”。
也就是当时在菲伊子爵的认知里，这是他该得的。
那么，尼克罗姆两天之内反复和好心收留他的人起冲突，说白了就是他根本没有这种认知。
甚至，叶沐怀疑，他心里很有可能还是看不起那些平民的，搞不好对他们的好心都存有不满，认为这是一种羞辱，认为自己早晚能给他们好看。
于是，求仁得仁。
第四天一早，故事迎来了大结局。
赫尔波专程登门告诉叶沐：“尼克罗姆死了。”
纵使知道这个结局是早晚的事，叶沐仍不免一惊，忙问：“怎么死的？被人杀了？”
赫尔波摇头：“死在了桥下。盯梢的人说没有人动他，就是到早上看他还一直没动，走近才发现已经没气了。可能是体力值耗竭，也有可能是冻死的。”
叶沐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尼克罗姆固然不是个好人，但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枭雄”。
一代枭雄如此落幕让这段人生显得有些虎头蛇尾，却又莫名透着一种真实。
在故事的最后，赫尔波没有耗费什么人力物力去安葬他，只是让人将他的尸体拉出了【哈林镇】，丢进了【幽影林谷】里。
——这也不失为一个很适合尼克罗姆的结局，因为在他变本加厉地征收各种税款及修缮款的时候，领地上死了很多人。在不少城镇里，人们没有余力安葬这些丧生者，就只能寻找峡谷、断崖、深坑一类的地方将尸体扔进去。
当时高高在上的尼克罗姆男爵或许根本不清楚这种残忍的细节，又或许听说了却不在乎。
但不管怎样，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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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转来到2月。在2月里，大多数魔法学院都有一轮招生，奇亚娜魔法学院也将迎来第一次招生。
这对叶沐和赫尔波两片领地来说，都是最大的事情了！
在各个城镇中，居民们对这场招生既期待又好奇。
“教学质量”一类的问题都不是他们现在能考虑的，此时此刻，他们只想知道这所学校是不是真的会像宣传中说的那样向平民倾斜资源。
学校里，从帕洛玛校长到一干老师都为此准备已久，所有入学考试的内容都烂熟于心。
在考试开始前的几天里，整个【奇亚娜城】也都因此陷入了一场“狂欢”——官方可想而知要为此做一些准备，考虑到大部分考生都是从其他城镇远道而来，城里的现在一共十五家官方旅店中有八家都从1月底就完全空置了，专门用于迎接考生。
官方之外，很多商家也做出了反应。
各个餐厅、装备店、药剂店纷纷推出“考试套餐”“考试礼包”，或者名字更吉利的“金榜题名限定”，为考生提供专门折扣。
几家旅行社还专门弄出了“考试往返套票”，用于批量接送考生。
所谓卖的不如买的精，这些琳琅满目的套餐里，大部分当然还是能让商家赚钱的，但出于纯粹的好意自己赔本凑热闹的也不是没有，不少商贩都摆出了免费食物，只要是考生就可以免费领取。
赫尔波的那边，“领主大人争取到了奇亚娜魔法学院30%的录取率”的事情早已交口相传，在招生正式开始的时候，宣传已经完全没必要了，但领地上还是忙碌了好一阵，因为领主大人交待行政官们登门拜访各个有意参加考试的家庭，询问他们是否缺少路费。
对于这一点，赫尔波态度明确：不可以有任何一个领民仅仅时因为钱的问题而放弃参加考试。
当这两片领地因为学校招生而迎来过年般的快乐的同时，相隔不远的达蒙公爵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在搜刮【奇兰城】之后，【暗影魔龙】似乎就对最南侧的两片领地失去了兴趣。它调转方向，开始攻击达蒙公爵的领地。
第一夜是【塔林城】、第二夜是【塔林城】附近的一个镇子，第三夜是同样相邻的两个村子……
在王城郊外避难的达蒙公爵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这些灾祸，也并不用担心自己会遭到袭击，却也不能装聋作哑。
因为这些消息是会传开的。
名下的领地饱受摧残，而他这个领主在独自在外避难——这很快就在贵族中引起了议论，许多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更让达蒙公爵感到紧张的是，西尔维娅女亲王刚刚下令惩处了尼克罗姆男爵，不仅对他的领地进行了分割，还剥夺了他的爵位、没收了全部财产。
达蒙公爵想不到西尔维娅女亲王这样做的理由，仿佛思考了几个夜晚后觉得最能站得住脚的原因就是……杀鸡儆猴！
尼克罗姆一个小贵族出身的新领主怎么会突然引起堂堂女亲王的关注？这根本就没道理！
西尔维娅这样做，恐怕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由想起在他刚刚逃到庄园的时候，西尔维娅就怒斥过他。当时他实在不愿返回领地直面【暗影魔龙】带来的危险，只能硬着头皮不当回事。
然后……随着【暗影魔龙】逐步攻下一个个城镇，尼克罗姆很快就遭了殃。
但在尼克罗姆的领地之外，现在频繁遭受攻击的，就只有他的领地了。
达蒙公爵越想越焦灼不安，夜里做了一场噩梦，梦里看到西尔维娅手中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达蒙公爵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第178章 连锁反应
作为一名养尊处优的大贵族、大领主，达蒙公爵鲜少这样焦虑。
回想起来，上一次产生这种不安还是在【奇亚娜小镇】刚建立的时。
那时他担心【奇亚娜小镇】的崛起会危及他的领地，后来获知各种小道消息，觉得【奇亚娜小镇】的领主是身份尊贵且隐秘的贵族私生子女，才不得不打消了与之正面硬刚的想法。
可是现在，焦虑连带着这种想法一起回来了。
……不得不说，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那片领地发展得也太快了。
王国里冒出新领地并不罕见，但对大多数新建的领地而言，单是从“小镇”升级为“城市”规模就并不容易。因此很多新领主会为了撑门面强行升级，明明领地只是个“小镇”，但厚着脸皮叫“某某城”。
可【奇亚娜城】完全不是这样。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达蒙公爵虽然没有再找这片领地的麻烦，却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动向。
他因而得知，这位隐姓埋名的领主行事风格异常低调——当他宣布【奇亚娜小镇】改名【奇亚娜城】的时候，其规模其实早已够得上“城市”级别了，经济的繁荣程度更足以击败王国一半以上同等规模的城市。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算了，更可怕的是，这位领主还通过“罕见的非常规手段”扩展了领地规模。
也就是瓜分菲伊子爵的领地。
诚然在这个过程中，【幽影林谷】的怪物和菲伊子爵引起的众怒是不可忽视的客观因素，这两个客观因素的存在让很多人觉得那位领主本身是没什么野心的，只是被这些因素“逼迫”着扩张了领地规模。
加上当时的领地分割还铸就了两位新领主，更让【奇亚娜城】的领主降低了关注度，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可达蒙公爵从来不这样想。
他并不认为那位领主是没有野心的。因为只要稍作打听就会知道，那场三分领地的谈判其实是由亚伦主导，而亚伦现在正效忠于那位领主！
所以在达蒙公爵眼里，那位领主不仅有野心，还很有心计——达蒙公爵认定“三人平分”只是他的策略，是障眼法！借着这个手段，他有效地降低了其他领主对他的警惕心！
现在，才短短几个月而已，另外两人中已有一个被踢出局了，更让达蒙公爵认为先前的推想得到了印证！
况且，高高在上的西尔维娅女亲王还参与了这场争端。
达蒙公爵不清楚她为何会参与其中，因此有了那个“杀鸡儆猴”的猜测。可内心深处，他又无法完全信服这个原因。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够分量让西尔维娅女亲王如此大动干戈！
倘若只是为了震慑他，西尔维娅完全可以授意别人做这件事，王室成员里有资格剥夺尼克罗姆领地和爵位的大有人在。
她亲自出手，让达蒙公爵觉得必定另有原因——她或许本身是想昭示什么，对他的“杀鸡儆猴”只是顺手为之，达成一举两得的效果。
可那个原因又会是什么？她又想昭示什么呢？
达蒙公爵从半夜惊醒后就僵坐在床上，在一室漆黑中陷入沉思。
星辰日月随着时间推移缓缓流转，窗外天色渐明，几缕金线般的阳光从窗幔的缝隙映照进来，达蒙公爵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几个小时的思考，让他理清了几种可能：
首先，最有可能的一种，与先前“私生子女”的推想一脉相承。
就是这位领主真的拥有什么不可宣之于众的血脉，因此从圣光辉骑士团到西尔维娅女亲王都在保护他、帮助他。他因而能轻松地与女亲王说上话，毫不费力地让亲王殿下为他夺走尼克罗姆的领地。
至于分一半给赫尔波男爵，不过是和先前如出一辙的“障眼法”。
第二种可能则是，这位领主虽然是血脉尊贵的“私生子女”，自己也有野心，却没有那么多。
可王储失踪已有三年，拥立二王子多里安为王储的呼声日渐高涨，西尔维娅女亲王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于是……重压之下，西尔维娅女亲王另辟蹊径，将希望寄托在这位“私生子女”身上，开始扶持他的领地，从而为他树立名声与威望，以待来日。
第二种猜测在达蒙公爵看来有些匪夷所思，或者说是困难重重。
因为按照王国的现行法律，贵族的私生子女并不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继承权”——别说王位，就是最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也绝不能把爵位传给私生子女。
这条规则在长久的运行中维持了一种巧妙的平衡，西尔维娅如果真的想做他猜测中的那种事，就意味着要将这种平衡打破，无数贵族家庭会瞬间陷入无休止爵位、财产之争，整个王国都会动荡不安。
从主观上来讲，达蒙公爵很难相信西尔维娅会做这样千夫所指的事。
可是……谁知道呢？
那个女人，不仅大权在握而且天赋卓绝，同时也的确雷厉风行。
当一个人兼具这三点特质，很难讲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更何况——达蒙公爵换位思考——这样的操作虽然惊人，但一旦成功，就意味着西尔维娅提前与下一任国王缔结了坚固的关系。相比之下，如果二王子多里安上位，西尔维娅的前途会怎么样可就很难说了。
达蒙公爵越想越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不禁觉得天灵盖一阵阵发麻，身上也一阵阵发冷。
因为第二种对他造成的影响，远比第一种要大得多。
虽然这二者看似只有细节上的差别，但在第一种可能性里，与之相关的掌权者们其实都不过是在“哄孩子”。
“哄孩子”意味着，就算参与其中的高位者再多，大家也都会点到即止，并不会为此造成太多纷争——说得具体点的话，在这种考虑之下，像尼克罗姆这样没有太多根基和势力的小领主可以被献祭，但像达蒙公爵这样的大贵族、大领主则完全是安全的了。
可如果是第一种，那就意味着殊死较量！
在那种较量面前，一切都可以牺牲。被说达蒙公爵这样的家族了，就连与西尔维娅女亲王不相上下的塞德安亲王、在王位继承顺位中排名第三的科德尔亲王在必要的时候都不会值得西尔维娅手下留情。
所以，他决不能坐以待毙了。
此前顾虑到对方隐秘的血脉，他也想互相留个面子。
可现在连生死都难以预料，还要什么面子？
达蒙公爵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不能成为下一片被分割的领地。
天色更亮一些，达蒙公爵漠然伸手，揭开了窗幔。
明亮的阳光照在床上，达蒙公爵坚定的目光里透出阴鸷与决绝，他唤来骑士团团长维加：“给我整理一份那位领主领地上的贵族名单。”
“那位领主？”维加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当达蒙公爵的视线落在他面上的时候，他就懂了。因为一直隐姓埋名的领主只有那一个，这个“那位”的代称当然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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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尔维娅女亲王宅邸。
女仆们都发觉亲王殿下最近心情好得很，而且似乎找到了什么新的“娱乐项目”，经常早出晚归，每每回来都带着笑。
她们的感觉完全没错，西尔维娅的确是找到了新的娱乐项目，就是在【奇亚娜城】逛夜市、泡酒吧。
这两个项目她通常都是拉着亚伦一起进行的，这位多年的老友最近其实很忙，但还是给了她足够的耐心和包容，每每都是带着无奈奉陪到底。
这天，西尔维娅在通宵泡吧之后喝得微醺，回到宅邸后本想好好睡一觉，却听伊莱亚斯说：“殿下，西伦骑士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西伦？”酒精造成的迟钝让西尔维娅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你是说塞德安亲王的骑士团团长？他有什么事？”
伊莱亚斯耸肩，笑得无奈：“我没有问，但想来还是因为上次那桩生意吧。我猜想，大概是您拒绝得太过坚定，塞德安亲王意识到自己狮子大开口得有些过分，所以愿意再谈谈价？”
“那倒也不是不能谈。”西尔维娅含起笑容，点了点头，“请他进来吧。”
“是。”伊莱亚斯颔首，退出西尔维娅的卧房。西尔维娅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着装，去往卧房隔壁的小会客厅，西伦已经先一步被请到了那里，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就恭敬地站起身，右手扶在佩剑上，单膝跪地：“殿下。”
“你好，西伦骑士长。”西尔维娅优雅地微笑致意，示意西伦免礼，而后径自坐到沙发上，抬眸看着他，“不知有什么事？”
“……”西伦原本以为西尔维娅好歹会让他坐，见状窘迫地轻咳一声，只好站在那里回话，“考虑到王国的安危，塞德安亲王殿下愿意给您一个优惠的价格。”
——不必多费口舌的介绍，无论是西尔维娅还是在门口候命的伊莱亚斯，都知道西伦指的是塞德安亲王手里那批【咖啡豆】。
伊莱亚斯沉息静看着西伦，心里不乏暗暗的期待，西尔维娅一哂：“愿闻其详。”
西伦低着头，很有仪式感地拿出一个卷轴，在手中展开：“塞德安亲王愿意将价格从8000铜币/份，降到5000铜币/份。如果您的购买量达到10万份，这个价格则会下降至3000铜币。”
“另外，塞德安亲王向您保证，无论您需要多少，他都可以在一个月内交货，为此付出的人工您无需担心。”
西伦才说到一半，伊莱亚斯已经默默移开了视线。
西尔维娅维持着笑靥端详西伦，半晌未语。
西伦很快被她看得发怵，咳嗽一声：“殿下怎么看？”
“Well.”西尔维娅耸肩，悠然倚到沙发靠背上，“我只能说，这些【咖啡豆】请塞德安亲王自己留着用好了——就像我上次说的，我对它兴趣不大。”
西伦讶然。
上一次，西尔维娅的确就是这么说的。
那是西伦第二次为【咖啡豆】来见西尔维娅。在第一次的时候，西尔维娅明明留有余地，说自己要考虑考虑，第二次就突然变成了“没兴趣”，连砍价都没砍，就让西伦走了，搞得西伦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但不管是西伦还是塞德安亲王本人，都坚信这种“没兴趣”是假的——因为这怎么可能呢？【暗影魔龙】还在为非作歹，国王的懦弱又众所周知。想解决这场危机，人们只能依靠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本身也绝无可能袖手旁观。
西伦沉了沉，委婉表示：“殿下如果对这个价格仍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塞德安亲王殿下很愿意听听您的想法，也很愿意和您面谈这件事。”
——这同样是早就说过的话了。
在西伦上一次无功而返之后，塞德安亲王就表示愿意与西尔维娅面谈这桩生意，说是“一切都好商量”。可西尔维娅始终没有正面回应，塞德安递来的几封邀请她共进晚餐的请柬也都被原路退回，看起来就仿佛西尔维娅真的不想为此多耗费一丁点心神。
可还是那句话：这怎么可能呢？
西尔维娅不可能对魔龙危机袖手旁观，那么逐步做出应对就是必然的。
派人去进一步探索巨龙、乃至去正面对决，也都是必然的。
……那么，不论是探索还是对决，她难道不需要给手下准备这种缓解负面情绪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刚需啊！！！
可面对西伦的委婉退让，西尔维娅端着一成不变的笑意，说道：“感谢你的好意，西伦骑士长。请你转告塞德安亲王——这个价位我们谈无可谈，就不必浪费双方的时间了，我也很忙。”
西伦：“……？”
西尔维娅的笑容转淡三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回去复命了，骑士长。”
西伦：“……？？”
西尔维娅恹恹：“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西伦：“？？？”
听出她在下逐客令，西伦哪怕是仅仅出于身份差别的考虑也不好再多作停留，只得施礼告退。
可直至离开西尔维娅的城堡，西伦都完全是懵的，他不能理解西尔维娅为何面对这样的稀世珍品能表现的如此强硬——难道她打算丝毫不做准备，让骑士团去和【暗影魔龙】硬碰硬？
西伦并不怀疑西尔维娅骑士团的忠诚度，可西尔维娅也不能让忠于她的骑士们这样白白送死吧？！
城堡会客厅中，伊莱亚斯目送西伦远去，视线转向西尔维娅：“殿下，我不大明白您为何不与塞德安亲王砍价。”
“有什么不明白呢？”西尔维娅笑看着他，“你很清楚我手里有什么呀。他那些【咖啡豆】的数值，我看不上。”
“这我明白。”伊莱亚斯沉吟道，“但您是唯一可能成为塞德安亲王的‘大客户’的人，其他贵族就算购买也只会是少量，他手里积攒的库存只有您能消化。因此，只要您能在谈判中反客为主，价格方面……”
“我的确是唯一可能成为‘大客户’的人，但我不想赚这笔差价，伊莱亚斯。”西尔维娅道。
伊莱亚斯一怔，眼中流露费解，一时不明西尔维娅在说什么“赚差价”。
但当他迎上她的笑眼，就从那缕笑意中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西尔维娅又说：“可如果不赚差价，我们又何必去忙这一场呢？就让他自己做好了，我们的精力要放在正事上。”
伊莱亚斯终于心服口服地点头：“您说得对，殿下。”
说起“正事”，西尔维娅敛去笑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晚最后一批装备会交货。”伊莱亚斯垂首，“是备用的盾牌和铠甲。除此之外，都就绪了。”
“很好。”西尔维娅下颌微抬，表示满意，“辛苦了，三天后动身。”
“……您真的要动用那支骑士团吗？”伊莱亚斯不确信道，“其实在我看来，您不如说服亚伦……”
“亚伦有新的工作了，伊莱亚斯，不要打扰他。”西尔维娅笑叹，“放心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伊莱亚斯仍旧难忍不安：“可是后果……”
“我说。”西尔维娅眼中流露不满，咬字都变得重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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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奇亚娜魔法学院的第一次入学考试在2月7日完全结束，叶沐在2月10日如期拿到了帕洛玛校长递交上来的录取名单。这份名单做得十分严谨，每一项成绩都经过反复核对，并且所有参与考核的考官都在上面签了字，方便追责。
这是帕洛玛主动要求的，学院的所有老师一致同意。
——单凭这一点，叶沐就愿意相信这次录取是公平公正的，就算有人要演戏骗她也不会是现在。
因为现在整所学校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一腔热血，比她这个领主更想彰显人性的光辉……
于是叶沐在简单地翻看了一遍录取名单后，只问切斯：“贫困生的问题怎么样了？”
这是在考试本身之外，他们讨论最多的话题。
切斯道：“正在按照原计划安排，但有可能……”他说到一半迟疑地顿住，叶沐皱眉：“怎么了？”
“有可能比原本预计的人数要多。”切斯苦笑，“因为尼克罗姆的领地突然合并进来，那些城镇上的考生远比其他地方贫穷，原有的预算可能不够了。”
“预算可以随时增加。”叶沐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如果有必要，我们连赫尔波男爵领地上的贫困生都可以一起资助，但我希望看到所有通过考试的学生都能上学。”
切斯点点头：“我明白，领主大人。”
晚上八点，奇亚娜魔法学院的学生全部回到寝室。整所校园中只有寝室楼的灯光还亮着，透出一片温馨。
留在这里的学生都是已经确认通过考核的，但其实此时尚未开学，大家也并没有正式获得学生的身份。
因此，虽然每个人都已经拿到了由帕洛玛校长亲笔签名的“录取通知书”，很多学生也仍旧惶恐不安。
瑞莉娅和贝莉娅姐妹就是其中之一。她们出自同一个家庭，瑞莉娅14岁，贝莉娅10岁，姐妹两个都是在六七岁的时候就显现出了魔法天赋，但即便如此，父母也从未想过让她们进入魔法学院读书。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她们家里太穷了。
她们的家在【克瑟拉村】，这是【洛伦佐城】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克瑟拉村】归属于菲伊子爵，那时的菲伊子爵和王国的大多数领主一样苛捐杂税，因此【克瑟拉村】虽然凭借几种罕见水果的产出，日子还算过得去，不至于卖儿卖女，但想拥有存款也是不可能的。
后来菲伊子爵离开领地，【克瑟拉村】被移交给尼克罗姆，情况就更糟了。那笔恐怖的“房屋修缮款”让两姐妹的家庭陷入极度的贫困，瑞莉娅甚至主动和母亲谈过把自己卖进贵族庄园换一笔钱补贴家用的可能，但被父母严词拒绝。
然后，转折就是来得这么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尼克罗姆就被抓走了，然后他的领地上的所有城镇都更换了领主，或者是赫尔波男爵，或者是口碑更好的那一位，每个人的生活都迎来了转机。
也正因如此，两姐妹的父母才敢让她们去参加考试。他们深知魔法学院的毕业生们可以拥有远胜普通人的未来，因此觉得姐妹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考上都好，他们都会砸锅卖铁地供她读书。
……但让人意外的是，两个人都考上了。
双双接到结果的时候，姐妹两个又喜又悲，她们心存希望地找到下发录取通知的希贝尔老师，试探着询问有没有奖学金可以拿，但得到的答复是：啊，同学，这部分不归我管，会有专门负责此事的行政官来和你们对接的！
这个回答其实很严谨，没有任何问题，但希贝尔这样说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太紧张了。
——她从未当过老师，毫无经验，很怕自己说错话，因此畏首畏尾。
是以在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她虽然足够严谨，却没有完全顾及姐妹两个的心情。
她们因而陷入了忧愁，时刻在想这件事。晚上九点寝室熄灯，姐妹两人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179章 醉翁之意
翻滚大概一个小时，贝莉娅裹着被子坐起来：“姐姐……”考虑到寝室里还有另外两名同学，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原本背对着她的瑞莉娅翻过身，看了看她，开口就说：“贝莉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很清楚，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都上学的，所以你留下吧，我回家就好。”
贝莉娅一愣，立刻摇头：“不！我觉得……”
“你听我说。”瑞莉娅认真分析起来，“大多数人在魔法学院就读的时间都是4到6年，你年龄比我小四岁，最多16岁也就毕业了，我要到20才行。”
“所以对我来说……这有点浪费时间。”瑞莉娅扯起一抹笑容，“我还不如回家去，在附近找一份工作，这样还能帮家里赚点钱，分担一下供你读书的开支。”
贝莉娅眉头紧蹙，坚定道：“我也可以供你读书！”
“哈哈。”瑞莉娅笑起来，望向妹妹，口吻大有些宠溺，“你才12岁，能找什么工作呀？我可选的工作比你多得多，薪酬也能高一些！”
贝莉娅低着头不说话了，因为从这个角度来说，瑞莉娅说得的确有道理。
瑞莉娅对床那名叫莉莉丝的室友坐起来：“你们也……交不起学费吗？”
这个“也”就很灵性。
瑞莉娅愣了愣：“你也是？”
“嗯……”莉莉丝愁苦地点头，“我本来都不想来的，但镇子上的行政官一定要我来，还说赫尔波男爵会支付路费。可是……我应该问问学费怎么办的，我忘记了！”
莉莉丝年纪虽小，但已经很知道家里的经济压力，这个小小的“失误”让她无比自责。
贝莉娅对床的凯琳听到她们的话也坐起身：“你们在发愁什么呀……招生宣传里不是说了，只要考上，领地会解决费用问题？”
这份招生宣传另外三人也是知道的。莉莉丝直接看到过文字版，瑞莉娅和贝莉娅则是在领地被划归新领主之后从交口乡传中听说了内容。
但瑞莉娅叹气说：“又没有正式的细则，模棱两可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管呢？”
虽然知道这位新领主口碑极好，但过往经历还是让瑞莉娅无法对领主抱有信任，质疑倒是时时相伴。
来自于【星落村】的凯琳却理所当然道：“领主大人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呀？他承诺的事情，哪件没做到？”
瑞莉娅和贝莉娅相视一望，异口同声：“全都做到了吗？！”
——这是个纯粹的疑问！
但被凯琳理解成了质疑。
凯琳一愕，顿时挺直了脊背，小脸紧绷，据理力争：“哪项没做到？你们举个例子！”说着她又意识到什么，打量着她们问，“你们是从赫尔波男爵那里来的吗？”
这话出口，莉莉丝不干了：“关赫尔波男爵什么事？男爵大人是最信守承诺的好不好！”
小孩子们抱有最淳朴的是非观，对状况逐渐好转的家乡也最有荣誉感，因此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就不对了。
凯琳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我们的领主大人才最信守承诺！”
……气氛就更不对了！
一股无名火令莉莉丝反唇相讥：“你们的领主连脸都不敢露，还是赫尔波男爵更坦荡！”
凯琳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你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本来就是！”莉莉丝大声嚷嚷。
凯琳扑到她的床上，两个人撕打起来，瑞莉娅和贝莉娅人都傻了，对视一眼，慌忙冲过去拉架：“别打了别打了！哎……莉莉丝！松手……啊！”
绿色与蓝色法术特效在房间里乱飞乱撞，好在两个人的魔法等级都不高才没造成什么伤害。
两分钟后，听到动静的值班老师冲进来，一边开灯一边施法将四个人都控制住，定睛就看到莉莉丝两只眼睛都肿成了金鱼，凯琳脸颊挂彩，嘴角渗着血。
“你们什么情况？！”德丽莎老师暴跳如雷，倒没忘记先放开明显只是拉架的瑞莉娅和贝莉娅。
一刻钟后，这件事传进了叶沐耳朵里。
这种小事本没道理惊动领主，但高级行政官们都知道叶沐最近对学校很关注，而事发的时候珍娜又刚好在学校里，便兴冲冲地将事情告诉了以撒，让他把这事当故事讲给叶沐听。
珍娜还很有胜负欲：“不是只有赫尔波男爵能给领主大人讲故事！我们也有故事！！！”
以撒内心：大可不必。
然后就果断地走向了叶沐的住处。
叶沐正在厨房里给自己做宵夜，最适合冬日的【砂锅鱼丸】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浓烈的鲜香。
鱼丸鲜美、粉丝鲜滑、白菜翠绿如玉。叶沐全身心地享受烹饪过程，余光瞥见以撒进来，头都没抬就先笑道：“来得正好，准备吃宵夜！”
“咳咳。”以撒停在她身边，然后就声情并茂地讲起了故事。
故事开头，叶沐专注于砂锅，没有分神；
讲到凯琳为她据理力争，叶沐扭头看向以撒；
讲到莉莉丝为赫尔波分辨，叶沐神情复杂；
讲到双方撕打起来，叶沐最终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不是吧……这都能打起来？她俩多大了？！”
以撒道：“凯琳十岁，莉莉丝八岁。”
叶沐：“……行吧。”
小孩子吵嘴打架有时候很难讲道理。她曾经在网上刷到过两个小孩相互抬杠，都说自己的妈妈更厉害，论证的内容一路从“我妈妈会做大虾”发展到“我妈妈能吃屎！”“我妈妈也能！”，听得两位妈妈在旁边五官变形。
相比之下，凯琳和莉莉丝没说她和赫尔波能￥%#……她就谢天谢地了！
叶沐屏笑：“告诉赫尔波吧，让他来哄他领地上的孩子！”
以撒一怔：“要为这个惊动他？”
“不能放过他，哈哈。”叶沐轻轻耸肩，尝了尝砂锅的味道，觉得火候够了，就开始装碗。
以撒眉心轻跳，沉默地打开面板，按她的要求给赫尔波发了邮件，情绪却有些微妙。
——毫无疑问，她在逗赫尔波玩。虽然怎么看都只是朋友间的分享与玩笑，但还是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因为这意味着叶沐和赫尔波熟悉了起来，而且……赫尔波那个家伙在收到邮件后，势必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处理完问题还一定会来跟叶沐刷存在感！
以撒暗暗咬紧牙关，一边斟字酌句地撰写邮件一边紧锣密鼓地思考。
在邮件发出去之前，他终于有了打算，清了清嗓子，看向叶沐：“亲爱的。”
叶沐正要把【砂锅鱼丸】往餐厅端，闻言脚步一顿：“嗯？”
以撒故作轻松地问：“你想不想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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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赫尔波就“屁颠屁颠地”到了，当他走进奇亚娜魔法学院时，疯狂上扬的嘴角根本就按不住。
这种喜悦当然不是因为听说自己领地上的小孩跟人打了架，而是因为叶沐愿意把这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分享给他听——虽然是通过以撒这个正派男友分享的，但分享了就是分享了！
珍娜为他带路，赫尔波径直走进帕洛玛校长的办公室。凯琳、莉莉丝和瑞莉娅、贝莉娅姐妹都在校长办公室中，那姐妹两个状态稳定，凯琳的面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有太多情绪，只有莉莉丝一脸愤慨，不住抽噎。
珍娜向帕洛玛介绍了赫尔波，帕洛玛忙站起身：“男爵大人，很抱歉惊动您。”说罢叹了口气，告诉赫尔波哪一位是他领地上的人。
赫尔波这才知道抽噎不止的那个就是莉莉丝，他好笑地半蹲下来：“好了，小姑娘，首先谢谢你为我说话。现在告诉我，你哭什么呢？”
莉莉丝早在珍娜向帕洛玛介绍“这是赫尔波男爵”的时候就惊得没有眼泪了，持续的抽噎只是因为忍不住。现在见男爵本尊蹲在她面前问话，她虽然觉得他是好人，还是紧张得瑟瑟发抖。
迟疑了半天，莉莉丝才鼓起勇气说：“我没说错！我为什么要向凯琳道歉！”
凯琳一下子急了：“我也没说错！我都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这样！”
“凯琳！”帕洛玛厉声喝止，莉莉丝抻着脖子：“你说错了你就说错了！”
“莉莉丝！！！”帕洛玛又转过来喝止她，头疼得直按太阳穴。
“哈哈哈哈。”赫尔波乐不可支，他把莉莉丝抱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听说我，要你道歉不是因为你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你动手打人，明白吗？”
莉莉丝据理力争：“她胡说我才打她的！”
“好，现在另一个问题。”赫尔波摸摸她的额头，“你说得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说错了——事实上，我和这里的领主是很好的朋友，她的确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和你认为我信守承诺完全不冲突呀。”
他口吻温柔，原本在自顾头疼的帕洛玛被这好听的声音触动，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珍娜也觉得心都化了——赫尔波原本就容貌英俊，又是位年轻有为的领主，这样耐心地安抚一个小姑娘，很难不让人动容。
校长办公室门外还有一些教师、学生贴在玻璃上围观，大家本就是因为听说赫尔波男爵亲临才凑过来的，看到这美好的一幕纷纷捂住胸口。
“男爵大人真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哄小孩我感觉他帅晕了！”
反倒是被他抱在怀里的莉莉丝由于年纪太小，对此毫无所觉。她皱着小眉头认真思考赫尔波的话，半晌后撇了撇嘴，闷闷地向凯琳道：“凯琳，对不起……”
赫尔波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看门内门外的围观者们：“这就对了。”他又摸了摸莉莉丝的额头，看向凯琳，凯琳的脸色仍旧不好看，正要开口，听到赫尔波说，“你不一定要接受她的道歉。”
凯琳一愣，莉莉丝更是猛地抬头看向赫尔波，两个人心里都困惑：你到底站哪边！
赫尔波摸了摸下巴，循循善诱：“是否道歉是冒犯者的事情，是否接受道歉是被冒犯的人的事情，从来不存在一方道了歉另一方就必须接受的道理。否则道歉就成了一种绑架行为，完全失去其本来的价值——姑娘们，我希望你们都能明白这一点，不要委屈自己。”
年纪尚小的莉莉丝听得一愣一愣的，凯琳陷入沉思，就连帕洛玛校长都因赫尔波的话陷入思考。
过了片刻，凯琳还是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回答。虽然和刚才想要脱口而出的答案没什么区别，但对凯琳来说很不一样。
那种赌气的情绪消失无踪了，对莉莉丝的不爽也完全消散，原谅得真心实意。
“谢谢你。”赫尔波点了点头，将莉莉丝放下，又以领主的身份向帕洛玛校长表达了歉意。
至于瑞莉娅和贝莉娅——她们的担忧也因为这场矛盾的出现引起了关注，珍娜手下负责助学金的行政官在赫尔波抵达后不久也赶到了学校，向她们保证她们都可以留下来读书，就连来自于赫尔波领地上的莉莉丝也不用担心这一点，大家都喜出望外。
一场小小的矛盾得到圆满的解决，赫尔波气定神闲地离开了学校。他在这件事中说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表情都被津津乐道，因此传播速度也飞快。
在这之前他虽然也来过【奇亚娜城】很多次，但与这里的居民交集不多，人们对他都只有最直观的印象，比如容貌英俊、为人和气，这件事一下子让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更“具象化”，通过年轻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八卦，他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成了市民话题的核心。
这样被广泛传播的话题当然不会绕过叶沐，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度假村休假，亚伦指派布莱斯警员来告诉她说：“赫尔波男爵想邀请您共进晚餐，但您不在，男爵只好先回去了。”
叶沐不免打听学校的经过，布莱斯就将经过细致讲述了一遍，当然也绕不过那些让人们赞不绝口的细节。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布莱斯警员。”叶沐微笑着送走布莱斯，关上房门回过身，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她之所以会这会儿跑来度假，是因为以撒的盛情邀请。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邀请，就算以撒再欲盖弥彰地说什么“已经想了很久”，她也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就是想阻止赫尔波再去她面前刷存在感而已！
不过她没有拒绝，一是她越来越清楚以撒这人总是缺点安全感，赫尔波前阵子假借“讲尼克罗姆的故事”频繁出现在她面前，搞得以撒都快应激了，而她又因为真的很想听完那个故事装傻充愣地忽略了这一点，现在要花点力气安抚以撒是她应该的。
二则是，跟正牌男友度个假，而且男友负责安排全部行程，她为什么不来？
她管他醉翁之意在哪儿呢！
倒是赫尔波这一趟，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承认她把学生吵架这点事告诉赫尔波是出于恶趣味的恶作剧，本身也想看到赫尔波来处理问题。但大家都是领主，她很清楚处理这点事情可不需要赫尔波亲自去“哄孩子”。
叶沐轻轻啧声，转身上楼。
他们所住的房间是度假村里最顶级的套房，上下两层、一室四厅，两个人住其实有点太夸张了，不过确实很舒服。
叶沐走进二楼的主卧，以撒午睡刚醒，仍闭着眼，右手手腕搭在额上，正自缓神。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映照进来，洒在他的侧颊上，明暗交替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十分好看，连淡金微卷的头发都显得分外温柔。
叶沐坐到床边，直接四仰八叉地躺下去，脑袋刚好枕到他的小腹上。
她听到他一声低笑，接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问她：“去哪儿了？”
叶沐低了低眼帘：“珍娜派人告诉我，赫尔波已经处理好了学校的事。”
她略去了共进晚餐的邀请，也略去了赫尔波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清晰地感觉到以撒松了口气，接着翻身凑过来，把她圈在怀里。
叶沐抱住他的胳膊，静静看着他，莫名有种自己刚刚保护了一下小动物的感觉。
……好怪，他的战斗力明明搞得离谱，怎么激起她这种保护欲的！
她感觉自己的头脑在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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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奇亚娜魔法学院的录取公告正式下发到各城、镇、村落，贫困的家长们得知孩子不仅被录取了，而且不用家里承担学费，感动到落泪。男女两版的领主画像、雕像、手办（？）也因此都在集市上又火了一阵，还有两位村长在民意涌动下想要修建神庙，但因为涉及领主的个人形象，两个村长都没敢擅自做主，一层层上报之后，邮件最终被交给以撒，又被以撒送到了叶沐手里。
叶沐看到这份请求心情复杂了半天，还是告诉以撒：“不了吧……”
以撒看着她，思索道：“不只是因为个人形象的问题，对吗？”
“嗯。”叶沐点头，“领地才刚刚又出现了变动，虽然看起来和这两个村子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考虑连锁反应，谁知道呢？更何况【暗影魔龙】的危机还没解决，说不好以后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动荡，有闲钱还是存着比较好。”
——就这一点来讲，别说这些本身经济状况欠佳的小村子，就是叶沐本人最近都很紧张。
其实她早已达成“日进斗金”的状态了，夜幕餐厅和度假村的收入，外加税收和【农田】、【果园】的产出完全能支持她大刀阔斧地花钱。哪怕最近重新切割领地后她又因为“扶贫”之类的问题拨下去了大笔资金，账上的总额依旧是有涨无跌的。
可是考虑到那条龙，叶沐就觉得钱越多越好，所以她最近都在疯狂推出新品，对度假村尤其积极，为的就是从有钱人手里多搞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时候，她真的不太愿意看到村长们把钱花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上。
不过以撒提醒了她另一件事：“这种神庙或许有助于缓解村民们的负面情绪。”
叶沐一怔，他续道：“不要忽略精神寄托的重要性，另外……”他打开建造面板，往下翻了几页，点选了几个建筑，对叶沐可见。
这几个建筑只是外形看起来很像神庙，其实并没有系统定义好的功能，可以由建造者或领地官方全权决定干什么用。
以撒放大其中一座，给叶沐展示内部空间：“神庙里可以设置捐款箱，村民们供奉的钱款会直接进入领地账户。”
叶沐：“……”
领地拨款建神庙、神庙的钱再收归领地，你搁这儿刷GDP呢？
不过……
也行吧。
叶沐缓缓点头，道：“给捐款箱设置一个限制，每人每天最多向捐款箱投100铜币。”
以撒困惑：“为什么？”
“‘不要忽略精神寄托的重要性’。”叶沐笑着引用了他刚才的话，“你见过因为‘精神寄托’完全放弃现实生活的人吗？”
以撒讶然：“没有……”
“我见过。”叶沐轻叹，“我见过一些人……他们相信神明可以给他们美好的来世，因此就算自己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也要为神明塑金身；更有甚者，会出于虔诚翻山越岭地朝拜，每走一步都磕一次头，死在路上的也大有人在。”
以撒听得眉心深皱。
他不知道叶沐从哪里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但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他感到匪夷所思，不能理解这种做法，却听叶沐说：“我不想批判这些信徒的行为——芸芸众生能期待的事情就那么点，我没有资格对他人的信仰做出指责。”
“但是，如果要把我放到神坛上，我会很清楚，我不想做那样的‘神明’。”
“当然……你也清楚啦，我管不到领民们的来生，这题超纲了。”
“但就算我能管到，我也更希望他们过好今生，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来世散尽家财！”

第180章 女亲王的私心
于是两座神庙在以撒的亲自监督下被建立起来，募捐箱按照叶沐的要求做了数额限制。至于“神像”，也按照叶沐的要求，做了难以分辨性别的背影。
之后的小半个月，叶沐的领地没有再遭受【暗影魔龙】的袭击，相邻的赫尔波领地也一片平和。因此在很多人眼里，【暗影魔龙】的威胁好像已经远去了，只有高级行政官们和少数居民还在密切关注【暗影魔龙】的动向，因而便会知道它的袭击从来没有停止。
与叶沐相邻的达蒙公爵领地其实受害就很严重，小半个月里又有三四个城镇被摧毁。但这几个地方离叶沐的领地都有些距离，消息便不容易被普通人关注到；再加上达蒙公爵的领地又大，幸存者们大多就近投奔了其他城镇，因此也没有对叶沐领地上的人口造成什么明显波动。
除他之外，【暗影魔龙】还袭击了一些更远的地方。
有八位领主的领地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其中六位直接失去了被袭击的村镇，另外两位由于恰好有军队在附近，尝试进行了反抗，但结果都不大好。
但同样的“不好”，也有细节区别。
首先是埃弗斯伯爵。这位领主默默无闻，领地又与叶沐相距甚远，叶沐在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听说过他，为此专门请教了亚伦一番，才算对他有所了解。
亚伦说：“哦……埃弗斯吗？怎么说呢？我很想委婉一点，可他的风评的确不怎么样。”
这话让叶沐感觉很微妙——讲道理，这片王国还缺风评不好的领主吗？
……换句话讲，能让亚伦强调“风评不好”的领主，那风评得不好成啥样啊？！
亚伦详细解释道：“埃弗斯的父亲在他14岁时去世，因此他是14岁成为的领主。在他最初继承那片领地的时候，领地面积大概有现在的三倍大。”
“哈？”叶沐猜测这里面应该有些惊心动魄的过程，便问，“发生什么了？很糟糕的战争？”
“并不是。”亚伦苦笑着耸肩，“战争的确有，而且有好几次，但任何一次都算不上‘严重’——埃弗斯的习惯是如果能打赢就打赢，打不赢的话……哪怕只是输了一场，也会立刻与对方讲和，切割领土给对方。”
也就是说，埃弗斯的领地是被逐渐蚕食掉的！
亚伦继续说：“不仅如此，埃弗斯还长年酗酒。让我算算，现在距离他继承领地差不多有30年了吧，这30年里几乎没人见过他清醒的状态，哪怕去王宫参加宴会他都醉醺醺的，没有醉到说胡话就是他对国王陛下最大的尊敬了。”
“……”
叶沐无语。
虽然她也并不真的尊敬把国家治理成这样的国王，但这位埃弗斯伯爵的所作所为还是挺离谱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离谱的领主，面对【暗影魔龙】做出的反击竟然很有可圈可点之处。
——据说，【暗影魔龙】降临的是镇子与埃弗斯伯爵的主城很近，因此在【暗影魔龙】降临的时候，不仅附近的驻军及时赶了过去，埃弗斯伯爵还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整个骑士团都派到了那个小镇。士兵、骑士与【暗影魔龙】正面交锋，虽然毫无胜算，但一度有效地拖住了魔龙攻击的节奏，为居民们的撤离争取了时间。
叶沐作为与他相距甚远且毫无交集的领主，听到的是N手消息，很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总不至于把黑的传成白的，一时不免觉得这个故事与埃弗斯伯爵先前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知该如何评价。
在这之后，只过了短短两天，【暗影魔龙】又袭击了斯特文侯爵的领地。
斯特文侯爵的领地离埃弗斯伯爵不算太远，斯特文侯爵或许正是因此受到了启发，又或许是因为【暗影魔龙】直接袭击了他的主城，让他不得不进行反抗。总之斯特文侯爵也及时调遣了军队，试图延缓巨龙的攻击，但不知为什么，这回【暗影魔龙】的攻击力比前两天在埃弗斯伯爵领地时要强得多，冲上去的士兵、骑士在它面前仿若玩偶，毫无一战之力，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斯特文侯爵派去的近两万人全部团灭。
相比之下，埃弗斯伯爵那夜调动的总人数只有不到三千人，却将【暗影魔龙】拖延了近一个小时。并且这三千人中的大多数都撤离了，牺牲人数据说是四百多。
【暗影魔龙】的“差别对待”对旁人来说匪夷所思，对置身其中的斯特文侯爵而言则是沉重打击。
……不过这种打击也没有持续太久，在几个小时后，身在城堡中的斯特文侯爵由于情绪过分消极，引起了【暗影魔龙】的直接关注。它径直飞到斯特文侯爵的卧室窗外，不费吹灰之力地冲破了窗户，斯特文侯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命丧龙口。
就这样，斯特文侯爵成为第一个因为魔龙袭击而死的领主。
此后引起的一个小插曲则是由于斯特文侯爵没有子女，堂兄弟姐妹们听到死讯霎时展开了领地继承权的争夺，短短三天内就因为决斗死了五个人，逼得国王下旨声明将斯特文侯爵的领地收归国有，日后再看情况决定归属。
一时之间，这种遗产争夺比魔龙袭击更让人们津津乐道，居民们聊起这事多少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些地方甚至开启了赌局，押新一任领主是谁。
但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人当然也是有的。
在【魔龙山脉】深处，一支由100名骑士组成的小队已经扎营半月有余。半个月以来，他们仔细记录着【暗影魔龙】的一举一动，也尝试发起了两次攻击，试探【暗影魔龙】的实力。
毫无疑问，【暗影魔龙】比三百多年前的那条火龙要强悍很多，虽然它降临城镇时几乎只会用到[龙啸]和[噩梦之殇] 两个技能，但如果有人对它发起攻击、双方真正进入战斗模式，就会发现它的技能其实五花八门，囊括暗系、火系、雷系、水系多个类别，而且每种技能的攻击伤害几乎都能打出顶格。
这种攻击力纵使是最强悍的军队也会被轻易团灭，深入【魔龙山脉】的骑士团之所以能幸存，完全是因为他们此行只为探索，不为打赢，所以不仅防御装备齐全，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使用【高级传送符】直接脱离战场。等到返回时，【暗影魔龙】已经结束攻击模式，他们又在各色可可制品的buff保护中，不会吸引【暗影魔龙】主动攻击。
时间进入三月，寒意在阳光中渐次消退，天地之间春暖花开。
在过去的这个寒冬里，因为【暗影魔龙】的动向更引人关注，关于其他话题的讨论就淡去了不少。但叶沐心里明白，这个寒冬并不比上一个好过，在其他领地上，“圣诞税”一类的税种没有消失，取暖物资也都先后出现过几轮价格飞涨，王国里不知有多少人没能熬过这个严寒。
不过转念想想……
她的领地规模比去年冬天刚建立的【奇亚娜小镇】翻了数倍，因而得以庇护了不少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冻死，每个人都安然渡过了严冬，还有不少获得了新的工作，亦或踏入了校园，开始了新的人生篇章。
对叶沐而言，她很清楚自己无力帮助所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很好了。
但她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让所有人都活过严冬……
这个念头触动心弦，让她一愣。
仔细回想，她并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但那时她的能力远比现在要弱，领地规模也比现在更小，这种想法完全不切实际，因此连她自己也没有为它多费神停留。
可现下，一种情绪伴随这种想法在她心头涌动，让她觉得……这或许很难，但并非天方夜谭。
更让她自己感到心惊的是，她并不抗拒这种想法。在此之前，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有野心的人，现下却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但最终，她斩断了这个念头，或者说，至少是暂且按住了——她告诉自己脚踏实地一步步地走下去就好，不必想太多。
越是远大的目标，越需要沉下心慢慢走。
.
【王城】。
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再度从【魔龙山脉】折返，西尔维娅女亲王一如既往地立马见了他。他反馈了【暗影魔龙】的最新情况，西尔维娅安静的听完，示意伊莱亚斯跟她一起去往书房，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伊莱亚斯：“你看看。”
伊莱亚斯伸手接过，翻了两页便意识到这是关于斯特文侯爵与埃弗斯伯爵抗击魔龙的详细调查。
此时距离伊莱亚斯上次回来已经隔了七天，两次袭击都是在这七天间发生的，伊莱亚斯是刚刚返回城堡时才听手下说了两句这个事情，此时读到的文件是他第一次了解到详情。
西尔维娅坐在书桌前，耐心等待伊莱亚斯阅读，丝毫没有催促。
等了足有二十分钟，伊莱亚斯终于读完最后一页，抬头时满眼的不可置信：“斯特文侯爵两万人的战斗力，不如埃弗斯伯爵三千人强？这不可能！”
“是啊。”西尔维娅凝神点头，“这不止是人数上的差距。”她睇了眼伊莱亚斯手里的文件，“你应该也看到了，斯特文侯爵军队的平均等级比埃弗斯伯爵高9级，就算是人数相同，水平也很悬殊了。”
那么，更何况翻了近十倍呢？
伊莱亚斯深吸气：“殿下，我不明白……”
“哈哈，我也不明白。”西尔维娅耸肩，右手闲适地搭在桌上，长甲轻敲桌面，“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弄清这件事，你需要什么？”
伊莱亚斯眼底一颤，神情骤然沉肃下去，思索了半天，屏息道：“我需要您允许我做出牺牲，或许会牺牲很多人，包括我自己。”
“果然。”西尔维娅一喟。
伊莱亚斯又说：“骑士团是时刻准备为您牺牲的，殿下。更何况……”他顿声，接下来的话对他而言也很残忍，可他还是说了下去，“您调用了王后殿下的骑士团，他们……比我们更期待牺牲。”
伊莱亚斯用了“期待”这个词。
西尔维娅知道他没有夸张，也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在几百年前，这个词被用在骑士身上再正常不过，因为那时王国秩序井然，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骑士们更心怀最符合这一身份的理想。
他们满心热血，视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为最高荣耀。但在如今的王国里，这种想法已经不太多见了。
一些骑士或许在最开始时也抱有热血，却在日复一日的浑浑噩噩中被消磨殆尽；更多的则从最初就很“清醒”，只将这个身份视作一份工作。
因此想拥有一支甘于牺牲的“老派骑士团”，其实是很难做到的事了。想达成这一点，除了初期需要严格的筛选之外，拥有骑士团的贵族本人也必得拥有很强的能力，才能服众。
至于不能服众的后果——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圣光辉骑士团了。
圣光辉骑士团成员的初步筛选无疑是最严格的，每一位其实都拥有绝对的忠诚和满腔热血。
于是当他们对自己所效忠的人心灰意懒却又不远放弃热血的时候……就选择了集体辞职。
在亚伦那一批人辞职之后，圣光辉骑士团依旧存在，只是新团员们已明显不像亚伦他们那样拥有坚贞的理想。
也正因如此，已故王后忒嘉拉留下的骑士团被人们重新记起，成了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忒嘉拉的骑士团是在忒嘉拉去世时作为“遗产”被留给西尔维娅的。
这其实完全违背常理，因为骑士并不是奴隶，拥有完全独立的人格和自由的权力。如果他们所效忠的是某个贵族家族，当前任家主身故，其子女也只有资格在名义上继承“骑士团”，但其中的每个骑士都有权力选择离开；而像忒嘉拉当时的情况——那支骑士团只效忠于她一个人，并非她的家族，在她去世之后，解散骑士团就该是唯一结果。
可忒嘉拉重病之时，就发觉骑士中涌动起了浓烈的死志。
这一点无论是忒嘉拉、国王，还是西尔维娅，甚至很多在王宫任职的高级行政官都察觉了。
他们都清楚，一旦忒嘉拉咽气，忠于她的骑士团会在第一时间以身殉主。
忒嘉拉强行扭转了这一切。她告诉她的骑士团，西尔维娅是她一生的挚友，是绝不会背叛她、而且和她拥有同样理想的人。
她告诉骑士团，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忠于西尔维娅就是忠于她的遗志。
并且，在她临终之时，她不太厚道地逼迫骑士们向西尔维娅宣誓效忠。许多骑士对此并不情愿，但出于对王后的尊重和悲悯，他们还是遵从了她的意志。
她也因此成功阻止了骑士们的无谓牺牲。
在那之后的近二十年里，西尔维娅和这支骑士团维持了一种“礼貌但疏离”的状态——她从不质疑他们的忠诚，但也从未对他们下达过任何命令，因为他们双方都对现状心知肚明，每个人都明白事情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只是因为忒嘉拉希望这些英勇的骑士在她死后可以继续好好生活。
最近为了【暗影魔龙】调用忒嘉拉的骑士团，是西尔维娅第一次对他们下令。这完全是出于无奈，因为她需要绝对忠诚的人去执行这项任务，又需要足够的人手，仅凭她手下的骑士团在人手方面太极限了。
所以，她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她毫不怀疑他们会忠实地执行她的每一句命令，无论是因为忠于誓言还是忒嘉拉。
可现在，她最怕的就是他们太忠于誓言和忒嘉拉。
忠于忒嘉拉会让他们想以死明志，忠于誓言则会成为以死明志的方式。
而忒嘉拉给她的那条“遗嘱”，明面上是让她继承骑士团，实则是想保住骑士团。
她也并不想让忒嘉拉失望呀……
况且，如果忒嘉拉真的能回来呢？
她不能让忒嘉拉面对骑士团的死讯。
西尔维娅眼底一片晦暗，深思良久不语。
伊莱亚斯委婉地劝道：“殿下，您或许不得不做出取舍。”
西尔维娅抬眸：“如果我能提供更多的可可制品呢？”
伊莱亚斯叹气：“不是这个问题。可可制品可以防止【暗影魔龙】直接找到我们，但如果双方已然进入对战状态，它就没有用了。”
西尔维娅摇摇头，又问：“那如果我能提供更多的人手呢？”
“……殿下。”伊莱亚斯苦笑，“骑士们很难看着其他人在前面牺牲，而自己缩在后面。我们是这样，王后陛下的骑士团恐怕更是如此。”
他沉了沉，面对西尔维娅心中的执念，生出一股无奈：“殿下，我想王后陛下或许并不想见到您这样。王后心怀大义，而您越来越……”
“够了！”西尔维娅一喝，房中骤然安静。
伊莱亚斯原本想说，西尔维娅因为那股执念，越来越顾不上她们曾经都很在意的“大义”了。
诚然她自己也在努力进行一些平衡，因此至今只是显露了一点点苗头，没有做得太过，却令伊莱亚斯感到不安。
但很显然，她不愿意听。
她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抬眸睇了眼伊莱亚斯，口吻也生硬起来：“退下吧。”
伊莱亚斯心中暗自叹息，只得施礼告退。西尔维娅冷眼看着伊莱亚斯离开，心里第一次对这位骑士团团长产生了不满。
——诚然，她知道这种不满有失理智，从任何角度来说，伊莱亚斯都对她绝对忠诚。
可问题是，他在劝她放弃对忒嘉拉的承诺，那她该怎么办？
西尔维娅心生烦躁，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直至入夜时分才不得不离开。
她和往常一样进入了那个地下密室，对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晶球施法。这一过程她再熟悉不过，每一个步骤都已融入潜意识中，无需思考也可以完美进行。因此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很适合放空，一室黑暗也比白日里明亮的书房更容易让人冷静地思考。因此在天明时分，当西尔维娅离开密室的时候，心里有了些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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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亚伦在早上九点准时进入警局，上楼的途中和几位警员随意地互道早安，心下盘算着今日要处理的工作——每天上班的路上他基本都是这样的，于是他便这样一路走进了办公室，进门后一抬头，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回身关门。
站在窗前的西尔维娅听到门响，转过身，看到亚伦满面惊慌，她不禁好笑：“您在紧张什么，局长大人？”
“……你不能就这样出现在这儿。”亚伦余惊未了，压着声走过去，“我手下的警员大多数都认识你。”
“所以才更不需担心吧？”西尔维娅轻耸肩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亚伦无奈地看着她，抱臂，“好吧，什么事？”
“哦。”西尔维娅毫不拐弯，“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借用你和你手下的人几天，行吗？”
亚伦诧异：“‘借用’？什么意思？”
西尔维娅：“就当是出个差？当然，我会先经过子爵同意的——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就亲自去和子爵谈。”
“……亲王殿下。”亚伦改换了称呼，神情复杂，“您要我们为了您的事情，放下分内之职去‘出差’？我想您应该看得出……【奇亚娜城】的事情也很多，警员们不能离开。”
西尔维娅敛去笑容：“但我想解决的是【暗影魔龙】的问题，我想就算是子爵也不会拒绝的。”
亚伦怔了怔，打量着她，眉心一分分皱起：“可您有自己的骑士团。”
“是的，但我和伊莱亚斯出现了一点点小分歧。”西尔维娅说。
亚伦不解：“他抗命了？”
他虽然这样问，却并不认为存在这种可能。
西尔维娅摇头：“他没有，但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赌。所以我想请你和你的人暂时代替他们执行这项任务，并且给我一项承诺。”
亚伦：“什么承诺？”
西尔维娅一字一顿：“我会加派更多人手给你，你要保证在这项任务中，不能让骑士们先于这些人牺牲。”
——真是个冷血的要求！
这种冷血的要求从西尔维娅口中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亚伦立时有了猜测，不由轻笑：“和忒嘉拉有关，对吗？”

第181章 西尔维娅的请求
心事被轻易看破让西尔维娅感到局促，她咳了一声：“你知道我的。”
亚伦轻啧：“恕我直言，殿下，伊莱亚斯对您很忠心，您这样会让他难过的。”
“我明白，亚伦，这我都明白。”西尔维娅苦恼得连胜叹气。她踱到侧边的沙发前坐下来，倚在靠背上，仰面望着天花板，“可我能怎么办呢？”
亚伦说：“何必找我呢？”亚伦坐到旁边的单人位上，恢复了面对老朋友的口吻，温声相劝，“你只需要把方才对我提过的要求告诉伊莱亚斯——实在不放心就反复强调一下，他会忠于你的命令的。”
“或许吧。”西尔维娅目光怔怔，“可是，我已经知道他不想那么做了。”
亚伦不解：“所以呢？”
“万一他任性了一下怎么办？”西尔维娅望向他，满目不安，“万一他……坚持了一下本心呢？我知道，理论上他不会那样做，可是万一呢？”
“……”亚伦无言以对。
西尔维娅的话让他明白，其实现在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因为她的疑虑完全出于“关心则乱”，只要她还记挂着忒嘉拉，这些疑虑就不可能被完全打消，她不会在关于忒嘉拉的事情上冒一丁点险的。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下，亚伦根据西尔维娅刚才的要求，说出了更多猜测：“所以，我猜这件事是关于王后陛下的骑士团的，对吗？殿下希望我去短暂地领导他们，和他们一起探索【暗影魔龙】，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要保证他们不死——或者说，要让他们死在您安排的其他人后面。”
“是的。”西尔维娅没有否认。
亚伦又问：“那您安排的‘其他人’，又是什么人呢？”
“我还没想好。”西尔维娅黯淡的神情中不失几分烦乱，“重金招募死士，或这雇佣军？或者动用死囚？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她像在自言自语，更像在自欺欺人。
亚伦进一步意识到了她心里有多乱。
他缓缓摇头：“抱歉，西尔维娅，我想我必须拒绝你了。”
“为什么？”西尔维娅皱眉，亚伦失笑：“从场面话来讲，圣光辉骑士团不能做这种事。”
西尔维娅下颌微抬：“不说场面话呢？”
亚伦敛去笑意：“作为朋友，我不能看你一直沦陷下去。”他又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劝她，“西尔维娅，忒嘉拉去世很多年了，可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你、我、国王陛下、斯卡、多里安……还有骑士们。我们可以永远缅怀故去者，但我们总要走出来，我想……”
“好了。”西尔维娅站起来。她不愿听这种话，冷漠地往外走，“既然你不愿意帮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西尔维娅！”亚伦还想劝，但西尔维娅不及走到门口便直接触发了【高级传送符】，霎时消失不见。
亚伦坐在那里，叹息之后还是叹息。
他深知西尔维娅与忒嘉拉的感情，也对这样真挚的情谊心怀敬佩。
可西尔维娅越陷越深，还是让他很不安。
更让亚伦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西尔维娅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死囚？
如果她真的有这种想法，那她真是疯了！
虽然理论上来说，“死囚”早晚会死，被派去执行这种危险任务没什么，还可以被视作一种“赎罪”的行为，在过去也发生过很多次。
可现在的情形与“过去”很不同，西尔维娅势必清楚这一点，却在选择性地逃避。
现在的情况是……首先，那些“死囚”中恐怕有相当一部分都很冤，死刑的判决也还有余地，如果他们能想办法安抚住将他们扔进死牢的贵族就能逃过一劫，而若西尔维娅调他们去面对恶龙，这个机会就完全没有了。
其次，王室的形象也已岌岌可危。
诚然这一点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早在现任国王的祖父在位的时候，平民们就已逐步对王室失去了信心；前任国王曾试图力挽狂澜，也的确做出了一些成绩，却无奈英年早逝。
到现任国王继位的时候，情况已恶化得很糟糕了，多亏有忒嘉拉，让这种恶劣的情况缓解了很多。
而在忒嘉拉离世后呢？
在亚伦看来，虽然很多大贵族对前王储斯卡——也就是现在的以撒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们其实很应该承认，这位理想主义的王储有效地淡化了他们与平民之间的矛盾。
因为那时平民们寄希望于这位王储。他仿佛黑暗中的一道光，让生活在困苦中的人们幻想如果自己能熬到他承继王位，艰难的生活就会出现转机。
可现在，王储已经“失踪”三年了。
在这三年里，西尔维娅这个与王室既无血缘也无联姻关系的人，在平民眼中已然成为王室仅有的“正面形象”。虽然她不可能继承王位，因而无法带来以撒的那种希望，但她位高权重，手腕又比以撒更硬，平民们至少还可以因为她的存在相信糟糕的生活还有转圜余地。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西尔维娅因为一己私利将那些死囚推去送死——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原本可以活下来，就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不仅西尔维娅一直以来的好口碑会被摧毁，王室也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亚伦作为从圣光辉骑士团辞职的团长，已不再效忠王室，可以不理会王室的危机，却不能眼看整个王国陷入动荡。
可西尔维娅……
她理智、清醒、顾大局。
偏偏在关乎忒嘉拉的事上除外。
亚伦本来想通过“深思熟虑”说服自己相信西尔维娅不会那么疯狂，结果却发现他越是细想，越觉得那些无可挽回的后果都完全有可能成为现实。
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亚伦，半晌，他点开聊天框，找到西尔维娅，用故作轻松的口吻给她发了条消息：“嘿，西尔维娅，很抱歉刚才伤害到了你的感情。关于你的要求，我想我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过我猜你突然提出这种建议一定有原因吧？你为什么想再次去探索恶龙，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我能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吗？”
——成年人之间，在坚定拒绝之后说出这种话，充满了挽尊的意味。与其说是真的想帮忙，看起来更像顾及双方多年的友情，因此找个台阶下。
西尔维娅当然看得出这一点。不过，亚伦也不怕她看出来。
因为她只要能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就好。
于是当消息发出去后，亚伦就陷入了焦灼不安的等待。好在，大概在十分钟后，西尔维娅虽然冷漠地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还是将他要的东西发了过来。
亚伦点开那份资料才知道，原来西尔维娅的骑士团已经和【暗影魔龙】交手好几次了。他为此有些意外，但没有因为这种意外多耽误时间，立刻起身离开警局，去往夜幕餐厅。
餐厅里，叶沐正在研究新菜。
感谢西尔维娅将尼克罗姆的领地分了一半给她，这几天，【奇亚娜城】出现了来自于新领地的商队，他们竟然带来了【春笋】！
叶沐四处打听了一下得知，在那些生产【春笋】的地方，【春笋】算是一种常见菜品。
至于“传统做法”嘛……
毫不意外的，还是【杂菜汤】。
这简直对不起【春笋】美好的口感！
是以叶沐今天没有出去练级，用两个小时时间把【凉拌春笋】【油焖春笋】【春笋炒肉】【春笋红烧肉】全搞出来了，另外还做出一道【春笋腊肠焖饭】，用的是砂锅，揭开盖子的瞬间差点把她自己香得晕过去。
亚伦找过来的时候，那股浓郁的鲜香尚未消散。店员先亚伦一路跑进厨房告诉她亚伦来了，叶沐便抬起头，笑吟吟地等他。然后，当她看到亚伦穿过那浓郁的香气却神情依旧严肃，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知道他必然有很要紧的事。
“怎么了？”叶沐打量着他问，亚伦沉息，静等店员离开，才说，“领主大人，借一步说话。”
“好。”叶沐颔首应允，亚伦将手搭在她胳膊上，触发【高级传送符】，带她回到住处。
前后脚的工夫，以撒就到了。他显然是被亚伦喊来的，进屋看到亚伦就问：“出什么事了？”
亚伦将西尔维娅发来的资料从面板上打开给他们看，二人边看边听亚伦讲了西尔维娅刚刚造访的经过。
以撒和亚伦一样，敏锐地抓住了“死囚”这个点，不可思议道：“她决不能做这种事……”
“是啊，但你有办法阻止她吗？”亚伦摊手，“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但在她心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故去的王后更重要——你有办法绕过这一前提阻止她吗？”
以撒：“……没有。”
亚伦苦笑耸肩。
叶沐打量着他：“看来您已经有些想法了？”
以撒闻言一愣，也看向亚伦，亚伦道：“是的，领主大人，我想建议您，先亲王殿下一步去探索【暗影魔龙】。”
“我们已经试过一次了。”叶沐脱口而出，接着她意识到亚伦的意思，猛然抬头，“你的意思是……要我先一步按照西尔维娅的做法，派人去和【暗影魔龙】战斗？！”
“正是如此。”亚伦沉肃点头，叶沐目瞪口呆：“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亚伦局长？”
“请听我说。”亚伦对她的惊诧报以一笑，“西尔维娅女亲王虽然在涉及已故王后的事上经常方寸大乱，但在其他问题上，她往往是清醒客观的。比如现在【暗影魔龙】的这件事——她说得没错，斯特文侯爵派去阻击巨龙的军队，无论是总人数还是平均等级都远胜埃弗斯伯爵，因此斯特文侯爵的溃败完全没有道理。”
“这一点至关重要，不仅西尔维娅女亲王有必要弄清楚，任何一个想解决魔龙危机的人，都最好把它弄清楚。”
叶沐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解决魔龙危机吗？她当然想！
可是派人去直面魔龙是不是太不现实了？！
她因而求助地看向以撒，意思是希望他劝亚伦放弃这个打算。
然而以撒在察觉她的目光后却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叶沐：“啊？？？”
以撒沉吟道：“我怀疑西尔维娅已经找到击败【暗影魔龙】的方法了，只是她自己也没注意到。”
这回连亚伦也一愣，与叶沐异口同声：“什么？”
以撒抬起手，隔空将面板上那份文件往前翻了两页，指了一指：“你们看，伊莱亚斯已经带着骑士们跟【暗影魔龙】对战很多次了，不仅没有团灭，连伤亡都没有。”
叶沐道：“那是因为他们拉满了防御，而且一看形势不对就会立刻用【高级传送符】撤离啊！”
“真的么？”以撒看向亚伦，“亚伦也亲眼见过魔龙。不仅见过魔龙，还见过魔龙杀人。虽然不清楚被它杀掉的几个小队都是什么实力，但有胆量深入【魔龙山脉】腹地的，想来不会太差吧？”
叶沐和亚伦双双陷入沉默。
以撒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些团灭的小队就算不足以启用【高级传送符】，也至少都有【初级传送符】，想要从【暗影魔龙】面前逃离只需要一秒钟。
可【暗影魔龙】连这点时间都没有给他们。
那么西尔维娅的骑士团真的强大到能和【暗影魔龙】交手几次且每每都能全身而退么？
那得是怎样逆天的战力？
“可是……”叶沐下意识地还想劝阻。因为自己的战力平平，她面对这种大boss难免有点怂。
可以撒的思路又让她说不出什么。
“请允许我再去一趟吧，领主大人。”亚伦沉然道，“也许我会牺牲，但总比让西尔维娅推死士、死囚去那里强。”
叶沐举棋不定。
她理解亚伦和以撒刚才说到的一切，理解西尔维娅的口碑将造成什么样的牵扯，可是让自己的手下去做这样重大的牺牲是需要勇气的。
尤其发生这些麻烦只是因为西尔维娅的个人感情，叶沐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是在被赶鸭子上架，而且代价过于大了。
她踌躇良久，向亚伦提出：“我要和西尔维娅面谈。”
“什么？”亚伦莫名一慌。
或许也说不上莫名，因为他们与西尔维娅在叶沐面前的秘密太多了，叶沐每次见西尔维娅都让他们紧张。
“你看啊，我们是在为西尔维娅收拾烂摊子！”叶沐暗暗不忿，“我想让她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并且索取一些帮助，有什么不对吗？”
“哦——那我恳切地建议您，不要和她索取帮助。因为她最强的战力是她不愿牺牲的，如果您一定要她提供帮助，她恐怕又要想到死囚上去。”亚伦无可奈何地笑了两声，“不过，您倒是可以跟她报个价。就像您刚刚说的，我们在为她收拾烂摊子，而且是豁出命的那种，那如果我们成功了，您身为领主很应该获得奖赏。”
以撒锁眉失笑：“您要叶沐拿您和警员们的命去谈价？！”
“我明白亚伦局长的意思。”叶沐颔首，以撒诧异地看她，亚伦衔笑摊手，叶沐说，“对抗魔龙结果难料，但这个结果丝毫不受‘谈价’的影响。无论谈不谈，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那么，或许‘生命无价’的说法更温情，但‘谈价’却更对得起这种牺牲。”她凝视亚伦。
亚伦报以赞许的目光：“正是这个意思。哈哈，以撒，别这么感情用事，让我们的无畏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学学领主大人——”他不吝赞美，“极致的理性最不吃亏。”
以撒沉默以对。
他的确做不到这种“极致的理性”，在这种事上，他总是会被感性击败。西尔维娅和亚伦作为他的老师，最初对此感到无奈，试图纠正他，后来一度有些暴躁，但最终是放弃了。
而叶沐——单是凭亚伦刚才那句话，他就知道叶沐让亚伦很满意，西尔维娅也势必对此赞不绝口。
以撒复杂地笑了笑：“好吧，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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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城郊外，达蒙公爵庄园。
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说是“一场宴会”，其实前后要进行三天，到场的宾客无一例外都是身份显赫的贵族，连领主都来了很多。整个城堡充斥着珠光宝气与纸醉金迷，平民辛苦工作一年赚来的钱，多半还不如贵族颈间的一颗精雕细琢的珠宝。
酒过三巡之后，仆人们进入宴会厅，目标明确地找到其中一部分宾客，请他们离席。
宾客们不明就里地跟随仆人穿过走廊，有些人走到一半就隐隐意识到，被请离的每一个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来自于同一片领地。
他们每一个人，都来自于那位隐姓埋名的领主的领地！
也有更细心的人注意到，他们之中的每一个好像都对领主颇有微词——这种“颇有微词”是瞒不住的，在先前的酒会、茶话会上，“志趣相投”的贵族们总会聊起这些，因此谁支持领主、谁对领主不满，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看来，达蒙公爵也专门打听过了，所以那些支持领主的人都没有出现在这场宴会上，就连态度暧昧的那些也没有来。
这其中最明显的例子是，贝克辛男爵出现在了这里，但他的堂弟菲伊子爵却不在。
可不论是爵位高低还是知名度，菲伊子爵都比贝克辛男爵要高多了。
仆人们将他们请到一方会客厅中，这方会客厅面积不大，但陈设布置极为奢华，目光所及的墙壁都是漂亮又不失格调的暗金色，沙发则是大红色的天鹅绒，茶几不仅是上好的【紫灵藤木】，而且还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上面放着的茶具也都审美卓绝。
这一切，一看就是专为招待贵客准备的。
被请来的贵族们对达蒙公爵的待客之道感到满意，却不清楚达蒙公爵请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毕竟楼下的宴会厅已经开席了，达蒙公爵很不该在他们饥肠辘辘的时候将他们请来这里。
等不多时，又有一列仆人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捧着精美的菜肴，有序地放到不远处的长餐桌上。
管家也走进会客厅，行至沙发一侧，礼貌地欠身：“女士们、先生们，晚宴已经备好了。”
“什么，达蒙公爵在这里为我们准备了别的宴席吗？”贝克辛男爵的夫人达希尔侧过头，她手里轻摇着一柄杏色的羽毛扇，优雅地望着管家。
管家微笑颔首：“是的，夫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贵族们各自离席，坐到桌边。
达蒙公爵很快也走进来，众人见到他纷纷起身打招呼，不免进行一番贵族之间的“标准寒暄”。然后他在长桌一端的主位落座，其他贵族便在两侧重新坐下来，心里愈发好奇达蒙公爵要说点什么。
达蒙公爵没有急于开口，在最初的二十分钟里，他都在一派轻松地想用宴席，和大家聊天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一道【砂锅鱼丸】被端上桌，仆人揭开砂锅的锅盖，鱼肉的鲜味在席间飘开，达蒙公爵的目光遥遥投过去，发出干笑：“不得不说，虽然你们的领主为人不怎么样，但领地上的美食实在惊人。”
席间骤然一静，贵族们无声地交换神色。然后，这些贵族们无一例外地get到了达蒙公爵此举的“中心思想”。
人精们心领神会，一场吐槽就此拉开序幕，贵族们一边享受眼前的美食，一边搜肠刮肚地细数领主大人的“恶行”。
“你们应该听说了吧？他建立的那个魔法学院，竟然真的在大力招收平民学员，一点都不肯照顾贵族！”最新鲜的话题最先被想起来，顺利得到了所有人的声讨。
贝克辛男爵的脸色尤其难看，紧握着餐叉，怨愤地提高声音：“是啊，这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羞辱！我看他就是想让那些低贱的平民骑到我们头上去，学校的事只是第一步试探！”

第182章 卡萝女爵的请求
贝克辛说出这话的时候本想引起大家的附和，但当他话音落定，餐桌上只有一片沉默。
其中一小部分人因为和贝克辛很熟悉，第一时间想到了小贝克辛那副鬼样子，无声地在想：男爵这么说是因为小贝克辛被拒之门外吗？拒之门外就对了！
另一部分人则暗暗心惊。
——他们原本都没有关注过奇亚娜魔法学院，因为本就不是每个人都刚好有要入学读书孩子，就算有，大多数贵族也都会将孩子送往更有名望的学校，新建的这所奇亚娜魔法学院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因此，他们大抵也没有关注过奇亚娜魔法学院的事情，更没有深入思考过什么。
现在贝克辛男爵说奇亚娜魔法学院是对贵族们的一场试探，顿时让他们警觉。很多人恍然大悟之余，隐隐觉得危险已近在眼前。
坐在主座的达蒙公爵很高兴贝克辛男爵提到了这所学校。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变化，在见到席上过半数的贵族眉目间都露出紧张时，心里不由窃喜，遂慢条斯理地吐字：“竟然有这种事？那可真是，太过分了。”
达蒙公爵的搭腔让贝克辛男爵心头一松。他本因冷场而尴尬，这句话顿时让他觉得“冷场”反倒衬托了气氛。
他正了正色，向达蒙公爵颔首：“是的，公爵大人，我从未听说过这样过分的事情。这个领主犹如蛇鼠一般藏在暗处，连大名都不敢显露，却又在堂而皇之地欺侮我们！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不能容忍的！”
达蒙公爵更加觉得贝克辛男爵识趣，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想了想，也不介意对贝克辛男爵的配合进行一些报答：“看来男爵是直接遭受了一些羞辱？”
贝克辛男爵一怔，即道：“是啊，我的儿子就被他拒之门外了！”
那些熟悉小贝克辛情况的贵族又发出低笑，更刻薄一些的，眼中直接流露出了嘲讽，贝克辛对此置若罔闻，达蒙公爵笑道：“您不必为此恼怒，男爵。如果您愿意，您的儿子完全可以来我领地上的魔法学院读书。让我想想看——泽卡城魔法学院怎么样？你知道的，那是我的主城，风评一直还不错。”
这话让同在席上的卡萝女男爵脸色一白，她意有所指地道：“公爵大人，我的女儿也在泽卡城魔法学院……”
“您明天就可以带您的儿子来办理入学。”达蒙公爵对卡萝女男爵的话置若罔闻。
这个机会对贝克辛而言简直千载难逢，他立刻抓住机会，连连点头：“好的，谢谢您！公爵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
卡萝女爵薄唇翕动，怔怔地看看达蒙公爵、又看看贝克辛男爵，有很多话想说，但在最终还是闭了口。
她只觉得自己头皮都是麻的。
她对贝克辛男爵并不陌生，小贝克辛的“光辉战绩”她也都很清楚，这个小恶魔即将和她的宝贝女儿成为同学——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最恐怖的消息了！
达蒙公爵举起高脚杯，杯中装着来自于【奇亚娜城】的美酒，但并不妨碍他说出反对那片领地的话：“朋友们！”他朗声道，“其实，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应该都清楚那位不敢透露姓名的领主在做什么——他从建立那片领地开始，就想做平民们心里的圣人！他沽名钓誉，把自己置于我们的对立面，不惜用打压、羞辱我们的方式博取那些贱民的好感。”
“在今日之前，从未有人明确地反对过他。我们对他步步纵容，可换来的却是他的变本加厉！”
“他对平民压低税收、给他们分发免费食物、让他们的孩子走入校园，甚至还处死过一位贵族，只为讨好那些平民！”
“哦对！还有这事呢！”席间有人捂住嘴惊呼。
他们已经忘了被处死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却并不妨碍久远的记忆在攻击他们。
达蒙公爵趁热打铁：“如果我们继续坐视不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你们——你们作为他领地上的领民，或许也会被处死。而我，作为与他相邻的领主，也有可能被他蚕食领地，继而被送上绞架！”
“如果你们觉得我在耸人听闻，那不妨想想菲伊子爵，再想想尼克罗姆男爵！”
“为什么与他相邻的领地总是没什么好下场？尼克罗姆男爵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不得不说，达蒙公爵实在是挑动情绪的一把好手。这些贵族本就因为领主大人种种“标新立异”的举措而感到不安，但因为暂时还没有涉及个人利益，他们还能暂时保持冷静，作壁上观。
达蒙公爵的话有效地激出了他们的恐惧，让他们突然觉得，绞架上的那根绳子离他们并不遥远，尼克罗姆男爵的下场也有可能随时成为他们的下场。
餐桌上顿时群情激奋，死亡的恐惧让贵族们顾不上优雅和礼仪了，有人愤慨地怒骂，表示一定要做点什么，还有人用力地拍起了桌子，震得刀叉在桌上直跳。
只有卡萝女爵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作为一个母亲，她此时完全被女儿的安危占据了心神，达蒙公爵的高谈阔论在她这儿统统左耳进右耳出，她眼前不停地闪过女儿被小贝克辛伤害的画面。
“我们必须把他从领主的位子上拉下来！必须让王宫做点什么！”达蒙公爵终于说到了内心最根本的想法，“这是为了我们安危，也是为了更多贵族朋友的安危！我们决不能眼看着那些平民骑到我们头上！”
“决不能！”宾客们高声附和。
他们就这样顺利地达成了共识，一场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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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西尔维娅女亲王接到亚伦的消息便重新回到了【奇亚娜城】。她直接传送到了叶沐的住处，抵达时面色铁青。
——她没有想到，亚伦在拒绝她之后，还会将这一切对叶沐和盘托出。
她打量着亚伦，语气中隐有讥嘲：“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忠诚，亚伦局长。”
“您的想法太危险了，殿下！”以撒口吻生硬，“您不该这样不计后果！”
西尔维娅压过他的声音：“我正是因为太在意后果才会向你们求援！”
“别吵了……”叶沐不得不打断他们，因为她发现他们的看似在说同一个话题，实则驴唇不对马嘴。
以撒说的“不计后果”是只西尔维娅不顾自身与王室的名声；
而西尔维娅的“在意后果”是指坚守已故王后的嘱托。
这种争执简直毫无意义！
她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看向西尔维娅女亲王：“殿下，我们有更加合适的计划。”
说着她睇了眼以撒，以撒旋即在西尔维娅面前打开了面板。
面板上正是他们刚做的计划，计划是以撒赶工出来的，做得很潦草，但总归写清了重点。
叶沐望着计划道：“与其让亚伦带领您的骑士和死士、死囚去，不如全部由我们出人，这样完全不会造成平民伤亡，也不会损伤您和王室的名誉。”
西尔维娅眉心跳了跳。
这种方案她原先也考虑过，只是不知道如此重任能托付给谁，所以最终放弃了。
现在叶沐愿意主动请命，她自然没有意见，但又涉及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子爵。”她端详着叶沐，想到了先前针对可可制品的那场价格谈判。
那一次，他们要的是政治筹码。
这回又会要什么呢？
叶沐在她的注视中好一阵心虚，与以撒对视一眼，又好生鼓励了一下自己，才深吸气道：“我们想要达蒙公爵的一部分领地。”
“哈！”西尔维娅蓦地发笑，打量着叶沐，眼中流露复杂的赞许，“你很有魄力，可你知道这回引起多少忌惮吗？”
“忌惮无可避免，我们只想要我们应得的。”以撒替她做出了回答。
西尔维娅的目光淡淡扫过去，他颔首道：“领主大人指的是与我们直接接壤的这部分土地，包括【魔龙小镇】【落霞镇】【灵鸦镇】和【灭龙城】。”
西尔维娅悠悠地“哦”了一声：“这可是一片不小的地方。”
“是的。”以撒并不否认，“但在魔龙侵袭中，这几个城市都已成了废墟，达蒙公爵看起来无心重建，而我们接收了来自于这几个地方的大多数领民。”
“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囊括【魔龙山脉】，我想达蒙公爵现在也不大希望这片魔龙栖息地归属于自己。所以，他或许会对这道旨意感到恼火，但应该不会有太多反对。”
西尔维娅轻笑：“哦，那他当然不会有太多反对——【暗影魔龙】刚出来他就跑了，这种彻头彻尾的懦夫不会反抗王命。不过，”她话锋一转，乜了眼叶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要这片地方，因为这直接伤害达蒙公爵的利益，引来的忌惮就绝不会仅仅来自于达蒙公爵，其他领主都会对你心生不满的。”
叶沐下颌微抬，显得坚定不移：“我们清楚这一点，也做好了准备。”
“这我相信。”西尔维娅耸肩，“但你们不妨先听听我的Plan B？”
叶沐眼睛一亮：“什么Plan B？”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含笑沉吟着，三分意趣兼两分玩味浸在那双笑眼中。
如此思考了半晌，她才再度开口：“这样吧，如果你们的任务失败了，那就按子爵方才说的办，算我报答你们的无畏牺牲；而若是成功了——我是说，如果你们摸清了我想要的魔龙属性，那么，我就去向国王陛下请旨，把斯特文侯爵的领地交给子爵。”
说着她语中一顿，打量叶沐两眼，又道：“算上那片领地，子爵差不多就可以加封伯爵了呢。”
“斯特文侯爵的领地？！”叶沐满目诧异。
西尔维娅一哂：“你该不会没听说斯特文侯爵的事吧？”
“不……听说了。”叶沐哑了哑，“可那片领地与这里相距甚远……几乎是在王国两端了！”
“是啊。”西尔维娅从容不迫地点头，“所以，我想它刚好适合子爵的野心。”
……野心？
叶沐浑身一栗。
她盯着西尔维娅，觉得自己的脑子空荡荡的，不知该给她一点怎样的反应。有那么一秒她好似很抗拒这一说法，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心虚？
是的，心虚！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被看穿心事的无措犹如泛滥成灾的水藻，迅速铺满整个心房；接着，这个小小的心房又开始发冷，因为她无比清楚面前戳穿她心事的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当权者，让这样的人认为她“有野心”，怎么想也不会是一件好事。
西尔维娅逼近一步：“你否认吗，子爵？”
“我……”叶沐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张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别逃避现实。”西尔维娅莞然而笑，“而且，相信我，斯特文侯爵的领地不会让你失望的。那里资源丰富，而且在地势上拥有天然关隘。如果有朝一日你要发起战争，那里易守难攻。”
叶沐懵了，她仍旧紧盯着西尔维娅，在茫然中隐隐发觉……西尔维娅的反应好像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作为至高无上的掌权者，西尔维娅似乎全然不忌惮她的野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恳切的“卖安利”。
转念一想，叶沐又很快想通了——也不是所有有野心的人都值得掌权者忌惮。
野心是相对的，古今中外的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期都不乏“有野心”的臣子，但并不是每个臣子的野心都直指至高权力。
所以，刚才的那场心虚——与其说她是在西尔维娅面前暴露了自己，倒不如说她是向自己暴露了自己。
她第一次这样无可逃避地认识到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叶沐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颗心仍在狂跳，面上却很好地遮掩了一切波澜：“感谢您的建议，殿下。”
西尔维娅勾唇：“成交？”
“成交。”叶沐点头。
亚伦笑道：“为了这个诱人的条件，我会不遗余力地完成这次任务的——当然，我也很希望自己能活着看到领主大人加封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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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卡萝女爵的马车就停在了泽卡城魔法学院的校门口。
深受卡萝信赖的女管家奥西雅步履匆匆地直奔学校寝室，指挥四名女仆训练有素地将吉妮小姐的全部个人物品打包。
整个经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一行人就从大步离开了学校，被围在中间吉妮小姐到这会儿都还没完全醒，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奥西雅……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这时候让我回家？”
奥西雅扫了眼陪同在一侧的老师，意味深长道：“路上再说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好。”吉妮晕晕乎乎地点头。
奥西雅扶她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上去，马车很快行驶起来。
约莫两个小时后，贝克辛男爵亲自带着小贝克辛办理了入学。
儿子终于有学上了——夫妇二人为这件事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到了后半夜，达希尔太太索性直接起床，开始为儿子收拾行李。
因此小贝克辛的行李多到夸张，一进校园就引起了学生们的围观，这种围观触动了小贝克辛的神经，他直接判断他们是恶意的，险些直接冲上去厮打，好在贝克辛男爵及时且强硬地搂住了儿子。
“冷静点，儿子，你不许给我惹事了。”贝克辛男爵压低声音，用看上去亲昵的姿态说着咬牙切齿的话，“否则我一定会揍你的。”虽然咬牙切齿，但这句话的震慑力聊胜于无。
此后的两天，卡萝女爵分外忙碌。在自己所住的地方更换领主之后，她始终保持着低调，不再扩充社交圈。
此时为了唯一女儿的学业，她却不得不动用一切人脉一层层地去托关系、找门路，终于在第三天得以前往【辛特拉镇】，拜访艾蕊萨女爵和她的好友莉兰女爵。
卡萝女爵十分清楚，艾蕊萨和莉兰之所以同意见她完全是出于礼貌。因为她们两个都是“领主的人”，立场很鲜明的那一种，而她虽然尽量低调，却在一些舞会、宴席上或多或少地嘲讽过现任领主，这种嘲讽又势必会在贵族圈里传开。
……再退一步讲，就算艾蕊萨和莉兰没听说过她的言论，只看看她所在的社交圈也该知道她是哪一边的了。
这种“心知肚明”让有求于人的卡萝女爵更加放低了姿态，在见到艾蕊萨和莉兰时，她不仅满脸赔笑，还献上了相当奢华的厚礼。
艾蕊萨和莉兰却并未因为眼前价值连城的70级传说装备给她一个笑脸，艾蕊萨冷冷地看着她：“不必这样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卡萝的笑容僵了一僵，虽然觉得尴尬，但为了女儿，还是不得不把小贝克辛在泽卡城魔法学院入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哀叹道：“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跟那样的恶魔做同学，可也不能让她没有学上。所以……拜托了，请帮我求一求领主大人或者代理人先生，给我们一个奇亚娜魔法学院的名额吧！我的女儿成绩很好，也很懂事，不会惹任何麻烦的。”
艾蕊萨和莉兰对视了一眼，莉兰已明显动容了。
她素来心软，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一心为女儿考虑的母亲。
更重要的是，她曾经见过卡萝的女儿吉妮，那的确是个优秀的女孩子，所以此时让她“插班”就算破例，也并不是很过分的事情。
但在莉兰正要开口的时候，艾蕊萨攥住了她的手。
莉兰蓦然噎声，期待答复的卡萝随之一僵。
“卡萝女爵。”艾蕊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请恕我直言——我们并不算朋友！所以，出于好心和对晚辈的怜爱，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但你总应该告诉我完整的经过吧？”
卡萝茫然：“这就是全部经过啊！”
——她自认为没有欺瞒艾蕊萨和莉兰：小贝克辛这个恶魔即将入学，所以她必须为女儿另找学校，这就是事情的全貌。
艾蕊萨轻笑：“你刚才提到的是贝克辛男爵与达蒙公爵面谈了这件事，所以你匆忙将吉妮接回了家，而不是小贝克辛已经入学，所以你将吉妮接回了家。”
艾蕊萨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见卡萝显而易见地一愣，旁边的莉兰同样恍然大悟。
艾蕊萨审视着卡萝：“女爵与贝克辛男爵似乎也不算很熟悉吧？贝克辛男爵找达蒙公爵去谈孩子上学这种私事，为什么会请女爵到场？我猜女爵之所以在那里，应该别有原因。”
她言及此处低了低眼帘：“可女爵似乎与达蒙公爵同样不大熟悉——虽然您的女儿在他的主城读书，但你们都不是他领地上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去参加他的宴会呢？”
“我……”卡萝想到那场宴会涉及的内容，后背渗出一层凉汗，梗着脖子道，“这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艾蕊萨颔首：“您的事情与我们也没有关系，女爵。”
莉兰闻言，不无责备地看了眼艾蕊萨。
她已经明白了艾蕊萨的意思，可艾蕊萨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太硬了。
莉兰忙开口进行调和：“卡萝，请理解我们——我们之间并无旧怨，但立场的确不同，达蒙公爵对领主大人亦不算友好。现在你先去参加达蒙公爵的宴席，又来拜访我们，我们如何能不担忧？哪怕只是为了自保，我们也要弄清楚所有细节。否则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你让我们怎样与领主大人交待呢？”
“好吧……”卡萝放弃硬撑，点了点头，对莉兰的解释表示理解，“但你们可不要四处宣扬这件事情，我就是个小贵族。”她自嘲一笑，“我可得罪不起达蒙公爵。”
“当然。”艾蕊萨缓缓点头，给了她保证，“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把这些告诉领主大人，但除此之外，绝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一个字。”
这种严谨的保证让卡萝松了口气，她抿一抿唇，如实相告：“那场宴席上有很多贵族都是对领主大人心存不满的，达蒙公爵有意把他们聚在一起，然后说服大家一起反对领主大人。他们打算向王宫施压，逼迫王宫剥夺领主大人的爵位和领地。”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的了。”

