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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穿越后我开启了病弱主公路线
作者：醉酒花间
内容简介
 原焕穿了，穿到初平元年，董卓讨伐战刚开始的时候。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发现他这具身体叫袁基，那个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嫡长子、九卿之一太仆袁基。 就是穿过来的时间不太好，两个弟弟率领关东诸侯发动董卓讨伐战，他们这些留在洛阳的族人全被董太师给撕票了。 嗯，他是被撕的之一。 原焕：微笑.jpg 周失其鼎,天下共问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日常苟一苟，等老子打爆你们狗头！ -划重点-： 1.主角万人迷病弱主公，独自美丽莫得cp，温温柔柔人形挂，人美心黑坑死人不偿命，争霸天下路线。 2.架空背景，剧情纯属想象，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人物年龄略有调整，看文图个开心，考据党饶了我吧，跪谢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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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起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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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长安城一片银装素裹。
正午时分，惨白的日头斜挂在半空中，冷风呼啸而至，只有守在火炉旁才能获得些许暖意。
朝臣们身着官服离开皇宫，走出金甲兵的视线范围才敢低声交谈，袁氏灭门之祸惨绝人寰，自董卓入京，他们身边的同僚接连遭难，但是像袁氏这般祸及满门的还是头一遭。
黄巾之乱尚未完全平息，汉室威信受挫，万不得已只能让地方各组军队平乱，与此同时，宦官十常侍和外戚何进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终于在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之后，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所杀。
随后，虎贲中郎将袁术进攻皇宫，中军校尉袁绍率军入宫大肆屠戮宦官，十常侍之首张让挟持少帝和陈留王逃往洛阳以北的小平津，京师大乱。
何进被杀之前，不顾劝阻下令征召前将军、斄乡侯董卓进京讨伐宦官，恰逢此时，董卓率领军队抵达洛阳西郊，于北邙阪下与少帝和陈留王一行相遇，勤王救驾乃大功一件，功劳从天而降，不要的那是傻子。
董卓趁此机会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地洛阳城，他久居西凉，想在极短之日于朝中树立权威，最快莫过于废旧帝、立新君之举。
然而，无伊尹、霍光之志，擅行废立为谋逆也。
朝中反对之声不断，董卓却不为所动，先是用计令吕布杀死丁原夺其兵马，又逼走坚决反对废立之事的袁绍，待一切准备就绪，于九月一日在崇德前殿废少帝为弘农王，推陈留王为新君。
紧接着，董卓自署相国，鸩杀何太后，成为汉室实际控制人，天子年幼不知事，朝中发出的诏令均出自他手。
天下将乱，董贼无道，初平元年正月刚过，关东州郡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军阵旌旗猎猎气势磅礴，兵锋之盛鲜有能及。
董卓闻之骇然，逢其女婿牛辅率兵三万讨伐河东白波军大败而归，若关东联军与白波军取得联络，他在洛阳便是腹背受敌。
关东军来势汹汹，董卓生怕局势失控，派人鸩杀弘农王刘辩，强行迁都至长安，先以车架送走刚被他扶持上位的小皇帝，又以骑兵、步兵强逼洛阳数百万人西行，途中因兵马践踏、饥饿疾病、劫掠被杀的而亡的百姓不计其数。
自洛阳至长安，积尸盈路，白骨遍野，洛阳城周边两百余里不复人烟。【1】
小皇帝抵达长安后以王允辅政，董卓留在洛阳搜刮钱财，又因袁绍袁术起兵而凶性大发，袁氏一族在长安者二十余人尽遭屠戮，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曾幸免，可见其丧心病狂至何种地步。
惨遭灭门的袁氏族人草草埋于青城门外，董卓担心有人盗走尸体安葬，旋即将尸体运至郿坞藏匿，可怜汝南袁氏满门英杰，竟落得如此下场。
消息传出之后，朝野上下无不哗然，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谁都没想到董卓竟能放肆至此，不顾袁氏在天下士人中的地位直接夷其全族。
朝廷以察举制选官，袁氏一族根基深厚，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傅袁隗对董卓有提携之恩，董卓自己尚且是袁氏门生，他连袁氏都敢屠戮，其余人在他眼中岂不更是想杀就杀。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袁氏在朝中地位极高，袁隗官居太傅，袁基年纪轻轻便做到九卿之一的太仆之位，若无意外，他便是袁氏下一位三公。
董卓的屠刀能落到袁氏头上，难保下一刀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董卓出身西凉，先前强行废立蛮横迁都，名声已经跌至谷底，迁都之后作风更加残暴，诛灭袁氏全族的行径可谓直接将自己置于天下士人的对立面。
豺狼野心，潜包祸谋。
在天下士人、尤其是袁氏门生眼中，这等暴虐无道之人，将其挫骨扬灰都不足以泄愤。
“此事一出，袁氏和董卓便是不死不休，国家多难，社稷多灾。”
“只盼联军得胜，洛阳已遭大劫，今后不知又要遭多少刀兵。”
*
数九寒天，清晨更是冷煞人，长安城内家家闭户，除了巡逻的士兵，街上没有半个人影。
一队押送辎重的士兵从长安城向西行至郿坞，为首之人打马行至城门拿出令牌，待城内卫兵确定来者身份放下吊桥，然后带人将运来的辎重送往库房。
袁绍、曹操等十八路诸侯声讨董卓，董卓一把火烧尽洛阳城，迁都长安，于长安以西二百五十里处筑坞，号曰“万岁坞”，又称“郿坞”。
迁都至今不过半年，郿坞已经筑成，董卓征调民夫二十五万人服役，将郿坞修筑的和皇城一般无二，城墙薄厚一如长安，内盖宫室，坞中广聚珍宝，积谷为三十年储。
郿坞筑成之日，董卓亲自带领董氏族人来此，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2】
郿坞修得富丽堂皇，董氏族人俱生活在此，婢女侍人来来往往，比长安宫城还要热闹。
明明还是午后，天色却骤然阴沉。
高顺盯着手下将金银粮食送到库房登记造册，抬头看了眼天色，下令部下在郿坞修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回长安。
坞内宫殿房舍精美绝伦，侍女低眉敛目穿过回廊，将身材高大的将领带至库房不远处的偏僻院落，纤纤素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等门从里面打开，这才福了福身悄然退下。
贵人们住在郿坞深处的宫殿中，此处寂静，除了运送珠宝金银的士兵无人造访。
院落空荡荡的倍感冷清，隐约传来婴儿呜咽声更显得死寂可怕，尚未进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高顺眉头皱得死紧，刚踏进里间便被斜倚在床榻上的身影吸引住。
靠在床榻上的青年伤重未愈又添新病，面色苍白，唇上不带半分血色，漆黑的长发散在身后，垂下的几缕遮住半边脸，衬得身形更加柔弱，若非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和死人已无甚区别。
然而如此病容也难掩他的风姿，单单半躺在那里一言不发便透着一股子清贵高雅之意，形容憔悴无损容颜，反而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高顺握了握拳头，室内寒意彻骨，连他这等武将都感到冷，这人岂不是更加难熬，“房间里为何没有炭盆？”
侍女有些为难，伏身低声解释，“将军，郿坞内取用炭火需有记录，挪用饭菜汤药已是万难，炭火实在是……”
“本将军今日留住郿坞，所取炭火记在本将军名下。”高顺压低声音吩咐，待侍女将炭盆端来点燃退到室外，这才缓步朝里面走去。
炭盆里火焰摇曳，暖意渐渐弥漫开来，原焕清醒不久，脑海中两段不同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仿佛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另一段记忆的主角名袁基，是个自幼规规矩矩的世家子弟，其父袁逢出身汝南袁氏，历任太仆卿、司空、执金吾，卒于任上，赐赉甚厚，追封为安国宣文侯。
原主为袁逢嫡长子，年纪轻轻官拜太仆，位列九卿之一，承袭父亲爵位受封安国亭侯，本身才华容貌皆为上乘，若无意外，之后便是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可意外的是，他死了，醒来之后，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子。
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烟气混合在一起，令昏昏沉沉的大脑更加混沌，原焕对历史算不上熟知，但是这段历史过于出名，即便是他也能猜到如今身在何方。
正是那“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东汉末年。【3】
原主本身在史上无甚存在感，但他有两个有名的弟弟，占据冀、青、并、幽四州与曹操分庭抗礼的袁绍，以及称帝于寿春、建号仲氏的袁术。
世人皆道袁绍袁术撑起袁氏门楣，殊不知若非袁氏嫡系尽数死于董卓之手，汝南袁氏这一代的掌舵人本该是原主这个盛名加身的嫡长兄。
可惜了。
原焕垂下眼眸，心中已有思量，难得上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原主死死得冤枉，他要连着原主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还要把原主给他留下的小娃娃教养长大。
天知道他刚恢复意识发现身旁多了个襁褓的时候有多傻眼，如果不是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他差点就两眼一闭死回去了。
不怪他胡思乱想，在脑海中另一段记忆出现之前，他真的以为他重生到了一个难产而死的女子身上，在确定自己依旧是男儿身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院中阴冷，床上的被褥也透着凉气，原焕用被子将睡得不太安稳的小家伙挡住，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不知是敌是友的武将。
高顺无声叹气，上前一步低声喊道，“太仆大人。”
原焕淡淡抬眸，“董贼倒行逆施、罔顾君恩，尔等是要赶尽杀绝？”
声音算不得清亮，在这等气氛下更让人揪心。
高顺愣了一下，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太仆大人安好，某不胜欢喜，今日至此并非为赶尽杀绝，太仆大人在此调养，等过了风头，某便想办法送大人和小公子回汝南。”
他如今虽在董卓手下为将，却和董卓并非一心，董贼倒行逆施，无端屠戮袁氏，若非行动太快，以袁氏门生在朝中的势力，结果不会惨烈成这样。
他非董卓亲信，得知消息时已经来不及，若非张辽自河北招兵买马回来路过青城门时察觉到异样，他们连大人和小公子都救不下来。
张辽是雁门人，随丁原赶赴京城，后奉大将军何进之名前往河北募兵，在他募兵期间，京城形势一变再变，丁原、何进接连身死，他稀里糊涂的就和何进的其他属下一样归了董卓。
那小子和汝南袁氏没有关系，如此才能让董卓将运送袁氏子弟尸身的任务交给他，也幸好他和张辽先前在大将军部下时有几分交情，张辽又年轻气盛看不惯董卓行事作风，这才能偷偷将大人和小公子藏在郿坞。
他昨日得知大人自昏迷中醒来，今日立刻借机赶来郿坞，就是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再出乱子。
大人身体虚弱，身边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小公子，郿坞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不能在这里将就，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青年脸色依旧苍白，面上惊讶之色转瞬即逝，高顺意识到这人不认识自己，连忙解释道，“某姓高名顺，乃陈留高氏之人。”
原焕：……
陈留高氏与汝南袁氏数次联姻，原主庶弟袁绍之妻便是高氏女，董卓因袁绍袁术起兵而屠戮袁氏族人，陈留高氏之人却来救他。
闹呢？
不过，高顺？
是那个素有清白威严之名、吕布虽知其忠而不用的高顺？