第183章 领主大人得寸进尺
艾蕊萨足够敏锐也足够警觉，但即便是知道达蒙公爵的敌对态度，也知道卡萝女男爵的种种不满言论，她也并未料到会炸出这样一个劲爆消息！
她与莉兰对视一眼，不可思议：“他们怎么能？！”
卡萝女爵摊了摊手，神情不无尴尬。
莉兰尖声：“领主大人对贵族们已经很宽容了！讲道理，有几个贵族手里从未沾血呢？连我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是干净的——就算我们没有直接杀过人，但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或许有些人只因为我们的一句话、一个举动，甚至一个眼神就会丧命！更何况还有很多人根本就是刽子手呢？！可领主大人从未追究过，只要大家在她承继领地之后能遵纪守法，她就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她说……”莉兰说到此处哑了哑，一时忘词，“艾蕊萨，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团结……”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艾蕊萨犹自沉浸在震惊中，眉心紧蹙，“你们不该这样反对她，卡萝，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或许吧，但大家的紧张我想也可以理解——你们比我更清楚，比起优待贵族，领主大人更加愿意照顾平民。不仅如此，她还直接处死过贵族呢，这谁能不害怕？”卡萝满心都是女儿上学的事情，因而无心多加探讨这个话题，转而恹恹道，“不过，我显然只能退出这场谋划了——两位，只要能让我的吉妮入学，我就什么阴谋都不想管。我本身也不喜欢达蒙公爵这个人，在这次的事后就更不喜欢了。”
卡萝女爵指的是：她曾当着达蒙公爵的面委婉表达过对小贝克辛入学的反对，但达蒙公爵直接忽视了她的存在。
这对当时的她造成了一点小小的尴尬，更重要的是，他在刻意忽略吉妮的安危，这对卡萝而言完全不能容忍。
艾蕊萨沉息：“好吧，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明天我就去见领主大人，尽快给你答复。”
“我能一起去吗？”卡萝试探道。
艾蕊萨挑眉：“抱歉，那完全不行。”
卡萝听她口吻强硬，识趣地不做坚持。她取出自己准备的厚礼交给艾蕊萨，托她帮忙转交领主，艾蕊萨见那份礼物是一套80级的高级装备……才发觉原来卡萝对领主大人的滤镜也挺厚的！
虽然领主大人的升级进度快得惊人，但80级装备估计还要再过很久才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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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叶沐拿到原本属于尼克罗姆的几个新城镇的贫民窟资料，忍不住再次感叹尼克罗姆实在不是个东西！
在她看来，菲伊子爵这个领主干的就很不怎么样，尤其在菲伊子爵执政的最后阶段，【幽影林谷】的怪物和战火纷飞对平民来说无异于叠加debuff，因此她觉得当局势稳定之后，不管怎么说，平民们的生活状况都应该是慢慢变好的，至少某些方面应该变好。
眼下拿到详细统计她才知道，她见的世面还是少啊！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统治者在“不怎么样”这一赛道，是可以完全没有下限的。即便尼克罗姆接管这片土地之后，领地上的状况理论上要比菲伊子爵末期平静了太多，但一切都还是在急剧走向恶化。
她和赫尔波作为外人听说的什么重税、什么限制离境，还有什么房屋修缮款，其实都只是尼克罗姆恶毒政令的一部分。
——虽然是最有名的那一部分，但是占比不大，影响也有限。
在这之外，尼克罗姆还针对平民做了各种“细致入微”的剥削，通过各种手段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敛钱。
不仅如此，他为了提高手下的忠诚度，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还授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权力，除了瓜分领地上的各种资源，还有执法权上的放纵。
于是，当这些手下突然获得巨量的天然资源却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开采的时候，罗织罪名让平民沦为奴隶无疑是最“物美价廉”的操作。
——如果是普通的雇佣工人，就算把薪酬压得在低，也是要给钱的；而如果强迫平民干苦力，虽然可以利用权力分文不给，但时间又不能太长，否则王城那边可能会出面干预。
但如果是奴隶就不一样了。
奴隶没有任何自由，不用给钱，也不用在意什么期限。只需要提供最简陋的一日三餐保证他们活着，他们就得在压迫下日复一日地干到死。
尼克罗姆领土上的奴隶总数量，在过去的短短几个月内翻了27.3倍。
相比之下，贫民窟的扩大都变得不显眼了！
这个恐怖的数字被交到珍娜手里的时候，珍娜一度怀疑是手下的行政官算错了，因此专门去找菲伊子爵进行过核对。
菲伊子爵对尼克罗姆接手领地后的情况并不清楚，但保留着自己当领主时的资料，帮珍娜确定了初始数字没错。
“所以……真的是27.3倍！”得到这个结果的珍娜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菲伊子爵的脸色也很难看，五官扭曲了半晌，他复杂道：“这是一群魔鬼吧？”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有点讽刺，但其实并不尽然。
因为他虽然不是个多么称职的领主，可在豢养奴隶这个问题上，他的确还算干净。
出于某种家族里代代相传的家教，菲伊子爵从不认为手下拥有大量奴隶是一件光荣的事，如果通过不光彩的手段算计平民、使无辜者沦为奴隶，那就更可耻了。
是以在他当领主的时候，领地上的奴隶总数并不多，进入他庄园、城堡干活的奴隶更会经过反复检查，确保每一个人成为奴隶的原因都不存在任何异常。
所以，菲伊子爵看到“27.3倍”这个数字的时候人都傻了。
叶沐面对这种残酷的现状更不免长吁短叹。她立刻下令将所有奴隶恢复平民身份，并命令各地行政官向居民们强调，根据领地的现行法律是不允许有奴隶出现的。
紧接着，她又以夜幕餐厅老板的身份推出了新的免费课程，一口气推出了砂锅、养生汤、米线三种课程，每个课程各三节，每节50人，全部针对曾经沦为奴隶和贫民的居民进行授课，以便让这些几乎丧失全部个人资产的领民尽快攒出点钱来。
好心之外，私心当然也有。
……春天来了啊！吃点砂锅、喝点鲜美不腻人的养生汤，再嗦几口清清爽爽的米线，多舒服啊！
她打算等这几节课结束，就拉以撒去领地上的其他城镇转转，找个地摊嗦粉。
——她刻意地做着这些轻松美好的计划，逼迫自己不去多想她忠诚的手下们即将直面【暗影魔龙】的事。
昨天他们讨论的整夜，大致的方案基本已经敲定，最终决定这趟危险的行程不仅要有亚伦和半数警员，还要调动几支状态可靠的军队。
这加起来，就是足足几万人了。
虽然叶沐现在已经有了数量惊人的可可制品库存，粗略估计足够这几万人用上小半个月，但任务的危险性放在那里，她没办法不为他们担心。
反倒是亚伦他们还挺兴奋……？
叶沐在清晨结束会议后专门去了一趟警局给他们送加餐，本意是表达一下忧心和关心，结果反倒被警局里的热血沸腾感染了。
警员们幻想着对战恶龙的任务，简直眉飞色舞，一个个都设想自己会是亲手斩下巨龙头颅的那一个。
也不乏有人想到的是自己在龙爪下英勇就义……但这甚至更让他们兴奋，他们好像都觉得这很刺激！
叶沐：“……？”
气氛很好，但是真的很奇怪啊？！
她对他们的这些期待表达了足够的尊重，但实在不能理解！于是，她第一次向以撒探问起了警员们的底细：“在来【奇亚娜城】当警员之前，他们是干什么的？！”
以撒沉默了一下：“你确定你想知道？”
“……”叶沐本来真的想知道，但他这么一问吧，她又怂了。
她于是罕见地开始逃避，既逃避他们即将直面魔龙的事情，也逃避他们的身份底细，纵容自己全心全意地准备那些免费课程。
艾蕊萨女爵在午后前来拜访她的时候，一份【三鲜米线】正要出锅，扑鼻的香气惹得刚刚吃过午餐的艾蕊萨肚子咕咕叫，叶沐朝她一笑：“来得正好，帮我试吃。”
“太好了！”艾蕊萨对此求之不得，一脸乖巧地坐到餐桌前等叶沐。
叶沐把米线盛出来，端到艾蕊萨面前时，艾蕊萨却看到那只长方形托盘里放满了小碟小碗，每个小碟碗中都盛着不同的菜，倒让放在正中间的那一大碗米线不怎么显眼了。
艾蕊萨一脸好奇：“这是什么？”思索了一下又说，“它们是搭着吃的，对吗？有点像【苏式汤面】？”
“对。”叶沐笑吟吟地点头。
她打算教给新领民们的米线其实类似于市面上常见的过桥米线，米线本身搭配不同的汤底，在额外配上一堆琳琅满目的配菜，食客用餐不仅可以各取所好，还有点diy的乐趣，应该更容易赚到钱。
此外，她还打算找两个资源最贫瘠的村镇建造【米线工厂】，大量生产米线。这样售卖米线的摊贩可以直接进货，工作量减少大半，资源贫瘠的村落也能多个赚钱途径。
艾蕊萨兴致勃勃地将一碟碟的配菜倒进米线中。
眼前的美食让她快乐，怀揣的心事又让她忧心忡忡，她觉得自己都快分裂了。
她无声地缓了口气，暗暗告诉自己：先心无旁骛地享受十分钟美食，再说正事！
然后她就发现，快乐的时光可真是转瞬即逝啊！
十分钟一到，艾蕊萨迫使自己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不忘优雅地擦了擦嘴。
叶沐原本坐在她对面琢磨其他口味的米线汤底，发觉她的动作，定睛看过去，顿时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叶沐一愣：“怎么了？”
艾蕊萨清清嗓子：“领主大人，我有些正事要与您商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认为或许应该让诸位高级行政官们都来参与一下？”
叶沐不由意外：“什么事？”
“关乎领地的安危。”艾蕊萨神情沉肃，“我意外得知，达蒙公爵意图对您不利。”
达蒙公爵？
叶沐重视起来，马上按照艾蕊萨的意思给以撒、珍娜、切斯、亚伦几人发了消息，想了想，又把身为军队最高将领的阿谢尔也喊了过来，众人在消息中看到“达蒙公爵意图对领地不利”这种字眼，到场时一个个都神情凝重。
在这种大事面前，卡萝女儿上学的问题已然不值一提，但艾蕊萨很厚道，还是先把这件事认真地跟叶沐说了。叶沐知道这位卡萝女爵是那个重要消息的由来，仔细斟酌之后告诉艾蕊萨：“按照帕洛玛校长定下的规定，插班生需要参加入学考试，考试排名需为在校生的前50%——我可以为她的女儿将这一标准放宽到前70%，更多的就不行了。”她语中一顿，“希望她理解，插班生如果本身成绩垫底的话，再加上教学方式不一样之类的客观因素，可能就会很痛苦了。”
艾蕊萨松了口气：“太好了。”然后便不再耽搁，一五一十地说了卡萝女爵昨天在她和莉兰面前提到的事情，没有落下任何细节。
匆匆赶来的行政官们听她说卡萝女儿入学问题的时候多少有点不耐烦，现下听她说完这些，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的视线交来递去，欲言又止的情形出现了很多次，每个人都想出点主意，但一时谁也拿不准该怎么办。
艾蕊萨女爵被他们这副样子搞得不安：“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亚伦神情凝重。
他深知懦弱的国王是靠不住的，西尔维娅倒是站在他们这边，但万一国王一时动摇直接下达旨意，西尔维娅也很难干涉，这就意味着风险。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叶沐要么听从王命，要么起兵硬刚——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正准备去抗击魔龙，实在有点尴尬。
亚伦的视线投向以撒，以撒思索良久，沉吟道：“如果卡萝女爵尚未和达蒙公爵正面翻脸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让她当个线人，及时告知我们达蒙公爵的动向？”
珍娜和切斯不约而同地点头，珍娜说：“是个办法。”
阿谢尔则道：“直接揍他们一顿也可以吧？虽然局长大人带走了精锐部队，但我练兵已久，自认为实力还可以。”
以撒摇头：“如果他们要动兵，我们反击或者先下手为强都可以；但现在他们的策略是向王宫施压，这是很‘文明’的做法，我们直接动兵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叶沐听着他们的讨论，撇了撇嘴。
她本来想听听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看来没有。
她于是缓了口气：“听听我的想法吧。”
所有人霎时安静，齐齐地看向她。
叶沐坐在长沙发的一侧，胳膊优雅地搭着扶手，首先看向以撒：“你以官方的身份给西尔维娅女亲王写一封邮件，告诉她所有经过，任何细节都不必隐瞒。然后告诉她，我们清楚这是我们自己的麻烦，应该由我们自己应付，但是考虑到魔龙任务的危险会让我们折损相当程度的战斗力，我们希望她施以援手。”
她抬了抬下颌，一抹狡黠自眼底掠过：“希望当这件事闹到王宫的时候，她可以全力为我们阻拦麻烦。”
以撒凝神：“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叶沐坦诚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她不能做出保证的话，我能做的就只有让我的人都留下来保卫领地了。”
亚伦心下暗惊：“领主大人，您在威胁西尔维娅女亲王？”
“这要看你如何理解‘威胁’了。”叶沐偏过头，微微含笑，“在我看来，这是一场务实且公平的谈判——西尔维娅女亲王有权拒绝我的请求，而我为了保护我的领地，也有权安排我的人。”
她说的固然是有道理的，但亚伦依旧心惊，屏息看向以撒，寄希望于她能劝阻叶沐。
叶沐继续说：“我还有另一个要求是——倘若我们真的完成了西尔维娅交待的任务，摸清了魔龙的属性和机制，那么除了斯特文侯爵的领地，昨天提及的属于达蒙公爵的那一块，我也要！”
她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如同小槌般击在每个人心头。
这回不止亚伦，其他人也面露迟疑和忧虑，珍娜哑了哑：“领主大人，达蒙公爵已经对我们抱有如此敌意，我们是不是……”
“Come on！想开点！”叶沐摊手，“昨天西尔维娅劝我把‘任务奖励’从达蒙公爵的领地换成斯特文侯爵的领地，主要理由就是不想引起争端。”
珍娜内心：对啊？
叶沐：“——但现在争端已经出现了，再小心翼翼还有用吗？不如先把能拿的拿过来，你看呢？”
珍娜：？？？
……我看呢？？？
她深呼吸：“你等我理理……”
亚伦忽而笑了：“好像也有道理。走到这一步，达蒙公爵对我们的敌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消散了，做小伏低也没用。”
珍娜陡然看向亚伦，一脸复杂：“您说得也太轻巧了吧！”
“道理就是这样嘛。”亚伦耸肩，又对叶沐说，“不过这件事，我想还是不要通过邮件了。我会亲自去见见亲王殿下，希望她别太不高兴。”
他边说边睇了眼以撒，意思是邀他同往，以撒不着痕迹地颔首。
讨论结束后，艾蕊萨立刻返回【辛特拉镇】，将学校的事情告诉了卡萝。卡萝对达蒙公爵的那部分也有所好奇，但艾蕊萨嘴巴很严，只说自己没听，卡萝也不好追问。
两个小时后，卡萝带着女儿吉妮进入了奇亚娜魔法学院。帕洛玛校长已经听说了她的事情，迅速为吉妮安排了考试。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吉妮的成绩其实很不错，各科总成绩能排进前30%，帕洛玛看到分数后不由笑道：“看来女爵大人找人帮忙完全是多余的呢。”
“看来是这样的，但是作为家长……您知道的。”卡萝女爵失笑。
吉妮入学的事情便这样敲定下来，卡萝安排仆人们帮女儿在寝室安顿好就离开了【奇亚娜城】。
离开时她默默地想，以后她只能站在领主大人这边了。
她的一切不满都不重要，吉妮成为了奇亚娜魔法学院的学生、而且还为入学的事托领主大人帮了忙，这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吉妮，她可以心甘情愿地站在领主大人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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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西尔维娅女亲王在接到亚伦的消息后走进了城堡一侧的高塔顶楼，不允许任何仆人进入，然后将精确坐标发给了亚伦。
亚伦和以撒很快就传送过来，西尔维娅安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他们，请他们落座，悠悠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两个人罕见地在她面前沉默了，互相对视了好几次，都希望对方先开口。
“怎么了？”西尔维娅一脸好笑，在见到亚伦又一次张口再闭口之后，看向以撒，“你说。”
“嗯……”以撒清了清嗓子，第一句话是，“老师，如果今天的事情让您感到恼火，请您不要计较。叶沐……对您绝对没有任何不尊敬，只是作为领主，她必须将领地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西尔维娅更好奇了，“快说。”
“与我们相邻的达蒙公爵……”以撒盯着地面，尽量平静地说了起来。亚伦和他分外默契，在他停顿的时候会立刻续上话题，两个人达成了一种巧妙的“一唱一和”。
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在“一唱一和”中说完了整件事情，包括叶沐得寸进尺的要求。
语毕，他们又默契地同时屏息，紧盯西尔维娅的神情。

第184章 暗中更迭
西尔维娅在他们“一唱一和”的过程中始终不置一言，直到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她抬眸淡淡地打量他们，正好和他们紧张探究她神情的视线相触。
一瞬间，以撒和亚伦都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注视，心虚溢于言表。
西尔维娅冷笑：“说完了？”
亚伦故作镇定：“说完了。”
以撒：“嗯。”
西尔维娅仍那样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沉吟不语。以撒和亚伦不由得又打量起她来——虽然凭他们对她的了解，他们都知道除非她有意显露情绪，否则他们不可能看出她在想什么，但他们还是心存侥幸地想要尝试，哪怕这毫无实际意义。
西尔维娅就那样好整以暇地任由他们的目光在她面上划动，半晌，终于笑了：“她的确做得不错。”
以撒一怔。
西尔维娅以手支颐，缓缓点着头：“一方面，她利用现在最关键的危机，的确拿捏住了我；另一方面，她提出的要求也说不上多么过分。更难得的是……从你们刚才的描述来看，达蒙公爵的阴谋事出突然，但她迅速理清了思路，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自己能抓住的那部分利益。”
亚伦听着她的话，紧绷的心弦开始放松。
因为他发觉西尔维娅开始站在“上帝视角”分析事情了，多年的友情让他知道这意味着她至少不打算发怒，即便心存不满也有谈判余地。
以撒则与亚伦完全相反，西尔维娅的平和分析让他更紧张了。
——果不其然，在他屏住呼吸的下一秒，西尔维娅的美眸就朝他扫了过来：“上次的那份作业——当着叶沐的面我没好直说，现在我想说，她的这些想法，你和多里安哪怕能学会一半，我都会拼尽全力把你们推上王位的！”
以撒无奈苦笑：“如果我能，我也不必放逐自己了。”
“那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醒的。”西尔维娅对此怨念已久，难忍嘲讽，“要我夸你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以撒叹息摇头，咳了一声，硬将话题拉回来，“如果您认为她的要求并不算太过分，那么这件事……”
“我会照办的。”西尔维娅一哂，上一句话的怨气一扫而空，轻松的口吻听上去心情意外的好，“告诉她，如果任务成功，她想得到的一切我都会给她。另外，这个达蒙公爵——”西尔维娅想到达蒙公爵扔下领民独自逃命的事，禁不住轻蔑冷笑，“且看看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吧。这个自私狭隘的家伙……如果不是考虑到子爵现在实力还有限，我都想看她派兵揍他了。”
气氛因西尔维娅最后那句话一松，最后的一点点紧张也消散不见了。而后出于礼貌，西尔维娅留他们在这里用了一顿下午茶，虽然下午茶中的所有食物都出自【奇亚娜城】，但氛围总归还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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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
维克斯将军接到命令后，军队立刻提升了训练级别，这种训练十分辛苦，士兵中不乏有人抱怨，却没有人真想放弃。
对他们来说，现在辛苦归辛苦，直面魔龙也的确有死亡风险，但这里的士兵们……甚至维克斯本人，都获得了一种微妙的安心。
因为他们毕竟都是有“黑历史”的。
这个黑历史就是他们曾归属于菲伊子爵，彼时菲伊子爵手下的最高将领又是尼克罗姆，所以，说他们是尼克罗姆的旧部也没什么问题。
这一点从领地完成分割起就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在来自于【奇亚娜城】的高级行政官们前来巡视领地的时候，维克斯将军也为此专门进行过一番剖白，意欲表明自己的忠心，在当时看来得到了不错的结果，维克斯也一度为此感激涕零。
但随着时间推移，激动淡去，曾经的不安就又重新浮现上来。
这是一种“疑神疑鬼”，但也不完全是——大家都是久经权力沉浮的人，对别人坦露的善意心存犹疑是理所当然的事。尤其是维克斯手握重兵，领主大人就算对他心存提防，难道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因此，当维克斯直截了当地表达不安，行政官们给出的答复只能是正面的。
在这种“正面答复”的背后，领主大人怀有怎样的心思他们不得而知。诚然，他的想法完全有可能就像行政官们说出来的一样和善，维克斯却没有理由直接相信这一切。
能安稳坐在领主的位子上、在建立领地一年多的时间里将领地迅速扩张的人，总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个想法充满猜忌，但显然比盲目的猜忌更有责任心。
那种“疑神疑鬼”的氛围从未在军营中淡去，直到向魔龙发起进攻的调令下达，营中氛围陡转！
首先，所有将士都在第一时间打听到，这道命令并没有下达给所有军营，三支一直以来风评欠佳、在“画风”上更接近尼克罗姆的军队都没有接到这道命令。
也就是说，这道命令无声地展现了领主大人心中的远近亲疏。
不过就这一点来讲，军中也不乏有人认为这道命令只能证明领主大人不信任那三支军队，并不意味着领主大人就有多信任他们，这也很有道理，但从心理上来说，“有人比我混得更差”本身就让人安心不少。
更何况，这道命令同时还意味着一个机会——一个立功的机会。
身为军队，获得掌权者的信任固然重要，但想真正获得重视，总归还是要靠战功说话的。
领主大人派他们去抗击恶龙，就给了他们立战功的机会，如果他们真的能完成任务、甚至达成了任务之外的额外目标……比如直接斩杀了恶龙之类的，前途就光明多了！
总之，维克斯军队中的氛围因为这道命令焕然一新，一些乐观的士兵已经开始做一些加官进爵的美梦，悲观的也同样有所放松。
军官们紧锣密鼓地做着战前准备，后勤工作被交到贝克特手里。他作为从尼克罗姆领地上主动过来投奔的军官，凭借一腔热血和正义感在这里获得了信任。而他的能力也的确不错，各种被交到他手里的工作都能被完成得很好。
是以在接到军令的第三天，贝克特就按照维克斯将军的嘱咐，提交了关于行军粮草的安排。维克斯有心抱着一种“吹毛求疵”的态度阅读文件，但依旧没能找出任何不妥，无论是普通的“口粮”还是药剂、装备，贝克特都安排得十分周全。
只有一点让维克斯不解：“可可制品的安排呢？贝克特，你是不是把它忘了？”
“不。”贝克特语中一顿，他心里有些紧张，目光定定地盯着维克斯，不敢错过他一分一毫地神情变动。
维克斯听到他说：“但我想我们或许并不需要它们，将军。”
“什么？”维克斯诧异地看向贝克特，“我们当然需要！那条龙是凭借负面情绪寻找目标的，我们不能让它感觉到士兵们的恐惧，否则大家就都变成它的宵夜了！”
“这我明白。”贝克特顿了顿，拉开椅子坐到维克斯对面，“但我认真分析了埃弗斯伯爵和斯特文侯爵与【暗影魔龙】的交锋。您看——”他递上一份资料，维克斯一眼看出那是由王城直接下发至各个军队的官方文件，贝克特在上面做了一些标注。
贝克特指着其中一处标注道：“埃弗斯伯爵手里没有任何可以用于缓解负面情绪的可可制品，反倒是斯特文侯爵手里有一些——当然，因为斯特文侯爵的军队团灭，我们很难弄清这部分可可制品是否被用在了将士们身上，但总之，结果是完全没有这些物资的埃弗斯伯爵的军队支撑了更久，让居民们都安全撤离了。”
维克斯盯着贝克特的笔记陷入沉默。他双眉紧蹙，虽然心里已开始认同贝克特的说法，但出于对军队的强烈责任感，他不能贸然做出决定。
贝克特继续说：“我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不符合我们一直以来对【暗影魔龙】的认知。因此，我有了一点猜测，便托关系去找了找人。然后，我运气真的不错——我有一位校友在埃弗斯伯爵手下任职，顺利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上尉！”维克斯不禁嘴角搐动，“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这些举动不符合规定，很有可能是违法的！”
“冷静点，将军。”贝克特失笑，“我承认它不符合规定，但就算您打算送我上法庭，也请先听我说完——首先，我只是要了埃弗斯伯爵手下那些将士的户籍资料，并不涉及任何敏感的东西。其次，我整理后发现，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贝克特说到后面显然越来越兴奋，维克斯不由好奇：“你发现什么了？”
贝克特道：“参与那场战斗的大部分人——准确来说是有七成以上的人，全家都住在被【暗影魔龙】袭击的镇子里。”
维克斯诧异：“这么巧吗？”
“倒也不是‘巧’。”贝克特耸肩，“那个镇子本身就是为将士们建造的，用于安置他们的家属。”
维克斯了然：“原来如此。”说着颔了颔首，示意贝克特继续说下去。
贝克特续道：“所以……您还不明白吗？埃弗斯伯爵的人之所以能顺利拖延魔龙那么久，是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那里，那值得他们为之拼命。在【暗影魔龙】降临的时候，保护家人的欲望战胜了恐惧感，或者说……失去家人对他们而言远比牺牲自己更让人恐惧，所以从恐惧感里生出了勇气，让他们发了疯一样的战斗，哪怕是龙也拿他们没办法。”
“软肋”是一把双刃剑。
它本身可以成为一个人最深的恐惧，但这种恐惧也可以成为最肥沃的土壤，萌生出最强大的勇气之花。
维克斯再度陷入沉默，贝克特与他共事已有一段时间，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维克斯在思考，因此他也保持了安静，耐心等待维克斯的决定。
良久之后，维克斯说：“我需要关于可可制品的详细安排。”
贝克特一怔。
“精确到每一个人，我需要知道那些可可制品能让士兵们支撑多久。”维克斯平静地看向他，“去吧，完成你的分内之职，不要乱想其他的了。”
贝克特神色黯淡地叹了口气。
他尽心尽力地去做调查、然后信心满满地给出建议却得到这样的回应，说不气馁是假的，但作为一名称职的军官，他还是平静地选择了服从：“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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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西尔维娅的答复虽然让叶沐很高兴，但这种高兴只是暂时的，即将与【暗影魔龙】正面交锋带来的紧张远比这点喜悦的力量更持久，叶沐听到以撒带回的消息后只是短暂地开心了一下，就又全身心地投入了应对【暗影魔龙】的准备工作中。
随着领地规模的发展，很多事情她都已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再亲力亲为。从行政官考核那一步开始，她已在无形中为领地建立了一个机器般的运作体系，或许说不上完善，但绝对称得上完整。
一直以来，叶沐都觉得一片成熟的领地就应该是这样的，作为领主，凡事亲力亲为并不意味着她能力强，反倒意味着她要么无能，要么过分痴迷权力。
相反，如果有一天领地有她没她都能正常运作，那这才是一个健康的领地。
但现在，一直抱有这种想法的叶沐在面临暗影魔龙的问题上，准备凡事都“亲力亲为”了。
这好像有点打脸，但原因并非是无能，更不是她痴迷权力，而是单纯的焦虑。
在过去的几天中，她的这种焦虑情绪越来越重，在昨天一度重到了连可可制品都无效的程度，搞得她一度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晚上躺在床上时胡思乱想，又明白这其实再正常不过。
……因为与暗影魔龙正面对决这件事，虽然有阻止西尔维娅一意孤行、防止王国陷入动荡的无奈，也有亚伦等人主动请命一战的客观原因，但都不影响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是她建立领地以来，第一次主导这种涉及无数人命的大事。
这完全不同于先前的高温、旱灾这类“天灾”。
面对天灾，她能做的是“应对”。
如果应对不当，固然会死很多人，但罪魁祸首依旧是天灾本身，她的心理负担要小很多。
而现在【暗影魔龙】的任务，四舍五入就是发动一场战争。
这一战如果打赢了，自然收获颇丰，但如果输了，那这一切就会成为一场“人祸”，而她恰恰就是这场“人祸”的缔造者，是灾难的源头。
诚然，叶沐并不是个多天真多白莲的人。
她很清楚在一个岌岌可危的王国当领主迟早要面对这种事情，在时间上只有早晚的区别；敌人如果不是魔龙的话，则有可能是其他领土上的人类。
可是，万事开头难。
第一次直面无数将士的生死问题，叶沐的心理压力不是想清楚道理就能缓解的。她也希望自己能更坚强更“冷血”，可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这也没办法。
她于是亲自过目了几支军队递上来的每一份文件，同时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对这些自己并不在行的事情进行过多干涉。哪怕是一些在她看来完全不对劲的安排，她也会先耐心询问将领的意图，而不是直接进行指责。
即便如此，当她看到维克斯递上来的那份标注了“绝密”的文件时，还是不由得皱起眉头，越读越心惊胆寒。
文件中正是贝克特与维克斯提到的计划，维克斯当面没有同意贝克特的建议，实则将其列为了保密的“Plan B”——只有在任务不顺利时才会启用，并且需要领主本人的同意。
叶沐对此的第一反应是：同意个屁！我不同意！！！
整个计划涉及几十名警员、五支军队，足有几万人，她宁可任务失败都不愿这样铤而走险！
因此这份疯狂的计划被她压在了案头，她打算当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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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以撒在静谧中离开领地，首先去了【魔龙山脉】深处，根据亚伦提供的坐标直达离魔龙巢穴不远的地方，吃下一块可以消除恐惧的巧克力，然后就在亚伦曾带队藏身的巨石后忙碌起来。
这块巨石所在的位置视野不错，不仅可以看到巢穴，更可以将山顶的状况尽收眼底，就连山下的大片荒野都能看到不少。
以撒面无表情地打开背包，简单粗暴地将背包里的东西倾倒出来，一共有500块【远古坚甲（附魔）】，还有一些【螺钉】、【螺栓】之类的辅料。
【远古坚甲】是当下最为稀有的一种防御型材料，通常被高级法师们用来制作铠甲。
但以撒觉得用它搭个小房子应该也不错。
他反复计算过数值，假如【暗影魔龙】对这座小房子发起进攻，哪怕持续使用最强劲的法术，它也能支撑至少5分钟。
5分钟，足够房子里的人使用【传送符】逃离现场了。
倘若【暗影魔龙】根本没注意到它当然更好，如果没有摧毁，一切材料都可以拆除回收。
如果拆除回收，他就做两件铠甲，男款女款各一件……
手头的忙碌并不妨碍以撒胡思乱想。
等小屋搭建完成，他离开【魔龙山脉】，就去了王城。
西尔维娅已经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了，见他出现在面前，她颔了颔首：“晚上好。”
“晚上好。”以撒礼貌地回应，而后坐到侧旁的沙发上，“什么事？”
西尔维娅耸肩：“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达蒙公爵有动作了，而且确实来势汹汹——你们得知他要纠集贵族们联名向王宫情愿的时候，没想到他找了整整一百三十个人吧？”
“这么多？”以撒挑眉，西尔维娅轻轻啧声，而后摸出一卷纸笺推到他面前。
以撒不解：“这是什么？”
西尔维娅道：“名单上的这三十七位出自于你们的领地。我想子爵大概会很愿意看到这份名单，也会愿意根据名单做点什么。”
以撒凝神：“您想让她做什么？”
“我想？不不不……以撒，你误会了，完全误会了！”西尔维娅失笑，“我对此没有任何要求，但你把它带回去吧，我猜子爵会有她自己的想法。”
以撒刚刚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继而笑了两声：“我竟然想不到你们打算干什么……你们是什么时候达成这种默契的？”
“哈哈，以后你想不到的事情恐怕会越来越多。”西尔维娅笑吟吟道。接着，她深深地看了以撒一眼，笑容敛去大半，神情复杂，“我开始认同你曾经说过的话了。”
以撒：“哪一句？”
“你没有能力坐上王位，那么为王位选择一位合适的新主人，也不失为一种美德。”西尔维娅徐徐说出这句话，语中一顿，“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推进这件事情——我知道我不该催促，但怎么说呢？你和子爵的年龄都不小了。”
以撒陷入沉思。
他明白西尔维娅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的有意谋划这种权力更迭，考虑到他和叶沐的年龄，他最好尽快开始铺垫，因为这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首先，他要回归王室，重新确立身为王储的地位。
然后使叶沐成为合法的王子妃。
在这之后，他们需要一起等到他的父亲离世由他继位，或者想方设法地让他父亲尽早退位。
等他成为国王再让位给他的妻子，让她成为女王——这种操作虽然也必定会遭遇阻力，但因已有过两次先例，所以成功率极高。
等她登上王位，真正的腥风血雨才会开始。她必定不会容忍那些作威作福的大贵族，而贵族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但那时候，她毕竟已经在王位上了。
他能和平地完成权力过渡对此至关重要。
以撒因而无法逃避西尔维娅的“催婚”，他沉吟了半晌，启唇道：“先结束【暗影魔龙】的事情吧。”
“等一切归于平静，我会和叶沐谈一下这件事情，然后找个机会重新联系王室。”他说着拿起西尔维娅交给他的那个卷轴收进背包，西尔维娅明白这意味着他打算走了，点了点头，“去吧。达蒙公爵的事情，你父亲已经交给我全权处理了，我会料理好的。”

第185章 对决开始（1）
两天之内，王国的所有贵族都知道最南边的那位领主正遭到百余位贵族的“围攻”，而且这次围攻以大贵族达蒙公爵为首，很多赫赫有名的权贵都在其列！
他们联名写信请求王宫剥夺那位领主的贵族头衔和领地，罗列了很多罪名。虽然这些罪名对明眼人来说只需一眼就看得出来都是子虚乌有的构陷，但这对当事人而言依旧意味着一场麻烦。
很快，民间也有了传言——人们听说多里安王子在听说此事的第一时间就想召见那位领主，却被西尔维娅女亲王拦了下来。
西尔维娅女亲王全方位无视多里安王子的观点，公开回应联名上书的贵族们，怒斥他们的构陷行为“无耻又悲哀”，并且明确表示王宫不会随意对领主们进行干涉。
参与联名的贵族们马上予以反击，据此质问西尔维娅女亲王为何抓捕了尼克罗姆，更有人精准地拿住细节说：“尼克罗姆手下的几位将领现在还在殿下的地牢里吧！”
西尔维娅面对这种质问毫不示弱，当天晚上就在王城的广场上公开处决了那几个在押的将领，并且贴出布告，公开了尼克罗姆的所有恶行，这一轮质疑至此烟消云散。
然而达蒙公爵终究不是个善茬，面对这一轮较量，他也预想了很多可能，并且准备了后手。
于是在尼克罗姆手下的几位将领被处决的次日清晨，塞德安亲王公开声讨【奇亚娜城】的领主，指责其“用残忍的手段杀了我的儿子瓦伦丁”。
【奇亚娜城】的很多居民闻讯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混蛋是你塞德安亲王的儿子啊！
一时之间，城里的新老居民展开了热切交流，当初目睹瓦伦丁被处刑的老居民们对此津津乐道，非常快乐地与新居民们分享八卦。
而在八卦之外，这其实意味着矛盾的升级——原本在达蒙公爵与叶沐之间的矛盾至此被升级到了西尔维娅女亲王和塞德安亲王之间。论权力和地位，塞德安亲王都略逊于西尔维娅一筹，可这并不妨碍这成了顶级贵族之间的争端，双方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会不遗余力地撕咬到最后一刻。
然而处于漩涡中央的叶沐女子爵本人此时却顾不上这一点，因为军队在这日清晨已然拔营进入【魔龙山脉】，几支大军按照原计划分别传送至【魔龙山脉】深处的几个平原上，不出意外的话，只要等到下一次夜幕降临，【暗影魔龙】离巢，对决就将开始。
在将士们扎营的时候，叶沐正在那幢石制小屋里，一脸复杂。
小屋说是“石制”，其实必定是用某种稀有材料建造的，因为她就算对此一窍不通也看得出来，整间屋子的房顶、墙壁都泛着幽幽的深蓝光泽，加之本身就是灰黑的暗色，这种光泽让这屋子看起来宛若置身星空之中，这绝不是普通材料可以达成的效果。
此外，这间屋子还真正做到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里卧室、厨房、会客厅一应俱全，还有个用于办公的小小书房。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无需洗澡、上卫生间，叶沐怀疑这里不仅会出现浴室，浴室里还有可能会有使用魔法运行的各种“智能家居”。
她神色复杂地扭脸看向旁边满面笑容的以撒：“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以撒兴奋道：“喜欢吗？”
叶沐：不是，谁给女朋友的惊喜是战斗前线的观战小屋啊？！
——不不不，这里甚至不能称为“前线”！
——这地方离魔龙的巢穴咫尺之遥，四舍五入就是把观战小屋建在敌军的司令部里了！
但是……
“我喜欢！”叶沐一边回答一边重重点头。
她真的喜欢！
其实早在准备应战的过程中，她就在想自己如果无法及时战况一定会很焦虑了。但她最终没有提出要亲自奔赴前线，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战斗力还很一般，如果将士们到时候既要打恶龙又要保护她，那她就拖后腿了。
却没想到，以撒竟然为她做了这种准备。
只能说，以撒真的挺懂她的。
叶沐因而满脸欣赏地在小屋里转了一圈，认真端详了每个细节，最后回到以撒面前，双臂揽在他的颈间：“一起面对硝烟，想想也挺浪漫的，是吧？”
以撒低笑，凝视着她的盈盈双眸俯首，但他很快又顿住，温情却礼貌地问她：“我可以吻你吗？”
叶沐一哂，踮起脚尖直接吻在他的唇上，他很快回应过来，一下又一下地逐步入侵。
……不得不说，他们在这种亲密举动上实在不是什么高手。比起应对领地治理问题的手拿把掐，这一记深吻的生涩程度堪称“毫无技巧，全是感情”。
但这依旧是一记热烈的吻，叶沐闭上眼睛，放纵自己尽情享受，借此短暂逃避这几日盘绕不散的焦虑。
在山下的平原上，离巢穴最近的军营中，将士们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一些“传言”也被推到了顶峰。
这些“传言”其实已经流传几天了，最初的源头已不可知，但因传言中的种种说法深得人心，在士兵们之间流传迅速。
重中之重的部分，是大家在交口相传中反复强调：“我们去挑衅魔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
更细节一点的还有：“魔龙四处攻击，没人知道他在下一晚会飞向哪个城市！能尽快解决掉它大家就都安心了，这是一场不得不为的任务！”
也有一些更为煽情：“你能想象你的女儿白天还在奇亚娜魔法学院读书，晚上就死在魔龙爪下吗？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我们就先干掉它！”
“你的丈夫/妻子/父母/孩子独自一人操持着家庭苦苦等待，可不是为了等待魔龙降临的！”
这些传言有效地振奋了士气。在军令最初下达的时候，营地里原本还有一小部分人对这个任务赶到不满，认为领主大人是在用他们的安危换取更大的领地和更好的名声，这些说法有效地攻破了这些消极的念头。
的确，如果【暗影魔龙】继续横行，任何人都没有安全可言。从这个角度来讲，不仅他们的领主，而是任何一位贵族和领主都对此负有责任，逃避是没有用的。
每个人都应该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然后在流传了两天之后，传言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领地的种种优点被提及，士兵们开始认为“这片天堂般的领地值得他们守护”，士气进一步得到振奋。
先前与维克斯长谈过的贝克特在传言发生变化时便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无兴奋地找到维克斯，问他：“您接受了我的建议，是吗？”
维克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地告诉他：“一切要等领主大人的决定。”
这个回答虽然模棱两可，也足以令贝克特激动不已，不过他还是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责任，在扎营结束后立刻向士兵们分发了第一轮可可制品，确保他们的安全。
同一时间，留在领地上的行政官们也有了动作。
叶沐在两天前拿到了西尔维娅让以撒转交给她的贵族名单，名单一共涉及130人，但其中的绝大多数不是她的领民，她无权进行任何干涉。
可是那37位住在她领地上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在军队拔营的同时，珍娜和切斯便带领手下与一众守卫传送到了各个贵族的住处。他们气势汹汹，敲开这些贵族的大门就一句话：“【奇亚娜城】行政官，奉命搜查。”
对于搜查的目标，他们无需进行太多解释，但大致有几个方向。
首先是看这些贵族的城堡、庄园里有没有豢养奴隶。
依照领地的现行法律，奴隶的存在是不合法的，但在此之前，由于大部分贵族是因为领地重新切割才被分到叶沐的领地上，奴隶也是原本就存在在他们的名下，叶沐便没有去进行严格检查，只要别搞得太过分、别闹出人命，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
因此，行事谨慎直接释放所有奴隶的固然有不少，但心存侥幸的占比更高，现在被珍娜、切斯一查一个准。
只要被查到现在依旧拥有奴隶，就会面临高额罚款，紧接着还要对城堡、庄园的花园进行挖掘。
倘若挖到奴隶的尸体，验尸结果是不正常死亡，还要面对牢狱之灾。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有法可依！
如果在奴隶的问题上干干净净，没关系，还有下一轮：查税！
这个世界逃税远比现实世界难，因为税款的核算由系统直接进行，但贵族们依旧有办法进行应对。
有些人会买通税收官做假账，更高端一点的则是雇佣黑暗法师直接对系统面板进行篡改，但无论哪一种都经不住查，因为贵族们的财产数额实在庞大，逃税哪怕只逃一成也很容易被查出来。
因此在搜查奴隶那一环，三十七人倒下了六成多；再到查税，剩下的也无一幸免了。
珍娜面对这个结果暗暗撇嘴，觉得很不过瘾。因为叶沐还为他们安排了其他手段，比如欺凌平民、比如欺行霸市、比如搜查“通敌”“谋反”之类的罪证……全都没用上！
傍晚五点，一系列拘捕令和巨额罚款的账单被送到观战小屋里，交由以撒这位代理人签字。以撒一如既往地让叶沐先行过目，见叶沐唇角漫开堪称邪恶的笑意，他不觉失笑：“原来西尔维娅是这个意思？”
叶沐：“嘿嘿，不然呢？”
她不想凡事亲力亲为，并不意味着她不知道这些漏洞的存在。相反，这一切她从一开始就心中有数，坐视不理的主要原因是领地上的事务一直不少，她顾不上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这种琐事上；次要原因则是，她也有心留下一个把柄，暗暗握住。
没有什么比这些“漏洞”更适合当把柄了。
领地的法律是早就公布的，任何人都清楚，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们更不可能不懂。所以只要他们违法，她就天然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她的行为不对。
至于这种突然的搜查与治罪是不是因为他们反对她——或许是，但那又怎样？
反对她和违反法律，完全是两件互不相干的事情吧？
叶沐倚在以撒肩头，笑吟吟看着他签署一张张拘捕令。
如果不是在隐姓埋名，她真想亲手签下这些文件！
等他签下最后一张，她将所有文件拿过来，悠然在手中磕齐，一起交给来送文件的切斯。
切斯接下来还要去抓人和收罚款，接到文件离开得飞快。
叶沐在切斯离开后笑得很开心：“哈哈哈，接下来就让他们去应对罚款和刑期吧！我看还有几个人有闲心去管达蒙公爵的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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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夜幕渐渐降临。远离城镇的【魔龙山脉】似乎黑得更早一些，先是日轮无声地沉向山脉，很快就只余一抹橙红的影子，然后那抹橙红也消失了，天地完全陷入漆黑之中。
黑暗里，魔龙巢穴中的忽明忽暗的紫光变得明显。不仅小屋中的叶沐与以撒能看到，山脚下维克斯的军队也看得一清二楚。
亚伦与骑士们同样在这片军营中，他们一同遥望着那抹时隐时现的光，心情各不相同。
亚伦手下的托兰德轻松笑道：“终于要开始了，我早已迫不及待了！讲道理，我觉得这次的任务不够刺激——只是进一步摸清魔龙的属性有什么意思？如果直接要求我们屠龙，我会更兴奋的！”
“……”维克斯将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千言万语滑到嘴边，又被忍了回去。
他不能理解托兰德的心情，而且还觉得托兰德在装X说大话。
但其实这也不怪维克斯，因为他只知道亚伦是位赫赫有名的骑士，并不清楚他手下的警员们全部出自圣光辉骑士团。
因此，他也没有联想长久以来骑士与龙之间的“不解之缘”。
对骑士们来说，屠龙是与生俱来的使命！亲手斩下巨龙头颅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尤其对圣光辉这样极具热血和责任心的骑士团来说……不想屠龙的骑士不是好骑士！
因此不止托兰德，所有跟随亚伦出来的警员此时都磨刀霍霍。
和他们相比，维克斯将军看起来要深沉多了。他始终密切关注着巢穴动向，很快摸清了紫光明暗切换的节奏，因而在它暗下去达到五秒的时候，维克斯迅速做出反应：“准备应战！”
——维克斯的判断完全没有错，此前时明时暗的紫光是因为【暗影魔龙】尚在沉睡，呼吸导致了有规律的紫光。
但当它苏醒，紫光就不再跟随呼吸变化了。
又过了短短几秒，众人便见巨大的黑影猛然冲出巢穴，直冲云霄！
一刹间，附近的五支军队都做好了攻击准备，士兵们的法杖亮起各色光芒，时刻准备施放法术。
几支军队的扎营位置是亚伦安排的，他根据魔龙前几天攻击城镇的位置推断了它飞离巢穴的方向，维克斯的军队是几个可能性里发生概率最大的那一个。
很快，众人便发觉亚伦的判断完全没错，魔龙在冲上云霄后马上调转方向，向维克斯军营的方向飞来！
从这个方向来看，今晚大概又是达蒙公爵领地上的某个城镇要遭殃了。
观战小屋里，叶沐忍不住有那么一秒在想：它要是能直接弄死达蒙公爵就好了！
山脚下，维克斯紧盯【暗影魔龙】动向，在它飞入计划地点的同时下令：“阻击！”
顷刻之间，一支由冰系法师组成的五十人小队整齐施放法术：【冰墙】！
一道道冰墙被甩至距离小队三十米的正前方，每一块墙壁刚好摞在前一块的上方。士兵们训练有素，又提前借助美食、药剂挂上了各种buff，法术的读条时间被压缩到近乎没有，几秒之内【冰墙】就筑起了几百米高，直逼【暗影魔龙】的飞行轨迹。
当【暗影魔龙】飞到【冰墙】前，高高的墙壁已经完全挡住了它的去路。
【暗影魔龙】识别出法术的存在，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啸，再次冲向云霄，然后朝着【冰墙】斜冲而下。
“咔——”地一声，坚硬的【冰墙】在【暗影魔龙】的冲击下碎裂，仿佛比叶沐前阵子刚在度假村酒吧推出的【麻辣薯片】还脆。
然后，撞破墙壁的暗影魔龙并未停下，它径直冲向施放【冰墙】的小队，维克斯将军紧盯它的动向，迅速下令：“火系！”
三百人的火系队伍立刻上前，霎时间【火球】齐飞！
【暗影魔龙】被晃到眼睛，飞行凌乱了一阵，一波攻击更强力的【焰如雨下】凌空而至，无数火焰如雨点般砸在【暗影魔龙】的身上、翅膀上，虽然不足以造成什么严重伤害，但有效阻断了【暗影魔龙】酝酿到一半的攻击。
高山之巅，叶沐通过观战小屋的窗户将对战过程尽收眼底，凝神道：“【暗影魔龙】好像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在传言中，【暗影魔龙】的袭击堪称摧枯拉朽。一个个城镇在它的攻击下摧毁殆尽，人们能做的只有逃离。斯特文侯爵意欲抗击，军队就迅速地团灭了，连自己也命丧龙口。
但现在，她却看到维克斯正指挥士兵们跟【暗影魔龙】过招，虽说胜负还不好说，但魔龙没能立刻对他们造成毁灭性伤害，已经是和传言不符了。
接着，叶沐看到一支小队策马直奔魔龙。
虽然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不难猜出这是亚伦和警员们。
不同于大多法师爱用法杖或者魔杖，亚伦和警员们似乎一直偏爱用剑，此时他们剑指【暗影魔龙】，看起来格外的英勇无畏。
在“英勇无畏”之外，训练有素也是真的，叶沐清楚地看出他们施放的法术始终分为三波，一波是控制、一波是输出、一波是防御或回血，在让【暗影魔龙】几乎没有喘息余地的同时，充分保证己方的状态。
在远一些的地方，维克斯率领军队军队有条不紊地与他们打配合。
——魔龙被控住，军队就趁机输出一波；魔龙脱离掌控，他们就配合一波控制；辅助角色在忙着叠甲顾不上回血，他们就尝试施放一波远程治疗，为警员们回血。
两方从未合作过的人马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山顶上，叶沐的目光凝固在【暗影魔龙】身上。
如果说战斗之初她只是觉得【暗影魔龙】没有传言中强，现在的【暗影魔龙】就已经完全超出她的理解了。
——战斗不知不觉中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暗影魔龙】完全被他们的攻击拖住了阵脚，别说放个大招让所有人团灭了，它甚至连前进一步都不能。
战斗又持续了五分钟。
……哎哎哎不是！这个龙，你被困住脚步无法前进就算了！咋还往后退了呢！
叶沐在震惊中望向以撒，以撒也同样面露惊异。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脸，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斥不解。
“是不是……”叶沐哑了哑，“是不是之前的传言有点水分？”
而且这水分有点大……？
以撒沉息：“没道理。”
如果有水分，接二连三被摧毁的城镇是怎么回事？丧命的斯特文侯爵又是怎么回事？
除非……
他们先前的推想完全对了？
斯特文侯爵和埃弗斯伯爵之间展现的差异，已然昭示了打败【暗影魔龙】的方法？
以撒暗自激动，紧盯法术光芒纷飞的战场，却很快皱眉：“现在虽然看起来是我们占据上风，但这样下去……我们打不赢。”
叶沐沉息：“是的。”
战斗持续已经将近半个小时，可【暗影魔龙】的血条纹丝未动，从细节来看，它中途是掉过血的，但回血速度远比掉血要快。
这样下去，如果维持现有的攻击力，打赢【暗影魔龙】大概需要上千个小时，就算把其他几支军队都调来投入战斗，也需要几百个小时。
这是不可能的。
士兵们不可能这样持续战斗，他们明面上的几大数值可以通过药剂即时恢复，但隐藏的“精神力”必须要通过休息来解决。
“一定有办法。”叶沐呢喃自语。
那种“玩家分析游戏”的心态久违地重新出现，她坚信作为一个游戏任务，一定存在打赢【暗影魔龙】的办法。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份被她闲置案头的计划。

第186章 对决开始（2）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来势汹汹。
叶沐当时虽然被那个建议搞得胆战心惊，以致于看完立刻将它否掉，但或许正因为那种心惊感，她虽然只是看了一遍，却记住了其中大部分内容。
现在，那些字句浮上心头，叶沐甚至看到那些白纸黑字漂浮在眼前，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勾动她的心弦。
也许……那就是取胜的方法？
叶沐屏住呼吸。
“击败恶龙”并不是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他们只需要搞清楚击败它的机制，就已足够获得西尔维娅女亲王所承诺的酬劳。
但如果她真的能一举击败魔龙呢……？
会获得怎样的回馈，她都不敢想。
在和西尔维娅接触了几次之后，她已清楚这位女亲王为人公道，在这种“交易”上出手更加大方，绝对不会让她吃亏。
而如果她真的击败魔龙，西尔维娅能给她的或许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部分。在那之外，她的整个领地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荣耀、尊敬，同时，因为这一举动无疑在很好地彰显武力，像达蒙公爵这样躲在阴沟里的阴谋家多半也就不敢再在她面前造次，这一切都是无法估算价值的巨大收益。
叶沐的心跳渐渐乱了。
“叶沐？”以撒发觉她的异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面前的窗外。然后他挡在了她眼前，将她与战场的厮杀阻隔开，“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温润的声音落进她耳中，与她熟悉的一样动听。
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在温柔地规劝她不要发疯，她的决定关乎无数人的性命，更关乎她一直以来坚守的理想。
另一股则在对她说：别犯傻，要做正确的选择。身为领主，是注定不能“一心向善”的，这种提升地位与名望的机会弥足珍贵。至于所谓的“坚守理想”，其实也并不会因为她此时的决定而改变，她先用这种看似无情的方式壮大自己，日后就会有能力庇护更多的弱者！
是啊，壮大自己，才能庇护更多弱者……
叶沐情不自禁地认同这一说法。
大概很多人都会在某些时刻怨恨自己的能力欠佳，她也一样。尤其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着种种不公、面对令人发指的剥削，她不止一次地怨恨自己不能保护所有人。
所以，她的确应该壮大自己，哪怕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付出代价？
“叶沐？叶沐？”以撒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可她还是没有反应，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暗影魔龙】的法术波及到了。
代价……
叶沐蓦然打了个寒噤。以撒喊她的声音也终于被她注意到，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他的手：“……陪我坐一会儿。”
“好。”以撒松气，手心里属于治疗法术的一抹绿光旋即熄灭。他扶着她走到客厅，与她一起坐到沙发上，侧首打量着她问，“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叶沐疲惫地摇着头，抬手抹去额上沁出的冷汗。
她不知该怎么告诉以撒，她刚刚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
是的，“贪婪”——她刚刚险些被能得到丰厚奖赏与名誉诱惑，以致于三观都被动摇，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在无形中被弱化了。
在那短暂的权衡之间，她仿佛被恶魔蛊惑，一直以来的坚持差一点就被放弃。她差一点就觉得，为了实现更远大的理想，哪怕眼前要付出的“代价”是人命，也依旧可以接受。
可她一旦迈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呢？
这和她接受眼前的任务截然不同。
她接受这场危险的任务，固然也存在冒险的成分与取舍的意味，但一方面是必须阻止西尔维娅“发疯”导致整个局面陷入无可挽回的动荡，另一方面，从事情开始至今，她更在意的始终都是参战人员的安全，之所以被焦虑困扰，也是因为她太想将牺牲压到最低。
如果她能接受以人命为代价换取更丰厚的酬劳，事情就彻底不一样了。
诚然，倘若仅仅从这一件事上来看，似乎也说不上疯狂，总有些掌权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下一步呢？
她此时觉得为了荣誉与地位可以用将士们的性命去博，下一步恐怕就会认为，为了更大的领地，稍稍牺牲一些平民也是值得的。
那再下一步呢？
她会不会步步妥协，日渐放低底线，然后慢慢成为自己所厌恶的那种领主？
叶沐恍然记起，她早就对此存有提防。她在领地初现规模的时候便开始制定法律，有一大半原因正是为了限制自己的权力膨胀。
但即便如此……
好险。原来即便有心防范，也仍旧会因为一念之差行将踏错！
叶沐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她深呼吸了几度，终于有力气再度启唇，向以撒道：“以撒，等这次的任务结束，你记得提醒我，我们要办一件事。”
以撒担忧地打量她：“什么？”
“……我们要建立一个部门，姑且称为‘议会’吧。”叶沐边思索边说，“我们要为议会制定选定初期的成员，以及日后的遴选制度。在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划定议会的责任范围——当事情重要到一定地步，比如涉及的人数达到多少，就必须由议会进行投票，同意的人数超过半数才能实施。倘若议会否决，不论是高级行政官还是领主本人，都没有权利再进行这件事。”
以撒哑然：“你确定吗？”
叶沐无声但坚定地点头。
以撒说：“可如果那样，很多事情你恐怕都不能办了。当然……我理解，你是想追求某种公平，可你说的这种制度……参与其中的人同样会被各种利益所动摇，投出的结果未必公正。”
“这我明白。”叶沐缓缓点头，“但总比完全由一个人做主保险。”她侧首望着他，心里余惊未了，眼神因而有些空洞，“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手握绝对权力的人，太容易被权力蛊惑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被权力异化”吧。沉沦总是悄无声息的，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其中，直至彻底沦为权力的奴隶，变成一个怪物。
以撒攥住她的手，清晰地察觉到她手心里满是冷汗，他感受到她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挣扎，因而感到心疼，同时又难免困惑，便迟疑着探问：“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
“等回去我慢慢解释。”叶沐长吁了一口气，迅速整理好情绪，站起身，走向方才观战的那个窗口。
她遥望光芒纷飞的战场，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诱惑，平静地下令：“撤退吧。”
——只是为了进一步搞清楚魔龙的属性，现在撤退是合理的。无论是亚伦的队伍还是军队，都可以立刻启用【传送符】，逃离【暗影魔龙】的攻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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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石镇】。
天刚蒙蒙亮，托利斯一家就都起了床，投入新一天的忙碌之中。
他们一家总共十三口人，包括托利斯和妻子佐菲亚以及双方的父母，外加七个子女。
在之前的十几年里，一家人依靠采集勤勤恳恳地生活，虽然经常食不果腹，但比起在菲伊子爵治下很多家破人亡的领民，他们的运气已经非常好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领地第一次完成分割之后。
他们一家人所住的【奇兰城】一夜之间成了尼克罗姆的主城，最初的时候每一位家庭成员的心态都很乐观，大家都觉得巨大的动荡刚刚过去，领地无论发生怎样的变化都是在往好发展，不可能比前阵子的动荡更差了。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还是太天真了。尼克罗姆苛刻的政令很快波及了每一个人，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没可能负担得起那样的重税时，尼克罗姆已经开启了边境墙，阻止了他们的逃离。
于是，托利斯和佐菲亚这一家人早在尼克罗姆开始搞那个别出心裁的“房屋修缮项目”之前就已经崩溃了。他们交不起税，托利斯只好去税收部门苦苦央求行政官们宽限他们一阵，却不料正是这一举动引起了领地税收官的注意。
那位税收官名叫雷明，是尼克罗姆的亲信之一。正因如此，尼克罗姆才会负责领地的税收。
现在在新一轮的变故之后，这位雷明大人应该是被投进了地牢里，但在当时他可威风得很。
那时雷明刚刚得到大量私产，包括城堡、庄园、农场以及一座宽敞。他因而需要大量的奴隶为他做事，可这片领地上的奴隶数量十分有限。雷明因此将目光投向了平民们，而托利斯这一家，不仅托利斯和佐菲亚正值壮年，父母四人也都不算年老。七个子女中，十四到十六岁的有两个，还有三个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剩下两个一个四岁、一个六岁。
这在雷明看来，简直是“堪称完美的奴隶家庭”。
是以他在一个午后派遣仆人敲开了托利斯的门，威逼利诱地告诉他，如果不在三天之内交清税款，他们一家子全部要去坐牢。并且由于涉及的数额巨大，还有额外的利息和违约金，他们是否能活着出来都不好说。
这话顺利地让一家人陷入恐慌，雷明的人紧接着又表示：“但还有另一条出路！”
另一条出路，指的就是自愿卖身成为奴隶。
这样他们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可以免去牢狱之灾，从而也就不再有死在牢里的风险。除此之外，他们以后也不必担心税款问题了，虽然尼克罗姆的政令里并没有提及奴隶可以免税，但奴隶完全没有个人财产，这部分可想而知是由他们的主人承担的。
托利斯和佐菲亚两天两夜都没睡觉，在第三天黎明到来的时候，终于不得不低头妥协。
他们不敢想象家里的老人、孩子如果进了大牢会发生什么，而且，他们虽然从未接触政治，那时却也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恐怕不是他们想逃离就能逃离的了。
心存侥幸的挣扎，或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们因此与雷明签订了契约，在那之后，本就绝望的生活变得更加暗无天日。
雷明对他们的压榨毫无底线，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样的重活，成年人一天都只有三个【面饼】，小孩子只有两个。如果生病，药剂是完全不必奢求的。
更可怕的是，由于尼克罗姆的政令没有免除奴隶的税款，雷明便觉得自己为奴隶们多花了很多钱，因而怨念颇重，动辄便是拳打脚踢。
这样在之后三个月的时间里，最小的两个孩子相继离世，像样的坟墓当然是没有的，雷明的仆人蛮横地将他们的尸体拖了出去，据说是要去喂野兽。
在第二个孩子离世后，佐菲亚的【抑郁】状态标签成了最严重的暗红色，她对一切都是麻木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好像连生死也不在意了。
这无疑会让她遭受更多的折磨，可托利斯除了央求管事之外毫无其他办法。
……直到某天夜里，他们听说尼克罗姆突然被抓走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的几天，领地迅速完成新的切割，所有奴隶被重新造册登记，那时被折磨到麻木的一家人完全没有去想什么重获自由的事情，所有人都只是祈祷新的奴隶主能仁慈一点，至少让孩子们活下去。
可接下来，他们不仅重新获得了平民身份，而且还得到了一节制作【砂锅】的免费课程……？！
自此，生活状况对于托利斯一家而言……说是180度翻转都不夸张。
那节免费课程是由全家厨艺等级最高的佐菲亚去学的，在她出发之前，小镇的牧师先为她治愈了【抑郁】的负面效果；当她学成归来，行政官在第一个晚上就找上了门，询问他们对于搬到【瑰石镇】生活的安排有没有意见。
一家人面对行政官这样友好的态度简直诚惶诚恐，连连表示没意见，然后就直接被送到了【瑰石镇】去。
等他们到达【瑰石镇】，马上又有镇子里的行政官接手了工作，首先为他们安排了一份免费物资，紧接着就是住房。住房不用他们先付钱，但需要在三年内慢慢还清，托利斯反复读了好几遍合同才敢相信这其中竟然一点坑都没有。
接着，这位心细如发的行政官注意到这一家人成员众多，而且有五个孩子，考虑到养家的难度，便主动为他们安排了一间临街的店面。这间店面是归【瑰石镇】官方所有的，因而可以给到很低的价格。
从此，一家人便做起了小生意。现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砂锅鱼丸】【砂锅鸡肉丸】【砂锅牛肉丸】都卖得热火朝天，搭配【面饼】的套餐尤其受欢迎。
他们在短短七八天内就攒出了一些积蓄，虽然数量不多，只是几千个铜币，但这几乎可以算是他们第一次拥有积蓄！
晚上九点，忙碌了一天的托利斯夫妇带着几个帮工的孩子回到家里，老人已经提前为他们准备好饭菜，但没有人直接去进餐，无论是托利斯夫妇还是孩子们都先走向了客厅一角，跪在神龛前虔诚祈祷：“祝愿领地政通人和、领主大人长命百岁。”
其中一个小孩子想到最近关于巨龙的新传言，不忘补充：“祝愿领主大人顺利打赢魔龙！”
旁边的另一个道：“祝愿领主大人身体健康！”
伴随他们的祝愿，一缕极浅淡的金光在领地上空转瞬即逝。颜色虽然淡到几不可见，但的确存在。
远在【魔龙山脉】中的叶沐并不知道这种光芒的存在，更不知道随着她的威望逐渐增加，这种光芒几乎是不停歇地在她领地上空闪动，日复一日。
是夜，叶沐在观战小屋里辗转反侧。
她带领的军队在几个小时前顺利撤离的战场，在各种可可制品的保护下，【暗影魔龙】找不到负面情绪的踪迹，因而直接飞离了【魔龙山脉】，没有多看军队一眼。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又会有某个村镇遭殃。叶沐因而有些不安，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不能因为自己刚好在这里就“顺便”要求军队整夜整夜地拖住【暗影魔龙】，因为那样会持续消耗可可制品。
想要尽快解决问题，她只能专注于任务，将资源用在刀刃上，摸清【暗影魔龙】的机制告诉西尔维娅！
于是在之后的小半个月中，军队不停地开战、休战，通过战术和人员的变动进行各种各样的探索，也排除了各种各样的“变量”。
第13天晚上，亚伦和阿谢尔在结束战斗后传送到了观战小屋，叶沐早知他们要来，提前准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晚餐。晚餐中那道【番茄炖牛腩】是亚伦最近的“新欢”，以撒和阿谢尔也很喜欢，三个人见到它都很娴熟地拌起了饭，但餐桌上的愁云惨雾并没有被驱散的迹象。
——经过小半个月的观察，他们发现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这整个过程在叶沐求稳的心态下做得非常保守，但足以让他们得出一些结果，他们因而发现：【暗影魔龙】的攻击力竟然是“弹性”的！
在第一天的时候，他们三十多名警员+一支军队的组合与【暗影魔龙】打了近半个小时，【暗影魔龙】几乎没有掉血。
第二天，叶沐调用了完全相同的兵力，目标是把【暗影魔龙】的生命值打掉1%，达成这一目标最终用了超过13个小时。
于是第三天，叶沐增加了一支军队，目标一就是把【暗影魔龙】的生命值打掉1%。
依旧用时13个小时。时间虽然与前一日并不完全一样，但误差只有十几分钟。
第四天，叶沐将所有军队投入，同样的目标，耗时还是13个小时。
第五天，作战人数锐减到只有第一天的50%，依旧是13个小时！
此后他们又进行了更丰富的尝试，增减药剂、改变打法、叠加效果……各种能想到的全都试了，但那个雷打不动的“13小时”仍是毫无变化。
叶沐快疯了，身为最高将领的阿谢尔也快疯了。在士兵们的交口乡传中，“13”这个本就不大吉利的数字此时更是成为了一个恐怖的魔咒，诅咒着每一个人。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状况也不算太遭。因为按照“每1%耗时13小时”计算，相当于完全击败魔龙需要1300小时。这样如果西尔维娅将自己可以调用的大量兵力轮流投入，应该可以有条不紊地将其击败。
可问题是，从前天开始，叶沐对这一想法进行了验证，然后他们就崩溃地发现，只要参与战斗的人员更替超过一定数值，【暗影魔龙】的总血量就会重新计算。
再经过反复实验，这个更替的总数值竟然是总人数的1%！
那么如果他们只派很少的人数参战呢？比如只有几十人的话，用各种药剂、菜肴、可可制品硬扛的难度会小很多。
因此在第九天的时候，亚伦带着三十多名手下开启了战斗，结果，或许是人数过少，这回时间发生了变化——13个小时过去，魔龙一点血都没掉。
又经过几轮实验之后，他们测算出一个数值，那就是如果要让魔龙在13小时间掉血1%，至少要有3万人投入战斗。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想彻底打败魔龙，需要这30000人持续作战1300个小时。
相当于不眠不休地战斗54天4小时！
这怎么可能？
最残忍的领主用奴隶都不敢这么用！
亚伦头疼得一边狂炫【番茄炖牛腩】拌饭一边直按太阳穴：“不行……我们给西尔维娅的结果不能是这样。这场危机是她必须解决的，如果持续作战1300小时就是唯一的出路……这牺牲太大了！虽然看似只是三万人，但不论他们之后是全军覆没还是结束战斗后精神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都是不可预估的。尤其是——”亚伦睇了眼以撒，用只有他能听懂的语气意有所指道，“王室现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已经不能承受更多的舆论攻击了。”
“可是如果任由【暗影魔龙】四处屠戮，伤亡会更惨重。”以撒说，“现在不要再管什么王室了，好吗？”
言下之意是：别管我那个混蛋父亲和弟弟了，也不必管我！
叶沐半晌没作声，她喝着一杯用【芒果】调制的鸡尾酒，心下盘算着另一种可能，良久之后，抬眸打断他们的争论：“我要给你们看个东西。”

第187章 对决开始（3）
“什么？”两个人停止争论，阿谢尔也看向她，叶沐睇了眼桌上的菜肴：“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
语毕她站起身，他们都以为她要去拿背包找东西，便没想跟着她。
然而两秒后，眼前的人唰地消失了。
“……”亚伦哑了哑，问以撒，“她传去哪儿了？”
以撒：“我怎么知道……”
“好吧，咳——”亚伦清了清嗓子，将方才被中断的话题扯了回去，“以撒，你得明白，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没错，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笔账并不难算，哪怕10000名士兵全部牺牲，也好过【暗影魔龙】每天拆除一个村镇。可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就不一样了。你应该清楚，你的父亲对于各种舆论……怎么说呢，几乎没有控制能力。至于西尔维娅，要她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认为她还有余力去管这种事情。”
以撒没有回应。
如果事情在三年前，他或许会一意孤行，因为那时他正对王室和贵族们一意孤行，会很乐于看到他们被推翻。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打算。
在计划被付诸行动之前，他需要王室安安稳稳的，国家也不可以陷入战火和动荡。
所以，亚伦虽然不能完全说服他，却也足够引起他的担忧了。
他沉吟了片刻，只好说：“我们先等一等叶沐吧，先看看我们的领主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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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郊外的地底密室中，西尔维娅站在那枚庞大的水晶球前，娴熟地对其中的黑雾施法。
这件事她已做了二十多年，最初是与忒嘉拉一起，后来忒嘉拉故去，这项任务就完全被交到了她手中。
当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法术的力量直接被削减至50%，所以，原本只需一个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在忒嘉拉去世后瞬间增至三小时。
……在之后的岁月里，虽然西尔维娅的法力有增无减，但这个工作的持续时间还是在不停地延长，三个半小时、四个小时、四个半小时……直至去年盛夏【炎魔】再度现世后，时间被延长到了五个小时。
再到最近，由于【暗影魔龙】出现，时间又再次出现明显的延长，一度直逼五个半小时。
但在尼克罗姆被剥夺领地的那天晚上，西尔维娅机敏地注意到，时间减短了7分钟。
——虽然和最初的三小时相比，如今五个半小时中减短七分钟显得不值一提，却足以令西尔维娅心跳加速了一整晚，因为这是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的“工作时间”第一次被减少。
是的，在此之前，哪怕是忒嘉拉在世的时候，这一时间也是有增无减的。如果有几个月的增速明显放缓，那就已经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西尔维娅因此着意观察起了时间，在那之后，时间又有过两次减短，每次仍然只是几分钟。
在今天，这种减短再一次出现，连上前面的三次，西尔维娅这晚的“工作时间”被压回了五个小时。
西尔维娅为此心情大好，回到城堡时情不自禁地哼着歌。值夜的女仆为她端来宵夜，听到歌声，不由笑道：“殿下心情很好？”
西尔维娅悠悠：“提前下班，不值得高兴么？”
语毕她挥退女仆，慢条斯理地享用了【热巧克力】和几道点心，然后就下了楼。
她走到忒嘉拉的雕像前，熟练地触动法术，那层带着色彩的虚影再度浮现出来。
西尔维娅含笑凝望着她：“忒嘉拉！”
这一次，那虚影睁开了眼睛，她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忒嘉拉。虽然发不出声，一双眼睛也只有眼白，看上去空洞得没有感情，甚至有点瘆人，但还是让西尔维娅很开心。
“忒嘉拉，控制魔物的时间又一次缩短了呢！”她坐到雕像的石基上，口吻欢快地向故去的友人报喜，“虽然原因还不确定，但我猜和斯卡的小女朋友一定有关！哦天啊，忒嘉拉，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我真希望你能见到那个女孩子，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深夜的静谧中，西尔维娅喋喋不休地说着，雕像上的虚影仿佛明白她的情绪，嘴角勾起一弧笑意。
西尔维娅转身望着她：“放心吧，我早晚……早晚会让你见到她的！而且我保证，这一天不会来得太久。”
“到时你、我、斯卡、叶沐、多里安，还有……好吧好吧，还有你亲爱的国王陛下，每个人都会很开心的。”说及此处，西尔维娅有些伤感，眼尾泛起一抹微红，继而一叹，“忒嘉拉，我真的想你了。”
虚影的神情间同样露出伤感，可她无法发声，也做不出太大的动作，只能颓丧地低下头。
忒嘉拉很快调整好心情，复又笑着摇头：“算了算了，别难过！有什么可难过的呢？我们已经分别了这么久，现在至少有了重逢的希望，那么，这就已经是数年来最好的时候了。”
她的话令忒嘉拉的虚影也重新笑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又坐在那里说了些有的没的，就像忒嘉拉在世时两个人事无巨细地聊天一样——这二十多年她都是这样过的，只是从前，冷冰冰的雕像从来不会给她任何回应，但现在这道逐渐被黑暗法术引出的虚影渐渐有了感情，能做一些简单的呼应了。
伊戈纳修斯说，大概再过七八天，忒嘉拉就可以与她对话了。虽然从“简单问答”到真正顺畅的交流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但西尔维娅毫无怨言，哪怕忒嘉拉在最初时只能发出一些短短的音节，都已足以引起她狂热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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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山脉】的观战小屋中，晚餐早已撤下去了，那份由维克斯将军提交给叶沐的机密文件被放在桌子正中央，叶沐、以撒、阿谢尔与亚伦分坐在方桌四面，全都沉默着。
他们三个都已完整地读过文件，并听叶沐详细说了一遍心下的打算。正因这个打算，寂静在四人间弥漫开来，过了不知多久，总之是晨曦的霞光已经在山涧冒头的时候，亚伦才终于开口：“领主大人。”
叶沐抬眼看向他，这位久经沧桑的中年人眸光沉沉：“我和我的手下、以及维克斯将军的士兵们，都会忠实地执行您的一切命令。”
“但我希望您明白在做什么——或者说，我希望您至少想清楚，这其中存在怎样的风险。”
“我完全清楚。”叶沐一声缓慢悠长的叹息，“不让士兵们食用可可制品，如果我们赌错了，【暗影魔龙】就会直接将所有人团灭。就算我们赌对了，突然被中断可可制品本身也会让士兵们产生新的恐惧，那么就会造成和前者一样的后果。”
“是的。”亚伦颔首，他定定地看着叶沐，脸上写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种神情让他不怒自威，叶沐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位严厉的老师，好在他的语气还是和气的，“所以我希望您务必慎重。如果说得自私一点的话，其实，领主大人——您就算假装从未发觉这种战胜魔龙的可能性也毫无问题。维克斯将军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建议未被采纳就去向西尔维娅告状，事实上，将士们根本就不清楚这项任务其实来自于王城。”
叶沐不觉一怔。
亚伦的话听起来自私之至，但她明白，他是真的在设身处地地为她和这片领地着想才会这么说的。
从维克斯提交的那份文件中的措辞来看，维克斯本人对此也拿不准，因此她如果不作理会，这就只会是一个被否掉的方案，没有任何人会犯错。而如果她铤而走险，一旦某一支军队真的团灭，那么毫无疑问，他们方才所担心的会发生在王室及西尔维娅身上的危机，就会完完全全地落到她身上。
政治斗争从来不比沙场温柔。
对她不满的人已经有很多了，单是一个达蒙公爵就纠集了130位贵族签名——要不是这件事正赶上她来【魔龙山脉】直面恶龙，此时她大概正在因为这场斗争头疼。
如果她的军队再在这里出现什么问题……
那简直就是授人以柄！达蒙公爵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攻击她，战场上的惨烈会被变本加厉地大肆渲染。乐观点想，她的领民或许不会轻易被骗，但领地以外不明真相的人很容易相信她是个暴君；如果再想得悲观一点呢？那便是她的领民也有可能被带节奏，让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这种结果，叶沐是害怕的。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勇敢的人……
可她始终想做正确的事。
对与错在许多时候是“论迹更论心”的，比如同样是让军队冒险挑战【暗影魔龙】，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名誉与地位一意孤行，她就会觉得这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她会压力巨大。
而现在，他们经过反复验证、试错，理性推断这个计划可行，做了有可能成功，不做就只能眼看着魔龙继续摧毁一个个村镇……让她坐视不理，她所承受的压力不亚于前面那种情况。
更重要的是，她无比清楚其中的一个关键。
她侧首看向亚伦，一字一顿地道：“亚伦，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假如维克斯将军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在如今的王国里，也只有我的军队能达成这一切了吧……最多再加上一个赫尔波？”
大约是她最后的补充让这番表述显得过分严谨，以撒嗤地笑了。
旁边的阿谢尔也不由失笑，摇摇头，目光注视着叶沐，话却是在对亚伦说：“她什么都想到了，我想，您大概是劝不住她了。”
亚伦轻轻啧声。这一点他本身也想到了，只是出于私心，他并不想叶沐这样冒险，因此没有主动提及。
在这种推断里，参战的士兵不能使用可可制品克服负面情绪，那就需要像亚伦他们一样无畏。可是能像圣光辉骑士团成员那样无畏的人注定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而平凡者注定拥有平凡的情绪。
这就意味着他们遇到恶龙会畏惧、面对可能发生的牺牲会怨天尤人，除非……
除非他们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这样当自己所珍视的东西面临毁坏，英勇无畏的情绪就会战胜本能的畏惧，因此导致的牺牲也将变得神圣。
想达成这一点，寄希望于叶沐与赫尔波之外的任何一个领主，都是做梦！
那些领地上，士兵们本身都过得没有多好，很多人甚至是被迫从军的，军中的霸凌比比皆是。平民就的生活就更暗无天日了——而士兵们的家庭成员，往往正是这“平民”的一部分。
想想看，如果一个人参了军，不论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本就会与家人聚少离多。然后难得回一趟家，发现祖父母因为交不上税被打死了、父母重病缠身、弟弟妹妹在贵族的威逼利诱下卖身成了奴隶，再过分一点的，或许连房子都已被拆毁，一家人过得流离失所……
这种情况下要他们英勇无畏地为领主卖命、心甘情愿地抗击恶龙？
人可以有梦想，但不能胡思乱想啊！
至于赫尔波，虽然叶沐出于严谨提到了他，但如果真要考虑这个问题，赫尔波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因为赫尔波这个人吧……
怎么说呢，他和叶沐一样抱有美好的志向，但在行事风格上他其实更接近以撒。或者说，他和以撒一样充满“理想主义”。
他似乎梦想当一个被领民们交口称赞的“仁君”，因此从最初拥有领地开始，他就在逐步解散军队，让将士们解甲归田。和他的这种操作相比，一直追求和平发展的叶沐都算穷兵黩武的了。
搭配上他效仿叶沐推行的种种仁政、福利，大多数将士当然都对解甲归田这事没什么意见——本来嘛，如果有条件岁月静好，谁又想冲锋陷阵呢？
可叶沐在想：哥，你这全员都岁月静好去了，等需要有人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咋办呢？！
因此让赫尔波加入这场战斗基本不可能。他的那点兵力……叶沐邀请他加入都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
当赫尔波被排除在外，再想这个事——叶沐：嘿嘿，原来真的只有我能干啊！
叶沐平静地告诉亚伦：“面对不能逃避的责任，我情愿尽快完成。”
“好吧，领主大人。”亚伦终是舒气，见叶沐想得明白又态度坚定，他不再有其他顾虑，只说，“我和以撒、阿谢尔会去跟维克斯将军面谈一下……”
阿谢尔会意地点头，却听叶沐道：“让他来这里吧。”
三人都是一愣，紧随而至的是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阿谢尔惊道：“什么？！”
“计划是他出的、决定是我做的，将士们即将为此殊死一搏。”叶沐沉息，“我想，哪怕只是出于尊敬，我也应该当面和他商谈这件事。”
“……”阿谢尔窒息，他一时不能、也不敢设想这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僵硬地看向以撒，寄希望于他能劝一劝叶沐。
以撒沉吟了一下：“也好。我与维克斯将军打过几次交道，在我看来他是可以信任的。”
阿谢尔没办法了，滞了滞，只好妥协：“那我……等天亮之后就请维克斯将军过来。”
“好。”叶沐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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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当维克斯将军起床的时候，达蒙公爵也正走进王城郊外的宅院，与塞德安亲王共进早餐。
这样的待遇对大多数贵族而言都称得上是一种“殊荣”，即便是拥有公爵爵位的达蒙也一样。因此坐下来用餐的最初，达蒙很有一种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心里激动得不能自已，但因塞德安亲王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倒让他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这种沉默最终持续到了早餐结束，塞德安亲王放下餐具，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终于开口：“老实说。”
尚未吃完早餐的达蒙公爵连忙也将餐具放下，洗耳恭听。
塞德安亲王道：“我并不在乎你们之间的矛盾——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在乎权力，否则也不会被西尔维娅压制这么多年。”
达蒙公爵心里戏谑地想：那明明是因为您斗不过西尔维娅吧！
倘若真的不在乎，也就不存在什么“压制”了。
但他还是陪着笑附和道：“当然，殿下，这我完全明白。”
塞德安亲王长声叹息：“可我不能不在意我的儿子。瓦伦丁，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私生子，但他为我带来了很多幸福和快乐。听到他惨死的消息，我几天几夜都没睡着，尤其是……尤其是那些细节……”
塞德安亲王说到此处，眼眶一红，声音哽咽了起来。
比起方才的开场白，这番陈词倒是情真意切多了。他想起自己初为人父的喜悦，至今不敢相信瓦伦丁真的已经离开人间，而且是惨死在一片陌生的领地上。
在最初听闻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要将瓦伦丁的棺椁接回来，倘若这一点能够办到，他愿意给那位领主高额的报酬，可达蒙公爵派来报信的人却告诉他，别说棺椁了，瓦伦丁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塞德安亲王当时险些晕厥过去，不过他对达蒙公爵与那位领主之间的纷争有所耳闻，因此没有轻信达蒙公爵的话，而是派人前往那片领地上多方打听……最终印证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所以前几天，塞德安亲王不顾一切地站在了达蒙公爵这一边，哪怕对面是西尔维娅女亲王，他也没有退缩。
达蒙公爵也不免唏嘘：“殿下节哀！我完全理解您的伤痛，如果我的儿子这样死去……我也绝不会原谅凶手的。所以，您看，那个领主就是个魔鬼，如果我们坐视不理，下一个‘瓦伦丁’可能就是我、甚至是您本人了。”
“我决不允许那种事发生，绝不允许！”塞德安亲王呢喃自语。
达蒙公爵适时道：“那么，我们就要统一战线了。”
塞德安亲王红着双眼问：“你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殿下。”达蒙公爵道，“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能再烦国王陛下了，但也决不能再任由西尔维娅呼风唤雨。我们要让他被所有人口诛笔伐，如果有可能，最好再争取到几位继承人为我们说话。总之，这个人必须从领主的位子上滚下来！必须！”
“哈哈，达蒙，我感受到你的愤怒了。”塞德安亲王苦笑，“但话说回来，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采用了这样‘温和’的手段呢？在我看来，你如果派兵攻打那片领地，恐怕没有任何难度吧？”
这话顿时令达蒙公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塞德安亲王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不由感到奇怪，达蒙公爵深思熟虑之后，将自己逐步做出的那番推测告诉了他。
这番推测有理有据，听得塞德安亲王心惊胆寒。
达蒙公爵最后总结道：“总之……不论国王陛下素日有多么‘温和’，如果那位领主真的是他的子女，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来硬的，您看呢？”
“当然……”塞德安怔怔点头，一时很难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所以，把他拉下领主的位子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既能解决隐患，又足够体面。”达蒙公爵缓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我最初要联合了那么多贵族一起写信——如果国王陛下愿意主动撤销他的爵位，那当然是最好的。但他既然坐视不理，我们就最好不要继续烦他了，让这个混蛋主动退下爵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呢？”
在达蒙公爵看来，国王护着子女是难免的，但这个领主显然是个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有限，无法支撑太久！
“你说得对……”塞德安亲王对此深以为然。
身为父亲的他，在这一刻又想到了瓦伦丁。
不仅如此，他还对同样在当父亲的国王陛下有一点点共情了。

第188章 舆论乱打
【魔龙山脉】。
维克斯将军凌晨刚起床就见到了阿谢尔，阿谢尔跟他说话的时候并不拐弯抹角，只是神情有些复杂：“领主大人要见你。”
“什么？”维克斯一愣，“是领主大人吗？还是您的意思是……领主大人的代理人以撒先生？”
“是领主大人。”阿谢尔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饶是这样，维克斯还是再三进行了确认。当他最终确定要见他的人真的是领主大人本尊的时候，他感觉从头皮到脚趾都麻了一阵——作为一名英勇无畏的将军，他就连直面【暗影魔龙】时都没有过这样的紧张！
但没办法，领主大人实在是隐姓埋名太久了，久到成了领地上最大的传说。如果能见到他，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已然不仅仅是“见一位上级”，而更像是“揭露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谁能不紧张！
维克斯将军深吸了两口气，小心地询问阿谢尔：“冒昧地询问一下……阿谢尔将军。”说着又吞了口口水，“您见过他本人吗？”
“……”阿谢尔一脸好笑，“你在说什么？我当然见过！”
“好的，好的……”维克斯呢喃自语，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巨大的惊喜，然后他跟阿谢尔出了军营，与他一同传送到观战小屋附近。
传送的落点距离观战小屋还有近百米，在这里，维克斯见到了亚伦。
亚伦一眼看出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您好，将军，我知道阿谢尔已经叮嘱过您了，但请恕我再重申一下——关于领主大人的一切事情，请您务必保密。尤其是她的身份，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维克斯郑重承诺，亚伦颔了颔首，阿谢尔便带着维克斯继续前行。
等他走到观战小屋门口，他见到了以撒。以撒打量着维克斯，沉沉道：“维克斯将军，请您务必记得……”
维克斯：“我知道，保密。”
“……对。”以撒失笑，语毕推开身后的屋门，带着维克斯走进观战小屋。
屋门关上，维克斯很快注意到位于屋子窗前的背影，他马上认为这就是领主大人本尊，但几是下一秒他就否掉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认出这个背影属于夜幕餐厅的老板，便开始好奇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叶沐已在窗前望着【暗影魔龙】的巢穴沉吟了很久，现下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与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便转过身，看了看一同进来的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中间那张生面孔上。
“维克斯将军。”她微笑着颔了颔首，“请坐吧。”
这种主人待客般的态度立刻让维克斯反应过来一些事情，他心生惊异，眼底剧烈地一栗，慌张地看向阿谢尔：“您该不会要告诉我……”
叶沐率先笑道：“哈哈，别紧张，将军。”
说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这里的领主。如果您心存疑虑，我可以给您看看由王宫授予的子爵头冠。”
维克斯忙连连摇头：“不不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以撒被维克斯这阵脚大乱的状态搞得神情复杂，无声地看向阿谢尔，阿谢尔也一脸复杂。
作为领地上最高级别的将领，阿谢尔是和几位将军打交道最多的人。在他的印象里，维克斯是诸位将领中最严肃的那一个，尤其在正事上，“不苟言笑”就是他融入骨血的标签，这种失态的情形他从未见过。
维克斯大脑一片空白，已然不能及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是否恰当，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有些搞笑——他急切地向叶沐走了几步，迟钝地回过神又赶紧刹住脚，一时局促不安，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领、领主大人……”他双手同步但无意识地在自己的铠甲上一下下按着，“很高兴见到您，呃……虽然我们早就见过，但我、我……”
“哈哈哈，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将军。”叶沐莞尔颔首，再度邀请道，“请坐吧，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战术。”
四人总算一起坐到那张方桌边。
接下来的商谈过程倒还算顺利，维克斯将军在落座大约五分钟后强行将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出来，并且迫使自己进入状态。听说叶沐打算采用他提交的方案，他并不打算居功，坦诚告诉叶沐这都是手下那位名叫贝克特的军官提出的。
“他很细心。”叶沐表达了适当的赞许并且记下了这个名字。
现在她领上的几支军队中有三支是没眼看的。虽然跟换将领这件事要非常谨慎，但贝克特的出现还是让她多了一个备选方案。
不过这不着急，叶沐继续向维克斯道出自己的想法，同时递出一份记录，是这几天战况的细节分析。
最后她也说了自己的顾虑——那就是她担心将士们在停用【可可制品】后会被影响心理状态，瞬间负面情绪爆棚，还没开战就直接沦为【暗影魔龙】的猎物。
维克斯却笑道：“领主大人，我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我对此持乐观态度。”
叶沐一怔：“为什么？”
维克斯脸上漫开一种淡淡的得意，将自己前阵子在军中散播舆论的事情讲给了叶沐，最后笑道：“现在，我手下的士兵已经完全认可这片领地是值得他们付出的、更清楚他们的家人需要他们的保护，起码一半以上的人视这种牺牲为荣耀，我认为这种心态足以打败恐惧。”
……也就是说，虽然在此之前叶沐完全没有对那份方案做出表态，但维克斯还是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这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叶沐欣然点头：“真是辛苦您了，将军。”
“这是我的分内之职。”维克斯谦逊地笑了笑，“不过风险依旧是存在的。我只能说，我希望我和部下们能圆满完成领主大人的嘱托，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我也希望如此。”叶沐吁了口气。
维克斯不失严谨地问她：“您的心理预期是什么呢？”
叶沐思索道：“或许……13小时打掉【暗影魔龙】10%到20%的生命值吧？”
这是一个不算保守，但是很合理的目标。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维克斯办到了，击败【暗影魔龙】需要的时间就从1300小时压缩到了130、甚至65小时——虽然这依旧要不眠不休地鏖战几天，但比起1300个小时要强太多了！
叶沐打算，如果维克斯能达成这回的“小目标”，她回去之后就拼尽一切资源为将士们筹备药剂、装备、食物，然后和【暗影魔龙】干到底！
维克斯沉吟着衡量了一下，缓缓点头：“我尽力而为。”
“士兵们的性命依旧是最重要的，将军。”叶沐补充道，“如果伤亡惨重，请将军及时收手，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好的，我明白。”维克斯的思绪不觉间已经投入战场，觉得商量得差不多了，就自顾站起身，准备回军营去做进一步准备。
叶沐笑道：“如果任务达成，我请全体将士吃火锅！”
——理论上来讲，维克斯将军绝不是个嘴馋的人。
但……“火锅”？！
沉吟中的维克斯将军豁然回头：“那是什么？”
叶沐抬了抬下颌：“打赢自然就知道了。如果输了还是不知道为好，不然难过。”她一脸诚恳。
维克斯：“……”
谢谢，就挺气人的。
维克斯回到军营后立即集合手下的军官们进行部署。提出这一方案的贝克特对此当然是兴奋的，被领主大人认可的感觉让他一度激动得不能自已，其他军官对此也接受度良好。
至于士兵们——由几万人组成的军队不可能做到所有人的想法一样，因此当军令下达，心存恐惧和沮丧的士兵自然存在，但绝大多数人情绪稳定，更有相当一部分在稳定之余，还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责任感。
他们说：“如果真的这样就能打败恶龙，那就太好了，领地就安全了！”
“假若能做到这一点，我就是死在这儿也值得。”
这就好办了！因为根据他们之前的观察，想对【暗影魔龙】造成有效伤害至少需要出动三万人，而维克斯将军这支军队的总人数有四万七千多，因此当大多数人都英勇无畏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让他们自行选择是否参加这一战，有效避免心存疑虑那部分人的负面情绪吸引【暗影魔龙】，也避免他们动摇军心。
傍晚五点，军队集结完成。维克斯及时向叶沐汇报了进展，接下来只等入夜十分魔龙出巢，将士们就将迎来输死一搏。
一场冒险至此已彻底无可避免，叶沐紧张得手心出汗，在观战小屋里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以撒刚开始还试图劝她，后来见她实在不安，便选择保持安静，到厨房在库存中翻翻找找，给她准备了一份合适的晚餐。
然后他喊她吃饭，叶沐驻足扭头一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忙了有一会儿了。
在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她望着满桌菜肴，心情有些复杂——虽然这些菜本身都出自于她之手，但他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记得照顾她吃晚餐，怎么不算一种“贤惠”呢？
嗯……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无声地看了眼坐到旁边的以撒。
“贤惠”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极度违和又极度合适。
叶沐这样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以撒敏锐地察觉，困惑地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沐强行将笑忍回去，夹起一块【宫保鸡丁】，“马上要正面硬刚【暗影魔龙】了，虽然紧张，但还有点高兴。”
以撒复杂地睇着她，一脸“你一定是在骗我”的表情，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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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傍晚的集市上出现了一种对居民们来说完全陌生却足以让人兴奋的新货物：
【咖啡豆】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2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焦虑]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30%，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售价：100铜币/份。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种被称为【咖啡糊】的东西：
【咖啡糊】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8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抑郁]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售价：300铜币/份。
虽然【咖啡糊】就是把【咖啡豆】磨成粉再用热水冲开，有人尝了之后觉得它单凭口感就已配得上“难以下咽”四个字，但它们仍旧不愁销量。
因为【暗影魔龙】还盘旋在王国上空，而日子难过的普通人们很难高兴起来。
这样的时候，出现这种能直接缓解[抑郁][焦虑]的东西，简直就是一颗定心丸！
更重要的是它卖得还不贵！王城的经济状况又远比其他城市要好一些，100到300铜币的价格，普通居民省一省也出得起。
于是这个售卖【咖啡豆】【咖啡糊】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在之后长达三小时的时间里，它都是整个集市上最受欢迎的摊位。
然后，很多人直到将商品拿回去细看才发现，它们的包装有些“异样”。
印满文字还配有图片的纸包显然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包装，而是专门经过设计的。对讲究的商家来说，这倒也并不是什么有违常理的操作，真正的问题出在那些文字和图片的内容上。
整篇文章显然出自一个极有学问的人，栩栩如生地讲了一个可怕的故事。故事中，兼具智慧与勇气的年轻贵族到了一片陌生的领地，却不知自己从踏入这片领地的第一日起就被诡计多端的领主视为了盘中餐。在之后的时日里，这个邪恶的领主设了无数圈套对他加以陷害，足智多谋的青年见招拆招，无数次地险象环生，但最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惨遭屠戮。
右下角的配图正是年轻人被处决的场景。
画一共分为两张，在第一张画里，这位年轻的贵族被禁锢在广场中央的铁笼子里，头顶暴晒的烈日生生剥夺了他的生命。
而在第二张中，他的尸体被悬挂于广场上的一个长杆顶端，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
画作乍一看只是线稿，没有任何色彩，好似随手画上去的草图，但对稍稍懂行的人来说，只需一眼就能看它必定出自优秀画师之手。
因为它即便只有草图一般的线条也极具表现力，而且贵族青年被画得俊美又凄惨，极易勾起人们的悲悯；其他任务则画得要么邪恶、要么滑稽，俨然是在用反派和丑角衬托主角。
但懂行的注定是少数。
大多数人仅仅看到这个画作就已被勾起了怒火，因为这种将人折磨致死又将尸体示众的手段实在令人发指。
接着，如果他们继续读文字，就会读到画稿右侧的那段可怕“事实陈述”了。
不同于占据前面大半篇幅的“故事”采用的是平和的黑色文字，这部分“事实陈述”使用了醒目的红色。它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愤慨与伤感，告诉阅读者，上面的故事完全是真实的，死在这个事件里的正是塞德安亲王的儿子——一位“充满冒险精神的年轻人”。
接下来，笔者开始痛斥那位领主的残酷无情，巧妙地将他塑造成了一个恶魔，并对受害者表达了适当的缅怀。
故事+陈述+图片，这样一套组合招式打下来，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们情绪上涌。
然后又是笔锋一转，下面的文字直指西尔维娅女亲王，痛斥她为这样邪恶的人站台既对不起国王陛下一直以来对她的信重、也对不起人们对她的尊敬。
随着备受关注的【咖啡豆】和【咖啡糊】，纸上的一切内容瞬间得到了最为迅速有效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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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包装纸连带两种商品，在入夜时分被送进了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城堡。
她的手下当然是不会让她亲手拆这种简陋的纸包装的，因此当三样东西被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咖啡豆】和【咖啡糊】已经被盛在精致的托盘里，她没见过的【咖啡糊】还配了一把小勺，以便她进行品尝。
那页包装纸被尽量压得平整，夹在一个皮制文件夹中，被奉与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没有品尝【咖啡豆】和【咖啡糊】的闲心，尤其是经过加工的【咖啡糊】……她只看一眼都觉得是黑暗料理。
她粗略地扫了眼两样货物的属性，就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身边的女仆、伊莱亚斯骑士长，还有两位随伊莱亚斯一同前来的骑士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西尔维娅的神色变化。
不出所料，他们眼看着西尔维娅的秀眉一分分皱起，直到眉心出现一条深深的沟壑。
没有人敢说一个字，会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片刻后，西尔维娅合上文件夹——这说明她要么是读完了，要么是生气到读不下去了。
伊莱亚斯沉息：“殿下，这件事……”
西尔维娅一声轻笑：“这个蠢货！”
伊莱亚斯噤声，准备安静地听她宣泄情绪。
西尔维娅长叹之后却只摇头。事实上，她没有什么可“宣泄”的情绪，因为她完全说不上生气，只是非常无奈。
在最近的动荡之前，塞德安亲王已经拿手里的【咖啡豆】钓了她一阵子了，她没接茬，因为她已经从叶沐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可可制品。
并且，在塞德安亲王不知道的角落，他的一切动向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因而非常清楚他已经积攒了多少【咖啡豆】的库存——那让人惊叹的库存量，仅凭贵族是决计消耗不完的；并且由于塞德安亲王自信地认为她迟早会接受这笔买卖，不眠不休的持续采集也一直没停，每天新增的库存量都很可观。
因此，在她拒绝塞德安的时候，她的打算就是让他有朝一日认清现实，不得不向平民廉价抛售。
这样一来，平民们就都可以拥有应对【暗影魔龙】的物资，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所以，现在塞德安亲王对【咖啡豆】和【咖啡糊】的出售是西尔维娅喜闻乐见的结果，并且他的定价比西尔维娅预想的还要更低一些，这让西尔维娅感到欣慰。
……只不过嘛，细节上存在一些小小的偏差。
西尔维娅做这些计划的时候，显然没打算让塞德安亲王将这些东西作为攻击她的手段——哪怕它们的存在仅仅是增加了那些故事的传播效率，也还是让人很无语。
伊莱亚斯谨慎地询问她：“殿下，您想如何应对？”
西尔维娅略作沉吟，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上，我遭受的攻击恐怕不值一提，倒是那个小姑娘，大概自己应付不了这种事情。”
伊莱亚斯很清楚她指的是谁，立刻提议：“如果等这件事慢慢传到子爵大人的领地……恐怕就已经是全国范围的舆论了。我想我们应该马上去通知她，我可以立刻出发。”
“现在么？哈哈，伊莱亚斯，你冷静一点吧。”西尔维娅苦笑摇头，“她正在【魔龙山脉】里直面【暗影魔龙】呢，那可是一场硬仗，现在绝不是让她分神的时候。”
伊莱亚斯锁眉：“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西尔维娅眸光微微一凌：“当然不。伊莱亚斯，你想一想，塞德安在文字的最后对我进行攻击，实际上要的是什么？”
伊莱亚斯略微怔了怔，不免有些茫然，但很快道：“我知道，他从年轻时就与您不合，所以……”
“不，你想得太远了。”西尔维娅好笑地觑了他一眼，“他早已退出权力中心——我们清楚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当然，无可否认的是他时刻都想回到这个‘中心’里来，但你要知道他不傻，他该明白以他此时的实力，仅凭这点事想扳倒始终处在‘中心’的我是不可能的。”
伊莱亚斯目中因她的话露出恍悟，也流露出更多的困惑：“那他……”
西尔维娅笑笑：“他这是想逼我与叶沐割席。”

第189章 意外突破
“啊？”伊莱亚斯明显地愣住了。
作为一个尚未成家的铁血硬汉，伊莱亚斯对塞德安的这番操作完全不能理解——在他看来，区区一个子爵级别的领主是不值得堂堂塞德安亲王这样大动干戈的，这种做法简直称得上“纡尊降贵”，打输打赢都丢人。
西尔维娅的女仆安娜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她皱着眉，抿唇道：“这样看来，塞德安亲王是真的很在意那个私生子？”
伊莱亚斯讶然，马上反驳：“别说胡话了，塞德安亲王的私生子女比殿下的骑士团人数都多！我怀疑他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吧！”
安娜笑看着他，欲言又止，西尔维娅也笑起来：“你别忘了，那是塞德安的长子。”
“……所以呢？”伊莱亚斯还是不懂。
他能理解父母对孩子的感情，但他也了解塞德安亲王的家庭状况，他知道塞德安亲王对这些私生子女的感情都很一般，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见上一面，只是生活费会按时到账。
——这种情形下，伊莱亚斯全然不能理解西尔维娅那句“那是长子”意味着什么。
西尔维娅笑笑，心里明白要脑补“初为人父”的喜悦，对伊莱亚斯而言难度系数实在有点大，因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斟酌着道：“告诉他们，为我起草一份声明，措辞要足够严厉、足够愤怒。”
伊莱亚斯：“什么内容？”
西尔维娅说：“怒斥塞德安亲王造谣，直接表明包装纸上的一切指控都是假的。并且务必提到关于这所有事情，我都愿意在国王陛下面前与他当面对质。”
安娜闻言有些心惊，更不免担忧：“殿下，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顿了顿，她有理有据地提醒，“毕竟……虽然您知道这些【咖啡豆】和【咖啡糊】的由来，但在这份包装上可完全没有塞德安亲王的署名。如果您直接对他进行指责，恐怕会让您跟处于被动。”
这回伊莱亚斯倒成了表示理解的那一个，哑笑：“塞德安亲王大概会和你一样震惊的，安娜。”
一如他觉得塞德安亲王为了打压叶沐大动干戈很跌份，塞德安亲王必定也觉得西尔维娅在给这个小领主撑腰的事上不会多么坚决。
说到底，他们都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不仅责任重大，也更要在意颜面。两个亲王为了区区一个子爵撕得水深火热，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所以塞德安亲王必然觉得，只要他表达一点点强硬的态度，西尔维娅就会“心领神会”地做出退让。
倘若西尔维娅不仅不退让，还发表了比他更强硬的声明，一定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至于包装上完全没有塞德安亲王署名这一点……
伊莱亚斯也皱起眉：“无法证明是塞德安亲王的确是个问题。殿下，或许我可以先去查一些证据？这样大量的包装，应该很容易查到的。”
“不，我们要让塞德安亲王想办法证明与他无关。”西尔维娅笑吟吟地看着他，“或者，让他大费口舌地跟我隔空对骂也很好。”
“啊——”安娜和伊莱亚斯都明白了她的用意。
塞德安亲王攻击的重点不是她，而是叶沐子爵；所以她受到的攻击也无足轻重，叶沐子爵那边更加要紧。
现在，她用严厉的措辞和“在国王陛下面前对质”这种威胁让塞德安亲王分神，他对叶沐子爵的针对自然也会减少。
为了不进一步激怒西尔维娅，那些【咖啡豆】与【咖啡糊】的销售都会暂停。
当然，这必然不是长久之计，丧子之痛不会这么轻易翻篇的。但是，他们本来也只需要短暂地拖一拖就好，只需要拖到叶沐子爵完成【魔龙山脉】那边的任务，能够腾出手专心应付塞德安亲王就行。
伊莱亚斯隐隐发觉，殿下对那位子爵的上心程度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虽然西尔维娅的确不在意这种口头攻击，也不是很在意虚名，但能让她愿意搭上一部分“虚名”去为之抗衡的人，还是挺少的！
伊莱亚斯不由也对这一切更加严肃起来，他正了正色，细致地询问：“殿下，我们需要拖延多久？”
“半个月？”西尔维娅耸肩，“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如果半个月内她还不离开【魔龙山脉】，我最好去找找她，把她劝出来，任务完成不了就算了，别老在那个鬼地方待着。”
“我明白了。”伊莱亚斯颔首领命，去向西尔维娅手下的文职官员转达她的需求。
短短一个小时后，西尔维娅要的声明就传遍了整个王城——这个“传遍了整个王城”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为在舆论传播这方面，西尔维娅的作风要比塞德安亲王粗犷得多。
她在拿到稿件后直接使用魔法将它投到了王城上空，而且确保各个方位都有一份。
黑蓝的天空、银白的文字，看起来再显眼不过。于是，哪怕此时夜已渐深，大多数人都已入睡，少数还没睡觉的人看看热闹也足够让她的声明在天亮的第一时间交口相传了。
更何况……谁说这些声明在天亮之后就会消失呢？她大可以换个和白天形成强烈对比的颜色，将它们继续投放。
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直接将它们投放到塞德安亲王的城堡和庄园上空去！
西尔维娅坐在自己的花园里，欣赏着远处天幕上悬浮的银白光芒，止不住地发笑：“哈哈，忒嘉拉，这是你喜欢的恶作剧，对吧？”
在她身后，少女雕像上悬浮出的虚影用那双全白的眼睛也望着那个方向，僵硬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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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娅的这通操作让塞德安亲王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夜了。
他本身就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虽然不像瓦伦丁那样喜欢暴力，但遇到这种让人恼火的问题，他的情绪也很难控制。
因此，他虽然没有如同瓦伦丁那般用无辜的奴隶宣泄情绪，但还是打破了卧室里的几个花瓶。而且他也不许仆人们进来收拾，就那样继续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靴子的厚底踩在花瓶碎片上，又与地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正如西尔维娅的猜测，塞德安完全没有料到西尔维娅真的会为了那个小小的领主和他“正面硬刚”。于是当他看到那份声明，顿时觉得事情完全脱离掌控了，单是这一点造成的愤怒感就很难压制。
而这同时也印证了另一个问题，也就是达蒙公爵提到的，关于那个领主背后的隐情。
……能让高高在上的西尔维娅女亲王如此袒护，他不必再对这位领主的出身抱有任何疑虑了。
这真是灾难啊！
更灾难的是，西尔维娅还理直气壮地提出要在国王陛下那里与他“当面对质”。
当了多年的政敌，塞德安对西尔维娅也算了解了——这个女人，向来是个敢说敢做的人。
所以这场对质什么时候会发生呢？明天一早？还是后天？总之早晚会来的！
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觉得西尔维娅敢这样说，手里必然握有让他无法辩白的证据。
所以他得想办法自证，证明她的证据并不可靠，那些货物与包装纸都与他无关。
这可真是个难事——因为那的确就是他做的。
可这还不是这场“灾难”里最为糟糕的部分。
最糟糕的在于，如果对这件事追根溯源，那么关系到的是“那位领主”——那位和国王陛下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的领主！
天啊，天知道国王陛下知道他对那位领主横加指控会怎么样！
那可是一个让国王陛下把亚伦骑士长都暗中派去进行保护的人啊！
塞德安亲王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得他脑仁生疼。
然后，他总算意识到【咖啡豆】这事是个彻头彻尾的昏招——在这件事上，他可以说是被达蒙公爵当枪使了。
这整个计划都是达蒙公爵的主意，在这件事上，达蒙公爵把他推在前面冲锋陷阵的理由是现成的：因为那些【咖啡豆】都是他的财产，当然要由他支配。
他当时身陷瓦伦丁惨死的悲愤，完全没觉得这一系列“友好提议”有什么问题，直到这会儿才回过味儿。
这简直……可恶！
他可不想在国王面前应对那个女人的冷嘲热讽！更不想面对一个愤怒的国王！
塞德安亲王头都快炸了，可他全然不知西尔维娅手里有什么，做出应对也就成了难上加难的事。
再打碎屋里的最后一个花瓶之后，塞德安亲王的愤怒上升到了顶点：“来人！”他大声喝道。
已经在外面提心吊胆了半天的管家闻言立刻推开房门，连滚带爬地赶到塞德安亲王面前，塞德安亲王已然气得脸色通红：“去把达蒙公爵给我找来！”
“……”管家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半夜11点40，不由窒息道，“现、现在吗……”
“对！！！现在！！！快去！！！”塞德安每句话的尾音都拖长了，愤怒也似乎因此加倍。
管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又那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
管家使用传送符速去速回，前后不过十分钟，达蒙公爵就被带到了塞德安亲王的面前。
他是从睡梦中被拎起来的，听闻塞德安亲王暴怒虽然有些紧张，但说不上恐惧。
——因为，事情反正已经这样了，西尔维娅找塞德安亲王的麻烦，跟他可没什么关系，他手上一干二净。
所以这件事无论怎样发展，对达蒙公爵来说结果都不会太糟。至于塞德安亲王现在的暴怒，那就更不值一提了——他最多只是宣泄情绪而已，等情绪宣泄之后，塞德安亲王就不得不冷静下来与他一起筹谋接下来的问题了。
毕竟【咖啡豆】【咖啡糊】的事情已经把西尔维娅得罪透彻，塞德安亲王现下能做的只有和达蒙公爵结盟到底，这样起码还能图到点什么。
因此，达蒙公爵走进塞德安亲王的卧室时，情绪十分稳定：“亲王殿下，稍安勿躁！”
塞德安亲王原本背对着他，闻言暴怒地回过头：“达蒙！你还敢说这种话！”
他的咆哮声仿若雄狮的怒吼。
达蒙公爵识趣地停住脚步，隔着半个卧房摊手：“殿下，我实在不明白您对我发什么火。”
“你不明白？你竟然说你不明白？！”塞德安亲王怒极反笑，大步走向达蒙公爵，“看看你惹的麻烦——看看那满城悬浮的声明！”
——眼看他就的手就要抓向达蒙公爵的衣领，达蒙公爵好整以暇地开口：“可那是西尔维娅的错，不是么？”
塞德安亲王下意识地一怔，旋即怒色更甚，他的手继续抓住达蒙公爵的衣领，愤然逼视：“是你在拿我当枪使！”
是的。
达蒙公爵心里这样想，但脸上唯有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想？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塞德安亲王的脸色依旧铁青，冷哼一声，松开达蒙公爵的衣领。
这就算给他了一个解释的机会。
达蒙公爵边整理衣服边道：“您想想看……谁能料到西尔维娅会这样的……这样的疯狂呢？我吗？我怎么会料到这些？这根本就不是合理的举动！”
“殿下，您得承认……我们原本都笃信西尔维娅会做出退让的，不是吗？”
塞德安亲王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达蒙公爵暗暗松气，继而开始循循善诱地演讲：“殿下，您此时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否则就真的会被那个女人拿捏住了。来吧，我们一起想想应对之法，这才是正事——我想，您一定不想让国王陛下面前丢脸吧？”
“……当然。”塞德安强自忍下余怒，坐到沙发上，尽量冷静地做下一步计划。
达蒙公爵也是真打算好好帮他做计划的——毕竟，他也不想得罪塞德安亲王。
天知道搭上这位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有多难！他这个公爵看起来似乎爵位不低，但在塞德安和西尔维娅眼里都不值一提。这回他能偶然查到瓦伦丁的事情从而与塞德安结识，可以说是踩了狗屎运，这条人脉他一定要维护下去，以后总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不得不说，和塞德安亲王比起来，达蒙公爵是个更加老奸巨猾的人。
他和塞德安亲王一样惊异于西尔维娅的反应，觉得这种发展出乎意料，但塞德安亲王为此暴怒，达蒙公爵则立刻意识到，“出乎意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不错的招数。
于是，他建议塞德安亲王去法院起诉西尔维娅，起诉她对他的指控全是诽谤！
这样做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王城法院的大法官可不是傻子，这种在两位顶级权贵间的案子不可能被受理。
但这并不影响事情被传出去，人们听说之后，原本已经倒向西尔维娅的心就会被动摇。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西尔维娅也就不好再提什么在国王陛下面前对质了，因为塞德安亲王显得和她一样理直气壮、又似乎比她更尊重法律。
达蒙公爵和塞德安亲王对这一套计划信心满满，王宫附近的城堡里，今晚不用操心水晶球的西尔维娅则在美美睡觉。
她对自己“拖延时间”的计划同样信心满满——别的不说，单是“两个亲王撕起来”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拖上半个月了，半个月后叶沐有了闲工夫，而她将要拿着叶沐带回来的消息去战胜【暗影魔龙】，国王陛下和王室成员们哪怕只是看在这个危险任务的份上也得出面让塞德安消停一些。
在两位亲王殿下各自“信心满满”的同时，【魔龙山谷】里，恶龙展开巨大的羽翼，再次直上云霄！
维克斯将军的军队早已整装待发，在时间逼近零点的时候，士兵们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很多人早已开始想象今晚刺激的对决。
现下看到魔龙出巢，他们的心跳都加快了，不乏有人提前酝酿起法术，无数光团在队伍中闪耀。
然后，他们终于等到了上级的“一声令下”，顷刻之间，无数法术直击尚在飞翔中的【暗影魔龙】！
士兵们最先甩出的仍旧是那道【冰墙】，当【暗影魔龙】冲向【冰墙】，又是一波整齐的控制系法术。
冲在最前面的也仍旧是亚伦和他的骑士们，这种打法在过去的几天里从未改变，维克斯将军对此已然熟能生巧，士兵们也都做到了心里有数。
于是在控制系法术之后，一波火系法师的列阵快速上前，准备施放攻击，与亚伦的人打配合。
【焰影焚心】！
高级火系魔攻飞向恶龙，士兵们训练有素，这道由三千人集体甩出的技能整齐划一，从正面看连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从侧面看只有一个光团，仿佛只是一个人在施放技能。
然后……
命中！
【-31670】
【-26580】
【暴击】【-67700】
【-36000】
【暴击】【-74200】
【-43670】
……
刹那间无数数值齐飞，让人眼花缭乱。火系法师们立刻后撤，以便让水系法师上前接上下一波技能。
然而抬头间，却突然有人大喊——
“看！龙的血条！”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去，只见【暗影魔龙】的血条已经下跌至97%！也就是刚才那一拨技能施放直接将它的血量打掉了3%！
要知道，之前他们连续奋战整整13个小时，最好的战绩也就是1%！
“啊？？？”士兵们骇然。
有人懵逼，有人茫然端详自己的双手：这么牛逼？我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成了光明法师吗？
……不对，当光明法师我级别不够啊！
那难道是成长缓慢但起步较早的黑暗法师？
一时间想什么的都有。在短暂的凌乱之后，紧随而至的军心大振！
“这就3%了，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干死它？！”
“草，起猛了，我有可能屠龙！”
“面前是恶龙，身后是家园，冲啊！！！”
军中气氛沸腾，原本还有点担心失去可可制品保护会危及生命的士兵们热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了，瞬间杀疯！
亚伦小队也发现了这远超预期的伤害值，相互交换了一下视线，大招齐出！
【-135430】
【-226980】
【暴击】【-376190】
【暴击】【-412260】
【暴击】【-390060】
【-162840】
……
观战小屋里，叶沐同样震惊不已，她哑了半天，想和以撒说话，扭头却没见到人。
她一时以为他只是去干别的事了，没有多想，直到她再定睛看向战场，虽然相距甚远，她还是隐隐分辨出一个格外熟悉的人影……
以撒？！？！
叶沐抱头尖叫。
战场上，亚伦也吸了口凉气：“以撒，你可不该来！”
“哈哈。”以撒不以为意，“来都来了！”
说着挥动法杖，纵身跃起，直击【暗影魔龙】的头颅！
叶沐看着那个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漂亮曲线的身影，觉得自己每根汗毛都立正站直了。
正当她脑补【暗影魔龙】张开血盆大口把她男朋友一口吃掉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巨大数值爆了出来！
【暴击】【破甲】【-1290670】！
129万血？！
叶沐瞳孔地震，复杂地意识到，自己对以撒的实力还是低估太多了……
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魔龙零点出巢，在开战之后就再也没能向前一步。
凌晨两点，魔龙的生命值跌破80%，后退了两步。
凌晨三点半，跌破60%，出现了时长5秒的虚弱状态。军队在5秒内疯狂输出，直接让生命值又降低了10%
此后的战局一度有些乏味，双方都在做重复性的动作，控制、输出、嘲讽、治疗轮流进行，【暗影魔龙】血量稳步下降。
直至清晨五点，日轮在天边冒头，【暗影魔龙】的生命值跌破20%，【虚弱】和【暴怒】状态同时弹出，攻击力变得更强，但也更容易掉血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战局至此已有定数，但维克斯与亚伦不约而同地下令让将士们叠上护甲，以防意外。
……果不其然，当【暗影魔龙】生命值触发10%的时候，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级技能突然施放，伤害值是先前正常技能的10倍，如果没有护甲，足以让大家多数人丧命！
士兵们顿觉劫后余生，手上技能不停。
又过不到20分钟，【暗影魔龙】仅剩的生命值清零，仰天发出惨烈的龙啸，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190章 屠龙领导者
所有目睹这一景象的人都在内心感到深深的震撼，别说普通士兵，就是以撒、亚伦这样的满级法师，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屠龙”！
系统提示：
您已解锁成就【成功屠龙】！
获得头衔：【屠龙者】。
*该头衔可被悬挂展示，详见个人信息面板。
系统提示：
因参战人数过多，战斗奖励已自动结算至您的背包，无需自行捡拾掉落。
随着两条消息的弹出，【暗影魔龙】的尸体消失，幻化成小山一般的掉落；但那掉落也就存在了不到三秒便再次消失，同一时间，每个人都感觉背包一沉。
亚伦的小队率先打开背包进行查看，而军中纪律严明，一时没有人去动背包，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的顶头上级。
直到在队伍最前方的维克斯一哂：“还等什么？看看都掉了什么好东西！”
随着这句话，军队从前往后涌动起来，士兵们纷纷打开背包，紧随而至的是惊呼连连：“天啊！100级装备！还刚好符合我的属性！”
——是的，稀世罕见的100级装备是这场战斗的“保底奖励”。
“我的不符合属性……但这能卖不少钱吧！！！”
“药剂……天啊高级药剂每个1000瓶？！”
“你竟然先看药剂！100个金币没看到吗！”
丰厚的奖励让士兵们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出自平民家庭，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在菲伊子爵执政时期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被迫从军的。在这场战斗之前，他们心里没有多少大义，这场战斗引燃了他们保卫领地的斗志，没想到紧随而至的竟然是“一夜暴富”！
于是有的人在想，现在真是退役回家的好时候。他从此以后不再缺钱，家乡的情况也比以前好转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很愿意回到那个安逸的小镇安度余生。
也有人热血未凉，暗暗盘算日后要继续留在军中，至于这丰厚的奖励就全都送回家去，让家人改善生活。
观战小屋中，叶沐也同步收到了系统提示，第一条的内容和将士们收到的不太一样——
系统提示：
您已解锁成就【成功屠龙】！
获得头衔：【屠龙领导者】！
*该头衔可被悬挂展示，详见个人信息面板。
第二条则是完全一样的——
系统提示：
因参战人数过多，战斗奖励已自动结算至您的背包，无需自行捡拾掉落。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条，内容是——
系统提示：
是否要将【成功屠龙】的消息在世界范围内播送？
&#183;您可自定义要公开的信息，系统将为您生成提示进行预览；
&#183;您也可自行撰写完整信息，系统将在审核后为您发布。
这条消息令叶沐陷入沉吟。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隐姓埋名，看到这条提示，她的第一反应是“当然不要发布”。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利弊。
……首先，这件事她是否发布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因为这件事太大了，传出去是早晚的。
骚扰人们已久的【暗影魔龙】突然消失，这就不可能瞒住；参战的上万将士要将这一喜讯大肆宣扬，她也没什么理由赌他们的嘴。
更何况，她还得把这个“超额完成任务”的消息告诉西尔维娅呢。
因此在交口乡传中，这件事传遍王国只是早晚的问题。
既然是这样，她倒不如亲自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因为她领地当下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达蒙公爵对她虎视眈眈，还有一群她领地上的贵族站在了达蒙公爵那一边。
这一切看起来和“成功屠龙”毫无关联，但这意味着此时正是她最需要立威的时候。她需要让那些对她不满的领主、贵族们看到她的战斗力，从而重新评估和她的相处模式。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真理只在射程范围之内。
在三观上，人们总念叨“保护弱小”，可现实总是相反的，弱小者往往才是欺负得最厉害的那一个。
而如果一个人拥有让全世界叹服的战斗力……那么他多半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他都很客气，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出离的善良、友好。
叶沐拿定注意，深呼吸，打开了生成消息的面板。
系统的设置很细，可以自定义是否公开的信息多达几十种。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把完整的参战人员名单附在信息下方。
叶沐于是首先点选了这一项！
上万人的名单或许不会有人细看，再加上这个世界重名的人也不少，名单上的人更不可能走在大街上就被认出来，但她想，这至少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方式。
反过来说，将士们不会因为这个名单直接被认出来其实挺好的——毕竟他们现在都挺有钱，需要适当保护隐私。
然后她又勾选了“公布领地”、“公布战斗位置”、“公布战斗结束时间”等若干项内容。
最后她按下“生成预览”，系统生成的消息很快浮现出来：
【通知】
重要通知！
恭喜主城为【奇亚娜城】的领地，在领主大人的亲自带领下，于3月14日凌晨在【魔龙山脉】中击败超级Boss【暗影魔龙】，拯救了世界！
再往下，就是那上万人的超长名单。
叶沐看了看，觉得这条通知的内容似乎过于简练，并且略显中二，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以撒在确认完系统的结算奖励后回到观战小屋，见她仍站在窗前，走到她身后，温柔地揽住了她。
叶沐笑笑，将面板对他可见：“帮我看看。”
以撒忙里偷闲地俯身吻了下她的侧颊才抬眸，看到面板上的文字，瞬间失笑：“达蒙公爵恐怕要被吓死了。”
“哈哈，那可太好了。”叶沐抿唇，回应了他一记吻，又问，“要不要修改一下？”
“我觉得挺好的。”以撒问她，“你想修改哪方面呢？”
叶沐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具体的想法。”
说完她便干脆地按下了“发送”，那一瞬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上至国王、亲王，下至平民、奴隶，都收到了弹窗提示！
维克斯的军营里，刚刚休息下来的士兵们喜滋滋地翻看消息，很有耐心地从上万人的名单中翻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得意道：“我看到了！我在这儿呢！”
出于各种考虑没有主动报名参战的士兵痛心疾首：“早知道能赢，而且奖励这么丰厚，我也去了！”
另外几个军营中，难免有将士羡慕嫉妒恨：“靠，这种好事怎么就落在维克斯头上了！”
“什么？方案是他提的？这种好主意怎么就让他想到了！”
【奇亚娜城】，居民们看到弹窗整齐地陷入震惊，有那么两三秒，偌大的城市都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了。
然后——
欢呼、尖叫骤然爆裂！人们的惊喜无处发泄，有人又蹦又跳、有人不管不顾地和陌生人拥抱。
在这片领地的其他城镇里，状况也和【奇亚娜城】差不多，哪怕在度假村中，收到消息的游客们也都举杯庆祝了一下。
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就是极少数的贵族了。
在一处城郊庄园中，贝克辛的太太达希尔几乎窒息，她想跑去找丈夫，但连脚步都不稳，一路上绊了好几次。
终于跑到贝克辛的书房门口时，她已脸色惨白：“贝克辛，这……”
贝克辛男爵的脸色比她更难看，他站起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都已攥成拳头，手背上爆出一根根青筋：“我们得搬家，离开这里！马上就走，今晚就动身！”
“去哪里呢？”达希尔强自稳着心跳问。
得到的答复是：“收拾好再商量吧！去达蒙公爵那里、去王城……总之在哪儿都比留在这里强！”
贝克辛男爵的心神已经完全乱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领主心存怨愤、寄希望于借助达蒙公爵的力量将领主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现在的他就只嫌弃那时候的自己是个傻子了。
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个能悄无声息打赢恶龙的人，会输给达蒙公爵吗？舆论？他们竟然想用舆论压倒他？真把他得罪狠了，等来的结果只会是他出兵把他们都灭掉吧！
贝克辛男爵这样想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自己被送上绞架的恐怖场景。
他甚至怀疑，这次的“屠龙”是一个预示。在这之前，大家都不清楚这位领主的实力，因此人人都敢对他指指点点，他也只得容忍，但现在他顺利屠龙，这足够让所有人都闭嘴，那么他接下来如果想做什么“清算”……想来也会无往不利吧？
贝克辛男爵越想越害怕，打了个寒噤，开始吆喝仆人们收拾家当。
另外三十多名站队达蒙公爵的贵族的情形和贝克辛夫妇也差不多，他们本来就被领地行政官登门找了麻烦，相当一部分人面临着牢狱之灾，为法律问题感到头疼不已。现在，见自家领主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他们突然就……连头都不疼了！
——他们恍惚间意识到，领主大人还肯在法律上找他们的“漏洞”，简直就是太仁慈了。如果他愿意野蛮一点，直接登门将他们挨个拧断脖子应该没有任何难度！
因此他们完全不敢再在这片领地上待了，能跑路的马上就和贝克辛男爵一样收拾东西开始准备跑路，面对牢狱之灾的那部分由于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此时也纷纷开始找门路，有的人希望能通过花钱让边境放行，有的人试图寻找黑暗法师帮忙篡改身份，总之……无论怎样，都比被领主大人登门拧断脖子要强！
王城郊外的庄园里，正优雅享用【鸡汤小馄饨】的达蒙公爵突然收到弹窗，刚喝进嘴巴里的一口鸡汤“噗”地全喷出来！
两旁的仆人们吓了一跳，接着其中一个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拿来手帕帮他擦嘴。
“去去去……离远些！”达蒙公爵毫无心情，暴躁地将人驱离，自己再细看那个弹窗提示，仍难掩满目震惊。
消息写得很明白，【奇亚娜城】的领主带队打赢了巨龙……
这不就是那个领主……
达蒙公爵感觉每一根神经都宕了机，目瞪口呆地懵在那里，宛如石化一般。
王城附近的城堡中，西尔维娅女亲王同样是享用吃早餐的时候收到的弹窗。
但她运气较好，刚刚抿了一小口【热巧克力】弹窗就跳出来，因而她只是略微咳嗽了一下。
接下来她却无可避免地与达蒙公爵一样满目惊异：“什么？！？！”
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在此时大步走进她的餐厅，西尔维娅看了他一眼，即道：“你也收到了，是吗？”
“……您也收到了。”伊莱亚斯连呼吸都有些乱，“那位……那位子爵大人……”
他下意识地使用了敬语。
在此之前，西尔维娅喜欢善意地称叶沐为“小姑娘”，伊莱亚斯身为这位女亲王的骑士团团长，身份也很拿得出手，因此他通常不称呼亲王以下的贵族为“大人”，只称呼头衔，比如“达蒙公爵”“叶沐子爵”。
但现在……
他的尊敬是发自肺腑的。
无论这位年轻的女子爵是用什么方式完成了屠龙，这都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成就，并且这种尊敬理应维持一辈子。
西尔维娅从震惊中勉强定了口气，能说的却也只是：“你先出去……让我冷静一会儿。”
“好……”伊莱亚斯只得告退，这倒也不错，因为他也很需要冷静一下。
他便原路退回了屋外，屋中的几名女仆见状也都善解人意地暂且离开了，并且关好了房门。
饶是如此，在之后至少十分钟的时间里，西尔维娅都觉得自己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
叶沐她她她……她直接把【暗影魔龙】给杀了？！
她让她去进一步探明【暗影魔龙】的战斗机制，她直接把它给杀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在他们商量这个任务的时候，叶沐一点没提到这个打算。这个人可真是……下手狠嘴巴严啊！
西尔维娅觉得自己认知崩塌了！
又过不知多久，她总算冷静下来，打开消息面板发消息：今晚方便吗？我想大家急需见个面了。
一式一样的消息一共发了三条，一条给叶沐、一条给以撒、一条给亚伦。
.
王宫之中，国王也被这个屠龙的消息震惊了。他喊来自己的近臣，张口就是疑问三连：“这位屠龙的勇士是谁？这片领地是什么之后建立的？在什么位置？”
——如果塞德安亲王和达蒙公爵听到这三个提问，一定会无比错愕。
国王的近臣倒没听说外面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言，马上给出了这些疑问的答案。
纵使叶沐一直隐姓埋名，王宫方面也完全知晓她的身份，国王因而不止看到了她的文字资料，还看到了她的图片。
他一时神情复杂：“居然是个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着定了定神，便吩咐近臣：“去安排一下庆功宴吧，规模要够大，时间……就暂定在一星期后。但是记住，你们要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再发出邀请，否则就显得对这位英勇的领主不够尊重。还有……她是什么头衔来着？哦我看到了，是子爵，我想想看……在这场庆功宴上我要亲自为她进行加封，具体的爵位……嗯，明天让西尔维娅一起来商议一下。”
“陛下。”近臣谨慎地提醒，“这位领主一直隐姓埋名，外界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连世界公告也没有提及身份信息，我恐怕她不会喜欢这样的宴席。”
“哦，这样嘛！”国王皱起眉头，思虑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好吧，那庆功宴我们再议，加封的事情，还是明天请女亲王过来吧。”
“遵命，陛下。”近臣领命而退，国王在缓解了心头的惊异之后，也没有再为此多费什么心神。
几个小时后的中午，叶沐如约为军队提供了【火锅】，正好作为庆功宴。
……别说，【火锅】用于军中庆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因为它足够热闹，无数大锅在营地上支起来，蒸腾着热气，看着都幸福。
只是这就辛苦了以撒，因为这些锅不仅要鸳鸯锅，还要足够大，只能由他定制。
短短一上午时间，以撒疯狂手搓，忙到高级工具都作废了两套，叶沐看着都心疼。
工具和人她都心疼！
不过结果是好的。当宴席开始，无数超大号鸳鸯锅里的固定配置是有一半辣锅，辣锅又分为【清油麻辣】和【牛油麻辣】，将士们可以自行挑选。
另一半的选项更多一些，除了最基础的【清汤】还有【菌汤】【番茄汤】【老鸭汤】【酸菜汤】【猪肚鸡汤】。
这些汤底是叶沐在某个压力过大的午后集中捣鼓出来的，当天晚上她就吃了一顿火锅，第二天一早就让以撒帮她做了一口四宫格的锅。
不过考虑到今天的恐怖工作量……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让以撒给将士们做四宫格的锅。
战胜带来的好心情、巨额的奖励、难得一见的美食……各种美好元素组合在一起，让庆功宴迅速进入了氛围。
叶沐临时从领地上调来了一大批行政官，负责在领地和军营之间传送食物，于是一盘盘【手切羊肉】【手切牛肉】【鱼丸】【虾滑】纷纷下锅，更有【蛋饺】【水饺】丰富口味。
至于蘸料，她先前做凉皮的时候一度很遗憾这个世界没有【麻酱】，没想到最近接手了一部分尼克罗姆的领地之后发现了【芝麻】，她就一口气把北方喜欢的【麻酱】和南方喜欢的【香油】全搞出来了。
很快，整个军营都被浓郁的香味所覆盖。
叶沐和以撒是在观战小屋里用四宫格小锅吃的，这个位置离军营很有一段距离，但窗户仍在不停地飘进香味。
以撒察觉之后不由笑道：“可惜【暗影魔龙】死了，不然它看到这些可能就不想要那些宝物了，吃得好最重要。”
.
这场庆功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士兵们仍旧意犹未尽。叶沐于是也无意催促大家散场，让以撒告诉他们“大家尽兴，吃喝管够”，然后就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军官和行政官们。
因为她得回【奇亚娜城】了，西尔维娅女亲王要见他们，他们得按时到场。
不过这一回，西尔维娅到得还是更早一些。
当叶沐和以撒一起用【高级传送符】回到客厅的时候，西尔维娅已经安然坐在沙发上，见到他们，她好整以暇地颔了颔首，接着便是开门见山地说：“你做得很棒，子爵，我想你明天就可以去王城了。七天之内，我保证让你受封伯爵。”
“至于先前承诺你的领土，明天一早我就会去觐见国王陛下，搞定一切。”
说着顿了顿：“这部分有疑问吗？”
叶沐和以撒对视一眼，摇头：“没有。”
“好的，那该我说疑问了！”西尔维娅说着霍然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叶沐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竟然直接打败了【暗影魔龙】？！怎么做到的？！你早就准备要这样还是意外？！快，把整个过程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不管有多长我都有时间听！”
“呃……”叶沐被她的急切举动逗笑了，哑了哑，“好吧，殿下，请坐，让我慢慢讲给您。”
“好！”西尔维娅愉快起来，拉着她的手坐回沙发上。
然后，叶沐便见她打开了背包。
她这才发现，西尔维娅竟然还自备了听故事的饮品和小零食！
饮品是她制作的各种鸡尾酒，也不知西尔维娅是什么时候差人买回去的；零食大多来自于她领地上的摊贩，要么就是各色可可制品，放在一起有甜有咸、有凉有热，搭配得十分不错，俨然一副要追剧的架势。
西尔维娅颇有仪式感地将这些都在茶几上摆好，还很厚道地给她和以撒也准备了。片刻后亚伦赶回来，她又给亚伦也拿了一份。

第191章 夜幕火锅店
虽然西尔维娅摆了一副听故事的样子，但叶沐还是很难不抱有“总结工作”的心情。因此她把任务从头讲起，从最开始日复一日的摸索到贝克特提出的方案全都说给了西尔维娅。
这让西尔维娅稍稍有一点着急，因为她最想知道的只有叶沐为什么能打赢巨龙，小零食也可以说都是为这一环节准备的。
不过，良好的修养让西尔维娅没有进行任何催促，她耐心地听叶沐讲完前期的准备过程，终于等到了决战环节。
对于这部分，叶沐没有任何夸大事实的打算。西尔维娅这才明白，这场屠龙之战竟然很有“误打误撞”的成分！
西尔维娅为此震惊不已：“你是说，你之前完全没打算打赢【暗影魔龙】？”
“有打算，但不是这次。”叶沐笑叹，“毕竟连续几天都只消耗了它1%的生命值……没人敢做直接杀掉它的梦。所以，我原本想的是如果维克斯将军能用13小时打掉它10%，那就足够证明他的猜测完全是对的。”
“如果是那样，我就会回来重新进行一波备战准备，把装备、药剂、食物全都准备到饱和的程度，防止因为这些因素拖将士们的后腿。”
“没想到大家这么猛，直接就把它给杀了！当时我也看傻了！”
叶沐说起这些，犹有些兴奋。
以撒在旁失笑接口：“别说观战了，我这个亲自去参战的，在巨龙倒下的那一刻都不敢相信这是个事实。”
屠龙——以撒忍不住地回味，暗想又多了一件值得终生追忆的事。
大多数参与屠龙的人都不免这样想。
西尔维娅眉心狠狠一跳：“什么？！你去参战了？！”
叶沐一怔，并不因西尔维娅的反应，而是因为她从西尔维娅的语气里读出了几近惊恐的紧张——她对这种情绪之所以如此敏锐，是因为在她注意到以撒的身影出现在龙的面前时，她的心情也是差不多的。
可西尔维娅为什么？
叶沐不由困惑地望了西尔维娅一眼。
她固然知道西尔维娅与以撒算是“旧识”，可在这项任务里，西尔维娅直接参与战斗的“旧识”并不止以撒一个，还有亚伦呢！
并且在叶沐的认知里，西尔维娅对亚伦明显要比对以撒亲近得多。很多时候，她和以撒看起来都不太熟。
那或许是亚伦的实力够硬？
也不对，以撒也很厉害。在整场战斗力，叶沐印象深刻的几次高额伤害基本都出自亚伦和以撒之手，很难说他们谁更强一点。
所以西尔维娅这种油然而生的紧张担忧真有点怪。
叶沐无声地打量着以撒，压制着好奇，心平气和道：“可不是么，我在那里观战，突然发现他不见了，再扭过头就看到他正放大招，吓死了。”
以撒因西尔维娅的激动意识到自己失言，悻笑：“围观了一会儿，感觉战斗奖励一定不少，就忍不住参与了一下！”
西尔维娅也发觉自己方才的失态，迅速收敛情绪，向叶沐颔首道：“即便有些误打误撞，大家也的确都很英勇。尤其是你，子爵，虽然你没有亲自参与战斗，但做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责任心，我很清楚那有多难。”
“谢谢您的认可。”叶沐微笑，西尔维娅想了想：“但关于‘误打误撞这一部分’——没有参与其中的人很难想到，或许有相当一部分参战都士兵都想不清楚。所以我想，子爵没必要将这一部分公诸于世了，有时候过于坦诚并不是一件好事。”
叶沐不禁凝神，缓缓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在庆功宴的几个小时里，她已经听珍娜他们说过达蒙公爵的事情了。对于达蒙公爵的敌意她早有防备，但塞德安亲王会参与其中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更没有想到，瓦伦丁那个稀世罕见的大恶人竟然是塞德安亲王的私生子……这在某种意义上再一次拉低了她对贵族们的观感。
不过，好消息也有，那就是她成功屠龙这件事显然也出乎达蒙公爵与塞德安亲王的意料。
在她屠龙的同时，西尔维娅与塞德安正掐得如火如荼，从局面来开，即便西尔维娅略胜一筹，暂时的办法也只是拖延时间，然后等待她离开【魔龙山脉】，王宫的重心将自然而然地移到屠龙的事情上，她和达蒙公爵之间的争端就会不了了之。
现下她直接把龙给杀了……无形中打破了这种僵局。
换句话说，这拨塞德安在第一层、西尔维娅在第五层，而她莫名其妙进入了大气层！
叶沐心里暗爽。但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她就猜不到了。不仅猜不到，她还有点慌，因为塞德安亲王显然也是个大人物，她很难不担心局面失控。
她只得请教西尔维娅，西尔维娅笑了一声：“怕什么呢？不管怎么说，屠龙这件事足够让他们多几分忌惮了！所以，要我说，你现在完全不必有这么多顾虑。相反，这正是你应该抓住机会的时候——你要充分利用大家对你敬畏，先把你该得的都得到。”
叶沐点着头道：“您是说爵位和领土。”
“是的，爵位和领土。”西尔维娅的神色风轻云淡，“但我更想说的是，在这一环节上，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但需要你顶住压力。”
叶沐不解：“顶住压力？”
西尔维娅说：“是的，顶住压力。我的意思是——我回去为你搞定爵位和领地，但必定会有一些攻击朝你飞过来，我希望你顶住它们，不要退缩，至少不要在我为你争取这一切的时候反过来劝我退让——如果那样，我倒也无所谓什么，但最终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叶沐思索不语片刻，缓缓点头：“这我明白。这种恶意不会因为我的退让而消减，只会得寸进尺。所以，此时的退缩不仅会让我失去应得的，还会让他们觉得我懦弱可欺，所以我还不如强势到底，就算未来要迎接的是一死，也得先把自己应得的都收入囊中。”
西尔维娅听着她的话，眼中漫开一片柔和的笑意。在叶沐说完之后，她深深吁了口气：“子爵。”
叶沐：“嗯？”
“你真的是个很通透的人。”西尔维娅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以撒。
以撒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很清楚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些？何必放逐自己呢？
以撒唇角动了动。
他理解西尔维娅的想法，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他和叶沐显然是不一样的。
……他或许在魔法能力这方面拥有惊人的天赋和成绩，但论心智，他恐怕终其一生都达不到叶沐的程度。所以，他就算死守王储的位置也注定做不出与叶沐同样的成绩，放弃这一位置保住一部分在意他的人，已是以他的能力在那个时候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人不能奢想自己根本达不成的目标而为曾经的选择感到懊恼。
叶沐缓缓地沉下一息，郑重地向西尔维娅承诺：“殿下，我会顶住的。这是提升实力的方式，无论达蒙公爵做什么都不能让我退缩，否则我以后只会更斗不过他。”
“很好。”西尔维娅不能更满意了，她甚至有些激动，立刻就想去忙这件事情，便站起身，下一瞬就触动了【高级传送符】，毫无征兆地直接从几人视线中消失。
这倒让叶沐愣了一下，望着面前的空荡哑然半晌：“就……就突然走了？”
亚伦撇嘴揶揄：“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时间再晚一些，当夜幕真正降临，整个领地上的各个城镇都陆续进入“狂欢模式”。
这一天，可以说整个王国都充满了喜悦。【暗影魔龙】已经让大家压抑了太久，每晚入睡时，人们都忍不住脑补它的暗色身影正从自己上空的云层中盘旋而过，或许在自己熟睡时就会降落下来。
但现在，它死了。这种恐惧霎时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幸福。
而在叶沐的领地上，领民们通过世界通知得知这一壮举竟然是有自家的领主大人达成的，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伴随轻松与幸福一起涌现。当负责将从龙窟搜刮来的财宝收归【奇亚娜城】的车队路过各个城镇，平民们涌上街头，尖叫着向车队投掷鲜花。
很多人更是连刷怪和采集的事情都暂且放下了，自清晨起就穿梭在集市中，经济状况好些的还会奢侈地使用【初级传送符】，举家前往大城市的集市进行购买。
他们在集市上挑选各式各样的主菜、甜品、美酒，准备开启一起盛大的晚宴。之前，这种兴师动众的准备只会在平安夜当日出现，今天的场面却比平安夜更要夸张很多。
诚然这种庆贺行为完全是各家自发的，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但在采购过程中，不少人惊讶地发觉原来做出这种打算的远不止自己，便开始向在集市上遇到的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发出一起聚会的热情邀请。
因此当夜晚真正来临的时候，很多人家的聚会都已经不知不觉凑出了一定规模。还有些邻里氛围更好的村镇，直接在主干道上开起了大型宴席，居民们从各自的家中搬出桌子，在主干道上拼成一个巨大的长桌，然后各家再都把今日采购的丰富食物摆出来，宴席开始后大家都在席间走动，花式品尝美食。
若从夜空中向下看去，那琳琅满目的美食美酒摆在占据整个主干道的长桌上，就仿佛村镇中出现了一条由美食汇聚的蜿蜒河流。
【奇亚娜城】。
由于城市规模太大，居民们再兴奋也不可能全部凑在一起庆贺，但在各个住宅区都出现了村镇里的那种宴席。
在这片领地发展的过程中，其他城市都是兼并而来，唯有主城【奇亚娜城】是完全的自建，城市规划由以撒一手操控。
作为一个手作大师，以撒在细节上有很多强迫症，大型规划也因此做得十分讲究。
散落在城市中的二十余个住宅区都有自己的小广场，小广场由花坛圈出，正当中通常有喷泉与水池，还有可供休息的长椅，居民们平日可以在这里散步晒太阳。等进入盛夏，那些带有降温效果的【喷泉】和【观赏水池】还会让这一片的温度更低一些，夜晚时分尤其惬意舒适。
至于现在，因是春天，解暑效果感觉不到，但花坛的鲜花盛开，弥漫的花香也让人快乐。
那些自发的宴席便大多都凑在这种小广场上，搞得广场里人声鼎沸。
叶沐在自己所住的一号住宅区也凑了一下热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夜幕餐厅的老板，因此她多提供一些菜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叶沐正好趁机宣传火锅——此时正好将士们已经结束庆功宴回到领地，以撒上午卷生卷死搓出来的那波锅具直接投入新一轮的使用！
于是在一号住宅区的广场上，六口大锅占据了喷泉周围最醒目的位置，居民们坐在锅边好奇地张望，虽然大家现在在美食方面都已经称得上“见多识广”了，面对这么个大锅也不免有人困惑挠头：“这要怎么吃呢？”
“来，跟我学，先把菜涮进去，涮熟夹出来，蘸【麻酱】或者【麻油】都可以。”最左侧的大锅边，以撒笑眯眯地进行教学，周围的居民有样学样。
最右侧的锅旁，已经完全由冒险者转变为“奇亚娜魔法学院在任教师”的希贝尔坐在叶沐身旁，一边涮着【手切牛肉】一边思索道：“这个东西好像很适合聚餐耶？会在夜幕餐厅开售吗？”
叶沐内心：希贝尔，你简直优秀！
她正琢磨怎么开启这个话题呢——因为这说到底是庆功宴，大家又不知道她就是领主，她在这里做自己餐厅的新品宣传多少有那么点不合适。
但既然有人主动提问……那就不一样了！
叶沐提高三分声音，笑道：“会的！不过不是在夜幕餐厅，我打算开一家分店专门出售火锅，争取过几天就开始营业。”
“另外酒吧业务也打算分出去。”
“所以这几天要忙着招聘和前期准备了，唉，事情还挺多的。”
短短三句话，让她这一桌享用火锅的居民全都安静了一下。大家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接着就像被触动了什么机关，一个个站起身抻着脖子、举着手涌向她：“我我我！老板！我能应聘个店长吗！店员也行！”
“我便宜！给点钱就干！”
“我更便宜我可以不要钱！管饭就干！！！”
场面瞬间混乱，叶沐被包围在中间抱住脑袋，哭笑不得。
……她还记得她刚刚在这个世界开店的时候，来应聘店员的无一例外都是小孩子。而且不仅她这里是，所有的餐厅、商店基本都是这样。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这个世界的“特殊属性”导致的，因为未成年人无法单独外出刷怪、采集，魔法等级又低，想加入队伍也很难，同时上学门槛又高，所以出来打零工补贴家用就是最好的选择。而对成年人来说，外出采集、刷怪则是收益最大的，如果打工，由于老板们也要支付高昂的税费，就不得不在成本问题上精打细算，所以能给员工开的钱只会更少。
可现在，在她的领地上，这一切看似正常的生活方式早已不知不觉被打破了。
占比不高的税费让平民们手里很快有了闲钱，经营生意的老板们因此轻松了不少，多给员工点前也无关痛痒；领地官方的产业招人往往给的报酬都很可观，无形中抬高了一定的用人价格；当“打工”的收入变得可观，一部分居民开始在采集、刷怪与打工之间做出抉择，很多人开始追求“稳定的工作”；于是争抢野外资源的人少了，跑去打工的人有了新的收入来源，依旧在采集、刷怪的人也能赚到更多。
人们手里因而有了更多的钱，也就更愿意消费，同时领地也在收获更多的税款，进而又能进行新的建设、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再到最近，奇亚娜魔法学院的开学让一批优秀的小孩进入校门，如果他们原本在打工，那么岗位就被空了下来，而他们则会因为学习获得更好的未来。
……在叶沐做出的一个个决定的时候，一些连锁反应渐次开始，就像无形中有无数美丽的蝴蝶在扇动翅膀，最终铸成了今日繁荣、幸福的【奇亚娜城】。
未来会更美好吧？
叶沐涮着一份【黑鱼片】，心里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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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对于整个王国都是“平静的一天”。
在经历了长达几个月的魔龙危机之后，这种平静成了奢侈品。
清晨七点，外出的冒险者、采集者们脸上都多了笑容，各个队伍都在商量今天要去哪个位置刷怪、采集，放在过去的几个月，这种场景难得一见，因为【暗影魔龙】虽然从不在清晨出没，但大家的心情紧张又沉郁，不仅早起这会儿，日常的说笑也少了很多。
现在恢复这种轻松，让很多人觉得恍如隔世。
对叶沐而言，这是“既平静又忙碌的一天”。
“平静”的那部分和其他人一样——过去几个月她也被【暗影魔龙】搞得焦头烂额。虽然领地的日常发展和夜幕餐厅的业务她都不曾真正放下，但那条盘旋在天际的龙还是占据了她大半的精力，很多事情不得不“能缓则缓”。
现在危机结束，她终于又可以干自己的事情。于是她当然是拖着以撒一起忙——酒吧和火锅店一砖一瓦都靠他建，招聘则每个人都由她自己亲自过目，此外还有安排菜单、确定价格等琐事，他们就一起商量着来。
隔日下午，“夜幕火锅店”率先盛大开业。
火锅店的地址在南集市，以撒为她新建了一幢小楼，比之前的“夜幕餐厅”规模更大，足足四层，并且夜幕餐厅只有前院，火锅店还有后院，多放置了不少露天座位。
开业宣传是完全不需要的。在【奇亚娜城】乃至整个领地都没人不知道这位厨神，现在听说她要开火锅店，好多人早已提前等待小楼外，暗暗酝酿着法术或悄悄捏起【传送符】，以求在第一时间抢占座位。
叶沐对此早有察觉，所以善解人意地没在中午或傍晚的用餐高峰期宣布开业，而是选择了相对低谷的下午三点。
即便如此，整整四层、外加前后两个院子的所有位置，也在开门的三秒内就全坐满了！
顾客们为了抢座位简直招式齐出，除了最常见的【传送符】，使用装备或法术拉满移动速度往里冲的也不少。
叶沐原本站在门口很有仪式感地宣布开业，刚抑扬顿挫地说完“开业大吉！”这四个字，就感觉眼前闪过无数色彩斑斓的虚影，并且还配有风声。
“……”叶沐哭笑不得。
只能说：她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的人们，应该庆幸大家都只能拿号排队，哪怕是最热门的网红店外也能维持相对的平静。
在魔法世界，大家用魔法抢座，可真是刺激多了！
之后店里就一直人满为患。
由于火锅的备菜、切菜可以完全交给员工去做，制作锅底则是批量的，更比炒菜要方便很多，夜幕火锅店会营业到凌晨1：00才会歇业。
于是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店内的任何一张桌子都没空过！
而且，或许因为吃火锅本身让人感觉“很热闹”，火锅店的气氛也比夜幕餐厅更为热烈。
“菌汤锅在屠龙那天尝过了，今天我想尝尝酸菜锅，我们来组一个酸菜和番茄的双拼吧！”
“快快快，羊肉可以吃了，再涮就老了！这盘牛肉我也下锅了哈！”
“我们加个凉菜吧，解解腻，【拍黄瓜】怎么样？”
“服务员，再加碗【麻酱】！哇【麻酱】真好吃，我看门口有卖罐装的，你说咱们买个罐装的回去拌面配饼行不行？”
食客们边吃边聊，气氛热火朝天！

第192章 洛达尔开发区
在夜幕火锅店开始的第二天，一片园区在叶沐领地上的第二大城市【洛达尔城】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建设。
这项建设倒不是在打败魔龙后突然决定的，而是早已有所准备，只不过【暗影魔龙】的存在让叶沐一直没敢开工——不然她前脚建完，魔龙后脚就把地方拆了怎么办？
现在【暗影魔龙】死亡，她就可以安心建设了。
以撒在昨天以领主代理人的身份发布了招募拥有高级别建造师的公告，并且顺利招满了800人，在今天一早奔赴工地。
这片地方被叶沐命名为【洛达尔开发区】——和她原先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一样，“开发区”远离原本的市区，但因为从初建就有规划好的产业，因此会慢慢得到全面发展，这些全在她的规划之内。
第一期的建设计划内，除了住宅区，还包括好几个食品厂。
叶沐打算把之前的【米线工厂】和【蛋糕工厂】迁过来，再把可可制品这部分生产从【蛋糕工厂】分出，建一个专门的【巧克力工厂】；【米线工厂】则改成【面食工厂】，增加【面饼】【面条】等其他种类的生产线。
此外，这里还会新开【芝麻工厂】，专门生产【麻酱】和【麻油】，后续可能还会添加其他芝麻制品，比如【芝麻糊】，叶沐就觉得很不错！
魔法世界的建造速度是很快的，800名高级工匠本身效率就高，还可以靠药剂和食物拉满工作时间，以撒预计最多10天就竣工，所以相关的宣传在动工第一天就发到了附近的城镇。
“【洛达尔开发区】火热建设中！住宅区房屋接受提前预定！享受八五折优惠及无息贷款！”
“【洛达尔开发区】集市招商进行时！美食、药剂、装备均可入驻！欢迎联系！”
宣传瞬间引起了附近所有城镇的关注，就连【洛达尔城】这样经济繁荣的大城市也不例外。
居民们的想法各不相同，有人觉得：“开发区？没听说过，怪新鲜的，要不要去买套房？”
有人想：“买啥啊？这可是房，不少钱呢！亏了怎么办！”
有人考虑得更多：“还有集市哎，那我把生意搬过去，然后直接移居到那里是不是也挺好？【洛达尔城】的竞争对手太多，压力还挺大的！”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但不得不说，在过去的时日里，这片领地已经凭本事获得了足够的信任，因此即便很多人对此持有怀疑或是最基本的谨慎，开发区住宅尚未落成的房屋也在第一天就预定出去了近一半。
这个结果超出了叶沐的预期，由此可见【洛达尔开发区】的后续发展她不用太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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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之中，西尔维娅的进展也很顺利。国王本就有意为这位“屠龙的勇敢领主”加封，在和西尔维娅商量的时候张口就提出了“侯爵”的爵位，让西尔维娅很庆幸自己没先一步把“伯爵”两个字说出来。
然后在关于额外赏赐领土的问题上，将原本属于斯特文侯爵的那片领地赐予叶沐，国王是完全没有异议的。
因为那片领地虽然离叶沐原本的领地很远，几乎纵跨了整个王国，但由于斯特文侯爵离世，本身也要安排新的领主。
那片地方的资源不错，让很多贵族为之垂涎，已在暗中出现了争端。国王陛下为此十分为难，不论给谁都让人不满，给叶沐倒是正合适。
——这可是刚刚屠龙的勇士！获得一片无主的领地怎么了？
至于达蒙公爵领地南部与叶沐直接接壤的那片地方，西尔维娅也直接向国王提出了申请，其中包括【魔龙小镇】与整个【魔龙山脉】，外加【落霞镇】【灭龙城】【灵鸦镇】与【塔林城】几地，包括附属于它们的若干村落。
这个要求倒让国王有些迟疑，他锁眉沉吟道：“西尔维娅，如果你只是想把【魔龙小镇】与【魔龙山脉】给这位勇敢的女士，我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因为这是与她的辉煌战绩息息相关的地方，理应成为她领土的一部分，我相信就算是达蒙公爵也可以理解。”
“但是另外几个地方……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的意思是，西尔维娅，这或许会招致达蒙公爵的怨气，反倒给这位女士招惹麻烦。我想她应该得到的是嘉奖，而不是其他人的指责、甚至战争。”
“我明白您的意思，殿下，您的顾虑非常体贴。”西尔维娅安然坐在王座右侧那张属于她的宝座上，神色淡淡，“但不得不提的是，这几个城镇其实已经完全被毁坏了。虽然【暗影魔龙】是罪魁祸首，但我想，我有理由认为丢下领民独自逃命的达蒙公爵是这一系列惨剧的帮凶。”
“所以，屠龙的勇士应该被嘉奖，临阵脱逃的懦弱领主难道不该被惩罚吗？”
“只是失去几个名存实亡的村镇，已然是很温和的处置了。在我看来，达蒙公爵的行为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我希望您赏罚分明，陛下。”
西尔维娅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这让那张本就端庄威严的脸有了更强的压迫感。虽然两个人王座与她的宝座面朝同一方向，国王在她说话时只是略微侧首看了她一眼，也无形中被她的气场所震，虽不至于生出什么额外的“敬畏感”，却潜移默化地让他对她的话感到信服。
况且，西尔维娅说得也的确有道理。达蒙公爵的所作所为在贵族中是引起了一些议论的，虽然在国王看来，那些议论他的贵族如果与他处在同样的位置上未必会做得比他更好，但这显然不妨碍他们鄙夷他，毕竟这会让他们显得高尚。
于是，为了显得更高尚，便有针对这一行径向国王告状，怒斥达蒙公爵的卑鄙要求国王给予严惩！
这多少也给国王造成了压力。
因此，国王对西尔维娅的建议再没有什么异议了。他准允了西尔维娅的所有请求，同意加封叶沐子爵为叶沐侯爵，并且将达蒙公爵领地最南部的部分领土及已故去的斯特文侯爵的全部领土都赐予叶沐。
这一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王国。和先前一样，虽然加封爵位的消息并不保密，但关于加封礼的一切信息都可以按照叶沐的意愿不对外公开。叶沐便也如先前一样开始准备加封礼的一系列事宜，包括安排随行人员及筹备礼服。
礼服当然还是交给以撒来做，这回，以撒为她挑选了一身以大红色为主色调的曳地礼服，礼服没有太多繁复的点缀，只有一条黑色的流线从领口蜿蜒至肩头，再至裙摆，此外胸口处还有一朵同样黑色的玫瑰胸花。
配套的礼帽同样是大红色的，配有一块黑色网眼的纱。那块纱并不很大，大约就是从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斜向延伸至左侧脸颊，侃侃遮住小半张脸，简约又典雅。
叶沐看到这一身搭配，立时觉得单为这顶帽子，她也要配上烈焰般殷红的唇色。
然后，她生出一点点疑虑：“会不会太高调了？”
大红色，向来都是热烈的颜色，设计得再简约也很难真正低调，红与黑的搭配更透出一种逼人的气质，她不确信是否适合加封礼那样的场合。
以撒闻言一哂，拿起那顶礼帽轻轻戴在她头上：“作为屠龙的勇士，现在不是你低调的时候。”
叶沐：“可是……”
“反正是西尔维娅为你加封，你担心什么呢？”以撒噙笑摇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好吧。”叶沐被他说服，放下顾虑，开始着手试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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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郊外的庄园里，听说国王旨意的达蒙公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能？他们怎么能！”
“那是我的领土！是我的！”
“我的家族祖祖辈辈都拥有那片地方！”
他被仆人扶着坐到沙发上，还在忍不住地骂天骂地，双手都因为激动而颤抖不止。
骑士团团长维加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说“这大概是为了褒奖屠龙的壮举”，并着重解释说同时被赐予那位领主的还有曾经属于斯特文侯爵的领地，言下之意是这一举动并不针对达蒙公爵。
达蒙公爵却更加怒不可遏：“可是斯特文侯爵死了！而我还活着！”他盯着维加，双眼瞪得溜圆，“我还活着，他就要这样明目张胆地抢夺我的领地了吗？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跟他打一仗！这个隐姓埋名的懦夫……”他骂到一半，忽而想起这人虽然“隐姓埋名”但是刚刚屠龙，实在算不上个懦夫，尴尬地噎了噎。
然后又继续道：“不行，总之不行！退一万步说……我也只能接受把【魔龙山脉】和【魔龙小镇】这两个地方给他，谁让这两个地方和龙息息相关呢？别的地方绝对不行！”
他说着用力一撑沙发扶手，强自站起身，“我要去见塞德安亲王，现在就去！”
“大人！”维加想再劝一劝他，但他显然无心多听一个字，信手一推维加，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厅。
达蒙公爵进入塞德安亲王的城堡，在仆人的带领下风风火火地直接前往塞德安亲王的书房。在他临近书房时，便听到塞德安亲王也正恼火，不过塞德安亲王的恼火与达蒙公爵失去部分领土的事情毫无关系，与国王陛下那一系列加封、赏赐的旨意也无关联。
事实上，他的这种恼怒已经持续好几天不散了，假使【暗影魔龙】还盘旋在天际，这种恼怒简直会让【暗影魔龙】直接定位这个优质猎物。
而他恼怒的原因十分简单：因为【暗影魔龙】突然被杀，他的那些【咖啡豆】全都砸手里了。
要知道，那可是堪称海量的【咖啡豆】！从发现这批让人眼红的资源开始，他就雇佣了大量工人、奴隶，24不眠不休地进行采集，积攒的数量几乎可以堆满两座城堡！
现在【暗影魔龙】竟然说死就死，这些东西的属性瞬间失去用武之地，它们又不好吃，无论【咖啡豆】还是经过加工的【咖啡糊】都让人觉得难以下咽，所以一夜之间，这曾在王城集市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抢手货就已变得无人问津。
这巨大的损失让他焦头烂额，一时连瓦伦丁的仇恨都顾不上了，只想赶紧寻找销路。
因此在达蒙公爵离书房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便听到了塞德安亲王暴跳如雷的声响：“什么？10铜币一份的贱卖？！亏你说得出来！你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这个价格连买那些奴隶都不够！”
“……”达蒙公爵神情复杂。
说老实话，他有点羡慕塞德安亲王此时此刻只需要为钱的问题发火，而不是像他一样，正面临即将失去大片领土的羞辱。
在书房房门的一侧，达蒙公爵适时地停住了脚。
领路的仆人上前轻叩了两下房门，然后进屋，向塞德安亲王禀明事由。塞德安亲王转过脸，看到外面的达蒙公爵，不得不压住怒火，勉强挤出一缕笑容：“哦，达蒙，我的朋友，几天不见了……”
“殿下。”达蒙公爵向他颔首致意，塞德安请他坐到沙发上，想到自己方才的暴躁，笑容讪讪，“让你见笑了。你知道……最近的烦心事真是不少，我原本以为和西尔维娅的对峙就是最糟糕的事情了，没想到……唉，对峙消失无踪，更麻烦的却还在后头呢！”
“谁说不是呢！”达蒙公爵趁着这个话头抛出自己的烦心事，“殿下，我想您也听说了国王陛下的旨意。我这趟来，是向您寻求帮助的……”他面露愁苦，口吻颓丧之至，姿态放得很低，“求您帮帮我吧！这太过分了！如果这一切真的顺利达成，我以后都没脸在这个圈子里见人了！”
“啊，旨意……”塞德安亲王好生愣了一下，才恍惚记起今天一早好像是有旨意从王宫传出。他的骑士团团长向他汇报了这件事，但他正为他的【咖啡豆】感到头疼，因此没有走心。
现下达蒙公爵这么一提，塞德安亲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旨意好像是与达蒙公爵有关的……好像剥夺了他的部分领土，要赐给那位屠龙的领主！
这的确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说“以后都没脸见人”或许有点夸张，但让达蒙公爵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沦为贵族间的笑柄是必然的。毕竟那些宴会、酒席本身就需要话题，还有什么比这种话题更让贵族们津津乐道呢？
塞德安亲王发自肺腑地对达蒙公爵心生怜悯。
但，达蒙公爵向他说寻求帮助……
他端起一派和气的笑容：“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我的朋友。”
达蒙公爵看着他的神情听着他的语气就感觉出了他的敷衍，如果要做得足够识趣，他此时最好别认真提要求，或者提一些简单易办的小要求就算了，这样才不会让双方难堪。
但事关领土和脸面，达蒙公爵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急切道：“我想去向国王陛下当面陈情，请求陛下收回这一旨意！殿下，您如果愿意同我一起去……”
我不愿意——塞德安亲王不等他说完，脑子里就在这么想了。
可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达蒙公爵也没能把接下来的话讲完，因为又有一名仆人出现在书房门口，毕恭毕敬地禀奏：“殿下，莱佩泽大人来了。”
塞德安亲王与达蒙公爵同时因这个名字的出现而一愣。
莱佩泽，王国的内政大臣、宰相多洛里尔的亲弟弟。
不过这两个身份都不太重要，因为前一个身份虽然意味着手握重权，但对塞德安亲王与达蒙公爵都没什么关系；至于后者——王城贵族都知道这对亲兄弟几乎是死敌，莱佩泽完全不会因为有这样一位哥哥让自己更加耀眼，更无法因此获得什么便利。
反倒是另一层关系让莱佩泽获得了更多关注，那就是二王子多里安曾公开称他为“情同手足的挚友”和“最忠实的伙伴”。
在那之后，在很多人眼里，莱佩泽基本就等同于多里安王子的代言人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身为王储的长子斯卡消失越久，多里安就离储君的宝座越近。倘若未来的某一天多里安王子真的登上王位，莱佩泽就极有可能取代其兄长成为宰相，那可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因此，塞德安亲王与达蒙公爵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迎接他，还都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莱佩泽走进屋，优雅且友善地与他们问了好，然后与他们一并落座。仆人们端上了来自于【奇亚娜城】最流行的饮品，莱佩泽执起高脚杯饮了一口，并未急于与塞德安亲王说话，反倒将目光落在了达蒙公爵面上。
他看着达蒙公爵那张明显沧桑的脸，笑吟吟道：“看来，公爵先生因为国王陛下的旨意大受打击。”
达蒙公爵一愣，诧异地看向莱佩泽。
他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莱佩泽绝不是在随口闲聊，既然说起这些，就说明他登门拜访的事情与此有关。当然，这不排除莱佩泽是要拿他当枪使，可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只要能解决，他并不介意被当枪使！
达蒙公爵便露出苦涩的笑容：“是啊，这实在是……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您说得很对，公爵先生。”莱佩泽颔了颔首，视线终于投向塞德安亲王，“但恐怕，让人难以置信的还远不止这些呢。”
达蒙公爵如同惊弓之鸟般一凛：“还有什么？！”
莱佩泽眉眼间的那一缕浅笑一成不变：“关于这位即将加封侯爵的领主，我与多里安王子殿下听说了一些传言，不知道亲王殿下与公爵先生是否也有所耳闻？”
塞德安亲王与达蒙公爵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都异彩纷呈：他指的是，“那些”传言？
出于谨慎和某种难以言述的恐惧，他们没有人愿意直接把那个传言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咳咳。”塞德安亲王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我们听说了，圣光辉骑士团赫赫有名的亚伦骑士长，现在正在那个领地上为这位领主效命。”
“还有，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就是前几天，高高在上的西尔维娅女亲王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领主，在整个王城面前对我步步紧逼。”
“我想您说的应该是这背后的传言吧，大人？”
莱佩泽低下眼帘：“看来您了解得很全面了，殿下。”
“我今天来想说的是，在这些传言的基础上，您觉得陛下今天的旨意，意味着什么呢？”
塞德安亲王与达蒙公爵都一愣，达蒙公爵茫然道：“什么意思？”
莱佩泽抬了下手，一块面板便弹出来，悬浮在三人之间的茶几上方。
面板上是巨幅地图，涵盖整个王国，明确标注了各个领地的范围，还标注了一些自然资源。
莱佩泽信手在地图最南边画了一个红圈：“这是这位领主在南部的领土。”
“……”达蒙公爵眉心皱了皱，心里有些别扭，因为莱佩泽的这“随手一画”，把他南面的一小片领土也画进去了，而他可还没打算认命呢！
接着莱佩泽视线上移，又在王国北部画了一个圈：“这是今天早上赐予他的北部领土。”
也就是原本属于斯特文侯爵的那一片。
莱佩泽道：“你们看到了，这片新领土不仅面积不小，资源也很丰富，单是大型矿脉就有好几条，每一处都价值不菲。附近的怪掉落也很丰富，经常出现稀有装备。”
“在地理上，这片领地本就易守难攻。更微妙的是，由于他原本的领地位于王国最南边，再加上这一片，几乎形成了夹击之势。”
“等等……‘夹击之势’？！”塞德安亲王因这个用词而留下了冷汗，因为这显然是个战术用词。
他强咽口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再提供一些细节。”莱佩泽风轻云淡地微笑，“我听说的是，在这位领主屠龙之后，国王陛下的确想要对他进行嘉奖，但并未想好要如何做。现在这些赏赐领地的决定，全是西尔维娅女亲王强烈建议的结果。”
达蒙公爵瞠目：“包括我那一片？！”
莱佩泽无语了一下，因为他并不在意达蒙公爵的那点地方，不过他还是点头：“包括你那一片。”
“可恶！”达蒙公爵陷在自己的悲愤里，不觉间提高了音量。
而塞德安已经渐渐读懂了莱佩泽的意思，脸上的血色一分分褪去：“你是想说……”
哑了哑，他又道：“这不可能吧！”