原焕咳了几声，看向神色严肃的武将，眸光流转心下略定，知道这人是谁，总好过两眼一抹黑，“高将军有心，若我一病不起，还请将军将这孩子送至……送至颍川。”
袁氏在长安者几十人，存活下来的只有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以及借尸还魂的他，原主正妻为荀氏八龙荀爽之女，如果他真的不幸身亡，比起将孩子送至汝南，还是送到外祖父家中更安全。
他信不过那两个弟弟。
当然，如果死不了，孩子还是跟在他身边为好，咳咳，只看这素有清名的武将好不好忽悠。
“大人切莫多心，此处条件简陋，等离开郿坞好生将养，身体定会康健如初。”高顺不善言辞，面对这等公子王孙般的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炭盆里烟火缭绕，房间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压抑不住的低哑咳声，高顺倒了杯热茶端到床榻旁边，然后站在旁边继续保持沉默。
屋里昏暗，斜倚在床榻上的青年带着病容看不清神色，贵气逼人几乎没有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同是世家子，汝南袁氏的门楣比陈留高氏高太多，倾尽满门来培养的清贵嫡长和他这种旁系偏枝又不相同，如果不是董卓，这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原焕拿不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两个人都不说话实在尴尬，想着他醒来后还没见过这具身体长什么样，于是坐正身子轻声问道，“可有铜镜？”
“……有。”高顺犹豫的往床上看了一眼，纠结片刻，还是从外面拿了面铜镜递过去。
郿坞修的富丽堂皇，董卓打的是在这里享福打天下的主意，虽然他人没在这儿住几天，但是整座郿坞已经到处都是他抢来的美貌女子。
郿坞中这样的院落有很多，都是为那些女子准备，胭脂水粉一应俱全，铜镜也是随处可见。
原焕知道原主长得好，只是和尚未理清的记忆相比，亲眼看到带来的冲击更大。
镜中人墨发披在身后，月眉星眼眸若点漆，没有伤病带来的形销骨立，苍白俊秀似画中仙，清雅矜贵遥不可及。
原焕被镜中透出来的影像震得说不出话，满脑子只剩下：美人你谁？
高顺看他看着镜子不做声，以为他接受不了镜中形容憔悴的自己，硬着头皮用自己匮乏的言辞去安慰，“大人尚在病中，气色不佳实属正常，大人且宽心养病，待身体康健便好。”
世人重颜色，大人久病初醒，现在容貌略有不妥不要紧，身体养好后就没事了。
原焕：？？？
你们管这叫不好看？
这叫不好看，好看起来岂不是要上天？

第2章 风起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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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焕听到高顺真情实感的安慰，半晌没回过神，是他的问题还是这人的问题，这年头对长相的要求已经那么高了吗？
高顺自知嘴笨，看铜镜后面的人面上震惊之色不减，暗骂自己不会说话以致雪上加霜，借口安排军务退到外间，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这张臭嘴啊！
外间没有炭盆，冷风迎面吹来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高顺四下打量着院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董卓忙于战事鲜少来郿坞，此处僻静，董氏家眷也不会来这里，凉州兵大部分跟在董卓身边，只有少部分驻扎在郿坞，以他的身份，悄无声息布置几间舒适的屋子并不算难。
大人养伤养病时不可过于忧心，小公子尚在襁褓之中同样离不开人，院子可以看上去偏僻冷清，内里必须捯饬捯饬让大人和小公子住得舒适。
原焕任高顺离开，恍恍惚惚放下镜子，愣了一会儿没忍住又拿起来，再看一眼，就亿眼。
老天，这是他配拥有的美貌吗？
忽然，被子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原焕脸色一变如临大敌，慌忙扔下镜子，生疏地抱起襁褓轻轻拍打，待小家伙委委屈屈的停下哭声，才小心翼翼将襁褓放回远处。
他们父子俩都是尸体堆里爬出来的，这里缺吃少喝，小孩子才几个月大，全靠侍女熬的米汤续命，也是他们命大，郿坞里住着的董氏族人不会往僻静之处来，不然哪里有机会等到他醒过来。
高顺敢冒着生命危险把他和孩子藏在郿坞，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他们不利，他不觉得世家大族之间的姻亲关系有多可靠，只是高顺这个名字暂且可以让他放下戒心。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如今闹得正凶，董卓分身乏术，在关东联军未散之前没有精力来郿坞享受，至少在董卓过来之前，他和小家伙都是安全的。
原焕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襁褓，分心思忖如今的形势。
郿坞不是久留之地，目前在天下人眼里，他和袁氏那些族人一样都是已死之人，如此既好也不好，好的是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死人身上，坏的是离开郿坞后不能回汝南。
董卓废少帝立新君时曾将事情与太傅袁隗商议，袁隗同意后才真正推小皇帝坐上皇位，袁绍自幼和叔父袁隗关系亲密，他离开京城逃至渤海，袁隗不可能不知道。
之后给袁绍渤海太守的官职，估计也是董卓和袁隗妥协的结果。
汝南袁氏树大根深，在朝堂之上势力颇大，即便是董卓也不好直接撕破脸面，袁绍、袁术在外面肆无忌惮的打着袁氏的旗号招兵买马，未尝没有笃定董卓不敢对留在京城的袁氏族人做什么的打算。
没想到董卓不按常理出牌，不光敢对旧主下手，还直接屠了他们全家。
事情实在出人意料，放在董卓身上却是另一种感觉，世人听到董卓如此行径，震惊之后反而觉得这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如果不是顾及那点不知道有没有的兄弟情，他甚至怀疑董卓灭袁氏满门背后有袁绍、袁术这两个弟弟的推动。
左右他们俩已经逃了出去，京城除了太傅叔父就是原主这个嫡长兄，只要原主在，他们俩就一直是弟弟，只有原主死了，他们才能正大光明的争。
他没有见过袁绍、袁术，原主记忆中和这两个弟弟也不甚亲近，见到真人之前他不会把人想的太坏，当然，也不可能把他们想的太好。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话放在什么时候都很合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拿小家伙的性命做尝试。
关东反董之势如野火燎原，酸枣联军为兖州、豫州两路人马，河内联军为冀州人马，鲁阳联军为荆州人马，三方汇集在一处，推袁绍为盟主讨伐董卓。
东郡太守桥瑁为对抗董卓，伪造三公文书散发到各州郡，试图恢复弘农王的帝位，没成想董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弘农王毒杀，彻底断了联军的念想。
是个狠人。
如今离董卓丧命至少还有两年，他不能一直带着孩子躲躲藏藏，原主和那些族人死得不明不白，袁绍、袁术不思为族人报仇，他却不能袖手旁观。
既然借由原主的躯体重获新生，为原主报仇就是他的责任，他自己吃点苦头不打紧，不能让孩子跟着他受苦。
原主承袭父亲爵位受封安国亭侯，有董卓在京师，官职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爵位却能筹划筹划给小家伙留下，亭侯乃是列侯，位同五品官阶，原主还有食邑在安国，足以让他们站稳脚跟。
只要能离开郿坞，身份暴露与否并不重要。
烟气袅袅升起，侍女离开之前特意在窗前留了条缝散烟气，原焕拢紧外衣，看小家伙躺在襁褓里睁着眼睛吐泡泡，感觉他可能要饿了，于是撑着身子下床让侍女熬米汤来喂孩子。
不是不乐意照顾小家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侥幸留得性命，到底还是伤了底子，董卓的亲信闯进太傅府和太仆府抓人的时候下的是死手，他身上那个血刺呼啦的大窟窿不是假的，伤得那么严重，就是养好了也会有碍寿数。
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活不活得长到时候再说。
原焕头晕目眩地扶着床喘息，额上已经冒出冷汗，躺着的时候显不出来，站起来才发现走路是真的不容易，腹部的伤口还没长好，稍微一动弹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院子里的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高顺听到屋里的动静赶紧进来，一边安排人将床榻上的小家伙抱起来，把被褥什么的全部换新，一边小心扶着苍白无力的孱弱青年在炭盆旁的软椅上坐下。
跟着他过来的不只一队带着各种物件的侍女，还有背着药箱的疾医，原焕半靠在椅子上缓过那股子疼劲儿，还没来得及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疾医便丝毫不敢马虎的开始诊脉。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轻手轻脚布置房间，眨眼的功夫冷清的房间就变了模样，待她们秩序井然的退出内室，房间只剩原焕高顺疾医，以及拿着小勺喂小娃娃喝米汤的十几岁小姑娘。
原焕对她有些印象，他和小家伙在郿坞属于黑户，经常出入这里的人不多，每日给他换药喂药的便是这一位。
疾医诊完脉后亲自下去煎药，侍女将小家伙喂饱哄睡放回柔软的床榻也悄然退下，高顺将门关上，转过身来低声道，“大人伤重未愈，需卧床静养，不可见风。”
原焕掩唇轻咳，抿了几口热水压下喉中痒意，然后顺着这人的搀扶回到床上。
粗糙的被褥换成柔软舒适的金贵料子，烟气熏人的炭盆换成三个精致的暖炉，床边的桌子上摆着烟雾袅袅的鎏金铜炉，淡淡的香气从其中传来，凝神静气很是好闻。
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原焕靠在床头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来哪里有古怪，只好暂且将问题压在心里，“屋里暂时没有外人，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留在屋里不出去，总不能是想在这里当门神，
高顺迟疑片刻，还是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恕某无礼，大人方才提到若您遭遇不测便送小公子去颍川，等大人无恙，离开郿坞后将去往何方？”
他原本想找机会将人送至汝南，可听大人之前的意思，似乎不愿意回汝南老家。
原焕小腹伤口隐隐作痛，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似笑非笑的看向那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的高大武将，“将军觉得，汝南是安身之地？”
中原乃兵家必争之地，董卓进京、关东联盟讨董，这才拉开乱世的帷幕，不说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只看汝南的地理位置就知道，那地方以后绝对太平不到哪里去。
高顺眉头微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继续问道，“大人欲前往何方？”
“冀州、安国县。”原焕唇角微扬，声音与咳嗽时的沉闷压抑截然不同，语气轻柔如春风般和煦，让听话的人跟着心下安定，脑海中甚至浮现出草长莺飞的美好景象。
原主的食邑在安国县，世道大乱的情况下去哪儿都不安全，袁氏的部曲在汝南护卫族人，袁绍、袁术又都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人，他想守住原主留下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远离正面战场。
至少在除去董卓之前，他不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高顺点点头，不管去什么地方，只要有目的地他就有办法安排，去冀州虽然路途遥远，但是不用想办法和袁氏联络，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加安全。
原焕扯了扯被子，看高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眸光微闪旋即开口，“将军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不知……”
“大人不必言此，天下人皆知袁氏此番乃无妄之灾，某得知消息时为时已晚，望大人切勿再言。”高顺脸色一变，握紧拳头义正言辞的将这人未说完的话堵回去。
原焕：……
好吧，这还是个刚正不阿的正义小伙儿。
听他这意思，要是知道的早了，难不成还能带兵将人全部救下？
原焕叹了口气，心道无疑是异想天开。
董卓在京城权势滔天，洛阳长安的兵马尽数在他手中，即便这人手中有几千兵马也不是那老贼的对手。
如果真让他提前知道消息，最大的可能不是得救逃亡，而是共赴黄泉。
话说回来，这人对董卓心怀不满，正巧他到安国境内要重新招募部曲，有个相较别人而言知根知底的武将跟在身边岂不美哉。
安国远在冀州，从郿坞过去一路上少不得遇上乱军匪寇，没有足够的护卫他还真不敢轻易启程。
原焕抬眼看向低眉顺眼站在跟前的英挺将军，目光柔和似是能包容世上所有不平，“将军如此费心，可是要亲自送我父子二人去安国？”
高顺愣了一下，对上那双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踌躇也消失不见。
英武不凡的武将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如今在董卓麾下任职，率领的不是董卓的凉州兵，也不是原归丁原现归吕布的并州兵，而是从陈留带出来的部曲私兵。
董卓当政，民怨沸腾，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朝廷非久留之地，他拼着掉脑袋也要将这人救下，说没有自己的打算那是假的。
陈留高氏和汝南袁氏世代姻亲，嫡长一脉本就是他的最初选择，如今虽然略有风波，好在殊途同归，不至茫无头绪。
原焕摸了摸脸，没想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想到这人刚来时对他的态度便极好，于是将功劳归在原主的个人魅力之上，“将军快快请起，能得将军护卫，在下不胜欣喜。”
原主那么给力，他这个后来者不能坏了原主名声，没本事像原主一样当个真正的风雅名士，装也得继续装下去。
青年漆黑温润的眼眸好似揉了月光的清辉，墨发柔顺的披在身后，眉眼弯弯看过来的模样显得愈发清贵卓然。
高顺呼吸一顿，手脚僵硬的站起身来，不敢将视线放在眼前之人身上，简单说了几句便生硬的将话题转到朝堂那边。
大人在郿坞消息闭塞，朝堂上的消息比家长里短更重要。
原焕失笑摇头，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些，然后听着耳朵尖都红了的武将讲朝廷现状。
董卓将袁氏灭族后，下诏令幽州牧刘虞为太傅，平原相陈纪为太仆，只是不知道是道路不通、诏书不至还是怎的，两人都不曾应命。
平原相陈纪，其子陈群，正是那个提出九品中正制的曹魏重臣。
对于董卓的征召，刘虞和陈纪不应才合理，他们就算来了长安也只能成为董卓手中的傀儡，留在原职掌握实权岂不更好。
刘虞和陈纪皆不应诏，董卓又派人兵分两路劝袁绍、袁术退兵，只是两个人都在满门被杀的愤怒之中，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大军压境逼得更紧。
正是因为如此，高顺才能如此轻易的在郿坞搞小动作。
天色不早，原焕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的交谈，只说了几句面上就显出倦意，高顺识趣儿的告退，在旁边随便找了间屋子休息。
侍女手脚轻轻进屋来盖灭烛火，房间很快寂静一片，一夜无梦，等原焕再睁开眼睛，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外间脚步杂乱，虽然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但是依旧能听出比昨日多了不少人，还有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在调笑些什么，“难怪你连夜让我去找美人送到郿坞，原来打的是这般注意，高伏义啊高伏义，以前倒是小瞧你了，金屋藏娇啊你。”
“别胡说，小声点，大人和小公子还在休息。”这是高顺的声音。
原焕刚刚醒来，脑海尚未清明，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谈话，懵了许久蓦地睁大眼睛，总算意识到昨天的那丝古怪究竟从何而来。
这房间、这房间是按照女子闺房来布置的！
他就是那人口中的“娇”！

第3章 风起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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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焕被自己的想象惊的连连咳嗽，即便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陡然被人如此调笑也吓的不轻。
外间围着炉子说话的俩人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临到门口又齐齐停下脚步，高顺扭头瞪了张辽一眼，示意端着热水盆的侍女进去伺候大人洗漱，然后粗暴的把这乱说话的同僚拉出去，省得待会儿再胡言乱语惹大人生气。
张辽讪讪赔笑，他就是随口一说，同僚之间开个玩笑，当真作甚。
他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大，太仆大人不像他们这些武将耳聪目明，肯定没听清他们刚才说的话，只要高伏义不说，太仆大人就不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知地知他们俩知，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必然是他高伏义的错。
高顺：……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现在像个二傻子？
张辽蔫儿了吧唧的被他拎出去，含含糊糊嘟囔几句，做好心理建设然后撸起袖子怒视而去，“收起你的眼神，想打架吗？”
高顺对他的怒目熟视无睹，站在门口等着侍女们出来，他待会儿就要带人返回京城，不想和这二傻子浪费时间。
房间里，原焕在侍女的帮助下梳洗干净，紧接着送过来的就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有高顺在郿坞，院子里伺候的侍女们比前些天有底气得多，又有医术高超的疾医为大人医治，从今日起，内用外敷轮流上阵，和前几日偷偷摸摸藏汉子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是这药，实在有些令人害怕。
原焕定定的看着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药碗，面上稳如泰山，内心慌作一团，顿了半晌才温声问道，“米汤熬好了吗？”
抱歉了崽，爹不是故意拿你当挡箭牌，爹认怂，但是爹不能毁了你亲爹那湛然若仙的形象，爹是真的没办法了。
梳着瑶台髻的侍女端着药碗，福了福神回道，“大人稍等片刻，奶娘很快就来，小公子今后无需再受委屈。”
原焕：！！！
连奶娘都有？！
董卓已经丧心病狂到连有孩子的美人都不放过了吗？
谁家金屋藏娇藏的是个带崽的娇？
高将军厉害啊！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奶娘便施施然进来，告了声罪将还没睡醒的小家伙抱到屏风后面，留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他爹独自面对凄惨的人生。
原焕眼睁睁看着他的小挡箭牌被抱走，略带僵硬地接过汤药，闭上眼睛一饮而尽，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若不是掩在被子下面的手死死掐住大腿，原主的谪仙气质能在顷刻间被他破坏的一丝不剩。
侍女接过药碗，紧跟着送上半盏蜂蜜水，原焕喝下两口，甜味冲淡口中苦味，绷紧的身子才渐渐放松。
室内暖意融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将药碗交给旁人，自己把暖炉移到床边，给桌上的鎏金香炉换上香料，忙完之后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依次退出房间。
不多时，室内又只剩下原焕和小家伙父子两人。
小孩儿鲜少哭闹，每日除了睡就是吃，睡醒的时候也不闹人，只是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时隔多日终于喝到奶水，小脸儿红扑扑的开始咿咿呀呀。
“倒是乖巧。”原焕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手指出乎意料的被肉乎乎的小爪爪抓住，柔嫩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醒来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仔细看这孩子。
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吐着口水泡泡，漂亮的像是精雕玉琢的玉娃娃，粉嫩嫩的小脸一戳一个坑，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在面前晃悠的手指，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去抓。
原焕轻笑一声，耐着性子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待小家伙玩儿累了闭上眼睛继续睡觉，这才意犹未尽的把手收回去。
原主长得好，小家伙长大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高顺在门外等侍女尽数离开，转身叮嘱张辽不要吊儿郎当，待张辽握着拳头保证了好几遍，这才整理盔甲敲门进去。
原焕昨晚休息得不错，醒来喝完药精神也好，半躺在床榻上抿着蜜水，眉眼微微带起弧度，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润柔和，抬眸看过去的时候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张辽捂住噗通直跳的小心肝，心道难怪高伏义刚才跟老妈子一样絮叨，如此神仙般的人物，放他身边他也舍不得大声说话。
冷静冷静，这位可是九卿之一的当朝重臣，要不是机缘巧合，他连和人家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哪儿有资格对人家大声说话。
原焕朝高顺点头示意，随后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小将，“这位是？”
高顺正要介绍，张辽就打了个激灵，抢在他前面大声喊道，“某姓张名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今为中郎将、都亭侯吕布麾下骑都尉，刚及弱冠，尚未婚配。”
原焕：……
高顺：……
不等两个人有反应，被大嗓门吓醒的小家伙就开始放声大哭。
原焕手忙脚乱的将孩子抱起来，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他脸色瞬间惨白，高顺也不会哄孩子，忙不迭出去喊侍女和奶娘。
小家伙之前没怎么哭过，开始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几个育儿经验丰富的奶娘都哄不住他，直到又回到原焕怀里才抽抽噎噎止住哭声。
原焕小心翼翼的把睫毛含泪的小家伙放回去，非常怀疑这小祖宗前几天不哭是饿的没力气，今天米汤换成乳汁，立刻就有精神折腾人了。
张辽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低头试图从地面上找缝钻进去，他刚才真的就是脑袋一热，那些话不过脑子自己蹦出来，说完之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高顺僵着身子挪到这家伙跟前，咬牙切齿的让他闭上嘴巴，要是自己不行，他不介意亲自拿针线给他缝上。
张辽低声下气连连应下，保证再也不乱说话，在踏出这间屋子之前，他以性命起誓，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日头渐高，高顺没有时间和他掰扯，只是不要钱似的向他甩眼刀子，把人瞪到只敢低着头看脚尖才算作罢。
“大人，文远接下来驻守郿坞，这些天由他来护卫您和小公子，您只需专心调养身体，等身体经得起车马劳顿我们就离开这里。”
原焕轻轻拍着孩子的襁褓，脸色还有些发白，“有劳两位将军。”
“大人无需言谢，某今日启程返回京城，大人若有吩咐可令文远传信。”高顺简单说了几句就要离开，走到门口实在放心不下，又把张辽拎出去千叮咛万嘱咐。
如果不是时间实在不够，他能从红日初升一直唠叨到金乌西垂。
张辽被念叨得无精打采，亲自把人送出郿坞才终于松了口气，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早知道高伏义这么能唠叨，他进屋的时候就该直接捂住嘴。
有这本事当什么武将啊，留在大宅里当老妈子不好吗？
他敢确定，以高伏义的功力，绝对能在一众老妈子里独占鳌头。
房间里，原焕看着外面亮堂的院子，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划着，思绪已经飞出老远。
张辽张文远，又是一个名将，他和高顺的关系如此之好，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前些年并州刺史张懿在抵御边地胡人的进攻时战败被杀，继任刺史丁原因看他武力过人，召他到身边为将，而后命他带兵赶赴京城听候大将军何进调遣。