第193章 归来
“我也希望不可能。”莱佩泽脸上的笑容敛去大半，“但‘不可能’的事情已经发生很多了，不是吗？”
“三年多前，我们都会觉得王储放逐自己是不可能的事；一年多前，也不会有人相信亚伦骑士长会辞去职务，去一个新建的领地上生活——这不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吗？可它们都发生了。”
塞德安亲王依旧不肯接受这个猜测：“但是……”
莱佩泽自顾自地说：“您也知道，西尔维娅一直在阻挠多里安殿下成为王储——她宁可储位空悬，都不愿意让他坐到那个位置上。”
“可是，如果没有更好的人选，那个位置迟早会是多里安殿下的，那么您觉得西尔维娅会做什么打算呢？”
塞德安亲王听着他的话淌下冷汗，达蒙公爵起先没跟上节奏，茫然的视线在二人间扫来扫去。但听到后面这些，他便也明白了，不禁也露出讶色。
莱佩泽续说：“而对于国王陛下现在的境遇——如果多里安真的无法成为王储，后续顺位上的每一个人就都只是他的侄子侄女了。”
“所以，就算现行的法律不支持私生子女继承又怎样呢？对国王陛下来说，难道侄子侄女能更亲近？要我说，他接受西尔维娅的提议完全正常吧！”
——这至少是个折中的方法，一方面不至于与西尔维娅翻脸，一方面又可以让继位者依旧是国王的亲生子女。
所以，莱佩泽的意思是，今天早上的旨意看上去是在嘉奖“屠龙勇士”，实则是在为这位私生子女的合法化铺路！
如果这一旨意真的被忠诚地执行，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将坐拥极为丰富的资源和战略要塞。
那下一步又会是什么呢？
莱佩泽不敢深想，眼前只浮现出多里安今天早上流露的恐惧。
塞德安亲王深深吸气：“所以，您是来找我结盟的？”
莱佩泽耸肩：“我们的确身陷同样的危机吧？”
塞德安亲王没说话。
莱佩泽：“如果真的任由西尔维娅促成这一切，且不说两位直接得罪过这位领主会怎么样，西尔维娅——她必将拥有更大的权力，那两位又该如何自处呢？”
“别说了……”达蒙公爵已经快崩溃了，他脱力地靠向沙发背，哑笑，“这太可怕了。”
塞德安亲王依旧沉默着，但显然，他认同了达蒙公爵的评价。
莱佩泽笑道：“所以，请跟我一起阻止这件事吧！他不能得到斯特文侯爵的领土，也不能受封侯爵！”进行完这段慷慨陈词，他忽地又意识到什么，连忙加以补充，“当然，他也无权拥有您的领土，公爵先生！”
“……谢谢。”达蒙公爵一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莱佩泽说了这话就是愿意帮他了，哪怕只是“捎带手”地帮一下。
三个人于是达成了共识，便做起了计划，塞德安亲王又寻来两名近臣，帮他们起草了一份文书，免得去国王面前进言的时候有所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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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子爵领地。
【洛达尔产业园】如火如荼地建设着，不等园区竣工，集市就已先投入了使用，因为工匠们也需要吃饭，虽然领地为他们提供了不错的伙食，但谁会介意多点美食资源呢？
叶沐对这种小细节很满意，因为这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轻松——哪怕工作卷生卷死，人们也仍有兴致让自己享受生活，这是很好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她的心情就不大好了。因为王宫的消息传开，由于消息炸裂，所以传播异常迅速，即便她的领地远离王城，传言也在一天之内就抵达了。
来跑商的小队忿忿不平：“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竟然反对国王陛下对这里的领主加封？那可是屠龙的英雄！”
“他们还反对他被赐予更多领地，哈，可他不该得到这种奖赏吗？”
“更何况那边那一块可是属于斯特文侯爵的，现在斯特文侯爵死了，又没有子女，被赐予屠龙勇士难道不是很好吗？”
“至于达蒙公爵的那一块——讲道理，我觉得达蒙公爵根本不在乎那些城镇吧？否则怎么会眼看着它们被魔龙摧毁？既然不在乎，让它们拥有一个新的主人又怎样？”
这些出于公义的吐槽在【奇亚娜城】引起轩然大波，从午饭开始，几乎每个居民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在对自家领主抱不平的同时，也对王城贵族们破口大骂！
叶&#183;领主本尊&#183;沐听说这些事情后，心情固然也不大好，但情绪还算稳定。
——因为，这显然就是西尔维娅希望她扛住的压力了。
她做好了硬撑到底的心理准备。
离夜幕餐厅不远的地方，以撒走进警局，直接上到二楼，走进亚伦的办公室，回身关门，到办公桌前落座。
他来找亚伦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今天的情绪明显不对，亚伦从他进门起就在看他，但直到他们面对面地安静了半天，亚伦才开口：“在苦恼王宫的争端吗？”
以撒点头：“是的。”
亚伦浑不在意地耸肩：“你别担心了，西尔维娅既然承诺会把事情办好，就绝不会爽约，领主大人终会得到她应得的爵位和领土的。”
说着，他已低头整理起了案头的文件，一派轻松的样子。
以撒低着眼帘：“我担心的是，西尔维娅的承诺并不包括这一部分。或者说，在她做出承诺的时候并没有料到面对的反对会是这样的。”
亚伦此时仍没太当回事，手里将文件磕齐，问得心不在焉：“你指哪一部分？”
以撒：“您没觉得事情不太正常吗？”
亚伦：“什么？”
以撒定定地看着他：“塞德安亲王、达蒙公爵，和莱佩泽一起向国王陈情？他们三个什么时候凑在一起过？这不反常吗？”
亚伦的目光一凛，整理文件的手顿住：“有这回事？莱佩泽？”
他并没有听说这部分。
以撒解释了一句：“是珍娜打听来的消息。”
语中一顿，又道：“莱佩泽出面意味着什么，我想您也是清楚的吧？”
亚伦怔忪：“这没道理……多里安有什么理由针对领主大人呢？”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头划过一个猜测，那就是以撒无意中泄露了行迹。可转念他就意识到这不可能，因为如果这是冲着以撒来的，那他们现在所见到的一切可就过于温和了。
以撒沉吟道：“在我看来，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正在这样发生——多里安、莱佩泽这样拥有实权的人参与到这场争端里来了，问题会变得很复杂。当然，我相信西尔维娅会拼尽一切力气达成自己的承诺，可我们也不得不做一些准备。”
说完他沉默了一阵，又轻声道：“我也不希望西尔维娅因此惹上什么大麻烦。”
“……好吧。”亚伦放下手中的文件，神情严肃起来。两个人各自思量了一阵，亚伦道，“你上次提到的事情，你想怎么办？”
以撒一懵：“哪一件？”
“权力过度。”亚伦摊了摊手，“你知道的，你要先回王宫、回到储位上，然后让领主大人进入众人的视线……blablabla，这会是个很漫长繁琐的过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头？”
以撒哑了哑：“……我还没想好。”
按照他的计划，这件事的第一步是要跟叶沐解释一切，可这看起来问题，仔细一想就太难了，他已反复设想了无数次，但怎么想都还是觉得要对叶沐说出那句“我其实是这个王国的王储”简直就是个灾难！
这个回答倒在亚伦的意料之中，他于是点了点头：“那我的建议是，现在王宫发生的争端，对你来说倒是个契机。”
以撒：“啊？”
“你看，领主大人需要声援，而你需要回归王室。”亚伦双手击掌，又摊开，意有所指地看着以撒，“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不行！”以撒站起身就要走，“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哈哈哈，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具体是否接受，要看你自己。”亚伦的笑意很和善，“但我希望你多一点勇气，殿下。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你的顾虑太多了。”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以撒已经走到房门处，手握在门把手上。亚伦的话让他的手滞了滞，最终还是没做任何回答，拉开门举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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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天，随着事情的发酵，领地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叶沐没想到，自己曾经未雨绸缪做的准备，第一次派上用场就是和王城贵族直接抗衡！
在她的领地上建立了庄园，但仍旧更喜欢在度假村酒店里长住的帕克斯顿首先对贵族们的行为表达了不满，作为老帕克斯顿公爵的长子，他以家族的名义直接向王城贵族喊话：“领主大人应该得到与他的壮举相匹配的身份和领土！”
紧接着，帕克斯顿的妹妹柯诺图娜也开始发声，兄妹两个的表态让王城直接炸了锅。
因为帕克斯顿虽然没什么事业心，却不妨碍他的家族是王城里显赫的大贵族，许多贵族都与他们关系良好。他们兄妹跳出来为这片领地站台，让很多参与反对的“贵族朋友”都陷入了尴尬。
然后是菲伊子爵、艾蕊萨女男爵和莉兰女男爵，他们三个显然是商量好的，虽然各自发了一份声明，但都统一地盖上了代表其古老家族的印章。
隔壁的赫尔波男爵当然也掺了一脚，他义正词严地表示这位正饱受攻击的领主不仅是屠龙的勇士，更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理应得到最好的奖励。
再往后还有若干位这些日子在领地上置办房产的小贵族发声，虽然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籍籍无名，汇聚在一起也形成了一股势力，让叶沐明显感觉到，先前在推泼助澜下闹得汹涌的舆论明显被淡化了，似乎能感受到王城那边变得小心。
再然后，让她有些意外的是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三位创始人跳了出来。
……她根本不知他们也在自己的领地上，但他们的确出现了，直接以“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官方名义发表声明，力挺领主大人！
叶沐为此感到诧异，委托切斯专门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被她的领地所“蛊惑”，又怕给她招惹麻烦，因此欲盖弥彰地搬到了达蒙公爵的主城【泽卡城】，连总店都一起搬了。
后来因为【暗影魔龙】出没，达蒙公爵独自逃命，领地陷入混乱，很多人小有家资的人为了安全都逃向了叶沐的领地。三位老板也是在这个阶段搬过来的，因为那时候整个局势动荡，他们的动向也就没引起什么注意，现在他们已经安安稳稳地在【奇亚娜城】住了好一阵子。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如此不管不顾地站出来帮叶沐说话，切斯打听之后带给她的解释是：“三位老板说，他们在咱们领地的生意做得是最顺的，都超过总营业额的60%了。”
也就是说权衡再三，这里才是他们最在意的市场，因此他们不介意得罪王城的人，换取这边顾客的好感。
——这个说法至少看起来是合乎逻辑的。
因此叶沐接受了这一说法。
而在切斯去向叶沐回话的时候，三位老板都在保罗家中，客厅里不仅安静，安静中还透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微妙。
同在这里的还有菲伊子爵、艾蕊萨女爵、以及莉兰女爵。
但他们六个人全都站着，唯有以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哭笑不得：“拜托……我认真的，很感谢大家愿意帮我……我们能不能坐下说话？”
话音落定，另外五人都战战兢兢地看向菲伊子爵。
在这两天的暗中较量中，沉寂已久的菲伊子爵成了关键人物。因为领地上的小贵族们基本都是不认识以撒的，唯有菲伊子爵认识。因此当以撒兢兢业业地去游说众人出来发声时，菲伊子爵就成了一个“证明人”，反复向大家表明：没错，他的确就是那个自我放逐的王储。
而对这些根本无缘见到王储本尊的小贵族而言，王储又显然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因此大多数人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出现了面前这样的尴尬场面。
菲伊子爵接收到大家求助的目光，咳了一声，率先坐到沙发上：“好吧。”其他人随之默默落座，菲伊子爵睇着以撒道，“殿下到底什么打算？还有……能先告诉我们领主大人是谁吗？”
他的疑问让艾蕊萨和莉兰顿显心虚。
不得不说，这一屋子人虽然不多，秘密却有好几个——艾蕊萨和莉兰是在昨天才知道见过数面的“代理人先生”是王储的；而菲伊时至今日都不知夜幕餐厅的老板就是领主，艾蕊萨和莉兰却早已清楚。
以撒的神色风轻云淡：“领主是谁，要等她自己愿意说才可以。至于我——我打算今晚就返回王城，请各位过来是想请你们帮一些忙。”
菲伊子爵沉了口气：“什么？”
在以撒正式开口提要求之前，珍娜和切斯赶到了。两个人一语不发地安坐下来，以撒道：“菲伊子爵、艾蕊萨女爵、莉兰女爵，以及珍娜、切斯，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去王城一趟，因为我回去定然要直面这次的争端，你们都来自于古老的贵族家庭，我需要你们撑场。”
珍娜和切斯对此当然没什么异议，冷静地点头，艾蕊萨和莉兰也点了头。
菲伊子爵则道：“亚伦骑士长不去吗？”
“他要留下来保护领地，而且，他最好不要直接跟我同场出现。”以撒简短地解释。
佩特拉三人组互看了一眼：“那殿下需要我们的地方是……”
以撒衔笑：“我想借你们的镇店之宝用几天。”
佩特拉连锁装备店的镇店之宝，都是稀世罕见的顶级装备。
阿尔泰尔怔了怔：“您要哪个？”
以撒说：“所有。”
“……”大家都沉默了，珍娜眉心抽搐：“何必呢？王后陛下留给您的遗产里……”
“那些装备我要留给领主大人。”以撒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我一去不返，她至少可以用那些东西保护自己。”
“……”大家又沉默了。
珍娜翻了个白眼，艾蕊萨和莉兰露出动容。
佩特拉三人组：不是？？？如果你一去不返，那我们出借的装备咋办啊？？？
但不等他们开口，以撒就又说：“至于佩特拉的装备，我会付钱。你们可以放心开价——我知道即便这样说，这也是个很过分的请求，因为那些装备都是无价之宝，但我不得不提出这个请求。”
三个人心头骤然一松。
或许是王储高高在上的身份与这样诚恳的态度反差实在太大，他们虽然也都清楚那些装备都是“无价之宝”，心里的天平却已经开始动摇。
短暂的沉默之后，保罗小声嘟囔说：“什么无价之宝……要我说，没有装备比人命更值钱，你们说呢？”
两位同伴都无声地点头。
切斯一言不发地看着以撒，他眸中的审视很快被以撒察觉，以撒便回看过去，直接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切斯顿了顿，“你交待这些，让我感觉你好像打算对领主大人不告而别。”
这话令珍娜眉心一跳，声音都提高了：“什么？那绝不行！”
以撒思索了一下：“我只是想晚一些再告诉她。”
“晚一些？你今晚就要回王城了。”切斯摊手，“这就是不告而别。”
“或许吧。”以撒失笑，“但是你想想，我如果先说了，她会怎么做呢？她绝不会想让去独自面对这一切，甚至有可能，她会宁可自己直面那些贵族。”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珍娜理所当然，“你们一起面对这些事情，我看也很不错？”
在她看来，无论是恋人还是纯粹的搭档，都很适合打这场配合。
但以撒说：“可她已经承担很多责任了。当然，她做得很棒，我们也都知道她乐在其中，可无法否认的是，其中至少有一多半是她原本不必承担的。”
——这话只有珍娜和切斯能听懂了。
以撒的意思是，如果追根溯源，叶沐之所以会当这个领主，是因为他找上了她。否则，她当时即便在【魔龙小镇】过得不顺，做出的选择也多半只是换个地方开店，然后以她的能力，她总归是能过得很好的，也不必身陷这样危险的斗争。
她自己固然可以说，决定当这个领主是她的选择。可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撒觉得理所当然地将一切都推给她是不道德的。
更何况——
“她已经做了很多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现在这件事，该我来好好承担责任了。”以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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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叶沐有意隔绝外界的纷扰，让自己忙碌在夜幕餐厅与新开张的夜幕火锅店之间。
下班时已经晚上九点半，她回到一号住宅区，想着休息一下就喊以撒来吃宵夜，然后就把他扣下一起睡觉，推开家门时却感受到一阵明显的阻力。
……有什么重物顶在门后，她用力推就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什么啊？
叶沐用心念驱动系统打开了客厅的灯，定睛一看：“啊？！？！”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高级收纳箱】，一个个摞起来，几乎布满了她的整个客厅。
她从半推来的房门艰难地侧身进去，一脸懵逼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查看，发现是整整一箱装备。
再打开一个，又是一箱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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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早些时候的晚上七点，王宫的晚宴开始了。
不是那种带有舞会的大型晚宴，只是小规模的宴席，大约几十人，与国王一起坐在餐厅的长桌边共进晚餐。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大型晚宴用于社交，这种小规模的宴席则是用来谈事的，而且往往是让大家不太愉快的事，因为比起更正式的会议场合，晚宴总归还是氛围轻松一点，不至于太过剑拔弩张。
这场晚宴上的话题，当然就是针对“那位领主”的了。
长桌一侧，莱佩泽纠集的贵族们骂天骂地，对西尔维娅的主张表示强烈反对；长桌另一侧，西尔维娅与左膀右臂们反唇相讥。
国王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上，面色阴沉地听着他们相争。
争执之间，外面骚动起来。
骚动从王宫南面的正门开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守卫突然看到了什么，一下清醒过来，定睛又看了一眼之后便跟见鬼一样向王宫里跑去。
然后他开始向同僚们传话，守卫们开始接力向里面报信，那种见鬼般的情绪便如同浪潮般向王宫深处涌动。
当消息最终传到那间用于晚宴的餐厅时，里面的两方人马刚好吵到恨不得抡起高脚杯打架的地步，便见十几米高的大门咣地一下被撞开，身穿银甲的侍卫一脸慌张地跑进来：“陛下！陛下！”
所有人为之一静，又不免皱眉，因为这侍卫太失态了，看着就仿佛有敌人已经打到了王城门口了一样。
于是当那侍卫停住脚步，不必国王亲自发话，多里安王子就先满面不满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双目圆睁，大口喘着气：“王储殿下回来了！”
“啊？！？！”满屋一片震惊。
然后，众人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外看去，只见一行人正气定神闲地走过来。
在城堡走廊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们的身形其实很难分辨，但厅中的人还是通过气质一眼分辨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第194章 王储
西尔维娅无声地倒吸冷气，只能低下眼帘，以求遮掩内心翻涌的情绪。
国王一时失神，怔怔地望着信步而来的长子，做不出反应。
二王子多里安霍地站起身，又摇摇晃晃地坐落回去，张了张口，没发出声。
余下的宾客各个呆坐在那儿，宛如石化。
以撒对他们的反应视而不见，拉开餐桌另一端与国王正相对的椅子落座，随口吩咐仆人：“为我的朋友们添置一些餐具吧。”
仆人们立刻忙碌起来，很快就为随行的菲伊子爵等人准备好餐具。他们于是也安静地落座，以撒扫了眼宴席上的食物，在发现这桌宴席依旧维持了很好的“王室正统”，没有出现任何“外来美味”时，眼底划过一缕讥嘲。
他于是连餐具都没动，双手枕到脑后，摆出一副无比闲适的姿态，向国王笑道：“许久不见，父王。”
语毕又向多里安颔了颔首：“弟弟。”
“你回来干什么！”多里安王子再次豁然起身，这样激烈的反应让所有人都看向他，以撒也看着他，眼底弥漫开笑意：“看来你不欢迎我，好吧，那么长话短说——我回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奇亚娜城】的领主必须得到她应得的爵位和领土。”
席上一阵骚乱，不论在餐桌的哪一侧……两派阵营的人的阵脚都有些乱。
他们交头接耳，以撒对此无心干预，只好整以暇地等待一个结果。
半晌，塞德安亲王清了清嗓子：“咳咳……西尔维娅殿下。”他面对西尔维娅，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不得不说，您真的很会找帮手。”
西尔维娅挑眉，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以撒提高声音道：“各位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但是这一份领土和爵位，她必须拿到！”
这话令塞德安一愣，也令西尔维娅放下了解释的念头。
塞德安亲王隐隐感到奇怪——刚才，他几乎认定这位斯卡王子是被西尔维娅找回来的，否则消失三年的他，没有道理因为这种事突然出现在王宫里。
可现在听起来，他似乎比西尔维娅对这番嘉奖更迫切。
难道他的到来真的与西尔维娅无关？
然后，不等他们任何人思考任何“要求”，国王沉声开口：“那么，我要求你回到王宫里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侧首看去，国王脸色阴沉。
以撒一笑：“可以。”
所有人又唰地看向他这边。
“那么，如你所愿。”国王轻描淡写地定下了这件事情，将这场原本牵扯一位王子、两位亲王及数位贵族的争端直接终了。
“父王！”多里安想说什么，但国王站起身，席上的所有人忙也站起来，包括以撒都起了身。
“去准备加封礼吧。”国王一字一顿，“还有，斯特文侯爵的领土、以及达蒙公爵南部的那片地方，即刻起归这位领主所有。”
“好的。”西尔维娅点头。
达蒙公爵面色苍白，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
国王没有再理会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跟以撒也没有额外的交流，直接离开了晚宴厅。
晚宴厅中，众人迟疑着落座回去，四下里鸦雀无声，一种尴尬渐次弥漫，无论是“政敌”还是“盟友”都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以撒撇了撇嘴：“我去休息了。”说罢他起身离席，众人忙又再度站起来，以撒边往外走边随口告诉仆人，“给我的几位朋友安排客房，另外，多派一些侍卫保护他们——应该没有人想让客人出现不必要的意外吧？”
仆人们连连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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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从那一堆莫名其妙的箱子开始，“怪事”接踵而至。
首先是她除了看到这些箱子，还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一张便条，便条明显是以撒的字迹，用很轻松的口吻告诉她：“我有事外出，或许过几天回来，也或需要更久。如果我不在的期间发生任何麻烦，这些装备应该能保护你。”
叶沐内心：啊？？？
她呆滞地再度看向那些箱子——所有的箱子都是最高级别的，容量极大，虽然装备不能叠放，每一件都要占一个格子，但这每箱依旧意味着足足300件。
就这样，这些箱子依旧堆满了她的客厅，把客厅变得跟库房一样。
以撒说“发生任何麻烦，这些装备应该能保护你”……
……那得是啥麻烦啊？伏地魔不打霍格沃茨改打【奇亚娜城】的那种麻烦吗？？？
她于是马上给以撒发去消息，一方面问他这些装备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也想弄清楚他突然外出是要办什么事。毕竟在此之前，以撒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更不会在做一件事之前交待得如此敷衍。
而一直秒回她消息的以撒，这次没有回复。
她没办法，只好向珍娜打听，可珍娜也没回消息。她登门去找，发现珍娜不在家。
再找切斯，也是一样的结果。
然后一夜就这样过去，第二天早上，叶沐又是在六点不到的时候先外出刷怪，却在半个小时后就被喊了回来。
托兰德警员发给她的消息带着一大串叹号：“领主大人！！！王宫的使者来了！！！送来了正式的公函，通知您加封礼的时间！！！”
叶沐连忙传送回城，但其实使者并不需她亲自接待，因为她一直隐姓埋名的缘故，每次有王宫的人来送信，她都会留一个值班警员或行政官的地址，这回留的本身就是托兰德的。
她立刻赶回去只是因为好奇——不是说达蒙公爵那些人已经因为她的爵位和封地问题闹起来了？这样加封没关系吗？
不过当她赶回领地，信使已然离开，她只得询问托兰德到底怎么回事？信使有没有给个解释？
托兰德的脸色变了一变，神情微妙：“信使说，王储殿下现身王宫，维护您的权利。并且为了保证一切顺利进行，他同意回归王宫。”
王储？维护她？甚至同意回归王宫？
叶沐短暂地愣了一下，心中乍起惊涛骇浪！
一些存在已久的谜团在这一刻突然迎来结果——那些她疑惑的、好奇的，却又出于尊重或某些顾虑从未开口去问的，都迎来了结果。
她不由呼吸急促，在好半晌里，好似每一丝最纤细的神经都在否认这个猜想，可这种否认完全无效，因为事情没道理这么巧。
更何况，如果“以撒的离开”和“王储的回归”可以被解释为“巧合”，那一位素未谋面的王储又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呢？
她听很多人说起过王储自我放逐的故事，那是历经艰辛才达成的结果，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权利而回归？
她惊得退了半步，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唯有耳鸣充斥脑海。
托兰德及时地扶住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便知道她什么都明白了，出于好心，他小心地解释道：“殿下绝不是有意欺骗您，只是他从前的经历……”
沉浸于震惊中的叶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霍然抬眸盯着托兰德：“你早就知道？”
托兰德一懵。
她又问：“还有谁知道？亚伦？阿谢尔？珍娜？你们都知道吗？”
“我们……”托兰德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叶沐的心情挺复杂。
是的，复杂。刚刚在质问托兰德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生气，现在却发觉没有什么恼火的情绪，只是“复杂”。
——因为，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呢？他们相互之间有事隐瞒，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她隐瞒以撒的那部分甚至比以撒这个消息还劲爆，她根本无法想象以撒得知她的过去会是什么表情。
可她还是会对这个真相的出现感受复杂，因为在穿越以来的这段时间里，她不仅认识以撒，也听过关于王储的事情。
她觉得那是一个充满悲情的角色，他或许说不上是一位称职的王储，但也有一种别样的壮烈。
……现在，她却得知这个人就是以撒，是她的男朋友，更是一直以来和她志同道合、并肩作战的人。
可这好像也不值得意外。
她一直清楚，以撒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拥有和她一样的理想，却比她的想法更天真一些。这样的人如果在王储的位置上，痛苦是必然的，加之绝不可能愿意向那些贵族低头，放逐自己也就并不奇怪了。
但如果是这样，这也就是说……
他和西尔维娅根本就关系很好！在她面前却装得没有亚伦熟！
国王是他亲爹！他还和她一起吐槽！
王城贵族有很大一部分跟他都是旧识！而他经常兴致勃勃地跟她一起进行辱骂！
这个人啊……
叶沐感慨万千，终是叹了口气，摇着头向托兰德道：“没事，我理解大家，希望接下来一切都好。以撒……呃，他回到王储位置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事涉权力巅峰，让她心里不安。
“我也不知道。”托兰德闷闷地摇头，“也许您可以跟亚伦局长聊一下？”
叶沐沉了沉，告诉托兰德：“帮我转告亚伦，让他在今天不忙的时候来找我一下，我会在家里等他。”
说完，她就先回到自己的住处。
虽然她自认为对这一切接受度良好，但这消息总归还是太劲爆了，她总归还是需要静静。她于是又开始在厨房沉浸式做饭，【土豆烧牛肉】【番茄牛腩】【红烧肉】【糖醋鲤鱼】【油焖鸡】……
仗着游戏里的菜不怕变质，她想到什么做什么，食材消耗得飞快。
亚伦早就知道以撒的打算，也听到了王城的风声，听说叶沐想见他立刻就打算赶来，无奈今天碰巧出现了一起恶劣的抢劫案，他前前后后忙了一圈，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当亚伦走进叶沐家门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当然是客厅里整整齐齐的【高级收纳箱】，紧接着又看到琳琅满目的菜品。
亚伦边走向餐桌边笑侃：“嗯？都是大菜嘛！”
叶沐闻声从灶台前转过身，看向亚伦。
亚伦的那句笑侃听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那几分故作轻松的意味俨然是在刻意遮掩某种情绪，亦或是想“预防”某种尴尬。
叶沐心下一叹，抱臂：“亚伦，我接下来说的想法……在不得不进行公布之前，我希望你能保密，暗中去做准备，但仅限于你与我知道这件事。”
亚伦一怔，这样的开场白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因而敛去了那份轻松，沉肃下来：“好的，领主大人，请放心。但……”他迟疑了一下，眼底露出几许忧色，短暂地踟蹰之后，他并没有隐瞒这种忧虑的缘由，“领主大人，您很少有这种要隐瞒所有人的计划。”
——身为领主，难免会有需要秘密实施的计划。但秘密到仅限两个人知道，在亚伦印象中这似乎是第一次。
叶沐点头，并不逃避自己的想法：“嗯，我承认，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是一个自私的打算。”
亚伦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叶沐低着眼帘：“我不清楚以撒这样回去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有危险；我也清楚，如果他面临危险，那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权力斗争，这不是我这样的小领主应该参与的事情，任何冒失的行为都可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让整个领地陷入绝境。”
亚伦沉声：“您说得完全没错。”
“但我没有办法在以撒面临危险的时候作壁上观。”叶沐自嘲地笑笑，“或许优秀的上位者应该是无情的，但我至少现在还做不到。我对以撒……怎么说呢？”她在岛台与灶台之间缓缓踱步，清醒地评估他们之间的情感，“这不单单是简单的爱情，爱情这两个字对我没有太多分量。但我很在意一直以来和他并肩作战的感情，那种志同道合的感觉、那种汹涌澎湃的热血，是支撑我带着领地一路走下来的动力。”
亚伦的神色因她的话而变了一变，变得有些微妙。
在叶沐进行铺垫的最初，他以为她是想为了爱做一些自私的事情。这也没什么不好接受，因为爱情本就容易让人陷入癫狂，叶沐又还很年轻，为此疯上一把在他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甚至觉得她不需要为此解释，更不需要有任何自责。
可她竟然不是那样想的。
她的表述那样理智，他相信她的话并不仅仅是狡辩，而是发自肺腑。
那么，事情就完全不同了——虽然最终的结果或许还是她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可是性质不一样。如果是为了简单的爱意，她就只会为以撒去做这样的事，而像她现在说的，领地上就会有很多值得她做同样的事了。
比如亚伦本人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还有珍娜、切斯，多半还能算上大多数警员。
这让亚伦的心情复杂难辨，作为一名骑士，他庆幸自己效忠的人这样在意“并肩作战的感情”，但作为看着以撒长大的老师，亚伦又难免为以撒生出一点点遗憾，因为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动心的女孩子将爱情看得如此淡泊。
不过，这或许也说不上是一件坏事。又或许正是因此，她和以撒才会一拍即合。
亚伦平复心神：“那么领主大人想让我做什么呢？”
“想办法帮我雇佣一批死士。”叶沐边思量边说，“人数不用太多，几十个就好，但战斗力一定要强。由于我们要先对这件事保密……你不能先把它透露出去，所以我需要这批死士是真正的‘死士’，即便事到临头知道这一任务真的会让自己丧命也依旧英勇无畏的那一种。”
说着她顿了顿，加以补充：“至于费用问题，都好商量。”
亚伦冷静地点了头：“好，我明白了。”他打量叶沐两眼，探问得小心翼翼，“但恕我冒昧地追问一下——倘若这些死士真的派上了用场，您对领地是否还有额外的安排？”
“当然，这同样是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情。”叶沐脚下一顿，不再在岛台与灶台之间来回踱步。她走出厨房，坐到餐厅的桌子前，亚伦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也坐下来。
叶沐将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相插，拇指轮流打着圈，多少透着一点不安，但语气总归还是从容的：“我考虑过了，如果事情真的走到这一步，会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我们赢了，大获全胜，那么以撒会成为国王，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担心，领地也可以一切照常。”
“第二种，我们输了，输得彻底，那么我、以撒以及所有死士都会死在这件事里，领地就没有领主了。”
“第三种，折中的结果，就是我们赢得不够漂亮，只是保住了以撒。这种情况，我和以撒只要还敢露面，恐怕就会惨遭毒手，那么对领地来说，这和第二种情况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亚伦听及此处，明白了她想安排什么，神色凝重：“所以，您想提前安排继任者？”
“是的。”叶沐一哂，“我知道按照领地的现行法律，我应该去法院做这件事，走一套完整的流程。但基于要保密这一点，我只能寄希望于你在领地的威信了。”
叶沐深深沉息，注视亚伦的目光中透出力量：“如果事情真的发生，我会留给你一封遗书，遗书只在后续两种情况出现时启用——当我与以撒发生不测，领地将一分为二，由你和赫尔波男爵一同继承。”
“我和赫尔波男爵？”亚伦对她的人选感到意外，不由倒吸冷气。
叶沐颔首：“我对您的信任无需解释。至于赫尔波男爵……他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理想。”
“那您不如将领地全部交给他。”亚伦斟酌着提出建议，“这样会让我这个‘见证人’的话更有信服力。”
“我知道，但恐怕不行。”叶沐哑笑，“假如我所担心的两种情况出现，所有受我信任的人都会被王宫忌惮，分得一部分领地已经够让你们深陷怀疑了。如果再完整地由一个人继承……那就意味着更大的势力，会加深这种忌惮。”
亚伦长长地缓了口气，心下暗暗感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到了一切可能的细节。
但他不知该如何接受这样的提议，只能苦笑说：“希望您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祝以撒一切平安吧！”
“当然，他不出事是最好的了。”叶沐耸了耸肩，也笑起来，“我巴不得所有事情都是我在胡思乱想，祝他一切平安……以及，祝他吃好喝好。”
“哦……”亚伦一下子想到了王宫种种难以改变的规矩，面露悲悯，“是啊，祝他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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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
失踪三年多的王储重返王宫的消息犹如惊雷般炸响王城，从这天早上开始，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于是从天明起，王储的宫殿外就排起了长队，出于各式各样的企图，几乎所有居住在王城一带的王城都想觐见，切斯不得不挨个进行登记，然后请他们全部回去等消息。
贵族们对此不满：“我们是来觐见的！”有人抱怨道，“三年多了，让我们见见殿下吧！”
也有人直接向切斯要求道：“希尔克侯爵先生，请帮我们美言几句！”
——希尔克，这是切斯真正的名字。时隔三年，这个称呼倒变得陌生了。
队尾处忽地有人喊起来：“是瑞娅女公爵！瑞娅女公爵来了！”
所有人倏然转头，切斯更像见到救星一般猛地松了口气。他大步走向珍娜，压音道：“快帮我挡一挡。”
珍娜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中停住脚，笑了笑：“我劝各位还是回去吧，西尔维娅亲王殿下马上就要过来，我想你们之中至少多一半人都不太想见到她吧？”
这话果然有效，方才还执着地想要面见王储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其中相当一部分直接使用了【传送符】，令宫殿前的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珍娜笑睇切斯一眼：“你也不大适应了，对吧？”
“……可别提了。”切斯挠头，“我已经开始怀念【奇亚娜城】了。说真的，我能在领主大人受封完成之后跟她回去吗？”
“哈哈哈哈，那我猜王储殿下才是最想跟她回去的那一个。”珍娜调侃道，忽见切斯视线一抬，她马上猜到他在看什么，回身颔首，“殿下。”
“上午好。”闪身而来的西尔维娅抬眸睃了眼面前紧闭大门的宫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第195章 成为侯爵
语毕，西尔维娅已至宫殿门前。两侧的侍卫忙为她将门推开，宽阔的楼梯映入眼帘。
西尔维娅拾级而上，不必向仆人询问以撒的所在，径直走上顶层的三楼，然后往右，去往以撒的书房。
身为王储，以撒的书房足有几百平的面积，其中三分之一用于日常办公，但当然不只有桌椅，还有各式各样按他这个手作大师的爱好置办的小设备，可供消闲；另外三分之二，一小半算是会客厅，另一大半是个小型图书馆，用于放一些他近期可能用得上的书。
西尔维娅便是在这些书架前找到的以撒，他手里正捧着一本书，低头读得聚精会神，西尔维娅扫了眼封面，就认出那是忒嘉拉留下的一本诗集，笑了笑：“听说你把王后陛下的相当一部分遗物都留在了【奇亚娜城】，尤其是那些稀世罕见的装备。怎么，现在开始抱着书缅怀亡者了？”
“老师。”以撒合上书，向西尔维娅颔首致意。
西尔维娅一壁审视着他，一壁缓步走过去：“坦言说，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回来。”她抱臂啧声，“你为她真是什么都敢做。”
“我只是觉得这样效率比较高。”以撒淡淡地将书放回书架上，“要一步步地铺垫回来，太慢了。现在这样一举两得，既能让她顺利加封，又让我直接回到了这个位置上，不是很好？”
“是啊，是啊。”西尔维娅口吻悠悠，“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当然是很好。”
转而话锋一转：“那你这两天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呢？昨天晚宴上的霸道、今天避不见人的冷漠……”西尔维娅含着一抹淡笑，缓缓摇头，“承认吧，你很清楚你在面临怎样的风险。但是，恕我直言，这样近乎应激的举动并不能为你换来安全。”
以撒沉默以对。
西尔维娅：“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问题吧。”
以撒瓮声：“我在想。”
“另外，如果危机真的出现，别再像三年前那样一意孤行了。”西尔维娅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多有些无奈，“及时把事情告诉我，我会帮你一起应付……讲道理，哪怕只是为了叶沐，你也得处理好这一切，对吧？如果你是一个活在危机四伏中的王储或国王，那她也就会是一个寝食难安的王储妃和王后了。”
西尔维娅的话让以撒心里发沉，他低下眼帘，放轻的声音明显不安：“您说得对。”
“但愿是我们想太多。”西尔维娅一哂，“但不管怎么说，先完成她的加封吧！对了，说起这个——你要不要亲自为她完成这次的仪式？”
完成贵族封爵本来就是王储的职责，前两年是因为王储不在才由西尔维娅顶替了这项工作，现在她想把它交回去。
但以撒马上摇头：“不……”
西尔维娅好笑：“你怯场啊？”
“不是因为这个。”以撒神情复杂，“我不能把自己放在比她更高的位置……那太奇怪了，我想象不出那种感觉。”
“……”西尔维娅撇嘴，只好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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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亚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忙得不可开交。
这并不是因为他要为叶沐寻找死士，因为这个任务对他其实毫无难度，他只要直接调用警员们——也就是圣光辉骑士团的成员们就可以了。
他都不需要提前问他们是否愿意为此赴死，因为他们的忠诚本就无可置疑，更何况在过去的相处里，他们早就对叶沐死心塌地了，亚伦甚至不能想象如果他告诉其中某个人，现在有这样一项任务而他不能参加，对方会有多么失落。
他之所以忙碌，是为了筹备叶沐去王城加封的事情。
虽然这种事之前已经有过两次，按理来讲照猫画虎就可以了，但今时不同往日，所有人都知道此行远比以前的危险系数要高太多，亚伦自己也紧张到睡不着觉，因此反反复复地做了计划。
尤其是从王城城门到王宫的部分——出于对王室的礼仪，这一段路他们不能用【传送符】略过，因此最为危险。亚伦对着王城地图反反复复分析，试图找出每一个可能被安排杀手的地方，为了避免图书馆之行那种“突然多了个楼”的尴尬情况，他还亲自跑了三回，进行实地勘察。
即便如此，在叶沐即将启程的时候，亚伦也依旧觉得计划尚不完美。
……但这完全是因心里的不安导致的。这样下去就算再给他几年时间、修改上千遍计划，他也不会觉得它完美。
四月初，在春夏交替的意味初显苗头的时候，叶沐再次抵达王城。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三次之间，她的心情各不相同，差别大到让她唏嘘——她还记得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心里更多的是紧张和好奇，那时候除了加封礼，她还对王城集市充满兴趣，期待在这里的集市上买到一些【奇亚娜小镇】没有的东西。
第二次，是在切割菲伊子爵的领地之后。那时考虑到尼克罗姆这个不确定因素，他们便加强了防护措施，尽量避免意外。
现在是第三次，她虽然一直隐姓埋名，此时却已是王城所有贵族、乃至全部王室关注的焦点。
没有人知道这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处于漩涡正中的她，但所有话题都围绕着她展开。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强势撑腰、斯特文侯爵领地的归属、王储突然回归为她做的事……每一件都让人津津乐道。
塞德安亲王私生子惨死的事也就是这些讨论中的一个重要分支，不过叶沐此时才得知这件事被传成了什么样子。
——在这件事里，瓦伦丁死亡的真相其实是以撒暴起杀人。但在人们的交口乡传中，瓦伦丁那个助纣为虐的管家布罗迪的死亡过程被“嫁接”到了瓦伦丁身上，并且把细节编得栩栩如生，她只是坐在马车上驶过街道时听居民在街边聊了两句，都被这精彩绝伦的描述搞得震惊了。
也不知道是一环环的道听途说构成了这一结果，还是被有心人以讹传讹，最终形成了这样的故事。
但可想而知，相信这一切的塞德安亲王一定比她原先想象的更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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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南侧大门之内，以撒从清晨六点起就等在了这里。
之前的两次加封礼他没有来，因此他不大清楚叶沐会在什么时候抵达王宫。
……说实话，他其实也不是很着急见她，准确来说是很想逃避，以此避免向她解释这两天的经过。
可他又不想让自己再逃避了。
就像他之前说的，叶沐已经承担了很多她原本不必承担的责任，如果追本溯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初的逃避导致的。
而现在，他回归到王储的位置上，不论他是否也在面临危机，他都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他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躲起来，让她独自去承担那些风险。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上午十点。
侍卫在早上八点时已经换过一次班，但不论是哪一班人马，都因为王储在此地的长久驻足而战战兢兢。
这原本并没什么要紧，可王储的突然归来本就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每个人心里都在发怵，王储本尊长久地停留在面前加剧了这种感觉。
10：28，远远传来了车轮压过石板的声响。
以撒蓦地顿住脚，侧首举目，屏住呼吸。
然后他终于看到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不禁下意识地举步相迎，但才走了几步就被侍卫挡住。
侍卫小心道：“殿下，国王陛下担心您的安全，请您务必不要走出王宫范围。”
——王宫有一层看不到的魔法防护罩，以宫墙为界。
以撒只得止步，点了点头。
很快，马车停在大门之外。随行人员都是他所熟悉的警员，见到他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用什么称呼向他问好。在短暂的迟疑之间，叶沐已下了马车，奥利弗伸手扶她，她站稳脚步的同时抬眸看到以撒，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个人的神情都僵了一僵。
“……”叶沐的视线在两侧的侍卫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意思是：有外人，我是不是应该行礼？！
以撒屏笑，垂眸摇头。
两边的侍卫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眼中的八卦意味却几乎要溢出来，很想读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叶沐暗暗松气，平静地走向大门。
王宫显然也对她这一趟旅程非常紧张，随行人员没有像先前两次一样被允许一同进入，而是都留在了外面，要经过王宫的仔细检查才能入内。
当她走进保护层的范围，以撒总算得以向前赢了两步。
“我真的不用行礼吗？”叶沐把声音压得很低，“王储殿下。”
“……别拿我开玩笑了。”以撒轻笑一声，抬手揽住她的腰，一同向里走去。
叶沐斜眼觑着他，他好似很从容，眉梢眼底又隐见几许窘迫，她眯起眼睛，故意说：“您应该好好给我一个解释，殿下。”
“咳……”以撒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我会的，我发誓。但首先——”他无奈地看看她，“别叫我殿下，也别用敬语，求你了。”
“哈哈哈。”叶沐恶作剧得逞地笑起来，“这让您这么不自在吗殿下？”
“非常的……”
“那我不说了，殿下。”
“……够了！！！”以撒用力地深吸气。
他们这种很没正经的闲聊一直持续到主殿前的广场上，在这里，两个人必须分开了。
因为以撒作为王储可以走正门，而叶沐和其他绝大多数贵族一样，要走旁边的另一道门。
于是在他们刚步入广场的时候就有仆人迎过来领路，两个人都及时收敛了笑容，叶沐轻松道：“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以撒温声。
语毕他继续举步前行，叶沐则被仆人带着走向旁边的林荫道。
按理来说，他们此时虽然完全走了两条路，但在宫殿门口就会再度汇合，因为以撒所走的正门与贵族们走的那道门之间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可当以撒来到正门门口，却半天都没等到叶沐。即便走那条林荫道的确比径直过来要略远一点，但也不该花费这么多时间。
以撒心底渐渐升起疑云，电光火石间，他蓦地想到什么，旋即启用【高级传送符】，眨眼就从殿前消失了。
另一边，叶沐也意识到自己并未走向前两次的那道门。
她猜测这是因为这回另做了不同的安排——或许是因为以撒，也或许是因为她最近正陷入的风波。
她也没有多走太多路，也就是在林荫道里多转了两道弯，再走到尽头，一道步入宫殿的门就出现了。
这道门比她先前走过的那一道离正门的距离更远一些，在宫殿的侧面，规格也更窄小。
叶沐没有多想，正要跟着仆人走进去，一个人影面色阴沉地从门中走出。
“殿下……”仆人明显地往后一缩，险些踩到叶沐。
以撒的脸色难看至极：“谁给你的命令。”
仆人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以撒面无表情地睇着他，右手微抬起来，手心中光球乍现：“我只问一次。”
仆人吓得跌跪在地，冷汗涟涟：“是是是……是贵族们的一致要求！还有塞德安亲王以及……以及多里安王子殿下！”
以撒冷笑：“你收了钱？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没有！”仆人疯狂摇头，“我我我只是服从命令，多里安殿下亲口……”
“滚。”以撒右手一攥，光球瞬间消失。仆人听出他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秒都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逃命。
以撒和叶沐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白仆人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没有收钱，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听命，那事情的性质就很简单，也只表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三年的时间之后，多里安在王宫中的威望已经超过了以撒这个王储。
这让人心情复杂，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三年时间可不短，如果真的要进行权力更迭，七八场都能结束了。
叶沐扫了眼旁边那道窄小的门：“所以，什么情况？”
以撒无奈地解释：“这是仆人走的门。”
“哦……”叶沐闻到一股宫斗味儿，轻轻啧声，“其实也没关系。”
——她想，反正册封典礼是保密的，没有外人参与，那又何必在意走哪道门呢？
现下她更在意的是：“如果这能为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走这里也没关系。”
“哈，那你可真是小看那些刻薄的贵族了！”以撒抑扬顿挫的语气里充满怨愤，“只要你走进这道门，不出五分钟，他们就会得知恶作剧成功。一小时之内，所有贵族都会得知‘【奇亚娜城】的领主走了仆人的门’，他们会以此嘲笑你的出身，并让这种讥嘲伴随你一生！”
“当然，我知道你不在乎，出身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以撒一叹，“但没必要让他们得逞，不是吗？”
“也对。”叶沐轻松地答应，心里冷笑：这些个贵族还挺会玩霸凌的！
也有那么一闪而过的念头在说——真想收拾他们。
王宫门外，叶沐的随行人员被请到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中进行搜查。然后……这本该严格的搜查终究只是走了个过场。
这走查本是科德尔亲王安排的——也就是两位王子的堂弟、当下排名第三顺位的王位继承人。
他被西尔维娅亲自点名，负责一部分册封典礼的事务。
这位亲王年纪虽轻，但办事非常勤勉，考虑到最近的种种风波，他十分担心这位领主在册封的过程中出事，因此连她的随行人员都信不过。
因为在过去也出现过随行人员在半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绑架、被易容者替代，然后谋杀领主的事情。
所以他才安排了这场搜查，按照原本的计划，所有人都要被反复核实，确定没有任何人是易容者才能放行。而且为了增加威慑力，科德尔亲王会亲自在场督办这件事情。
但当这些随行人员走进那间小屋的时候，科德尔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亚、亚伦骑士长？！奥利弗骑士？！布莱斯骑士？！托兰德……”
科德尔张目结舌，每喊出一个名字，嘴巴都张得更大。
骑士们对视一眼，都笑了。亚伦上前拍了拍这位年轻亲王的肩头：“好了，科德尔殿下，你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喊一遍吗？我们可一共来了四十个人。”
科德尔赶紧用力摇头，既回答了亚伦的问题，也让自己清醒，不再继续念名字。
可他仍旧是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你们怎么会跟着这位领主一起来王城？！你们……离开圣光辉骑士团就是为了这个？！”
“哈哈，这可说来话长。”亚伦一脸慈祥，“现在可没时间解释，我们的领主大人还在里面等我们呢，殿下还是尽快完成工作吧！”
“哦哦哦，好好好！”科德尔连声答应，挥手示意手下们上前做他们该做的事。
而后，不管是执行这一任务的侍卫们还是科德尔亲王本人，都觉得这个安排多余到透着愚蠢——谁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圣光辉骑士团成员啊？这难度不亚于直接行刺国王陛下！
示意当整个流程结束的时候，科德尔亲王已窘迫不堪，他走到亚伦面前，抽了抽鼻子：“呃……感谢您的配合，亚伦骑士长。”
“不，感谢您为我们的领主做如此细致的安排，殿下。”亚伦的谢意真心实意，“另外，我已经离开圣光辉骑士团很久了，请不要叫我骑士长了，叫我局长吧！”
“好的……好的亚伦局长。”科德尔亲王磕磕巴巴地答应，在他话音落定的时候，亚伦他们已因为急于和领主汇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科德尔亲王犹自站在那里懵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心里困惑：局长？什么局的局长？
他马上想当然地认为一定是【奇亚娜城】成立了什么很厉害的秘密机构让亚伦担任局长！
……如果他得知这只是不论怎么看都再普通不过的警局，恐怕是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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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宫殿处。
以撒带着叶沐直接来到正门，侍卫们大惊失色：“殿下，您不能……”
以撒停下脚步，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所效忠的领主大人不能走正门，那么我会陪她一起走她可以走的地方。”
侍卫窒息，三秒的僵持后，以沉默和退开让路表示了妥协。
叶沐复杂地看了眼以撒，内心：你还挺睚眦必报的。
又看了眼侍卫们，心想：那些贵族搞这种恶作剧干嘛？这回尴尬了吧？
不是，仔细想想……那个恶作剧多幼稚多无聊啊！
叶沐腹诽不止。
所幸接下来的加封过程平静无波，单凭有西尔维娅镇场，这个过程就不可能出现意外，叶沐于是顺利戴上了那顶更为华丽的新头冠，正式由“叶沐子爵”跃过伯爵一等，成为“叶沐侯爵”。
同时，这也意味着原本属于达蒙公爵的南部领地、以及斯特文侯爵的全部领地都落袋为安。
全是她的了！！！
叶沐心里多少有点暗爽，但当她以为接下来的流程是像先前一样到国王那里走个过场就能回领地的时候，西尔维娅说：“会客厅已经准备好了，侯爵请去休息一下。”
“晚些时候，国王陛下想与你共进晚餐。”
叶沐猝然抬头：“啊？！”
她诧异地看向以撒，却见以撒也正瞠目结舌地看向西尔维娅，眉心狠跳：“你说什么？！”
“别瞪我，我真的劝过了！很努力地劝过了！”=西尔维娅一脸的无可奈何，“但或许……这一点也情有可原吧。如果我是陛下，也会想知道离家出走已久的儿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人，竟然肯冒险回来。”
这个角度，的确情有可原。
西尔维娅很带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国王陛下对你没有任何敌意，而且可以说，为了以撒回来这件事，他是感谢你的。况且这只是规模很小的‘家宴’，我和以撒都会在场，出不了什么事。”
她说着笑了笑：“唯一的一点点小问题是多里安王子也在，不过他的魔法天赋远不及以撒，以撒单手都能打他一百个。”
“……”叶沐无声地看向以撒，试图判断西尔维娅这话的虚实，而以撒点了头。
的确，在其他能力上，他们兄弟或许各有优劣，但就魔法这一点，他确实单手就能打多里安一百个。

第196章 晚宴前的友好交流
不过叶沐没想到，她见到多里安其实是在晚宴之前。
当时她正在西尔维娅说的那间会客厅里休息，有以撒陪着她。同时在场的还有已经走完检查流程的随行人员，也就是她的警员们。
这间会客厅并不大，因此只有亚伦和奥利弗两名年纪最长的警员与她和以撒一同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则在四周站岗，各司其职，倒无形中让她显得很威风。
王宫里的仆人为他们奉上饮品，亚伦喝了一口，只是平平无奇的【橙汁】，不由得吐槽：“王宫的古板有些超乎我的想象了。”
叶沐一怔：“什么？”
身侧的以撒失笑：“对这一点，我也很意外。”
他与亚伦都对王宫很熟悉，所以他们都很清楚，在这个地方有很多规则是难以改变的，哪怕其中相当一部分在现在看来已经过于迂腐或者匪夷所思，但只需要提及“这是传统”几个字，它就变得不可逾越。
可是在食物这方面，他们一直以为王宫会很快做出改变。
毕竟很多贵族都已经接受了。比如西尔维娅，现在她城堡里的每一样食物几乎都出自于叶沐的领地；与叶沐水火不容的塞德安亲王、达蒙公爵，也同样对她制作的食物充满热情。
但王宫这边……
以撒凝视着茶几上的橙汁想了想，又道：“或许，也正常吧。”
亚伦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叹：“是啊，毕竟是平民食物。”
仅仅是“平民”“贵族”这种字眼的存在，就足以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在叶沐最初做出这些食物的时候，之所以会迅速名声大噪，美味固然是一方面，但也只是一方面而已。在味道带来的享受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当时所有人都认定它们是“贵族食物”。
贵族在平民心里是面目可憎的，但同时也带着一种微妙的滤镜，这种滤镜让他们充满神圣感，显得高不可攀，所以当这些“属于神圣的食物”来到“人间”，每个人都趋之若鹜，或多或少的，大家潜意识里会觉得在进餐的那短暂片刻里，自己也活得像个贵族了，过上了自己曾经不敢想象的日子。
而如果反过来，在贵族们眼里，平民则无疑是低贱的。
所以这些脱胎自平民的菜品，哪怕是因为“贵族食物”这样的说法才得以如此红火，他们也不会去碰。对很多贵族来说，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跟平民拉开距离，并且距离越大越好。
因此，如果是平民能享受到的东西，无论它多么美好，这些贵族都会避之不及，就仿佛这些东西是最可怕的瘟疫。
——甚至可以说，如果有某种瘟疫是“贵族专属”的，那他们会宁可死在这高贵的疾病里，也不会享用在平民中大受欢迎的美食。
以撒复杂的笑意转在眉眼间，沉默了一下，向亚伦摊了摊手，缓缓地摇头：“您总说父王只是懦弱，本心与那些刻薄的贵族不一样，但现在您看……这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懦弱意味着他会惧于改变，但菜肴只是很小的事情，身为国王只要想做出改变，他就可以。
可他没有。
叶沐因他的话绷直脊背，她紧张地看看以撒，又看向亚伦，心想这可是王宫，纵使是王储，这样议论国王是不是也不大好？
在她周围，很多警员同样有些紧张，他们屏气凝神地看向以撒，亚伦有所察觉，轻咳：“别说了。”
以撒心领神会地闭了口。
多里安就是这时走进这方会客厅的，他人未到声先至，清朗的声音和以撒七八分像：“我说是个什么样的领主能让我的哥哥上新，原来是一位女士。”
他的语气里透着恍悟与了然。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也对这位领主的身份充满怀疑、对流传在贵族间的那些传言信了七八分的话，在这一刻，多里安已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感受到哥哥与这位领主之间萦绕的美妙氛围，那绝不是兄妹间会有的气氛。
所以传言都是假的。
哪怕尊贵如塞德安亲王也被蒙在了鼓里。
多里安心头涌动起一股古怪的恼意。
其实他并不喜欢塞德安亲王，但想到这么多贵族被那离奇的谣言蒙骗，让他也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更何况，那个谣言还直接涉及他的父亲，以及父亲对母亲的感情。
……卑贱且狡诈的平民啊！玷污他的父母、图谋他的哥哥，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凛冽的愤恨让多里安咬紧牙关。
他想，他有义务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
但当他看向哥哥的时候，心念转动，另一个打算冒出头来。
叶沐从未接触过他，循声回头时带着好奇。
以撒刚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皱起眉，在回头的同时，脸上仅有的笑意也淡去了。
亚伦板着脸起身相迎，叶沐便也站起来，以撒亦站起身。
在多里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手推住了多里安的肩，制止他继续向前。
“哦，哥哥——”多里安负手驻足，笑睇着推在肩头的手，“阻止我向一位初次见面的女士进行问候吗？你是占有欲变强了，还是忘记礼仪了？”
语毕，他隔着以撒，向叶沐颔了颔首：“很高兴见到您，侯爵女士。”
叶沐向他回以同样的礼节，只是话语更加简短：“殿下。”
话音未落，多里安眼底划过一抹分明的讥诮。
他的视线从叶沐身上挪回以撒面上，脸上笑意不改，抑扬顿挫地道：“怪不得哥哥忘记了礼仪，原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叶沐淡淡挑眉，不置一言。
——她很清楚对王子的礼仪不该是那样，之所以那样做，也并非因为不懂得礼节。
可她如果认真行礼，按照身份高低，那就是要拎裙屈膝的礼节了。在多里安对她只是颔首致意的前提下，这种礼节称得上是“大礼”，意味着她在承认多里安是上位者，而她又很清楚多里安与以撒完完全全是“政敌”；其他人更加清楚，她是站在以撒这一边的人。
所以她因礼节不周或许会被嘲讽，可认真行礼谁知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这群人刚刚还想拿“仆人的门”来给她下套呢！
因此叶沐对这讥嘲十分冷淡，多里安接着又看向亚伦，同样先进行了颔首致意，然后衔笑道：“我早已听说您在【奇亚娜城】谋事，却没想到您依旧在追随我的哥哥，您的忠诚让我叹服。”
亚伦口吻生硬：“谢谢。”
多联动声音旋即压过他：“但您似乎忘记了——您曾宣誓效忠的是王室，而非王储。”说着复又睃了以撒一眼，“更不是一个自我放逐的王储。”
“您说得对，殿下。”亚伦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但我同时也宣誓坚守正义、宣誓保护弱者、宣誓抗击外敌。”
多里安的脸色突然一变，气氛瞬间无比紧张，一股肃杀在无形中腾起来。
叶沐一时不解亚伦的话为何会让气氛变成这样，因为她不知道，亚伦巧妙跳过了圣光辉骑士团誓言中的一项内容：誓死反对暴政。
但很显然，他牢记全部誓言。那么这件事就变得很微妙了，很难说他辞去职务离开王城是为了坚守什么，亦或是想反对什么。
也很难说他略过这一句是为了避免争端，还是欲盖弥彰。
多里安审视亚伦良久，发出一声轻笑。他摇摇头，目光梭巡四周，当他发现周围沉默伫立的人竟无一例外都是熟面孔时，心里泛起一层惊意，但他很好地将这种惊意遏制住了，并且颇为巧妙地呈现出一种与心惊截然相反的轻蔑。
他提高声音：“你们觉得你们能做什么呢？”
“离开王室，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在一个弹丸之地上做白日梦……那片领地现在有多大来着？我想想——哦，我想不起来，因为这位女侯爵的实力在领主中甚至排不进前五十名，所以她和她领地的名字从未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多里安，够了！”以撒沉喝。
“Well，殿下。”亚伦轻啧，目中流露失望，“我还以为您已经改掉当面得罪人的坏毛病了，没想到您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啊，可您又能如何呢？”多里安报以微笑，“诚然我不会找您的麻烦，但您应该感到庆幸——庆幸我对您依旧抱有足够的敬重。否则以您今时今日的身份，我可以随时将您送上绞架。而你们这位领主——”
话题终于又落回叶沐身上，多里安睇视着她眯起眼睛。
叶沐平静地与他对视，忽而觉得“神情”真是个奇特的东西。
这样“眯起眼睛看人”的样子，她也见以撒做过。当以撒这样的时候，或是认真或是促狭，或是带着一点恶作剧即将开始的顽意，总归不会让她有任何不适。
但现在多里安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却让她觉得如若毒蛇般阴冷。
她心知他接下来说出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而他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出身不明、血脉低劣，没有任何家世与背景，宛如烂泥中爬出的蛆虫一样从底层爬出，凭借讨好平民的卑劣手段获得爵位与领土，靠着子虚乌有的血统谣言稳固地位！这样一个人——亚伦，如果我真的把你送上绞架，不，就算我把你们每个人都送上绞架——”
“嗵！”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猛烈的撞击声打断了。
那是后脑勺撞在墙上的声音，叶沐看了眼被以撒狠狠撞在墙上的多里安，自觉脑后幻痛，暗暗咧嘴。
多里安也的确很痛，张着嘴巴用力缓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地发出笑音：“哇哦哥哥，你为了这样一个贱民，对你的亲弟弟动手了吗？母后如果看到——”
“咚！”以撒把他拎起来，再度撞向墙壁，切齿冷笑，“母后无需看到，她只要听到你刚才说的话，就已经替我动手了！”
“哈哈……哈哈，或许吧。好吧，我承认你更了解母后。”多里安虽被以撒按在墙上，却歪头晃脑，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但我说错了吗？”
以撒左手依旧按着他，右手抬起，手心一个金色光球闪现：“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哇——哦！”多里安看向那枚金色光球，脸上露出夸张的震惊，“你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杀了你的亲弟弟吗？”
他满目新奇地打量以撒：“那再这之后呢？唔……亲手杀了唯一的弟弟，你猜贵族们会如何反对你？到时候你怎么办？推翻父王自己登上王位然后压制他们吗？”
“哈哈，消消气儿吧！为了这样一个卑贱的女人不值得！”
“不然我向你道歉，好吧？随你们怎么样。反正，你是王储嘛，你大可以有个情妇，搞出几个私生子女也不是什么大事。”
“嘿，你！”他忽地提高声音，视线也转向叶沐，“让我猜猜——你早就知道他是王子了吧？至少也知道他是个贵族！你知道拿下他能获得怎样的财富，哈哈，聪明的女人，你做到了！”
“多里安！”以撒的克制已经到了极限，手里法术的光芒蓦然加剧。
“以撒！”亚伦上前握住他的胳膊，多里安却像发疯一样的不怕死：“我劝你冷静点，真的。讲道理，你总不能真的推翻父王，对不对？”
叶沐眼底一栗，忽而意识到——多里安是故意的！
他故意进行恶毒的攻击，是激将法，想刺激以撒失去理智，亲口说出诸如“对，我想推翻父王”这种话；或者，哪怕不说得这么明白，只要他说一句“你以为我真的不敢？”，也就够了。
古今中外，所有当权者都会对这样的言论非常忌惮。
以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或许比她意识到得更早，所以在拼力克制。否则以他吊打多里安的魔法水平，完全可以真的教训多里安一顿。
叶沐抿唇锁眉，无声地望着多里安，一时觉得他的宫斗水平和他的魔法水平一样差劲儿。
可她很快又意识到，恐怕并不是的。
……因为以撒明显真的生气了。多里安的话过分刻薄，心里知道是激将法也不意味着可以不为此恼火。
而多里安只需要他失去理智哪怕一秒。
他们又是亲兄弟，多里安大概很了解他，因而很清楚什么样的话能将他的愤怒推向巅峰。
这招不聪明，但胜算或许还真不小。
叶沐抿唇，紧张地盯着他们：“以撒，冷静点。”
“以撒，以撒。”多里安重复这个名字，“哈哈，你还改了名字！哥哥，你这三年过得未免……怎么说呢？未免太像阴沟里的老鼠了。”
说着又扫叶沐一眼：“和烂泥里的蛆虫倒是天造地设啊——”
下一秒。
“嗵！”
多里安刚拖长的尾音被斩断，但会客厅里的众人不再是窒息静观，而是倒吸冷气，抑或发出惊呼：“啊！”
因为多里安王子并没有再一次被他的亲哥哥撞在墙上，而是直接脱离了以撒的双手，从房间这头飞向那一头，正脸撞了对面的墙。
亚伦骇然回头：“领主大人！”
原本在外按兵不动的侍卫们顿时涌向屋里，长剑齐出；警员们同样拔剑，双方剑拔弩张。
叶沐却对所有人的惊异熟视无睹。
她面色冷峻，双手运动法术，被撞懵的多里安无力地漂浮到半空中，又被迫转过身，正面飞到她面前。
……怎么说呢，以撒给她的那件【光法斗篷】打怪有多少帮助先不说，装逼是真的好使！
“叶沐！”以撒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头，面色苍白，“快放下他！”
她明明几秒前还在劝他冷静，突然出手令他惊慌失措。
可叶沐连他也没有理会，她微微抬起下颌，望着晕晕乎乎悬浮在眼前的多里安：“您说得对，殿下。”
“我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做依托，也的确有借助血统的谣言稳固地位——所有关于我出身的传言我都知道一点，并且，我的确在放纵它。”
她一边说，一边含起一缕笑。
那是一缕极浅淡的，但透着堪称凛冽的轻蔑与讥嘲：“我本人就像您说的那样，出身不明，血统卑微，但——”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话：“有一句话叫，位卑未敢忘忧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沐承认，自己也有点上头了。
不仅因为多里安适才的羞辱，而是在方才的片刻之间，一直以来的某种期待突然变得汹涌，在心底一声声地告诉她：这是个契机。
对于她早已暗暗期待的一切，这都是个非常难得的契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热血在心底翻涌，她的确在热血中冲动了，可她想，偶尔的热血冲动又有什么不好呢？
多里安因她那句话面色变了变。
叶沐一时不大确信他是被这句话惊住了还是压根没听懂——事实上，她一直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是怎样的，不清楚究竟是大家真的都在说汉语，还是因为有个系统在进行翻译才能让他们无障碍交流。
多里安费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真没听懂？
叶沐略显尴尬。
“呃……王子殿下。”亚伦执剑挡着门口的侍卫，偏了偏头，“我早说过您该多读些书，也就不至于意会不了这种话了。”
“……”这回换多里安尴尬。
亚伦轻啧：“——怎么说呢，当一位极具能力的领主开始‘忧国’，并且忧的是您的国的时候，您应该当心了。”
叶沐：这话不是这么解释……
……但这么解释也行。
多里安回过味来，一瞬的诧异之后，他发出笑声：“哈！”
叶沐知道，这笑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沐：“怎么，侯爵，你要向王城宣战吗？”
“叶沐。”以撒握住她的手腕，试图让她放下施放法术控制多里安的手。
亚伦也打圆场：“庆幸吧殿下，我们的领主大人并不好战。”
“啧，殿下。”叶沐微微歪头，饶有兴味地欣赏多里安，“亚伦说得对，我并不好战。”
下一秒，那份饶有兴味如烟尘消散：“但您玷污我的人格、羞辱我的手下、贬低我的领地、攻击我的恋人——”
砰地一声，可怜的多里安王子被她抬手甩飞，又一次撞到墙壁上。
这一回他更晕了，虽然已脱离桎梏却无力站立，瘫软地坐了下去。
“所以，您说得对，我向王城宣战。”
“叶沐？！”以撒倒吸凉气。
叶沐只看他一眼就放心了，因为他如她猜想的一样，只是感到吃惊，并无任何反对的意味。
反倒是多里安，他愕然抬头，仿佛完全没想到叶沐会这么说：“你说什么？！”
是的，他没想到。
他只是想通过言语相激让他们说出一些会引起争端的话，这样的话足以被贵族群起而攻之，也足以让父王对这位长子心生忌惮。
可现在，叶沐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完全不是他设想中的“言语失当”，而是……完全认真的宣战！
多里安突然慌了阵脚。
叶沐犹自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在无数错愕的目光之中，信手摘下了西尔维娅为她戴上的那顶象征侯爵爵位的头冠。
“啪！”
头冠落在地上。周遭不知何时已变得鸦雀无声，令这落地的一响格外清脆。
叶沐右手翻转，红色的火苗窜出手心，她不卑不亢地宣告众人：“我，叶沐，位于王国南部的领主，今日摒弃王室授予的一切爵位，自立为王。”
多里安的眼睛与嘴巴都在一分分地张大，当中演绎目瞪口呆。
“我将宣布主城【奇亚娜城】成为都城，成为我自己的王城。”
多里安惊慌失措地摇头，惊慌中也看了以撒一眼，眼中隐有求助之意。
“我向这旧日的王城宣战。”
叶沐勾起一笑。
“我向这腐朽的王室宣战。”
“不……不！”多里安反过来想阻止她了。
“现在——”她稍拖了一下长音，笑容在长音中突然染上三分顽皮，“开打吧朋友们！”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火球已飞出去吗，直击多里安的面门！
弹指间，会客厅完全陷入混乱，剑拔弩张的僵持转为真正的打斗，各色法术横飞！
战斗并没有太多悬念，因为圣光辉骑士团拥有压制性的战力，他们很快顺利脱出重围。
以撒不知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投入这场战斗的，但当他跑进宫殿外的夜色，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包裹全身，接着便是想笑。
他一边继续施放法术阻击追兵一边睇了眼身边的女孩子：“讲道理——”双手各有一记法术甩了出去，“那么慷慨激昂的演讲，你非得用那样一句话收尾吗？”
“哈哈哈哈太中二了，我受不了了！”叶沐笑得十分欢快。
宫殿的大门与一圈砖石被法术炸塌，有效阻挡了侍卫们的去路，众人马上转身逃离。
主宫殿一带有禁止传送的法术屏障，跑出这一片，他们就可以使用【传送符】逃之夭夭了。
叶沐边跑边喊：“以撒！回去之后我要知道你的事情！所有的！”
以撒说：“没问题！”
叶沐又道：“还有亚伦！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太好奇了！”
“啊哈！”亚伦放声大笑，“我还以为您多少知道一点了！好吧好吧，我会好好讲给您！”

第197章 领主现身
王宫霎时陷入极度混乱。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在一种极度混乱里，所有守卫正训练有素地出动，赶往混乱的由来。
但纵使如此，一行人的“跑路”也一度十分顺利，因为主宫殿的侍卫们几乎无一例外地被掉落的砖石挡住了去路，这片地方又偏偏没办法动用【传送符】，他们只能艰难地绕过阻碍。
其他人则离得较远，赶过来本就需要时间。
——至少明面上的原因就是这样的。
至于真正的原因，叶沐合理怀疑守卫们本身也有“被迫摆烂”的成分。
因为他们这边的战力不弱，真打起来吃亏的不一定是谁。同时，她这里可还有个王储呢，站在守卫们的视角，谁知道这最终会不会是一场虎头蛇尾的“家庭争端”？
那么，他们打个工混口饭吃，玩什么命啊！
当然，这部分也有可能是叶沐想多了。
但总之一时间就是没人追过来，他们很快跑到了那层阻止传输的屏障边界，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启用【高级传送符】，亚伦提前施放了一记法术，通过屏障反出的淡蓝光泽探明了位置。
眼看还有几十米，以撒突然喊道：“稍等我一下！”
语毕他便在眼前的岔路处九十度转弯，向左奔去！
“以撒？！”叶沐刚喊了一声，就见以撒高举起双手。在他面前约百米的地方是一座凉亭，纯金材质，做成了鸟笼的造型，围栏上盘绕着风格清新的藤蔓，远远看去自成一景。
但这美景走到尽头了。
以撒高举的双手之间幻化出一支金黄的巨箭，然后他双手向前一挥，巨箭飞向凉亭，在触及凉亭的弹指一刹——
“砰——！”
凉亭炸了，瓦砾纷飞。
以撒毫无留恋地转身，迅速回归队伍，众人继续跑向屏障，叶沐一脸惊奇：“你炸它干什么？”
“嗯……”以撒耸肩，“那是二百多年前的一位国王给王后建造的，据记载那位王后以对国王百依百顺为傲，这个修成金丝雀笼造型的凉亭是她‘成绩’的象征。”
“……”叶沐一脸复杂。
亚伦好笑：“你什么时候对王室的古早八卦这么了然于胸了？”
这个故事他都不知道。
“啧，也没有。”以撒撇嘴，“但我母后痛恨那个凉亭，在我小时候，整个王宫只有这一个角落她不肯踏入一步。”
“哈哈，好吧！”亚伦无奈地笑笑，率先踏出屏障。
“以撒！”面前人影一晃，险些和亚伦撞个照面，亚伦及时收住脚，刚闯出屏障的以撒与叶沐也顿住。
是西尔维娅。
紧接着又一个人影闪现，这回是多里安。
即便他鼻青脸肿的，以撒还是立即将叶沐挡在身后，手中法杖显形。
“好了！冷静一点！”西尔维娅满目错愕，她不能理解自己刚和他们分开不到一个小时，为什么就闹成了这种局面。
眼前对峙的局面实在让人不安——叶沐与以撒那边是三十余位战斗力卓绝的圣光辉骑士团的前任成员，而在王宫这边，无数守卫正向此地涌来。
西尔维娅深吸气，视线投向叶沐，寄希望于叶沐一贯的理性：“侯爵，趁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你……”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殿下。”叶沐微微颔首。
西尔维娅哑然。从叶沐沉肃的面色中，她已然知道这一切都并非仅仅出于冲动。
又听叶沐说：“我依旧称您为殿下，因为我始终尊敬您，希望您不要让我为难。”
翻译一下就是：麻烦您让路。
西尔维娅咬紧牙关，转向以撒：“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满……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反对你的父亲！”
鼻青脸肿的多里安内心早已崩溃，闻言忍无可忍地大声道：“算我错了行吗？斯卡，我一直以为我才是我们两个之中比较不计后果的那一个！”
“‘以撒’，你知道我的新名字了。”以撒淡看不停抬手擦鼻血的弟弟，看来叶沐让他迎面撞上墙壁的那一下属实不轻。
“这时候名字还重要吗？！”多里安觉得自己和以撒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脑子不正常。
刚才他觉得是自己，从这句话开始又认为是以撒。
——要打仗了哥！还在意什么名字啊！
以撒却含笑：“很重要，多里安，这非常重要。”
他说着，正了正色，望向焦头烂额的西尔维娅。
很多守卫此时已赶到周围了，他们警惕地步步逼近，形成一个包围圈，西尔维娅察觉他们的存在，并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所有人就都停下了脚步。
以撒的声音轻而有力：“您知道我为什么会选用以撒这个名字吗？”
西尔维娅秀眉微蹙，多里安强行维持耐心：“为什么？因为和本名的字母一样吗？”
斯卡是Sica，而以撒是Isaac。
以撒笑了笑：“也算个原因。”
“还有呢？！”多里安又焦躁起来，西尔维娅与他同时开口：“你想证明什么？”
多里安一怔，望了眼西尔维娅，一时不解。
叶沐倒领会了西尔维娅的意思——亚伯拉罕向上帝献祭长子以撒，以此证明自己对上帝的忠诚。
那么以撒选用这个名字，是想证明什么？
以撒淡看着周遭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侍卫们：“我愿献祭自己，以此证明我对子民的忠诚。”
他说着，手里捏起一张【高级传送符】。
【高级传送符】以实物形式存在，但启用并不需将实物取出，顶尖法师们只需一道咒语就可以将其触发。
只不过，在传送完成的3秒之内，纵使人影已然消失，很多法术攻击依旧对其有效。
他一字一顿地向西尔维娅道：“我能力不足，但现在有人能替我完成理想，那么我就会誓死捍卫她的权力。”
多年的师生情谊让西尔维娅在他刻意拿出【高级传送符】的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于是下一秒，当面前众人刹那消失，无数形色各异地法术犹如纸片飞来，西尔维娅倏然回身：“【圣光庇护】！”
伴随一声极轻微的嗡鸣，淡金色光罩如一张大网般张开，纷至沓来的法术在触及光罩的瞬间化为无物。
当第二波法术再袭来的时候，3秒时间早已过去。
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看向已然脸色惨白的多里安：“现在是你向国王陛下添油加醋告恶状的好时机。”说着语中一顿，“但我也不介意让他了解你出言不逊的所有细节。”
“不、不了……”多里安薄唇翕动，在片刻的怔忪之后狠狠摇头，“我们最好大事化小！不是吗？”
——他已不敢想象当父王知道这一切是因他而起会是如何暴怒了，所以，他为刺激哥哥和那位领主说出的话，让父王知道得越少越好！
.
国王此时正匆匆准备赶往事发的会客厅。
他的寝殿在主宫殿的三楼，因此只在打斗激烈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晃动，并无其他波及。事情以最快的速度禀进了他的寝殿，但前来禀话的是圣光辉骑士团的新任团长，事发时并不在会客厅，对细节的了解也很有限。
因此国王听完经过，既费解又诧异：“斯卡呢？！”
骑士长脸色难看：“……跟那位女领主一起走了。”
国王瞠目：“在她宣战之后？”
“是的，陛下……”骑士长低头。
国王更加不可置信：“他应该知道这是叛乱！”
“是的，陛下……”骑士长声音嘶哑，“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这一切，他……还炸毁了西北角的那座金质凉亭。”
另一名骑士在这时步入寝殿，向国王禀奏：“西尔维娅殿下与多里安殿下求见。”
国王即道：“让他们进来。”
两个人一同入内，西尔维娅脸上只有如常的平静，多里安鼻青脸肿的伤势也已经被法术治愈了。
国王不安地看着他们：“你们没能拦住他们？”
多里安一语不发地看向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挑眉：“我想陛下并不打算让长子命丧于此吧？”
国王：“当然。”
“那么，是的，我没能拦住他们。”西尔维娅风轻云淡。
空气安静了一下，让人有些尴尬。善于察言观色的骑士长在此时发挥了重要作用，及时地打破了这令人不快的氛围：“陛下……”
国王侧首看他，他小心询问：“那座凉亭……需要重修吗？”
“不必了。”国王叹息摇头，“王后痛恨那座凉亭。”
.
【奇亚娜城】。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叶沐与亲信们忙得几乎顾不上喘气。
她突然向王室宣战，意味着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准备，那么在这之后就不得不拼尽全力去做准备。
首先就是领地的问题。
她现在拥有的领地除了早已属于自己的这一片，还有达蒙公爵的南部领土、以及原本属于斯特文侯爵的领土。
但她向王室宣战了，这意味着她被授予的爵位、领土理论上都会失效，也就是说，除非她能凭本事掌控它们，否则它们就会回到王室手中。
叶沐于是在回到领地后立刻派维克斯将军带兵前往斯特文侯爵的领地，要求他们坚守这片新得的疆域。
同时，即便是在情急之中，她也没有忘记多下一道指令，那就是军队不得搅扰领民的正常生活，不可以侵占领民哪怕一个铜币、一瓶药剂。
至于自己这边，她命阿谢尔亲自带领两支军队压向北侧，以“塔林城——灵鸦镇——灭龙镇”为界，驻守新的边境线。
随以撒前往王宫的众人很快就在珍娜和切斯的保护下回到领地，听说这惊天动地的变故之后，菲伊子爵通过珍娜向领主提议：“最好在北边修筑城墙，毕竟达蒙公爵早已虎视眈眈了，现在又要直面王室的兵马。”
叶沐不假思索地否决了这个建议，她告诉珍娜：“我们不会在围墙之内止步不前。天地广阔，我们会一路向北推进。”
安排兵马之后的第二件事，就是向领民们公开身份了。
她隐姓埋名已久，而王室一直清楚她的身份，现在双方翻脸，王城方面就不会继续为她隐瞒。
那么，如果由王城揭露她的“真面目”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站在真相的角度没有任何区别。
但唯一的区别是：这会在无形之中让她处于微妙的被动，被动又会带来弱势感。
大战在即，任何细节都有可能影响军队、领民的心理，她不想在这种小问题上让自己弱势。
是以在当天下午四点，也就是她返回领地的两个多小时后，所有城、镇、村落的办事大厅面板同时弹出公告。
公告首先表明领主已向王室宣战——当然，为了占领舆论高地，这部分内容没少痛斥王室和贵族的恶行。加上绝大多数领民都因贵族们而吃过苦，这种渲染无需费太多笔墨就足以达成效果。
然后，在公告的最后，领地官方明确告知所有领民，领主大人将亲自在当晚五点在【奇亚娜城】广场上为即将开始的战争举办一场募捐。
募捐时间为五点到七点，共计两个小时。募捐内容不定，从铜币到食物、药剂都可捐赠。
但为了避免混乱，当【奇亚娜城】的总人数达到一定数量时，将暂时开启防护模式，届时除了本城居民，尚未入城的领民将暂时无法进入。
领主确保所有物资都会被发往军队。
当领民们看到这些内容，关注点完全如叶沐所料的那样，全跑偏了：
“领主大人亲自举办？！不是领主代理人？！”
“我靠？！那我们岂不是能见到领主大人的真容了？！”
“他竟然会愿意露面，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长什么样了呢！”
——这正是叶沐想看到的。所谓“募捐”只是一个说辞，她的领地并不缺钱，良好的经济模式让她早已数不清领地账目后面到底有多少个0；夜幕餐厅、度假村也都日进斗金，从任何角度来说，她都不缺募捐的仨瓜俩枣。
所以这场募捐，首先为了合理地让她以领主的身份露面。
……虽然没有任何原因地直接公布也不是不行，但叶沐脑补起来觉得那有点尴尬。
其次，则是为了鼓舞士气。
她想让将士们看到领民的支持，这在她曾经生活的国度好似理所当然，但在这个充满矛盾的世界恐怕是奢侈品。
大多数领地的军队一方面本身充斥霸凌，另一方面又对平民十分蛮横，一旦开战，想获得来自于平民的支持基本不可能。
而在她这里，她有足够的自信认为生活幸福的领民们会由衷地希望她能打赢这场仗，也会发自肺腑地感谢为此冲锋陷阵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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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弹出时，距离募捐开始只有1小时。于是在这之后，每一秒都有人通过传送直接抵达【奇亚娜城】，作为募捐举办地的广场最先热闹起来，然后各个集市、街道也都陆续开始出现等待募捐开始的人。
在等待过程中，人们之间的话题从来没有变过，所有人都将全部注意力投在领主身上。
“就要知道领主大人长什么样了，我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领主大人肯定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吧？历经沧桑看破世事，才能这么脚踏实地地治理领地，才能将领地搞得这么好！”
“我倒觉得领主大人应该挺年轻的——你看，他的好多举措都很新鲜，之前从来没人干过，这不像一个古板的老人会干的事情。”
“哈哈哈哈这是不是有点刻板印象了？老人未必就古板啊！”
除了年轻与年老，性别问题也是讨论的重点：
在离广场不远的小巷子里，一位男法师笃信道：“我猜领主大人必然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他的好多政令太有魄力了，温柔的女孩子干不出这种事。”
旁边的女法师马上翻着白眼反驳：“为什么觉得女孩子就不能有魄力啊？我倒觉得那些政令不仅有魄力，还处处注意细节、充满人情味，缺乏同理心的男人搞不了这么好！”
这种针锋相对一下就掀起了火药味。争执持续下去，双方显然大打出手，好在被身边的亲朋好友拦住了。
4：47，距离募捐开始还有13分钟，【奇亚娜城】达到了以撒估算的人数承受上限，叶沐通过面板修改了设置，暂时变为只允许本地居民入城。
此时此刻，若从高空看去，大概会有点密恐，因为整个城市都已人头攒动。
广场上的人数当然是最密集的，到了再多塞一个人都办不到的程度。为了避免意外，小孩子基本都被家长抱了起来，亦或骑在家长脖子上。
广场附近的街道也同样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抻着脖子拼命地望向广场。
夜幕餐厅由于离广场不远、视角又好，每层楼的窗前此时也都挤满了，楼顶上更围了一圈人，还好在这个世界大家就算从楼顶摔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然叶沐只能强行关闭通往楼顶的通道。
更远一些的地方，由于几乎已经看不到广场，人数略微稀疏一点点，可也仅仅只是“略微”，如果想要通过这些地方，还是要挤来挤去的。
一号住宅区，叶沐在家里一声声地深呼吸，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人的焦虑很多时候是没道理的，她固然清楚她一直做得不错，无论作为领主还是夜幕餐厅的老板，她的口碑都好到了极致，但此时面对这种“大场面”，她的理性根本无法在线，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担心：“大家发现夜幕餐厅的老板就是领主，会不会很失望？”
“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他们？”
“会不会出现什么我们都预想不到的危机？”
她一边焦灼不安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一边将这些问题一个个抛给以撒。
以撒失笑：“亲爱的，你在应激。”
“……我知道！”叶沐第N次深呼吸，用力摇头，试图摒弃这些滑稽的担忧。
以撒上前揽住她，正想认真安慰，她又望着他道：“露台离地面那么近，会不会有人直接跳上来揍我？”
以撒：“……”
办事大厅的露台就是她一会儿要露脸的地方。
这个露台本身是不存在的，完全是为了配合她的这次计划，以撒才在房顶上紧急加盖出了一个半圆露台，也就是说，这个露台离地面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可就算只有一层，她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担心——她又不是个暴君，尼克罗姆曾好几次公开对领民宣读那些残暴的政令都没引起攻击，哪轮得到她！
但以撒没有进行这种解释，他思索了一下，看了眼时间，笑容和煦：“还有七分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加盖一个更高的。”
“……算了算了！”叶沐再次用力摇头，制止自己胡思乱想。
这7分钟的时间在叶沐看来比700年还要漫长，她几秒一次地查时间，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地冷汗。
但当7分钟过去，她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从以撒说出“还有七分钟”到现在，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
最后一次深呼吸，叶沐强自正色，收敛一切情绪。然后，她被以撒使用【高级传送符】带到办事大厅的房顶上，隔着几米距离，看到珍娜正按照事先安排的那样，在露台上进行开场白。
珍娜的开场白诙谐幽默，在末尾处很轻松地提到“好了，我知道你们都好奇死了，好奇领主大人是男是女、多大岁数，甚至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广场上的人们哄堂大笑。
珍娜提高声音，用坚定但不失温柔地口吻说：“那么，有请领主大人。”
——哄堂大笑的人们刹那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叶沐在这种安静中窒息，以撒攥了攥她的手：“你可以的，大人。”
叶沐无声地点点头，沉息举步走向那个露台。
此时此刻，数万道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很多人脑海里在不停闪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形象，莫名的紧张让他们手心里变得湿腻腻的。
终于，叶沐在露台上站定。
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橙红色的夕阳余晖勾勒出她的轮廓，站在光晕中的她是柔和的，也是光明的。
人群的寂静又延续了两秒，甚至比刚才更静。
然后，是一层并不大真切的错愕低呼。
再然后，前所未有的欢呼尖叫响彻四方，几可撼动天地！

第198章 战前动员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是厨神大人……啊啊啊啊！！！”
叶沐站在露台上，眼看着场面迅速失控。
人们揣测答案已久，却几乎没人设想过这个可能性，此时无一例外地倍感震惊，震惊得不能自已。
于是有人雀跃、有人和身边的人用力拥抱、还有人嚎啕大哭，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情绪被用五花八门的方式宣泄出来，叶沐甚至看到有人啪地一下把上衣脱了，跟抛学士帽一样抛向天际。
对失控场面有所准备的警员们立刻出动，试图维持秩序，但在这一点上他们失策了，人们在极端的激动中已完全不受控制。
叶沐注意到警员的无可奈何与为难，心里也觉得棘手，可募捐会必须继续进行，不能虎头蛇尾地收场，她只能暗暗动用传声法术，强行继续流程：“……领民们。”
只是三个字，癫狂的人群竟然离奇地重新安静了。
人们眼中的极度激动随着安静淡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崇拜。每个人都虔诚地望着露台，洗耳恭听领主大人的发言。
叶沐在众人的注视下展开手里的演讲稿。
演讲稿是以撒代笔的，虽然时间紧急，但这位受过顶级教育的王储在这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整篇演讲稿不仅逻辑清晰、理性客观、层层递进，而且文采斐然，叶沐读起来都觉得热血沸腾，更别说领民们听到会是什么反应了。
但现在，当她再度看向这些文字的时候，她忽而犹豫了。
她忽而觉得，这片演讲稿虽然非常完美……但就是太完美了。
她觉得读这篇稿子的人，应该是一位优秀的政客。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在考量利弊得失的那种政客，优秀、虚伪、冷血。
这种感觉让她蹙眉，她突然感到惧怕。这种惧怕并不陌生，无数次，当她面对权力膨胀的时候，它都会滋生出来，与那叫嚣着要将她吞噬的贪婪一起在心内翻涌。
她不想成为那种政客，她不想虚伪又冷血。
至少在面对她的领民的时候，她不该是那个样子。
叶沐屏息，手里将演讲稿狠狠一攥，揉成纸团。
这一细微的动作稍远一点就看不到，但令前排的围观人群面露差异。
下一秒，叶沐抬头：“领民们，你们应该都已知道，我已公开向王室宣战。我承认，最终做出这一决定是因为冲动，但我内心更加清楚，我对此期待已久！”
“我明白战争是一场苦难，它注定与流血牺牲相伴，平民的生活也无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很多人或许会因此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但我见过更多的苦难——我见过被大贵族奴役的人、我见过被重税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我见过在盛夏与严冬热死、冻死的人。”
“我见过患病者因为缺医少药痛苦离世、我见过孤苦无依的老者被活活饿死。”
“这一切，是我建立这片领地的初衷，我希望的我领民可以远离苦难，安居乐业。”
“我想，我做到了。”
人群中出现情不自禁的掌声与叫好，显然是对她的认可。
“但现在，我想做更多。”叶沐暗暗咬牙，目光更为坚定，她抬手指向身后，也就是北面，在那里，是王国的辽阔疆域，“我想庇佑更远方的人们，让他们同样脱离困苦！”
“我希望孩童能走进校园、成年人能奋斗于理想、老者能安度晚年。”
“我希望病患、孤儿能得到应有的保护，而不是自生自灭。”
“我知道，或许不公永远不会消失，我也可以接受‘朱门酒肉臭’，但我至少可以避免‘路有冻死骨’。”
“我不介意富人幸福地活下去，但穷人也该有生存的资格。”
“——这些，就是我向王室宣战的原因！”
“我希望大家支持我，支持这片王国里，无数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们！我们一起为他们谋取生存的权利！”
“好！！！”人群再度爆发出震撼天地的欢呼与掌声，这回由于热血沸腾，很多人更疯狂了，一位父亲下意识地将被自己扶在双手间的东西抛向半空，全然忘了那是坐在他肩头的儿子。
叶沐发出尖锐的爆鸣，反手施放法术甩出一片巨大的叶子将小孩接住。
“……”盛住小孩的树叶缓缓回落向父亲，那位父亲如梦初醒，赶紧伸手接住，向领主大人投去尴尬又感激的一眼。
“支持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的这句话，顿时引起了无数呼应。
“领主大人万岁！！！”所有人都开始高呼，呼声从杂乱变得整齐。
然后更多的东西被抛向天际，但这回总算是正常了，基本都是帽子、鲜花这样的物品，至少没再出现飞翔的小孩。
叶沐略作思量，朗声而道：“没有什么可以‘万岁’。”
人群僵硬了一下，多少有那么点尴尬。
叶沐又说：“唯有正义永存！”
“正义永存！！！”人们振臂高呼。
在沸腾的热血中，募捐过程当然也极为顺利。
在此之前，大多数人的关注点完全在领主的真实身份上，根本没把“募捐”这个项目当回事，又因时间太紧急，相当一部分人要么根本没做准备，要么准备得并不走心。
但现在，仅仅“领主大人是厨神大人”这一点就让大家疯了，叶沐的演讲又进一步刺激了人们的情绪，很多人都觉得：捐啊！不捐是人？！
于是原本只打算拿募捐当个幌子的叶沐真的募到了很多东西，除了铜币，药剂、装备也都有相当可观的数量，她不得不加派行政官将其登记入库，几位行政官为此忙了一整夜，纷纷趁火打劫，要求至少安排三顿火锅作为奖励！
叶沐送了他们一人一张“夜幕火锅店免费堂食卡”，每张卡可以用12次，不设有效期限制，疲惫的行政官们心满意足。
从募捐会结束的次日开始，领地的每一个城、镇、村落都因为交口相传的消息而陷入热烈的气氛。
人们对这个结果十分惊喜，很多人在说：“领主大人竟然就是厨神大人！真是没想到！”
也有不少在这句话之后马上就会补充：“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意外呢，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怪不得夜幕餐厅一直在推出免费课程……”
还有人恍悟之余，拍大腿狂笑：“怪不得这片领地上到处都是好吃的！领主是个大厨，那能缺吃的么！”
相应的影响还有各种用于供奉的“神像”又卖爆了，不过这回终于不再是背影，也终于不再同时出现男女两版，各地出现的最新版神像都直接采用了叶沐的形象，无一例外会在推出的第一时间售空，很多优秀的工匠、画师不得不开启预定模式。
一些先前将“领主大人”和“厨神大人”一起供奉的人家对此心情复杂，哭笑不得的感慨：“一直以为自己在供奉两位神明……到头来竟是同一位！我们的神明也太全能了吧？！”
唯一受到“负面影响”的是夜幕餐厅，以及夜幕火锅店。
这一点在叶沐的预料之中——她其实很久之前就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领民们得知她是这里的领主，可能就不会再光顾她的生意了。
这无关她的个人形象，甚至与这个世界的黑暗关系都不太大。不论古今中外，人们对于“权贵”这两个字总是小心的。
对于深知自己得罪不起权贵的平头百姓而言，就算知道对方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显然也还是远离更加保险。
因此叶沐也早有心理准备，打算这生意如果干不下去就算了，专心当个领主也没什么不好。
……本来也没听说过谁一边操持一个国家、一边还要经营个餐厅的。
于是接下来让她感到意外的，反倒是这种“负面影响”只持续了短短两天。
在那两天里，她的餐厅是真的没什么客人，几乎只有高级行政官和警员们前来光顾，多少带着点安慰她的意思；除此之外就是希贝尔小队，外加希贝尔现下在学校的同事们，因为希贝尔早在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认识她了，她们一起住过简陋的旅馆，希贝尔还眼看她在旅馆门口摆过小摊，很难对她产生多少敬畏。
除了他们，叶沐在这两天里就没见过别的客人了。
但第三天，客人出现了。
这天夜幕餐厅和往常一样从六点开始经营早餐，冷淡的生意搞得店员们愁眉苦脸，一部分是真心实意地为餐厅遗憾，另一部分也怕老板怪他们——毕竟老板现在不止是老板，还是领主！
但在六点半的时候，客人出现了！
这是两天以来第一波和叶沐不熟的客人，由一支七人小队组成，队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火系女法师。
他们直接在店前的露天位坐下，熟练地点了【鸡汤小混沌】【猪肉白菜包子】和【韭菜鸡蛋馅饼】，还有【大米粥】【豆浆】一类的早餐标配。
服务员给他们上菜的时候正好赶上叶沐结束每天早上的刷怪之旅，她来到餐厅，一眼看到这支小队，他们也看到她，笑着跟她打招呼：“早安，领主大人！”
“早。”叶沐打量着他们，有些新奇，想了想，直接走过去问，“欢迎啊……好多人都不敢来了，你们不担心吗？”
“害，也担心，所以前两天没来嘛！”女队长一边啃着【韭菜鸡蛋馅饼】一边摇头苦笑，“但两天没有夜幕餐厅的美食，刷怪效率都低了！”
叶沐一愣：“领地上现在也不缺属性良好的美食呀？”
冰系副队长马上说：“不一样！好多厉害的buff还是只有夜幕餐厅有！尤其那些史诗级、传说级的食物，在外面难得一见。”
他顿了顿，更细致地解释：“领主大人不以刷怪为生，可能不太清楚，这些高级buff虽然看上去只是锦上添花、实际上可能也的确不影响关键胜负，但如果认真计算效率、收益率，差别就会很大了！”
队长点头接话：“对，我们不算不知道，昨晚一算发现这两天的掉落比先前减少了20%到30%……我们简直崩溃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加入这片领地之后，他们的经济条件都在大幅好转，但收入暴跌20%到30%也不可能忽视。
副队长接回话茬：“对对对，所以我们一想，何必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担心呢？先保住眼前的收入再说！”
“原来是这样。”叶沐失笑，“那大家吃好喝好。”
说完她走进厨房看了看，挑选了两份菜品，作为赠品送给他们。
这支队伍的出现意味着领地上很多人逐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以打怪为生的冒险者尤其如此。
更有很多人在面临收益暴跌之后冷静下来，继而发觉另一个问题：领主大人的确是前两天才公布身份，但她是在公布身份时才成为领主的吗？
显然不是！
她这片领地建立起就是这里的领主，早在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用餐的时候，她就是这里的领主！
虽然由于这里的菜品稀世罕见，大家纵使不知她是“领主大人”，也对这位“厨神大人”充满崇拜之情，但餐厅毕竟已经营了一年多，闹事的、耍酒疯、赖账的、挑刺的，注定都难以避免。
可兼顾领主身份的老板，利用领主职权对付过这些人吗？
从来没有！
她热情招待每一位顾客，闲聊无事会和他们说笑，推出新品还会让他们试吃，虚心地听取意见。
那么，他们何必仅仅因为知道她是领主，就对她退避三舍？
这种操作实在没什么道理。
夜幕餐厅的生意就这样开始有条不紊地恢复了，早上还只有那一桌客人，到了晚上，已经坐满了半个餐厅。
叶沐心里窃喜：这样下去的话，这生意看来也还是可以继续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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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叶沐步入宴会现场。
这是【奇亚娜城】第一次举办官方晚宴，连现成的场地都没有，最后只能包下了度假村的一家酒店，使用酒店的宴会厅。
参与这场宴会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是领地上的高级行政官、军官，当然还有亚伦和手下的警员们。
举办这场宴会，也多亏了亚伦的提醒，亚伦说不论叶沐的威望多高，开战都依旧是一件大事，哪怕是为她办事的手下们也会想法各异，她最好能在一开始就尽量说服他们，至少要说服其中的大多数。
否则当战争真正开始，这些手握权力的人犹如一盘散沙，那就很糟糕了。
晚宴开始不久，叶沐也意识到亚伦的担忧非常正确。
为了让大家尽可能地轻松，她有意将晚宴搞成了酒会的形式，宴席上虽有落座区域，但没什么固定座次，宾客们都可自由走动，随意闲聊。取餐则是自助模式，三百多种餐品围绕在大厅四周，宾客们可各取所需。
叶沐也因此得以自由地穿梭其中，虽然很多人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恭敬地向她问候，但绝大多数在交谈中都不会这么敏锐。
她于是便听到了一些宾客之间的对话，总的来讲，明确反对这场战争的基本没有，无论是行政官还是军官，普遍认同她在露台演讲时表达的观点，也钦佩她的勇气。
只是有不少人不免在担心：“领主大人的心意很好，但我们打的赢吗？那可是王室，手握最强悍的军队！”
“是啊是啊，不仅军队，还有很多强悍的法师为他们效命呢。别的不说……单是西尔维娅女亲王，就不是能轻易打过的！”
“说起这个，我们现在是不是有个魔法天赋卓绝的王子？”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开战的时候，这位王子还会在我们这边吗？他不仅是王子，还是储君，我说得露骨一点——只要国王死了，这个王国都是他的，他真的会愿意帮领主大人一起推翻他的父亲？”
“就算能，他打得过西尔维娅吗？我看未必吧！”
叶沐将人们的这些顾虑记在心里，但没有急于进行任何解释。以撒始终陪在她的身边，但面对这种质疑也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叶沐找到气氛合适的时机，大步走向宴会厅正中央。
她用一柄银勺轻敲手中的高脚杯，清脆的响声立刻引起周围人的瞩目，然后他们发现发出这敲击声的是领主大人，便马上停止了原本的交谈，安静地等候发言。
他们的举动又引起了更远处的宾客们的注意，继而也意识到领主大人有话要说。
整个宴会厅便这样由中间到四周，渐次安静下来。
叶沐在最后一点声响也淡去后，含着得体的笑容，朗声发话：“各位朋友，欢迎来参加这场宴会。我知道，你们之中恐怕有相当一部分还在恍惚——夜幕餐厅的老板怎么会是领主呢？我们的领主竟然是个厨子？！”
人群因为她的调侃笑起来，当中有人高声笑道：“您可不是普通的厨子！”
“哈哈，谢谢！”叶沐朝着声音由来的方向说，而后正色，“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质疑，我们即将与王室开启的战争，打的赢吗？”
这回没有人笑了，所有笑音都在一秒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
“我想说的是……朋友们，绝大多数战争在开始之前，都没人敢担保自己会赢——如果实力那么悬殊的话，这些战争也就没必要存在了，不是吗？”
“甚至还可以说，这世上的很多事在开始之前，我们都不敢说自己能否成功。”
“——在面临暑热的时候，以撒率先尝试改善环境，他并不确信这能行；面对【暗影魔龙】的时候，我们派兵攻打，我也拿不准会不会全军覆没！”
“至于领地之间的争端，在我派亚伦他们前往菲伊子爵领地的时候，心里慌死了，我根本不知道在那片乌烟瘴气的领地上会发生什么。”说到此处，她望向人群的一个方向，又笑起来，“——抱歉，菲伊子爵，我只是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气氛凝重的人群轻松了一阵，菲伊子爵不无窘迫地朝她举了举杯。
“领地从成立发展至今，其实已经发生过无数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它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件的危险性可以与战争相提并论，可其实不是那样的，至少我方才提到的每一件都关乎生死。”
“所以我想说……世界就是这样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我们没有那样的好运，能只面对十拿九稳的事，那么至少，我们应该竭尽所能地去做‘正确的事’！”
“我们努力地推翻暴政、努力地帮助弱者——这就是正确的事。会输吗？或许吧，但我们至少可以在荣耀中死去。”
“更何况，我其实并不认为我们会输。”
她再次看向菲伊子爵：“我们有一群弃暗投明的贵族。”
然后视线一转，望向十分钟前才紧急赶来的维克斯：“又英勇无畏的将士。”
又看向亚伦与他身边的一群警员：“有声名显赫的圣光辉骑士团。”
最后望向近在咫尺的以撒：“还有一位为了实现理想不惜放逐自己的王储——”
“……你还是别提我了。”以撒手足无措地揉了揉鼻尖。
宾客们又笑了一阵。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我们的领民！”叶沐敛去笑容，“他们真心地支持我们、支持这片领地，这是王室所没有的宝贵财富。在他们的支持下，我们必将无往不利！”
“无往不利！！！”
宾客们被她调动情绪，纷纷鼓掌、附和。
但叶沐隐隐知道，在激动之余，他们恐怕尚未真正意识到她最后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势必认为普通人不会投入战争，因而也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
平民们多半也会抱有同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命若蝼蚁，微不足道，顶尖的权力争端会左右他们的生死，他们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可事实并不是那样，至少并不只有这一种可能。
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叶沐从漫长的历史中读到过另一种可能，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在无情的战火里，“民心”也可以成为最强大的力量。
在这里，王室的法师们或许会拥有各种她从未见过的高级法术与buff。
但她也拥有这个王室已难以拥有的“buff”。