这小子年纪不大，经历却很丰富，自幼在并州经历大量边塞战乱，少年时成为雁门郡的郡吏，被丁原征召后听命于何进，被何进派去河北募兵，募兵回来又归于董卓。
若是再算上以后，还能再加上董卓死后跟吕布，吕布败亡投曹操。
是个人才。
原焕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想到张辽那堪称传奇的经历，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灭爸”吕布。
有道是，三国最危险的职业，东吴的都督吕布的爹，外加一个刘备的老板。
现任吕布义父董卓与他有灭门之仇，比起等王允离间计除董卓，他更希望亲自为原主报仇。
原主只去过汝南和京城，食邑那边只有几个家仆打理，目前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郿坞里堆积的无数金银财宝以及足够支撑三十年的粮谷不要白不要。
高顺来去匆匆，原焕在这偏僻的小院里安心带娃养病，虽然张辽看上去年轻不稳重，但是他能从雁门郡吏一路飙升到董卓手下骑都尉，不可能真的是个愣头青。
新来的那位疾医医术高明，开出的药效果很好，当然，如果能改一下味道就更好了。
原焕连续用了大半个月的药，腹部那个可怕的伤口终于有好转的趋势，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下床走两步。
这几日天气不错，午后出去晒会儿太阳简直是享受，可惜小家伙现在精神头好，爱闹腾又黏人，晒太阳也不能把他放太远，必须在他能碰得到的地方才行。
原主给小家伙取的名字是个“璟”字，从玉，景声，是个很好的名字。
原焕闲着没事儿干，觉得小娃娃要有个好养活的乳名才好，烧脑的大名已经被原主解决，乳名这种简单的问题他肯定分分钟就能解决。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天，依旧没能想出配得上他们家小崽崽的乳名，无奈只能放弃。
算了，乳名不重要，还是略过取名的环节吧。
廊檐下阳光正好，小娃娃穿着厚厚的冬衣，扑腾着小短腿儿在软塌上爬来爬去，像个圆滚滚的小球一样从床头滚到床尾，原焕时不时将伸手给他调转方向，父子俩不说话也显得其乐融融。
郿坞雕梁画栋极为奢华，高顺离开前将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张辽在正经的时候也很靠谱，僻静的院落里岁月静好，养伤带崽的日子过的比原主在家时还要安逸。
高顺的兵是私兵，张辽的兵也是他自己招募的，董卓手下有凉州兵，短时间内看不上千儿八百人的小部队，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在董卓军中的地位都相对独立。
原焕把玩着落在手边的发丝，给爬到自己跟前的小家伙转个身，眉眼含笑推测他们能在郿坞待到什么时候。
董卓灭袁氏满门的举动过于轻率，若是畏惧袁隗对他不利，随便找个借口将人软禁也好过直接杀掉。
两汉时选拔官员主要是举荐，“门生故吏”已经算不上是潜规则，而是直接放在明面上的规矩。
按照官场规矩，袁隗将董卓提拔到高位，董卓什么时候都要矮他一头。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老领导灭族的事件，别说是两汉，纵观上下几千年也不多见。
董卓这事儿办的太不地道，直接得罪了全天下的士人，越来越多的人投向他的对面袁绍很正常。
他杀害袁氏子弟之前，天下人不好光明正大的投奔袁绍、袁术，现在袁绍、袁术惨遭灭门，别管是真的想为他们报仇，还是借此机会揭竿而起，总之打着袁氏旗号起兵的部队呈现出井喷式增长。
之前杀伍琼、周毖便悔不当初，想来如今更后悔屠戮袁氏满门。
庭院外的青石路上，张辽脚步轻快的朝大门而来。
年轻的小将脸上藏不住事情，接到长安的消息后例行来这里汇报，走到门外看到阳光下眉目如画宛若仙人的清雅青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放轻脚步走进去，“大人。”
“文远来了。”原焕将玩儿累了的小家伙交给侍女，坐起身来笑吟吟道，“可是外面又有变故？”
“大人料事如神。”张辽摸摸鼻子，硬挺俊朗的年轻小伙儿慢吞吞挪到廊檐下，瞧着还带了几分忸怩，“京城传来消息，关东联军内部出现矛盾，几路诸侯各怀异心，想来很快就会化作鸟兽散。”
原焕已经习惯这小子时不时的不正经，好在只要他自己足够正经，别人正不正经在他面前都没有区别。
关东联军内部出现矛盾，他那两个好弟弟终于准备分道扬镳了吗？
仔细一想，的确该到那个时候了。
讨伐董卓的各路联军号称十八路诸侯，十八路诸侯能有八十种不同的心思，谋略才干足以剿灭董卓的曹操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威慑力足够号令群雄的袁绍又怀有私心。
驻扎在酸枣的大军每日大摆宴席，想出兵的被各种阻拦，以致没有人和董卓正面交锋，如此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联军不散才有问题。
张辽这次收到的消息不只有联军内部的勾心斗角，还有联军中袁氏兄弟的矛盾。
自董卓毒死弘农王、强迫小皇帝西走长安，彻底断了联军让弘农王复位的念想后，部分人已经准备放弃被董卓掌控的小皇帝。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如今世家势大，对他们来说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不重要，只要能保证家族利益，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小皇帝和朝中大臣迁至长安，董卓率兵在洛阳迎敌，凉州兵的勇猛天下皆知，联军为了保存实力，大多都不愿意和他们正面交锋。
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退董卓，便开始琢磨别的事情。
韩馥、袁绍以及关东诸将商议，认为当今天子年龄幼小，被董卓所控制，又远在长安，关塞相隔，不知生死，不如另立新君，以保天下太平。
袁绍选中了幽州牧刘虞，试图推刘虞为新君，董卓擅行废立招致无数人反对，他想立新君自是不能重蹈董贼覆辙。
长安名义上有幼主，满朝文武却视幼主于无物，事事以董卓为首。
如今黄巾造反，天下动荡，汉室不幸，皇纲失统，逆贼董卓祸加至尊，冒天下之大不韪，毒杀陛下另立新君，其罪当诛。
陛下已亡于董贼只手，若想使海内中兴，为今之计当派兵驻守关卡要塞，东立新君以保太平。
言下之意，他们不承认长安小皇帝的合法性，真正的皇帝已经被董卓毒杀，如今天下正处在无主的状态，他们要从汉室宗亲中推选出一位合适之人荣登大宝。
这位合适之人，便是东海恭王刘彊之后、宗□□宗正、幽州牧刘虞。
袁绍和韩馥商量出结果后，关东联军中反对之声不断，袁术假借维护忠义坚决反对，曹操更是差点和他们在阵前吵起来。
联军起兵为的是讨伐董卓救天子于水火之中，如今天子幼弱，虽然为逆贼所挟持，但是并没有其他过失，此时改立新君，他们的所作所为与董卓有何区别。
问题是联军的主事人是袁绍，别人反对归反对，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不久，袁绍就以关东诸侯的名义派人去幽州拜见刘虞，试图让他以宗室子弟的身份登基称帝，只是被刘虞给拒绝了。
袁绍不死心，又提出让刘虞领尚书事，他的叔父袁隗为太傅时掌控尚书台，如今袁氏在外只剩下他和袁术两个人，朝中掌控尚书台的人即便不是袁氏子弟或者袁氏门生，最好也要是他们推上去的，只是刘虞又拒绝了。
张辽说到这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斜倚在软塌上的大美人、咳咳、前太仆大人，担心他听到袁绍、袁术的所作所为心里难受。
天可怜见的，距离董卓灭袁氏满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除了董卓急慌慌的将尸体转移至郿坞，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安葬族人。
大人在他们面前时总是面上带笑的柔和模样，私下里不知道怎么伤心欲绝，只看大人现在一刻都不肯让小公子离开他的视线，就能猜到他对失去亲人一事有多紧张。
唉，太可怜了。
原焕耐心的听张辽说完，将听到的消息和记忆中的历史对应起来，正想和他说些什么，然后就对上了那满是怜悯的眼神。
原焕：……
他又错过了什么剧情？
这家伙的脑袋瓜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第4章 风起微澜
*
原焕面带微笑看向张辽，语气一如既往的和煦，“陛下迁居长安未央宫，董卓留在洛阳毕圭苑对抗关东联军，都亭侯可有参战？”
张辽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阴阳怪气的说道，“杀鸡焉用牛刀，都亭侯武艺高强，当然有更要紧的活儿。”
董卓自知得罪的人太多，生怕被人刺杀，恨不得让吕奉先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他身边，打仗哪儿有给他当护卫重要。
原焕微微颔首，“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文远上次说现今在都亭侯麾下做事。”
张辽咧嘴笑笑，“大人记性真好。”
他的上官的确是都亭侯吕奉先，不过现在到处都是乱七八糟，董卓身边离不开他那上官，迎敌时派的都是他从凉州带来的亲信，打仗有军功，军功这种好东西可落不到别人身上。
他还好些，驻守郿坞好歹是个正经差事，像吕奉先那般名为中郎将、都亭侯，实际上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护卫，心里不知道有多憋屈。
董卓对吕奉先这个义子也没多少真心，只是看重他的本事，想将人禁锢在身边当贴身侍卫而已。
他出来之前还在听那家伙埋怨董卓老贼凶残暴戾，心情稍有不好就拿身边人出气，上次心情不快竟然直接拿手边的手戟扔他。
要不是他身体灵活跑的快，脑袋都能被砸个血窟窿。
张辽人缘不错，和哪个都能说上两句，不被看重有不被看重的好处，他在京城时每天这边溜溜那边逛逛，斥候知道的小道消息都没他多。
原焕不经意间听了一耳朵八卦，对这人的不着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关东诸军名为讨董卓，实际各有各的小心思，都想伺机发展自己势力，早晚都是要散的。
都说董卓西迁是畏惧关东联军势大，其实仔细想想，这事儿和关东联军有没有关系还说不准。
凉州军中多胡人，羌胡不愿远离故土，洛阳对他们而言过于遥远，董卓要稳定军心，必须要返回关中。
除此之外，并州西河郡白波贼大兴，牛辅征讨白波贼失利，一旦白波贼进入河东，就能直接切断他的后路。
长安有潼关天险，既能避开中原争端，又能凭险据守，他在关中经营多年，多方面考虑之下，迁都对他来说的确有百利而无一害。
后世直接将董卓西迁当成关东联军的功劳，那是给联军脸上贴金，只要仔细琢磨琢磨双方交战的胜负就能发现，松散的关东联军根本无力对抗董卓手下的精锐骑兵。
洛阳虎贲、羽林、五营兵人数众多，但多是从市井商贾闲散子弟或是乡野间的村夫中选拔而来，没有经过正经的操练，打山贼野寇尚且不足，更何况对上身经百战的西凉锐士。
曹操率兵进攻结果大败而归，孙坚与董卓部下交战也是败多胜少，战绩之差一目了然，要说董卓惧怕这群乌合之众而迁都，他肯定是不信的。
原焕养病的日子过的滋润，这几天一边逗弄小崽崽一边梳理原主留下的记忆，竟然真的让他找出了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董卓不是傻子，进京之后拉拢了大量士人为幕僚，像王允、伍琼、郑泰、何颙这些后来走到他对立面的人，这时候都是他的幕僚。
袁隗官至太傅，有他的帮扶，再加上那些名气极大的幕僚，董卓很容易在朝堂站稳脚跟。
原主这位叔父扶持故吏董卓，希望董卓能成为他的帮手，万万没想到事情朝着他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董卓直接反客为主自己掌控了朝堂。
董卓废刘辩立刘协是经过袁隗同意的，袁绍、袁术弃官逃出京城，无疑在袁隗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袁隗是三公之一的太傅，原主是九卿之一的太仆，论官职，袁隗这个叔父地位更高，但是在袁氏族内，族长并不是袁隗，而是身为前任家主袁逢嫡长子的原主。
袁逢在灵帝继位是成为太仆，之后官至司空，从这里可以看出，只要原主按部就班的往前走，完全可以复制父亲的官职顺序。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袁氏枝繁叶茂，内里藏污纳垢不比别的地方少，袁绍、袁术两兄弟能打的不可开交，在他们之前，袁氏内部的争斗同样很多。
世家嫡庶长幼分明，袁氏上一代中，袁逢长于袁隗，就算袁隗能力不俗，年轻时出任南阳太守，迎娶大儒马融之女为妻，人脉地位样样不缺，甚至比兄长袁逢更早的成为三公之一，但是规矩在那里摆着，族长只能是袁逢而不是他。
原主是个谪仙一样的人物，却不代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袁隗不喜欢他，更偏爱被过继出去的袁绍，时不时仗着辈分高给他找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这些他都知道。
心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好像父亲在世时更喜欢他一样，叔父偏爱别的兄弟很正常，他只要平衡族人关系，带领袁氏稳立朝堂就好。
叔父当年对父亲成为族长便颇为不服，如今他年纪轻轻成为袁氏族长，叔父胸中不快他可以理解，只要不挑唆他们兄弟自相残杀，别的小动作他都可以当做看不到。
原主打算的很好，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原焕不得不感叹一句，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是袁氏族长，袁绍、袁术弃官出逃那么大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只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底下的弟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袁绍、袁术刚刚起兵讨董，太傅府上的官员就跑去投奔联军中的人，甚至刚到那里就被委以重任，别说董卓觉得袁隗会和关东联军里应外合，让他来看他也怀疑。
董卓灭袁氏一族时找的罪名是勾结乱党，原主无端遭殃，袁隗是不是无辜还尚未可知。
所以他说，汝南回不得。
原主记忆中的族人都加了十米滤镜，在他看来，袁家长辈和蔼兄弟友善，是世家大族中难得没有兄弟阋墙的清流。
至于袁隗给他找的小麻烦？
谁家没点小打小闹，打打闹闹才更显得感情融洽。
就……傻的可爱。
原焕哑然失笑，示意张辽搭把手扶他回房，伤口正在愈合的关键期，不怎么疼，只是痒的厉害，他害怕不小心扯到伤口导致前功尽弃，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疾医开的药他是真的不想再喝了。
张辽很有眼力见的过去帮忙，经过这些天的锻炼，这样的活儿他已经做的非常熟练。
嘿，不愧是他。
袁璟小家伙被侍女抱去里间，这会儿不哭不闹应该是睡着了，原焕隔着屏风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外间的书案旁坐下。
伤口在腹部，不牵动伤处完成跪坐的姿势难度颇高，等他调整好坐姿，张辽已经将笔墨以及可能会用到的竹简绢布全部准备好了。
原焕先道了声谢，然后提笔在绢布上写下几行字，感谢原主的刻苦努力让他平白得了手好字，不然怕是拿到笔就要翻车，“文远，得空将信送到伏义手中，他见到信会知道要怎么做。”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甘久居人下？
关东联军内部不宁，董卓手下也不是铁板一块，吕布在他手下郁郁不得志，不用等王允挑拨离间，他现在就可以挑拨。
文人挑拨需要绕圈子，武将脾气上来直接就是干，只要高顺现在还没变成那个“吕布知其忠而不用”的高顺就好。
原焕写字没有遮掩，张辽看着绢布上的字眼睛越来越亮，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然不甘心久居人下，大人终于要开始干大事了吗？
他就说嘛，袁绍能在外面扯大旗当盟主，他们大人比袁绍强了百倍千倍，出去之后……咳咳……总之肯定比袁绍厉害。
高伏义是个木头脑袋，要紧事情找他比找高伏义更合适，大人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他真的比高伏义能干。
“有问题吗？”原焕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将绢布展开又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文远为何这般反应？”
张辽回过神接过绢布，略带兴奋的问道，“大人，我能和高伏义换个活儿吗？接下来他来郿坞保护大人，我替大人冲锋陷阵。”
原焕无奈摇头，“首先，我们不需要冲锋陷阵，其次，文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身在何处？”
这里是郿坞，是董卓给他自己准备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养老大本营，两个人名义上都是董卓的部下，想调换岗位找他不行，得去找董卓。
张辽从纵横沙场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闹了个笑话俊脸一红，借口送信慌忙跑出去。
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闹笑话。
*
日落西山，星月皎洁，酸枣联军驻地，良宵盛宴灯火通明。
曹操帐中，几个狼狈的年轻小将低着脑袋喝闷酒，神色低落和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十八路诸侯联合意在讨董，结盟的时候表现的赤胆忠心，说什么“齐心合力，共赴国难”，结果呢，一个个的勾心斗角抢功劳，还不如一盘散沙省心。
曹操推动各路诸侯起兵讨伐董卓，原以为有汝南袁氏出身的袁绍为盟主，联军之中即便有些摩擦也不会耽误正事，万万没想到找来的尽是些借口营救天子铲除董贼谋私利的虚伪小人。
大汉天子本该威仪八方，如今却被奸人掌控随意废立，朝中奸臣当道，蝇营狗苟奴颜婢膝，对董卓的恶行敢怒者多却无人敢言。
十八路诸侯兵强马壮，有乌程侯孙坚势不可挡，有冀州牧韩馥提供粮草，若能万众一心兵分两路，一路固守成皋，据敖仓，塞缳辕、太谷，一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两路兵马遥相应和，董贼岂有生路？【1】
结果可好，一群人聚在酸枣满口仁义道德，打起仗来却各种推脱，孙坚为先锋进兵汜水关，一路大胜杀到离洛阳只有几十里，紧接着便出现了克扣军粮的事情。
袁术担心孙坚功劳太大盖过他的风头，在大军旗开得胜之时故意不发粮草，导致孙坚军中因缺粮而被董卓部将华雄偷袭，进而前线整个溃败。
如此心胸狭隘不分轻重缓急，如何对得起他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的美名？
更令他愤怒的是，身为盟主的袁绍对袁术的所作所为置若罔闻，竖子不足与谋。
大汉传承四百年，难道要亡于董卓之手不成？
曹操胸中郁郁，仰头又是一盅热酒下肚，他以为袁本初和他一样想要匡扶汉室，现在看来，能和他一同挽救江山社稷的竟然只有一个乌程侯。
呜呼哀哉。
帐中气氛低迷，联军靠不住，想要打仗只能靠他们自己，只是他们兵马有限，昨日试图率兵占领成皋，不料董卓派徐荣率军迎战，那徐荣所率兵马是他们的十倍之多，又是粮草充足的精锐之军，他们如何打得过。
此战军中士卒死伤大半，只得退回酸枣再行商议。
“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曹洪受不了帐中的氛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盟主不愿分兵西入武关围困董卓，我们刚吃了败仗死伤惨重，想派兵也无兵可派，是进是退兄长你说句话吧。”
曹操神色晦涩不明放下酒樽，许久才咬牙开口，“离开酸枣，前往扬州募兵。”
北方连年战乱，能募到的兵还没有黄巾乱民多，他们如今粮饷不多，不能招募乱民为己所用，想要快速恢复元气，只能去战事较少的地方募兵。
他这次损失惨重，联军却迟疑不前，日日在酸枣高歌宴饮，如此联盟不待也罢。
天子被董贼胁迫西迁，洛阳长安皆在董卓的控制之下，如今除了乌程侯依旧在和董卓作战外，其余关东诸侯早已将这事置之脑后，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为了扩大势力地盘，纷纷割据称雄。
袁本初身为盟主，不思为国效忠，亦不思为族人报仇，满脑子想的都是拥兵自重，他以前是瞎了眼才觉得那人能和他一起施展抱负。
*
洛阳城，高顺从军营回到暂住的府邸，展开从郿坞送来的锦书，看到上面写的东西后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字迹秀丽疏朗，正是远在郿坞的太仆大人亲笔所书，张文远在大人身边胡说八道讲了什么，大人怎么会对吕布感兴趣？
董卓生性凶残，吕布能被他重用，脾气没比他好多少，绝对不是好相处的人。
大人想要为族人报仇的急切之心他可以理解，但吕奉先真的不是好掌控的对象，高顺仔细将绢布收起来，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府邸外面，宽敞的官道带着明显的破败气息，身量远超常人的高大武将骑在高头大马上，头顶两根显眼的须须随着马蹄跳动规律的晃着，将他身上的煞气冲淡不少。
洛阳城中如此打扮之人，除了中郎将、都亭侯吕布吕奉先再无他人。
徐荣刚打了胜仗回来，董卓那边正设宴庆祝，吕布自认比徐荣厉害的多，可是打仗就是轮不到他，庆功宴上喝酒也没什么滋味，宴席刚结束就跑来找和他一样一直没被派去战场的倒霉蛋。
都说酒壮怂人胆，对于不怂的人来说，喝高了之后更能折腾。
“高伏义，高伏义你在家吗？”

第5章 风起微澜
*
高顺听到声音险些以为是幻听，大人刚刚写信让他接触吕奉先，转眼吕奉先就出现在他家门口，大人的信那么灵验的吗？
吕布在外面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以为高顺瞒着他偷偷出城跑马散心去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出城跑马，高顺的马虽然没他的赤兔神俊，驮个不如他的高伏义勉勉强强也不是不行。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他们却只能憋屈的躲在城里，关东联军中尽是些酒囊饭袋，让他吕奉先出战，不出两个月定能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他吕奉先从并州出来是打仗的，不是给人看门当护卫的，真他奶奶的不把人当人看。
吕布骂骂咧咧地拉了把缰绳准备掉头，未料身后的大门又打开了，头顶晃眼的须须晃了晃，嘟囔了一句还是翻身下马，“你府上的下人该管管了，反应忒慢。”
高顺嘴角抽搐，让人将赤兔牵到马厩里好生伺候，自己带着这比赤兔更不好伺候的活祖宗进屋。
董卓的亲信都是从凉州一直跟着他的人，像吕布这种半路招揽的将领，说是亲信吧，不够格，说不是亲信吧，他有时候又表现的格外亲厚，弄得人心里一阵儿一阵儿的很是难受。
吕布一度以为董卓送他金银珠宝赤兔神驹，又收他为义子是真的要用他，觉得终于摆脱了在丁原帐中当主簿的处境，结果可好，老贼只是借他的手除掉丁原，除掉丁原后就把他扔到旁边当摆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真有仇的话说出来还能想办法解决，这没头没脑的，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别人都觉得董卓待他亲厚，走哪儿都离不开他，抱怨几句还被当成不知好歹，他冤不冤呐？
高顺经常待在军营，只偶尔回一次家，府上只有几个老仆，突然之间准备酒席也来不及，只能从酒窖里搬几坛子酒凑活，反正吕奉先来找他也不是为了吃饭。
酒还没送过来，吕布已经把董卓还有董卓麾下几个经常出去打仗的将领骂了个遍儿，这是知道他嘴巴严不会往外传话，还是单纯的喝高了？
高顺看了看英姿勃勃却郁郁不得志的同僚，想起刚才看到的几句话，心头微动，“徐荣大胜归来，太师正在设宴为他庆功，将军怎么跑这儿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找打？”吕布眉头一竖，虎目凶光毕露，要不是看他们俩都倒霉，他才不会来这里，张文远说的不错，这家伙果真是个愣头青。
仆人将酒送上来，看房间中气氛有些紧张，迟疑了一下没敢立刻就走，高顺摆摆手让他们退下，然后打开酒坛倒酒，“乌程侯先前败于徐荣之手，如今屯兵退回鲁阳，准备进占太谷一雪前耻，将军何不主动请战？”
吕布气的连酒都不想喝了，“老子为什么不主动请战？你他娘的怎么知道老子没有主动请过战？老子主动请战，也得那老贼同意才行啊！”
提到董卓时直呼其为“老贼”，可见心中对董卓已经不满到了极致。
高顺倒酒的动作一顿，将酒坛子放在旁边，坐正了身子低声道，“关东联军相继自立，天下不闻有天子，郡县各自为王，太师不拿将军当回事，将军何不找机会离开京城另寻明主？”
吕布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大掌直接拎过酒坛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坛子酒，眼中却没了醉意，“听你的意思，已经找好下家了？”
高顺抿了口酒，挺直脊背满脸正直，“将军说的哪里话，吾等身为汉臣，当思精忠报国，何来上家下家？”
吕布嗤笑一声，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装傻，“放着权倾天下的董太师，转而去投被人玩弄于鼓掌中的小皇帝，你眼瞎了吗？”
高顺：……
他说什么来着，吕奉先此人桀骜不驯，即便有万夫莫当之勇也不能轻易招揽，这人有暗害旧主的先例，大人为什么想不开觉得他能用？
这像是能用的样子吗？
吕布看他板着脸不说话，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喝醉也当自己醉了，借着酒劲儿将皇宫里的小皇帝贬的一文不值。
不是他吕奉先瞧不起谁，在他眼中，城里这些家伙都比不过他的一根小指头。
嗝儿，高伏义除外，这家伙勉强可以当他一只胳膊，再多就没有了。
高顺木着脸把自己手边那坛酒推过去，“将军醉了，再喝一坛子吧。”
吕布把酒坛子捞过去，神秘兮兮的凑过去问道，“你先说说你找的下家是谁，本将军琢磨琢磨怎么样，万一觉得凑活，他可就赚大发了。”
京城如今最精锐的是凉州军和并州军，凉州军是董卓老贼的亲信，并州军尽数归他所管，虽说名义上都属于董卓老贼，实际上并州将士只听他吕奉先的号令。