第199章 暴风雨之前（1）
宴席结束后，叶沐回到住处，彼时才晚上九点半，一些外出打怪、采集的居民才刚刚回城，亦或刚刚在集市里吃完晚餐。因此住宅区尚有很多人进进出出，见到叶沐，大家一如往常般和她打招呼，有些人已经习惯于直接称她为“领主大人”，也有些脱口而出的依旧是“叶小姐”，然后反应过来，又赶紧改口喊“领主大人”。
叶沐并不在意这种细节，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当她进屋后关上房门，几位邻居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我对她是领主这事还是不太适应。”
“是啊是啊，我也是！我本来住在【魔龙小镇】，从领地初建就搬过来了，算是一步步看这个领地发展壮大的，也和她当了一年多的邻居……突然告诉我自家邻居是领主，咋说呢，就很割裂啊！”
“而且她还开餐厅……咱们还都吃过她做的饭……”
邻居们闷头吐槽一通，最终一脸复杂地散了。
他们都只是资质平平的普通居民，面对“邻居是领主”这个消息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们也很难推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更没法预料接下来的恶战究竟会不会硬，但他们知道，这位在居民区里和他们住着一样的二层小楼的女领主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不一样。
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对他们并没有太多影响的“不一样”让他们莫名安心。
二层小楼中，以撒先进了卧室，叶沐饶有兴味地去厨房弄了两杯鸡尾酒才上二楼。
进屋的时候却发现以撒并不在床上，定睛一看，他站在窗前，似乎正在出神。
“以撒？”叶沐喊了他一声，以撒回过头，隔着卧室昏暗的微光，她依稀分辨出他眼底有压抑的情绪在闪动。
她想了想，回身关上门，又将两杯酒放到床头柜上，而后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端详他眼底的情绪：“你在想什么？”
以撒沉吟了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他语中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我先问……但你可以不回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叶沐抿一抿唇。
她猜他想问：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向王室宣战的那一晚，她借着上头，下定决心要将一切告诉他、也告诉身边的亲信们，因此她才会大大方方地开口向以撒和亚伦询问过往。
但当他们返回领地之后，以撒和亚伦倒是立刻将过往的事情都说给了她听，她却一时犯怂，逃避了自己应该做的解释。
……好在当时情势紧迫，有很多安排必须加紧做出好，比如派兵掌控新的领地就是刻不容缓的，让她顺水推舟地躲了应有的解释。
往后几天，他们也忙得像陀螺一样，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到面前，而且每一件都很重要。
但是，要解释的问题果然还是逃不过的！
——想想也是，她都像王室宣战了，手下的亲信们必然会比以前更想知道她的底细，由此也好进一步评判他们己方有多少胜算。
对以撒来说，这一点更加重要，因为她最终要推翻的是他的父亲，是他的家族世世代代所统治的国家。
他有充分的理由探究她的一切。
叶沐心下清楚，这不是一个过分的问题。即便他说她可以不回答，但对她来说，最好还是给他一个答案。
她低头沉吟了良久，以撒始终静静看着他，正当他几乎要主动开口放弃的时候，她先一步抬起头：“这个答案或许会让你很震惊，所以……呃，你要不要坐下听？”
怎么？怕他震惊到腿软吗？
以撒失笑：“你不会真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吧？”
“那当然不是！”叶沐也笑出来，以撒摇摇头：“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你说吧，就算你是黑暗法师安插进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不会惊讶。”
“……我跟黑暗法师倒没什么关系。”叶沐哑然，顿了一顿，“但我……或许和黑暗法师们也有一些共同点。”
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以撒目不转睛：“什么呢？”
“我……”叶沐深呼吸了一声，想平复失常的心跳，然而心跳却变得更快。
她垂在身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避开以撒的目光，直视着他的胸口，迫使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以撒一愣：“什么？”
“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许是因为最重要的信息点已经托出，叶沐突然冷静了，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一个跟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嗯……没有魔法，但有科技。然后……不缺美食。”
两个世界的差别太多，她解释得很抽象。
以撒满目讶然，他试图顺着她的话脑补那个世界，但单是“没有魔法”这一点就难住了他。
他们之间因而安静了片刻，以撒斟酌着问：“你们的王室比这里要好吗？”
“王室？啊，我们没有王室……”叶沐笑道，“有些国家还有，但我所生活的国家没有了。那个地方，唔……当然也不可能绝对公平，那是不存在的。但是的确比这里要公平很多，至少没有这种来自于贵族阶层的欺压。”
她语中一顿，给出一个总结：“至少在明面上，大家是平等的。”
以撒再度沉默。
叶沐望着他的神情，一时难以分辨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她描述的制度对他而言太“离经叛道”了？
按理说应该不会，因为他都理想主义成那样了！
可如果他真的那样想，也可以理解，因为她所描述的一切确实与他所习惯的环境相距太远。
半晌，他抬了抬眼：“那我想，你来这里，一定是肩负重担的。”
叶沐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说，我想你注定改变这个世界吧。”他定定地望着叶沐，神情异常认真，“你会成功的。”
叶沐完全懵住了。
他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虽然在将这些和盘托出之前，她也想不出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总归没觉得会是这样的。
她张着口看了他半晌，心底一些早已存在多时的疑虑终于翻涌而上，借着当下正盛的意外之感，她磕磕巴巴道：“不是……以撒，你就这种反应？”
以撒怔忪不解：“不对么？”
“我是说……”她哑了哑，“我是说，你真的不介意吗——不介意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这里真的毫无根基？也……也不介意我真的要推翻你的父亲？”
如果说她的第一个问题让以撒感到困惑，第二个问题便让他恍然大悟了。
——其实第一个问题只是个生硬的铺垫，第二个才是她真正的疑问。
以撒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叶沐便知他完全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
这是个很残忍的问题。
可现在直面残忍的“问题”，总比事到临头直面残忍的情境要强。
她于是尖锐地直言：“会死很多人的——你应该知道，我指的不止是将士、平民。如果我赢了，死去的人里就很有可能还包括你的父亲，以及你那个混蛋弟弟。”
以撒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可叶沐的话没停：“你不要逃避这个问题，也不要问我能不能放过他们。”
“现在让我回答，我当然会说能——此时此刻的我也的确认为我能。”
“可真到了那一天，谁知道呢？在正常战争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他们可能会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那么我就必须杀了他们才能平息手下与平民的怒火。”
“同样，如果我输了，那么面对这种死亡的就会是我。”
“以撒，你真的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
她说得直接到露骨，毫不委婉、毫不温柔。随着这一句句话，她眼看着以撒的脸上的血色一分分褪尽，直至变得苍白。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无力，这让她觉得对他如此步步紧逼是很不人道的事情。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以撒在她的话中心如刀割。
他固然没有天真到不去想这一切，可是“想到”和听到她掰开揉碎地直接将这残酷的未来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更何况……
这恐怕还是她避重就轻的结果。
还有更残忍的一点，她没有提及。
他意识到这一点，忽而笑了，他自己也很诧异他竟还笑得出来，不由复杂地摇了摇头：“其实，你大可不必跟我说这些。”
叶沐叹息：“不，我觉得……”
“但你既然问我。”他转回头，轻轻启唇，“我赞同你在晚宴上说过的话。”
叶沐：“什么？”
“做正确的事，叶沐。”他抬手拂过她耳际的碎发，这是个亲昵的动作，但在此时的话题里被染上了一种悲情，“做正确的事，去拯救你想拯救的人。不要为了其他人而迟疑——至少不必为了我这样。”
他的话让她的心跳又乱起来，忽而察觉到他已离得很近，她蓦然抬眼，不及定睛，就被他迎面吻住。
“？？？”
叶沐双眼大睁，很难理解他在这种氛围里哪来的闲心做这种事！
……这是他释放压力的方式吗？
她这样猜想，于是选择乖乖配合他，安抚他的情绪。
而以撒在想：这样的机会或许不多了。
他或许已经不剩多少和她共处的时日，那么剩下来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
况且——
这几天里，她或坚毅、或热血、或冷酷的样子，也真的迷人极了。
如果不是前几天一直在忙，随时随地都有很多行政官在周围，他早就想吻她。
.
王城。
比起【奇亚娜城】从宣战当夜就开始进入紧锣密鼓的忙碌，王城里显得平静很多。
诚然，所有贵族、乃至平民都听说了那位领主向王城宣战的事，也终于知晓了这位一直隐姓埋名的领主的真实身份，但暂时没有人太在意这件事。
毕竟……如今的王室已经存在几百年了。
几百年的光阴里，大小战争并不少见，有些来自于魔龙这样的怪物，也有些同样来自于大小领主。
可是那又怎样？最终王室还不是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统治国家？
更重要的是，比起先前数次由领主主导的叛乱，这次这位是最不值一提的。
——她的身世成谜，没有任何贵族背景，当领主的资历也十分有限，准确来讲还不到两年……
这种领主，纵使领地治理得再好，也很难让人相信她有多么强悍的实力。
所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觉得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最终只会是一场笑话，没什么可担心的。
“蚍蜉撼树！”提起这件事，总有人做出这种评价。
哪怕是一直以来对那片梦幻般的领地极有好感的居民，都同样不看好那位女领主做出的这个荒唐决定。
而在同一时刻，权力的巅峰正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这些变化流传开，注定远比那位领主的宣战行为更令人不安，但所幸这些消息暂时都被控制在了王室和极少数的贵族之间。
首先是二王子多里安的事情。
这位王子对其长兄心怀不满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多年以来，这对兄弟一直针锋相对。
尤其在王储斯卡放逐自己之后，多里安王子就再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储位的热爱，时时处处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地想要彻底取代这个哥哥。
而现在，可以说是多里安最有机会的时刻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领主公开叫嚣要推翻王权，而他坐在储位上的哥哥竟然选择站在了这个领主那边，并且不止是表明了立场，还参与了战斗，亲手袭击了王宫！
这对多里安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哥哥主动送人头的天大喜讯。
……然而，他却偏偏在这样的好时候躲了起来。从事发当日就一直缩在自己的城堡卧室中，不肯在任何场合露面，不肯见任何人。
他所信赖的骑士们对个中原因三缄其口，于是，连一直以来拥护他的大臣们都摸不着头脑。
其次，是西尔维娅女亲王。
西尔维娅在事发的两天后将国王赐予她的信物逐一整理、封箱，当面归还了国王。
这一举动令王宫震惊，因为这些信物并非是简单象征国王的信重。相反，它们中的每一件都直接意味着西尔维娅可以调用的每一种权力，二十多年来，西尔维娅正是凭借它们走上了的权力巅峰。
因此，当西尔维娅交还全部信物，简单翻译一下就是：我不干了。
用词如果再糙一点，那就叫撂挑子。
于是这轻而易举地震惊了所有人，甚至逼得在王后离世后越来越不爱过问政务的国王陛下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他在西尔维娅归还信物时苦口婆心地进行了挽留，但见挽留未果，为了避免局势震荡、人心惶惶，他立刻下令封锁了消息，仅限几位顶级的王室与贵族知道这件事。
可纵使如此，这也足够引起风波了，就连多年来与西尔维娅势不两立的死敌都对此感到焦头烂额，塞德安亲王在西尔维娅再次觐见国王时不顾礼数地直接使用【传送符】赶到王宫，又一路小跑地进入无法使用传送的主宫殿。
在国王面前，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外强中干地指责西尔维娅：“你在这样的关头放手不管，无异于背叛！这和那些逆贼有什么区别！！！”
西尔维娅没什么和他虚与委蛇的耐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明明不把那个小领主放在眼里，何必用这件事来绑架我呢？”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转身就走。
“……”塞德安亲王有苦说不出。
在事发的第二日，他的确发表过一番认为那个领主不足为惧的言论，可事实上那只是因为他深知自己不必为这些言论负责——反正他只是纯粹的“位高”，并没有“权重”，在战争中他全然不是会承担责任的那一个。因此，动动嘴皮子安抚一下在场的贵族们，博得一波好感，对他来说该是横竖不亏的麦麦。
但那时他哪想得到西尔维娅会突然撂挑子不干啊？！
他更没想到她在撂挑子之后，还会用这句话来反驳他！
塞德安亲王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被西尔维娅搞得哑口无言。
在这之后，西尔维娅的另一位政敌，宰相多洛里尔也来劝了她。
这位真正的权臣行事要比塞德安亲王沉稳得多，在关键时刻也知道低头，他亲自登门拜访了西尔维娅，放低姿态，希望她重新掌权。
西尔维娅最初给出的解释是：“大人，您看，我已不算年轻了，卸任是早晚的事情。与其等到我完全干不动的时候，不如现在换人，我起码还有力气把一把关。”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敷衍了。
多洛里尔叹息摇头：“殿下，让我们放下个人恩怨，坦诚地来谈论这件事情。”
西尔维娅平静地看着他。
多洛里尔道：“贵族们普遍不认为这场战争会对王室造成什么实际影响，但是殿下，我想您应该和我一样清楚，他们轻敌了——那位领主的实力早已不容小觑，单是亚伦骑士长与王储殿下两个人的存在，就已足以让她成为棘手的对手。”
“更何况，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所有人都在刻意地忽略一个事实——这位领主刚刚成功屠龙！这足以证明，她的军队拥有恐怖的战力。”
“所以，请恕我冒昧——”多洛里尔在将冒犯的话说出来之前，先流露了适当的歉意，“您此时归还权力，的确无异于背叛。”
“看来您见过塞德安亲王了。”西尔维娅抿笑，“我懒得跟那个家伙多说，但对您，多洛里尔大人，我愿意多进行一些解释。”
多洛里尔颔首：“这我十分感谢，殿下。”
西尔维娅幽幽一叹，眉目间露出愁苦：“这么说吧——您也知道我与亚伦、与王储的关系，这层关系让我无法与他们为敌。所以，您如果要怪我背叛陛下，我无可争辩，但我的确做不到与他们兵戈相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多洛里尔张口还想再劝，西尔维娅摇头：“请您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无法强求自己那样做——您应该也不想看到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消极怠工吧？”
这句话有效地令多洛里尔噎了声。
的确，群龙无首固然可怕，但如果她坐在那里消极怠工，那就真的是最恐怖的噩梦了。
多洛里尔只得悻悻离开，在他走后，西尔维娅的骑士团团长伊莱亚斯走进会客厅。
西尔维娅坐在窗台上，侧身望着窗外出神，伊莱亚斯打量着她淡泊的神情，口吻十分小心：“殿下，我不太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西尔维娅突然一扫方才在多洛里尔面前的从容不迫，眉心紧紧蹙起，语气里也透出烦躁，“如果我们赢了，那当然好，我有把握保住叶沐的命，可如果我们输了呢？”
伊莱亚斯一时茫然，并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西尔维娅抬眸看看他，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那种焦躁就变得更明显了：“我明白，他们两个都很为对方着想。我知道就在前不久，以撒还为了给叶沐铺路回归了王室；而叶沐——我听亚伦说，她也很担心以撒的安危，愿意为了他拼命一搏，据说连遗嘱都安排好了！”
“……所以我才以为现在这样也不错？”伊莱亚斯哑音，“虽然这一切都很突然，完全出乎意料，但侯爵可以完全放下那种担忧了。至于王储殿下，他也不必再大费周章地铺路，侯爵将用更高效的方法获得最终会属于她的权力？”
“哈哈——伊莱亚斯，你竟然这么天真？！”西尔维娅失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忠诚的骑士长。
伊莱亚斯脸上的费解更深了。
西尔维娅盯着他的无辜，满面复杂地一字一顿道：“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只有当权力平稳地完成过渡，以撒才不会有生命威胁？现在她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夺权，当她真的登上王位，前任王储就会沦为旧日势力的代表。”
“……到时候，她可以有一万个理由要他的命，也可以有一万个原因迫使她不得不要他的命。”
“而我，是以撒的老师。我不直接与她针锋相对，至少可以让她少一个原因和理由。”
伊莱亚斯张了张口：“可如果这样说，没有这个理由，她也还有9999个呢？”
“是啊。”西尔维娅驻足，视线再度投向窗外。
在正午的阳光下，小花园里的雕像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我不能因此就自欺欺人地不做努力。”她顿了顿，“我不能允许自己对忒嘉拉做这种事。”

第200章 和谈拉扯
另一边，在持续几天的连轴转之后，叶沐迎来的不是战火纷飞，而是“无所事事”。
这种“无所事事”当然也不是全然没事干——只要她愿意，单是夜幕餐厅、夜幕火锅店与最后开起来的夜幕酒吧都能让她继续忙碌。
现下之所以感到“无所事事”，其实只是因为关于战争的初期准备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虽然还有很多繁琐的细节工作，但并不需要她这个领主亲力亲为，这让她一下子就觉得生活很空。
此外，她也没想过战火并不会立刻燃起的问题。
在她的设想里，她那天在王宫的举动属于对着整个王室贴脸开大，王室应该恨不得立刻搞死她才对，就算她时候后悔，王室都不能给她机会。
所以她觉得，自己第一天回到【奇亚娜城】，第二天就会面临兵临城下的局面。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回来就开始疯狂工作，立刻完成调兵与动员两件大事。
可现在看来，她对这一环节显然是有误会。
王室没她以为的那么想开战，或者可以说，出于一些综合性的考虑，王室宁可忍下被贴脸开大的羞辱，也想尝试握手言和。
于是在叶沐收到维克斯将军的消息，告诉她那片原属于斯特文侯爵的领地已经完全被他们控制住的同时，王室也派使者抵达了【奇亚娜城】，试图讲和。
使者抵达的时候叶沐刚好不在城里，她去巡视维克斯将军那边的情况了。
在这片新得的领地上，原本的主城叫做伊蒙城。现在这片领地为叶沐所有，伊蒙城自然失去了主城的地位，不过依旧是整片区域最重要的城市，维克斯将军便直接带兵驻扎在了城里。
叶沐到来后，这位年轻有为的将领认真向她汇报：“这里的经济状况还算可以……但穷人依旧不少，贫民窟状况堪忧。我想，您需要像先前一样派遣专门的行政官来处理这些问题。”
叶沐颔首：“他们已经在准备启程了。”
维克斯将军又提到：“另外就是，埃弗斯伯爵已经派人来过几次，说是想见您。”
“埃弗斯伯爵？”叶沐愣了愣。
这就是那位用三千名士兵成功拖住【暗影魔龙】脚步的领主，他的领地与这里紧邻。
在整场魔龙危机中，埃弗斯伯爵与【暗影魔龙】间的这一战算是整个王国排名第二的战绩，比他更强的只有最后成功斩杀【暗影魔龙】的叶沐。
所以，即便亚伦对这位领主的综合评价实在算不上高，叶沐也还是对他心存三分尊敬，仔细思考之后告诉维克斯：“请转告他，我随时欢迎他来【奇亚娜城】。”
“他去不了。”维克斯将军苦笑，“埃弗斯伯爵囊中羞涩，从这里去往【奇亚娜城】，无论是长途跋涉还是使用【传送符】都要花费不少。这就是他为什么派人来【伊蒙城】找我，却不直接派使节去见您——他支付不起这笔费用，但如果仅从邮件里告诉您这些，又显得太不礼貌了。”
……居然有这么穷的领主吗？！
叶沐感到意外，想了想，只能说：“那就转告他，我愿意在【伊蒙城】见他。此外，让他不必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礼数，我们大可以通过邮件直接联系。”
“好的，领主大人。”维克斯将军恭敬地领命。
亚伦的邮件在这时候发了进来，叶沐信手点开一看，亚伦言简意赅，就一句话：领主大人，王城的使者来了。
叶沐短暂一懵，旋即就是皱眉。
她不清楚王城为什么会派使者过来，但这件事完全没有人提前通知过她，可见态度傲慢。
所以她并不打算即刻赶回去。
她因而关掉邮件，气定神闲地要求维克斯将军带她去平民窟看看。
.
【奇亚娜城】。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片领地已经完全站在了王城的对立面，但对于使者的到来，亚伦与几位高级行政官还是表达了应有的尊重。
这不仅仅是出于体面和礼节，更因为这位使节的身份——来的人是在王位继承顺位中排在以撒和多里安后面的科德尔亲王。
此外，抛开身份不提，在亚伦、珍娜这样与科德尔亲王还算熟悉的人看来，科德尔接下这次任务怪可怜的。
虽然这种公务算是他的分内之职……但他毕竟才16岁，还是个小孩子。被推出来面对这种棘手的争端，想想都知道会有多大的压力。
他们的预感也的确没错。
在科德尔亲王刚到【奇亚娜城】的时候，亚伦将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顺便让人请来了珍娜。
在他们两个面前，科德尔维持住了严肃坚毅的形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直到以撒闻讯而来，科德尔见到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堂兄，一下就绷不住了。
他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殿下！”
以撒颔了颔首：“坐。”他说着拍了拍科德尔的肩，两个人一起回到屋中，坐回沙发上。
科德尔显然有很多话想和以撒说，但扫了眼亚伦与珍娜，欲言又止。
珍娜笑笑：“以撒来了，应该用不上我了吧？我先去【魔龙小镇】看看，重建工作忙着呢。”
亚伦也说：“我要去见泽菲尔大法官，你有事随时喊我。”
“好。”以撒点点头，两个人就出了门。
科德尔屏住呼吸，一语不发，但房门一关，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殿下，您真的要帮这里的领主打仗吗？国王陛下可是您的父亲！”
以撒不作回应，面无表情地看着科德尔。
科德尔心里发怵：“陛下让我来劝您，他的意思是，只要能讲和，您有什么要求都好说！西尔维娅殿下说您和这位领主……呃……国王陛下说愿意立刻为你们举办婚礼！”
以撒还是那样看着科德尔，这回科德尔连头皮都麻了。
他辨不清以撒的意思，在他的视线中硬撑了半晌，小声呢喃：“殿下……如果您不愿意听这些，那我问个问题可以吗？”
以撒终于吐了一个字：“问。”
科德尔睁大眼睛：“她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女吗？！”
“……”以撒无语凝噎，拧着眉看了面前的傻堂弟半天，“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科德尔刚刚亲口说过陛下愿意立刻为他和叶沐举办婚礼，竟然还觉得他们是兄妹？！
科德尔怔忪片刻，也反应过来，局促地挠头，然后又哭丧着脸又道：“我并不能把你劝回去对吗？唉……真的要打仗？”
以撒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半大孩子，想了想，索性起身：“回头再说，我先请你吃饭吧！”
语毕他就往外走，科德尔头都大了：“吃什么饭啊……殿下？殿下我们谈谈！”
但以撒足下生风，他拦是没法拦的，只有赶紧追上的份儿。
等叶沐慢悠悠地从维克斯那边巡视完贫民窟回来，一见到亚伦就听说“使节是科德尔亲王，现在正和以撒吃火锅”。
叶沐懵逼。
她对“科德尔”没概念，但“亲王”一听就挺厉害的，因此不免迟疑道：“……请使节吃火锅？是不是太没正经了？”
亚伦一脸认真：“我们跟服务员要了包间。”
叶沐：“……”
这是包不包间的问题吗？！
——等等？！不对！服务员？那是去她的夜幕火锅店吃的？！
她以为是去以撒家里吃呢！
她只好一脸无语地去往火锅店，在她到之前，科德尔亲王已经吃得泣涕横流。
牛油麻辣……也太辣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的年轻亲王一边辣得直抹眼泪，一边吃得停不下来，哭唧唧地用叉子从锅里又挑出一片【手切牛肉】。
以撒在旁边好整以暇地抱臂看他：“好吃吧？”
“嗯……”往嘴里塞肉的科德尔亲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回应。
以撒忍了又忍，看他用叉子吃火锅实在别扭得受不了，终于拿起筷子，替他从锅里夹东西。
【手切牛肉】【手切羊肉】【鱼丸】【北豆腐】【虾滑】一一落进科德尔面前的小碗里，在科德尔眼中，以撒握在手中的那两根棍子好像带有最神奇的魔法，能把他喂饱的那一种。
等小碗里堆满，连【麻酱】都几乎看不到了，以撒才把筷子放下，用一副打商量的口吻跟他说：“留下住一阵？这里好吃的太多了，我带你四处吃一遍。”
“……不了不了！”科德尔在胡吃海塞中艰难地抽空说话，“我家也在买这些东西吃了！一日三餐都来自于【奇亚娜城】！”
作为顶尖贵族，这点东西还买得起。
但以撒摊手：“但你没吃过的也很多啊，你看火锅你就没吃过。”
科德尔：“……”
以撒：“还有街边烧烤你吃过吗？买回去的不能算，坐在街头摊位上吃完全不一样。”
科德尔这回不吃了，扭头看向以撒，眼中狐疑与不满各占一半，分明就是在说：我年纪小你也不能这样骗我！
可以撒一脸真诚：“真的，我不骗你。”
面对以撒这种哄孩子的态度，科德尔一脸无语。
叶沐走到火锅店外，亚伦一直跟在她身边。一路上她都没说话，但在火锅店门口，她脚步停住了。
她回头看看亚伦，将他拉到离门稍远的偏僻处，不大确信地开口：“我想了一路，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位使节。”
亚伦思索了一下：“那么您的打算是什么呢？”
叶沐拧眉：“如果完全按我的意思……我可以让他滚回去，直接告诉王室早点开战吗？”
在叶沐眼里，战事已无可避免，那还拖个屁！
她从来就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
她觉得绝大多数事情都可能因为“拖”造成更多不确定性。就拿现在的局面来说——现在直接开战，她是说不准自己有几分胜算，但至少只是“说不准”而已；如果一直拖下去，她固然是有更长的时间去做各式各样的准备，但对应的就是，王室也有！
而在做准备这一点上，王室又太容易比她做得更好，因为王室拥有更多的人脉、更丰富的资源，先前摆烂不好好干是一回事，想全力以赴地针对一个敌人，恐怕就是另一件事了。
她承担不了这种风险，而这还仅仅是最容易想到的一个风险。
亚伦却摇头：“这恐怕不太合适。”
叶沐沉声问；“风险是什么？”
“舆论，大人。”亚伦语重心长，“王室有意讲和，您可以拒绝到底，但您不能从一开始就斩断这个可能——您要知道，无论您起兵的理由有多么充分、多么无私，对于平民来说，战争永远都是可怕的。”
“所以，倘若您面对和谈的态度过于强硬，那这就必定会授人以柄，一旦王室将这些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您的口碑恐怕会一夜翻转。”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刚刚好与叶沐所在意的“民心buff”背道而驰。
叶沐眉心深锁，在亚伦面前踱步。
她在掂量个中轻重与应对方法，同时也有些暗暗的庆幸——她很庆幸，亚伦是完全站在大局的角度劝她，而不是拿以撒的微妙身份说事。
因为如果亚伦那样做，那并不会让她为难，却一定会让以撒为难。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隐隐觉得以撒身上总有股莫名的破碎感，哪怕他笑着，也有一种黯淡与哀伤交织在眼底，挥之不去。
在得知他是王储之后，她总算明白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了——他这个人，一直在做“违反祖宗的决定”，仅仅是价值观与感情的撕扯就足以令人支离破碎，更别提他还经历过来自于亲弟弟的追杀、并有十余位亲信因此丧命了。
而现在，他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比起三年前的自我放逐，这是更彻底的与王室翻脸。
她想他已经受过太多折磨，这件事理应成为他真正的解脱，而不是开启新一轮的痛苦。
所以，她很希望大家都能彻底将他看做“她的人”，不要让他仍被夹在两方势力之间，被继续撕扯。
至于“民心buff”的问题，叶沐在亚伦面前踱了三五个来回，脚步顿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她并不多作解释，举步走进火锅店，径直步入以撒与科德尔亲王所在的包间。
包间里以撒百无聊赖、科德尔疯狂炫饭，忽见门被推开，两个人同时望过去，而后以撒立即起身：“领主大人。”
外人面前，他十分注意这些礼仪。
科德尔本没有见过叶沐，闻言也立刻站起来，和气道：“您好，侯爵。”
叶沐眉心轻跳，依旧礼貌地向他颔了颔首，然后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亚伦也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叶沐睇着科德尔道：“请坐，亲王殿下。”
科德尔落座回去，知道该开始谈论正事了，瞬间失去胃口。
他正了正色，又清了清嗓子：“侯爵，我来向您和殿下转达国王陛下……”
“很抱歉打断您，殿下。”叶沐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我已放弃侯爵爵位，请不要再用你们授予的身份称呼我。以及，我的男友——”她的目光在扫过以撒时，泛起了一点笑，“我想他也无意回到王储的位子上了。”
“……”科德尔亲王张着嘴巴，卡了壳。
平心而论，他对叶沐的这种要求没什么意见，更说不上恼火。但他对这种公务本就没什么经验，叶沐这样一说，他就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们了。
亚伦咳了声，好心地给出答案：“请您不要紧张，亲王殿下，领主大人和代理人先生绝非有意为难您，只是严谨一点对谁都好，不是吗？”
科德尔亲王感激地看了亚伦一眼，马上改换称呼：“领主……女士。”他做出了适当的把握，在满足叶沐的同时，也没有让自己跌份儿，“国王陛下依旧希望您的领主代理人能回到王储的位子上，所以他让我来转达，如果你们愿意，他可以立刻为你们举办婚礼。关于多里安王子对你们的冒犯，他已有所耳闻，多里安王子会登门致歉，为此发起战争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啧，亲王，我想我们与国王陛下之间大约有些误会。”叶沐轻耸肩头，“多里安王子对我的冒犯充其量只是一个导火索，战争的真正缘故并不仅仅因为这一点，以撒愿意站在我这边，更不是在计较这些口舌之快。”
她语中一顿，淡看向科德尔，口吻放缓：“所以，如果想避免战争，我们需要的也并不是婚礼，或者致歉。”
科德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让他挺直了脊背，强作镇定道：“我们可以谈谈您的要求。”
叶沐眯起眼睛，薄唇抿起一弧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让科德尔发怵！
客观来讲，叶沐和以撒一点都不像，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可是这个笑容又太像了！
每当以撒露出这种笑容，总不会有什么好事，至少不是那种让双方都高兴的好事。
科德尔梗着脖子硬吞口水才没让自己显出怯懦。
叶沐则好整以暇地靠向了椅背，还抱臂翘起了二郎腿：“我想所有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平民过的是什么日子——在我的领地以外的地方，苛捐杂税早已理所当然。平民们缺衣少食，稍有动荡就要卖儿卖女。每年的盛夏与酷暑，更有很多人失去生命。”
“我这一战，是为他们。”
“想要我止步也很简单——我要求国王颁布旨意，剥夺各领主擅自收税的权力，从今往后全部按照统一标准征收。如果国王不知道什么样的标准征收合适，我很乐意提供我这里的税收法律作为样本，我保证它运作良好！”
她气定神闲的发言听得科德尔亲王脑子里“嗡”地一声，连以撒也一脸错愕。
——由于方才没听到叶沐与亚伦的交谈，以撒摸不清叶沐现在是什么打算，因此这个要求听起来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现下很多领地的税收综合算下来都已经超过领民收入的50%、甚至60%了，而在叶沐的领地上，收入最低的一部分人完全不必交税，收入不错的也是按照阶梯计算——在阶梯的最上层，高于80000铜币的部分也就收到45%，比从总额里直接收取五六成要温柔太多。
这意味着如果执行这里的税法，领主们受到的经济损失将不仅直接，而且惨痛！
因此以撒不必细算都知道这个要求没有任何可能被接受，他哑然望向叶沐，原本想劝，定睛却看到她眼底的胸有成竹。
他目光微微一凛，安然放下担忧。
科德尔亲王在脑海中的嗡鸣淡去后，总算慢吞吞地做出回答：“这……我将回去如实呈禀国王陛下。”
叶沐气定神闲地颔首：“当然。祝您一切顺利，殿下。”
“那我先告辞了……”科德尔亲王被叶沐的提议所惊，想立刻回去复命，对方的三人都站起来，叶沐与亚伦只是出于客气，以撒则再度询问：“真的不住几天？”
“不了不了！”科德尔亲王脚下步履地离开。
“亲王殿下，我送送您！”亚伦朗声，笑着跟上科德尔。
叶沐在他们走远些后，诧异地看向以撒：“为什么想留他住？”
“啧。”以撒的笑容邪意十足，“我在想，国王派来说项的使节如果被美食诱惑，不愿离开，那些贵族们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叶沐：“……”
突然有点遗憾科德尔没留下了呢！
接着以撒又反过来问她：“你知道你那个建议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吧？”
“我当然知道！”叶沐笑起来。
——仅仅半小时后，领地上的所有城、镇、村落同时弹出公告，公告义正词严地表示为了避免领主并非痴迷战争，只是希望平民能够安居乐业。因此，只要王城接受她关于降低税收的要求，她就将接受和谈，不再开战。
而这个时候，科德尔亲王尚在离开【奇亚娜城】的路上。
出于一贯的礼节，他没有直接使用【传送符】，至少要等离开这座主城后才能传送。
所以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居民们的议论却很快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科德尔亲王悚然一惊，赶忙转身冲进办事大厅里进行查阅，在看到那份公告之后，他瞬间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第201章 对立面
得知和谈的事情还得陪王室玩几个回合，叶沐淡定了。
她当然希望速战速决，但既然现在不能着急，那就慢慢准备也很好。正好她才刚刚得到两片新的领地，原属于达蒙公爵的那一带还好，几个城市在【暗影魔龙】的危机中已几乎都搬空了，她最多就是要重建，然后看看本地居民有没有想搬去居住的，她作为官方可以提供适当的帮助。
斯特文侯爵那边则要麻烦不少，那是一片正经的领地，在魔龙危机里其实也只有主城【伊蒙城】毁坏严重，其他地方都维持着相对正常的状态。
可正因为“正常”，才有更多的混乱，各个领地上常见的问题，在这片地方都有。
叶沐因此不得不紧急抽调由近百名行政官组成的团队前往这片北领地的各个地方，救助贫民、医治病患。
她自己也亲自跑了一趟，去见埃弗斯伯爵。
当了一年多的领主，叶沐已然清楚这里领主之间的社交并不太频繁，也不是很有必要，因此埃弗斯伯爵郑重其事地主动要求见她，她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见面时却发现……埃弗斯好像只是出于理解想跟她这个新邻居问个好？
而且正如亚伦说的，埃弗斯伯爵常年在自己的城堡里酗酒，以致于和叶沐会面的时候，他的醉意都还没完全醒，说话时醉醺醺地打着磕巴：“恭、恭、恭……恭喜您，侯爵大人！很高兴看到您把领地发展得这样繁荣！”
……这让叶沐有些无语，连纠正他称呼都没有心情了。
总之，这次会面让叶沐对埃弗斯伯爵的印象并不好，再想到这个酒鬼之前成功拖住过【暗影魔龙】的脚步，叶沐更觉得无比割裂。
不过，她之后应该也不会与这位伯爵有太多交集了。
.
几天之后，暂时的按兵不动让先前热血沸腾的【奇亚娜城】暂时安定下来。
大家都隐隐意识到战争不会立刻开始了，于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安心过日子。该打怪的打怪、该采集的采集。
度假村里，一些贵族游客本在观望要不要立刻回家，避免被战火侵扰，现在发现双方有和谈的意思，就安心地继续住了下去。
叶沐见度假村的生意暂时没受影响，就将夜幕酒吧在度假村里开了一家分店，当然，老规矩——价格比在【奇亚娜城】翻了几倍。
在度假村的夜幕酒吧开业的次日，负责领地贸易往来的洛尔坎为叶沐带回了一些好东西。
“【咖啡豆】？！”叶沐看着满满一背包的东西，不由错愕。
洛尔坎笑意满满：“还有很多呢！”
这东西对叶沐算不上新奇——她知道塞德安亲王曾经借用它来攻击过西尔维娅，不过……
“我还以为只有塞德安亲王手里有这些东西呢！”她道。
然后就听洛尔坎说：“对，这就是从塞德安亲王手里买的。”
叶沐：“？！”
“……当然，我找了别人替我出面，他并不知道买方其实是我们领地。”洛尔坎得意地摊手，“领主大人，您知道塞德安亲王积攒了多少这个东西吗？大概得有满满一个城堡！他本来是看中了它的属性，想趁魔龙危机捞一笔，没想到【暗影魔龙】突然被您杀了，它的属性一下就变得鸡肋，再加上那难以下咽的味道和口感，全都砸手里了。”
洛尔坎顿了顿：“但塞德安亲王为了这些东西投入不少，甚至新买了很多奴隶，无法选择性遗忘它们，因此他的手下一直在试图寻找销路。当他们听说我愿意用相对公道的价格大量买入，跟怕我跑了似的，马上就签订了合同，甚至还想把那片盛产【咖啡豆】的树林一起卖给我。”
这话令叶沐一下子抬起头：“你买了吗？！”
“没有没有。”洛尔坎立即摇头，“那片树林在王城的势力范围内，我知道立刻开战，不会傻到去买它的。”
“那就好。”叶沐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那这些【咖啡豆】你花了多少钱？”
洛尔坎答道：“20铜币/份。”
叶沐：“……”
你管这叫“相对公道的价格”啊？！
她清楚地记得，塞德安亲王当时出售【咖啡豆】的价格是100铜币/份——这个价格也并不高，因为塞德安亲王那时希望通过它的火爆销售传播包装纸上的内容，定价本身就想对低廉。
而洛尔坎的这个成交价，相当于三折！
叶沐一脸复杂，洛尔坎小心探问：“领主大人一定有办法变废为宝……吧？”
如果不能，他就把事情搞砸了——虽然价格低廉，但架不住量大，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呢！
“当然。”叶沐笑道，“这其实是非常好的东西。如果你有空的话，今晚来我家品尝吧，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的，我一定来！”洛尔坎满口答应。
于是在当晚七点半，叶沐家又办起了一场久违的“试吃派对”。
制作咖啡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21世纪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血管里都流淌着咖啡因呢？
她首先做出了【冰美式】【热美式】【冰拿铁】【热拿铁】，此外还有【咖啡冰激凌】【咖啡蛋糕】等小点心。
【冰美式】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3000魔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抑郁]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获得[振奋]效果，攻击速度提高30%，攻击力提高25%，体力值下降速度降低25%，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热美式】与【冰美式】的属性大致一样，只是[解暑]那一条变成了[御寒]，效果持续时间同样是1小时。
【冰拿铁】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1500生命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抑郁]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5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获得[激昂]效果，魔力值恢复速度提高30%，法术缓冲时间降低30%，效果持续时间3小时；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1小时。
【热拿铁】与【冰拿铁】的区别同样只在[解暑]和[御寒]上。
被她邀请来品尝的除了洛尔坎，还有以撒、亚伦、阿谢尔，以及很多位熟悉的朋友。
大家面对这些崭新的饮品个个兴致勃勃，最近被军队事务搞得压力很大的阿谢尔尤其眼睛发亮，一进屋就把四种咖啡各干了一杯，共计四杯。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罕见的负面效果图标：[失眠]。
“……”阿谢尔面露悲愤，但悲愤不到三秒他就想通了：失眠算什么大事？反正就算不失眠他也要靠药剂熬夜加班！
不过他还是很厚道地将这一隐藏属性告诉了在场的其他人，于是其他人都没像他这么疯，大多都只挑选一种咖啡，然后就吃蛋糕和冰激凌去了。
唯一的例外是菲伊子爵，他站在摆满试吃品的岛台前左看右看，迟迟没有伸手。
莉兰女爵吃完一块【咖啡蛋糕】和两小份【咖啡冰激凌】后，觉得有点太甜，就过来找咸的东西吃。正打算拿一份【酱烤鱿鱼】走，忽而注意到菲伊子爵的为难，温声道：“怎么了，子爵先生？”
“咳……”菲伊子爵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正与洛尔坎说话的叶沐，在得知叶沐就是领主之后，他心里对她多了很多敬畏。
然后他压低声音：“女爵，请给我透个底——这真的好吃吗？”
“很好吃啊？”莉兰不解地看他，“蛋糕和冰激凌又香又甜，拿铁和美式嘛……是挺苦的，但我也觉得挺好喝，香味很足。”
说完她又困惑道：“为什么这么问？领主大人做过不好吃的东西吗？”
“嗯……领主大人没有。”菲伊子爵被她的提问激起了不好的回忆，神情痛苦起来，“但你吃过【咖啡糊】吗？”
“？”莉兰一愣，“【咖啡糊】？没有，领主大人做的？”
“不是……”菲伊子爵深呼吸，简单地进行了解释。
说白了，就是他在听说王城出现了缓解负面情绪的商品之后，为了保险，派人去买了一些。又因为【咖啡豆】嚼起来太费牙，所以只尝了【咖啡糊】。
然后……那就成了菲伊子爵此生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味道是纯苦的，香味是微乎其微的，口感是糙到话嗓子的……
菲伊子爵当时就觉得，那些让人痛苦面具的【御寒药剂】都比它容易接受！
莉兰听完他的描述，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但请放心……领主大人做的这几种绝不是那种感觉！我绝没有欺骗您！”
说完她看了看岛台，拿起一份【咖啡冰激凌】递给菲伊子爵：“如果您实在担心，就从它开始吧，我觉得它的口味是最好接受的，和之前的【可可冰激凌】味道有一点像。”
“好吧……”菲伊子爵终于鼓起勇气，拔掉【咖啡冰激凌】上插着的小伞，用小勺舀了一口来吃。
那口【咖啡冰激凌】刚送进嘴的时候，他都还紧皱着眉，身陷痛苦的回忆。但当它逐渐在嘴里融化，味蕾开始感知到它的存在，菲伊子爵眼底倏然战栗！
他看着手里的冰激凌小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竟然和那地狱般的【咖啡糊】采用了同一种原料。
这也……太好吃了吧！
别致的醇厚香味充盈了他的鼻腔，嘴巴里感受到的则是绵密丝滑与让人清爽的冰凉。
只是这么一口，菲伊子爵已经感受到了极致的快乐！
他在这种愉悦中长舒出一口气，虽然手里的那份【咖啡冰激凌】还没吃完，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拿起了一块【咖啡蛋糕】。
莉兰女爵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已经被征服了，暗笑了两声，便继续吃自己的。
.
【咖啡蛋糕】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魔力值、体力值、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1500魔力值、1500体力值、1500生命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抑郁]及[低落]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75%，效果持续时间6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获得[欢快]效果，受到的治疗效果提升50%，并为队友提升15%攻击速度；
*31%概率触发额外彩蛋，随机获得1000-2000经验值。
【咖啡冰激凌（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可持续恢复生命值、体力值；
&#183;最多可恢复50000生命值、50000体力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缓解[抑郁]及[低落]负面效果，使负面效果造成的数值影响降低75%，效果持续时间6小时（实际持续时间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后可触发[解暑]效果加持，避免[中暑][脱水]等负面效果，效果持续时间48小时。
&#183;食用后可触发[无尽愉悦]效果加持，每次普通攻击提升0.5%攻击力，至高提升200%，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两天后，【咖啡蛋糕】【咖啡冰激凌（传说）】连带冷热共四种咖啡在夜幕餐厅上架，和之前一样，每一种都大受欢迎。
尤其是【咖啡冰激凌（传说）】，[无尽愉悦]的效果加持对于冒险者来说具有致命诱惑，至高提升200%的攻击力意味着他们的刷怪效率可以翻倍；【咖啡蛋糕】则大受牧师、吟游诗人之类的辅助职业欢迎，特别是一些近期要刷大小boss的队伍，治疗效果和攻击速度的提升都至关重要。
于是这两种甜品一连数日供不应求，叶沐每天爆肝制作，保证上午、下午都能上架一批，但每次都会在1小时内销售一空。
……这还是因为购买需要排队耗费了时间，如果不用排队，恐怕就是“秒空”了。
好在【洛达尔开发区】的【冰激凌厂】也即将落成，她很快就将【咖啡冰激凌（传说）】的制作交给了【冰激凌厂】，【咖啡蛋糕】也交给【蛋糕工厂】，总算勉强满足了蓬勃的需求，让她得以有空闲去研究更多的咖啡品类。
她打算等再做出几种咖啡，就再开个“夜幕咖啡厅”！
同时，她也命人拿了一部分【咖啡豆】到市场上去卖。
原因很简单，洛尔坎买过来的【咖啡豆】实在是太多了，让她自己用能用到死。
而且20铜币/份的价格实在低廉，在她的几种咖啡产品大受欢迎的情况下，【咖啡豆】卖到40铜币/份，领民都直呼便宜。
她当然乐得当中间商赚差价。
此外她也发现，在经过长久的美食熏陶之后，不少领民的厨艺水平都得到了显著提高。在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开几节针对咖啡的免费课程的时候，一些摊贩已经自己把制作咖啡的方法琢磨出来了。
只不过由于厨艺等级远不如她，制作成功率没有她高而已。
叶沐见状，就暂时不再操心免费课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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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达尔开发区】。
维纶与柯蒂斯夫妻是搬进开发区的第一批居民。
他们一家一共四口，除了夫妻二人还有两个女儿，梅瑞十六岁、梅瑞十四岁。
一家人都没什么魔法天赋，经济实力也很一般，因此从不考虑什么专职去冒险刷怪的问题，一直以采集和摆小摊为生，哪怕是在迎来现在这位善良的新领主之后，他们的收入也基本只够日常开销。
但现在一家人维持多年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出于对领主的信任，他们卖掉了位于【洛达尔城】的房子，搬进了开发区，二者之间本来就有不小的差价，让他们有了一笔可观的存款。
然后在搬进开发区后，他们又发现各个工厂都在招人。
因此维纶去了【矿场】、柯蒂斯去了【果园】，两个女儿分别去了【蛋糕工厂】和【面食工厂】。
不同于其他领地会对这样寻找工作的领民变本加厉地剥削，这里所有工厂的待遇都不错，薪资至少不低于市场常规价格，还提供非常看得过眼的伙食。
在全部找到工作的当晚，一家人坐在一起算账，发现从此以后的收入会比以前提高至少30%，而且开销还大幅降低了。
对于只想努力过好平静生活的普通人而言，这称得上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好消息。
于是在晚上入睡前，一家人怀着满心的感激，一如既往地在神龛前虔诚祈祷：“祝愿领主大人长命百岁。”
“祝愿领地风调雨顺。”
在他们的祈祷中，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金光飘出住宅，升上云霄，在厚厚的云层之上倏然漾开，形成一层浅淡的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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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四月底，贵族们在经过一番撕扯之后，终于有一番占据了绝对优势，说服国王驳回“反叛者叶沐”的和谈要求。
这个结局其实并不值得意外，所有人都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能坚持这么久才让它最终定音已经是反对方不懈努力的结果。
因此国王宣布这一结果时并未引起什么波澜，包括西尔维娅在内的所有反对方都只是沉默地离席。
走在由王宫通往亲王城堡的那条林荫道上，骑士长伊莱亚斯打量了好几次西尔维娅的脸色，最终忍不住开口：“殿下，我们离战争又近了一步。”
西尔维娅没有开口，伊莱亚斯略作踌躇，又说：“或许……您有没有想过，您的退避三舍未必能保全王储殿下，但如果您愿意出面一战，我们的胜算会大幅增加，这更能为王储换得安全？”
西尔维娅闻言脚下稍顿，笑眼瞥过伊莱亚斯。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促狭，令伊莱亚斯一时紧张：“如果您嫌我话多……就当我们没说，咳。”
“不，伊莱亚斯。”西尔维娅缓缓摇头，继续往前走去，“我只是有些诧异，你竟然才想到这一点？”
伊莱亚斯一愣：“那您……”
“是的，我早就想过了。”西尔维娅失笑，“之所以不肯那样做，另有原因。”
伊莱亚斯十分不解。
他很清楚西尔维娅对忒嘉拉的感情，想不明白有什么“原因”会比保全忒嘉拉最珍视的儿子更加重要。
但西尔维娅言道即止，他便清楚她不想多谈论此事，因此只能识趣地闭嘴。
西尔维娅倒并非“不想”多谈论此事，其实她对这位忠诚的骑士长没什么可隐瞒的，只是这件事情让她疲惫，疲惫到只是想想都觉得筋疲力竭，因而无力多说。
……伊莱亚斯说得对，如果她愿意出面一战，取胜的概率会大幅增加，这意味着王室的地位不会动摇，她也就不用担心以撒的未来了。
可问题是，她并不能期待王室取胜。
原因出自地下密室里那巨大的水晶球。
在这个王国，怪物出没并不是新鲜事，就拿近两年出现过的怪物来说，无论是【炎魔】、【暗影魔龙】，还是【幽影林谷】里那些长相嶙峋的小怪，在记载中都早已出现过。
可忒嘉拉是个敏锐的人，又爱读书。
她发现近百年之类，这样的怪物出没比从前要频繁太多了，曾经百年一遇的难题逐渐变得五到十年就会出现一次。
她觉得这不正常。
忒嘉拉花了几年的时间调查，最终发现，怪物的出没频率与人们的怨气息息相关。
近百年来，领主、贵族们对平民变本加厉的欺压，直接导致了怪物的增多。
同时她也得到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这种在常人理解中本该看不见摸不着的“怨气”，其实不仅可以用魔法探知，而且可以被捕捉。
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西尔维娅，西尔维娅当即建议她公开这个结论，西尔维娅想当然地觉得，如果知道大家清楚怨气会导致各种恐怖的怪物降临，就算是最贪婪的领主也会有所收敛。
可忒嘉拉深谋远虑：“西尔维娅，你要知道，怨气既然可以被捕获，就可以被利用——这可是很强大的邪恶力量。它被人利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于是这一消息被她们隐瞒下来，但当时西尔维娅不知道的是，忒嘉拉也没有告诉她全部内容。
忒嘉拉悄悄地铸造了那间地底密室，又凭借强大的法力铸造了那枚可以吸收怨气的水晶球。被吸收的怨气可以被光明法术消解，这将直接减少怪物出没的频率。
正是因为铸造这枚水晶球，忒嘉拉几乎损耗了毕生的法力，直接导致了她的重病与早逝。
所以，以撒是忒嘉拉最珍视的孩子，而解决这些危机，则是忒嘉拉毕生所愿。
叶沐领地上弥漫的金光在促成忒嘉拉的心愿达成。
这让西尔维娅觉得，自己如果站在叶沐的对立面，那就站在了忒嘉拉的对立面。

第202章 步步紧逼
【奇亚娜城】。
领主大人的和谈要求被王室全盘拒绝的消息传到城里，没有任何一个行政官对此感到意外。
那些要求，王室能答应才见鬼了！
或者说，王室如果能同意这些，那王国就根本不会变得这么糟糕了，也就不会出现叶沐这样一个“神明”。
但普通领民显然不会如行政官们一样“纵观大局”。
王室的拒绝引起他们的嘲讽，有人直言嘲讽道：“什么和谈？我就知道王室一定没什么诚意，傲慢得很！”
“他们其实本身就没想和谈吧？估计是觉得领主大人根本不敢跟他们打，以为自己稍微低一低头，领主大人就会屈服呢！”
“就是就是！不然他们为什么不答应和谈条件？领主大人的条件一点都不过分，咱们领地一直是这样收税的！”
“……怎么说呢，他们目中无人，我现在真的有点生气了！虽然战争很可怕，但我现在只想看领主大人揍他们！”
更有人细心地注意到了王室回应中的细节——在回应中，王室除了表示无法接受叶沐的提议，并对这一结果“深表遗憾”之外，还用不同的措辞反复表达了三遍愿意继续讲和的意思。
这种“重要的话说三遍的操作”在叶沐看来其实算得上“恳切”了——她心里明白，他们是真不想打。
但同样的话落在义愤填膺的领民们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效果：
“又不接受要求，又要继续谈，呵呵，他们在想屁吃！”
“‘我什么都不答应，但我就是要求你坐下来接着跟我好好说话’——王室把傲慢无礼写在脸上！”
“这边建议打不过就直接认输，不要逼逼赖赖！”
在叶沐的领地之外，王室的回应引起了更多的愤怒。
……因为在叶沐这里，大家本身日子都过得不错，看到王室的公告，最多只是替叶沐不爽。
但在其他地方，人们从交口相传中得知双方和谈的条件是降低税率时，很多人都忍不住欢呼雀跃，心里暗暗期待和谈成功，既避免了战争、又让生活压力大幅降低。
可现在和谈失败了，而且大家都明确知道和谈失败是因为王室——是王室拒绝了那位领主降低税率的要求。
也就是说，现在看起来战争依旧会来，但生活压力降低是别想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王室！
希望破灭的人们忍不住对王室破口大骂。
“一群唯利是图的混蛋，从我们身上榨走的钱还不够多吗？！”
“他们竟然宁可打仗，都要继续剥削我们，真是比我想象的更不是东西！”
“别谈了，让那位领主出兵直指王城吧！我想看全体王室成员被送上绞架！”
“一群垃圾！”
“骂垃圾都是侮辱垃圾！”
……
这一切正是叶沐想要看到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向科德尔亲王提出和谈要求之后立刻发表公告，让全体领民看到她提出了什么要求。
她很清楚公告上的一切内容都会迅速流传出去，为外界所知。
——这就相当于把王室架了起来。只要王室拒绝了她的要求，就势必引起口诛笔伐，让她顺利占据舆论高地。
至于王室如果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呢？
呃……那她倒也不介意真的停战。
毕竟她又不是个战争狂魔！如果能不打仗就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现实显然没有那么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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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里，科德尔亲王在国王的旨意正式下达之后，亲自登门拜访了西尔维娅女亲王。
他们两个以前的交集并不多，主要是因为西尔维娅女亲王在科德尔亲王眼里太有威严，因此他总有些怕他。当然也就不会来他家里做客。
因此这次登门拜访让西尔维娅女亲王觉得很新鲜。
两个人，刚刚在汇合厅里落座的时候，西尔维娅好奇地大量科德尔，试图判断他的来意，却很快就发现科德尔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西尔维娅顿时心领神会——看来科德尔是把她视作盟友，向她吐苦水来了。
她笑吟吟地开口：“怎么，是国王陛下的旨意让你感到难受么？”
“……也说不上。”科德尔闷闷地摇头，“我只是不明白，贵族们怎么如此冥顽不灵？他们难道看不出叶沐想干什么吗？”
“哈哈，他们当然看得出啊。”西尔维娅耸肩，“可是如果不拒绝，你想让他们怎么办呢？如果答应叶沐的要求，所有领主收到的税款都会降低一大半，没有人会愿意承担这样的损失。”
“但是并没有人缺钱。”科德尔亲王稚气尚未脱尽的脸上写着深深的痛苦，“不仅领主们，所有贵族……没有一个缺钱的。哪怕只是吃利息，也够他们祖祖辈辈富裕下去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如此贪婪。”
“哦，科德尔——”西尔维娅眼中凝着笑，她认真看了眼前迷茫的年轻人半晌，做出一句评价，“哈哈，看来你和叶沐也会很合得来。”
科德尔僵硬了一下，苦笑：“我就当您在夸我。”
“我本来就是在夸你！”西尔维娅道。
虽然用一位谋反者来夸人真的有些怪。
她轻轻啧声：“如果所有领主、贵族都能像你这样想，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可现在……哎，怎么说呢？我想就算叶沐放弃战争，早晚也会迎来另一场战争，因为人们早已被逼到绝境了。”
“是啊。”科德尔懊恼不已，“这群鼠目寸光的贵族！”
西尔维娅但笑不语。
科德尔亲王又问：“接下来国王陛下打算怎么办呢？就要打起来了吗？”
“当然不会。”西尔维娅摇头，“感情牌总归还是要打一打的，毕竟王储在那边嘛！”
科德尔皱着眉头：“可我上次见到了王储殿下，我看他坚定得很。”
“是啊，不可能说服他的。”西尔维娅耸肩，“可必然还是要试一试，因为那些鼠目寸光的贵族们总会心存侥幸，他们也不会理解王储对他的追求有多坚定。”
她说着睇了科德尔一眼：“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应该还是会派你去。”
“啊——”科德尔顿显痛苦，俨然不想接受这个棘手的任务。
却听西尔维娅又说：“不然你想怎么办呢？让多里安去吗？国王陛下已经不信任他了，认为他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科德尔讶然：“殿下，您不是说国王陛下并不清楚多里安殿下那晚说了什么？”
“知道一点，大概三成。”西尔维娅撇嘴，“但即便是三成也已经足够糟糕了。所以……科德尔，听我的吧，如果国王陛下让你去，那你就去，完成不了任务没关系，一定比让他们兄弟相见要好。”
“好吧……”科德尔哭丧着脸答应。
是以叶沐在三天后，也就是四月三十日的时候，听说王宫的使节又来了，并且还是那位年轻的科德尔亲王。
她那时正好闲的没事干，在家里边捣鼓好吃的边开脑洞，设想要不要在领地推行“劳动节”，给大家放个假或者发点钱什么的。
突然听说科德尔亲王又来了，叶沐的脑洞一秒刹住，她注意到这回的消息是以撒发来的，便问以撒：“你在接待？”
“是的。”以撒回复她，“在街边撸串，你可以过半小时再来，先让他吃。”
叶沐：“……”
这外交礼仪也太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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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集市。
以撒为科德尔亲王挑选的是集市里最受欢迎的一个烤串摊位，每天人满为患，且不接受预订。
不过在听说以撒要在这里接待来自于王城的使节后，老板迅速为他们腾了张桌子出来。
建议的小方桌只有膝盖那么高，小板凳更低，这么坐着完全说不上舒服，却莫名让撸串更有气氛。
科德尔亲王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在这种场合吃过饭，独自坐在那里心神不宁，直到以撒握着两大把各色烤串折回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吃吧。”以撒把串串放到桌子正当中的大盘子里，“喜欢吃哪种我再去买。”
“好的，谢谢！”科德尔亲王道谢的口吻很干脆，边说边撸起袖子，抓起烤串就啃。
以撒清楚地感觉到，虽然同样是作为使节前来讲和，但科德尔亲王的心态明显不一样了。
上次他明显很想完成国王交给他的任务，因此时时把任务挂在心上，吃火锅时纵使享受也心神不宁。当身为领主的叶沐出面并提出和谈要求后，他立刻就回去复命了，一刻也不愿耽搁。
但这次，虽然叶沐还没露脸，以撒却已看出科德尔吃得比上次“忘我”。
……而站在科德尔的角度，不“忘我”又能怎么办呢？
反正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他来都来了，好好吃一顿，至少也算有点收获！
以撒心里盘算着这种变化，一边体贴地为科德尔递串，一边问他：“索恩叔叔一切都好吗？”
索恩亲王是科德尔的父亲，也是国王唯一的亲弟弟、以撒的亲叔叔。
科德尔被这个提问搞得噎了一下，接着就叹气：“别提了，为了和谈的事，父王和塞德安亲王他们针锋相对，最后气得大病一场，国王陛下派去数位高级牧师医治了好几天才痊愈。”
以撒目露意外：“索恩叔叔赞同领主大人的提议？”
“当然啊！”科德尔亲王双目圆睁，“这值得意外吗？我父王一直支持殿下，现在当然也支持殿下所投靠的领主。”
他说着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酱烤鱿鱼串】，嘴巴里鼓鼓囊囊地又说：“更重要的是，我父王也觉得这几年的税收实在太过分了，比如圣诞税那些……用他的话说就是‘领主们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非要再定个税法’，搞得道貌岸然的，比明抢更让人恶心！”
“叔叔说得对。”以撒失笑，顿了顿，告诉科德尔，“欢迎叔叔随时来这里玩，我们有个专门接待游客的度假村，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一些。”
“……他现在来不合适吧。”科德尔不免尴尬。
毕竟是一副要开战的架势，国王的亲弟弟此时来敌对方的领地上旅行……不是找骂？
以撒淡笑：“低调一点就好了——比如你来和谈，他和你一起来，然后直接去度假村。我会安排好一切，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
科德尔马上问：“包括你们的领主？”
以撒说：“不能隐瞒领主。”
科德尔就不作声了。
他安静地吃完一整个【酱烤鱿鱼串】，才又开口：“殿下，您……”
以撒终于提醒：“别叫殿下。”顿了顿，觉得“代理人先生”这个称呼由科德尔来说也很别扭，就说，“叫哥好了。”
“哦。”科德尔对这个称呼接受度良好，叹了口气，“哥，从我上次来您就想让我在领地住，现在又邀请我父王……您到底有什么打算？我觉得您肯定不是随意的邀请！”
以撒浅怔，突然发觉，这小孩没有记忆中好骗了。
他陷入沉默，这沉默让科德尔不安，战战兢兢地向他承诺：“就……可以告诉我吗？我保证不让第三个人知道。或许这样……我能更放心地帮您呢？”
以撒看看他，忽而被一种无力感包围。
在叶沐宣战之初，他曾认为自己足够坚强，这种坚强足以支撑他割舍亲情，只以是非判断而做出选择。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慢慢冷静下来，便渐渐发现，原来亲情并没有他想象的容易割舍。
就像现在，他可以很轻易地接受自己或许无法与叶沐一同走到最后的残酷现实，却无法想象年轻的科德尔被送上绞架的场景。
以撒沉沉道：“作为这位领主的追随者，我希望为她顺利夺权提供助力，包括来自于当下王室的助力。”
“同时，作为家人。”他顿了顿，“我希望帮你们获得安全。”
科德尔一愣，他看着以撒，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储自我放逐的时候他只有14岁，因此对他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别人的评价，这让科德尔觉得这位王储或许不是个坏人，但至少是个没什么责任感的人，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连储位都扔下不管。
可现在，他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打掉了这个印象。
没有责任感？
没有责任感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科德尔闷了半晌道：“让我想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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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在半个小时后走出家门，前去见科德尔之前，她先在集市里简单地转了转，打包了一些蛋糕、果汁之类的甜点，另外她背包里还装着几份冰激凌，也是专门给科德尔准备的。
因为上次见面时科德尔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个小高中生，被迫来承担这种和谈的艰巨任务，感觉惨兮兮的。
再想到自己这次会提出的和谈要求，叶沐觉得，这些零食就当安慰这小孩了。
并且，这回见面之后，叶沐很厚道地没有直接提出早已琢磨好的要求，而是先等科德尔尽兴地撸完了这顿串才开始谈论正事。
“我们充分理解国王陛下面临的压力，因此也能理解国王陛下拒绝我们上一次的要求的决定。”叶沐义正词严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科德尔眼中都亮起来，闪烁着期待和谈成功的曙光。
叶沐对此感到心有不忍，再次开口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魔鬼：“所以，我们愿意收回上次的要求。经过认真讨论——只要所有领主、贵族愿意释放全部奴隶，并且由国王陛下下令从此禁止奴隶的存在，我们就绝不会动兵。”
“……”科德尔窒息了，他求助地看向以撒，以撒点头：“是的，很简单吧？”
科德尔要碎掉了。
之后，和上次一样，科德尔还没离开【奇亚娜城】，叶沐就将自己的提议大张旗鼓地发了出去，整个领地的所有居民都听说了这些最新的要求，接下来的大肆传播已经成为必然。
领民们津津乐道：“真好啊！领主大人每一次的要求都是在为平民们谋福祉，没有一点是关于自己的！”
“我们拥有最好的领主！”
“希望王室认清局势吧！让我们过好一点，也不影响王室作威作福啊！”
作威作福&#183;王室成员&#183;科德尔亲王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领地，回到王宫复命。
这一回，叶沐无需再等待上次那种漫长撕扯，因为贵族们已经忍无可忍。
他们甚至不再等候国王陛下发布旨意，就纷纷以个人名义表达了立场。
他们开始称叶沐为：那个南边的疯女人！
称她的领地为：魔鬼治下的领土！
称她的领民是：被魔鬼蛊惑的可怜人！
在叶沐看来最好笑的是原本属于斯特文侯爵的那块地方由于刚刚归她所有，成为她的“北领地”，贵族们很严谨地对那片领地加以了区分，称那片领地上的领民为：不幸落入魔爪的受害者！
叶沐心想，你们还挺讲究的。
他们也的确很讲究，在这些花里胡哨的称呼满天飞的同时，各种妖魔化叶沐的漫画、故事也开始满天飞，在很多地方都有售卖，骚操作玩得飞起。
只可惜饱受欺压的人们在这种事上已注定不太容易被洗脑，很多人会出于看八卦的心态去买这些东西来看，看完却并不买账。
【奇亚娜城】的居民们完全把这些东西当笑话看：“笑死，他们说领主大人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耶……下次去夜幕餐厅吃饭我高低让领主大人给我变个身看看！”
其他城镇的领民义愤填膺：“自己不做人还说别人是魔鬼，这些贵族也就这点本事了！”
“北领地”上，刚从【伊蒙城】贫民窟中搬出来的领民看到漫画，直接撕了个粉碎：“傻X！@%#%￥……！”
叶沐的领地之外，更有人在看完这些之后酸溜溜地开嘲讽：“啧啧，我本来还不清楚那个领主到底是好是坏——因为关于她领地的传言过于梦幻了，跟编的似的。”
“但现在，看到这些贵族这么骂她，我觉得她一定是个好人！”
至于王宫那边——虽然国王一时还没有表态，但看贵族们反应如此激烈，也知道这此和谈注定会无疾而终了。
五月三日，叶沐意外迎来了一位客人，赫尔波男爵。
他在到来之前同样没有提前通知，不过来时兴冲冲的，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嫌弃他不讲礼节。
在叶沐闻讯回到家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终于将那种“兴冲冲”的劲头克制住了一些，尽量维持住了矜持。
他告诉叶沐：“我将公开声明站在您这一边，共同对抗王室。”
叶沐一愣：“你确定吗，男爵？”
“我确定。”赫尔波神色笃然，“其实在您宣战的当晚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说服我的手下们耗费了一些时间——他们对您没有任何成见，每个人都很尊敬您，只是出于谨慎，认为这件事需要谨慎考虑，不能贸然决定。”
“直到今天，我终于说服了他们。”
“所以，当您与王室为敌，我们将是您的盟友；如果您最终夺位成功——”赫尔波语中一顿，看向叶沐的目光里多了一种满怀野心的期待，“我们将很高兴看到您成为女王。”
“……谢谢你，男爵。”叶沐面对突如其来的盟友，略微有一点无措，但更多的是感激。
以撒在一旁沉吟不语，他看着赫尔波在想：这种支持，要以什么作为交换呢？
赫尔波在与叶沐说话的时候，目光热忱，那种热忱对以撒而言并不陌生。
因为曾经的洛尔坎和阿谢尔也是这样，或许还应该包括他自己。
但——
他又看看叶沐，什么也没说，就像是赫尔波现在也并没有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提出来一样。
他于是也像赫尔波颔了颔首，微笑着道谢：“感谢您，男爵。”
赫尔波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也在，想到以撒的真实身份，赫尔波神色莫辨：“没想到您还会回到这里，王储殿下。”
叶沐瞬间感觉到气氛变得异样，忙道：“有兴趣尝尝咖啡吗，男爵？”

第203章 投靠（1）
王城。
时间来到五月中旬，多里安王子还在避不见人。从前追随他的贵族、大臣们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
傍晚时分，在离王宫不算太远的一家高级餐厅里，塞德安亲王与内政大臣莱佩泽见了面。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好，塞德安亲王的脸色尤其难看，形容枯槁，俨然一副已经连续多日睡眠不足的模样。
他们坐在无人打扰的包间里，桌上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两个人却都望着这些菜肴陷入沉思——他们看得出，这些菜肴全部来自于那片领地，它们最初以“贵族菜品”的噱头开始流传，现在却真正被端上了贵族的餐桌，即便很多贵族心里清楚它们是从平民中流行开来的，也依旧无法抗拒它们的诱惑。
这让他们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惧。通过这餐桌上的小事，他们仿佛看到贵族们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在遭到侵蚀。
——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没坚持住，出自那位领主的食物早已占据了他们的一日三餐，只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领地将对他们造成危机。
塞德安亲王一下下用力按着眉心，语气无比愁苦：“我的儿子死在她的手里，如果以后我还要向她俯首称臣……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您太乐观了，塞德安亲王。”莱佩泽面无表情，“您竟然认为在她成为女王之后，我们还能活着？”
“……”塞德安亲王被噎住了，怔忪两秒后，他应激般地拍案而起，“那我们怎么办？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如果和谈不成功，我们就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她——我们需要强大的军队，也需要一位强大的将军！”
“强大的将军”，莱佩泽很清楚他指的是谁——虽然作为政敌，他们都不愿承认这一点，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唯有西尔维娅才能成为那个主心骨。
可西尔维娅现在不愿参与这场战争，据说是不愿和自己的学生兵戈相向。
莱佩泽皱皱眉头，端起那只描金边的杯子，饮了一口。
这令塞德安亲王也皱起眉——因为那杯中的饮品是【冰拿铁】，是用【咖啡豆】制成的。
当这种饮品开始在贵族间流行，他才知道它们出自于【奇亚娜城】，继而得知不久前来他这里大肆收购【咖啡豆】的竟然是那个领主手下的官员！
他觉得自己又遭遇了一场羞辱，却无计可施。
莱佩泽优雅地放下杯子：“放心吧，西尔维娅会愿意出战的。”
“什么？”塞德安亲王狐疑地看着他，“我听说她可坚定得很，您打算让谁劝她？国王陛下？还是多里安王子殿下？我恐怕都不管用吧！”
“哈哈，陛下和殿下出面当然不管用，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没有王储在西尔维娅眼里的分量重。”莱佩泽笑道，说着他抬了抬眼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但请相信，会有人说服她的，我们都知道她的软肋，她无力、也不想抗争的软肋。”
“您是说——”塞德安亲王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心底的设想让他的嘴唇战栗起来，“成、成功了？！”
“快了。”莱佩泽噙着笑，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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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科德尔亲王被派往【奇亚娜城】，开始第三次和谈。
如果说他第一次的状态是“尽职尽责”，第二次是“破罐破摔”，现在的第三次就已经完全是个“无情的传话机器”了。
哦，在传话之前，他首先成了一个干饭机器。
这回以撒带他去的是夜幕餐厅本厅，叫了一桌很像样的菜。科德尔亲王吃得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不忘给自己身在度假村的父母发消息，告诉他们哪道菜值得一尝。
叶沐仍旧是等他吃饱喝足才来的，然后和先前一样，公事公办地开出条件：“既然释放全部奴隶也不成，那我们要求所有领地解决贫民窟的问题——为住在贫民窟的人们提供像样的住房、铜钱补贴、无息贷款，并要派遣牧师免费治愈他们的旧疾。”
科德尔面对这一切要求，心里毫无波澜。
简单来说，他已经麻了。
站在私心角度，他很希望叶沐的要求能被接受，因为比起现在日渐高涨的民愤，叶沐提出的建议显然更能延长王室的寿命。
但作为王室的使节，他只能说……他很庆幸自己只是个使节！
他很难想象被叶沐和贵族们夹在中间的国王陛下在看到这些新提议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焦头烂额。
不过这回，国王陛下可以晚三天再迎来那种“焦头烂额”了。因为科德尔亲王打算陪伴父母在这里的度假村住上三天，只是这当然不会让国王和贵族们知道，大家都会认为这三天他一直在这里进行和谈。
因此在见过叶沐之后，科德尔就去往了度假村，与他的父母汇合。
叶沐也很厚道地没有直接发布新条件的公告，而是要等科德尔准备离开的那天再说。
叶沐没想到的是，三天后，不仅科德尔出于礼貌来向她道别，科德尔的父母索恩亲王也王妃也专程来见了她。
索恩亲王道：“感谢您的款待，领主。”
“不必客气。”叶沐颔首，说着体面的场面话，“希望一切矛盾都可以得到妥善解决。”
“当然，当然。”王妃连声答应，接着忍不住感慨道，“虽然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敌人，但我不得不说，您的度假村实在是太棒了！”
“是啊。”索恩亲王赞同了妻子的夸奖，“一切都很完美。如果和平继续下去，我大会愿意长久地住在那里，哈哈。”
叶沐对他的暗示置若罔闻，意有所指地道：“如果您长久地住在【奇亚娜城】或者我领地上的其他城镇，您或许会更喜欢的——当人数远多于贵族数倍的平民们都能安居乐业，和平才会真正存在。”
“是啊……”王妃情不自禁地叹息。
这回，索恩亲王捏了一下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他们的身份微妙，无论因此无论他们否在心里认同叶沐的说法，都不宜这样表露。
索恩王妃明白丈夫的意思，一声苦笑：“希望以后还能见面，领主大人。”
“随时欢迎你们再来。”叶沐抿唇。
送走一家三口，她向前两次一样发布了公告。
公告再次引起贵族们的口诛笔伐，并且比上次更加汹涌。
接连三次的和谈不成，连亚伦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王室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叶沐也可以主动开战。
但紧接着，意外发生了——在王室和叶沐都没动兵的情况下，有人先一步动兵了！
是贫民窟的人们，还有贵族的奴隶们。
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联系，但在某一天夜里，王城一带几十位贵族的奴隶同时揭竿而起，显然早有预谋。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夺了仓库，获得装备、药剂，接着便是与守卫激战。
贵族中只有几位稍有本事的成功镇压了暴乱，其他人只得落荒而逃。奴隶们因此有了更多劫掠城堡、庄园的机会，获得了大量物资。
然后，这些物资被分发给附近几处贫民窟的人们，反叛的势力瞬间扩大。两天后，王城不得不紧闭城门，以便镇压城中的混乱。
这一切不免被一些贵族推给叶沐，认为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叶沐对于这种言论毫不在意，但对这突如其来的“支线”多少有些震惊。
震惊之后仔细想想，她又觉得这太正常了。
——一如第一次关于税收的和谈给平民们带来了希望，和谈结束又令希望破灭一样，后两次的和谈内容无疑也为奴隶和贫民窟的人们带去了希望。
但当时……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比起平民，奴隶和贫民窟中的人们生活更加绝望。
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底层”，自己的生活早已见不到任何光明，子孙后代也只能延续这种悲惨。
这种时候有一缕希望照耀进来，对他们来说就像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终于得到了一杯清甜的冰水。
那么，你再将这杯冰水抢走试试？
引起对方的困兽之斗是理所当然的。
前后半个月的时间，王室成功镇压了这起叛乱，令王城恢复了稳定。
但更多的硝烟在王国的四面八方燃烧起来。
无数奴隶、贫民受到鼓舞，自发集结成军队，奋起一搏。
虽然他们中的每一股势力都与领主们相距甚远，似乎完全看不到成功的可能，但——如果继续容忍下去，他们本身也会凄惨地死去。
于是，如果将整个国王看做一幅巨大的地图，此时在这幅地图上便正有无数火苗窜起来，在地图上烫出一个个带有橙红色光圈的窟窿。
……那些窟窿未必有运气越烧越大，可窟窿的数量却注定越来越多。
这样的局面下，叶沐再不动兵就不礼貌了。
整个领地至此真正进入备战状态，从北领地的维克斯将军到南边的数位将领，全部整装待发。
借着这个机会，叶沐还做了一件罕见凶狠的事情，那就是下令抓捕了三位将军，其中两位在三天后就被法院火速判处死刑，另外一位判处了十年监禁。
这其实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早在以撒与她的高级行政官们第一次巡视军队的时候就发现有三个军营的状态极为糟糕，军营内部霸凌状况比比皆是，叶沐当时听以撒的描述，感觉就像在说她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的某邻国军队似的，霸凌程度都可以拿去申遗了。
但更换将领是大事，在那之后，叶沐又不停地在面对各种大事，其中包括尼克罗姆的一系列麻烦，以及【暗影魔龙】。
因此，军队的这些问题被暂时搁置，直到最近，由于大战在即，她开始反反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终于狠下心，决定马上把这件事办了。
……客观来说，这个操作风险极大，因为这意味着“临阵换将”，按常规逻辑来讲可以说是“很癫”。
可叶沐设身处地地想，如果她是在军队中惨遭欺凌的普通士兵，无论将军本人有没有直接责任，她都一定会对他怨念深重，这种怨念很有可能导致她在面对战争的时候消极怠工。
而如果在临开战前，她听说这个该死的将军终于被严办了，她多半会一秒振奋，从此心甘情愿地为领地拼命。
所以，将心比心，就事论事。
然后，该出手时就出手。
怀着这种心情，叶沐办这件事的时候冷静从容，当事情结束她才有一阵轻微的恍惚，感受到自己身上微妙的改变。
——这件事里，毕竟是死了人的。
虽然他们罪有应得，而且并不需她亲自动手，可她还是惊异于自己做这种事的时候已经能如此气定神闲。
她为此心情小小复杂了一下，不过因为白天很忙，忘掉得也快。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它就又搅扰了思绪，扰得她睡不着。
她便烦躁地滚进以撒的被子里，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伸手把她一拢，听到她在怀里叹气，神思又清醒两分：“做噩梦了？”他温声问。
“没有……”叶沐抿一抿唇，断断续续地把经过跟他讲了一遍，以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手指揉捻着她柔软凉滑的头发，听她讲述这种冷静杀人的经过，难以分辨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是以她说完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这没什么……叶沐，你做的是你该做的事情。”
叶沐说：“这我知道。”
以撒问：“那你在烦闷什么呢？”
叶沐摇摇头：“他们是罪有应得。可我怕自己有一天会伤害并不罪有应得的人……甚至是身边的人。”
被权力侵蚀。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很恐惧的事情。
漆黑里又是好一阵安静，良久，以撒轻轻说：“那或许无可避免。”
叶沐一阵瑟缩，惊恐地抬头：“什么？”
他恰好低头，一记隐含安抚的吻落在她的额上，令他的声音听来有些含混：“但我相信，你会一直做你该做的事。”
“如果没有该不该……那就做对你有利的事。”他无声地吸气，说出的话听来是在劝她，但他自己清楚，他是在说服自己，“人们需要你这样的领主，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稳固自己的权力。”
“……打住！”叶沐不得不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这是什么大反派发言啊！”
他的言论让她哭笑不得。
虽然也不能说没道理，但在这种情境下，就像在鼓励她堕落于权力似的。
她深夜跟他诉苦显然不是为了听这些！
被手心按住的薄唇发出一声低笑，他避开她的手，再一次吻过来，这次落在了她的耳际，温热的呼吸带来轻微的痒意。
她缩了缩脖子，反手推他：“睡吧睡吧！”
以撒眉心轻跳：“领主大人把我弄醒，现在又催我睡觉？”
“……”叶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他果然不肯直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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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叶沐因为疲惫起得晚了一些，直接把平常早起刷怪练级的时间睡过去了。
以撒倒一如既往地起得很早，叶沐伸着懒腰坐起身的时候他已吃完早餐。
回到二楼一进卧室，见她醒了，他道：“北领地附近的埃弗斯伯爵想见你……正在城门口等待。”
叶沐一秒清醒：“直接来了？！”
以撒点头：“对。”
叶沐哑了哑：“……那是传送来的？”
以撒又点头：“嗯。”
叶沐想了下，再度问：“为什么在城门口等待？”
以撒扯动嘴角：“珍娜和切斯都去请过他，但他表示突然造访本身就有失礼节，因此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
叶沐：这不对劲！
埃弗斯伯爵用【传送符】过来本身就很不对劲。上一次见面前维克斯将军可说了，埃弗斯伯爵囊中羞涩，拿不出传送的钱！
不仅如此，他还在外面等，以此弥补突然造访的失礼——这个酗酒的家伙，怎么突然这么讲究？
很不对劲！
叶沐掀开被子起床，打开衣柜匆匆选了一套相对正式的衣服，一键换装，然后一边整理细节一边打量以撒：“陪我一起去接他吧。”
以撒“哦”了一声，下一秒同样一键完成换装。
叶沐简单地吃了些早餐，大约40分钟后，两个人一同到达【奇亚娜城】南面的正门。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叶沐就感受到了埃弗斯伯爵对此行的重视——他虽然是传送来的，但依旧准备了马车与随行官员。
马车并不新了，更不华丽，但是清洗得一尘不染。
随行人员们服饰都很朴素，却做到了整齐划一。
可以说，除却“临时登门”这一点，埃弗斯伯爵在各种细节上都没有疏忽。
他们再走近一点，一直留在门口陪同埃弗斯伯爵的珍娜和切斯首先注意到了他们，接着埃弗斯伯爵通过他们的视线也望过来。
“伯爵先生。”叶沐朗声问候。
“叶小姐，早安。”埃弗斯伯爵笑容满面，叶沐一眼注意到他“神清气爽”，上次见面时的那种醉醺醺荡然无存。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改换了称呼——没有再用王室授予她的侯爵头衔称呼她，而是称她为“叶小姐”。
……果然不对劲。
叶沐一边在心下暗暗盘算着他的来意，一边笑意满满地将他往里面请。
一行人一起来到叶沐家里，落座之后先是一番礼节性寒暄，气氛一度不错。
当叶沐探问正题的时候，埃弗斯伯爵的神色却顿时有些局促。
“咳……”他这样轻咳了好几声，或许第一声是想清嗓子，后面就纯粹是为了鼓起勇气了。
终于，他神情肃穆地道：“叶小姐，我听闻您的军队最近整装待发，还惩处了几名将领，看起来战事已无可避免了，对吗？”
叶沐脸色一变：“怎么，王室这回派您来说项了？伯爵先生？”
“……不不不，当然不是！您不要误会！”埃弗斯伯爵失笑，“我都不记得我上次见到王室的人是什么时候了……如果不算今天见到的代理人先生的话。”
叶沐放松下来，点了点头：“那您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埃弗斯伯爵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比适才更加郑重，“或许——您不建议的话，我希望能加入您的领地，使我的领土成为您领地上的一部分。至于我，也许成为您领地上的行政官，或者让我就此养老也行——我的财产虽然算不上丰厚，但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叶沐从听到他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目露错愕，不止是她，以撒、珍娜、切斯也都满面震惊。
因此当埃弗斯伯爵话音落定，切斯首先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您要放弃领主的身份和权力？！”
埃弗斯伯爵笃然点头：“是的，正是这样。其实，上次见您就是为了这件事，但后来考虑到您和王室还在和谈，我最终没有说出这个要求——请您理解，我这样碌碌无为的领主，有时候不得不怂。”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您和王室之间的战争已没有挽回余地，所以，也是我站队的时候了。”
叶沐讶然：“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哦……说来话长。”埃弗斯伯爵笑笑，“请允许我长话短说。”
然后，虽说是“长话短说”，埃弗斯伯爵讲述的也仍旧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故事从他14岁开始，那时他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埃弗斯伯爵溘然长逝，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爵位和领地。
在登上领主之位的最初，年轻的小埃弗斯是颇有雄心壮志的，他希望能大展拳脚，让这片日渐衰弱的领地恢复曾经的繁荣。
但残酷的现实很快给了埃弗斯伯爵一记凶狠的耳光——他的领地其实拥有不错的自然资源，但父亲和祖父的碌碌无为，军队已形同作废。这两个条件碰撞在一起，再加上他这样一位年仅14岁的领主，足以让周围的领主们将这块领地视作一块肥肉。
于是，埃弗斯伯爵完全来不及“大展拳脚”，战争就已近在眼前。
当中的种种拉扯、较量在“长话短说”中被埃弗斯伯爵一笔带过，但叶沐依旧听得出来，他那时过得一定很不容易。

第204章 投靠（2）
他无奈地割让了很多领土，自然资源丰富的那部分几乎都被拱手相让。可在被迫签下种种协议时，他始终竭尽所能地不去伤害平民的权利。
这也是为什么他拥有伯爵爵位却穷成这样——割地往往同时伴有赔款，其他领主会选择从平民身上榨取这部分钱财，埃弗斯伯爵却选择用私产来填这个巨大的窟窿。
这个“私产”指的并不仅是埃弗斯伯爵当时的家产。在部分协议里，他迫不得已地将自己后续的收入许诺出去，并且还要支付高昂的利息。
这一切无疑是耻辱的，做得也显然并不够优秀，但对于一位十几岁的领主来说，他已经拼尽所能。
可以说，他能保下这块领地已经非常厉害了。
在这之后，就是漫长的颓废酗酒。
这位被现实毒打到筋疲力竭伯爵终日将自己闷在城堡里饮用各种法术提升药剂，一次又一次触发【醉酒】的负面效果，以此逃避外界，也逃避曾经经历的耻辱。
叶沐听罢，心中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酗酒的家伙突然变得不再那么糟糕，甚至有了一点光辉。这种人为什么能成功拖住巨龙、为居民们争取疏散时间也有了解释。
——可想而知，他的领地上绝不存在那些离奇的重税，他也绝不会去欺压平民。
于是即便领主大人终日酗酒，他治下的领民也比其他领地上的人们过得轻松不少，想来很多人是会对他心怀感激的，包括那些守卫和士兵。
因此，当【暗影魔龙】袭来的时候，这些人即便没有任何缓解负面情绪的道具，也仍旧愿意为了家园拼死一战。
长久以来的困惑忽地有了解释，叶沐不由笑了笑，道：“伯爵先生，我敬佩您所做的一切牺牲……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会想加入我的领地？”
她顿了顿声，语重心长地又道：“失去身为领主的权力这一点暂且不提，可您要明白——我和王室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如果您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一旦王室是获胜方，您就要白白沦为阶下囚了。”
“是啊。”埃弗斯伯爵唇角上扬，他迎上叶沐的目光，叶沐看到这位在初见时眼中一片浑浊的伯爵眼中泛起狡黠的笑意。
他一字一顿道：“但如果您是获胜方，我作为早期站队的‘功臣’，就赌对了，不是吗？”
叶沐浅怔，轻吸凉气。
她顿时明白了埃弗斯伯爵的打算——这位在惨遭毒打后浑浑噩噩了半辈子的伯爵先生，在人过中年时迎来了这场足以翻转命运的赌局，于是决定豪赌！
这本身就令人心潮澎湃，她再凝神细想，心跳更是快了起来。
因为她意识到年仅十几岁就能在各方撕扯中保下一块领地的埃弗斯伯爵纵使不算一个多有能力的领主，也绝不是个傻子。哪怕他是在赌，也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深思熟虑之后，埃弗斯伯爵相信她能赢。
她稳住心神，尽量平静地问他：“好，那我如果真的成功了，您要什么？”
埃弗斯因她开诚布公的态度笑起来：“哈哈哈，您真是个豁达的人。”语毕他想了想，凝神道，“我希望能保留伯爵的名号，并且拿回那些曾经属于我的家族、却在我手中流失的土地。当然，如果您愿意再给我一点额外的私产，那我将感激不尽——毕竟您也看到了，我现在真是挺穷的！”
这些要求都不算过分，甚至称得上谦卑。
叶沐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埃弗斯伯爵忙也起身，她向他伸出手：“那么，感谢您的支持，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哦……合作？您太客气了。”埃弗斯伯爵受宠若惊，与她握手的动作十分小心，“祝您成功，领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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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埃弗斯伯爵面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正式加入叶沐的领地，并同时放弃王室授予他的一切头衔。
让叶沐感到诧异的是，埃弗斯伯爵竟然启用了“世界公告”这个功能——这功能是要花掉足足100个金币的，也就是足足1，000，000铜币，可贵了！她都舍不得用！
所以这之前和王室和谈的时候，她都仅在自己的领地上发布公告，再通过商队、冒险小队的交口相传把消息放出去。
并不富裕的埃弗斯伯爵如此一掷千金，多少有点硬着头皮表忠心的味道。
为表友好，叶沐将这个价格翻了三倍，让人送了300金币给埃弗斯伯爵。
据珍娜说，埃弗斯伯爵看到那一匣金币的时候，感动得快哭了。
公告发布之后不到三分钟，系统就识别出了双方达成的协议，所有人可见的大地图直接发生变化，将埃弗斯伯爵的领地颜色变成了与叶沐领地相一致的绿色。
在此之前，王国是蓝色的，只有叶沐一南一北的两片地方是绿色。
再往前，整个王国都是蓝色的。
这同时还引起了一个小小的连锁反应，那就是之前叶沐的领主排名一直在50名开外，因为这个综合评分中，领土面积的影响最大。
现在加上埃弗斯伯爵的那一块，她不仅进入了前50，而且直接冲到了46名！
王国的各个角落都因为这个排名变动和那惊人的世界公告掀起轩然大波。
“天啊，权贵们开始站队了吗？这看起来是真的要打了！”
“别打啊，好害怕……”
“是啊是啊，我既没有存款也没有存粮，打起来怎么活……”
“我倒希望快点打！让这位女领主成为女王吧！”
“赞同！同样是普通人，我们比她的领民过得差太多了，狠狠羡慕！”
“对对对，但要搬家要考虑的事情又太多，她如果当女王就不用我们纠结了！女王大人加油！”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凯尤斯城】，赫尔波冷不防地看到世界公告的弹窗，读完之后，险些没抬手抽自己一嘴巴！
好蠢，他怎么没想到直接加入叶沐的领地呢？！
讨好都讨好不到位……！
他对此十分懊恼，更要命的是虽然他现在做这个决定也为时不晚，但他必然要和手下们重新讨论一轮。
开会，是让赫尔波男爵非常头疼的事。
他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终于在午后召集了手下们，跟他们商量这个新打算。
不出所料，手下们无一例外地表示了强烈反对，最受赫尔波信任的阿斯塔情绪尤为激动，从椅子上跳起来，怒斥赫尔波为情所困，毫不负责。
讨论不欢而散，每个人离开时都面色铁青，包括赫尔波本人。
但男爵先生不屈不挠，第一天败兴而归，完全不影响他在第二天继续执着地和大家讨论这件事。
准备好要进行一番唇枪舌战的赫尔波，这回却迎来了出乎意料的结果。
——经过一夜时间，他的很多手下冷静了，或者说，是想开了。
在静下心来思考之后，这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行政官和军官们开始意识到，如果赫尔波将领地与叶沐合并，虽然意味着丧失身为领主的权力，但一旦叶沐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么事情就会想埃弗斯伯爵所想的那样——他们作为早期追随者，大功一件！
而如果他们没有加入叶沐呢？
随着叶沐的军队步步推进，他们早晚还是要迈出那一步的，却会失去“早期追随者”的优势。
至于如果叶沐输了，最终获胜的是王室的话——那的确是很糟糕的结果，可他们已经宣布与叶沐结盟，本身就断绝了站队王室的可能了。
因此从纯粹的利益角度分析，他们只有可能从叶沐这一方获利，加入的早晚却直接影响利益的高低。
而若再综合考虑更多的客观因素，这些参与讨论的行政官与军官无一例外是从最初就和赫尔波并肩作战的战友，对赫尔波不仅抱有绝对的忠诚，还有真挚的友谊。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要承认，自己所效忠的赫尔波男爵在能力上是远不及那位叶小姐的。
他有一颗好好治理领地的心，但许多政令都是在效仿这位优秀的邻居。虽然效仿的结果很是不错，领地上现在可以说是“政通人和”，但如果没有叶小姐这位“先行者”，恐怕就完全会是另一番光景了。
既是这样，如果他们不加入叶沐的领地，在叶沐成为女王之后，难道要让赫尔波提出与她瓜分领土，也当国王？
就算叶沐愿意，赫尔波大概也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他们投靠叶沐就只有早晚的问题了。
……那为什么不早一点？
最先想清这一切的是一位名叫伊温的高级女法师，她在赫尔波开始效仿叶沐的政令后，担任领地法院的大法官，因此虑事极为冷静，表达逻辑也很清晰。
因此在想明白这些之后，她花了一晚上时间，有理有据地说服了同僚们。
是以在赫尔波男爵怀着如临大敌的心即将开始他的慷慨陈词的时候，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了伊温。
伊温清了清嗓子：“领主大人，我们同意您投靠叶小姐，您随时可以去与她商量这件事。不过——我们希望您在谈判过程中能尽量维护我们的利益，包括整个领地的利益，以及您自身的利益。”
“……？！”赫尔波呆住了，原本已在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噎住，由于他本已开口，那些话就化成了一连串的，“啊……啊？啊？？？”
啊吧啊吧……
赫尔波男爵仿佛突然丧失语言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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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以撒对于赫尔波的再度造访毫不意外，事实上在叶沐与埃弗斯握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然脑补出赫尔波站在同样的位置和叶沐握手了。
不过赫尔波来的时候正值傍晚，这个时间叶沐通常在自己名下的几家店里忙碌，以撒就心安理得地没有去搅扰她，而是先独自来到了城门处，迎接赫尔波。
见到赫尔波，他意有所指地道：“您的学习能力很强，男爵。”
“感谢您的夸奖，但我马上就不是男爵了。”赫尔波皮笑肉不笑，他边说边从以撒身边走过，与他擦肩而过时，还抬手拍了拍以撒的肩头，“不像殿下，始终都是王储。”
以撒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强行忍住，总算没向赫尔波挥拳。
两个人一同入城，途中以撒给叶沐发去消息，告诉他赫尔波又来了。
叶沐倒没多想赫尔波这次的来意，只是安然回家等待。
于是，当她听赫尔波说出那个打算的时候，惊呆了：“啊？！”
她懵了半晌，哑哑道：“男爵，我们已经是盟友了……你确定还要这样做吗？”
赫尔波郑重颔首：“是的，这一切都是经过斟酌做出的决定。”
叶沐踌躇了一下，更加直白地道：“男爵，我向来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我和我的男友感情很好，在这种关系里，恐怕难以有其他可能。”
她到这里，余光便睃见以撒挑了挑眉，瞟着赫尔波男爵的目光里多少流露出几分得意。
而赫尔波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两秒。
叶沐继续说：“所以——你确定还要加入我的领地吗？”
赫尔波男爵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那种僵硬被尽数扫清。
他平静地点头：“是的。我承认我对您抱有倾慕之情，但即便不提这一点，仅仅是为利益考虑，我也希望能成为您领地的一部分。”
叶沐怔然，因为对以撒和赫尔波之间的互看不爽心里有数，她下意识地看向以撒。
以撒察觉她的目光，无声地笑了笑，然后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询问他的意思。
他暗想。
但他当然很高兴她愿意问他。
叶沐见以撒不在意，沉了一沉，正色点头：“好的，男爵，感谢您的支持。但我不得不再多一句嘴——我希望您客观考虑过可能的风险。”
“当然，领主大人。”赫尔波男爵的笑容真诚又深情，“如果您大获全胜，我会安然接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如果您最终战败，我也会很荣幸与您一起被送上绞架。”
说到最后，他有意无意地睇了眼以撒，这回以撒没有流露不满，只是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宣战以来，总有一些类似的小事让他意识到他的身份有多尴尬。并且在尴尬之外，这也的确在拉开他与叶沐的距离。
就像现在，赫尔波可以明目张胆地说愿意与叶沐一起被送上绞架，领地上所有效忠于叶沐的人也可以说同样的话，甚至连与叶沐只有两面之缘的埃弗斯都可以这样说，唯独他不能。
他不会因为叶沐的战败而被处死，相反，当叶沐大获全胜，他也不太可能成为继续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这有时会让他感到懊恼，懊恼局势的变化说来就来，中断了他原本那些“和平过渡权力”的计划。
可他也只能告诉自己：这样或许更好。
这会让她获得的权力更加正当、也更加稳固，战争会简单粗暴地解决很多问题，比如那些利欲熏心却又手握大权的贵族。
那么，这就是比和平过渡更好的选择了。
叶沐最终答应了赫尔波的提议，赫尔波返回领地后和埃弗斯一样发出了世界公告，声明自己站队叶沐，并放弃王室授予的头衔。
世界地图再次发生变化。
在尼克罗姆死后，赫尔波拥有的领地基本就是菲伊子爵领地的50%了，虽然菲伊子爵本人并不是一位多有名望的领主，但这片由其家族世代继承的领地面积十分可观。
因此当赫尔波的领地也并入叶沐名下之后，叶沐在领主中的总排名瞬间上升到了第29名。
这一回，王室、乃至很多本身在默然观望局势的领主真的如临大敌了。
也不乏有人马上如墙头草般立刻倒向叶沐这一边，在接下来两天中，又有两位领主决定加入叶沐。虽然比起赫尔波和埃弗斯的深思熟虑，他们完全是在投机，但叶沐还是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毕竟能壮壮气势也是好的！
第三天，叶沐正式举兵的时候，世界面板显示她的领主排名已经上升到了23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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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进攻的第一个目标，毫无疑问是达蒙公爵的领地。
在尼克罗姆的领地被分割后，和叶沐直接接壤的领地本身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赫尔波，另一个就是达蒙公爵。而赫尔波就算不加入叶沐，与叶沐的友好关系也早已人尽皆知，因此达蒙公爵很清楚自己的领地会是第一个目标，便依旧躲在王城郊外的庄园中，根本没有返回这个危险的地方。
纵使如此，叶沐在发兵的时候也依旧是紧张的。
因为达蒙公爵在众多领主中排名一直是第18位，在西尔维娅做主将一部分领地划分给她之后，也就是下滑到第19。
而她即便在一轮激烈上升后也就到23，怎么看实力都很悬殊。
可当叶沐的军队真正来到达蒙公爵的领地边缘，她才发现紧张完全是没必要的。
阿谢尔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为了迎战，达蒙公爵的确也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比如为领地开启魔法结界。
但在遭受强劲攻击的情况下，结界需要有法师们一直蓄能才能维持，达蒙公爵在这方面的准备却显然并不充分。
阿谢尔只动用了不到两万人，持续攻击了不到半个小时，结界就已完全碎裂。
……他们原本的预期是三天能打下来就好。
而后，在他们进入达蒙公爵的领地后，总算了解了他准备不充分的原因。
实际上……就算达蒙公爵回来主持战局，也已难扭转局面，甚至可以说，就算叶沐不带兵打进来，达蒙公爵的领地覆灭也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前几日由奴隶和贫民携手燃起的起义之火在达蒙公爵领地上烧得格外汹涌，此时整个领地都已陷入混乱，唯有主城【泽卡城】在重兵与骑士团的保卫下勉强维持着稳定。
比较棘手的是，那些起义的军队并不统一，而是各自为政，因此达蒙公爵领地上的混乱程度已经比菲伊子爵失踪那一阵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面对这种状况，阿谢尔拿不准该怎么办，因此又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请示叶沐的意思。
叶沐思考之后，命令军队就地扎营，然后用最快的时间列出了一张由100名行政官组成的名单，使用【初级传送符】，与这一百人一起抵达军营。
她到的时候，阿谢尔正在军帐中与手下的几名将领一起讨论局势，谁也没料到领主大人会亲自到场。
叶沐径直走进军帐，所有人下意识地看过去，继而都不由神色一变，整齐起身：“领主大人。”
将领们都是实力强悍的法师，个个人高马大、身姿笔挺，叶沐站在他们中间，身形显得娇小，但他们都恭敬地向她低下头，而她微抬下颌的样子透出几许冷傲，气场硬是没输。
她的脚步顿了顿，阿谢尔让出了正中央属于主帅的位置，叶沐平静地坐到桌前，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打算：“阿谢尔将军，我带了一百位行政官同来，他们将分成十组，每组十人，去向现在分散在达蒙公爵领地上的各方势力讲和。”
“我需要你为每一组人配备一万人的军队，保护他们的安全，避免节外生枝。”
一万人，保护安全，避免节外生枝——阿谢尔秒懂叶沐的意思。
他屏息询问：“如果出现意外，我们该如何做？”
叶沐淡看着他，道：“能抓活口就抓活口，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因为他们对我们的不信任完全可以理解，而我们与他们本也不是敌人。”
“是。”阿谢尔点了下头，凝视着叶沐，进一步问，“那如果遇到殊死抵抗呢？”
叶沐的心跳稍稍顿了那么一拍，然后她低了低眼帘，从容不迫道：“那么，格杀勿论。”
“——因为这毕竟是战争。”

第205章 传统艺能
之后的几天，砸向叶沐的消息多且混乱，但她又不得不逐一恢复：
“奴隶们要求恢复平民身份？当然！告诉他们，我的领地法律禁止奴隶的存在！”
“要求提供【灵鸦镇】供他们五千人居住？没问题啊，【灵鸦镇】本身也搬空了，只是需要修整，他们大概需要等一等。”
“索要达蒙公爵四分之一的领土，自己成为领主？这有点狮子大开口了，讲道理，他自己打也不可能打下这么多好吧？你再去砍砍价！”
“要食物和药剂——这种基础的需求就不用问我了，你们自己可以做主。”
“啊，全部加入我的军队吗？欢迎欢迎！放到维克斯将军那边去怎么样？哦什么……想参战啊，那拨给贝克特吧！”
在一次次回应之后，大多数起义者与她握手言和，甘愿成为她治下的领民；有些由于心怀血海深仇，便索性加入她的军队，要和贵族们决一死战；有些算盘打得太精，叶沐无法接受，便继续详谈；也有少数在她到来之前已经杀疯了，因此根本听不进她派去的行政官在说什么，双方只得展开正面对决。
但总之在接下来的近20多天里，达蒙公爵领地的各个区域在大地图上渐渐由蓝转绿，从王国所有变为叶沐治下的领地。达蒙公爵的领主排名也在迅速下滑，直至跌出前50。
而叶沐，上升到了第17名！
在第26天，整片领地只剩主城【泽卡城】还是蓝色的，阿谢尔告诉叶沐，那里由达蒙公爵的骑士团亲自驻守，叶沐不假思索地下令攻城，只是额外嘱咐阿谢尔，不要伤及平民。
接下来的战斗时间理论上跟她没什么关系，可是才过了短短半个小时，阿谢尔的消息就又来了。
他告诉叶沐：“骑士团团长维加想要见您。”
维加，这个人她有些印象。
他不仅是达蒙公爵的骑士团团长，还是阿谢尔在魔法学院时的同学，据说两个人那时感情极好，后来之所以会各奔东西完全是因为圣光辉骑士团当年只有一个录取名额，阿谢尔考上了，维加屈居第二，只能另谋生路。
从这一点来讲，她可以对维加多几分信任，但谨慎起见，她还是多问了一句：“维加可信么？”
不料阿谢尔直接道：“他并没有想请您过来，而是申请进入【奇亚娜城】见您。”
——那就意味着不是她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是维加来到她的地盘，局面完全不同。
叶沐不再有顾虑，当即告诉阿谢尔：“欢迎他随时前来。”
仅仅过了五分钟，维加就到了。由于是“敌对”身份，他进入【奇亚娜城】需要叶沐手动通过，叶沐就在接到系统提示后与以撒一同传送去了城门口，一边按下“同意”，一边走出城门：“您好，维加骑士长。”
“叶小姐。”维加向她颔首。
叶沐注意到他是孤身前来的，接着又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双眼里布满血丝，似乎已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亦或遭受了许多精神折磨。
她莞然笑道：“请进。我在夜幕餐厅预留了座位，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谈。”
“谢谢，但不必了，我说完就走。”维加的语气与神色都没什么起伏。
叶沐只好停住脚，在与维加相隔约莫一米的地方，仔细端详着他：“请说。”
维加深呼吸，虽然疲惫深深浸在他的眉目之间，他依旧站得笔直，声音也依旧有力：“早在您进入公爵大人领地的第一天，公爵大人就向我下达了命令，要求我誓死守护【泽卡城】，与您决一死战。”
叶沐低了低眼帘，风轻云淡地回应道：“我理解并敬佩骑士们的忠诚，但恕我直言——达蒙公爵的军队如一盘散沙，并且早在我攻入之前，就已被起义者们打得溃不成军了。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我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来自于达蒙公爵的有力抵抗，反倒有很多人加入了我，壮大了我的阵营。”
“所以，维加骑士长，看在阿谢尔的面子上，我诚恳地劝您不要进行这种无谓的牺牲。您的骑士团与【泽卡城】的守卫，已无力与我的军队较量。”
她的语气沉肃而真诚，维加低了低眼，答道：“但如果我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您一战，即便毫无取胜的可能，也会对您的军队造成不可忽视的消耗。”
话音未落，以撒上前两步，挡住叶沐半个身子，手中的法杖也幻化出来，满目提防。
“……您别紧张，王储殿下。”维加苦笑。
“以撒。”叶沐轻轻唤了一声，当以撒回头，她向侧旁睇了一眼，示意他退开。
以撒迟疑了一秒，听了他的话。
叶沐与维加之间的气氛一松，后者继续说：“我想告诉您的是，虽然我身为骑士，理应对达蒙公爵抱有绝对的忠诚，但他的一些政令我实在无法苟同。他视平民的生命如草芥，也一直让我感到痛苦。”
这话无疑预示着眼前的一战将被和平解决，叶沐不禁衔笑：“很高兴您能这样想。如果您愿意直接打开城门让阿谢尔带兵进入，有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谈及利益，让这位刚正不阿的骑士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局促地咳了一声：“首先……我与我的手下们，希望能加入您的骑士团。”
“啊……这个。”叶沐哑笑摇头，“其实我没有骑士团。你大概是听说了亚伦在这里，但他其实是在警局任职，倘若你们不介意加入警局的话，我很欢迎。”
维加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可以。”
叶沐颔首：“还有别的么？”
“是的。”这两个字之后，维加沉默了好一阵，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沐看出他的为难，循循善诱：“骑士长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其实谈论利益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无论您想要钱还是其他的什么，我都可以尽可能地满足您。”
“不……这与钱财无关。”维加脸上的为难在她的引导中反倒变得更重了，他张了张口，“但或许……会涉及一些您这一方的人命。”
以撒眉心倏皱，握着法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叶沐同样皱起眉，却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要我去死吗？这可有点过分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维加连忙否认，在意识到叶沐的打趣意味后，不由也有了笑容。
沉肃的气氛因此放松了一点，他紧绷的心弦无形中也被舒缓很多。于是又缓一口气，维加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我希望您派出一只队伍，直接前往达蒙公爵位于王城郊外的庄园。”
这要求叶沐无论如何也料不到，顿显愕色：“干什么？！”
“救人。”维加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接着整理了一下情绪，解释道，“达蒙公爵拥有2000名奴隶——本来是3000名的，但在【暗影魔龙】来袭时他急于跑路，匆匆卖掉了1000名，剩下2000名则被他带去了王城郊外的庄园。”
“最近四处的奴隶们都在反抗，但王城一带仍旧维持着平静，这意味着王城那里的反抗行为全部遭到了镇压，包括达蒙公爵的庄园。”
他说及此处，看了一眼叶沐的脸色，叶沐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维加用力抿了一下唇，抿得发白：“可同样是镇压……达蒙公爵做的比王城和大多数贵族都要过分得多。其他人常见的做法是派兵镇压叛乱，处死几个领头的，余者最多再有一批关进监狱，剩下的就扔回去继续当奴隶。”
“而达蒙公爵——他很会‘先下手为强’，因此在这种反叛露出苗头的时候，他手下的奴隶尚未揭竿而起，他就先进行了震慑。”
维加用了“震慑”这个模棱两可的字眼，但叶沐还是心里一凉，惊问：“他做了什么？！”
“……他要求奴隶们互相揭发可疑者，否则就在次日清晨全部处死。”维加露出苦涩的笑容，“不得不说，这的确有效瓦解了奴隶们的团结。我想他们原本应该也在商议起义的事情，但听到这种命令……只需要出现第一个叛徒，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再也收不住了。”
“最终，达蒙公爵在三天之内处死了500多人。庄园里血流成河，余下的奴隶们要么担惊受怕，要么一蹶不振，没有任何起义自救的可能了。”
维加说完这些，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凝固了，不论叶沐还是以撒都感觉如坠冰窟。
他们都试图遏制自己的想象力，但五百人被屠的血腥画面还是会浮现在脑海里。
维加知道自己吓到了他们，脸上流露歉意，口中一叹，继续道：“现在，领地完全沦陷，达蒙公爵应该已经很恼火了。如果再听说我将主城拱手相让，我担心他会拿剩下的1500名奴隶泄愤，以此报复我的背叛。”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刽子手的？”以撒脱口而出。
维加摇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或许一直都是。”
早在很久以前，达蒙公爵就在“漠视生命”了。
他对冻死在严寒里的居民毫无怜悯，只嫌他们脏了街道——虽然这看上去与屠戮截然不同，但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叶沐则不解道：“泄愤不难理解，但你说报复你？”
达蒙公爵为什么会认为屠杀奴隶是对这位骑士的报复？
维加斟字酌句地道：“像达蒙公爵这样的大领主其实都很精明，他们会在利益之间取舍，但即便是因利益做出的决定，也不妨碍他们通过这其中的细节摸清手下的脾性。”
叶沐依旧困惑：“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维加点点头：“我曾经在他无视城内居民死亡的时候提醒他这可能引发瘟疫，也曾经在他想要进行新一轮加税的时候告诉他，如果领民们不堪重负纷纷逃往别的领地，恐怕就得不偿失了。还有，您大约也知道，在他因为跑商的事最初对您产生敌意的时候，我劝她顾及您深藏的背景，最终让他同意了您在南部的几个城市跑商——虽然现在我们知道那些关于您身份的传言都是子虚乌有的，但在当时，这的确让达蒙公爵心生顾虑。”
维加说着，复杂地笑了下：“或许在您看来，在这所有的事上，达蒙公爵最终作出决定都是出于个人利益的考量，可实际上，他通过这些事已经摸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他没有提，因此我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他对奴隶们下手的那天，我试图像以前那样劝他，让他认为这样的屠戮会引起更严重的反弹……但他突然对我说‘维加，鉴于你大多时候的忠诚，我始终对你留有余地。但现在，面对这些随时可能割断我喉咙的人，你最好不要让我质疑你的忠诚’。”
“那时我才意识到，他早就什么都清楚。”
“所以……很糟糕，我既没能劝服他，又在他面前暴露了我想救那些奴隶一命的事实。所以，如果他发现我的忠诚真的出现了问题，用那些奴隶报复我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了，我也的确会为此一辈子自责。”
以撒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让我们怎么救那些奴隶的命？”
“很简单。”维加道，“派一班人马，把我的尸体交给达蒙公爵，如果他发现我已经死了，杀那些奴隶报复我自然也就没用了；想再保险一点的话，把我的头割下来，我想‘身首异处’这种事还是很能让人消气的。”
“这件事我原本也可以让我手下的骑士们直接完成，但那样他们就很有可能死在达蒙公爵手里——作为宣誓效忠过他的人，他们是不可以反抗的。”
以撒：“……”
叶沐：“……”
两个人对视一眼，叶沐心下很是费了点力气才敢相信维加用那种轻松的口吻说出的“把我的头割下来”，而不是“切个萝卜黄瓜”什么的。
维加：“所以……我们成交吗？我把【泽卡城】交给您，您拿我的脑袋去换剩下的1500名奴隶？”
言及此处，他直接握住剑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等一下！！！”叶沐脸色立变，差点破音。她一把按住维加的手，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先把这个‘身首异处’的计划放一放！”
语毕，不等维加再说什么，她看向以撒，疯狂地给他递眼色：“……我们有一些传统艺能，或许能帮到你。对吧，以撒？”
“嗯？”以撒怔忪一瞬，恍然失笑，“啊对……传统艺能！咳，的确，搞不好有效呢？”
——这话并不是忽悠维加，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确有些“传统艺能”。
比如在面对【炎魔】的时候，他们为了查清历史记载，使用【传送符】神出鬼没的进入王宫图书馆。
……虽然因为那幢突然冒出来的小建筑出了点岔子，但总归想要的书是拿到了。
再比如，当尼克罗姆要对【奇兰城】贫民窟展开屠杀的时候，他们使用【传送符】直接闪现进了尼克罗姆的城堡。
虽然……那次由于和赫尔波“不期而遇”，并且赫尔波先一步绑架了尼克罗姆，导致他们不得不临时做出一些计划上的调整，但拯救贫民窟居民的目的最终还是达成了。
这回达蒙公爵的事情，理论上会比前两次更简单，至少比搞定尼克罗姆要简单。
叶沐马上召集警局成员开会，同时喊上了珍娜和切斯，顺便带上了维加。
她直截了当地表示：“我们上次要对尼克罗姆小心翼翼，是因为按照王城法律，如果我身为领主杀了另一个领主，那我就犯下了死罪。”
“但现在——我跟王城都翻脸了，去他的王城法律吧！这是1500条人命，我们绝不能让达蒙公爵有任何狗急跳墙的机会！”
珍娜立刻举手：“所以您的意思是直接要达蒙公爵的命吗！领主大人？”
“对！”叶沐答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珍娜首先笑起来，眼里闪着光，用力鼓掌：“爽到了。实不相瞒，我早看那个家伙不顺眼了哈哈哈——”
切斯原本以为叶沐必然要做一些复杂且缜密的计划，因此还专门带了一个小本本，摊开放在腿上，准备认真做笔记。
现在发现计划的走向好像跟他想的略有差别，切斯也举了下手：“领主大人，如果您直接潜入庄园暗杀一位公爵——”
叶沐看向他。
切斯扯动嘴角：“其他贵族恐怕会……怎么说呢，兔死狐悲？然后联合起来反抗您。”
“会联合起来反抗我，或者为了保命直接投靠我，二者都有可能。”叶沐耸肩。
切斯沉色：“投靠我们当然好，但如果联合反抗……”
“联合反抗总会发生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叶沐道。
切斯略微一怔，就听懂了。
以撒颔首：“我们与贵族之间注定不可能维持和平，只要我们想维护平民的权利，就必定会被贵族视为眼中钉。所以——不激化矛盾将一切延缓，固然是一件不错的事；但直接激化，令一部分人群起而攻的同时让另一部分人直接退却，在我看来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我也这样想。”叶沐朝她一笑。
“总之，不论是为了和平地拿到【泽卡城】，还是为了那1500名奴隶的性命，这件事我们都一定要做——再说，也没人会想割下维加骑士长的脑袋吧？”
“哈哈哈哈！”大家纷纷发笑，维加也笑了：“这我倒没意见。”
“所以就让我们立刻动手吧，速战速决，以绝后患。”叶沐敛去笑容，神情变得肃穆，“具体的计划由亚伦局长制定，上策是抓活的——虽然达蒙公爵很该死的，但如果能把他交给法院就更好了；下策是当场杀了他——如果任何警员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都可以这样做，我不会怪你们的。”
亚伦颔首：“我明白了，领主大人。”
.
正如叶沐所说，这种行动对于她的人而言属于“传统艺能”，亚伦的计划制定得极快。
于是在短短一小时后，计划就以悄无声息的部署到每一位警员手中。
同一时间，达蒙公爵正在他的庄园中无能狂怒。
……虽然这种结果是必然的，他从叶沐开始发兵的第一天就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军队因为镇压奴隶和贫民被拖住了脚步，无法全力应对叶沐；而如果全力应对叶沐，又会令那些奴隶得以喘息。
他因此尴尬地陷入两难局面，失败毫无悬念。
可他没想到，一切会终结得这么快。
他不清楚自己错误的预估了哪一部分，但总之叶沐的战斗力似乎比他预想的强了很多，而他自己的军队，则远比他所以为的要弱。
所以他原本设想的一些翻身机会也都不复存在了。
——比如他曾经想过，如果战争的时间拖延的长一点，他或许会有机会争取到一两位盟友派兵对他进行支援，甚至有可能说服王室助他一臂之力。
可当进程被加快，这就都做不到了。
他不仅失去了求助的时间，潜在的盟友也会对叶沐摧枯拉朽的战斗力望而生畏，那原本应该存在的机会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真让人绝望啊！
达蒙公爵过于郁闷，午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风景放空的时候空手捏碎了一只玻璃杯。
倘若【暗影魔龙】还在世的话，恐怕都能通过这浓郁的负面情绪直接精准定位到他了。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碎玻璃扔在地上，接着就想喊牧师进来，为他治疗手上因捏碎玻璃杯被划出的伤口。
但才刚回过头，他就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个人！
“你——”并不陌生的面孔令达蒙公爵瞳孔骤缩。
以撒与他近在咫尺，含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朝他摆手：“下午好，公爵先生。”
下一秒——
“梆！”
达蒙公爵根本没注意到以撒是什么时候拎起的花瓶，就被突然撞入视线的花瓶底子撞晕了。
晕厥的前一刹，他隐隐想起来，那花瓶看着十分眼熟，好像是放在自己床头的那一个。
……他明明可以使用法术或者药剂，再不然也至少可以用正经的装备进行物理攻击，却偏要用这种东西袭击他？！
真是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第206章 故人相见（1）
【泽卡城】外10公里处，没有接到攻城命令的士兵们就地扎营。随着夜幕降临，营地上升起篝火，小有头衔的军官们开始发放食物。
军中的大多数人面对【回锅肉】【黄瓜炒蛋】搭配【面饼】的这种“套餐”已经十分淡定，早已不再因为这种“贵族食物”的出现而惊声尖叫。但少部分初来乍到的士兵，虽然也已经加入这支队伍有两三天了，每每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感受到惊喜。
阿努克和他的两千名战友就属于这一类。
这支直接听命于最高将领阿谢尔的军队最近加入了不少新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近来起义反抗达蒙公爵的奴隶、贫民，但阿努克这一波人不在其中，相反，他们原本听命于领主达蒙公爵，是奉命镇压叛乱的。
他们被派往位于领地西南侧的【翔鹰城】，这是一座规模堪比主城的庞大城市，因此贫民窟的规模也不小。队伍在到达【翔鹰城】之前，探子传来消息，说【翔鹰城】一带的奴隶们闹得十分凶狠，他们甚至直接杀掉了几名贵族，洗劫了他们的全部财产，分发给其他奴隶，以及贫民窟中的贫民。
这意味着，这一带不仅人多，而且持有的装备、药剂也都很丰富。
因此达蒙公爵派了足足一万人去压制他们。按理来讲，纵使对方资源丰富，由一万人组成的专业军队的战斗力应该也远在他们之上，取胜不应有什么风险。
可当他们到达【翔鹰城】，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因为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不仅有那一带的奴隶和贫民，还有【翔鹰城】和附近若干村镇的普通居民。
这些居民对奴隶和贫民的处境抱有怜悯，因此在听说镇压的军队到来后，纷纷施以援手，将这些起义者藏在家中。
于是军队入城之后根本找不到什么起义者的影子，哪怕挨家挨户地搜查也很困难——因为这些奴隶和贫民本身就没有什么统一的着装，更不具备什么经过特殊训练才具有的独特气质，融入居民家中就完全是平民的样子，无法一眼分辨出来。
当然，如果查看个人资料，那还是能看出来的。可问题是，“无法一眼分辨”已经足以造成危机，因为在他们挨个检查家庭成员信息的时候，这些藏匿其中的起义者就会发起偷袭，拼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尽头，和士兵们同归于尽。
阿努克是这支军队中的一位军官，掌管这支军队四分之一的人员，也就是两千五百人。
在奉上级命令执行了一天搜查任务后，就减员了五百人。
——从比例上来说，这是非常惨烈的情形了。
而且，阿努克是个善良的人。他不仅为五百名战友的牺牲感到难过，同时也和【翔鹰城】的居民一样，对这些奴隶和贫民心怀同情。
所有人都清楚，奴隶和贫民过的是怎样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已经忍了太久，又在前不久经历了“希望燃起又破灭”的打击，揭竿而起是人之常情。
然后很快，居民们开始交口相传，说隔壁那位女领主的军队已经到来。
他们说：“听说她派出了上百位行政官到处和起义者谈判，而不是直接镇压，她真的是个仁慈的人！”
“有些奴隶跟她的行政官索要平民身份——你知道的，在其他领地上，想办到这件事怎么也要脱一层皮，但她的行政官竟然一口答应，并且表示‘这不能算一个要求，你们可以再想想其他条件’——这是人话吗？”
“哈哈，也很正常，我之前去【奇亚娜城】跑过商，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法律，在那里奴隶是被禁止的。”
阿努克心动了，而且为此感到心动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又过了一天，他们听说这位女领主派遣的一支行政官小队已经到达【翔鹰城】，开始和这里的起义者接触，同时也在接触达蒙公爵派到此地的将领，希望他直接投降，避免战火。
阿努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这绝无可能。
因为他的顶头上司西里尔将军完全忠于达蒙公爵，在出征之前他就明确向达蒙公爵表达过“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向任何一方势力投降”的意思。
可阿努克不愿去当这种炮灰，他的手下们显然也不想。
便有人意有所指地跟他说：“听说了吗？【翔鹰城】起义者的首领已经开始和行政官进行秘密谈判了，好像除了要奴隶身份，他们还想要住房，对方也答应了——虽然只是一个小村庄里最简单的平房，并且不是白给，只是提供无息贷款，但对于奴隶们来说已经足以改变人生了，不是吗？”
“况且，无息贷款——天啊，我从来没想过‘贷款’居然可以‘无息’！”
“再考虑到那个领地的低税收，只要这些奴隶搬过去之后辛勤劳作，发家致富也不是不可能。”
半天之内，有好几个人跟阿努克喋喋不休地念叨这些话。
这甚至已说不上是“疯狂暗示”，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于是阿努克鼓起勇气、冒着一旦暴露会被处死的风险，做了他所认为的“正确的事”。
然后，阿努克就见证了一场奇迹般的“人心所向”。
他面对的可是足足两千人的队伍，只要有一个人存有异心，事情都会被立刻捅给西里尔将军。揭发他们的人又一定能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但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当这个叛徒！
就这样，他们在凌晨两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
为了防止有人当逃兵，达蒙公爵的军队中不允许【传送符】的存在，所以他们只能步行去寻找那些行政官。虽然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足十五公里，但在夜色之下，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就担心是追兵。
现在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个漫长的夜晚，所幸他们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也就是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阿努克才发现，做这件事的竟不只有他们。
他在去见这组行政官的组长时，在帐篷里见到了伊莱扎。
伊莱扎是和他同级别的军官，手下同样掌管着两千五百人，但现在只剩不到一千八，可见这几天的伤亡也很惨重。
两个人激动地拥抱、问候一番，然后伊莱扎露出悲色，告诉阿努克：“海泽尔本来也想一起投诚的，但是很不幸……他的队伍里出现了叛徒，被抓了现行，现在生死难料。”
这个“生死难料”在黎明时分就有了确切结果。他们听说，西里尔将军震怒之下，下令处死了叛逃未果的海泽尔，以及他手下的所有士兵——当然，除了揭发他们的那一个。
两千一百多人就此丧命。
这一举动可想而知会激化矛盾，于是接下来，就轮到跟随这支行政官小队一起到来的一万名将士出手了。
此时西里尔将军的手下只剩不足四千人，一万名将士摧枯拉朽般地取得了胜利。但西里尔将军并没有死在沙场上，他被阿谢尔亲自用控制系法术控制住了，据说现在正在【奇亚娜城】的法院里接受审判。
荧荧篝火前，阿努克认认真真地将【回锅肉】夹进【面饼】里，突然听到旁边的伊莱扎说：“西里尔这个混蛋……应该会被判处死刑吧？”
阿努克侧首看了眼，发现伊莱扎其实是在自言自语，但他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一定会的。”
——伊莱扎在自言自语，他这句话则有点自欺欺人。
他嘴上说着“一定会的”，心里其实是在祈祷，希望那位口碑极佳的女领主不会因为西里尔殷实的家底而徇私枉法。
但是，谁知道呢？
阿努克有些好奇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
【奇亚娜城】。
昏迷的达蒙公爵被关在警局地下的监牢里，叶沐站在铁栅栏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以撒。
以撒正在达蒙公爵的牢房之中，蹲在床边，拿着根羽毛笔，饶有兴味地在达蒙公爵脸上写字。
不得不说，他的字非常漂亮，那些“杀人犯”“刽子手”之类的字眼被这样漂亮的花体字呈现，硬生生有了一种艺术感。
但这种艺术感，显然不能打消叶沐的无奈——谁能告诉她，她堂堂一个领主，为什么找了一个这么幼稚的男友啊？
写完左半张脸后，以撒转过头来看她，一脸邀功般的笑意：“每个词都很合适吧？你有什么想送他的话吗？”
叶沐立刻正色：“那画只狗吧！算了……别侮辱狗，画只乌龟吧！”
“好。”以撒点点头，重新沾了墨水，开始在右半张脸上作画。
西里尔将军在这时被送回了牢房。
他刚刚接受了一轮审讯，由于极度不配合且试图暴力反抗，现在身上被施加了三道属性各不相同的控制法术。
走进监狱的楼道，西里尔面色阴沉得像要吃人。在看到罪魁祸首叶沐站在一间牢室外的时候，他也有那么一瞬真的很想扑上去吃人！
然后，在经过那间牢室时，他不经意地多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领主大人？！”
他惊呼出声。
即便达蒙公爵半张脸写满了花体字，另外半张脸……呃，还画了只乌龟，这位忠诚的将军还是一秒认出了他。
他想向达蒙公爵冲去，但因被法术牢牢束缚，整个人撞在了栏杆上：“领主大人？领主大人！”西里尔情绪激动，在发觉达蒙公爵昏迷不醒之后，他又跌跌撞撞地想冲向叶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身后的警员连忙押住他，叶沐好整以暇的抱臂，觉得有点好笑。
受难的领主、忠诚的将军，以及一个她——漫不经心的“罪魁祸首”。
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她才是那个大反派，而达蒙公爵和西里尔是受害人。
可他们怎么能将自己放在“受害人”的位置上呢？又怎么有脸质问她？
先前数年发生过的一切都不算，仅仅说这几天，西里尔杀了两千一百名士兵、达蒙公爵杀了五百名奴隶。并且，如果不是他们即时出手制止的话，剩下一千五百名奴隶多半也会丧生。
蹲在牢房床边的以撒站起身，转向西里尔。
虽然他刚才画乌龟的样子幼稚到让叶沐无语，但此时他敛去那份搞恶作剧的邪劲儿，便冷峻起来：“西里尔将军，我诚挚建议您冷静一些，这可不是能让您为非作歹的地方了。”
西里尔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个刚才一直背对着他的人，竟然是王储！
“王储殿下……”他怔怔地望着以撒，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您不能这样对待忠于王室的领主！”
“忠于王室吗？”叶沐笑出了声，“西里尔将军，如果想他这样的领主真的忠于王室，这个王国恐怕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面对平民，达蒙公爵这样的领主肆意欺压；面对【暗影魔龙】，他又是逃得最快的一个。
这种人，到底哪里“忠于王室”了？靠动嘴皮子表忠心吗？
叶沐心里怀着无尽的嘲讽，以撒则完全没有心情像她这样好好说道理，只抬了抬手里的笔：“是嫉妒吗？别急，一会儿我给你也画一个。”
“……”西里尔差一点就被气晕了。
以撒笑笑，一派轻松地跟叶沐说：“饿了。”
“我也饿了。”叶沐道，“吃火锅还是烤肉？”
以撒从牢室里往外走：“很久不吃烤鱼了。”
“哦，那回家，我给你做！”叶沐一哂，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西里尔将军在咬牙切齿中突然感觉饥肠辘辘。
.
当日晚上，1500名从达蒙公爵庄园里解救出来的奴隶在军队的护送下进入叶沐的领地，被暂时安置在【奇兰城】的官方旅店里。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叶沐操心了，【奇兰城】的行政官会安排好一切。【奇兰城】附近散落着十数个小镇和村庄，足以让这些人安家，并且可以让他们足够分散，不会给任何一个村镇造成压力。
至于达蒙公爵的事，也不必叶沐操心了，他和西里尔都恶贯满盈，被处以死刑毫无悬念，只是法院需要花一点点时间完成既定流程。
次日清晨，达蒙公爵治下的主城【泽卡城】完成移交，这片领地在大地图上仅剩的一块蓝色也转为绿色，象征着叶沐顺利、完整地夺下了第一块领地，而且只用了二十多天，整个王国都为之哗然。
早上八点，在维加与手下的骑士们来【奇亚娜城】报到的时候，叶沐和以撒还在赖床。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晨曦的微光从段空隙里斜洒进来，因空气中隐有浮尘，那一截光显得好像一重金色的薄纱，柔软地悬浮在那儿。
叶沐霸道地躺在横躺在床上，脑袋枕着以撒结实的小腹，打着哈欠胡思乱想：“如果能直接潜入那些领主们的城堡把他们挨个就干掉就好了……省好多事。”
以撒闭着眼睛，闻言发笑：“那你直接去干掉国王好了，更省事。”
——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
事实上，在他们顺利抓到达蒙公爵之后，潜入任何一个领主、贵族的住处故技重施都基本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这种操作会令人生畏，他们除了“强烈谴责”她，当然也会加强戒备，避免自己成为她的下一个猎物。
亚伦推测，他们很有可能会寻求黑暗法师的帮助。
因为黑暗法师具备很多与光明法师截然不同的技能，比如陷阱、傀儡之类，很适合做这种防御。
同时，亚伦也不无担忧地表示：“希望黑暗法师们只是收钱帮忙，不会贪图更多的东西。”
以撒闻言即道：“应该不会。他们有自己的世界，对我们的世界从来不感兴趣。”
“是啊，是这个道理。”亚伦耸肩，“可我偶尔会想……他们毕竟都出自这一世界，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只是他们自发聚集了同类，以便寻找归属感，但很难说他们对哪个世界更有感情。”
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了。
光明与黑暗既对立又始终为伴，因此黑暗法师与光明法师几乎同时诞生，而亚伦提到的这种“阴谋论”，也几乎是从二者出现之日就存在了。
可几百年来，历史始终在证明，黑暗法师真的对这个普通的世界毫无留恋。否则，他们之中也不乏实力、天赋卓绝的顶尖法师，早就可以与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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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五月，天气明显热起来了。
不过比起去年【炎魔】出没导致的酷暑，今天的暑热就显得温和了许多，只是正常的夏天而已。
在【奇亚娜城】，街头巷尾陆续开始有小贩售卖【沙冰】和【冰镇果汁】。
叶沐在傍晚时分偶然路过奇亚娜魔法学院——虽然学校是寄宿的，但傍晚的这段时间供学生自由休息，大家都可以离开学校，只是不允许离开【奇亚娜城】。
她因而看到校门口的街道两侧聚集了不少商贩，除了卖【沙冰】和【冰镇果汁】的，还有卖烤串、铁板烧、果酱馅饼这类东西的，从校园里涌出来的学生快乐地围在各个摊位旁边，七嘴八舌地和伙伴讨论要买些什么。
这让叶沐在恍惚中慨叹：啊……童年！
在校门口吃路边摊，对很多人来说大概都是学生时代很美好的一部分记忆吧。
接着她又忽而想起几个人——艾薇、杰夫和凯瑟琳。
他们在几个月前考去了纳斯卡魔法学院，在这个王国Top 1的学校就读，压力显然不可能小；而叶沐操持整个领地，又还有自己的产业，其间还经历了【暗影魔龙】这种几百年一遇的大事，也忙得很。
现在她恍然惊觉，他们已经有日子没联系了！
再往下想，一个念头开始让叶沐遍体生寒——纳斯卡魔法学院位于王城郊外，单看这个地理位置就知道它多半很受王室重视。
现在她公开起兵与王室抗衡，他们三个会不会成为泄愤目标啊？！
对小孩子下手是很没下限的，就算在叶沐眼里王室属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并不想用这种恶意去揣测他们。
但她又很难不担心那三个小孩。
她于是还是给艾薇发了一封挺长的邮件，询问他们三个最近怎么样？安不安全？又没有被威胁或者被排挤？
然后叶沐等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她过得提心吊胆，总在脑补一些不好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艾薇的回复终于发过来，首先便是告诉叶沐，她刚刚下课。
叶沐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艾薇又确切地告诉她，他们没有任何危险，学校里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他们，警员们不定期给他们送去的美食也都按时交到了他们手里。
叶沐读完整封回信，终于完全放心。
事实上，如果叶沐了解那位比恩斯校长的为人，就会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比恩斯校长或许很难被判定为一个“好人”或者“坏人”，但一定是一位优秀的投机者。
在叶沐向王室宣战之初，他的确想过要不要开除这三名学生，向王室表达自己的立场，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场争端太微妙了，虽然看起来王室一方象征着绝对正统和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另一边有王储、有曾经隶属于圣光辉骑士团的大量成员，还有，西尔维娅女亲王对这个“敌对方”的态度也十分暧昧。
而西尔维娅，眼下还是纳斯卡魔法学院的最大股东。
比恩斯校长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如果去为难那三个来自于【奇亚娜城】的学生，那一定是吃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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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的城堡里，西尔维娅走出卧室，状似不堪一击的伊戈纳修斯在背后注视着她，眼中填满无可遮掩的热切。
但西尔维娅比他更加热切。她穿过城堡华丽而幽长的走廊，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当她开始下楼，脚步也被这心跳驱使得快了起来。
接着她又情不自禁地拎起裙摆，开始小跑。
她的脚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盈，心情更是如此。当她终于跑进那个小花园，首先看到还是那熟悉的雕像。
而在雕像前的石阶上，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坐在那里，膝上放着一本书，正静静阅读。
发觉有人，读书的人抬起头，注意到是西尔维娅，她略微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晚上好，西尔维娅。”

第207章 故人相见（2）
西尔维娅捂住嘴巴，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发自肺腑地想笑，感觉几十年来从不曾有过这样令人愉悦的时刻，可是泪水偏偏夺眶而出，让她的视线朦胧，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影也变得模糊。
她慌乱地拭去将要落下的眼泪，对方见状站起身，向她走来：“别哭呀！”
“忒嘉拉……”西尔维娅忙迎过去，脚步因激动而变得虚浮，几次踩到裙摆。
忒嘉拉小跑两步，一把将她扶住。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住，西尔维娅紧紧盯着忒嘉拉，不愿也不敢挪开眼睛，生怕她再度消失。
忒嘉拉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中温柔无限，含着情绪万千：“天啊……你一定经历了很多！”
只一句话，就让西尔维娅又哭出来。
于是她不管不顾地一把拥住忒嘉拉，挂在她肩头啜泣，忒嘉拉失笑，抬手轻拍她的后背，轻轻对她说：“这些年辛苦你啦，现在我回来了，有什么麻烦，我们一起面对，就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西尔维娅。
这位平素以威严示人的女亲王、战力卓绝的大法师脱力地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天边弯月洒下的光晕照亮她一颗又一颗的眼泪，将那些泪珠照得像金珠子，然后它们一颗颗滚落到地上，或者她的裙摆上，消失无踪。
……她实在等了太久了。
多少个日夜，她因思念而彻夜难免，抑或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觉得这世界太大，大得她心里发空。
她从不曾成婚，但她的卧房一直在用一张足够双人入睡的鹅绒大床。
因为在忒嘉拉活着的时候，她常来找她玩，两个人总会并肩躺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深夜，直至一方不知不觉睡过去，剩下那个便也笑一声，翻身同样入睡。
她们拥有女孩子之间最真挚的友情，从孩提到少女，再到成年。
她们携手一步步地往上走，直至登上权力的巅峰……
那么美好的曾经，因为忒嘉拉的溘然长逝而中止。
从她离世起，鹅绒大床的另一边就空了，再没有人躺在那里与西尔维娅夜聊。
可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西尔维娅仍然不会睡在中间，而是只睡一侧，这样她至少可以幻想另一侧还有好姐妹的存在。
现在，忒嘉拉回来了。
西尔维娅脑海中翻涌着许多想跟她一起做的事：夜聊、一起读书、一起吃饭……尤其是来自于【奇亚娜城】的那些美味。还有，一起旅游，在忒嘉拉成婚之前她们经常这样出去玩，但成婚之后她就被王室拴住了，几乎没有机会离开王城。
想到这些，西尔维娅终于破涕为笑。
这晚对西尔维娅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近二十年的分别，让她攒了太多想对忒嘉拉说的话，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忒嘉拉向来是个很温柔的倾听者，她微笑着听西尔维娅诉说这些年的一切……虽然中间也消失过几次，但只需西尔维娅施一记法术，她就又“回来”了。
这让西尔维娅感到无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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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宰相多洛里尔的宅邸里，数十位领主齐聚一堂，围坐长桌两侧。
他们的目标是统一的，并不存在什么争执，但所有人因焦急同时讨论，声音又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便让这方偌大的会客厅显得吵嚷不堪，好像正进行一场巨大的辩论。
多洛里尔坐在长桌顶头的主座上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并非因为眼前愈涌愈烈争论让他烦躁，事实上，多洛里尔在沉默中透着一种“好整以暇”的气质——他优雅地喝着一杯咖啡，这是近几日在贵族圈子里迅速流行起来的好东西，其浓郁的醇苦香气让人欲罢不能，因此它虽然出自那片让贵族们痛恨的领地，他们也完全无法拒绝它。
多洛里尔安然等待，有心让在场每一位领主的情绪都能得到充分的宣泄。
于是，这场乱七八糟的谈话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众人终于将心里弥漫多日的憋闷与恐惧都与身边的其他领主说了一遍，心情好了很多。彼此间互相给予的认同更让他们感到愉悦，内心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被抚平了不少。
当纯粹的情绪发泄结束，领主们的注意力终于转到细品咖啡的宰相大人身上。
好像是刚刚注意到他还在这里，不少人脸上一时流露出恍惚。然后，其中一位借着尚未散尽的情绪首先开口：“宰相大人，做些什么吧！难道您要眼看着我们一个个像达蒙公爵一样，沦为那个女人案板上的肉吗？”
“是啊是啊！”众人连连点头附和。
又有人不忿地站起来说：“要我说，国王陛下也该做点什么了吧？别的他都可以不管，都可以推给西尔维娅殿下，但这回可是叛乱！”
这话马上引起旁边的人接口：“……对了，西尔维娅呢？！这种紧要关头，她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吗？！就因为王储是她的学生？！”
“什么王储？那简直是最大的叛徒！”
“是啊是啊！”又是一阵附和，又是一阵嘈杂。
多洛里尔犹是那样好整以暇地静听。
一位伯爵崩溃道：“我与达蒙公爵的领地紧邻，现在达蒙公爵的领土完全被她收入囊中，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我也和他相邻，这太可怕了！”一位男爵高声应和。
“哦……愿上帝保佑你们！”有人对此深表同情。
当所有的慨叹结束，众人默契地安静，无数道目光同时望向多洛里尔，既饱含期许又略带一点逼迫的味道，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宰相大人，您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了！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多洛里尔终于放下那只咖啡杯，脸上毫不见发愁的迹象，平静地笑了笑：“各位领主，不要心急。”
那位男爵嚯地站起来，高声道：“心急？她的刀都快架在我脖子上了！”
“瑞克男爵，请坐。”多洛里尔依旧冷静地微笑着，然后吐出一句话，“西尔维娅会承担起责任的。”
席间倏然一静。
因为这句话，更因为多洛里尔说这句话时那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领主们在安寂中面面相觑，瑞克男爵杵在那儿，惊疑不定地追问：“真的？您对这话负责吗？”
“负责？”多洛里尔失笑摇头，接着抬起右手，食指朝天道，“不，我对上帝发誓，她会的。”
瑞克男爵哑了哑，总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但那位伯爵仍不安心，站起来道：“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说服她吗？请您理解，我并不是不信任您，只是我想……在座的每一位应该都清楚，您与西尔维娅一直是死敌！”
多洛里尔气定神闲：“哈哈，赫克托伯爵，您说得完全没错，我们一直是政敌。”
“所以，当然我不是我去劝她。”
“但请各位相信我，我说的这些一定会实现的——虽然我现在没有办法解释太多，但我对此有十二分的把握。”
所有人都好奇到了极致，但他们想要维持礼貌，也怕追根问底地探究出秘密会导致节外生枝，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将这种好奇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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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在瞬息万变的局面下，有些人的好运注定不够用——至少参与这次讨论的赫克托伯爵和瑞克男爵是这样。
在之后的十天里，他们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西尔维娅“重出江湖”，但还没等到西尔维娅，叶沐的军队就已兵临城下。
他们的领地面积远没有达蒙公爵的大，军队实力也更弱，因此从魔法结界被攻破的那一刻开始，叶沐的军队就势如破竹。况且还有一些城镇早就对她治下的梦幻之城充满憧憬，连市长、镇长这样的关键人物都已暗暗倒戈，听说她来，就直接迎接军队进城了。
于是赫克托伯爵与瑞克男爵就这样失去了领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自己城堡内的防备还算全面，跑路也算及时，因此他们没有像达蒙公爵一样被抓活口，得以逃到了不为外人所知的偏僻庄园中。
【奇亚娜城】。
叶沐火速取得这两块领地真的爽到了！
傍晚时分，她站在客厅里，面前大开着那张世界地图的面板，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这真是一种砍瓜切菜般的酸爽……
如果说宣战之初她其实并没有多少自信，更多的是在靠一腔热血支撑自己，那么现在，在顺利夺得三块领地之后，她总算有了充分的自信——虽然也不至于到认为她一定能赢的程度，但她至少觉得自己可以占据王国相当一部分土地了。
相较于她这种“谨慎的自信”，以撒的态度更要嚣张得多：“我觉得，你的胜利已经毫无悬念了。”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侧，她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侧首望去，只见他同样抬眸注视着眼前的地图。
“只要西尔维娅不出手，你就十拿九稳。过去十几年，王国的军队都由她一手掌控，她拒绝出面，军队就没有士气可言，完全不足为惧。”他慢条斯理地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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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这番话虽然听上去自信心过于爆棚，但在他这样说的时候，的确是客观的。
多年来，国王不问政务，领主、贵族们的权力和野心则都在膨胀，平民们的日子则越过越惨，王国的氛围也越来越差。
这种情况下，国王早已没什么威望可言。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正是因为毫无威望，他才能在这样的局面下稳坐王位。
因为这样一位“国王”，才不会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
换句话说，他虽然不是一个称职的国王，却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吉祥物”，一个优秀的“摆件”。
至于西尔维娅的存在，可以被视作对这位无能国王的一种弥补。
虽然这位兢兢业业的女亲王始终能力与责任心并存，面对这岌岌可危的王国希望能力挽狂澜，但她毕竟从未拥有过最高权力。因此纵然她拥有丰满的理想，现实也注定骨感——在更多时候，她的作用都是用来应对各种危机的。
其中大多数危机是在政局上，比如贵族之间发生矛盾，国王压不住阵，她就是个很好的镇场者。她的威望让她足以勒令贵族们适可而止，停止针锋相对。
也有些危机是真正的“意外”，比如【炎魔】、【暗影魔龙】，再比如现在的争端。
西尔维娅不仅自身战斗力卓绝，还对王国的军队拥有绝对的掌控力，甚至很有几位大领主会心甘情愿地让她调用自己的军队。
所以，只要西尔维娅不出手，别说叶沐这种民心所向的领主，换一位实力强悍的领主去夺取王位，获胜概率也绝对不低。
然而就在以撒说出这话的第四天，西尔维娅宣布会重新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并且明确表示，从这一日起，王国的军队开始为迎击叶沐做准备。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将先带兵攻打叶沐的“北领地”，也就是现在由维克斯将军驻守的那片地方。
彼时，阿谢尔正带兵向一片新领地推进，这片小小的领地属于一位女男爵只有两个城市、五个小镇，以及若干规模更小的村庄。
按照阿谢尔的计划，他用五天就可以将它完全攻下。实际情况还要更提前一点，在第四天的清晨，军队已压至主城墙外，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西尔维娅的事情就是这时传来的，似乎是为了让叶沐这一方即时得知她的决定，她也罕见地启用了世界公告，并且在公告的细节里，她除了表示要准备迎战，还说如果叶沐继续进攻周边领地，她将派遣死士先行进行阻击。
阿谢尔看到公告，不得不暂时休战。他谨慎地给叶沐发去消息，询问她的意思。
同一时间，在叶沐家的客厅中，叶沐、以撒、亚伦以及珍娜、切斯正整齐地望着悬浮在眼前的面板，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叶沐一脸复杂地腹诽：因为以撒昨天立了个flag吗？？？
以撒大脑宕机。
珍娜和切斯都完全被错愕占据：亲王殿下为什么？？？
亚伦怔忪片刻，倏然皱眉：“这不对劲。”他道。
另外四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面板，眉心皱得更深了两分：“很不对劲……我想不到西尔维娅有什么理由这样做，这可是180度的态度翻转。”
以撒思索道：“我去见她？”
亚伦说：“我去吧。”语中一顿，他苦笑，“一个公开反对国王的王储，还是不要轻易出现在王城里了。”
“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以撒对此很是笃信。
他笃信的理由也很充足——如果西尔维娅会通过这种私下的会面出卖他，过去的一年多里早就出卖了。
亚伦却摇头：“啧，西尔维娅的决定很反常，而意外之所以会被称之为意外，同样是因为它反常。”
他说着已向外走去：“我速去速回。”
叶沐在这时看到了阿谢尔发来的消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拿不准该如何回复，趁亚伦还没走，她高声问：“阿谢尔这边怎么办？他差一步就拿下主城了！”
“唔——”亚伦驻足回头，眼里多了几分狡黠，“凭我对西尔维娅的了解——虽然她这个人敢说就敢做，但我们毕竟离王城还远，对吧？不如就当消息发来的时候阿谢尔已经动兵，在您通知到他时，他已经攻下主城了。”
叶沐失笑：“也是个办法。”
但如果要这样做，最好就不要留下文字记录，至少不要形成完整的交流，这样就可以解释成阿谢尔虽然发邮件进行了询问，但因没有等到回复，最终还是先攻了城。
叶沐于是没有直接回复阿谢尔，而是让珍娜传送去了军营，亲口告诉阿谢尔这个打算。
亚伦在离开叶沐的住处后没有直接去见西尔维娅，他很是花了些时间，将【奇亚娜城】的南北两个集市都逛了一圈，给西尔维娅装了满满一背包的“见面礼”。
四个小时后，阿谢尔攻下目标主城，令叶沐的领地又扩大了一块。
六个小时后，亚伦动身传送至西尔维娅的城堡。
六个半小时后，亚伦返回【奇亚娜城】。
叶沐和以撒始终在家等他的消息，一见他回来，叶沐立刻问他：“怎么样？”
亚伦从未显得如此丧气过。
他一语不发地摇头，举步走向沙发，却连脚步都显得沉重。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手肘支住膝盖，将脸深埋进双手，半晌不语。
叶沐和以撒面面相觑。
亚伦兀自缓了一会儿，终于抬起脸，说：“西尔维娅不见我。”
“哦……”叶沐怔怔点头。
她其实有点诧异，不是诧异于这个结果，而是诧异于亚伦的反应。
……被西尔维娅拒之门外固然令人怨念，棘手的难题没能得到解决更让人不快，但亚伦垂头丧气到这种地步仍旧出乎她的意料。
他可是以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骑士啊！
半晌，亚伦抬起头，怔怔地目视着前方，呢喃而出的话像在自言自语：“我们可是几十年的朋友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叶沐一滞，这才明白亚伦的情绪里除了没完成任务的低落，更多的是在为多年来的老友担心。
接着他靠到沙发背上，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盯着天花板道：“不对劲……她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我去看看吧。”以撒道。
这一回，亚伦没有拒绝。
但在大约一个小时后，以撒同样败兴而归，带回来的结果与亚伦如出一辙：“西尔维娅不见我。”
并且还提到了亚伦没有详说的细节：“我是直接传送到她的书房的——我猜的没错，她正好在那里。但她看到我马上就传送走了，一秒都没有停留。”
这真的很反常。
叶沐一时在想：她不会被夺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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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二王子多里安仍旧闷在自己的城堡里。
但从听闻西尔维娅将重新担负起责任那日起，他心里好似多了点心安，又似乎更多了些不安。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相互碰撞，让他愈发心神不宁，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最终，由于仆人们太担心他，他这几日的焦躁终于被传到了卡德蒙小姐的耳朵里。
过去的几个月中，这位优秀的旅居作家在王城里名声大噪，一半原因是她有新的诗集问世，另一半则是王室对外宣布她已成为二王子的未婚妻，婚礼也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
因此，当她听说多里安的事情之后立刻赶到了王宫，侍卫们当然不会拦她，她畅通无阻地径直进入多里安的城堡，径直走进他的卧室。
王子的卧室说是卧室，其实是个功能相当完整的套房，不仅有卧室、衣帽间，客厅、厨房、书房、浴室也都一应俱全。
卡德蒙小姐进去的时候，多里安王子正在书房里，不过他没在读书，而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脚步之间都透着焦虑。
“……你就没想过直接去见见她吗？”卡德蒙小姐毫不拐弯抹角。
多里安闻声脚步一顿，看向她时，沉郁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继而叹了口气：“你来了。”
卡德蒙小姐走到他面前，不无心疼地捧住他的脸：“亲爱的，你这样不安……去见见她吧，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明白的。”
多里安攥住她的手，半晌不语。
“她没有那么恨你。”卡德蒙真挚地望着他，“否则她就不会送我那么多贺礼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她真的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幸福，这样王后陛下也会开心的。”
卡德蒙言及此处低了低眼帘，又道：“在提及你的时候，她有时还是会说‘那孩子’。”
多里安一声哑笑。
卡德蒙察觉他的松动，趁热打铁：“我陪你去，怎么样？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找个地方散一散步，是不是很好？”
“嗯……”多里安想要说好，不过迟疑了一下，他摇了头，“不了。”
他总算鼓起勇气：“我其实早就知道我该去见她。我自己去吧，你在这里等我，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也好。”卡德蒙笑起来，温温柔柔地又说，“替我向殿下问好。”
斟酌一瞬，她又叮咛多里安：“倘若殿下有心留你一起享用晚餐，你千万不要拒绝她。我可以自己在你这里用，或者，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喊我过去。”

第208章 故人相见（3）
多里安是个有些懦弱的人——以前他总是不愿意正视这一点，但现在他不得不正视它了。
如果不懦弱，他就不会在那天因逞口舌之快导致叶沐宣战后陷入没完没了的惊慌失措；如果不懦弱，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决定要去见西尔维娅，却在走出自己的宫殿后又愿意踌躇了很久。
足足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多里安才有足够的勇气，启用【初级传送符】。
【初级传送符】的传送位置是提前写好的，对使用者也没有魔法等级的要求，无论什么人拿到【初级传送符】，都可以通过将它撕开的方式简单粗暴地启用它。
但不论操作多么简单，多里安还是在撕开它的那一瞬，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其实这也不足为奇。
因为，虽然使用【传送符】是到达一个地方最为简单便捷的方式，但出于礼貌，大家拜访重要的人时采用质朴的“登门”方式已是约定俗成的规则。
过去的数年，多里安也一直是这样做的。自从在那场宴会上当面辱骂过西尔维娅之后，他就再也没用【传送符】去拜会过这位昔日的老师；相反，西尔维娅也一样——在大多数时候她对他都是“能不见就不见”的态度，如果非要见面，她就会乘坐马车抵达王宫、再步行到多里安的宫殿前，颇有仪式感地让仆人去传话。
但这次，时隔十几年，多里安再次为拜访西尔维娅启用了【初级传送符】。
……因为他想验证一下卡德蒙小姐的话，想知道西尔维娅是不是并没有那么记他的仇。
如果她真的记仇，这次传送就会失败，因为西尔维娅的整个城堡都设有传送结界，只有极少数受她信任的人经过才会被结界准许通过。
曾经，他和他的哥哥斯卡都在其列。
但现在，他不太清楚。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令多里安在接下来的三秒里紧张到闭眼闭得十分用力，这不仅让他感觉眼皮几乎抽筋，也让这三秒显得格外漫长。
三秒后，耳边的风声停了，他的双脚也重新感受到地面，他知道，这意味着不论传送已经结束了——不论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成功，他睁开眼看到的应该是西尔维娅的书房，严格来说是她家中的那个小型图书馆。这是个独门独院的地方，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立着他母亲忒嘉拉和西尔维娅并肩而立的石像。
多里安将传送地点选在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这是西尔维娅平常最喜欢的地方，二则是他希望看到母亲的石像能让他多一点勇气，否则，他恐怕真的没办法开口探问那位威严的女亲王在想什么。
……但现在的问题是，在多里安睁眼看到母亲的石像之前，他就感觉自己的勇气已经耗尽了。
他于是久久都没有睁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时而想象自己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座雕像，时而又觉得只要他睁开眼就必然会因传送失败看到自己的宫殿。
他不知道这种逃避感持续了多久，但总之是久到让西尔维娅感到莫名其妙了。
西尔维娅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淡淡启唇：“殿下？”说着，她们先后站起身，一同走向他。
并不陌生的声音令多里安猛地睁眼，一刹间，他看到了西尔维娅与那期待中的石像，心弦骤然一松，接着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打起腹稿。
但下一秒，刚刚放松的心弦又绷起来——因为他看清了与西尔维娅并肩走来的女人。
这个人的容貌令多里安目瞪口呆，他惊退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看西尔维娅、看看她们身后的石像，再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她们身后的石像。
诡异的感觉如同成群的蚂蚁正从脚面向上攀爬，多里安浑身发麻，思绪陷入僵硬。
——是的，眼前的女人和她们身后不远处他母亲的石像一模一样。
王后忒嘉拉去世的时候他的年纪还太小，因此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关于她容貌的一切了解都是出自各种雕像和画册。
在这许许多多的作品中，西尔维娅院子里的这尊石像被大家普遍认为是与忒嘉拉最像的，相传她为此雇佣了上百位建造术满级的工匠进行雕琢，光是作废的石像就有上万个之多，最终总算做出了这栩栩如生的一座。
可现在，一位和这雕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士出现在多里安的面前。
倘若将眼前的两个人和那两座雕像仔细对比，不难发现比起雕像，西尔维娅是明显有些苍老的。
毕竟雕像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孩子，而西尔维娅现在已经是一位中年女士了。
而这位“忒嘉拉”，却好像在年龄上都没有明显的区别……
分辨出这个细节，多里安心底的慌张莫名更盛了一阵。
可他尚未来的及因为这种情绪而做出任何反应，面前的“忒嘉拉”就先激动了起来，她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哽噎着唤他：“多里安……我的孩子！”
天知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多里安感到多毛骨悚然！
他感觉每一根汗毛都在一刹间立正起来，整齐划一地向眼前理应早已故去的母亲行注目礼。而他本人的双目则根本不敢看她，于是便惶然望向西尔维娅。
他很确信，自己看向西尔维娅的眼饱含求助的意味，可目光所及之处，西尔维娅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满目的感动。
多里安整个人完全僵住，过了两息，西尔维娅好似终于察觉到他大受惊吓，不由失笑，终于做出一句解释：“多里安……你没有看错，这是你故去的母亲，我把她带回来了。”
多里安张着嘴巴愣在那里。
几秒之内，他有上千个问题想同时涌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句：“什么？？？”
西尔维娅平静地垂眸，嘴角仍挂着笑：“你记得那位散尽家财只为找回故去妻子的伯爵先生吗？”
多里安恍惚有点印象，于是僵硬地点了下头。
西尔维娅颔首：“我用同样的方式，把忒嘉拉带回来了。”
这个答复让多里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他于是终于怔怔地低下头，望向面前的“母亲”。
忒嘉拉犹自沉浸在母子重逢的激动中，她抬头凝视着面前已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多里安，手颤抖着抚过他的脸颊：“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离开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天啊，现在你已经这么大了！”
她说着，泪水从眼眶中翻涌而出。
多里安心底的感受很复杂——一方面，这场面实在有些怪，因为眼前的“母亲”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他很难说服自己他们之间是母子关系；但另一方面，在过去的数年中，他也时常幻想如果母亲还在世会怎样，因而此刻极易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双目不由发酸。
“多里安，多里安……”忒嘉拉默默念了这个名字好几遍，忽而在泪意迷蒙中发出笑音。
她一边继续打量着多里安，一边说：“我听西尔维娅说了你哥哥的事，看来一时半刻我是很难见到了他，但一切总会解决的……告诉我，你们兄弟长得像吗？谁的个子高一些？哦，我真遗憾没能看着你们长大……”
她的话俨然就是一位思念儿子的母亲，同时也兼具身为王后的克制。
——作为母亲，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儿子们，但因局势让人无奈，王后的身份便让她不得不压抑自己，只能向眼前这一个打听另外一个现在的容貌。
多里安心里一软，一种心疼油然而生。他马上便想向眼前的母亲描述哥哥现在的容貌、身高，还想主动讲一讲更多她没问到的事情。
但在他正要开口时，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
下一刹，他用力推开眼前深情凝望他的母亲，跌退半步，险些坐到地上。
忒嘉拉愣了一下，想要上前扶他，但多里安已站稳脚步。
在她的手再次握住他的手之前，他转过身，落荒而逃！
“多里安？！”忒嘉拉在身后唤他。
那是来自于母亲的声音，他曾想象过很多次，今天终于得以亲耳听闻。
多里安咬紧牙关，并未停脚。
忒嘉拉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地滞在原地，西尔维娅也愣了愣，上前两步，拉住忒嘉拉的手，温声宽慰：“给他些时间慢慢接受吧……”她睇了眼多里安逃走的方向，苦笑，“这对他来说的确太突然了，但我相信，慢慢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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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
卡德蒙小姐坐在多里安的客厅沙发上等待他的消息。
她对西尔维娅的印象始终很好，因此对他们这次会面的预期也很乐观。至于西尔维娅会不会留多里安一起享用晚餐、又会不会喊她这个准王子妃一起，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此当多里安闪现在卡德蒙面前的时候，卡德蒙惊呆了。
“多里安？！”她惊然起身，心觉不好，正要问多里安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回来得如此之快，又注意到多里安的脸色惨白得不正常，心里不由更加慌张，“出什么事了？！”她急问。
多里安一把攥住她的手：“亲爱的……”他语声战栗，手攥得她生疼，“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卡德蒙讶然：“什么忙？你……你冷静一下，慢慢说。”
多里安的一声声呼吸都带着不安：“我需要……我需要你去见科德尔亲王。现在，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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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西尔维娅突然反转的态度让叶沐被迫进入休战模式。
平心而论，她对“休战模式”没什么意见，因为自从开战以来她就攻势凶猛，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夺下四块领地。这样的好处是进展迅猛，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节外生枝，坏处则是夺下来的地盘完全没有时间建设，只能寄希望于战争结束之后一起打理。
可如果战争时间持续得太长，这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地方到时会变成什么样，谁又说得好呢？
但现在，拜西尔维娅所赐，她可以先对这几块地方做一些安排了。
叶沐于是像以往一样派出由行政官组成的团队，该发治疗的治疗、该发食物的发食物，同时针对几片新占领的地方连续开设了几节免费厨艺课程，让各地居民及时获得了一些新的谋生手段。
这几片离她的领地都不算太远，居民们早就都听说过大量她的传说，因此对她本就毫无抗拒，这一波操作更是直截了当地拉了一波好感，事半功倍。
之后的四天里，叶沐就这样一边休养生息，一边等待西尔维娅的动向。
从西尔维娅先前的态度来看，动兵与她一战恐怕难以避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又或需要一个契机。
对于她来说，面对这样一位强劲的敌人，紧张与焦虑在所难免，恐惧却说不上。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她本就与以撒和亚伦有一点点小小的区别，那就是她和西尔维娅没有太多感情可言。
所以在事情的最初，以撒他们支持她开战，或许多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笃信西尔维娅不会公开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而她从未有过这种奢想，因此就算宣战那一刻她很有些气血上涌导致的冲动，本身也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是以现在对她而言，如果西尔维娅再次改变主意，决定不和她交战，那当然是个好消息。
但如果真的要打，她也并不惧这一战。
“休战模式”的第五天，叶沐的领地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动荡。
这动荡是从度假村开始的，当叶沐听说整个经过的时候，感觉有些奇幻。
因为在战争真正拉开序幕那天，度假村的游客就骤减了近一半——这是理所当然的，度假村里绝大多数游客都是贵族，不然就是与贵族交往密切的富商。当她公开与王城为敌，这些人就算不认为自身的安全会立刻收到威胁，也必然要考虑“站队”的问题。
因此简单粗暴点理解，即时撤离的那部分中，应该有绝大部分是站队王室的；余下的人中，则有相当一部分是更看好她的。
但在这一天，度假村传来消息说：著名作家卡德蒙小姐将开始发售她的新书！
叶沐根本不知道这是谁，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位颇有名气的吟游诗人。据说她的诗作都能提供很棒的buff，因此极受欢迎。
……诗作受欢迎不是因为其文学性，而是因为它能提供很棒的buff，这对叶沐来说有一点点难以理解，但想到这是一个万事万物都与魔法息息相关的世界，便又觉得倒也正常。
然后，伴随这番解释，她又很自然地了解了更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莫过于这位卡德蒙小姐现在最受关注的另一重身份：准王子妃。
“多里安的未婚妻？”她因这个信息而眉心深皱，以撒抱臂，淡淡点头，“是的。基于这个身份，如果你想直接把她逐出领地，我可以立刻去办，我想连她自己也不会多说什么。”
叶沐沉吟了一下：“她是以二王子未婚妻的身份来的？”
以撒摇头：“不是，她是以诗人的身份来的。”
叶沐一哂：“那就不用管了，随她吧。”
她觉得成年人都会有不同的身份，有时行事也不得不受困于这些身份的限制。
所以，拿这位卡德蒙小姐来说，虽然她那个未婚夫在叶沐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以自己的诗人身份来到她的领地售卖新书，她觉得也还能忍。
至于她如果以二王子未婚妻的身份到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叫骑脸输出，绝不能忍。
于是叶沐不仅没有出面赶卡德蒙小姐走，还很有格局地派了几名警员去现场帮她维持秩序，不过她也充分考虑到了这群来自于圣光辉骑士团的警员们的心情，因此派去的警员并不出自【奇亚娜城】，而是从【乌瑟城】抽调的。
这天最终也过得平平无奇，时间又翻过一天，尤迪娜早上五点多就匆匆敲响了叶沐的家门，还好叶沐和以撒都已起床，以撒及时下楼开了门。
“早上好。”他礼貌地问候，尤迪娜一边回以一句“早！”，一边像一阵风一样从他面前跑过去，径直奔向二楼。
“？”以撒望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举步跟上。
尤迪娜不及进屋就在楼道碰上了正要下楼查看的叶沐，叶沐见她跑得慌里慌张，不由奇怪：“怎么了？”
“领主大人……”尤迪娜气喘吁吁，“有人要见您……在警局。”
叶沐讶然：“谁？”
“呃……”尤迪娜卡壳一秒，视线快速地扫过叶沐，又扫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以撒，突然发觉她竟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位不速之客。
她只能说：“请您自己去看一下吧……”
好奇怪。
叶沐皱了皱眉，但知道尤迪娜绝不是个喜欢刻意卖关子的人，便睇了眼以撒，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
两个人一同前往警局。一如尤迪娜所说，来者的确在警局等他们，但因为焦灼不安，他并没有在亚伦局长亦或警员们的办公室等候，而是站在了警局门口。
于是在离警局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叶沐和以撒就都看到了他。
以撒脸色一变，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低头揉眼，等他在抬头，只觉身侧人影一晃，定睛细看，叶沐已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
她甚至专门启用了一个不太常用的加速技能！
“叶沐！”以撒当即发动同样的技能，迅速跟上。
然而他终究晚了几步，不及上前阻拦，叶沐抬手施法，伴随簌簌风声，面前的不速之客已经双脚离地。
“咳——”叶沐的手虽没有直接触及多里安，但多里安被法术扼住咽喉，强烈的窒息感令他想咳嗽又咳不出。
叶沐睇着他切齿冷笑：“在那种羞辱之后，你怎么敢来我的领地上？”
——那天被骂“蛆虫”，对叶沐来说真是很新鲜的体验，很难不记仇。
“叶沐。”以撒停在她身侧，欲言又止。
“……早啊，哥哥。”多里安艰难的开口，嗓音沙哑，但并不妨碍他勾起一弧笑，抑扬顿挫地问以撒，“你要看她掐死我吗？”
以撒眉心轻轻一跳。
因看出叶沐并不真的打算下死手，他展现了并不过分的刻薄：“我不帮他掐死你就已经非常克制了，弟弟。”
“哦，你真残忍——”多里安又咳了两声，“我以为我们只是政敌，并没有这种你死我活的仇……”
“恨”字不及出口，多里安便见眼前景物飞转，整个人被叶沐横向摔了出去！
下一秒，叶沐手型翻转，一个电光闪烁的紫白色球体在手中愈涨愈大。
她生气了，怒火中烧的那种。
如果说卡德蒙小姐以诗人身份到来在她看来可以忍受，那么多里安突然造访的行为就完全是她眼中那种“骑脸输出”。
因而仅存的理智仅仅能让她不动手杀他，但她想至少可以把他暴揍一顿，让他吃点苦头，再把他扔进牢里用来威胁西尔维娅！
被摔在地上的多里安头晕目眩地撑起来，突然看到她手中的光球，顿时意识到她要来真的！
在叶沐的光球即将脱手而出之际，多里安破音地大喊：“我是为西尔维娅的事来的！！！”
这一声嚎叫求生欲爆棚，叶沐的手霎时往上一扬，光球从多里安上方飞过，最终的落点是他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
操，这女人好狠！
——多里安扭头看看身后被法术砸出的坑，坑里仍冒着焦黑的烟，让他出了一后背的汗。
以撒与叶沐对视一眼，而后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提起多里安的衣领：“西尔维娅怎么了？”
“咳咳。”多里安就那么被以撒提着，作势整理了下上衣的下摆，又整理袖口，十分不满地声讨，“不是用法术拎人就是用手拎人，这是你们领地的待客之道吗，哥哥？”
以撒冷眼看着他，不慌不忙地笑道：“我劝你有话直说，弟弟。你自己走进了这片领地，相信我，叶沐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死在这里，而我会很乐意帮她毁尸灭迹。”
多里安那股不服不忿的劲头又被他刺激出来：“你少吓唬我……”
“你试试看呢。”以撒面无表情。
叶沐的视线在兄弟二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很配合地酝酿出下一个雷电球。
“住手啊！！！”多里安惊声。

第209章 使诈
下一瞬，多里安就自己意识到了这声惊叫有多么失态。他猛地闭嘴，脸色十分尴尬，想说点什么挽尊，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叶沐笑吟吟地收了法术：“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说着睇了眼以撒，以撒将人放了下来。
被放下来的多里安安静了好一阵，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尴尬，但显然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叶沐的恐惧。
于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多里安虽然对以撒这个哥哥毫无恭敬，但对叶沐心存畏惧。
不得不说，他的这种区别对待很有点“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味道。因为以撒作为他的亲哥哥，显然不会对他下死手，但叶沐可就说不好了。
叶沐和以撒一起带多里安去了以撒家里，又发消息喊来亚伦、珍娜和切斯。他们到得都很快，见到多里安，每个人都露出诧异，以及并不友好的审视目光。
多里安在所有人的注释中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干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各位，早上好。”
珍娜和切斯站在他对面，抱臂不语，叶沐坐在茶几一端的单人位上，以撒坐到了她的对面，冷漠地开始向多里安问话：“好了，现在开始回答问题吧，首先，你是怎么知道的警局的位置？”
——刚才在他们去警局的路上，尤迪娜提到一个细节，说他直接出现在了警局门口，也就是说他知道警局的精确坐标。
多里安对此并不隐瞒，抑扬顿挫道：“啊哈，你们知道卡德蒙小姐吗？就是那位著名的作家、诗人，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了。不是我炫耀。她真的很有才华——这种才华并不仅仅体现在她的作品上，他还很善于社交，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多里安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炫耀。
以撒额上青筋直跳：“够了，多里安，请你尽快进入正题。”
“哦，抱歉，我的错。”多里安失笑，一咳，“总之……我托她去拜访了一下科德尔亲王。”
以撒皱眉：“就是说，科德尔把我们卖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多里安马上维护自己的未婚妻，“她并不是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去的，她只是告诉科德尔亲王，自己想来这里办签售，向科德尔亲王询问这位——”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沐，不太自在地说出那个称呼，“咳，领主大人的住址。”
“你还想去我家？”叶沐眸光凛凛，多里安旋即强调：“没有！虽然主要是科德尔亲王不肯给……但总之，她马上退而求其次询问警局的地址了。”
以撒想起昨天的事，不由讥嘲：“那么让她提前一天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用自己的未婚妻试探我们会不会对你不利吗？亲爱的弟弟，你比以前更像个懦夫了。”
“你说什么？”多里安猛地站起来，满眼错愕，“她真的来了？！”
“来办签售啊。”叶沐道。
但很显然，多里安对这部分并不知情。
叶沐心下暗想那这或许是卡德蒙小姐自己的主意，她自己想替未婚夫探一探究竟。
算了，这不重要。
叶沐摇摇头，冷眼又问：“西尔维娅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态度突然转变。”
“哈，领主大人问到了正题！”多里安报以一个赞许的眼神。
叶沐回以淡漠。
“……”多里安连忙正色，“是这样的，哥哥。”他朝以撒颔首，“前两天，我在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宅邸，见到了母后。”
以撒一直在迫使自己对他保持耐心，听到这句终于忍无可忍：“别逼我揍你。”
“是真的！！！”多里安提高声音，“拜托……哥哥，我绝不会拿母后开玩笑好吗？我去拜访西尔维娅，母后就跟她一起在院子里，还上前跟我打了招呼！”
以撒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可这事过于离奇，多里安再认真，他也仍是那副将信将疑的神色：“怎么可能？我们都参加了母后的葬礼……”
“不，你误会了。母后当然不是诈死，她没有道理那么做——我这么说吧，我见到这位‘母后’，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最多不超过三十，那差不多也就是她离世时的模样。”多里安抿了抿唇，“西尔维娅动用了黑暗魔法。”
“这不可能！”以撒脱口而出的否认。
多里安道：“她亲口承认的！”
以撒窒息：“她虽然天赋卓绝，但从不曾接触这些。”
“只需要雇一个人就够了！”多里安摊手，“有一位伯爵曾雇佣黑暗法师，用类似的方式复活了他的妻子，你应该也有印象，你觉得西尔维娅办不到吗？”
以撒咬牙：“她不会这么做，这会让她名誉扫地的！”
“但恐怕她真的这么做了。”多里安苦笑，“恐怕，她为了与母后重逢，什么都做得出来。”
隔着一方茶几，叶沐清楚地听到以撒的呼吸声乱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也很乱，便绕过茶几走过去，坐到他那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带着安慰攥住他的手。
同时，她向多里安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位通过黑暗魔法回到人间的母后，劝西尔维娅出面与我交战？”
“这部分容后再说！”多里安道。眼见叶沐神色不善，他忙加以劝慰，“相信我，我想说的这一部分更重要。”
叶沐不予置评，多里安敛去笑容，再次看向以撒：“你知道她刚看到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她直接叫我多里安。我当时就觉得这件事不大对，但后来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你知道的，她离世是在近二十年前，那时我还不大记事，长相也和现在截然不同。”
以撒点了下头——的确，多里安现在身形高挑颀长，那时候却是个胖乎乎的小孩子。
多里安：“所以，她为什么能直接认出我？”
以撒蹙眉：“或许西尔维娅给她看过你的画像。”
“哦，好，的确有这个可能，那你再听我往下说。”多里安一哂，“接下来她问我，你与我长得像不像！”
屋里的几人都有一瞬的怔忪，继而几乎同步反应过来，顿时脸色煞白。
多里安的意思是，他的那位“母后”，并不知道以撒如今长什么样，这意味着她没看过以撒的画像。
可问题是，在这兄弟二人里，西尔维娅明显对以撒更加亲近，假如她要给忒嘉拉看儿子的画像，就不可能只看多里安的，而不给以撒的。
就是说，“看画像”的可能性已经可以完全被否掉了。
……那么，她又为什么能准确地认出多里安呢？
在天之灵？那她应该也知道以撒长什么样才对。
那她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恐怖片。”珍娜自言自语地抱住胳膊。
切斯也低声道：“这太吓人了。殿下……您怎么看这件事？”
“希尔克侯爵。”多里安耸肩，失笑，“您看我像了解黑暗魔法的人吗？”
切斯沉默了。
叶沐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来找我又是为什么呢？想让我做什么？”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多里安语中一顿，“但我觉得，应该来寻求一些合作。”
以撒眸光微凛：“合作？”
“是的。”多里安颔首，“虽然我们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人……但我们总归知道西尔维娅权势滔天。现在，有这样一个人能随时动摇她的想法，这本身就足够恐怖了。”
以撒与叶沐对视一眼，都很轻易地读懂了彼此的情绪。
他们都在想：多里安说的有道理，可他们没办法信任多里安。
沉默持续了半晌之后，以撒看向亚伦：“暗查吧。”
亚伦点头：“可是从哪一点开始查呢？”
“黑暗法师……”叶沐说。亚伦一怔，她笃然道，“从黑暗法师开始查。按照多里安王子方才的说法，她一定雇了人，我们先弄清楚这个人的底细，就什么都清楚了。”
“呃……请容我打个岔？”多里安的视线叶沐与亚伦之间扫了两个来回，“你们要这么迂回吗？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考虑从王城夺权之类的。”
以撒无语了：“你就算想送我们去当炮灰，也不必做得这么明显。”
“不是……你们都已经谋反了啊！”多里安睁大眼睛，“我以为你们胆子还挺大的！”
“……”叶沐也无语了。听着多里安的话，她甚至有那么一点觉得，他那天对她口出狂言好像也不太值得计较了。
因为这人就挺幼稚的。
一个王子把局势想得如此简单让她一脸复杂，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情对他慢慢解释，只看向亚伦：“我们从长计议。至于多里安——先把他关进警局的监狱吧。”
“你疯了吗？！”多里安拍案而起，“我是来给你们送消息的，你就这个态度？！”
“哈哈，王子殿下。”叶沐淡笑着颔首，“您应该明白，我们始终是敌对关系。所以，如果我们之后查明原委，发现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不介意向您道个歉；但如果是假的——”她抬了抬下颌，眯起眼睛，“您今天来这里就属于自投罗网，这没什么问题吧？”
“你……”多里安心里暴怒，心说：什么没问题？问题大了！
但他的一切反抗都没用，亚伦亲自拎着他，将他送进了警局的监狱，和即将被处以死刑的达蒙公爵当了邻居。
以撒在多里安在场时没说什么，等多里安离开，他一脸复杂地看向叶沐：“你真要关他？”
“就凭他那天羞辱我的话，关他几天都便宜他了。”叶沐气定神闲，“况且，他的未婚夫正在这里办签售，那么他稍微在这里‘逗留’几天，也不会有人怀疑，对吧？”
以撒笑了声：“也是。”
于是当天晚上，亚伦就将任务布置给了警员们。叶沐的领地上从未出过这样复杂的“案件”，但对骑士团来说，这种暗查就属于“传统艺能”了。
是以只用了两天，事情就有了眉目，骑士们顺藤摸瓜，首先摸到了那位黑暗法师伊戈纳修斯，紧接着又摸到宰相多洛里尔。
亚伦总结了各种信息，最后告诉叶沐：“多洛里尔曾经雇佣伊戈纳修斯，希望通过黑暗法术获得永生。后来事情被多洛里尔的弟弟、内政大臣莱佩泽曝光，多洛里尔深陷舆论风波，伊戈纳修斯也因此遭遇追杀，西尔维娅就是那时候出手救走的伊戈纳修斯，从此伊戈纳修斯便为西尔维娅效命了。”
“哦……补充一下，多洛里尔与西尔维娅是死敌。”亚伦又道，“我想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放心地任用伊戈纳修斯吧。如果随便雇佣一个黑暗法师，对方极有可能被多洛里尔收买，她就很容易落入多洛里尔曾经的困境，但伊戈纳修斯险些命丧多洛里尔之手，她就不必担心这一点了。”
以撒凝神：“但现在看来，她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中了多洛里尔的计。”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多洛里尔安排好的？”亚伦思索着提出疑点，“可如果这样，莱佩泽在其中的作用就是帮多洛里尔的忙了。但你知道的，这对兄弟之间的敌意不亚于你和多里安，否则他也不会去投靠多里安了。”
叶沐听得发愣：好复杂的人物关系！
以撒叹了口气，摇头：“算了，这种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弄清那位‘母后’究竟是怎么回事，背后有没有别的势力。”
“你想弄清这些，这些细节就很重要了。”亚伦道，“如果莱佩泽和多洛里尔是同伙，我们只需要想办法盘问这位内政大臣就行。但如果他们不是，我们就必须想办法盘问多洛里尔本人——他可是宰相，难度要大得多了。”
“那我们先诈莱佩泽一下呢？”叶沐想了个馊主意，“用我们的‘传统艺能’。”
亚伦对此接受度良好：“那我们就需要知道莱佩泽的行踪。”
话音刚落，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想法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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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多里安被带进亚伦的办公室。亚伦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计划，多里安马上就是一连串的拒绝：“不……不可能！这你们想都别想！首先，莱佩泽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保证他没有骗我！其次，我绝不会出卖我的朋友！”
“Well。”以撒抱臂看着他，“那我们就杀了他，你看怎么样？”
多里安：“你不能那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以撒睇着他，眼里冷若寒潭，“我有十三位朋友死在你的手里，你凭什么觉得我真的不会动你的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多里安厉声质问，那一瞬他认为以撒在污蔑，可紧接着他注意到以撒眼底的情绪——在那层冷意之下，隐忍的愤怒、伤感呼之欲出，足以证明这不是栽赃。
这让多里安懵了：“你是认真的？”
亚伦眉心深陷：“你没发现他身边只有瑞娅女公爵和希尔克侯爵两个人了吗？当初和他一起离开王城的可是足足十五个人——你难道要说你没有派人做点什么？”
“做了！”多里安的答案掷地有声。
承认得这么干脆，叶沐都傻了。
可多里安的下一句话是：“但我只让他们暗中盯着他，确保他不会回来，绝没有暗杀——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每时每刻都盼着这个令人厌恶的哥哥死在外面，但我绝没有真的下过这种命令！”
多里安的神情，看上去也不像假的。
那么问题来了——
“你向谁下的命令？”以撒道。
多里安理所当然：“我的骑士长啊！”
以撒又问：“那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多里安懵了一下，陷入沉默，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良久之后，他出一个名字，“莱佩泽……靠！”他愤慨地咬住牙关。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当天傍晚，内政大臣莱佩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拦路绑架。王城里出现绑匪是很耸人听闻的事，但很显然，这伙绑匪训练有素、水准高超。
从拦下莱佩泽的马车到完成绑架，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3分钟，街道两侧的居民还在惊恐中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莱佩泽就已经连人带马车一起消失不见了。
接着，莱佩泽被兜头套住麻袋，在一片黑暗中不知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周围很安静，似乎连看守的人都没有，他试图用法术逃走，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命中强大的控制法术。
过了不知多久，莱佩泽听到“吱呀”一声，是破旧木门被推开的声响。
“你们是什么人！”他想厉声喝问，发出的声音却在颤抖，“你们想干什么！”
“大人，请不要动怒。”对方的声音带着笑音，“我们只是想换点钱花。”
这个目的令莱佩泽霎时放松——只是要钱，这就是最好满足的了。
他马上说：“你们要多少？保证我的安全，价格好商量！”
似是见他好说话，对方的笑音更明显了：“大人真是爽快。那么，一万金币吧！”
“一万……”莱佩泽眼前一黑。
那可是一亿铜币！
他哑声：“我拿不出那么多……”
“哦，是吗？那请您不要着急，先听听我们的筹码。”对方语中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味道。
莱佩泽莫名有点慌。
对方慢条斯理地一句句说下去：“您表面上与自己的亲哥哥不合，因而投奔了多里安王子，但实际上，您一直是您哥哥的人，多里安王子被诓骗其中。”
莱佩泽的额头开始沁出汗珠。
“不仅如此，您还与您的哥哥一起设局诓骗了西尔维娅女亲王，演了一场戏，让她自愿将效忠于你们的黑暗法师伊戈纳修斯弄到了自己身边，浑然不知他是你们的眼线。”
“还有什么呢？让我想想，哦——”慢条斯理的声音顿了一顿，“还有，你们还用黑暗法术弄了个‘王后’出来。”
“如果这一切被多里安王子和西尔维娅女亲王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人们知道宰相与内政大臣都与黑暗法师暗中勾结，也一定很有意思吧？”
“还有……如果国王陛下听闻自己的妻子这样被冒犯，又会怎么做呢？”
“你……”莱佩泽完全慌了，他不明白这些深藏的事情为什么会被一伙绑匪探知，而且知道得如此之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大声质问，虽然手脚都被束缚，还是猛地站起来，想往声音的来处撞去。
但不及触碰对方，他就被迎面击倒。
数步之外，叶沐扯动嘴角，别开眼睛：好疼……！
莱佩泽是被童叟无欺的“物理攻击”击倒的——多里安愤怒到忍无可忍，冲进去抬手就是一拳！
现下莱佩泽栽倒在地，像个毛毛虫一样挣扎蛄蛹，多里安还想再揍他，亚伦扫了眼左右，便有两名警员上前将他强行拉开了。
而后亚伦也走上前去，蹲身摘掉莱佩泽头上的麻袋，笑容满满：“大人，感谢您的配合。”
“亚伦骑士长？！”莱佩泽眼中顿时充满愕色。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多里安，多里安虽被两名警员拉着，还是奋力地想往前冲：“你这个混蛋！莱佩泽！”
“王子殿下……”莱佩泽针脚打乱，忙要起身，“王子殿下，请听我解释！”
“我想您不必解释了。”亚伦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继而看向珍娜，“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了。”
“乐意效劳。”珍娜笑笑，走过去一把将莱佩泽提起。
“瑞娅女公爵……”莱佩泽恐慌地摇头，“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内政大臣！你们不能让我平白无故地失踪！你们这群叛徒……”
“平白无故地失踪？”几步之外的叶沐笑了。
莱佩泽这才发现，这位叛徒的首领也在这里。
他顿时恐慌更甚，可这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他只能看着叶沐一步步走近他，停下脚步时已不到半米距离。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你失踪的。”叶沐风轻云淡地帮他整理着衣领，一时觉得自己这样颇有气势，一时又感觉好像挺像大反派的。
然后她便顺着这种感觉，说了一句更像大反派的话：“因为天亮之前，我们就会送你回去——我的意思是，在天亮之前，你会把我们想知道的一切都说清楚的。”