得了他的效忠，就等于拥有一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大军，天底下除了不长眼的董卓老贼，没有人不眼馋他的兵马。
高顺嫌弃的将人推到一边，要不是打不过这家伙，他甚至想直接问一句：效忠？你吕奉先有那玩意儿吗？
大人如今尚在危机之中，袁氏部曲不能用，袁绍、袁术对袁氏虎视眈眈，董卓也想拿袁氏族人泄愤，危机尚未解除，吕奉先敢投奔，他还担心大人反被伤着呢。
不行，他得再去趟郿坞，就算不能让大人回心转意，也必须让他知道吕奉先有多危险。
这人过于狂傲，一般人真的拿捏不住。
吕布借着耍酒疯问了半天，奈何面前这人锯嘴葫芦一个字也不说，弄得他心里跟猫爪子挠过一样，说话只说一半真烦人，信不信他出门就把消息宣扬出去。
高顺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吕奉先有时候的确不干人事，但是只要不惹到他，平时还算好说话，董卓生性多疑，把事情宣扬出去他们两个都落不得好，这家伙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吕布问不出答案不再自讨没趣儿，把坛子里最后几口酒一饮而尽，翻个身直接闭上眼睛不走了，高顺踢了他两脚，他却是装得起劲，鼾声大作犹如雷震，想赶人都没法赶。
身高九尺的大汉体重颇为可观，两三个人来都搬不动他，高顺懒得费劲，索性陪他在会客厅里将就一晚，行军打仗什么地方都睡得，这才哪儿到哪儿。
乌七八糟的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军营的去军营，当护卫的当护卫，拍拍屁股走的格外干脆。
年前，徐荣在荥阳汴水击败曹操，孙坚从鲁阳前往梁东时被徐荣、李傕包围，仅与数十骑突围逃走，被追的让部下戴上自己常戴的红色头巾引开追兵才逃出生天。
之后，董卓又派遣女婿牛辅到中牟与车骑将军朱儁交战，打完朱儁路过颍川，顺路将当地的百姓屠杀大半，对外宣称是剿灭的叛贼。
如此光明正大的杀良冒功，朝廷里有人发现异样，碍于董卓的威慑也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
汝颍多人才，各路诸侯身边的谋士亲信不少都是颍川出身，颍川百姓遭屠戮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除了朝廷安静如鸡没反应，其他地方全部炸开了锅。
乌程侯孙坚是个暴脾气，虽然他不是颍川人，但是他嫉恶如仇，看不惯董卓残虐百姓，听到消息后差点扛着刀杀出去。
先前一时的失败打不倒他，孙坚回到鲁阳收拢残兵，亲自跑去袁术那里说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功拿到接下来几个月的粮饷，立刻马不停蹄磨刀霍霍向董卓。
吕布在洛阳城憋屈的厉害，眼看着这次出兵又没有他的份儿，气势汹汹冲到董卓府上强烈要求要出战，他吕奉先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凭什么只派那些酒囊饭袋出去。
董卓对吕布的放肆很不满意，若不是身边谋士李儒李文优拼命拦着让他不能再和吕布闹矛盾，他手边的酒樽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吕布脑袋上。
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李儒的话，让吕布跟在他身边当护卫的确很好，但是人都有争功夺名的心，一直将人拘在身边不太妥当，既然那小子想出战，那就遂了他的愿。
在吕奉先的强烈要求下，他这次终于出现在出战名单上，只是主将不是他，而是和他相看两厌的凉州系将领胡轸。
军令下来，胡轸为大都护，吕布为骑督，率领五千人马，前往太谷阳人迎战孙坚。
吕布：？？？
他是骑督？胡轸是大都护？
董卓老贼这是瞧不起谁？！
这日子没法过了！
高伏义找的下家到底是谁，只要不是董卓老贼，他现在立刻带上行李走人，这是看他脾气好可着他一个人欺负是吧。
吕布气的要命，他从来不是肯乖乖听命行事的人，董卓老贼不乐意让他上阵拿军功，当他看得上这些杀良冒功的家伙是怎的。
阳人城五十里外的广城，夜深露重，车马劳顿，吕布骑在马上，脸上的蔑视丝毫不加遮掩。
胡轸本就看他不顺眼，见这人落在他手上还敢这般倨傲，摸摸脑袋神色阴霾，真以为在太师麾下做事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大军出发之前董卓制定了作战计划，让军队在广城养精蓄锐，然后乘夜进兵，天明时分攻城，只是他们行军速度比计划中慢了不少，没能在白日抵达广城。
胡轸性子急，又看到吕布那张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脸，一拍桌案怒道，“今此行，要当斩一青绶，方可使军中纪律严明。”
吕布嗤笑一声，甩甩头顶的须须不紧不慢回道，“大半夜的，哪儿来的野狗乱叫？”
胡轸当即大怒，身边的亲随看情况不对赶紧将人拦下，阵前诸将不合乃是大忌，不能没见着敌人先内讧。
吕布抬手打了个哈欠，拿起武器转身走人，有功夫在这里阴阳怪气，不如早点洗洗睡。
所谓青绥，亦称银印青绶，吏秩二千石以上得赐，他如今身为中郎将，正好在银印青绶的范围内，胡轸小儿阵前要当斩一青绶，可不就是冲着他来。
营帐中近十人，除了他吕奉先，那胡轸小儿自己的俸禄都没有二千石。
想杀他战前祭旗，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吕布出了营帐直接回去睡觉，他和胡轸一共带了五千人，其中三千是胡轸的凉州兵，两千是他的并州兵，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即便胡轸是主将，他不下令也没法行军。
中军大帐，胡轸满面阴沉的坐在主位，“吕布小儿如此放肆，如此下去，太师身边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将军莫气，吾等随太师从西凉来到京师，区区吕布不足为惧，太师心中最看重还是咱们凉州兵。”胡轸身边的副将笑道，“这次如果不是文优先生，他现在还在太师府上站岗呢。”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帐中气氛便迅速好转，胡轸哈哈大笑，那吕布也就只能在太师跟前当一条狗，真正受重用的哪个留在太师身边不出去。
董卓入京之时，京城的兵力大体分为四方，一为大将军何进的军队，一为宦官把持的军队，另外就是西凉董卓的凉州军以及并州丁原的并州军。
之后何进被杀，宦官伏诛，丁原被吕布所杀，所有的兵力集中在董卓一人之手，他手下的军队自然而然的出现了派系之争。
凉州军以西凉秦胡兵为主，李傕、郭汜、胡轸等人皆出身凉州，每次出战几乎都有他们，与此同时，吕布、张辽这些出身并州的将领一直无所事事，要么留在军营中操练，要么被派去驻守哪家大宅。
不对比不知道，对比了才知道憋屈。
吕布帐前有亲兵护卫，等他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又慢慢悠悠洗漱吃饭，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出去。
胡轸着急关他吕奉先什么事，反正董卓老贼看不上他们并州兵马，有本事胡轸自己去打啊。
他吕奉先敢带着两千兵马奇袭敌人大营，给胡轸三千人，他敢往前冲吗？
呵，废物。
白天是行军的大好时候，胡轸黑着脸催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日上中天的时候看到吕布吊儿郎当的身影，“都亭侯这一觉睡的可好？”
吕布咧了咧嘴，笑的露出大白牙，“谢大都护关心，某有帐外野狗吠声相伴入眠，醒来是神清气爽，上阵杀敌不在话下。”
胡轸心里堵着气出不来，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这混不吝的家伙翻脸，暗骂一声转身打马离开。
今日无论如何必须赶到阳人城。
吕布嬉皮笑脸的走在队伍中间，琢磨着怎么让胡轸小儿打败仗，这家伙要拿他祭旗，礼尚往来，他让这家伙吃败仗完全没有错。
他吕奉先这颗大好头颅，暂时还没想挂在哪家的旗子上。
胡轸紧赶慢赶的催促，还是没能按时抵达阳人城，大军到城外时又是深夜，别说趁夜进攻，人困马乏的差点连帐篷都搭不起来。
夜色隐蔽，并州军中几个小兵悄无声息离开大部队，半刻钟后，仓促围起来的营地里忽然传来敌袭的声音。
火把照亮的整个营地，刚搭好的帐篷不少被踩倒，不明真假的士兵到处乱跑，胡轸连斩三人也没能止住乱象，在他咬牙切齿要继续杀鸡儆猴的时候，阳人城大门打开，一队兵马大喊着朝他们冲杀而来。
他本想养精蓄锐夜袭阳人城，没想到刚刚抵达城外，兵卒饥渴困顿，还没来得及修整，反倒被敌人搞了次夜袭。
混乱之中，吕布看着胡轸气急败坏的模样，站在火光里笑的畅快。
他吕奉先可是仁义之人，不像胡轸小儿，开战之前还想着斩杀同僚祭旗，他不一样，他只会让敌人打胜仗抓了胡轸去祭他们的旗。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第6章 风起微澜
*
孙坚早早在阳人城布置守备，城里城外戒备森严，绝无被偷袭的可能。
他已经做好鏖战的准备，没想到董卓的兵马刚到，城外就来了几个小兵胡言乱语说胡轸军中不和即将大乱，等他派人出去打探，那几个小兵又跑没影儿了。
打探无果，孙坚亲自去城门处看了看，敌营中只有火把闪烁，肯定是敌军派人诱他出城，如此简陋的诈术，傻子都能看出来。
董卓派胡轸和吕布率领五千兵马迎战，五千精锐不可小觑，他相信胡轸和吕布不和，但是不信胡轸和吕布会在阵前发生内讧。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开玩笑呢？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对面乱了起来。
城外不远处的临时营地没来得及建堑壕防御，站在城楼上很容易看到对面的情况，孙坚开始觉得对方在做戏，看了一会儿发现那边是真的闹成一团，立刻乘势出城追击。
打仗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对方真的有诈，距离如此之近，他可以迅速回城，如果是真的临阵内讧，那可就赚大发了。
胡轸的兵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孙坚势如长虹，不光打的他们全军溃败，还趁乱斩杀胡轸手下大将华雄，若非胡轸跑的快，也要和华雄一起留下头颅。
等残兵趁夜奔逃，勉强忍住乘胜追击的乌程侯终于冷静下来，不是说董卓派了胡轸和吕布两个人前来阳人城，怎么只见胡轸不见吕布？
夜风寒凉，孙坚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让身边的将士打起精神，同时庆幸自己没热血上头追上去，要是吕布率军在前头等他们自投罗网就不妙了。
董卓手下凉州系和并州系一直不和，若是吕布设计胡轸，让胡轸损兵折将顺便消耗他们的人马，自己黄雀在后等着拿军功，他的乘胜追击就不是乘胜追击，而是羊入虎口。
呸，他孙文台乃江东猛虎，吕布虽有虓虎之勇，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二虎相逢，谁胜谁负还说不准。
话说回来，吕布不是不善谋略吗，怎么在董卓身边几个月，竟然连阴谋诡计都学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老贼身果然藏污纳垢见不得人。
城外火光冲天，吕布看胡轸逃的狼狈心里愈发痛快，远远朝孙坚吹了声口哨，然后毫不遮掩的大笑着离开，他帮了孙文台那么大的忙，那家伙心里对他肯定感激的紧。
孙坚：？？？
好啊，他还敢挑衅！
乌程侯啐了一声，骂骂咧咧让人舞动军旗鸣金收兵，吕布小儿刻意寻衅让他去追，他偏不去。
胡轸狼狈不堪的顺着来路撤退，带着人一路跑回广城才七零八落的停下来歇息，没等他收拢部队，身后就又出现了马蹄声。
吕布带着并州兵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黑夜之中看不分明，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
胡轸暗骂一声，赶紧整顿兵马展开防备，孙坚需要防，吕布这个瘪犊子更需要防，大军刚到阳人城就被偷袭，他不信和这瘪犊子无关。
要是真的意外，为什么他手下的三千兵马损折大半，吕布和并州兵却毫发无损？
吕布对胡轸的恼怒视若无睹，拍拍赤兔的脑袋绕过这些残兵败将找地方休息，反正他不是主将，吃了败仗也不能怪他。
为什么他的兵没有损伤？
他的兵听他的话，发号施令如臂使指，胡轸的兵不听指挥，遇到敌袭乱成一团，原因如此清楚，还需要他解释吗？
别拿回去告状压他，他不吃这一套。
胜负乃兵家常事，打了败仗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看看回去后挨骂的是谁，凉州军可不像他们并州军上下一心，就他知道的，这帐中就有三四个凉州出身的将领看胡轸小儿不顺眼。
他没错，下次还敢。
*
天刚蒙蒙亮，郿坞里的侍女仆从就开始忙活。
几匹骏马在官道上飞驰而过，今儿的风比前些日子大了不少，外面飘着零星雪花，冬至落雨星不明，立春下雪步难行，打过春的天气忽然转寒，窝在郿坞养伤的原焕不出意外又躺了回去。
腊雪是宝，春雪不好，俗语说的好，二月桃花雪，天冷耕牛歇，桃花盛开的时候出现倒春寒，今年的春耕不可避免要耽误，连年征战再碰上天灾，百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房间里多加了两个暖炉，细炭烟气不大且耐烧，暖洋洋的察觉不到丁点冷气。