第210章 黑暗阴谋
接下来的步骤叶沐没有参与，因为“刑讯逼供”对她来说实在难以接受。虽然眼下局面特殊，她也只能做到默许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但没办法亲自上手。
不过，她本来以为多里安会很乐意借此泄愤，没想到多里安对此也毫无兴致。
他因为莱佩泽的两面三刀而大受打击，在抓到莱佩泽之后，叶沐就没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因此当她发现这个人消失不见，就默认他是回了王城，结果却被夜班巡逻的警员告知：“多里安王子正在夜幕酒吧借酒消愁。”
叶沐本身懒得搭理这事，但考虑到他万一耍酒疯可能会造成其他麻烦，她还是喊上以撒一起去了酒吧。
这家刚开业不久的酒吧作为她拥有万贯家财之后的新业务，在装修的时候比最初的夜幕餐厅要讲究得多，不仅氛围感拉满，还围绕一楼大厅设计了一圈包间，在晚上高峰期的时间段设有5000铜币/间的最低消费标准。
叶沐到酒吧之后找服务生一问，多里安果然用了其中一个包间。她和以撒便径直往包间赶去，推开门便看到多里安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右手还扶着酒杯。
他们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无语，接着并肩走向多里安，以撒本想直接启用【传送符】将他带回家，但走到身边听到他居然在哭。
以撒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伸手拍他的肩：“多里安。”
“别烦我！”多里安暴躁地挥开他的手，犹自伏在桌上，口吻含混不清，“为什么……为什么啊！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从来……从来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对我忠诚。”
以撒正想说什么，但多里安的下一句话让他沉默了：“我就是想赢我哥哥一次……”
叶沐挑了挑眉，听到多里安又呢喃着说：“莱佩泽……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我以为至少他不会背叛我。”
以撒一语不发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没再和多里安说话，更没用【传送符】直接将他带走，而是点开包间里的面板，又点了几杯酒。
酒吧的面板是他亲手设计的，自助下单自助结账，吧台收到订单后很快就将酒送了过来，叶沐这才发现他五花八门地点了一堆。
叶沐失笑：“你要陪他喝吗？”
以撒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不介意，他是你弟弟。”叶沐耸肩，态度坦诚，“但我也必须要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原谅他曾经说过的话。所以你如果要陪他喝酒，我就先回去了。另外——”她认真叮嘱，“千万别让他耍酒疯，更别和他一起耍酒疯，拜托了。”
“放心。”以撒一哂，叶沐不再逗留，独自离开酒吧。
再三思考之后，她去了趟度假村，敲开了卡德蒙小姐的房门。
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士这几天的确在认认真真地发售她的新书，但对领主大人的深夜造访也并不意外。她打开门时睡眼惺忪，听完叶沐的自我介绍就立刻清醒了，连忙让开门请叶沐进屋。
“谢谢。”叶沐颔了颔首，走进她的套房客厅。
当卡德蒙小姐关好房门转回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领主大人正目光灼灼地打量她。
她的神思下意识地一紧：“领主大人，有事么？”
“有。”叶沐神色肃然，“听闻卡德蒙小姐是多里安王子的未婚妻，已经得到王室认可的那种，那么，我想卡德蒙小姐应该很了解王室吧？尤其是近几年的事，您或许比前王储知道得更加清楚。”
卡德蒙小姐听她这样说，已然明白了她的来意，她不由多看了叶沐两眼，笑着摇头：“领主大人，我想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王室、背叛我所爱的人。”
“如果您将接下来的一切理解为背叛，那的确是这样。”叶沐平静地看着她，“但我想，您完全可以客观地重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卡德蒙笑吟吟地问：“要我怎么想呢？”
“其实没有人说得清这场争端的输赢，不是吗？”叶沐坐到沙发上，双手搭着扶手，翘起二郎腿，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我们也都知道决出胜负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输了，我的命就在王室手里；而如果王室输了，他们的命就在我手里——如果那一天到来，国王、您的未婚夫，包括我自己的男朋友，他们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卡德蒙脸上的笑意淡去了，默然半晌，点了下头：“是的。”
“那么，您与其将今天的事情视作背叛，不如将其视作一笔交易吧。”叶沐微笑，“您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如果我赢了，我保证您的未婚夫没有性命之忧。”
卡德蒙立刻问：“那如果您输了呢，领主大人？”
“那我保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叶沐道，“我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我没有道理毁掉你的幸福。”
卡德蒙抿唇不语，整个房间都随之变得安静。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动了，这种心动来源于她对眼前这位领主的信任——虽然在她的认知里，任何手握权力的人都不会有多干净，但她同时也觉得，这位颇受平民好评的女领主的道德底线应该会高上一些，至少不会能做到信守承诺。
更何况，就像叶沐说的——她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
片刻之间，卡德蒙低头沉吟着，叶沐只坐在那里看着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做出选择。
很是过了一会儿，卡德蒙举步走向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定了定神，启唇道：“我要他自由。”
叶沐一怔。
卡德蒙说：“如果您取胜，您可以剥夺他的王室头衔、可以没收他的全部财产，但在保住性命之外，我要他自由，您不可以囚禁他。”
“您答应这一点，我们才有的谈。”
叶沐斟酌了一下，大方地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他足够安分——如果他企图对我的安全造成威胁，那我就不能做出任何承诺了。”
“当然，那完全是另一码事。”卡德蒙哑笑。
“好，那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叶沐松气，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信手点开一个空白面板，“现在，我的第一个问题——王室现在能招募到多少大法师？我指的是战斗力很强的那一种。”
“如果您能告诉我他们的具体属性，那就更好了。”
“……天啊，领主大人，您真的在让我犯下叛国的死罪！”卡德蒙扶住额头，苦笑不止，“让我想想……我还真见过他们，就在您宣战之后。”
叶沐会心一笑，聚精会神地开始做笔记。
.
度假村的酒店里，叶沐和卡德蒙畅谈一夜，直至晨光熹微之时才返回【奇亚娜城】。
同一时间，以撒正搀扶着醉醺醺的多里安离开酒吧。
城市边缘布满结界的地下室中，珍娜和切斯的审讯也结束了。
作为顶尖贵族，他们在勾心斗角中长大，后来更在追随以撒的过程中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虽然平日在领地待人都很和善，但两个人都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们的身上都沾着血，身后幽暗的台阶之下，内政大臣莱佩泽已然奄奄一息。
但不会有人为他施救的。
他身份显赫，突然失踪固然会在王城引起轩然大波，叶沐作为王城现阶段最大的敌人也必定会成为首要的怀疑对象，但王城至少没有证据确定是他们所为。
而莱佩泽一旦回到王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无法让他隐瞒这里发生的事，说不好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所以，他必须死在这儿。
珍娜平静地回身将房门上锁，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铜锁是以撒亲手铸造的，被灌入了强大的魔法，整个王国也没有几个人能将它强行破拆。
接着他们便要去向叶沐复命。随着时间推移，【奇亚娜城】早已今非昔比，面积发展得极大，从这里到城市中心足有几十公里距离，因此切斯想启用【传送符】尽快回去，珍娜却拦住了他。
珍娜说：“我想走走。”
切斯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而行，切斯打量了珍娜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审讯过程让你不舒服吗？”
“当然不是。”珍娜摇头，她略微笑了笑，目光望向湛蓝的天空，“我只是在想，这回领主大人有大麻烦了，别说胜负，就连生死都变得难料……”
她顿了顿：“这让我心情有点复杂，唔……我都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忠于领主了。”
——曾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和切斯虽然在为叶沐工作，但在私心里，他们只效忠于以撒。
叶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让他们折服的呢？
不知道，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事件。叶沐更没有刻意地做过什么对手下们立威的事情，她只是一直在……
一直在脚踏实地地做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现在——
“你看看这里，看看【奇亚娜城】，看看这片领地。”珍娜深吸一口晨间的清新，“我真不想看到它毁于一旦，还有，呃……我还挺想看到叶沐当女王的。虽然有点脑补不出她当女王什么样，但总之一定比现在的国王要好。”
“拿现在的国王和叶沐相比，你这可有点羞辱叶沐了。”切斯调侃道。
可这种轻松也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他转而缓了口气：“但愿一切都能平安过去吧。”
这番对话让两人之间弥漫出一种淡淡的哀伤，哀伤之中还有一点因大敌当前而生的悲壮。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点庆幸，为这正片土地、为所有人感到庆幸。
……因为他们想到以撒曾经做过另一种打算，可以用和平的方式将王权逐步移交到叶沐手中，但叶沐的突然宣战断绝了那种可能。
因此，在叶沐刚宣战的那天，珍娜和切斯都对此十分遗憾，但因叶沐对这套计划毫不知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看来，还好叶沐这样做了，否则，权力被和平地移交，西尔维娅也就不会因为180度的态度翻转引起他们的怀疑、继而暴露眼下耸人听闻的事实。
那么，复活的那位“忒嘉拉”会造成多少影响，可就不好说了。
珍娜用半个小时的散步平复了情绪，然后使用【传送符】，直接到达叶沐的家门外。
同样一夜没睡的叶沐刚刚喝下【高级生命药剂】【高级体力药剂】和【高级魔力药剂】恢复精神，以撒则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见珍娜和切斯来了，叶沐屏息看过去，以撒也坐起身，不无紧张道：“怎么样？”
即便打了一路的腹稿，珍娜在听到叶沐发问时还是忍不住地神情复杂了一下，口吻也变得小心：“领主大人……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叶沐失笑：“都要直接和权力巅峰的西尔维娅女亲王正面较量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珍娜却摇头道：“您恐怕不是要和西尔维娅女亲王正面较量。”
叶沐：“？”
珍娜：“是和整个黑暗法师界较量。”
叶沐：“？！？！”
毫不夸张地说，仅仅是这一句话就已经让叶沐懵住了，因为她完全不曾设想这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背后又隐藏了太多东西。
以撒也倒吸冷气：“你认真的？”
“嗯，我们都问清楚了。”珍娜走到沙发区坐下来，打算详细讲述经过，叶沐勉强回过神，打开面板：“稍等，我先喊亚伦过来。”
珍娜点点头，暂时止住话音。
消息发出去不过片刻，亚伦就到了，同来的却还有多里安。他们并不是结伴而来，只是恰好一起出现在门口。
是以撒去开的门，亚伦随口与他道了声“早”就直接进了屋，多里安止步在门口，脸色难看。
叶沐从客厅中远远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但多里安主动看向她：“领主大人……”他的醉意其实还没褪去，整个人都浸透在一种浓重的酒味里，脸色显得异常憔悴，声音更是醉醺醺的，“我想知道……莱佩泽说什么了？”
叶沐沉吟了一下，直言道：“请进吧，我们正要谈这件事。”
珍娜一愣，诧异道：“您确定吗，领主大人？”
——和以撒一直以来的政敌谈论这种“高级机密”？
叶沐平静地点头：“如果事情真像你们说的那样，让他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那意味着这不在是她与王室之间的争端，而是“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争端了。
——多里安虽然属于王室，但显然不属于“黑暗”的那一方吧？
珍娜听她这样说，觉得也对，便不再反对。多里安步入客厅，宿醉让他现在根本走不了直线，刚走到沙发前就无力地栽下去，险些砸到好好坐在那儿的以撒和切斯。
以撒和切斯顿时都一脸嫌弃，切斯皱着眉，挪去了右侧空着的单人位上，以撒则往左走了几步，和叶沐坐到了一起。
珍娜也坐下来，沉肃地缓缓讲起昨夜探知的一切。
用珍娜的话说，莱佩泽并不是个硬骨头的人，但总归有点脑子。所以昨晚在他们开始审讯的最初，莱佩泽只将这些都归咎于政治斗争，说是多洛里尔想借此干掉西尔维娅，以便掌控大权。
至于他和多洛里尔的兄弟关系——这部分就显得多里安很可怜了，因为莱佩泽和多洛里尔的兄弟不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只是为了蒙骗西尔维娅在做铺垫。
多里安别说被莱佩泽看做朋友或兄弟，在这整个阴谋中他甚至连一个“阶段性目标”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让这场戏显得更真实的“道具”。
珍娜讲到这部分的时候，多里安忍不住借着醉意嚎啕大哭，连叶沐都没忍心让他闭嘴。
然后，审讯的转折发生在这部分之后，出于某种谨慎，切斯问莱佩泽：“多洛里尔是如何联络到的伊戈纳修斯？”
莱佩泽的神色倏然一变，虽然只是一秒的变化，但珍娜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机警起来，揪住这个问题追根问底，莱佩泽在酷刑之下倒也很快就开始回答问题了，却因此暴露出了更多疑点。
比如，莱佩泽说多洛里尔是几年前通过骑士团拐弯抹角联系上的这位黑暗法师，并且在王城集市旁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完成了第一次会面。
——但根据警局前两天追查到的线索，伊戈纳修斯早就和多洛里尔有了断断续续的联系，至少可以追溯到二十几年前，那是多洛里尔还没进入王城、更没有担任宰相的时候。
比如，莱佩泽说多洛里尔和伊戈纳修斯向来是单线联系，他没见过伊戈纳修斯，多洛里尔也不认识其他黑暗法师。
——但亚伦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这兄弟两个认识的“黑暗法师朋友”远不止伊戈纳修斯一人，只是说不好和这一系列事情有没有关联而已。
再比如，莱佩泽坚称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西尔维娅自己对黑暗魔法产生兴趣，继而堕入其中，最终因惨遭曝光身败名裂，至于西尔维娅会长久地雇佣伊戈纳修斯以求复活忒嘉拉，自己却毫无学习黑暗魔法的念头，这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忒嘉拉复活之后会力劝西尔维娅与叶沐为敌，更是他们没有准备的。
——很显然，莱佩泽认为这是个足以推卸责任的高明谎言，但在珍娜和切斯看来，这不仅不能推卸责任，而且还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忒嘉拉”在做什么？根据多里安抓住的破绽来看，那恐怕根本就不是“忒嘉拉”，是被别人操控的！
这些疑点让珍娜和切斯不得不对莱佩泽动用一些心狠手辣的“小技巧”，在持续的折磨之后，莱佩泽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出了一切。
他承认，多洛里尔的确是早就与伊戈纳修斯有联系的，也承认，他们兄弟早就结识了大量的黑暗法师，而且全部来自于“那个世界”的上流社会，每一个都手握重权。
至于“忒嘉拉”，也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知道西尔维娅女亲王手握重权且铁面无私，这位故去的旧友可以说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只要有她在西尔维娅身边，他们想做什么都会很简单。
莱佩泽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复活的魔法，那其实是傀儡术。”
傀儡术早已是一种众所周知的黑暗魔法，他们只是为它换了个壳子、编造了一些神乎其神的故事就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位思念妻子的伯爵、参与宴会的所有贵族，以及高高在上的西尔维娅。
而如此大费周章的一场大戏，显然并不会是只冲着西尔维娅去的。切斯和珍娜刚开始的预想是多洛里尔想夺取王权，可莱佩泽最后招供的事实远比这更要可怕。
珍娜说：“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黑暗法师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们会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归隐，在那个更适合他们的世界继续生活。但事实上……唔，或许曾经确实是那样的吧，但随着时间推移，黑暗法师们开始不满足了，其中一部分人开始怀念人间的繁花，更有一部分人觉得，以他们的强大完全可以将两个世界一起统治，没必要躲躲藏藏。”
所以现在，他们开始动手了。
经过数年的安排，他们将合适的人选推上了宰相的位子，又用感情拿捏住大权在握的女亲王。
按他们的计划，“忒嘉拉”会逐步蛊惑西尔维娅，让她释放一直被压制的黑暗力量。那些黑暗力量与黑暗法师的魔力是异曲同工的，当它们充斥这个世界，世上让黑暗法师所惧怕的阳光、清风都会消失不见，他们就有了大肆进攻的契机。
而让“忒嘉拉”说服西尔维娅对付叶沐，只是这套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服从性测试。”叶沐给这“一小步”安了一个精准的名字，“或者说，温水煮青蛙。西尔维娅答应了这件事，就更容易答应下一件。”
从这个角度看，这些早已远离“人间”的黑暗法师倒还挺懂人性的。
她说罢，凝神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确有大麻烦了。”
……在此之前，她可真没想过要和“另一个世界”的大反派较量。

第211章 炫耀
是夜，下了一场急雨，是这个盛夏的第一场大雨。
叶沐昨天彻夜未眠，今天原本打算好好睡一觉，但珍娜切斯审出来的惊天大料让她根本睡不着。
她于是不知不觉地站到窗前，听雨看雨，好像雨水落下的清脆声响能帮她梳理思绪。
以撒站在旁边陪着她，两个人久久不言，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叶沐看着窗户上以撒的倒影道：“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些告诉西尔维娅？”她语中一顿，“我觉得她是个理性的人。”
“是，她一直是。”以撒也顿了顿声，“但在我母后的事上，除外。”
叶沐拧眉侧首看他，以撒无奈笑道：“对我母后，她没有任何理性可言，她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莱佩泽说我母后是她唯一的软肋，一点都不夸张，并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尝试直接跟她说了——因为这恐怕并不能让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反倒会打草惊蛇。”以撒一喟，“她等了这么多年才把‘老朋友’找回来，如果感受到你对这个‘老朋友’抱有敌意，她大概会用尽一切办法除掉你这个隐患。”
“……到这种程度吗？！”叶沐十分诧异。
以撒严肃的点头：“其他事情都好说，但这件事，请务必相信我的判断。”
叶沐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沉默便又延伸下去，只有雨声在其中伴奏。
直至叶沐再度开口：“那……如果我们不再攻打一片一片的领地，而是擒贼先擒王，你觉得有多大胜算？”
以撒脸色一变：“你要直接攻下王城？！”
叶沐颔首：“直接攻下王城，或者直取王宫。拿下西尔维娅，解决傀儡，消除危机。”
“那不可能。”以撒的口吻含着十二分的确定，“我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否则我早就建议你这么干了——比起逐个夺取领地，这听上去简单多了。可事实上，王国绝大多数顶级法师都受王室的长期雇佣，如果你企图对王室不利，一条消息就可以把他们都找来。”
“只有我们逐个攻下领地，在这个过程中，你也能一直壮大自己，同样可以雇佣顶级法师，这样才有可能在最后和王室一较高下。”
“可是黑暗法师恐怕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了。”叶沐静静地盯着面前的玻璃窗，窗外是细密的雨幕，窗子则已被雨水浸染得有些斑驳，满是纵横交错的水迹。在窗内的这一面，一层薄薄的水雾已经凝结起来，像细纱，在室内暖黄的灯光映照下倒显得很好看，却也让她看不清外面的夜景，就像她现在看不到未来的路一样。
叶沐深缓一息：“我知道，王室共有3762位登记在册的顶级法师。”
她报出的这个数字令以撒一愕——3762，他都不知道这么确切的数字。
或者说，他曾经知道，但那是好几年前，他还是王储的时候，因此数字也略有不同。
他不由诧异地打量起叶沐，想知道她是从何处得到的这种数据。
……多里安？
不可能。
他那个混账弟弟虽然大受打击，但还不至于一步到位地开始和叶沐进行这种合作。
叶沐看出他的疑色，并没有打算隐瞒：“我昨晚去见过卡德蒙小姐了，作为准王子妃，她告诉我了很多事情。”
“那就是说——”以撒抿唇，“在知道黑暗法师的事之前，你就打算直取王城了？”
“算是计划之一吧。我是领主，必须考虑各种可能性。”叶沐神色淡淡，“所以，除了打听这些，我还拜托了卡德蒙小姐一件事。”
以撒：“什么事？”
叶沐：“想办法拿到这3762位大法师的住址。”
以撒瞠目：“啊？”
“……她答应了？！”
叶沐一哂：“我只能说，她真的很在意多里安。为了多里安的将来，我们达成了合作。”
以撒不可置信，半晌都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
只能说，叶沐又让他意外了一次。
叶沐对着面前的玻璃，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所以，我在想啊……假如卡德蒙小姐真的能帮我拿到他们的名单，哪怕只是拿到其中一部分……呃，拿到其中一半以上的吧，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先想办法将这些大法师逐个拿下，然后再趁虚而入，搞定王城？”
叶沐抱臂，抬手支着下巴：“可以搞个鸿门宴？借哪位贵族的名头就好，想办法把这些大法师都请来，然后瓮中捉鳖！”
“#￥%&……”以撒这回是真没听懂。
她说什么宴？
但她好像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我觉得可以试试哎！”叶沐笑起来，“明天找亚伦他们商量一下，如果可行的话，我们马上开始着手安排，这事宜早不宜迟。”
“那个……”以撒还停留在上一个环节，“你刚才说什么宴？”
“啊？”叶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她便在上床后给以撒讲了个“睡前故事”。
以撒听完的评价是：“你们那个世界还挺有意思的。”然后想了想，他又说，“也很狡诈。”
“哈哈哈哈，我们那是五千年的历史，最阴险狡诈的、最光明磊落的，什么见不着啊？”叶沐说起这个，有那么点与有荣焉的意思。
以撒淡笑着闭上眼睛：“那你当女王应该很厉害。”
“哎……但愿还有那一天吧！”叶沐咂咂嘴。
大战黑魔法，谁知道行不行呢？
她脑海里浮现出某位著名黑魔王带领大军袭击一所学校的画面。
第二天，叶沐将这一系列计划讲给几位亲信，不论珍娜、切斯这样的行政官还是亚伦和阿谢尔这样的军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设宴拿下所有大法师，然后趁机直取王宫，听上去简直离谱！
但好像又有那么点合理是怎么回事……
.
领地上，各个城镇村庄都弥漫着一股愁云惨雾，因为所有人都听说了西尔维娅女亲王即将重新领兵的事情，同时也知道她已公开站到了领主大人的对立面，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
面对这种情形，平民们怨天尤人在所难免，不过，叶沐面对的状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同样事情如果放在其他领地上，领民们出于长久以来对领主的失望，多半不会对获胜抱有什么信心。况且，其他领主一旦发动战争，也不会是为平民而战，平民却要承受其中的各种危险。因此，他们必定会对领主破口大骂，巴不得领主赶紧滑跪认输。
但在叶沐这里——首先，领民们很难做到对她破口大骂。领地上七八成的人都是直到归于她的治下才算“活得像个人”，因此他们就算也听闻过西尔维娅的种种善举，最多也只是对两个人的敌对状态表示遗憾。更多的则是坚定地站在叶沐这边，纵使出于对战争的恐惧怨天尤人，最后也会表示：“希望领主大人能取得胜利！”
然后，他们中又有相当一部分心照不宣地加长了在神龛前祈祷的次数或时间，每天都在情真意切的许愿，祝福领主大人一切顺利，也祈祷领地上的人们能一直安居乐业。
于是在日复一日中，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辉在不住地蔓延向天际。
王城。
西尔维娅很高兴叶沐进入了休战状态，因为从私心来说，她也并不是很想和叶沐兵戈相向。在她看来，叶沐是一位很好的领主，如果真的登上王位，也会是一位很好的国王，至少比现任国王要称职得多。
但忒嘉拉并不赞同这个观点。
事情明明涉及她最疼爱的长子，她的想法却比西尔维娅更强硬一些，这让西尔维娅觉得有些意外。
但忒嘉拉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亲爱的，这无关私心，而是国事！你要明白，王室的统治早已岌岌可危，所以叶沐才敢公然与王室为敌。现在，如果仅仅因为她愿意暂时休战，你就什么都不做了，那给其他领主传递了什么样的信号呢？这难道不是在直接告诉他们，王室懦弱可欺？”
“更别提叶沐已经成功夺得了好几块领地——倘若你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在默认了她对这些领地的所有权，这又会让其他领主作何感想呢？”
“他们一定会想——哦，原来可以直接通过谋反的方式夺取领地，然后只要自己宣布停战，王室就完全不会追求责任了。”
“长此以往，王国只会陷入持久的动荡，再也没有和平可言了！”
西尔维娅听得心情很复杂——她固然明白忒嘉拉说得在理，只是她很意外，忒嘉拉在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及以撒。
怎么说呢？她不能说这不对，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王后，她本身也应该将王国的利益置于私心之前。
西尔维娅只是觉得：这太不像她印象中的忒嘉拉了。
她印象里的忒嘉拉是个更温柔、也更智慧的人，她总能将“负责任的王后”和“慈爱的母亲”两个身份兼顾得很好，在宫廷与家庭之间游刃有余，从来不会轻易地为了顾全一边而舍弃另一边。
不过忒嘉拉没有过多留意这一点，因为她期待这场重逢已经太久，最近几天她都只想围着忒嘉拉转，每分每秒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里，这一点小小的不同实在不足以让她当回事。
.
王城。
叶沐在说服亲信们之后，来到王城登门拜访卡德蒙小姐。
住址是卡德蒙亲自留给她的，但叶沐来的时候时间不太巧，多里安正在卡德蒙家里。因此卡德蒙打开门看到叶沐便不免神情一紧，赶紧将她拉出去，小声道：“多里安在这里……我们晚点再谈。”
叶沐善解人意地点头，直到多里安离开才跟卡德蒙详谈。
她的来意很简单——她希望卡德蒙小姐来帮她办那场“鸿门宴”，邀请大法师们出席，以便让他们瓮中捉鳖。
但这回，卡德蒙坚定地拒绝了：“不……这绝不行，我决不能干这种事！叶小姐，虽然我很想保护多里安，因此自愿跟您达成了上一次合作，但您这次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这种举动会把我推到明面上，万一您失败了，我就只能被送上绞架了！”
叶沐无法反驳卡德蒙的话——是的，比起上次的事，这个宴会的风险高了百倍。因为宴会需要以卡德蒙小姐的名义举办，大法师们也都会在她的宴会上被撂倒，那么，如果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卡德蒙小姐就会成为证据确凿的共犯。
面对这种风险，叶沐也不想舌灿莲花地忽悠她，只能恳切表示：“可我们只能找您了……卡德蒙小姐，在我上次拜访您的时候，一切争端还只是我与王室之间的。但现在，请您明白，这已经是我们整个世界和黑暗法师之间的较量了。如果黑暗法师的阴谋真的成功，我们都会一无所有，您也一样。”
“不不不……”卡德蒙还是连连摇头，她很想维持冷静，但仍旧难以遮掩满目的惊恐，“这太离谱了，叶小姐，我没有勇气去承担这样的风险！或许……或许您该直接找亲王殿下谈谈？”
叶沐淡淡：“我们不能冒打草惊蛇的险。”
卡德蒙又说：“那不如禀奏国王陛下？”
叶沐复杂地看着她：“您认为国王陛下是有能力面对这等危机的君主吗？”
卡德蒙小姐无言以对，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她再度坚定地拒绝：“不，我还是不能做这件事——或许您是对的，但很抱歉，我没有您这样的胆识。我能做的只有帮您保守秘密……这已然需要很大的勇气了！”
言毕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大门，对叶沐下了逐客令：“请您离开吧，我想静一静。”说着她一把将门拉开，下一秒，卡德蒙神情僵住，“……亲爱的？”
叶沐的脸色同样一变，她霍然起身，右手暗暗运力，随时准备幻化出法杖，声线倒还维持住了平静：“多里安殿下。”
多里安睇了面色苍白的未婚妻一眼：“我把帽子落在你这里了。”
卡德蒙顺着他的目光窒息地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礼帽还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多里安举步走进客厅，从衣帽架上摘下那顶边檐卷翘的礼帽，用右手单手拿着，扣在身前，朝叶沐笑了笑：“看来叶小姐跟我的未婚妻已经很熟了？我好像低估了叶小姐的人脉。”
在他抑扬顿挫的语调里，卡德蒙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让未婚夫亲眼看到她和一个“敌人”坐在一起，并且他多半还听到了她们之间在一些“密谋”，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因而她开口时已近乎绝望：“多里安，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多里安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盯着叶沐，续上刚才的话题，“——但看起来，不仅是我低估了叶小姐的人脉，叶小姐也错估了自己人脉的本事。”
这句话倒令卡德蒙心头一松——看起来，多里安的确听到了她们的交谈，但也明确地听出她拒绝了叶沐。
叶沐同样暗暗松气，她并不想给卡德蒙惹什么麻烦，尤其不想引起她和多里安之间的误会。
她于是淡淡道：“是的，看来我应该另寻出路，打扰了。”
说罢她快步走向门口，想就此离开。虽然直接用【传送符】也行，但她总归还是想对卡德蒙小姐维持一些礼貌。
可在她即将经过多里安身侧的时候，多里安挡了她：“或许，我更适合协助您完成这一任务。”
“什么？”叶沐和卡德蒙同时抬眼，卡德蒙只是纯粹的错愕，叶沐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瞬，她又觉得多里安一定是在捉弄他，那才符合他一贯恶劣的样子。
可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从多里安眼中读到的只有满目认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卡德蒙小姐毕竟只是我的未婚妻，没有真正成为王子妃，那些恃才傲物的顶级法师未必会给她面子，但我就不一样了，无论父王愿不愿意承认，我现在在所有人眼里都离储位仅剩一步之遥。至于您——叶沐小姐。”多里安渗出几分笑意，语中一顿，“您可以不信任我，但就像您说的，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您与王室之间的争端，而是所有人与黑暗魔法界的较量。如果我是您，我就会暂且搁置私人恩怨。”
叶沐沉默不语，多里安又笑了笑：“更何况，我想我已经表明过我的立场了——如果我愿意，在我返回王城后，我完全可以立刻告诉父王您将我关进过监狱，虽然我的父王……咳，好吧，虽然这样说不大恭敬，但我们都很清楚他不是个有担当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如果让他知道【奇亚娜城】发生的事，您猜他会不会容忍这种羞辱行为？”
叶沐忍不住道：“您也羞辱过我，殿下。”
言下之意是：我们最多算扯平，您少拿这些说事！
不过她同时也客观地斟酌起了多里安的话，然后，或许是因为她始终对人性抱有极大的善意，即便她始终憎恶多里安，此时心里的天平也还是倒向了他。
私心里，她愿意相信这个处处维护未婚妻的男人纵使素来懦弱，但在大事上总归能有点担当。
接着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于是再度迎上多里安的目光，坦然地问他：“您想要什么呢？殿下。”
“哈哈！”多里安眼中顿时绽放笑意，他欣赏地看了叶沐两眼，“我有点理解我的哥哥为什么对您着迷了——叶小姐，您真是个聪明又大气的人。”
他本来想在和她达成合作之后再谈“价格”的，现在她主动问起，让事情更简单了一些。
多里安笑吟吟道：“我想得到一个承诺。”
叶沐凝神：“承诺？”
“是的，您看，我和卡德蒙小姐已经订婚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您正与王室为敌，也就是说，如果您大获全胜，我就会沦为阶下囚，卡德蒙小姐作为我的未婚妻，处境会非常尴尬。”多里安道，“如果出现这种情形，她的未来就在您的一念之间——因此，作为本次合作的交换，我希望您可以赦免她。就当她从未成为过我的未婚妻，让她继续以她曾经的作家身份，过平静的生活。”
卡德蒙连连摇头：“多里安，我……”
多里安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他看了眼这位未婚妻，脸上恢复了那种常见的有些贱兮兮的笑容：“你不能让我免费帮这个女人的忙，亲爱的，我必须得谈个价。”
叶沐复杂地看了看卡德蒙，又看向多里安。
显然，多里安并不知道卡德蒙同样为他寻求过一个“承诺”。
这对恋人都在为对方考虑。
叶沐作为对两个交易完全知情的人，莫名有些遗憾自己并不能在这里戳穿他们对彼此挂念，她只能点头：“可以的。多里安殿下，我保证做到这一点。”
“很好——”多里安长声舒气，“那就让我们想办法保住这个世界吧，嗯……我想想看，首先，您真的想拿下所有大法师吗？他们的确会成为您解决‘忒嘉拉’的绊脚石，但同时也可能是阻击黑暗法师的强大力量。”
“关于这一点，我更相信自己人。”叶沐颔首，冷静地反问多里安，“连堂堂宰相和内政大臣都在为黑暗法师效力，您真的还敢相信那三千多位顶级法师值得信任吗？”
“哦，也有道理……”多里安悻悻，咳了一声，又道，“下一个问题——您需要严格地邀请到全部顶级法师吗？呃……他们很多人真的不大喜欢社交，连宫廷宴会都未必赏脸。如果您需要每个人都到场，我可能就需要动一些脑筋了。”
“尽量吧。”叶沐轻喟，思索着道，“我只能说，我希望漏网之鱼尽量少。不过如果有一小部分剩下，我想我也能应付。”
多里安了然：“毕竟您拥有几乎整个圣光辉骑士团的精锐。”
“是的。”叶沐真诚道，“亚伦认为他至少可以单挑20位顶级法师，以撒觉得自己能打赢至少30个，其他骑士们也都‘认领’了一定数量。”
她说这话时绷不住地想笑，因为大家在商量这一细节的时候都不甘示弱，突然就卷起来了。
多里安的神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他觉得这是明晃晃的炫耀！

第212章 完结倒计时——5！
入夜时分，西尔维娅再次进入地底密室。这是一项令人压力繁重且又枯燥乏味的工作，在过去的近二十年中，她始终坚强支撑着，在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里持续施法，将弥漫各地的怨念引入那巨大的水晶球，再拼尽全力地多化解一些。
有些时候，她也会想放弃，因为这样的黑夜让人十分煎熬，精力的消耗更会让人变得脆弱。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的一生似乎都要耗费在这件事上了。
但现在，她不在厌烦这项工作了，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
在二十年后，忒嘉拉终于又与她结伴来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这一工作过于沉重，忒嘉拉在进入密室时始终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环顾四周。
而西尔维娅——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威严女亲王变成了一个话痨，兴致勃勃地向忒嘉拉讲述密室里的每个细节，哪些完全保留了忒嘉拉生前的样子、哪些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进行了修改，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悬浮的水晶球前，在二十年的岁月中，不论西尔维娅如何法力高强、如何努力，也终究难敌那些领主们夜以继日的剥削压榨，水晶球里的黑雾比忒嘉拉在世时多了一倍不止。
西尔维娅意识到这一点，满目的无奈：“我真的尽力了……”她凝望着黑烟，一声长叹，“可那些贵族过于贪婪，有时我施法的速度连他们颁布新税种的速度都赶不上……哈哈，这真是一场残忍的笑话！”
忒嘉拉绕着水晶球仔细端详，最后停驻在水晶球的另一侧，她和西尔维娅一样凝望着里面的黑烟，在黑烟遮挡下，西尔维娅没有看到忒嘉拉皱起了眉。
半晌，忒嘉拉幽幽道：“情况好像也还可以。说实话，黑烟没有我预想中的多。”她一边说，一边从黑烟缥缈的缝隙里不动声色地睇着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笑了声：“哦，这就真的要感谢那位女领主了，就是叶沐。”
忒嘉拉浅怔：“感谢她？”
“对。”西尔维娅衔笑点头，“她将领地治理得很好，领民们对她心存感激，因此不仅不产生新的怨念，还有了一些……唔，金光？那些金光能有效地消散黑雾。在不久之前，我看到黑雾不增反减——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她眼中满是欣慰，缓了口气，继续说下去：“自那之后，黑雾每天都在减少，虽然速度很慢，但这依旧值得高兴，不是吗？”
语毕，她很期待听到忒嘉拉的兴奋呼应。
但很是等了两秒，她才听到忒嘉拉说：“是的，当然。”
西尔维娅一哂，继而喟叹：“……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愿意与叶沐为敌。她的确在动摇王室的统治，但整个世界都因她变得更加稳定。所以我想，如果能让可怕的怪物不再出没，王权更迭也可以接受。”
西尔维娅显然想劝忒嘉拉改变主意，一边小心翼翼地表述自己的想法，一边无声地打量忒嘉拉的神情。
忒嘉拉迎上她的目光：“不，这我不赞同，完全不赞同。”
她绕过水晶球，来到西尔维娅的同一侧：“稳定局面固然重要，但……我想我们也不必什么都豁得出去，你说呢？”
“好吧，好吧！”西尔维娅当着她的面翻起了白眼，“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伊索德！”
伊索德，那是国王的名字。
西尔维娅始终对这个男人看不上眼，哪怕是忒嘉拉和他热恋的时候，她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后来忒嘉拉去世，西尔维娅在近二十年的光景里虽然和国王陛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再也没说出过这个名字——因为她觉得他连名字都很晦气！
现在肯再说出“伊索德”这个称呼，完全是看忒嘉拉的面子，因为比起“国王陛下”，提及名字显然更亲近一点。
忒嘉拉扑哧一声笑出来，连连摇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他如此不友善？拜托，你看这些日子，我提过他吗？”
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看着忒嘉拉，眼里俨然写着：虽然你不提，但我可知道你在想什么！
忒嘉拉维持着笑容，目光重新落在水晶球的黑烟之中，用再温和不过的语气规劝西尔维娅：“我只是觉得，王权稳定，人们的生活才能真正平静。在战争中，最受伤的总是平民，你知道的。”
——可现如今，在那些领主与贵族治下的平民才在日复一日的受到伤害，战争的伤害和这些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况且，叶沐的军队纪律严明，真的不大给平民造成困扰，有些时候，在军队扎营休整时，士兵们还会被军官派去帮附近的平民打怪刷掉落呢。
西尔维娅心里想着这些，但没有说出来，因为这些她早就都和忒嘉拉说过了。
忒嘉拉既然不肯改变决定，那她便选择遵循忒嘉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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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亚娜城】。
叶沐开始进行又一次的战前准备。直面王室让她很紧张，领地资源的丰富倒很有效地让这份紧张缓解了一大半。
餐厅收入、度假村收入、税收、龙窟搜刮来的财宝……她在开战之前就清点了一次，并且很理性地拨出了一笔巨款，为军队配备药剂、食物和装备。
但现在，面临接下来的大战，她决定暂时放弃理性。
“所有药剂全部使用最高级的，食物一概只选【传说】级别，装备去找佩特拉连锁装备店收购，尽可能地精良！”
“哦对了，还有【巧克力】和【咖啡】……让我来想想，明天我来不眠不休地做24小时吧。”
“还有解暑物资，【冰镇果汁】维持的时间太短了，统一配备【沙冰】和【冰激凌】，这部分不用现做，库房里有足够的存活。”
“还有什么来着？我想想，【鸡尾酒】是不是也可以准备一些？能有效地拉高战斗力。不过要定量供应，别让将士们酗酒。”
她组织了一场规模很大的会议，将各种任务一一下发给行政官，也给自己增加了不少工作。
“再有就是后备物资，一定要多准备一些，万一出现意外，要用后备物资立刻补齐欠缺的资源。”叶沐忖度道，“后备物资就照着所需数量的两倍准备吧。”
“咳——”即将负责此项工作的洛尔坎没在喝水都差点呛着，他深吸了口气，看向叶沐，“两倍？领主大人，您确定吗？就是说您刚才交给我的那张清单，我总共需要准备三倍的量？”
叶沐冷静地点头：“是的。”
洛尔坎虚弱道：“是不是太多了……”
叶沐侧首微笑：“我如果说价格好商量，你是不是会轻松一些？”
洛尔坎的口吻立刻轻快：“好的！”
——准备物资嘛，其实大部分在领地仓库里应该都有足够的库存，真正让洛尔坎头疼的就是库存没有的那部分。
但这部分，说白了就是用钱解决，他原本就是因为想到那没完没了的讲价谈判过程才崩溃，现在既然领主大人财大气粗……那没事了！
“还有，装备部分另有一些要进行特殊补充。”叶沐的目光转向负责这块的切斯，“我准备让阿谢尔和维克斯将军一起选拔出一支共计一万人的精锐军，以备不时之需。这一万人的装备，我希望从武器到指环这样的配饰，全部拉满100级，并且每人身上至少有一件【传说】级装备、两件【史诗】级装备？”
“……”切斯张嘴懵了半晌，“一万套，全部100级？其中包括一万件【传说】、两万件【史诗】级？！”
“对。”叶沐颔首，“但具体每一套里的【传说】和【史诗】是什么，我不做限制。”
切斯默默：嗯，这好似大幅降低了难度……
但难度系数依旧很高啊！！！
以撒笑看切斯一眼，举手：“这个我来提供。”
叶沐：“提供？”
“是的。”以撒轻悠地吹了声口哨，淡淡垂眸，“我母亲为我留下了大量遗物——您见过的，领主大人。”
哦对……
叶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前不久，以撒曾往她的客厅里塞满了装备。
后来在以撒回到领地后，那些装备就还给了他。又因那阵子一切都发生得又快又惊心动魄，她也无暇细看那些装备都有什么。
现在听他提起这个，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些装备这么厉害吗？！”
“……”以撒摊手，一脸：你以为呢？
其他人有的哄堂大笑，有的发出“wow”的起哄声，洛尔坎手里的笔一下下敲着桌沿，酸溜溜道：“还得是门当户对才能追到领主大人哈！”
“别闹！”叶沐笑得无奈，双颊却在止不住地发烫。
又过两天，赫尔波、埃弗斯以及另外几位站队她这边的领主都给她送了一些物资，有些只是象征性的，有些明显还算尽心。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明显都在观望，当他们发现叶沐虽然在西尔维娅放话之后虽然选了休战，但迟迟没有真正撤兵，就知道战争不会就此结束。
因此，这也是他们再度表态的一个机会。
第三日晚，一场盛大的宴席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这场宴会仅仅因为是由多里安王子主办这一点就已足够引所有人的关注了。早在三年多前，王储自我放逐，多里安就已成为贵族们眼里的新王储，他和那个位子之间只差一道国王的旨意。
不过认真说来，那时虽然很多人都对他抱有信心，但不确定性也依旧存在，因为王储只是“自我放逐”，又不是死了，起码没有确凿的证据说他死了，那么他就有可能回来。
但在最近，王储公然站到了王权的对立面，那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国王已注定是多里安王子。
而这场宴会，是多里安王子在人们产生这种认知后举办的第一场宴会。
一时之间，所有贵族都对那张邀请函翘首以待，当他们听说这场宴会只邀请效忠于王室的三千多名顶级法师时，不少人都十分遗憾，甚至怨恨自己以前没有好好修习魔法，因而失去了这一在未来国君面前刷脸熟的机会。
也偶有那么几个心思活络的立刻开始想办法找门路，试图给自己添上一封邀请函。然而他们很快就得知，这次的所有邀请函都是王子殿下亲自签发的，王子殿下很清楚自己都邀请了什么人，所以造假也没用。
这些人只好放弃。
在邀请函送往顶级法师们家中的同时，宴会场地的布置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美食、美酒如流水般送进宴会场地，据说每一件都出自【奇亚娜城】，并且其中七八成都出自夜幕餐厅，王子殿下为此一掷千金。
仔细想想，这其实非常微妙，因为那片领地现在站在王国的对立面，也理应是这位未来国君的最大敌人，而夜幕餐厅又为那位领主直接所有，似乎也应该被排斥才对。
但事实却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做出这样的准备恰恰证明王子殿下对这场宴会有多么重视。
因为哪怕是那些最传统、刻板到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这些“卑贱的平民食物”的腐朽贵族，心里其实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仅仅站在色香味的角度考虑，夜幕餐厅就是最好的，而且是吊打、是断层第一。
更重要的是，一掷千金做出这种准备，是王子殿下的心意，轮不到别人品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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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现场在举办宴会的前一日完成布置，当日夜里，叶沐带队悄悄前往场地查看。
这个地方是多里安王子的私产，是一处位于王城郊外的庄园，不过多里安王子常年住在王宫里，在王城之中也还有一座自己的城堡，这所庄园多年来一直空置，连多里安王子本人都是这两天专门将它走了几遍才算摸清它的格局。
他首先带着众人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边走边介绍道：“房屋在院子正中央，院子除了一圈外墙之外没有其他隔墙，这是最适合布置魔法结界的条件。你们可以在宴会开始前就先将结界布好，现在就开始都可以。”
“不，不可以。”以撒摇头否掉了这个提议，“顶级法师们在经过结界时很有可能感知结界的存在，所以我们必须等他们先进场再来安排。”
“……好吧。”他的话不免让多里安感到自己学艺不精，尴尬地笑了下，然后领他们步入宴会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于就餐的会场，场地呈长方形，面积大得惊人，里面以3*2的方式纵向放置了六张长桌，每一张都可容纳六百多人。
此外在宴会厅尽头还有一张横向放置的长桌，只有靠墙那一侧坐人，显然是供多里安这位主人、以及一些身份更贵重的客人落座的。
“宾客们将在这边就餐。”多里安简单地介绍了一句，带着大家向右走，穿过一道门，走进另一方大厅。
这方大厅和就餐那一边的面积完全一样，但地上铺着更漂亮的地毯，水晶灯也更奢华。厅里没有桌子，只在临近墙壁的地方放置了一些高脚的圆桌、沙发，可供宾客们喝酒或小坐谈天。
“这里将举办舞会。”多里安的介绍依旧很简短，语毕看了看叶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说完，他想起卡德蒙小姐的担忧，进一步探问：“我多嘴一句——你们没在食物里动手脚吧？”
如果想用食物放倒那些顶级法师，那简直是最愚蠢的计划了。
叶沐失笑：“我们没办法保证所有人同时吃同一道菜，这么做太傻了。”
多里安稍松一口气：“那你们的打算是？”
“法术。”以撒解释道，“等所有人进入会场，我们会先在外面布好结界，然后同时施放晕厥类法术。”
刚松了口气的多里安无关扭曲了：“……你确定？”
以撒颔首：“我们一共有50名满级光明法师，所有人都将倾注所有魔法值施放这一法术。我计算过数值，在目标没有防备的前提下，就算他们的防御装备全部拉满，我们理论上也可以放倒至少53.2%的人。”
“这是最保守的估算，实际上的数据应该远比这个要好。”亚伦加以补充，“毕竟是来参加王子殿下的宴会，有几个人会不穿件像样的礼服，而选择全副武装呢？”
“我只能说……你们真有胆子。”多里安情绪难辨。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这些顶级法师的世界，他根本无法脑补如何用法术同时击中三千七百多人。
他又问：“没有晕倒的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正面较量了。”亚伦说，“骑士们都会到场，此外我们还选拔了一万精兵，应该很能扛上一阵。另外，还有一点，我刚才就想说了——殿下，感谢您选择了这个地方，庄园位置偏僻，对我们十分有利。”
不会轻易地惊动左邻右舍和王城守卫，这在这个计划里太重要了。
多里安根本顾不上他这句真诚的谢意与赞许，他仔细想了一遍他们吐露的计划，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放倒一部分，然后大肆阻击剩下的？这种动静总会传出去的，地方再偏僻也最多就是让它传得慢一点，你们不会有很多时间。”
“是的，不会有很多时间。”以撒笑笑，“我们的计划是在四五个小时内结束一切，如果顺利的话，足够了。”
多里安懵逼：“那如果不顺利呢？”
“那么——”以撒拍拍多里安的肩头，“祝你继位顺利。以及，想办法说服父王给我们留个全尸？”
多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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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宰相多洛里尔步入宅邸的一方庭院，这方庭院十分“别致”，没有什么很讲究的花草，反倒种成了一小片树林。
这些树木是长青的，每一棵都长得高且茂盛，如伞一般延伸的枝叶连成一片，哪怕在冬日里都依旧遮天蔽日。
这是黑暗法师们会喜欢的环境。
多洛里尔漫步其中，如果是在白天，虽然树顶遮天蔽日，也仍旧会有些光斑散落下来，但现在是夜晚，整个树林里就彻底被拉入黑暗了，他不得不拎一盏油灯，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看到了自己找寻的东西——一个半人高的暗紫色椭圆旋涡悬浮在半空中，当他走近，一个身着暗色衣袍的模糊人影从漩涡中探出身。
多洛里尔皱了皱眉，开门见山地说：“我觉得出事了。”
“什么？”人影的声音很苍老。
“首先，我的弟弟莱佩泽不见了——被当街绑架，然后杳无音讯。我动用了所有人脉，但竟然找不到一点线索，所以我现在只能往那个领地想了。”多洛里尔先提到了自己最在意的弟弟。
那个人影说：“仅此而已？”
这让多洛里尔有些恼火，他面色微冷，但还是继续说：“当然不止。还有，伊戈纳修斯已经见到了那个水晶球，可黑暗力量的状态恐怕不及您的预期。”
人影的声音骤然发沉：“怎么说？”
“美好和希望，我的朋友，那个女人建立的领地为人们带去了美好和希望。”多洛里尔说，“这些东西让黑暗力量消散了很多，并且还在持续减退。”
人影变得沉默。
“还有一件事，我也说不好它意味着什么——二王子多里安突然举办了一场宴会，只有效忠于王室的大法师们接到了邀请。”
人影道：“这又怎么说？”
“我说过了，我说不好它意味着什么。”多洛里尔耸肩，“我只是觉得，这种宴会很少见——可以说从来没有过。你说，会不会是多里安察觉了什么，因此想聚集这些大法师，一同对抗我们？”
“如果真的是这样，局面就很棘手了。”
人影沉了沉，续道：“其实单就黑暗力量在持续消散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棘手了。你明白的，那对我们至关重要。”
“是啊。”多洛里尔配合地点头。
“所以，或许我们应该尽快行动——伊戈纳修斯最早可以什么时候开启水晶球？”人影问。
“随时吧。”聊到这个，多洛里尔的口吻轻松起来，轻松之中还含着一些嘲弄，“西尔维娅对‘忒嘉拉’抱有十二分的信任，更何况那个水晶球、连带那一整间密室都是忒嘉拉一手铸造的，西尔维娅不会阻止她接近它。”

第213章 完结倒计时——4！
【奇亚娜城】，1号住宅区。
“西尔维娅最有可能出现的这几个地点，必须同步有人抵达。”以撒在叶沐家的餐桌上铺开王城地图，众人都围站在桌边，开始进行最后的部署。
以撒道：“首先是王宫，正殿、我父王就餐的餐厅，以及会客厅。”
“这里是她自己的宅邸，同样三个地方的概率最大，分别是书房、卧房、会客厅。”
“然后就是这里。”以撒执笔圈下王城郊外的一个点位，珍娜吸了口气：“军营？”
“对。”以撒抿唇，“当然，我希望她不会在那儿。”
否则这就意味着他们要直接面对一整支效忠于王室的精锐军队了。
切斯端详着几个点位，抱臂思索：“那如果在这几个地方都没有见到她呢？”
以撒说：“和先前一样，即到即撤。”
——这可以被视作那套“传统艺能”的一部分了。
只要他们够快，在场的就看不清是谁出现过，更无法推断他们的目标是谁。
珍娜又问：“那……撤完之后呢？我们总得找到她呀！”
以撒颔首：“如果这些地方都没能找到人，我和亚伦会去一个特定的地方等她，守株待兔。”
珍娜想了想，很快想到：“密室？”
以撒无声地点了下头：“明天是月圆之夜，西尔维娅一定会去密室，通常是在晚上10点左右。”
“抱歉，我打个岔。”多里安王子原本无所事事地站在外围，此时突然出声，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他道：“呃……我以为这项任务的最终目标是‘忒嘉拉’？但你们的安排一直是冲着西尔维娅？”
珍娜理所当然地说：“找到西尔维娅才能找到忒嘉拉啊。”
多里安说：“我的意思是——‘忒嘉拉’没可能单独活动吗？她虽然需要魔法的支撑才能存在，但在‘存在’的阶段，她也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大活人了吧？”
“但我们依旧要通过西尔维娅才可能找到她。”亚伦道，“如果她独自外出，西尔维娅多半就是唯一能随时联系上她的人了。”
——毕竟是“死而复生”，换做任何人都不得不躲躲藏藏。这也是为什么多里安直至去拜访西尔维娅才偶然遇到这位“母后”，因为西尔维娅根本不敢让她公开示人，甚至不敢让她见到国王，哪怕那是她的丈夫。
多里安沉吟着点头：“也对。”
以撒继续说：“不论谁看到西尔维娅，都要立刻联系我和亚伦，不要直接动手。”
“这是当然的了。”珍娜失笑，“没人想死在她手里。”
“哈哈哈，是的！”切斯立刻附和。
表面一派轻松的氛围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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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叶沐家不远的另一幢住宅里，本杰明忙到深夜才疲惫地回家。
这个最先发现商机用【传送符】开启旅行社的聪明人现在已经称得上是家财万贯了，“本杰明”旅行社的分店不仅开遍领地各地，连王城都开设了一家。最近，领主大人的征战让领土迅速扩张，本杰明为了尽快抢占市场，不得不开始一场连轴转般的东奔西走。
不过这种东奔西走是很划算的，因为它一举两得——这位精明的商人近来发现领地们都对战况十分关注，便从中捕捉到了另一个商机，开通了一项新业务：战况转播。
领民们对战况的关注让这项业务一如本杰明所想的那样一经推出就销售火爆，就连叶沐也略有耳闻，但她实在太忙，所以只是当八卦听的，下意识地脑补这是利用某种法术进行直播。
事实上，“法术直播”是不存在的——准确来讲也不是不存在，而是这种名叫【光之映像】法术只有满级光明法师才能解锁，并且每一块“直播屏”前都需要有一名光明法师持续驻守，假如本杰明这么干，成本将会高到难以想象。
因此本杰明采用的方法是“文字转播”，说白了就是他花钱雇佣了一批文笔斐然的吟游诗人，让他们在开战时驻扎在离前线不远且又视野良好的地方，将战况实时进行文字记录、并加上烘托气氛的描写，以最快的速度发回旅行社，再由旅行社专门负责这项业务的工作人员转发给购买此项业务的顾客们。相关邮件一概采用“私密”模式，无法转发、也无法让其他人从自己的面板上进行阅读。
顾客们每人交付500铜币，就可订阅整场战争的转播。如果再多花300铜币，那就可以在每晚8点到10点间再多收一份邮件，是一整日战况的总结。
区区几百铜币，在其他领地上或许意味着接下来一星期的饭费，但在叶沐的领地上，大多数人已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人们毫无顾忌地花钱订阅，其中大多数是真正关心战局，也有一小部分只是纯粹对这崭新的业务感到好奇。
在一些经济发达、对叶沐忠诚度又足够高的城镇，订购人数能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八十之多。
凭着这一笔笔不起眼的500、300铜币，本杰明的资产实现了新一轮的暴涨——只看这一点，叶沐很应该庆幸这位富商本性善良，否则，以他现在的财富，完全可以为了继续谋求暴利搞出各种用于转播的混乱，甚至不惜挑动新的战争。
最近，叶沐的休战让这种收入暂停了，但这也让本杰明得以进一步宣传这项业务——那些新攻下来的城镇，本杰明先前既顾不上去，也因担心局势动荡不敢去，但目前的休战显然让局势稳定了很多，无论开设分店还是推广业务，都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为了这些，本杰明最近每天都忙得筋疲力竭，但又充满喜悦。
于是忙碌了一天的本杰明回到家后也没有立刻睡觉，他伏在客厅的桌上，借着这种打鸡血的劲头算起了今天的账。成本、收入、预算、额外开支……本杰明算得十分投入。
当他突然察觉身后好像有人的时候，对方已不知站了多久，他猛然回过身，看清几步之外的人，直打磕巴：“代代……代理人先生？呃……啊！我是说，王储殿下！”
“还是用前一个称呼吧。”以撒哑笑，略微松了口气，举步走向本杰明。
他的确已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但本杰明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他没好出言打扰，现在见本杰明回神，以撒倒也不客气，走过去就直接拉开本杰明对面的椅子，自顾坐下来：“本杰明先生，谈个生意吗？”
“……现在吗？”本杰明傻了：他很愿意跟领地官方合作，但是，三更半夜的？
以撒点头：“是的，现在，因为这件事明天就要发生了。”
“啊？”本杰明更懵了，看了以撒半天，忍不住问，“您为何不早些找我？”
以撒沉吟了一下，露出的笑容人畜无害：“这个问题，站在官方角度回答，或许应该是我们要最大程度地保守秘密，所以不便提前透露工作计划。”
本杰明点着头问：“那您私人的角度呢？”
“哦，那就是我刚刚才想起您最近的新业务，意识到我们还可以这样做。”
本杰明：“……”
懂了，就是他存在感不够呗！
“哈哈，好吧！”本杰明并不气恼，反倒笑了两声，终于进入正题，“是什么生意？”
以撒收敛笑容：“我不保证它一定会发生，但如果它发生了——我保证那绝对是一场精彩的较量。”
本杰明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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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多里安王子主办的盛大宴会拉开序幕，在宾客入场的阶段，多里安与未婚妻卡德蒙都在二楼的房间里，被仆人们服侍着整理身上的礼服。
他们两个人都紧张到了极致，在整个过程里一直沉默不言，因为随着计划逐渐临近，他们都愈发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这个计划里，虽然明面上是叶沐的人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可任务一旦失败，最先完蛋的极有可能是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就算乐观一些，多里安也是无路可逃的。
因为叶沐的人——包括以撒在内，都早已是货真价实的“叛徒”。任务成功，他们将直接夺位；任务失败，他们只要可以逃之夭夭，也可以再继续计划下一步。
而多里安，他是王室的人，能举办这场宴席都是因为大法师们对王室抱有信任，一旦任务失败，他就会成为一个新鲜出炉的新叛徒，无论王室还是这些大法师，谁都不会放过他。
这一点他早就该认识到，事实上他也的确认识到了，只是，就和以前一样，他从不是个有勇气的人，所以为了保护卡德蒙，他习惯性地逃避了这一事实，唯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退却。
卡德蒙倒真的是这会儿才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继而也意识到，多里安为了让叶沐做出那个不牵连她的承诺，冒了多大的风险。
她心中感动，便想起自己隐瞒多里安的事情——虽然那件事本身也是为了多里安的将来着想，可她毕竟隐瞒了他，背着他将很多重要的信息出卖给了叶沐。
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领的多里安只觉后背被人一撞，定睛，看到卡德蒙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然后，他听到一声低如蚊蝇的啜泣。
“怎么了，亲爱的？”多里安含着笑问她，卡德蒙难过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多里安一怔，仆人们闻言不必他们开口，就识趣地线退出去了。多里安转过身，双手捧起未婚妻的脸，声音温柔无限：“怎么了？无论是什么事，都别难过，你慢慢说。”
卡德蒙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目光下移，直至落到地面上才勉强让自己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她将叶沐那天深夜造访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多里安，待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紧紧抿唇，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反应。
空气很是安静了一阵，在这种安静中，卡德蒙只觉自己的心跳声好像被放大了数倍，她甚至怀疑连楼下的宾客都能听得到了。
然后，她听到多里安发出笑音：“哈哈……你总是很让我意外。”
卡德蒙惊慌不安地抬起头：“你听我解释……”她泪眼迷蒙，以为自己会看到多里安冷漠、失望的面孔，然而迎上的却是一双浸满笑意的眼睛。
多里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扶在她的双肩上，微微弯腰，令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你不用道歉，也不必解释——卡德蒙，你做的这件事与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你是为了我的命。”
语中一顿，他又道；“如果非要说出点什么不同，那也是我参与的这一件更过分吧？”
“我……”卡德蒙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多里安的反应的确很让她安心，可这种安心让她的感受更复杂了，她薄唇翕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不知该怎么说，最终低语呢喃，“我想……我不应该瞒着你，就想你也没有瞒着我一样。”
“哦，这一点，那你说对了！下一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来，或者你至少在事情发生之后尽快告诉我吧。”多里安声音轻松，“但这也不值得你如此自责，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蒙默然片刻，又说：“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叛徒。我背叛了王室，也背叛了国王陛下。”
她没有办法不为此感到自责，因为王室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至少也是礼貌和善。国王陛下更对她既欣赏又慈爱，而她在王室与叛军的较量中，为了一己私利站在了叛军那一面。
她的话令多里安一时也静默下来——如果说她的所作所为背叛了王室，那他无疑就是更恶劣的叛徒。
虽然，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
在这鸦雀无声的死寂里，另一个多里安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也在心头清晰起来，这个事实没有前一个那样惊心动魄，却更加残酷，更加令人伤感。
尤其多里安作为国王的亲儿子，承认这个事实需要更大的勇气。
是以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片正刮过粗粝石面，听着都让人难受：“看来……我们都对王国没有什么信心了。”
卡德蒙一滞，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张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的，他们都对王国没什么信心了，尤其是多里安——他身为王子，哥哥又以“叛变”这种极端方式放弃了王位，完全可以说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他似乎完全没有理由也站到对立面去。
除非，他对这个王国没有信心了。
即便他养尊处优，可王国已经堕落成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领主、贵族们利欲熏心，他的父亲对这一切毫无掌控力……这些事情他可以坐视不理，却不意味着他的潜意识也可以做到无知无觉。
于是，当一位将领地治理得欣欣向荣、在平民中备受好评的领主宣布公开反对王室，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无论逃避还是支撑，都几乎顷刻就瓦解了。
贵族们对于胜负或许还有争论，而他被那种早已根深蒂固的“潜意识”驱动，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王室能赢。
在这种情况下，他后续做出的抉择，当然也就都是考虑失败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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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宴会厅里，宾客们到得差不多了。多里安给每位效忠于王室的大法师都发了请柬，一共3762封。此外，本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态，他给西尔维娅也发去了一封，如果西尔维娅肯赏光赴宴，任务难度就会直接降低。
可惜，现实生活很难有这么幸运，西尔维娅没来，高冷地让仆人告诉多里安：“西尔维娅殿下很忙。”
不过那三千多位大法师，除了极少数过于孤傲避世的之外，其他的倒是都来了。多里安的管家在所有人到场后，报给多里安一个精确的数字：“一共到了3750人，殿下。”
也就是只差12个不在这里。
多里安在下楼去往会场之前见到了叶沐，她站在二楼的扶栏边，在这个位置可以将楼下喧闹的宴席尽收眼底。同时由于这里是个死角，光线幽暗，下面的人几乎看不到这里有人。
多里安想了想，走到她身边：“叶小姐，您紧张吗？”
叶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答说：“还好。”
她冷漠的态度让多里安干笑了两声，他在局促中整理了一下情绪，对她说：“唔……叶小姐，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叶沐挑眉，无声地看向他。
多里安低下头：“我是说，对于加封礼那天说过的话，我很抱歉。我其实……只是想给我的哥哥添堵。”
叶沐思索了一下，平静地告诉他：“我接受你的道歉。”
多里安松了口气。
叶沐的下一句话是：“但我不会原谅你。”
多里安又紧张起来，叶沐笑笑：“但很幸运，我们的生活大可以完全没有交集。所以，我们都可以忽略这件事了。”
她说罢正了正色：“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是的。”多里安一时卡壳，叶沐朝他颔了颔首，转身离开。
她要去外面的花园里和亚伦他们汇合了。
多里安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在原地踟蹰了很久，情绪莫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是挺可怕的。
她有能力、有胆识，且足够强硬。面对无关紧要的人，她连出于体面留一点余地的想法都没有，冷漠无情。
怪不得她能把领地治理成那样。
多里安暗想。
五分钟后，多里安步入会场。作为宴会的主办者、更作为炙手可热的王储人选，他的身影一经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一位大法师都友好地同他问候并给予一些动听的赞美。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放下了大半的警惕心。
因此在多里安声情并茂地说开场白时，在宴会厅之外漆黑的灌木丛中，几十道人影已开始施放法术，顺利布下了一层具有相当防御力的魔法结界。
当宴席正式进入“觥筹交错”的阶段，那几十道人影安静地一齐酝酿法术，一个个鸡蛋大小的金色光球浮出手心，飘飘悠悠地被堆到一旁。
此时如果有哪位大法师离开宴会现场步入庭院，一眼就会看到那逐渐堆成小山的金球，因为它们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不会有人此时离场的。
因为多里安王子妥善地招待着每一个人，任何人只要从席上站起来，就马上会有仆人上前询问有何需要，态度和善体贴地满足宾客们的一切需求。
只用了20分钟不到，那金光璀璨的圆球积攒到了3750枚。
然后其他人都暂且退开了，亚伦与以撒走到小山两侧，在夏夜清风中沉稳地一句句吟诵古老的咒语。
每一枚金球针对一名大法师，因此每一枚都要被标记名字。
这个过程无可避免地有些漫长，其间宴会上的晚餐部分已经结束，大法师们步入舞会厅，在轻盈欢快的乐曲中享受下一环节。
终于，施法结束了。亚伦也退到一旁，以撒缓缓将手抬起，那小山般的金球迅速分散，漂浮在半空中，每一颗都带着朦胧的光晕，形成一种十分梦幻的效果。
下一秒，以撒猛地挥手，无数小球直击数米之外的宴会场地！
3750枚小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厚实的墙壁、穿过漂亮的彩色玻璃，刹那间撞入大法师们的视线。
大法师们反应迅速，哪怕本都沉醉在宴席氛围里，他们也几乎只是愣了一下，就有人高声喊道：“有袭击！！！”
——但，还是太晚了，在之后的三秒里，整个舞会现场充斥着小球飞速划过空气的嗡名声。
然后每一枚小球都精准地追到了自己的目标，毫无疑虑地撞击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哪怕是顶级法师也难以做出有效防御。只有寥寥二三十人成功用法术挡住了袭击，令小球消散无形，再回头一看，脚边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晕厥的同僚。
他们对视一眼，来不及探究原委，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撤离这鬼地方。
于是二三十人不约而同地涌向大门，当他们推门而出，却又不自觉地都停住脚步。
夜色之下，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三十米外正对大门的地方，晚风吹动他身上的白色法袍，月色照耀下，法袍上淡金色的符文时隐时现。
所有人都认出来，这是光明法师最顶级的装备。
“你……王储殿下？！”站在最前面的大法师错愕不已。
接下来又有人惊呼：“亚伦骑士长？！”
“啧，朋友们。”亚伦笑了下，“我很抱歉，但我必须动手。”
弹指一瞬间，法术光影纷飞！

第214章 完结倒计时——3！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大法师们虽然都是顶级的，但圣光辉骑士团同样意味着“顶级”。双方几乎都由满级选手组成，叶沐的人又占有人数优势，胜负就没有悬念了。
最终，3750名顶级大法师暂时变成了3750名深度昏迷的大法师。
这边的战斗顺利结束，任务的下一环节马上开始。叶沐打开面板发出消息，数支早已准备好的小队立刻出动。
其中三支小队闪入西尔维娅的城堡，但没有发现人影，当即撤离。
两支闪入军营，同样无功而返。
另外七支小队，是要全部投向王宫的。
因为西尔维娅最可能出现的三个点位都在王宫的主宫殿内，主宫殿没有办法进行传送，他们只能尽可能地传送到离主宫殿更近的位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打晕守卫，冲进主宫殿找人。
说白了就是来硬的。
在之后的几分钟里，主宫殿四周的守卫们被接二连三的撂倒，大多数人几乎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
之后，在迷离夜色中，七支小队从四面八方快速涌入主宫殿，按照以撒给出的地图前往各个目的地。
“正殿未发现目标。”
“会客厅未发现目标。”
在得到这两个答复后，叶沐一语不发地看向以撒。
以撒无声地点了下头，叶沐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是的，以撒打算自己走一趟，因为最后一个目标地点是他父亲的御用餐厅，如果西尔维娅在那里，就意味着他父亲也在，他们正一起边商谈国事边用餐。
以撒认为，由他出面是一种尊重，也是为他的父亲多保留一些体面，让整件事情看起来不那么强硬。
理性角度，叶沐并不赞同他去；但出于感性，她也理解他的心情。
等到今夜过去，倘若他们失败，每一个人都会沦为阶下囚；而若他们成功，阶下囚就是他的父亲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以撒想在这最后的较量中再亲自见一见父亲都是人之常情。
她只能叮嘱他一句：“安全为上。”
以撒颔了颔首，触动【高级传送符】，转眼从叶沐眼前消失。
同一时间，王宫主宫殿一带守卫遭遇袭击的事已渐次传开，其他地方的守卫正迅速前往。而随着以撒离开，叶沐也给阿谢尔发去消息，由一万人组成的精锐军压往王城。
除此之外，赫尔波与埃弗斯也都从领地上调集了兵马协助作战。
叶沐并没有向他们求助，只是前几天领地上军队调动的动静有点大，赫尔波和埃弗斯都敏锐地嗅到了战事即将重启的味道，直接表示既然领地合并，他们的兵马就是她的。
对此，埃弗斯坦诚地笑道：“我闷头喝酒这么多年，也该干点能让自己名垂青史的机会了，现在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至于赫尔波，他倒没有多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能猜到他的想法。
只是即便如此，叶沐也没想到他在提供兵马之余还打算亲自出征，此时此刻，赫尔波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眺望王城，他忠实的副将阿斯塔一脸复杂地望着他：“……大人，你看咱这3000人，对领主大人来说是不是有点没必要了？人家光层层选拔的精锐都有一万啊！据说是15到20人选出一个！”
“……”赫尔波面色沉肃，置若罔闻。
阿斯塔眼中的复杂逐渐转为心疼，他很想劝赫尔波：放弃幻想吧，领主大人和王储感情挺好的……
但又觉得这话过分残忍，他最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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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主宫殿的御用餐厅里，国王与西尔维娅正共进晚餐，伊莱亚斯与什琳娜像先前的无数次一样安静如雕塑地在门口候命。
伊莱亚斯效忠于西尔维娅，什琳娜则是最近因为战争临危受命的圣光辉骑士团团长。两个人论资历其实差不多，但什琳娜是位严肃的女士，这让她显得更有威严，伊莱亚斯总有点怵她，因此两个人虽然经常见面，但连视线交集都不多。
突然听到消息提示，他们不约而同地立刻查看，然后伊莱亚斯下意识地看向什琳娜，罕见地从这位不苟言笑的女骑士脸上看到了分明的震惊。
“陛下。”
“殿下！”
他们同时出声，大步流星地走向餐桌。
国王与西尔维娅中断交谈看向他们，但不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话，餐厅镶着金色花纹的洁白大门被猛然推开。
以撒带着四名骑士走进来，肃杀之意顿时横生。
什琳娜注意到那四人，挑眉看向曾经和她很熟悉的那一个：“托兰德。”
托兰德不失礼貌地颔首：“什琳娜骑士长。”
国王窒息地看着他们，西尔维娅深吸了口气，怡然自得地靠向椅背：“以撒，你这是干什么？逼宫么？”
以撒点头：“是。”
西尔维娅眉心狠狠一跳，口中却笑出来：“那你们远比我想象的更幼稚——以撒，就算你们成功劫持国王，恐怕也没什么用，你总不能认为我会坐以待毙。而王室所掌控的军队，有我在，也不是你们能轻易抵挡的。”
“所以——”她笑睇了眼对面的座位，“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以撒没有回应她的提议，目光流转，落在国王伊索德面上。
他忽而意识到父亲苍老了许多，在他离开三年之后，这种变化本就已很明显，但最近的战事更加速了这种衰老的程度。显然，就算国王软弱无能，这场战事也依旧让他感到了心力交瘁。
一种搐痛在以撒心底一划而过，虽然他和这位父亲从来说不上有多亲近，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他不得不用力沉息，以此强行稳住心弦，也稳住自己声音里呼之欲出的哽咽：“先带国王陛下离开吧。”
注意到他的称呼，国王眼底颤栗：“斯卡……”
“以撒！”西尔维娅拍案而起，以撒一记眼风凛凛望去：“先让他离开，对我们都好，相信我。”
话中的意有所指让西尔维娅察觉了异样，她视线凝结在以撒面上，猜测他的来意，但没有对他的命令再做什么阻拦，任由两名随同而来的骑士将国王“请离”。
什琳娜见状上前，但被托兰德抬手拦住，什琳娜立刻握住佩剑：“我立下过效忠的誓言，如果你们不让我守护国王，那我……”
“去吧。”以撒偏头看过去，颔首对这位女骑士表示尊重。
托兰德于是放下了手，什琳娜用力将已抽出一截的长剑撞回剑鞘，咬了咬牙，跟随国王离开。
托兰德在他们走后关上了门，以撒犹自等了一等才再度向西尔维娅开口：“我要见我母后。”
西尔维娅神情一颤，愕然看向他，倒没有否认这一事实，但诧异地询问：“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以撒也无意隐瞒这部分，轻松地笑说：“多里安告诉我的。”
“哦……”西尔维娅拖长尾音，心下了然的同时难免想起他们多年来的针锋相对，神情变得复杂，“你们的兄弟感情真让人难以理解。”
以撒对这一评价不置可否，只问：“我可以见她吗？”
“当然可以。”西尔维娅没什么顾虑地答应了。
她以为以撒只是想见一见母亲。虽然为了见母亲闹出这样一场逼宫大戏让人啼笑皆非，但怎么说呢……这毕竟是亡故近二十年的母亲，这意味着以撒不仅思念了她二十年，并且从来不敢奢求重逢。
那么，现在忒嘉拉“复活”对以撒造成的冲击力就是可想而知的，为此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也可以理解。
西尔维娅绕过餐桌想往外走，以撒挡了她一下，道：“让你的黑暗法师传送过来，再直接用法术召唤她。”
“……不！”西尔维娅严词拒绝，拧眉看着以撒，眼睛里全是怒色，“以撒，对你母亲尊重一点！虽然她现在的确是靠黑暗法术支撑才能存在，也的确可以直接被铸造者用这种方式召唤，但她又不是一个……呃，又不是一个召唤兽！我绝不会对她做这种事情！”
“好吧。”以撒无奈地点头，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有一个信息差，那就是他已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母后”，西尔维娅却不清楚这一点，而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在见到“母后”之前也不敢将这一切对西尔维娅和盘托出。
他只能先跟西尔维娅离开，两个人离开主宫殿一带，然后启用【高级传送符】，快速到达西尔维娅的宅邸。
他们走进那个小图书馆所在的庭院，以撒一眼注意到那座并肩而立的双人雕像不见了。
在此之前，那座雕像已经存在了十几年。
西尔维娅注意到他的关注点，耸肩笑道：“那是用来纪念你母亲的，现在你母亲既然回来，雕像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口吻明快，显然这件事让她心情很好。
以撒没有接口，西尔维娅自觉热情落空，对他的态度隐有不满，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同一时刻，阿谢尔率领的一万精锐开始向王城的各个入口分散，准备入城。
负责王城戒备的兰登将军也已整肃军队，蓄势待发，但他并无此项权限，因而立刻给西尔维娅发去消息，阐明了自己所见的状况，请命动兵。
西尔维娅接到消息并未耽误，但只是平静地回复他：“请不必紧张，王储正跟我在一起。”
以撒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他刚刚收到阿谢尔发来的进展，关掉面板就看到了西尔维娅的动作，他从她的动作中不难猜到她收到了什么，便询问阿谢尔：“遭遇阻击了吗？”
阿谢尔回复：“暂时还没有。”
这条回复发来时以撒与西尔维娅正步入那私人图书馆，接下来要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再拾阶而上。
直至登上通往二楼的最后一个台阶，阿谢尔都没说出现了什么变动，以撒便知自己猜对了，笑意在唇角一闪而过。
——他早就知道，在西尔维娅眼里，他与多里安始终是“两个晚辈”，所以，当他提出的要求只是“我要见母后”，这一感觉就在西尔维娅的潜意识里进一步加深了。
并且，他又从来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她便会更愿意相信他的逼宫不是真的，虽然大动干戈，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而已。
这样一来，让两军交战当然就没必要了。
复行十几米，西尔维娅推开门，带以撒进入一个房间。
这间在格局上被书架与沙发一分为二的房间以撒是熟悉的，在十几岁的时候，他曾有一段时间很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就躲常来西尔维娅家，一般就是在这个地方读书。西尔维娅的宅邸很大，有时也无法及时发现他又来了，在听到王宫那边说“王储殿下不见了”之后才会找过来，然后一脸无奈地回话说他在此处。
因此在以撒的印象里，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是熟悉的，但当他们进屋之后，西尔维娅却走到侧边的墙壁前，对着墙壁字正腔圆地念起了咒语，以撒这才知道，这里多了一间用法术铸造的密室。
当她的咒语结束，整面墙壁泛起一阵白金色的微光，但又很快消失，一扇古铜色的金属门出现在墙壁左侧，西尔维娅平静地上前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却在举目时目光滞住。
以撒跟在她身后也走到门口，首先打量起了房间内的陈设——房间并不大，因此虽然家具都很讲究，但数量并不算多。最内侧的上半截墙壁打了书架，下半截则是书桌和椅子，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有各种瓶瓶罐罐，以撒猜测那应该都魔法药剂。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有床、床头柜、衣柜，以及邻近门口的左侧放着的餐桌了。
刚环视完这一切，以撒听到西尔维娅怔怔道：“他不在这儿……”
以撒一愣：“谁？”
“伊戈纳修斯。”西尔维娅吐出这个名字，以撒已对这个名字不再陌生：“那个黑暗法师。”
“是的。”西尔维娅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他从不擅自外出……这对他本身也不安全，我不明白，他去了哪儿？”
语毕，她唤来侍女询问：“你们看到伊戈纳修斯了吗？”
两名闻声而来的侍女对视一眼，茫然摇头。
西尔维娅眉心蹙得更深，一边吩咐侍女去找人，看看他是否在宅邸的什么地方闲逛，一边打开面板，给伊戈纳修斯发消息。
在她进行这些吩咐的时候，以撒步入房间，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底蔓生，但仅凭“人不在”这一点其实不足以让这种预感成立，他便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屋内的东西，不知不觉地走到那个放满瓶瓶罐罐和书籍的架子前。
同一时间，伊戈纳修斯已来到京郊，这片地方是空阔的平原，是在白天能被阳光尽情照耀的地方，很不适合他们黑暗法师。但在盛夏的夜晚，这里只有月与星晨洒下来的温柔微光，不时还有清风驱散炎热，就变得让他们黑暗法师很舒服了。
他行走其中，目光始终盯着地图上的坐标，脚步越来越慢，仔细找寻记忆中的位置。
最终，他在一片既没有野怪、也没有采集物的荒地上找到了那个已不陌生的石屋，面无表情地施放咒语。
浓紫色的雾气在半空中缓缓凝结，又渐渐匀散些许，最终形成一个人形，而后又逐渐显出真正的皮肤、五官。
前后大约1分钟时间，“忒嘉拉”完全成型。
伊戈纳修斯马上向她下令：“快，开启密室！”
忒嘉拉此时完全没有与西尔维娅相处时的那种活泼生机，她目光空洞，听到指令宛如提线木偶一样走过去，张口念出密咒。
下一秒，伊戈纳修斯耳边风声掠起，再定睛时已置身石屋之中。
石屋与他先前通过“忒嘉拉”的眼睛看到的别无二致：石屋没有门也没有窗，墙壁足有十几米，四壁与地面上都雕刻着花纹，而且是轴对称的。
整个房间唯一不对称的就是地面正中央的圆形图画了，这幅图用碎瓷砖拼成，画中是两个女人的半身像，其中一个正是身边的忒嘉拉，另一个则是西尔维娅。
伊戈纳修斯缓了口气，举步步入那幅图画的范围，“忒嘉拉”也走过去，姿态僵硬地蹲身，在毫无规律的碎瓷砖中依次按下几块。
当她按下最后一块，圆盘开始转动、下沉，将两个人带入地底的另一方空间。
在圆盘终于停住的时候，周围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漆黑即便对于黑暗法师来说也有点夸张了。但伊戈纳修斯没有迟疑，他举步走下圆盘，脚下每迈出一步，地面都以他的脚步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出蓝色的花纹，正好照亮前路。
借着这蓝色的微光，伊戈纳修斯看到了不远处悬浮的水晶球。
他打开联系人面板，迅速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多洛里尔。
西尔维娅的宅邸中，以撒从书架上拿下一册书，正要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放书的隔板，不禁一滞，问西尔维娅：“这个房间平常没有仆人打扫？”
西尔维娅笑道：“黑暗法师……你知道的，他们不爱和别人打交道，所以这间屋子平常别说仆人了，就是我也没进来过。”
“……想不到您竟会如此掉以轻心。”以撒的神情复杂之至。
他心下慨叹：在关于忒嘉拉的事情上，西尔维娅果然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掉以轻心？”西尔维娅捕捉到这个用词，皱了皱眉，“怎么这样说？”
以撒摇摇头，没有急于作答，探身仔细观察起面前的架子。
城郊密室里，多洛里尔在接到伊戈纳修斯的消息后马上赶到了密室。伊戈纳修斯派“忒嘉拉”回到地面上去接他，当多洛里尔下到地底空间，不由一脸惊奇地感叹：“天啊，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怪不得西尔维娅会身陷其中，我刚才一看到她都险些下跪，哈哈！”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那枚水晶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了？”
“本来是的，但之前不是了。”伊戈纳修斯抱臂。
多洛里尔转过脸：“什么意思？”
伊戈纳修斯前行几步，面朝石墙，抬手在空气中一抚。石墙上凭空出现一个一人高的椭圆洞门，多洛里尔探身望去，洞的那一面是另一个空间，看起来与这一面一模一样。
“【镜像空间】？”对黑暗法术稍有了解的多洛里尔做出了精准的猜测。
“是的。”伊戈纳修斯颔首，“但它并不是这一面的镜像，相反，这一面是对面的镜像。”
“竟然还能这样？”多洛里尔感到新奇，想了想，又问，“但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多一层防范吧。”伊戈纳修斯笑笑，“按道理来说，西尔维娅最早也要晚上十点才会到这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完成一切了。但这毕竟是她的地盘，所以……谁知道呢？多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
“你的谨慎是对的。”多洛里尔赞许地点头，“其他人什么时候来？”
“马上。”伊戈纳修斯简短道。
话音才落，身后不远处的密室顶部又发出圆盘转动的声音。
这次下来的足有十几人，每个人都穿着暗色的法袍，法袍低压的帽檐遮掩了他们的面容，但如果揭开兜帽，便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得宛若尸体，惨白的肤色之下青色的血管又清晰可见，最枯瘦的那几个，甚至能从血管看出血液汩汩流淌的韵律。
“欢迎各位，让我们共同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吧！”多洛里尔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为官多年的他熟练地说着动听场面话，但刚刚抵达的黑暗法师们都没有理睬他。他们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一个个如鬼影一般从他面前安静地经过，“飘”进那椭圆洞门，径直走向那悬浮的水晶球。

第215章 完结倒计时——2！
以撒目光所及之处，架子上灰尘的印记清晰展示了相应的位置是否放过东西。
他很快就数出来，放书的那边，书册一共少了十二本，并且十二本书的宽度、厚度应该完全一致；瓶瓶罐罐那边，瓶子少了七个，因为一层灰尘上留下了七个干净的印记。
“他不止离开了，还拿了些东西走。”他淡淡地看向西尔维娅，“而且还是一些不常用的东西。”
——因为是不常用的东西，灰尘在周围才能凝结出清晰的痕迹，留下边框分明的印痕。
西尔维娅慢慢也觉得不对劲了，不禁感到窒息，以撒克制着情绪问她：“老师，您不会完全不清楚他都拿走了什么吧？”
西尔维娅僵了僵，道：“……我拿登记册给你！”
以撒暗暗松一口气：万幸，西尔维娅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登记册很快被骑士长伊莱亚斯亲手送来，这是伊戈纳修斯刚搬来时做的记录。虽然当时没人会觉得此人以后将带来风险，但西尔维娅还是习惯性的严谨，不仅详细登记了所有东西，当时还另外聘请了一位黑暗法师，以便记录那些他们这些光明法师不认识的物品，并且搭配了图片。
凭借这份记录，以撒很快对比出来：伊戈纳修斯拿走的七个瓶子里装有七种不同的植物，分别是【绿茵藤】【灵叶草】【火棘果】【蓝晶苔】【风叶】【月华泉根】和【风铃藻】。
以撒没能从这七种植物中分析出什么，因为这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制作装备、药剂都经常用到，它们在黑暗魔法界有什么其他用途又完全是以撒的知识盲区，以撒倒不介意现在开始翻书学习，但只怕时间上是来不及的。
十二本书则是完全一样的，书名叫：《古老的咒语——在两个世界之间》。
两个世界。
以撒侧首望向西尔维娅：“您读过这本书吗？”
西尔维娅的目光也正停在那个书名上，闻言摇头：“黑暗法师拥有自己的文字。”
以撒沉然：果然在这一步遇到问题了！
这个阻碍的出现并不令人意外。
在珍娜和切斯审讯莱佩泽的时候，还算顺利地得知了他们兄弟与黑暗法师们的勾当，但当他们问及莱佩泽要通过什么方式协助对方夺得这个世界，莱佩泽坚称自己不知道。
为了这一点，珍娜切斯一度“心狠手辣”到了几乎让自己难以支撑的程度，五花八门的酷刑都往莱佩泽身上试了一遍。
可直至莱佩泽被折磨到气若游丝，仍旧说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珍娜和切斯只好放弃，而且，虽然他们描述这件事的时候尽量维持了客观的态度，但以撒还是看得出，他们基本都认为莱佩泽应该是真的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这就有些尴尬了。
当你知道有个大反派要毁灭世界，但完全不知道他的具体操作——时间、地点、方式全部成谜，那要如何制止悲剧发生？
以撒凝视着西尔维娅，略作斟酌，正了正色：“亲爱的老师，现在伊戈纳修斯的不对劲应该已经很明显了。您位高权重，而他是个黑暗法师，他会惹出什么麻烦，我们很难预测。”
“不过，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战术性停顿，“不论他现在去干什么了，只要是件坏事，一旦被外人所知，您就注定再也不能见到我母后了。”
这句威胁不出所料的有效，西尔维娅脸色骤变：“我们得立刻找到他！让我想想……”
“您都接触过什么和‘两个世界’有关的人或事？”以撒循循善诱。
“……没什么啊。”西尔维娅哑然，“认真来说，或许只有伊戈纳修斯这个人吧？”
“还有我母后——她是被黑暗魔法带回来的。”以撒加以补充。
可这两个线索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找到伊戈纳修斯，从而也找不到“忒嘉拉”。
“再想想别的？”以撒说。
西尔维娅感到懊恼：“我和黑暗魔法哪有那么多关系！”
地底密室中，黑暗法师们围绕黑雾弥漫的水晶球站定，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有一个由七种植物混合的药粉画成的圈，水晶球正处于圆心位置，“忒嘉拉”也在其中，她面朝水晶球，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宰相多洛里尔站在略远一些的地方，伊戈纳修斯和他待在一起，因为以伊戈纳修斯的实力还不足以参与这样的魔法仪式。
很快，仪式开始了，十二位黑暗法师神情肃穆地翻开手中的书册，正是那本《古老的咒语——在两个世界之间》。他们对视一眼，便开始吟诵，沙哑而沉闷的嗓音令多洛里尔十分不适，但也没什么办法，因为黑暗法师的声音都是这个鬼样子。
接着，他意识到“忒嘉拉”也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或者说似乎是一件“道具”，他不由好奇，便小声问伊戈纳修斯：“为什么要让王后陛下站在那里？我还以为你们是要将封存在水晶球里的黑暗力量释放出来，然后就可以统治这个世界呢。”
伊戈纳修斯眯起眼睛，用一种看天真小孩般的视线扫了眼身边的宰相大人，失笑道：“事情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大人。这些只是怨气而已，如果释放出来，唔……那最多只会造成和它们本来就弥漫在这个世界里一样的效果，会导致更多魔物出没，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人’来运用这些力量。”伊戈纳修斯远远地凝视着“忒嘉拉”，唇角勾起的笑意在幽暗的微蓝光线中看起来阴森森的，“大人，想想看吧——当这些足以让魔物遍地横行的‘怨气’在一个人体内融会贯通，那她会变成一位多么可怕的法师呢？同时，她不仅为我们所用，还能在高高在上的西尔维娅女亲王耳边煽风点火。很快，这个世界的秩序、规则就都将分崩离析，美好与希望消失殆尽，混乱、暴利、战火将遍布每个角落。”
“——在这一过程里，更多的怨气会滋生出来，被她吸收，让她成为更强大的战士。”
“然后，等到一定时机，事情就会走到您方才提及的那一步了——她会将这滋养得更强大的力量一举释放出来，让黑暗的阴影笼罩天空，那时，这里就真正成为了我们的世界。”
“哦……怪吓人的。”多洛里尔打了个寒噤，发出两声干笑，凝神想了想，不无担忧地又道，“可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让水晶球吸收更多怨气，等到够用了再直接释放呢？毕竟，您要知道，西尔维娅常来这里，她恐怕很快就会发现异样，那不就打草惊蛇了？”
伊戈纳修斯笑吟吟的：“大人，您忘了，【镜像空间】？”
“什么？”多洛里尔反应了一下，露出诧异，“您是说……镜像空间会一直存在？”
伊戈纳修斯缓缓点头：“就让西尔维娅一直面对那个假的水晶球去吧——放心，虽然是镜像，但那个水晶球里的黑雾并不会和这里一样减少，哪怕是西尔维娅也很难看出端倪。”
“我还是觉得我刚才的计划更保险。”多洛里尔小声嘟囔。
“那的确更保险，但是太慢了。怨气被运用才会生长得更快——如果等它自然发展，我们还要等上近百年，但按现在的计划，最多三个月就能终结一切。”伊戈纳修斯缓缓摇头，“而且这样一来，‘忒嘉拉’就不再时时需要我的控制了，她会变得更……生动，也会更有用，”
“好吧。”百年与三个月的巨大差距让多洛里尔不好再说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底毛毛的，莫名的不安犹如暗潮涌动。
西尔维娅宅邸，以撒喊来了叶沐和亚伦以求集思广益。
最后，他们决定去城郊的那间密室看看。
……这没什么道理，基本算是破罐破摔的结果，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水晶球里的黑烟只是人们的怨气，这个正常世界人们的怨气。
这很难与黑暗魔法扯上关系，之所以决定去那里碰个运气，只不过是因为叶沐认为那黑烟萦绕的效果看起来非常“黑暗”，而且“忒嘉拉”在“复活”之后也被西尔维娅带去过那里。
除此之外，叶沐还有一个不好直说的小想法，那就是站在“玩家”角度看这个游戏世界的话：“一个吸收怨气的水晶球”这种一看就很重要的道具都出现了，你总不能跟我说它和主线剧情没关系吧？！
当然，她也要承认，抱有这种念头本身就有点自我安慰的成分。
不过这次运气似乎站在了他们这边——他们才刚刚传送进密室的地上部分，也就是那间没门没窗的石屋，亚伦就马上发现了异样。
“我们下不去了！”他按动了记忆中的碎瓷砖，脚下的圆盘却毫无动静，“有人更改了咒语！”
以撒倒吸凉气，一记眼风扫向西尔维娅：“还有别的入口吗？！”
“当然没……”自认对这间密室非常熟悉的亚伦正要否认，西尔维娅掷地有声：“有！”
三个人：“？”
尤其是以撒和亚伦，都一脸意外。
他们虽然不像西尔维娅一样时常要来这里“工作”，但在过去的十数年中，他们也都来过无数次了，却没人知道这里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西尔维娅看着以撒的神情苦笑：“你母亲是个很会未雨绸缪的人。所以，密室当时有两个入口，这个你们都清楚，另一个原本只有她自己知道，离世前才作为遗言告诉我。”
……然后在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那个入口从未启用过，西尔维娅一度以为永远不会用到它了。
事实证明，忒嘉拉的担忧还是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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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之中，瓦莱娜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了。
她是刚刚上任不久的首席大法师——虽然从实力来讲，西尔维娅女亲王的水平在她之上，她能坐上这个位置主要是因为西尔维娅对它不感兴趣，但比起另外三千多名被王宫登记在册的顶级法师，瓦莱娜就是最强的那一个了，因此担当这个职位也算实至名归。
今晚她没有去参加多里安的宴会，但这不是因为她想表达什么态度——她对多里安王子毫无个人成见，为人也并不高冷，没有去赴宴纯粹是因为手头有一些没处理完的工作而已。
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瓦莱娜专门叮嘱同为王室御用法师的亲妹妹瓦莱妮务必到场，还嘱托瓦莱妮替她向王子殿下问好。
于是当瓦莱娜紧赶慢赶地完成手头的事情，立刻便给瓦莱妮发了消息，询问她宴会进行得如何。
可瓦莱妮没有任何回音。
这本不至于让她紧张，但紧接着，阿谢尔带兵穿过街道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瓦莱娜推开窗户，看到训练有素的军队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她马上给国王的骑士长什琳娜和负责王城安全的兰登将军发去消息，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什琳娜和瓦莱妮一样没有及时回复；兰登则告诉她这是逼宫，但主导者是王储斯卡，王储现在和西尔维娅女亲王在一起，让她不必紧张。
这个解释让瓦莱娜暂时放了些心。眼下“王室”与“叛军”之间的复杂关系每个人都很清楚，王储夹在中间让整件事情都变得非常微妙。
瓦莱娜因而对眼前的一切接受度良好，只是出于对妹妹的担忧，她又对追问了一句：“兰登将军，您知不知道宴会那边是什么情况？我的妹妹没有回复我的消息。而且——仔细想想，我觉得有点怪，在场的三千七百多位高级法师都是我的手下，现下出现这种混乱，竟然没有一个人发消息告诉我。”
“那是有点怪。”兰登将军认可了她的说法，接着却道，“但我并不清楚宴会的事情，或许您可以联络一下其他人？”
瓦莱娜想想也是，便又给几位同样前去赴宴的大法师发去消息，可无一例外的石沉大海。
一定是出什么意外了。
瓦莱娜完全警觉起来，她想了想，找出自己收到的那封宴会请柬，确定了一下地址，然后便开始制作【高级传送符】，准备去现场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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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瓦莱娜到达那座举办宴会的庄园的时候，多里安王子在第一时间走出宴会现场，亲自迎接她。这位在很多人眼里比王储为人狡黠很多的二王子在此时充分施展了自己的“特长”，将那套迎接重要来宾时用于表达热情的客套话说得天花乱坠，在用词上毫不吝啬地使用溢美之词，把这位新任首席大法师夸得头晕目眩。
在这期间，二十余名被亚伦留下驻守的骑士悄无声息地在宴会现场完成了布阵，以便拼尽全力应对这位首席大法师。
当客套话说尽，多里安终于将人迎进了宴会现场。
他们首先穿过那间举办宴席的厅堂，瓦莱娜虽然没有见到客人，但有仆人在席间穿梭，收拾残羹冷，因此瓦莱娜下意识地觉得客人们应该都在举办舞会的厅里，并忽略了舞会现场必然离此地不远，因此这里也不该如此安静的问题。
很快，他们步入了那间装潢奢华的舞会大厅。
多里安对刚才发生的袭击，没有进行任何遮掩，3000多名顶级法师，此时都还在厅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由于人数过多，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摞在了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什么？！怎么回事？！”瓦莱娜即便是因察觉异样才会赶来，但对这样的大场面也毫无预料，一时愣在原地，张口结舌。
多里安的神色里既无心虚，更无慌张，站在瓦莱娜的身侧，好整一下都看着他。
直到瓦莱娜回过些神，猛地转向他，怒目而视，王子殿下，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办者，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准备好发起攻击，一个火球在右手掌心浮现，充满威胁之意。
于是他的余光并看到二十几到身影，从周围林墙的阴影中沉默的走出来，个个都是准备迎接战斗的姿态。
瓦莱娜的眼风凌然一扫，提高声音：“多里安王子，您知道我的身份，这些人我看是打不过我的。”
“我当然知道您的身份，瓦莱娜女士。”多里安文质彬彬的颔首，“但看来，您并不太清楚他们的身份——请容我向您简单介绍一下，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来自于圣光辉骑士团。因此，或许他们中的每个人的个人战力都不如您，但25个人与您一个人作战，我想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瓦莱娜脸色一白：“你……”
“所以，我诚挚建议，我们不妨先冷静的坐下来谈一谈，您看呢？”多里安的口吻抑扬顿挫。
瓦莱娜沉默地挣扎了一会儿，在愤怒与理性中，终究是理性占了上风，他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多里安不由勾起笑容。向瓦莱娜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去附近那个被横七竖八的晕厥者包围在中间的沙发区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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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地底空间里，一行四人拾阶而下，用法术照明，直至走到一堵墙壁前。
这是一道暗门，西尔维娅驻足念出咒语，墙壁上的砖石开始一块块向外翻转，直至形成一个仅可共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在通道那边就是西尔维娅常来的那间密室了，他们站在此处已依稀可见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晶球。
亚伦和以撒都第一时间认出这个位置在那个常用入口的对面，叶沐没有来过，当然看不出来，就跟着他们往里走。
在进入密室之前，四个人掌心都已运起攻击法术，准备迎战，但当他们走进去，密室中宽敞的空间映入眼帘，结果却让他们意外——这里竟然没人？
如果真的没人来过，入口被动手脚就说不通了。
西尔维娅、以撒与亚伦不约而同地前去检查那水晶球的状况，叶沐本想帮忙，但看他们在水晶球前施展的是光明法术，就知自己帮不上忙，便无所事事地在旁边闲逛起来。
她心下感叹：这真是个漂亮的地方。
这里虽然昏暗，但这个轴对称的地底空间依旧充满艺术的气息，她每走一步，脚下都有漂亮的蓝色花纹向四周延伸，墙壁上也都设计得很漂亮，足以证明这里的设计者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她知道，这位设计者是忒嘉拉王后，也就是以撒的母亲，从而又联想到领地上的度假村——那个度假村基本算是以撒一手设计的，和这里一样，他在很多设计细节上展现了自己良好的品味。
从这一点来说，叶沐挺想见见以撒的母亲，想到现在“复活”的那位其实只是个假冒的傀儡，多少有点遗憾。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举目仔细端详墙壁上的每一个装饰物。
星与月的浮雕、举着弓箭的小天使雕像、祈祷女人的雕像、玩耍小女孩的……嗯？
叶沐忽地停住脚步，凝视斜上方墙壁的雕像，皱起眉头。
然后，她扭头看了眼对面的位置，举步走过去。
这间密室虽在地下，但空间极大，光线又很幽暗，因此在一侧墙壁前遥望另一侧的时候，她只能隐约看出两边的饰物相对称，但现在走到另一端，她就看出了细微的不同。
——方才在对面那堵墙上，玩耍小女孩的雕像上有一股浅浅的黑色雾气萦绕。这雾气本不明显，只是她在此之前已看过其他几个雕像，才分辨出区别。
而现在，在这一端，这尊同样是“玩耍小女孩”的雕像，颜色就是正常了。
她又举步折返，依次走过“祈祷女人”、“举着弓箭的小天使”和“星与月”，发现它们三个上面都浮着那层难以察觉的黑雾。
再前前后后多看几个，果然，所有两两对称的装饰物上都至少有一边浮着黑雾，也偶有几个是两边都有。
“嗯……各位？”叶沐扬音，正忙于查验水晶球的三人并未停止手上的法术，但都看向她。
她同样望向他们，抬手指着离得最近的那个小雕像说：“这些不止是装饰，对吗？”
“这是法器，用于抵御外来者的。”西尔维娅在简短地解释之后问她，“怎么了？”
“我想它们被人动手脚了。”叶沐苦笑。
“什么？！”西尔维娅悚然一惊，三人都上前查看，他们很快也观察出叶沐方才注意到的不同，亚伦倒吸冷气：“在完全不惊动机关的前提下封印其中的一半……这是多强大的黑暗法师？”
以撒凝神摇头：“如果他们是通过正常的方式进来的，机关本身就不会立刻被触发，所以我们不妨先想想——他们为何能通过正常的方式进来？”
以撒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西尔维娅。
他语中的意思很明显了：只能是有内鬼用正常的方式破解上面圆盘的谜题，带入侵者进入了这里。
那么，内鬼是谁呢？
他们清楚地看到西尔维娅眉心狠狠一跳，便知就连她也下意识地想到了“忒嘉拉”。
不过，西尔维娅的眉心很快又舒展开了——她心下自说自话地劝住了自己，甚至有些内疚于自己竟对忒嘉拉浮现出这种猜忌。
接着，她抬手施法驱散法器上封印，虽然黑暗法师们是先封印了法器才开始进行接下来的步骤，但这些法力不同凡响的法器即便是在被封印的期间也依旧感知到了密室不正常的变化。

第216章 完结倒计时——1！
因此，现在封印一经解除，那对“祈祷女人”的雕像首先开始运转，叶沐看到两侧墙壁上神情虔诚跪地祈祷的两个女人都站起来，大张开双臂，便有光线从她们两手的掌心投射而出，汇聚到密室正中央，变成半透明的画面。
叶沐定睛一看，嘴角不由抽搐：好家伙，监控录像是吧？！
的确是“监控录像”。
那半透明的画面里投射出的是片刻前的画面，从伊戈纳修斯与“忒嘉拉”下到地底空间，再到“忒嘉拉”上去接多洛里尔，再到更多的黑暗法师来到这里，整个过程全都原原本本地在画面中投射出来，只是听不到声音而已。
叶沐不由扭头望向对面的墙壁：“就是说……那后面还有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房间？也有一样的水晶球？”
“不，是黑暗法术。”以撒同样望向那面墙，“我不太懂具体是法术，但看来他们复制了一个同样的屋子。”
叶沐惊奇道：“包括那个水晶球？！”
她对黑暗法术一窍不通，但很清楚那个水晶球必定是很强大的法器，如果连它都能被黑暗法术轻易复制……黑暗法师还有啥不能复制？那是不是太逆天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不至于。”亚伦因她的话皱起眉，但他同样对黑暗法术知之甚少，一时想不出原因。
叶沐忽而注意到西尔维娅的脸色，悄悄掐了下以撒的手，以撒看向她，她便向西尔维娅那边递了个眼色。
——西尔维娅的脸色难看极了，在“监控录像”里看到“忒嘉拉”顺从地跟着伊戈纳修斯来到这里、还亲自上去接了一趟多洛里尔，显然对西尔维娅造成了打击，她面色变得惨白，紧紧咬住嘴唇，浑身都在颤栗。
叶沐看着都有点心疼，给以撒递眼色的意思是让他安慰西尔维娅几句。
却见以撒走向西尔维娅，张口就道：“老师，虽然我们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什么，但很显然，他们对水晶球很有兴趣。您比我更加清楚那个水晶球里蕴藏的怨念有多可怕，如果他们将它释放出来，这个世界恐怕就直接走到尽头了。”
想让以撒安慰人的叶沐：“……”
行，我就当你是故意在用这种紧迫感迫使她抽离悲伤情绪！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一口气，勉强按住起伏的心弦，举步走向对面的墙壁。
按照画面中呈现的经过，现在这堵墙后应有一个和这间密室一模一样的空间，并且，不知黑暗法师们是如何做到的，就连水晶球也在那边有个一模一样的。
西尔维娅抬起双手，手型变幻不止，口中念了个复杂到叶沐完全听不懂的咒语，最后猛地扬手，面前的墙壁轰然炸开！
突然的爆炸让叶沐下意识地后退，但她紧接着就发现西尔维娅的这一记法术十分巧妙——虽然它的爆炸力很强，让这道长近30米的墙壁直接摧毁了大半，但它完全是向黑暗法师那边爆炸的，不仅没有伤到自己人分毫，还让对面瞬间陷入一片狼藉。
在弥漫的浓重烟雾中，他们听到剧烈的咳嗽声，接着，烟雾逐渐下降，被迫中断仪式、摔得东倒西歪的黑暗法师们狼狈地爬起身。
双方同时运起法术，气氛霎那间剑拔弩张。
肃杀的氛围中，亚伦和以撒相视一望——他们终于都看到了“忒嘉拉”，即便早有准备，仍不免感到惊异。
以撒屏息，悄无声息地转动胸口的一块宝石。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但随着这个动作，宝石中的咒语被触发。远在千里之外的本杰明正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放在案头的金属盒突然发出亮光，吓了他一跳。
下一秒，他及时反应过来，立即拿着盒子往外冲，边跑边喊：“所有人！集合，集合！”
他雇佣的吟游诗人们本就都在待命，闻言立刻涌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本杰明旅行社”的会议室，能容纳不少人。
所有人都落座下来，本杰明将那个金属盒子放在桌上，放稳之后，盒子投射出的画面映在墙壁上。
桌边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首先嚯地站起来，满目错愕：“那不是忒嘉拉王后吗？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句话顿时引起屋里的骚动，吟游诗人们交头接耳，其中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必然是认错了。尤其是那些年轻些的，都笃然地认为这不可能。
可中年人十分肯定，他高声解释：“你们相信我！我以前一直住在王城，是半年前才搬到这里的！”
“我不仅见过王后陛下的画像，还在她外出时有幸目睹过她的真容，她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的语气自信到不容质疑，其他人哪怕心里觉得“死人复生”这种事匪夷所思，也因他的语气不得不信了几分。
正在大家动摇之间，画面里传来以撒的声音：“老师，看来您费尽千辛万苦带回来的‘母后’，和您想的不太一样。”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西尔维娅女亲王！代理人先生的意思是，西尔维娅女亲王把‘王后’带了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这还真是死者复生？！”
“西尔维娅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好像是黑暗法师吧？‘王后’为什么会和他们站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一片慌张，关键时刻，还好有本杰明，他大声道：“安静，都安静！”他指向画面，“虽然我们还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但我们至少确定那是‘王后’了！好了，朋友们，如实地写你们的报道吧！我们的客人还在等待这些消息呢！”
混乱的众人这才想起自己正在“上班”，总算都安静下来，纷纷坐回椅子上，执笔揣摩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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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庄园里，宫廷首席大法师瓦莱娜最终没有与多里安动手。
这并不是因为她认同了多里安的做法，更不是因为她怂，只是这位能言善辩的二王子抛出了一个说法，让瓦莱娜觉得他狡猾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是无可反驳的。
多里安说：“大人，您知道的，父王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个孩子，现在我的哥哥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没有可能继承王位。那么，如果我也成为众人眼中的‘叛徒’，这个王国还能指望谁呢？”
“您或许想说科德尔亲王，我也必须承认他的确是排在我后面的顺位继承人，在他后面更还有若干位我的堂兄弟——但请您想一想，如果您是国王，您会愿意那么做吗？您会宁可剥夺两个亲儿子的继承权，传给侄子吗？”
“所以，又何必让大家都尴尬呢？我向您保证，这些尊敬的顶级法师们都会没事，我们就让这一切平静地过去，有什么不好？”
瓦莱娜的脸色很难看，但她想起了兰登将军告诉她的消息：王储逼宫，但王储正和西尔维娅女亲王在一起。
这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感觉，就是现在的王室这一家子……挺一言难尽的，无论多大的事或许最终都是他们私下里的矛盾，事情过去之后他们总能握手言和，甚至很有可能从未真正反目成仇。
如果按这个思路，不论她如何“刚正不阿”，多里安在国王陛下那里本就是不可能被惩罚的，那她一个外人参与其中又算什么呢？
于是瓦莱娜最终接受了多里安王子的建议，安然坐了下来。多里安暗暗松气，然后非常礼貌地让仆人端来了上好的饮品——来自于【奇亚娜城】的冰沙和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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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密室里，双方都没有什么废话，战斗很快拉开序幕。
叶沐一行人的到场中断了黑暗法师们的仪式，眼看就要迎来成功的黑暗法师暴跳如雷，暴怒之下连法术施放都快了，加上人数优势，一时间来势汹汹。
好在叶沐这一方，西尔维娅、亚伦、以撒都是满级光明法师，并且经验溢出都很夸张，纵使看起来赢不了，也还能和他们过招好一阵。
僵持之中，黑暗法师们交换了一下视线，其中四人立刻后撤，继续对“忒嘉拉”进行仪式。
虽然西尔维娅已经看到“忒嘉拉”出现在这里，但继续仪式依旧是有必要的，因为她毕竟是“已故王后”，除了西尔维娅，还有很多人在意她。
况且，就算她的这个身份真的没用了，他们也仍旧需要一个将怨气带到这个世界的“媒介”。
被三名队友挡在身后的叶沐眼看黑暗法师们又开始吟诵咒语，水晶球里的黑气开始迅速向上蒸腾，丝丝缕缕地从水晶球上方渗出，一时手脚都麻了：“咱们得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她大喊。
亚伦一边甩出【光影盾】抵御攻击一边无奈答道：“领主大人，相信我，我也很想速战速决！”
叶沐暗暗咬牙，心念转动：“如果你们三个撤走一个，剩下两个人能抵御住进攻吗？”
西尔维娅在施放法术的间隙诧异扭头：“你要干什么？”
以撒吐出一个字：“能，但不会太久。”
叶沐：“能多久？”
以撒说：“二十分钟吧！”
“那够了！”叶沐当机立断地朝以撒喊，“你先来！”
以撒虽不知她要干什么，还是依言步步后撤，西尔维娅和亚伦配着地为他掩护，他很快来到叶沐身边，不及发问，叶沐把手里的东西一把塞给他：“吃！赶紧！”
以撒定睛一看……
【蒜蓉蒸生蚝（传说）】
&#183;食用过程中将持续恢复生命值；
&#183;最多可恢复100000生命值（恢复总量受食用量影响）；
&#183;食用量达到25%（3枚），将触发效果[硬壳嶙峋]，受到攻击时有20%概率反弹30%的伤害，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50%（6枚），将触发效果[硬壳佑护]，受到攻击时有40%概率反弹50%的伤害，效果持续时间6小时；
&#183;食用量达到100%（12枚），将触发效果[坚不可破]，受到攻击时有60%概率反弹70%的伤害，效果持续时间8小时；
*食用后有概率触发彩蛋，额外获得500-1000点经验值。
【莫吉托（传说）】
&#183;饮用后将全面提升光明法师的综合实力（提升总量受饮用量影响），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183;饮用后至高提升100%魔力值、50%生命值、30%体力值、20%防御值；
&#183;饮用后光明法术攻击力至高提升75%；
&#183;饮用后光明控制类法术的生效时间至多提升100%；
&#183;饮用后光明治疗类法术的治疗量之多提升50%；
&#183;饮用后将能看到黑暗法术，效果持续时间4小时；
*饮用后有3%的概率触发负面效果[醉酒]，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反应迟钝”、“失去理智”、“耍酒疯”、“蒙头大睡”等，均为概率触发；
*饮用后可触发[解暑]及[御寒]效果，效果持续时间2小时；
*如24小时内引用量达到10杯，则必定触发[醉酒]效果。
“哈哈——”以撒忍不住笑了出来。
【蒜蓉蒸生蚝】反弹伤害、【莫吉托】全面提升光明法师综合实力！
他马上开吃，虽然生蚝搭配甜甜的鸡尾酒显得有些腥，但此时显然顾不上这种细节了。
西尔维娅偶然扭头看了一眼，看清以撒在干什么，瞳孔地震：“非得这时候吃东西吗？！”
亚伦闻言也扭头看了眼。
无怪西尔维娅感到震惊，虽然大家都很清楚食物具有提升战斗力的特质，但一般来说在战斗过程中，大家还是倾向于使用药剂，“进餐”则通常安排在休息的时候，因为使用药剂的速度明显要快很多。
但当亚伦看清以撒手里的两样东西，他立刻接受了这个操作，向西尔维娅道：“放心吧殿下，吃了不亏。”
西尔维娅：“……”
以撒风卷残云地炫完12个生蚝、1杯莫吉托后上前顶替了亚伦，亚伦吃完喝完，又换下西尔维娅。
当西尔维娅也吃完投入战斗，对面的暗影法师们明显感觉到压力倍增。
短短半分钟后，最边缘的一名男法师被击倒，不等队友做出反应，以撒反手一记【光之利刃】，光影幻化出的利剑直接穿透男法师的胸膛，一举清空残血。
“拉米尔！”队友惊呼。
几是同一时间，叶沐看到一直僵立在水晶球前纹丝不动的“忒嘉拉”一寸寸扭过了脸。
这是个十分惊悚的画面，因为忒嘉拉本是背对着他们的站立的，此时脑袋一点点后转，一直拧了180度。
“卧槽！”叶沐毛骨悚然。
可她也没能在恐惧中消耗太多情绪，因为她紧接着就看到那些被黑暗法师们吸引出来的怨气已开始注进忒嘉拉体内，他们虽然还都不清楚这会导致什么，但总归不可能是件让他们喜闻乐见的事。
“仪式还是完成了。”亚伦长叹，话音未落，最后一缕黑烟也灌入忒嘉拉体内，忒嘉拉就那样顶着拧了180的脑袋，朝他们勾起一弧妖异的笑。
“……”鬼知道这个画面对身为儿子的以撒而言会是多可怕的心理阴影。
然后，谢天谢地，她的身体总算也转过来，张开双臂，“砰”的一声，一块黑色半透的屏障刹那形成，挡住攻击。
所有黑暗法师不约而同地退开几步，继而干脆地启用传送，消失无踪。
“喂？喂！带我一起……”多洛里尔宰相慌张地喊他们，但话没说完，面前已没有人影。
密室里除了叶沐四人之外，一时就只剩多洛里尔、伊戈纳修斯和那位“忒嘉拉”了。
伊戈纳修斯泰然自若地站在忒嘉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连连摇头：“西尔维娅殿下，我真为你感到遗憾，你本可以重新获得这份友情的。”
“住口。”西尔维娅咬紧牙关，一边猛力攻击“忒嘉拉”的防御屏障，一边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呢？
时至此刻她仍旧不敢相信：怎么会是这样？
她期盼了那么多年重聚，她眼看着忒嘉拉的影子一天天变得清晰，直至再一次活生生地站在她的眼前……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伊戈纳修斯本想找准机会就带“忒嘉拉”一起撤离，但看到西尔维娅的挣扎，他突然生出一种想戏弄他们的想法——一直以来，黑暗法师总是见不得光的，现在，也该这些高高在上的光明法师吃点苦头了。
他心情很好地打开面板进行操控，使“忒嘉拉”中止了防御法术，开始与三人正面战斗。
“Well，殿下，我不知道您是否打得过她，但您下得了手吗？”伊戈纳修斯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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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恶的黑暗法师问西尔维娅：“Well，殿下，我不知道您是否打得过她，但您下得了手吗？”」
「西尔维娅没有回答。」
【奇亚娜城】，密室里的战况被本杰明雇佣的吟游诗人们及时变成文字转播出去，在整个领地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很诧异：怎么突然跟黑暗法师干起来了？！
订购此项“战况转播业务”的顾客们也显然没料到局势会突然变得这么刺激，很快，“下游产业”就冒了出来——在此之前，由于本杰明的收费本身不贵，相关邮件又被设定为无法转发、无法被他人阅读，大家都会乖乖去找本杰明订购，但现在事出突然，旅行社门口的订购队伍排得很长，很多此时才想订购的人只能望队兴叹，便有已经成功订购的灵机一动做起了买卖：在自己家里给大家朗读相关消息，每人收费100铜币！
这种业务一经开展就很受欢迎，本杰明虽然被侵犯了权益，但也顾不上了——门口那些想排队订购的人他都还招待不完呢。
于是密室里的战况开始成倍数地流传开来，密室之中，叶沐神情紧绷地给大家地上第二轮补寄。
【椰子鸡（传说）】【红烧海参（传说）】【鲍鱼红烧肉（传说）】。
三个人仍是轮流来吃，这回连亚伦的神情都很复杂：刚才只是饮品和简单的生蚝就算了，现在这三道菜……
他久经沙场，但一次在战斗中吃得如此夸张！
对面的伊戈纳修斯五官扭曲：“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对手！”
“那也得看你配不配！”叶沐反唇相讥。
几步外，西尔维娅闭了闭眼，突然纵身跃起，方才一直没有显形的法杖在手中幻出，直击“忒嘉拉”。
对不起。
对不起，忒嘉拉……
西尔维娅有些恍惚，她明明已苦战过一轮，现在却已不太想得起经过。这种恍惚其实从发觉“忒嘉拉”的异样起就开始了，她竭力地想说服自己保持理智，也有数度想放纵自己沉沦，用自欺欺人的方式把握这来之不易的重聚。
就像这段时间她一直做的那样。
其实仔细想想，“忒嘉拉”并非毫无疑点，只是她等她太久了，久到一朝重逢几乎让她失去理智，极度的激动更让她忽略了许多细节。又或许在潜意识里她也意识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对，但心存侥幸，刻意地忽视掉了。
现在，她没办法再侥幸了。
几十年的风霜雪雨支撑她终于从私心里抽离了自己，她告诉自己：如果世界陷入黑暗，那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忒嘉拉想看到的。
热泪从西尔维娅眼中翻涌而下，忒嘉拉猛地抬头，施法抵御她的攻击，伊戈纳修斯察觉不对，大喊：“不！”但为时已晚——就在忒嘉拉法术转向的一刹，以撒和亚伦同时施放【光之星陨】，这是一种多人一起施放会叠加效果的光明法术，当忒嘉拉想要进行阻挡，无数光球已经将她击中，她的身体开始斑驳、破碎，逐渐化成灰烬。
“忒嘉拉！”西尔维娅落稳在地，一时失控地想去拉她，所幸以撒反应迅速，及时闪身格挡，光影幻化的盾牌弹飞了伊戈纳修斯甩来的一记攻击。
但正当他们要松口气的时候，伊戈纳修斯刚甩出法术的手突然向一侧挥去，一团浓重的黑雾从忒嘉拉体内倏然抽离，眨眼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多洛里尔！
多洛里尔瞳孔骤缩，却连喊声都没来得及出口，黑烟就已撞入他的胸腔。
“哈哈，明白了吗？你们赢不了！只要这个屋子里还有活人，你们就赢不了！”伊戈纳修斯张狂地大笑起来，然后随着一记响指，消失不见。
在之后的五六秒里，多洛里尔低头惊恐地望着自己的胸口，不知自己会发生什么。
但很快，他笑了，那笑声沙哑可怖。
他抬起头望向四人，活动了一下脖颈：“真是伟大的力量啊——”
密室里霎时陷入死寂，无论以撒、亚伦、西尔维娅这样的高级法师，还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叶沐都愣住了。
他们都清楚地认识到，多洛里尔已被吞噬心智。
这意味着，他们陷入了一种僵局：他们固然可以杀了多洛里尔，但下一秒，那团黑雾就会进入他们之中某一位的体内，同样会吞噬他们的心智。
那如果他们直接离开呢？显然也不行，因为多洛里尔必然会去投奔黑暗法师。
那么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他们都死在这里？

第217章 大！结！局！
不，那也同样不行，黑暗法师们既然能顺利地进来一次，就极有可能进来第二次，只需要再带来一个“媒介”，这些怨念依旧会被他们利用。
叶沐想着这些，头皮都麻了：难道穿到魔法世界，她的最终结局竟是一直留在这里，拿命守着这份“怨念”，以确保它不会重现人间？！
安寂之中，一记黑紫色的法术光波悍然袭来！
“小心！”以撒一把拥住叶沐，护她躲开，亚伦和西尔维娅同样反应迅速地避上另一侧。
“砰——”法术击中不远处的地面，没有爆炸、没有坍塌，却见地面迅速泛出暗绿色的泡沫，似乎正被腐蚀。
四人悚然一惊，哪怕是叶沐也看出来了：多洛里尔被“忒嘉拉”要强悍得多。
这是应该的，因为“忒嘉拉”只是一具傀儡，而多洛里尔的魔法等级本就不错，此时当然更强。
只一愣神的工夫，更多的法术横冲直撞地袭向四人，密室之中处处留下腐蚀的痕迹。
「领主大人尖叫着闪避！」
「一记攻击与领主大人擦肩而过，我似乎看到空气中漂浮了几根发丝——天啊，领主大人差一点就被击中了！」
「代理人先生为领主大人挡过一击！」
「领主大人反手为代理人先生挡过下一击！」
本杰明旅行社，吟游诗人们撰稿的手逐渐颤抖。
他们很多人在创作时都偏爱纸笔，而不是直接打字，似乎这样更能静下心，灵感也来得更快，但现在，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所有人都不知不觉放弃了本杰明为他们准备的纸笔，打开面板开始直接打字了。
一方面，这样速度更快，否则写完再打根本跟不上战局；
另一方面，他们自己也都紧张得快晕倒了，手根本拿不住笔！
他们很难不紧张，因为他们不仅是本杰明的雇员，同时也是这片梦幻领地的领民，每个人在来到这里之后都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其中更有几位曾经因为受伤、破产之类的原因一度在死亡线上挣扎，在加入这片领地之后却很快又有了存款、有了像样的住宅，疾病也被治愈，得以重新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领主大人为他们带来的。
但现在，他们眼看领主大人先是直面一个奇怪的“已故王后”，又开始面对黑化版的多洛里尔宰相。即便她自身的魔法等级也已不低了，但在这种战局中还是显得有些狼狈。这种狼狈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得出来，相反，不论是这些吟游诗人还是领地上的无数领民，此时的心都揪住了。
他们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发疯，每一寸皮肤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栗，汗毛更是一根根倒立起来，情绪完全被战况牵动。
本杰明旅行社的总部外，排队订购转播服务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队伍中不乏有人因为不能及时看到战况而感到暴躁。本杰明因而不得不派了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在门前直接为大家阅读吟游诗人们刚撰写的转播稿，但这位工作人员也很难克制情绪，声音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好在没有人对此抱怨什么，听众们虽然觉得这体验不大好，但也都理解他。
本杰明和那些吟游诗人们一起坐在那间会议室，同样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紧紧盯着眼前的转播画面，身上一层一层地出汗。
突然间，画面中的多洛里尔不知发动了什么邪术，竟然四肢着地，狞笑着扑向四人，四人被迫散开，他就盯上了敏捷度相对较低的叶沐分离追逐，并且还能在狂奔中直接跑上墙壁，场面分外惊悚。以撒、亚伦、西尔维娅三人见状纷纷施放法术想将他击退，但他十分灵敏，竟然无一命中！
本杰明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恨不得把自己的敏捷度全加到领主大人身上。
吟游诗人们写道：「宰相多洛里尔化作四肢着地的恶魔，疯狂追逐领主大人！领主大人深陷危机！」
“啊——”无论是收到文字的还是在听口述的，无数领民的反应都和本杰明一样，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透过吟游诗人们的文字，他们好似能看到领主大人深陷的困境，人们只恨自己帮不上忙，有人下意识地开始感叹：“天啊，救救领主大人吧！”
也有人更加虔诚地将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目认真祈祷：“请保佑领主大人脱离危险，平安返回领地！”
“请保佑领主大人……”
“保佑领主大人……”
在一声声祈祷中，那肉眼不可见的金辉再度出现，一缕缕地飘向星辰璀璨的夜空。
密室中，叶沐快被多洛里尔这扭曲的模样吓疯了，一边狂奔一边根本忍不住尖叫。
要命的是，她逐渐感觉到累了，但在这样的逃命过程中她根本没办法停下来喝什么补充体力的药剂，吃东西就更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多洛里尔显然一点都不累！
他不仅不累，而且一脸兴奋，好像叶沐仓皇逃命的样子让他有了什么满足感。
叶沐心里惨叫：你不要过来啊变态啊啊啊啊！！！
忽而一刹，她听到身后追逐的多洛里尔发出一声闷哼，她本不应注意到这种响动，但这一声听起来虚弱不适，叶沐就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
……她竟然看到，刚才在侧边墙壁上狂奔到牛顿看见都得诈尸的多洛里尔不知为何摔在了地上，而且一时居然爬不起来。
叶沐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烟跑向以撒他们，直至他们汇合，多洛里尔都还没能起身，西尔维娅当机立断地立刻展开一轮法术猛攻，叶沐诧异地问以撒：“怎么回事？！”
以撒只困惑地摇头。
本杰明旅行社的会议室里，吟游诗人们看到多洛里尔突然跌落就露出诧异，眼见他一时起不来，更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本杰明本人更是错愕地盯着墙上的画面，虽然心觉庆幸，更多的则是不解。
「多洛里尔宰相不知为何突然跌落在地，并且显得非常虚弱！」
「领主大人成功脱险，已和代理人先生汇合！」
这段转述发出去，领民们瞬间松气。
密室里，多洛里尔由于起不来身，只能硬扛一阵攻击。而后当他终于缓过点劲而，像叶沐一样仓皇逃窜的人就变成了他，各色法术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但不同于多洛里尔肆无忌惮的袭击，四人的法术虽然施放迅猛，但都不敢用什么杀招，因为担心杀了多洛里尔会让自己被黑烟附体。
于是当多洛里尔被驱远，他们就收了手。多洛里尔扶住石壁虚弱地喘气，叶沐便又注意到，他不仅虚弱，身上还在不时泛出金光。
那金光的出现频率并不高，慢的话十几秒亮一回，转瞬即逝，快也要七八秒。而且亮度并不高，如果不是因为密室幽暗，估计很难察觉。
叶沐困惑地皱眉：“他为什么……在发光？”
西尔维娅一怔，定睛看去，几秒后便看到叶沐所说的东西。
她凝神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如果没猜错，那是从你领地上来的。”
“啊？！”叶沐诧异不解地扭头，西尔维娅道：“从一两个月前开始，水晶球里突然出现了金光，可以消解怨气。它们来自于你的领地，我猜是因为你领地上的人们充满希望吧……”
叶沐脑内翻译了一下：正能量抵消负能量？
好像合理。
说话间又见多洛里尔身上的金光一闪而逝，这个画面在四人眼中没有什么区别，多洛里尔却觉身上忽地一松，适才的虚弱与难受消失不见。
他转过脸，阴恻恻地盯向四人。
以撒正想跟他们商量活捉多洛里尔的是否可行，乍见这一幕，迅速反应：“当心！”
「黑化的多洛里尔宰相再次发起攻击！」
「代理人以撒先生率先做出应对！」
刚刚放松下来的领民再度绷紧神经，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还能听到身边其他人的。
“保佑领主大人保佑领主大人！求求了！”
“我愿折寿十年换领主大人平安归来！”
密室里，悍然冲向四人的多洛里尔金光一闪，突然腿脚打软，但他没来得及收住脚，整个人向前摔了下去。
“又出现了？！”叶沐诧异。
会议室中，本杰明霍然站起身：“是祝愿！”
“啊？！”吟游诗人们齐刷刷地看向他，满眼不解。
本杰明道：“金光……不是女亲王说的‘希望’，是领民们的祝愿！”
这对西尔维娅而言难以观测，但对本杰明难说并无难度——因为刚才在两阵金光显现之前，领民们都紧张到了极致，他隔着旅行社的墙都能听到外面排队顾客的祈祷声。
接连两次都在祈祷声涌现之后，多洛里尔身上就泛出金光，继而变得虚弱，那如果说这些跟祈祷无关，就太巧合了。
本杰明思索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本杰明先生？！”有人喊他，他甩下一句：“你们继续转播，尽量及时！”话没说完，身影已然远去。
一直以来都在努力赚钱的本杰明此时顾不上什么钱不钱的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帮领主大人完全脱离险境的方法，虽然还不确信，但他一定要试试！
毕竟，如果领主大人没了，他赚再多的钱也没用。换一个领主上任，恐怕很快用各种方式让他失去一切。
这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本杰明想了想，很快发现自己卡在了“人脉”上，只好给以撒发消息：“代理人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忙着……呃，殴打黑化宰相。但我不得不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找到高级法师？会【光之映像】的那种，我需要很多人！”
正全力应对多洛里尔的以撒忙里偷闲地看了眼消息，第一反应是嫌本杰明不分场合地添乱，不由皱眉。
但本杰明的下一条消息马上弹出：“我想我可能有办法帮您解决这个变态宰相！！！”
这条消息令以撒目光一凛。
虽然他并不清楚本杰明要做什么，本杰明的语气也带着不确信的意味，但他们四个现在同样没有什么有效的对策，活捉的难度同样很大，不如让本杰明试试。
他斟酌之后便给本杰明发去一个坐标，告诉他：“这里有3700多位顶级法师，我的弟弟也在那里，你可以向他寻求帮助。”
收到回复的本杰明：“……？”
不是，你们这对死敌般的兄弟是什么时候开始打配合的？！
但他顾不上多想，马上找到熟悉的建造师制作【初级传送符】，直达以撒给他的坐标。
也就是多里安王子举办宴会的郊外庄园。
以撒身处一场恶战，给他坐标的时候来不及想太多，更无暇去查详细的点位，凭记忆给出的这个位置正好在舞厅正中央。
多里安王子和首席大法师瓦莱娜正在喝着鸡尾酒尬聊，本杰明忽地闪现眼前，多里安下得“噗”地把一口鸡尾酒喷了出来。
瓦莱娜当即起身，准备应战，和她一样条件反射的还有分散四周的骑士们。如果他们所有人都直接甩出技能，本杰明将直接丧命。
好在本杰明在【奇亚娜城】不仅很有名气，还和官方合作过几回，骑士中很快有人认出他：“本杰明先生？”
下一秒，所有骑士收了随时可以出手的法术，瓦莱娜见状同样收手。
本杰明环顾四周，对这满地横七竖八的人感到惊奇，然后目光定在那张在很多画像中见过的面孔上：“我想您就是以撒先生的弟弟，多里安王子殿下？”他一边小心地跨过纵横交错的昏迷者，一边疾步走向多里安，还余三四米时忽然想起礼仪问题，迟疑着询问，“我需要下跪吗……？”
“啊哈……”多里安还在局促地用餐巾擦自己喷在礼服上的鸡尾酒，闻言好笑地乜了眼本杰明，“相信我，我绝对愿意受你的礼！但考虑到现场几乎都是你们的人，你还是算了吧，不然我哥哥又要暴打我了。”
“好吧。”本杰明失笑，暗暗打了下腹稿，用尽量简单有效的措辞向多里安说明了来意。
当多里安明白了他想要什么，不由又呛得咳嗽了两声，复杂地看向瓦莱娜：“尊敬的、美丽的、集万千才华于一身的首席大法师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瓦莱娜面对他的赞誉面无表情：“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请王子殿下保持安静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多里安很庆幸瓦莱娜找了过来。
因为他们要达成本杰明的需求，就必须让晕倒的大法师们醒过来。而这些突然遇袭的大法师纵使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也必然知道多里安王子参与其中，个个看到他就目露凶光。
如果不是有瓦莱娜这个“顶头上司”帮忙维持局面，多里安今天只怕不死也残。
很快，本杰明带着500名大法师返回了【奇亚娜城】，瓦莱娜本人也在其中。
他一边步履匆匆地往小广场走，一边向大家介绍：“我们要尽可能地让更多人看到现在正发生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你们在广场上使用【光之映像】，把王储殿下转播给我的画面公开投射出来，画面越大越好！”
“除了【奇亚娜城】，领地上还有很多城、镇、村庄，我们都需要弄成这种屏幕。”
“当然，如果你们能去其他领地上也这么搞一波，那是最好的了！”
本杰明说这些的时候，很多大法师脑子都还晕乎乎的。等他说完，很多人慢慢从晕厥中完全清醒，便有人开口：“抱歉，本杰明先生，我需要打断您一下。”
“好的。”本杰明循声望去，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年法师道：“……我们为什么要帮你？讲道理，你们的领主可是叛军好吧？”
老年法师说着摊了摊手，旁边的法师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他们都很奇怪，多里安王子为什么要帮这位领主，而且瓦莱娜大人还表示赞同！
“哈，讲道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本杰明驻足转过身，抱臂笑看着他们，“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你们想想……一群黑暗法师、一个被复活的‘已故王后’，还有被怨气附体后明显变得不正常的‘多洛里尔宰相大人’——我想没人会觉得现在正发生的这些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吧？！”
大法师们无言以对。
本杰明继续道：“你们如果看到宰相大人现在什么样，会更清楚我的意思！所以，走吧，我们这就去看看！”
本杰明说罢，很大方地直接带大家去了旅行社。那间会议室的面积足够大，把这500位顶级法师都请进去也基本能装得下。
于是，大法师们就亲眼看到了宰相大人像壁虎一样四肢着地满墙攀爬着和女亲王打斗的画面。
“……好吧。”瓦莱娜首先发话，她的视线依旧盯在墙上，由于一直以来和多洛里尔还算熟悉，眼前的画面让她很受冲击，“我想……大家应该都需要更多解释了，我们分配一下城市吧……”
其他大法师这会儿对这项“和叛军打配合”的任务也没有任何异议了，大家纷纷认领城镇，然后立刻进行传送。
半个小时之内，无数【光之映像】的投射画面在领地上各个城、镇、村落的广场上被打出来，霎时引来居民们的围观。
瓦莱娜作为首席大法师更展现出一种不顾个人前途的大义——她将【光之映像】直接投放到了王城正中央的广场上，将正发生的一切公开给了王城居民。这无疑会直接动摇王室的根基，但瓦莱娜觉得，这些可怕的事实任何人都不该加以隐瞒。
本杰明原本打算在法师们做好准备后向所有光顾过旅行社的顾客发去消息，告诉他们祝祷可以让多洛里尔变得虚弱，但在按下“发送”的前一秒，他又收住了手。
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变得谨慎，他不得不担心这种“别有目的”的刻意祝祷达不成同样的功效。
矛盾再三，他决定寄希望于领民们的本心。
这片领地的美好早已打动过无数人，他相信在这种危机之下，领民们都会发自肺腑地祝愿领主大人平安。
是以在这个本该惬意的夏夜里，各地的广场都渐渐填满了人，像赫尔波、艾蕊萨、莉兰、菲伊这样小有权力的贵族在惊异之余，马上找到受雇于自己的高级法师进行转播，紧盯着屏幕直冒冷汗：“天啊，领主大人千万不能出事！”每个人都忍不住这样惊叹。
居民们的心都狠狠揪住：“领主大人这么好的人，一定要没事啊！”
“上帝会保佑她吧！”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我以后可不信上帝了！”
“操，我早不信上帝了，领主大人就是我的神！她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围观人群中此起彼伏，有简单的祝愿，也有吐槽，但无论表述方式有什么不同，大家的心意都是一样的，都衷心地祈盼这位善良的领主大人可以平安归来。
密室里，多洛里尔感觉不大对劲了。
片刻前他还处于战力巅峰，现在却在迅速地衰竭下去，每一次施放魔法都让他变得疲惫，攻击力也越来越弱。四名对手原本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抵御他的攻击，此时却只需要随意地挥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法术弹开了。
叶沐四人相视一望，纷纷祭出自己最强力的攻击法术，开始一轮猛攻！
“领主大人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只要领主大人能好好的，我愿意再倾家荡产一次！”
“领主大人长命百岁啊啊啊啊！！！”
密室里，多洛里尔在剧痛中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黑血。
“【光明枷锁】！”西尔维娅凭空幻化出碗口粗的链条甩向多洛里尔，以撒与亚伦也纷纷施放同样的法术，将多洛里尔牢牢束缚。
多洛里尔却已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挣扎，痛苦地栽在地上，浑身痉挛抽搐。
领民们的祈愿还未继续，系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搞出了一些颇具氛围的“仪式感”。
那些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金辉突然而然地变得显眼，一丝一缕地飞向天际，从地面上仰头张望，千丝万缕织成了浩瀚河流。
“哇，那是什么？！”小孩子们惊叫起来。
成年人张大嘴巴：“这是……神迹吗？！”
密室里，宰相大人的状态迅速恶化。
就像水遇到高温开始蒸发那样，多洛里尔体内发出“嗞——嗞——”的声响，黑烟从他浑身渗透出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比刚才目睹“黑化扭曲的宰相满墙爬”，看着一个大活人冒出黑烟又是另一种惊悚。
本想活捉多洛里尔的四人犹豫了，倒不是觉得他这副德行就不该被活捉，而是不太确定他这副德行能不能碰，会不会导致感染什么的。
四个人下手不是，不下手也不是，一时只能围在四周紧盯着他，同时还要保持距离，场面有点尴尬。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以撒的余光突然扫过不远处，蓦然抬头：“黑烟没有被水晶球吸收？”
这话令亚伦也悚然一惊，他抬头看去，水晶球里果然空空如也。
西尔维娅闻言也看了一眼水晶球，微微窒息，举步走过去查看。
亚伦不安地跟过去，西尔维娅凝视着水晶球缓缓踱步，斟酌了半晌，呢喃自语：“这不应该……如此近的距离。”
她眉心紧蹙，一时怀疑是水晶球遭到了黑暗法师们的破坏，但用法术反复检验几次，又并无异样。
她不禁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多洛里尔——他仍是那副痛苦的样子，但冒出的黑烟好像在减少，就像开水在外面放得久了，热气逐渐消散殆尽。
西尔维娅一怔，继而恍悟：“或许那些‘怨念’……并不是被释放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亚伦瞠目，指着多洛里尔说，“这不是肉眼可见吗？”
“不，我想它们是被消解了。”西尔维娅怔怔的呢喃自语，顿声半晌，一声声笑出来，“怎么做到的？我不理解！我……我完全不理解，但总之，这太厉害了。”
在西尔维娅不知道的密室之外，无数城镇的【光之映像】前，众人骤然爆发出欢呼：
“这个意思是黑暗魔法被打败了对吗？”
“领主大人安全了！”
“领主大人万岁！！！”
向来不怎么做人的系统在此时变得十分厚道，它毫不吝啬地为大家带来了欢庆效果，那云间涌动的金丝波浪之间便炸开烟花，绚烂耀眼。
沸腾的欢呼里，【光之映像】中突然震响一声断喝：“站住！多洛里尔！”
欢呼声顿时刹住，方才沉浸于烟花与喜悦的人们再度定睛看去，见到的便是晃动得让人晕眩的画面。
——因为收取画面的装备在以撒胸前，而他现在正狂奔追击多洛里尔。
时间回到半分钟前。
西尔维娅正在水晶球前惊叹于这奇妙的结果，亚伦也在那一边，一时只有以撒与叶沐守在多洛里尔身边。
多洛里尔的状态始终很惨，虽然黑烟渐渐散尽，但抽搐、痉挛、翻白眼、惨叫等症状都没有缓解。因此两个人虽然都认为自己正紧盯着他，但在潜意识里还是有意无意地放松了。
于是就在那么弹指一瞬间，多洛里尔突然鲤鱼打挺地跃了起来，一边挣脱【光明枷锁】的束缚一边飞起一脚踹向叶沐，令她倒向以撒，自己趁机夺路而逃！
如果放在以前，多洛里尔不可能直接逃离这间密室，但今天西尔维娅用备用出口进入密室，那条路虽然隐秘，但机关相对低级，用过后需要经过较为繁复的修复才能复原，此时过道与楼梯都在那里，正适合多洛里尔跑路。
以撒心里直呼不好。
在密室里，普通的传送符是不能使用的，黑暗法师们刚才之所以能用法术离开，本质是因黑暗法术与光明法术之间“有壁”，即便西尔维娅与忒嘉拉必然也竭尽所能地设置了对黑暗法术的防御，但当对方是与她们实力相当的黑暗法师就很难达成预想中的限制了。
不过对光明法师以及这个世界的其他普通法师，这种限制还是完全有效的。
可一旦离开密室就不一样了，只要离开这里，多洛里尔就可以立刻启用【传送符】，从他们眼中消失，到时候他们想再找到这个人，也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以撒咬紧牙关，接连施放了几次控制类法术，但因密室里道路崎岖，都没有命中。
直至多洛里尔跑到楼梯的一半，在连接下一段楼梯的小小平台上，以撒的法术终于命中！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平台，多洛里尔被法术束缚，跌倒在地，像条毛毛虫一样蛄蛹着躲避：“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此时已完全失去了来自于“怨念”的力量，状态比被附身前还要虚弱，面对以撒这位满级光明法师很自然地流露出惧色。
以撒面无表情地探身弯腰，一把拎起他的衣领：“虽然我觉得你很应该遭受一辈子的折磨，但死刑也同样适合你。宰相大人，等着接受审判吧！”
“不……不！”多洛里尔眼中的恐慌放大，连连摇着头，然后，或许是极致的恐惧会带来最蓬勃的求生欲，他的思路反倒清晰起来，望着以撒道，“殿下，我们谈谈吧！”
“我跟你这种混蛋没什么可谈的。”以撒嘲讽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要“拎”他下楼。
多洛里尔道：“是啊是啊，您跟我这种人当然没什么可谈的。但——尊敬的王储殿下，您该不会认为您跟着那位‘善良高尚’的女领主，就有什么好果子吃吧？”
以撒看笑话似的撇他一眼，举步前行。
多洛里尔提高音量：“等她登上王位，你就是她的光辉伟绩中唯一的污点！！！”
以撒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很难说是因为多洛里尔，又或者可以说是因为多洛里尔，但只是因为他的话牵出了他心里一直以来的判断。
多洛里尔看着他僵硬的神情，发出恍然大悟的小声：“哦……看来你早就想过，是吗？也对，这样简单的道理，任何一个贵族都明白，王储殿下怎么可能不懂呢！”
“别这样叫我。”以撒切齿。
他早已厌恶这个称呼，却又好像从未像此时一样厌恶这个称呼。
多洛里尔更加嚣张地笑起来：“殿下！您以为甩开这个称呼，就能割离曾经的一切吗？别自欺欺人了！”
“住口！”以撒伸手，充满威胁地将他推到了楼梯边缘。
多洛里尔的身体被他推得向外倾斜，后脊冒出冷汗。
这是一个盘旋而下的楼梯，边缘处没有扶手，此时他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只要以撒松开他的领子，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多洛里尔终是有点慌了，干笑着安抚他的情绪：“冷……冷静点，以撒先生，听我慢慢说。”
以撒面色不善地睇着他，好在没有真的松手。
多洛里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娓娓道来：“您看……我知道这些话您必然不爱听，但没有人能逃避现实，不是吗？如果那位女领主真的登上王位，您觉得您会是什么身份？女王的丈夫？您明明知道这不可能。”
“您身上流着旧日王族的血，只要有您在她的身边……甚至只要您还活着，她就必然会深处舆论的漩涡之中。不出事的时候还好，但凡出一点事……哪怕只是她引起了大家一丁点的不满，人们就会拿您当做攻击她的刀子。”
“想想看他们会说什么吧——‘一个和旧日王储成婚的女王，我就知道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个王室可没有什么好人，她能看上他，只能是蛇鼠一窝！’”
这两句阴阳怪气的话令以撒揪在他领口处的手一紧，多洛里尔赶忙攥住他的手腕：“别激动！别激动……我只是说这么个道理，一个您明明清楚的道理！”
“不仅是您，我想女亲王殿下和骑士长也都是明白的，这是显而易见的风险，大家都不是傻子。当然，如果您心存侥幸，那我也理解，毕竟一直以来您在平民之中的风评还不错。可您要知道，人们总是健忘的，当他们愤怒的时候，您做过的一切善事都可以被轻而易举地遗忘，但您的血统，没有任何人可以忘记。”
人们只会记得他们想记得的事情。
当他们愤怒的时候，显然可以用于攻击的血统才会是他们想记住的部分。
“所以，殿下，请您理解，我绝不是恶意攻击您的女友，我只是想说……您觉得对她而言怎么做比较好呢？日日陷在这种风险和议论中也要保住您吗？她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士会没有其他追求者？”
多洛里尔同情地打量他两眼，一字一顿地又说：“我恐怕，只要她愿意，领地上愿意给她做情夫的男人大概能从你们的主城一直排到王城吧？”
“……”以撒想要反驳，可心里却认同了多洛里尔的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在他之外，爱慕叶沐的男人就还有赫尔波、阿谢尔与洛尔坎，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没有挑明的又还有多少呢？
如果叶沐真的成为女王，这个数字又会翻多少倍？
她想从其中挑出一个跟她合拍且没有“血统污点”的，没有任何难度。
——这后者是很容易达成的硬性标准，至于前者，人们自然会迎合她，不用她多说什么，追求者们就会把自己“修整”成与女王陛下合拍的样子。
以撒沉默了，多洛里尔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循循善诱道：“所以，殿下，做个交易吧——您只需要放我走，而作为交换，我会为您置办一些她找不到的资产，让您安度余生。”
“您看，这不难做到吧？我只需要您放我走而已。”多洛里尔加以强调。
说罢，他满心期待地紧盯以撒的反应。
但下一秒……
“扑呲——”利刃从后背穿透多洛里尔的胸膛，从胸口刺出。
多洛里尔错愕低头，眼见那刀尖泛着幽蓝的寒光，滴下一颗颗晶莹的血珠。
他的魔法等级尚可，这种屋里攻击的伤害就算穿胸而过应该也不致命，可是多洛里尔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他感觉一种刺痛在蔓延向四肢百骸，正将他全身击溃。
这是件法器！
“啊啊啊啊啊——”多洛里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适才黑烟从他体内蒸腾而出时他的叫声都没有如此惨烈。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化为细小的颗粒，迅速地烟消云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艰难地扭头，看到了偷袭他的人，但也没什么意义了。
“咣当”一声，刺穿他的短刀掉在地上。
那是一柄很精致的刀，刀柄上镶着各色宝石，以撒对它并不陌生，因为在情急杀死瓦伦丁之后，是他亲手将它交给了叶沐，那时他告诉她，这把刀灌注了他和亚伦的法力，因此攻击力远在他本人之上，如果他以后再做出这种事情，就让她一刀杀了他。
而现在……
他怔怔抬眸，因楼梯盘旋而下，叶沐在离他只有三两米的对面斜下方。
“还真管用哈……”叶沐低语呢喃。
说着她后退两步，靠向墙壁，贴着墙气喘吁吁地坐下去。
……累死了！她心里疯狂吐槽。
都魔法世界了，为什么还要整这种楼梯，还是螺旋形的！
刚才下楼感觉还好，现在上楼……天啊，反人类了属于是！
她想，如果这个密室要继续使用，她一定要力劝西尔维娅在这边整个升降梯。
以撒仍自怔在那里，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沿着楼梯走下去，坐到她身边。
犹豫再三，他直言问道：“为什么要直接杀了他？”
“……他在蛊惑你做交易哎？”叶沐听到了他们谈话的最后一部分，“虽然那个交易一听就不是你会答应的，但这种大反派……哎，我可不敢赌！”
叶沐很难解释自己从各种文艺作品里汲取到的经验。
就刚才那种画面来说，常规的发展通常有两种，一种是观众喜闻乐见的“反派死于话多”，另一种则正好相反，也就是正面角色因反派发言产生犹豫，在这犹豫中导致节外生枝！
这二者，前者大多在大结局时出现，后者则是故事进行到一半时的常见剧情。
所以，当叶沐站在“看游戏剧情”的角度看刚才发生的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立刻觉得必须斩草除根！
多洛里尔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荣耀半生，最后死在“观众”对“套路剧情”的警惕心里。
迟了几步追出来的西尔维娅和亚伦很快也赶到了。
黑暗法师们已逃之夭夭，“忒嘉拉”与多洛里尔已死，“怨念”消弭无踪，他们再在这里逗留也毫无意义，四人便一起拾阶而上，离开了密室。
当室外的风景映入眼帘，各地居民正因他们的胜利狂欢，天边的烟花异常热烈。那些祝祷的金丝仍都弥漫在云层间，整个夜幕都被覆了一层金纱。
“……这又什么情况？！”叶沐有点应激，生怕这又是什么大boss降世的预兆。
西尔维娅笑道：“哦，这就是来自于你领地上的力量了，但不知道它们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强大，真是神奇。”
——一天之后，西尔维娅就知道它们为什么如此强大了，因为她一直以来的好名声跌倒了谷底，人人都知道她为了一己之私复活了“忒嘉拉”，因此被黑暗法师利用，险些招致无可挽回的后果。
当她得知那些“转播”出自以撒之手，不由深受打击，也为此暴跳如雷，她因而当面质问以撒，以撒对此深感愧疚，却并不后悔。
因为在做那一晚的计划时，没有人能确定他们一定会成功，所以他必须做一个Plan B。
他想，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位复活的“母后”就会继续在西尔维娅身边，以西尔维娅对她的感情，会对她无底线的迁就，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因此他想，如果没办法除掉“忒嘉拉”，那就至少要让西尔维娅失去权力，这样至少拖慢黑暗法师入侵的速度。
……至于本杰明利用他这套安排完成了另一番事业，倒完全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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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比叶沐预想的要好得多，她原本以为就算这一切都做成了，他们与王室之间的较量也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那晚的事情直接成了一个重大转折。
在那夜之后，首先是受雇于王室的顶级法师团队集体反水。
反水的原因简单质朴：协助本杰明完成转播的那五百位法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经受了前所未有的感动。
他们看到叶沐领地上的人们众志成城，并且也受到了最真挚的款待。虽然他们没有参与战斗，仅仅是利用一点小法术提供了一些辅助，但当人们听说是祝愿击败了多洛里尔，每个人都认为这些负责转播的大法师功不可没，纷纷拿出各色美食招待他们，还软磨硬泡地要他们留下参加城里的欢庆活动。
这些大法师中有很大一部分出自贵族阶层，其中很多对平民存在成见，另外一些或许没有成见，但生性高冷，不爱和人打交道。
但在那几天，他们都被居民们真挚的情绪感染了，很多人真的留下来参加了欢庆，一边和居民们把酒言欢一边奇怪“我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情”！
这样的氛围让人难以忘怀。自此，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美好的领地意味着什么。
于是在几天之后，首席大法师瓦莱娜带头辞职，一千多名大法师紧随其后。
往后，由王室直接掌控的几支军队中，也有近六成的军官表示在接下来针对叶沐的战斗中，自己将保持沉默。
这其中有一小部分是西尔维娅的死忠粉，因对西尔维娅复活“忒嘉拉”的举动感到失望导致信仰崩塌；剩下一大部分则是觉得，那一晚的较量是叶沐在力挽狂澜，她拯救了这个世界，至少暂时毁掉了黑暗法师们的计划，因此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应该指向她。
顶级法师团队与军队，既是王室最重要的战力也是稳固权力的底气，当这二者都出现这种程度的动摇，王权便已名存实亡。
别的“小因素”就更别提了——比如西尔维娅为了避免舆论恶化不得不避世、比如宰相和内政大臣两个重要职位突然空缺，再比如，继王储公开反叛之后，二王子也站到了国王的对立面……
纵使在过去的近百年中，王室的名声一直在持续恶化，也从来没到过这样千疮百孔的地步。
面对这种局面，叶沐根本不需要再大动干戈的起兵，只需要动用一些舆论推波助澜，就足以压得王室喘不过气了。
偏偏在“舆论”这一点上，她又本身就占尽优势。
是以在半个月后，国王签下退位诏书。
同一日，叶沐正式带兵入城，入城时她没有迎来居民的暴怒，当然更存在什么战后的满目疮痍，欢呼与鲜花包围了她。夹道欢迎的人群中除了王城的居民们，还有很多从她领地上专程赶来的领民，本杰明为此又专门开了几个旅游团，实实在在地赚了一笔。
在此之后，又是连轴转的忙碌。
对于“登基大典”这种事，叶沐本人其实没有任何兴趣，但综合考虑之下，这种仪式还是不能省，否则多少有点影响她的威慑力。
在登基大典之后，一连串的工作更让她的头疼。
首先是加封一直以来追随她的人们，珍娜、切斯都成为亲王，赫尔波成为公爵，埃弗斯也是公爵，并且重新得到了曾经属于他家族的封地。艾蕊萨和莉兰从“女男爵”成为“女侯爵”，菲伊子爵同样成为侯爵。
至于原本的“王室”，叶沐保留了西尔维娅原本的亲王爵位，因为她一直以来的风评还挺好的，在大家的愤怒平息之后，很多人也想起她从前的好，便也不觉得那出于友情犯下的错误不可原谅。
塞德安亲王则被交给了法院。他能养出瓦伦丁那样暴虐成性的儿子，自己可想而知黑点无数，据说接手案件的法官叫苦连天，最后泽菲尔大法官不得不承诺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在案件了结之后结算。
其他的人，国王暂时被幽禁了，多里安王子失去了他的尊位和大多数记在王室名下的财产，但相当一部分“私产”还是得以保留。
他还是和卡德蒙小姐成了婚，这位优秀的女作家是凭借个人才华获得的地位，那个“王子未婚妻”的身份对她来说本就无关痛痒，失去这一身份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只是在这之后，卡德蒙小姐不再被称为“多里安王子的未婚妻”了，当然更不会是“王子妃”——人们大多直接称呼她为“卡德蒙女士”，称多里安为“卡德蒙女士的丈夫”。
再往后，还有大大小小的无数贵族，叶沐对他们的决定是罪大恶极的收押审问，剩下的能放一马就放一马，避免高压之下引起更大的乱子。
这一切关乎身份的事务虽然琐碎，但比起真正治理领地的工作可以算是非常轻松。
唯一的问题倒出在以撒身上——叶沐之前没有料到，当她成为女王，她和以撒的关系会遭受阻挠。
这实在是个认知差异，主要原因是叶沐曾经生活的地方不仅很“现代”很“开放”，也不讲究什么血统论。
哈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血统是个屁啊！
——这是叶沐根深蒂固的三观。
但在这个世界，大家显然并不这样想。哪怕是平民也觉得以撒不应和女王走得太近，不乏有人直言说“转播里多洛里尔说得对”！
所以她的压力是来自于各方各面的，就连西尔维娅和亚伦这两个明明与以撒更加亲近的“长辈”，对这件事都并不看好。
西尔维娅因“忒嘉拉”的再度离世深受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愿意见任何人。但对于叶沐和以撒的问题，这位强大的女士还是担负起了一定的责任，转成找到叶沐，平心静气地劝她说：“我很希望看到你们幸福快乐，但是说实话，你恐怕很难说服其他人，那么趁早分开或许反倒更轻松。”
“你要知道……”她顿了顿，口吻里浸染着挥之不去的难过，“有些事，注定是强求不来的，这一点我明白得太晚了。叶沐，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叶沐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也承认哪怕是仅仅出于经验她都该认真考虑西尔维娅的建议，可她最终只是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西尔维娅。
因为她真的很想自私一次。
她为这个世界已经做了很多了，虽然都是她自己愿意的，可如果她自私一点，也完全可以凭借厨艺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她想，不论是她还是别人，都不能否认她的付出。
那么，她在感情的事情上固执一下，又怎样呢？
她要继续在这里生活，于是希望以“配偶”身份存在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喜欢的、是让她感到舒服的，这难道很过分吗？
而在其他行政官中，比西尔维娅更“简单粗暴”的大有人在，最夸张的是有人直接给她拟了一份“女王丈夫”的候选人名单，上面罗列了一系列与叶沐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赫尔波、阿谢尔和洛尔坎都在名单上。
叶沐听说，这仨人在得知这份名单的存在之后根本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明明跟拟定名单的人完全不认识，愣是轮流把这人拉出去搓了几顿。
叶沐：大无语事件。
治理一个充满顽疾的王国本就让她焦头烂额，这种闹剧很快就让她暴躁了，她于是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直接跟大家说清楚，就找了个不太忙的日子召集重要大臣们集体开会。
这种会议，叶沐理所当然地喊上了以撒。
虽然因为身份敏感，他最近一直在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不参与任何政务，但这种感情问题，叶沐觉得他没什么可避嫌的。
珍娜被叶沐派去请以撒到场，自从叶沐成为女王，以撒就住进了他以前的宫殿。珍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的窗前沉吟，珍娜说明来意，他颔了颔首，一言不发地跟着珍娜出门。
珍娜打量他好几次，小心地询问：“你怎么想？”
以撒沉默不语。
珍娜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很快步入主宫殿，到达开会的大厅。
……这其实就是先前用于觐见的大殿，但在以前，这里只有王座和王储以及西尔维娅女亲王的座位，其他的人，如果是多里安、科德尔这样重要的王室成员前来觐见，会临时添置座位，其余无论是贵族还是大臣都只能站着。
但在叶沐继位之后，她进来逛了一圈就把王座、王储、女亲王的座位都拆了，然后添置了一张巨大的会议桌，可以供好几十人同时开会。
以撒步入会议厅时，里面的争执正激烈，大家各抒己见，情绪激动，唾沫横飞。
见到以撒，所有人同时安静，会议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以撒心里嘲讽的想：明明想强硬地让他离开，为什么又不敢说呢？
他暗暗摇头，然后坐到了叶沐身边留出的空位上。
“咳。”叶沐清了清嗓子，看着他，意有所指地问，“我们已经讨论一轮了，大家的看法我都清楚，以撒，你怎么想？”
她觉得他这人还挺会说场面话的，无论说点什么，只要显得他人畜无害、并且不会给她造成太多影响就行！
然而以撒说：“我尊重陛下的一切决议。”
叶沐：“？”
以撒顿了顿，又道：“如果非要问我的意见，那我觉得，赫尔波公爵是个不错的选择。”
席间人头攒动，众人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摊手说：“我同意。”
赫尔波也在席上，他突然觉得以撒真是个大好人，险些感动落泪。
叶沐怔怔，打量着以撒，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以撒平静地回视她的目光，她眉心倏皱，咬了咬牙，提高声音：“都出去，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分外强硬，登基的这不到一个月中，她几乎没有以这种口吻说过话。
于是在场的参会者无论心里怎么想，都识趣地听从王命暂时离开了。
叶沐维持着沉默目送大家离开，直到主殿大门关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以撒，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吵架？”
她的声音还很平静，但内心已经炸毛。
在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因为忙碌相处得少了一些，但没有出现过任何矛盾。外界对于他们感情的议论，以撒很显然也是清楚的，可从来没有对她表现过什么。
——但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跟她说这种话？！
她很难接受。
以撒皱起眉：“我哪想吵架……”
叶沐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我们吵一架吧。”
以撒：“……？”
然后，殿里真的吵起来了。外面的一部分官员因为相互寒暄了几句，此时还没走远，就听到女王陛下暴跳如雷的声音从门缝渗了出来：“我费尽力气维护你的权利，你拆我台是吧？！还赫尔波……不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以撒：“我没……”
叶沐咄咄逼人：“那你推荐他干什么？！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门外的众人相视一望，蹑手蹑脚地凑回门缝前，偷感很重。
他们透过门缝看到，女王和以撒都站了起来，但站在会议桌的两侧，几米的距离衬托了他们剑拔弩张的气势。
叶沐真的生气，以撒的脸色也很难看：“你发什么脾气？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叶沐，认清现实吧，这种事没人能接受的，我不能成为你登上王位的绊脚石。”
“哈，‘绊脚石’？”叶沐怒极反笑，“晚了，我已经登上王位了，我看他们也不至于为这点事把我拉下来！你能不能想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敷衍我？！”
以撒：“我没在敷衍你！！！这怎么是敷衍？！我的父亲现在被关在监狱里，所有亲属都失去了原本的头衔，唯一名声还算好的只有我的母亲——但她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
“你的名声也不错啊！”叶沐提高音量。
“……”以撒脸色憋红，“这是两回事！”
“哦，你先拿名声说事，现在又是两回事了吗？”叶沐“哈”地笑了一声，“我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这样吧，你如果只是想找个茬分手，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以撒瞠目：“你竟然这样想？！”
叶沐冷声：“不然我还能怎么想？！”
以撒无言以对，便想上前哄她，但叶沐气急了，一记法术光球迎面丢去，以撒侧身闪避，光球几乎是从面前蹭过去的。
……外面的围观官员们就这样眼看着里面从吵架到动手——虽然两个人都很有素质，从来没有真的伤到对方，最多只是像叶沐刚才那样的恐吓。但他们先后踢了椅子、掀飞了桌上的文件，还用法术把墙上砸出了几个大坑。
这种吵架无疑很耗费体力，于是在一通斗志昂扬之后，两个人很快就都累了，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叶沐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好吧，好吧……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两个之间好像少了点沟通。
他们两个一直以来都太忙了，领地不断扩张，有时是主动的、有时是被动的；大小麻烦不断，炎魔、巨龙、建学校、解决尼克罗姆……再到后面的战争。
在“恋爱”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虽然低头不见抬头间，似乎每天都陪伴着对方，但其实真正的“个人时间”很少，绝大多数时候领地事务都占据了他们的全部精力。偶尔躺在一起摆烂，他们又只想着放松，缺乏深层交流就成了必然。
现在这么一吵，叶沐心情复杂地发现，问题似乎已经积攒得有点多了。
比如先前以撒为了她的爵位重返王室，但由于她一时上头直接向王室宣战，回去之后他们都马上投入了战争应对中，她都没有好好对他诉说她的感动，就连他自己都没顾上这一点。
至于他曾经设想过的“和平过渡权力”，她更是此时才知道的。
再比如，她在他重返王室后做出的一系列安排——包括留下遗嘱选定领地继承人的部分，他先前也一个字都不知道。
所以他从不清楚，在他肯为她冒险重返王室的同时，她也愿意为了他做不计后果的牺牲。
现在，借着踹椅子掀桌，他们把这些事全聊了出来。虽然过程并不友好，几乎都是在咆哮中进行的，但当话题这些都说出来，他们还是都沉默了。
气氛一时变得挺尴尬的，两个片刻前闹得天崩地裂的人突然意识到彼此间的在意远比自己想象的多，方才的举动就显得不可理喻了。
他们仍旧那样站在桌子两侧，脚趾都在默默抠三室一厅。
良久的安寂之后，他们同时开口：“那个……”
顿了一下，又同时道：“你先说。”
再一阵停顿之后，叶沐笑了：“你先说吧。”
“好吧。”以撒苦笑摇头，“我想说，看来我们需要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了——不过还好，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你说呢？”
叶沐挑眉：“就这？”
“唔——”以撒局促地扯了下嘴角，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请让我成为您的丈夫吧，陛下。”
叶沐翻白眼：“戒指都没有，不干。”
话没说完，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她下意识地再低头，以撒手里已多了一只戒指盒，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被精细地切割出不知多少棱面，光彩绚丽得刺眼。
这显然是一枚精心准备的戒指。
叶沐讶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概，一年前吧。”以撒笑笑，“一年前选好的材料，但是切割和镶嵌费了不少时间。”
叶沐：“……然后你刚才竟然举荐赫尔波？！”
以撒：“我错了行吗。”
屋外，围观者们无论立场如何，都因吵架结束而暗暗松气。接着大家又因各自的立场对里面正进行的步骤嗤之以鼻，不乏有人撂下狠话：“一个流着前国王的血的男人想成为女王的丈夫，简直是在做梦！”
但最终，经过几个月的对抗，叶沐还是成功了。
很大程度上，她读过的历史给了她底气——讲道理，她只是看上了一个风评不错的前王储而已，比起某位非得把父皇的嫔妃从寺院搞回来立后的仁兄，她这个一点都不过分好吧？
更别提那位女士后来还当了女皇，而以撒显然不想成为国王了！
凭着这种底气，她祭出了耍赖三件套。
第一步，她表示：前王储？什么前王储？前王储不是叫斯卡吗？和我男朋友以撒有什么关系？
第二步，她告诉大家：你们不让我和以撒在一起，那我可不结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三步，她以退为进：要不这样，我还回【奇亚娜城】当领主去，国王这活儿你们另请高明好了，告辞！
在提出第三步的当天晚上，她甚至真的让人帮她收拾了行李，一副就此要退休养老的架势。
同时，这个消息也被她散到了民间。
于是行政官们还没来得及炸，平民们就先炸了：“什么？女王陛下不干了？就为个结婚的事？为了这点事你们这么逼她？你们这帮官员吃顶了？”
“全民脱贫了吗？不做人的贵族判决完了吗？法律完善了吗？没有？那你们干涉女王陛下的私事是有病吗？”
“女王陛下要是不干了，我们可全往【奇亚娜城】搬啊！！！你们自己看着办！！！”
连那些在看过转播后一度认为“多洛里尔说得对”的平民面对这种局面，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翻转，言论直接变成了：“多洛里尔是什么狗东西？你们为新女王工作，观点居然跟他统一？我怀疑你们和前王室有勾结哦！！！”
就这样，原本叶沐身上的压力瞬间来到了大臣们身上，他们最终不得不做出了退让。
自此之后，天下太平！
叶沐和以撒在象征丰收的深秋完成了婚礼，叶沐为“国王的配偶”这一身份定立了新的爵位：奇亚娜亲王，封地就是【奇亚娜城】。
这个决定一度让叶沐很纠结，因为她原本想将【奇亚娜城】作为新的主城，但思来想去……【奇亚娜城】的位置的确太靠南了，相比之下，还是位于王国中心的旧王城更适合作为首都。
所以她只好用这种方式赋予【奇亚娜城】另一种仪式感。
以撒对此很满意，因为【奇亚娜城】的绝大多数重要的地方，几乎都是他一砖一瓦亲手建立起来的，他对这个地方的感情本就不亚于叶沐。
借着大婚的喜悦，叶沐顺便向整个王国公布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哦，不是穿越的秘密，而是“药剂等于调料”这件事。她不仅公布了这件事，还对这种调料的具体使用方法做了详细的解释。
一时之间，会厨艺的人们都很高兴，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也闹出了很多，有些是因为厨艺等级导致的各种制作失败，也有的是操作不当直接把厨房搞炸了。
但总之……大家在磨合中进步，逐渐还是有更多的美食诞生出来。
又过一年多，安德森兄弟刑满释放。
这对因袭击叶沐被判刑三年的兄弟在服刑期间先是听闻险些被自己杀掉的人就是将领地治理得欣欣向荣的领主，接着又听闻这位领主成了女王，一度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
不过他们还是幸运的，因为在判刑的时候，原本还有一条“驱逐出境”的决定，也就是将他们逐出叶沐的领地。
但那时候，叶沐的领地还只是【奇亚娜小镇】，连城市都不是，现在却成了整个王国，“驱逐出境”这一条也自然就作废了。
出狱那天，警员按照王国的新规定，给了他们500铜币作为起始资金，女王陛下认为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他们再次犯罪。
他们一起走出监狱，弟弟耶利米问哥哥德斯蒙德：“你之后打算干点什么？有想法吗？”
“我不知道。”德斯蒙德沉默了一阵，又说，“但总之，做些好事吧。”
再过两年，又一批毕业生走出了校园。
在曾经的王国里，公认的“顶尖魔法学校”一共有三个，但现在是四个，因为多了一个由女王陛下亲手建立的奇亚娜魔法学院。
四个学校在这一年一共决出了20名勇气桂冠的获得者，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要去觐见国王——叶沐在登基之后保留了这个习俗，因为她觉得这虽然是旧王国的传统，但本质是在表达对教育的重视。
面对前王国的各种规矩，她想做的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不是盲目地摒弃一切。
是以在这几年中，她每年都认真地抽出时间接见这些优秀毕业生。
但今年，她格外紧张。
“天啊，我真没想到，他们三个都能夺得勇气桂冠，这也太厉害了吧！”在拿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她就一直在卧房里踱来踱去。
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之后，她又突然停住脚步，问以撒：“不会有黑幕吧？！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来自于【奇亚娜城】……”
以撒无奈地看着她：“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亲眼看看勇气桂冠的角逐赛了，在这个比赛里安排黑幕，比让你做黑暗料理都难。”
“好吧……哈哈哈哈！”叶沐笑着摆摆手，“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翌日上午，她在盛大的典礼上再次见到了艾薇、杰夫和凯瑟琳，他们策马而来，下马后努力维持着严肃走向她，可她还是看出他们的嘴角很想疯狂上扬。
在这之后不久，艾薇顺利考入了圣光辉骑士团，成了她梦想中的女骑士。她的主要任务是监视黑暗法师们的动向，毕竟黑暗法师的野心已经暴露，纵使在那一晚的较量之后他们重新归于沉寂，也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杰夫也实现当年的心愿，当了一名行政官，在此后的多年里，他对工作始终热情满满，在平民中的风评极佳，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很多人会说：“虽然艾薇女骑士更勇敢，但他这个当丈夫的也没给她丢人，他们真的很般配！”
至于凯瑟琳，她在往后的五六年里一度没什么存在感，直到叶沐为了牵制王权膨胀筹谋了很久的“议院”终于成立，又正好碰上前任内政大臣退休，凯瑟琳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在进入议院的同时成为了新一任内政大臣，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内政大臣，顿时成为权力巅峰的一颗闪耀新星。
走马上任之后，凯瑟琳立刻得到了女王的召见，在书房里，女王铺开王宫的鸟瞰图，关着房门和她“密谋”了一整天。
当晚，以撒很好奇地问叶沐：“关于你和凯瑟琳商量的事情……呃，你嫌王宫太大住着麻烦我能理解，我也觉得【奇亚娜城】的小别墅住着更省力，但是你把大部分地方划出去又不准备拆除，是打算干什么？”
叶沐朝他眨了眨眼：“你会知道的，嘿嘿，看我美美搞一波钱然后多开点分店！”
她最近刚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把夜幕餐厅开够一万家分店，再多开几个度假村，其中有一个一定要安排在【魔龙山脉】的魔龙巢穴附近，近距离围观龙巢想想都刺激！
……如果这个项目搞得好，她还想让以撒研究研究能不能在龙巢里搞个过山车。
大约一个月后，以撒明白了她的意图。
——在那天早上，一条世界通知弹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通知写着：
“即日起，王宫开放收费参观业务！每天限量20000人！”
“【门票】旺季：100铜币/人；淡季：50铜币/人。”
“【附加服务】宫廷晚宴（每日限20人）：2000铜币/人；女王亲手制作的宫廷晚宴（每日限3人）：8000铜币/人。”
“……”以撒失笑：起猛了，有生之年看到自家收门票了。
各地居民们：哦豁，日子过好了有存款了，几个度假村都玩过了，正愁没有新的旅游项目呢，走啊，收拾行李！买票参观王宫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