原焕怕过了病气给小家伙，让人做了张小床放在屏风后面，炉火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小家伙无聊了在房间里到处爬着玩也不担心会冻着。
张辽轻车熟路的来到院子里，抖落身上的雪花，在外间的炉子旁烤了一会儿，散了身上的冷气，这才轻手轻脚敲门进内室。
这个点儿小公子正在睡觉，万一不小心把小公子吵醒，他今天什么都不用干，非得全部耗在哄孩子上不成。
原焕看到张辽紧张兮兮的过来，放下手中竹简温声道，“璟儿昨夜闹得晚了些，一时半会儿睡不醒，文远不必如此小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辽实在是被那小祖宗折腾怕了，对他来说，这间房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大人，京城传来消息，乌程侯接连大胜，董卓亲自率军与之交战却不能敌，已有退至长安的打算。”
原焕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们也是时候离开郿坞了。”
江东猛虎孙文台勇猛异常，关东十八路诸侯，一门心思打董卓的除了曹操就是孙坚，不知道高顺怎么和吕布沟通的，几个月下来，勇冠三军的吕布吕奉先愣是一个胜仗都没拿到。
原本败多胜少的孙文台如今可谓是所向披靡，指哪儿打哪儿，打哪儿哪儿胜，急得董卓在洛阳直拍桌子，不惜派李傕去劝和，想结秦晋之好将人拉拢到自己身边，甚至开出保举孙坚家族子弟各个都有官可当的条件。
可惜乌程侯一身正气，面对利诱不为所动，先将董卓大骂一顿，把前来当说客的李傕赶出大营，然后立刻下令进军太谷，可以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董太师留。
董卓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脑满肠肥容貌凶悍，儿女的模样定然和他无甚区别，他孙文台的儿子英姿勃发器宇轩昂，岂是董卓老贼可以肖想的？
呔！老贼受死！
乌程侯对他年方十六的大儿子宝贝得很，董卓试图结姻亲之好来拉拢人，奈何弄巧成拙事与愿违，反而让孙坚怒发冲冠战意更盛。
董卓留下吕布掩护，自己转守渑池，未料吕布也不敌孙坚之勇败走，虎牢关一破，大势已颓，洛阳近在咫尺，为了防止孙坚继续西行，他只得留董越屯兵渑池，段煨屯兵华阴，牛辅屯兵安邑，其他将领留守各县制衡山东诸侯，自己带上亲信退往长安。
郿坞离长安只有二百五十里，董卓抵达长安，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到郿坞，他们必须赶在董卓到长安之前离开这里。
张辽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可是看到床上这人苍白的脸色，又担心他受不住路途颠簸，“大人，冀州距郿坞千里之遥，您病体未愈，要不再等等？”
关东联军一日不散，董卓就一日不得安宁，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空来郿坞。
原焕笑着摇摇头，“董卓退至长安之日，就是关东联军自相残杀之时，袁绍在董卓未退之时就敢提出令立新帝，董卓一退，他们连最后一道遮羞布也不见，又怎在意天下人的看法。”
张辽还是有些犹豫，“可大人的身体……”
“无妨，我们只在郿县周边，不走太远。”原焕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董贼凶狠残暴，便是离开，也要先取了他的脑袋以告慰族人在天之灵。”
张辽呼吸一窒，他来郿坞那么多天，第一次从这人口中听到族人之事，看来之前猜的没有错，大人只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里，只有在万籁寂静的夜里才敢缅怀族人。
董卓身边守卫森严，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很会胡思乱想的张文远脑海中很快上演了一出大戏，以为这人要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回过神来肃了神色，尽可能委婉的劝道，“大人，小公子年纪尚小，您做事之前千万想想小公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原焕哭笑不得地看过去，就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想学曹操刺杀董卓也没那本事。
恰在这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张辽起身出去查看，很快带着满身风霜的高顺进来。
董卓离开洛阳，将洛阳城里仅剩的金银粮草尽数运至长安，除了城里半年的吃穿用度，剩下的全部运到郿坞储藏，这次押送物资的依旧是没有正经差事、哪里需要往哪儿搬的高顺高将军。
张辽把人拉到外间的炉子旁，趁烤火的时间小声说了他的担忧，结果他刚说了两句，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你打我作甚？”
高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道难怪这人能和吕奉先说到一起，俩人简直如出一辙的憨。
原焕靠在床头上等高顺进来，他觉得他对张辽的后世滤镜太厚，每次这人像毛头小子一样咋咋呼呼他都有种崩人设的感觉，可是再一想，人家的确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咋咋呼呼才正常。
高顺数落了张辽几句，感觉身上烤的差不多了于是进去行礼，“见过大人。”
“伏义不必多礼。”原焕抬手示意他们找椅子坐下，简单询问过长安洛阳的现状，得知董卓离开洛阳时又放了一把火，将皇宫、兰台以及世家大族居住的内城也付之一炬后沉默了下来。
连续几场大火，洛阳城几百年的经营算是彻底毁干净了。
长安皇城荒废已久，远不如洛阳繁华，如今洛阳城成为废墟，天子无力经营长安，等董卓一死，朝廷离了长安连个去处都没有。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汉室危如累卵如大厦将倾，想救回来谈何容易。
后世有些评价之中，东汉被称为“被架空的王朝”，从光武帝刘秀建国开始，宦官、外戚和地方豪强三股势力就纠缠在一起，除了建国之初光武帝、明帝、章帝时对外戚和宦官有所压制，章帝之后皆是由这三股势力轮流执政。
几百年的顽疾不是说治就能治好的，宦官、外戚和地方豪强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互相之间盘根错节，光武帝立国之初重用尚书台打击外戚，怕的就是重蹈西汉覆辙，只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东汉靠地方豪强势力起家，刘秀即位后打击地方豪强失败，他自己本身就是豪强出身，这一点就决定了他在处理地方豪强的事情上硬不起腰，最后度田法只能不了了之。
尚书台位低权重，即拥有实际权力，又方便皇帝控制，可是同样，方便皇帝控制，也方便宦官和外戚控制。
章帝之后，从和帝起，外戚、宦官势力膨胀，不管是宦官还是外戚，只要加上“平尚书事”“录尚书事”的头衔就能控制尚书台。
控制了尚书台，也就控制了整个朝堂。
大概老刘家的基因有问题，一个个的都活不长，后期连续七八个皇帝继位时都是小娃娃，皇帝年幼，自然是太后垂帘听政，太后临朝，必然要依靠外戚。
外戚掌权作威作福，小皇帝长大后要摆脱外戚的控制，自然而然重用宦官，通过宦官的势力来打压外戚，等下一个小皇帝登基，外戚重新得势，又要打压宦官，如此周而复始，朝廷如何能好。
天子惯用重用一方打压另一方的法子来达到制衡，没有想过要如何平定这种乱局，等到何进和十常侍针锋相对，问题已经不是单单除掉外戚宦官可以解决的了。
何进身死，袁绍杀尽宦官，手段粗暴的解决掉困扰东汉王朝几百年的沉疴顽疾，但是大汉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迎来了地方割据豪强称雄的时代。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这是东汉末年，后世的影视小说将这个时代渲染的再怎么绚烂，也掩不住群雄并起之下的哀鸿遍野。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他要在乱世中活下去，连带着原主的那一份，还要把小家伙教养成人，在小家伙能独当一面之前必须保住性命，他和小家伙的身份在那儿放着，两个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容不得他逃避现实。
董卓入长安，他的挖墙脚大业终于拉开帷幕，此处群星璀璨，多他一个又能如何？
许久，原焕调整好心情，抿了口蜜水清清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伏义觉得，都亭侯此人如何？”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想要除掉董卓，可以没有王允，但是不能没有吕布，毕竟除了吕奉先，他找不到另一个能让董卓放下戒心且武力值超高的人选。
吕奉先克父，可没说他还克主。
高顺一脸难以言喻的抬起头，试图劝这人三思而后行，“大人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那家伙桀骜难驯，一般人真的牵不住。

第7章 风起微澜
*
高顺和吕布私交不错，但是私交归私交，事关原焕的性命，他还是想着能劝则劝。
“吕奉先之勇天下无双，大人身边只有你我二人，正是用人之际，哪里需要再考虑？”张辽小声嘟囔，他和吕布都是并州来的，平时关系不错，虽然吕奉先有时候的确不怎么靠谱，但是人家能打啊。
大人和董卓有仇，董卓身边除了京城的兵，只凉州精锐就至少七千人，他们两个手下的兵加起来满打满算才两千，区区两千兵马怎么为大人报仇？
高顺皱紧眉头，关注点显然和他不太一样，“等会儿，大人身边什么时候是你我二人了？”
张辽震惊地睁大眼睛，“你让老子来郿坞帮忙，竟然没把老子当自己人？”
原焕：……
他错怪张辽了，原来高顺这浓眉大眼的不着调起来和他不相上下。
眼看两个人要当着他的面干架，原焕无奈开口制止，“伏义不小心说错话，文远莫怪，文远这般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可遇不可求，在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将你往外赶。”
“大人过誉，辽不过比高伏义能干了那么一点点，不敢当大人如此盛赞。”张辽连忙摆手，腼腆羞涩好一个谦虚的好小伙儿，等他礼貌性的谦虚完，转过头立刻扬起下巴，故作不屑的瞥了高顺一眼，眼里的骄傲快要溢了出来。
高顺：……
高顺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大人，都亭侯近些天需得守在董卓身边，抽不出时间、也找不到机会到郿坞。”
无事前来郿坞太过显眼，且董卓放弃洛阳退到长安，因他数次火烧洛阳的滔天罪行，最近要取他项上人头的刺客义士越来越多，但凡出行必须要有吕布随行，就算在自己府上，也要有吕布在才安心。
张辽臭着脸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揪着刚才的话让这家伙给他个解释，听到这里没忍住撇撇嘴，成功被转移注意力，“老贼那么糟践人，还敢让吕奉先守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
他都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董卓不可能不懂，还是老贼觉得他们义父义子的关系特别靠谱，只需要时不时给吕奉先点赏赐，就能让那人竭心尽力的给他当护卫？
那家伙上任义父的坟头草还没长起来呢。
董卓愿意让吕布近身的原因原焕大概能猜出来，不是他信任吕布，而是有武艺举世无双的吕奉先守在身边，不管是刺客还是贼兵都伤不了他，习惯了身边这神勇强悍的护卫，换成寻常兵卒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
尤其他自知得罪的人太多，身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混进刺客，除了勇冠天下的义子，怕是没有人能将他护得如此周全。
吕布此人有万夫莫当之勇，如何甘心在他身边当护卫蹉跎人生，大丈夫在世当建功立业，董卓看重他的武力却不让他上阵杀敌，只想着把他拘在身边，可想而知心里有多憋屈。
他知道吕布不是个容易掌控的主儿，可这是三国第一猛将，诱惑实在是太大，他不信就他自己挡不住诱惑。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做不到，只怕不敢想，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将人收为己用。
董卓即将入京，如果他不插手，接下来就是王允设计美人计引他诛杀董卓，风光几天之后，好虎架不住群狼，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从此走上四处流浪的不归路。
震古烁今的无双虎将最后潦倒殒命白门楼，可惜可叹造化弄人。
原焕收回发散的思绪，打起精神安排离开郿坞的事情，“伏义，郿县附近可有人烟稀少的村落？”
不等高顺回答，张辽先替他说了，“大人应该问，郿县附近还有哪些村落留有人烟。”
董卓修筑郿坞征调民夫二十五万，那些民夫大部分都是附近的百姓，等郿坞筑成，能平安归家的农夫不足半数，长安周边不说十室九空，和十室九空也差不到哪儿去。
“文远，别胡说。”高顺瞪了他一眼，被张辽气势汹汹的瞪回来，意识到之前理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梗了一下，眼神飘忽有些心虚，“此事某来安排，大人安心休养，某去去就回。”
张辽磨了磨牙，看着这家伙找借口遁走，在心里将人骂了八百遍，骂畅快了才心平气和的转回来，“大人，某可以作证，吕奉先之前的所作所为事出有因，他并非滥杀之人。”
先前能被董卓以神驹财宝利诱，乃是因为丁原丁刺史明知他是武将却给了他个文官，身为军中主簿，整日被各种琐事缠身，二人矛盾一日多过一日，如此才让董卓老贼钻了空子。
那家伙满腔热血投了董卓，又是升官又是加爵，以为终于找了个明主，没想到在董卓手下还不如跟着丁原。
跟着丁原虽然是文官，好歹还是个掌管机要的文官，跟着董卓连军务都碰不着，一天到晚净守在老贼就身边当个不起眼的护卫，更别提出去打仗了。
吕奉先是个爱炫耀的性子，一朝升为中郎将又加了都亭侯，正觉风光无限，哪儿能受得了那般委屈，可不就寻思着离开董卓老贼吗。
大人不要听高伏义一面之词，好歹见见人再说，先找机会把人喊来，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张辽和吕布在并州的时候关系很好，并州健儿能征善战，他们俩都是其中翘楚，以前没少光着膀子较量，好不容易找到那么好的主公可以追随，这会儿不遗余力的帮小伙伴说好话。
吕奉先倒霉，他感觉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那家伙好歹是被董卓老贼哄骗过去的，他是稀里糊涂就被董卓给收编了，在京城待的时间还没有赶路的时间长，完全没有身为董卓部将的感觉。
高伏义对中原的了解比他们多，又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大人能让他追随肯定有他的理由。
并州偏远，和中原的世家大族联系不深，但也知道袁氏四世三公的大名，太仆大人身份尊贵，即便一时落难，重振旗鼓力挽狂澜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大人的模样和董卓老贼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每天过来看大人一眼，训练的时候都能浑身都是劲儿，有才貌双全的美人可以看，何必在狗眼看人低的董胖子那里受气。
张辽生怕刚找的主公不肯接纳他的小伙伴，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差点当场表演什么叫声泪俱下。
然后，他就把睡饱了的袁璟小家伙给吵醒了。
大人有没有被他感动他不知道，反正他不敢动，小祖宗一开嗓，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怂。
*
两日之后，夜色未尽，晨雾朦胧中，三辆马车缓缓驶出郿坞，两个银甲武将走在前面开路，数十骑精壮骑兵随行在后，队伍人不算多，却透着股不可小觑的肃杀。
张辽走在前面警惕周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高伏义，要不把马车换成牛车，牛车比马车平稳。”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牛，等时间宽裕，再看看能不能买到拉车的牛。”高顺低声回道，虽然马比牛贵，但是对他们来说，找马远比找牛容易。
张辽皱起眉头，夹紧马腹来到前头的马车旁边，“大人，要停下休息一会儿吗？”
车厢里传来压抑的咳声，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话，声音明显的中气不足，“无妨，继续、继续赶路。”
张辽握紧马鞭更加揪心，四周杳无人烟也不是休息的地方，只能吩咐车夫赶车赶得再稳些，尽量让里面的人别那么难受。
马车的形制平平无奇，是富商官吏都能坐的小车，如果不是周围那么多气势不凡的骑兵护送，放到人来人往的地方很快就会融入其中找不出来。
原焕靠在车厢的软塌上，脸色苍白难受的厉害，他以为他的伤病已经养的差不多，外出赶路不成问题，只是实在低估了这个时代交通工具的简陋程度，走在青石路上尚且不觉，刚出郿坞就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泥土路坑坑洼洼泥泞难行，前几天刚下了场雪，拉车的马走的再慢也没法避免颠簸。
队伍慢慢腾腾走了整整两日，临到傍晚才终于抵达落脚的村落，从这里到郿坞快马加鞭只要半日，但是车里那人身体太弱，高顺和张辽不敢加快速度，即便如此，他们也时刻担心在马车上受了两天罪的孱弱青年会不会突然昏厥。
高顺张辽动作利落翻身下马，让第二辆马车上的侍女奶娘进去收拾房间，然后敲敲车厢请里面的人下来。
青年面白如雪，颤抖着手掀开车帘，这点小动作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唇角苍白更显羸弱，没有寻常重病那样的形容枯槁，反而像谪仙欲翩然归去，看的人忍不住心头慌乱。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某失礼了，大人勿怪。”
说完，直接伸手将人抱了出来。
高顺愣了一下，连忙拿着斗篷过去挡风。
最后一辆马车里装的是郿坞里惯用的物件，侍女奶娘很快将房间布置得和郿坞中一般无二，然后匆忙去马车里把小家伙抱到屋里。
大人体弱，小公子年幼，都离不开伺候的人，奶娘是高顺从外面找来的可以直接带走，侍女却是郿坞的人，一下少太多人太显眼，就只挑了两个性情稳妥的带了出来。
连续几天车马劳顿，原焕进屋躺到床上，来不及过问小家伙的情况就睡了过去，或者说晕过去更合适。
前些天忽然降温落雪，他当天夜里就开始发热，离开郿坞时烧还没退干净，抵达目的地后精神略微放松，身体就立刻撑不住了。
疾医马不停蹄提着药箱过来，慎之又慎的诊完脉，重新开了药方，然后叹着气下去熬煮汤药，愁眉苦脸的模样看得高顺张辽胆战心惊，好似床上的人下一刻就救不回来了。
原焕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他再一次恢复意识，房间里静悄悄听不见一丝声响，“陶姬……”
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让门口守夜的人瞬间惊醒，张辽推开门大步进来，看到原焕清醒激动得不行，慌里慌张让人去请疾医，“大人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三天了，再醒不过来，疾医就要尝试他那骇人的金针之法，还好大人醒了。”
“劳文远忧心。”原焕歉意的笑笑，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他睡了三天，这小子估计傻乎乎的守了三天。
张辽终于等到原焕醒来正兴奋着，看他要起身眼疾手快把人按了回去，“疾医说大人需要静养，尽量不要下床。”
原焕身上没有力气，无法挣开这人的力道，只得继续在床上躺着，“我睡了三天，璟儿可有哭闹？”
“小公子很是乖巧，这两天被我抱着都没哭。”张辽说到这个可就开心了，这里比郿坞宽敞，又不必时时掩人耳目，怕小家伙哭闹特意安排到别的房间，原以为那小祖宗要哭个天昏地暗，没想到竟然没有发难。
许是父子连心，知道不能打扰父亲养病，所以才那么听话。
疾医很快过来，张辽腾出地方让他诊脉，紧张地盯着那细弱手腕上的手指，生怕他再给出什么噩耗。
接连几天没有好消息，他真的怕了这人。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疾医终于松开了手里的手腕，“大人醒来就好，先前伤了根本，接下来更要上心，切莫劳心费神，需得慢慢调养才行。”
“有劳疾医。”原焕温声道谢，让张辽将人送出去，等人回来才又继续询问，“伏义走几日了？”
“郿坞那边离不开，他当天夜里便连夜赶回去了。”提起这个，张辽忍不住有些后怕，“幸好我们走的及时，董卓老贼好像要到郿坞长住，不光派了他的心腹李傕郭汜先到郿坞，还另外调了两千精兵加强防守，但凡晚一天，我们就走不了了。”
侍女陶姬将灯盏挪远了些，免得烛火晃到人眼，另一边，邵姬端着调好的蜜水过来，小心翼翼的喂到原焕口中。
郿坞奢华却朝不保夕，大人将她们带离地狱，从离开郿坞那一刻起，她们的性命就是大人的。
主心骨昏迷不醒的这几天，身边的人全都提心吊胆怕他醒不过来，除了什么都不懂的袁璟小娃娃，其他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好。
原焕简单了解了情况便催着其他人下去休息，他睡了几天这会儿正精神，这些人再熬下去身体肯定撑不住。
张辽欢天喜地地应下，原焕一醒，他心头阴霾尽散，武将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连熬三天也撑不住，现在心头大石落下，终于能放下心睡一觉了。
只是老天似乎和他过不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士兵从温暖的被窝里喊了出来。
村子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正是他许久未见的小伙伴兼上官吕布吕奉先。
吕布这些天过的格外不痛快，董卓脾气暴戾，他们俩处得是貌不合神离，老贼刚到长安就得知传国玉玺落入乌程侯孙坚之手，怒发冲冠几乎要重返洛阳抢玉玺。
最后劝的确是劝下来了，火气却全朝身边人倾泻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他吕奉先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了这么个老东西。
好在身边发生的并非全是坏事，经过好些天的仔细观察，他终于顺着蛛丝马迹抓到了高伏义的把柄，那家伙最近除了在军营练兵就是押送辎重去郿坞，军营肯定没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郿坞。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高伏义，竟然敢在郿坞藏人！
只是他发现的似乎有点晚，不等他找过去对峙，高伏义自己就找上门了，虽然脸色有点奇怪，但是却把他找好的下家说了出来。
汝南袁氏嫡系，哦豁，这可不得了，董卓老贼进京的时候拜山头拜的就是这家，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活着。
漏得好，漏得妙，董卓老贼投过袁氏，他也去投袁氏，换句话说从今往后他和老贼平起平坐，这个义父不要也罢。
吕布当即称病告假，扭头就偷偷摸摸出了长安，单枪匹马连夜找到高顺给他的地址，一夜未眠依旧精神奕奕。
张辽听到谁来了后立刻清醒，脸都没洗赶紧出去见人，趁大人醒来精神好赶紧把名分定下，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吕布虎目圆睁，看着本该在郿坞的张辽气呼呼生闷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哪点不如张文远这个毛头小子？
张辽眼神飘忽的摸摸脑袋，嘻嘻哈哈说了几句，然后将人拉到门口苦口婆心地劝，“这时候就别管那么多了，我和你说，大人伤病未愈，你待会儿千万别气着他，现在大人身边只有你我二人加上一个高伏义，以后带兵打仗的机会肯定到不了别人手上，你可千万把握住了。”
“我吕奉先主动来投，他只有高兴的份儿。”吕布昂首挺胸，在张辽进去通报的这点时间里心思百转，他和张文远私交甚笃，这小子也觉得里头那人好，肯定比他自己选的人强。
论投奔人，他吕奉先还从来没被拒绝过。
身量极为高大的骁勇武将捏捏拳头，等到里头传来张辽的声音，迈着大长腿走进内室，没看清里面的人长什么模样直接单膝跪下，“某五原吕奉先见过大人，如蒙大人不弃，某愿拜为义父，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原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第8章 风起微澜
*
原焕被吕布突如其来的话吓得不轻，不慎将乘水的碗打翻，又呛了一下，一个字没说出来就伏在床上攥起拳头咳个不停。
张辽也没想到吕布进来就认爹，火急火燎过去把碗捡起来，满眼紧张地看着咳的脸上晕红的病弱青年，“大人没事吧？”
“没、没事、咳咳咳……”许久，原焕终于艰难地止住咳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被子，然后才坐正身子看向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三国第一猛将，声音中带了些无奈，“奉先非垂髫小儿，在下亦未至而立之年，贸然认奉先为义子怕是不妥。”
张辽找了个新碗倒上温水，端到原焕跟前慢慢喂他喝下，回头看看五大三粗的吕布，再看看眉清目润的年轻主公，嘀嘀咕咕小声说道，“的确不怎么妥当。”
两个人年龄相仿，大人有小公子这个亲儿子，吕奉先也不缺义父，再认个义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主要是，年龄不合适啊。
吕布直愣愣地看着床上身形单薄弱不胜衣的清俊青年，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以为这里的主家是董卓投靠的那位年迈太傅，怎么是个年轻人？
还是个如此貌美的年轻人！
这种俊得像天仙下凡的人，浑身上下都好似冒着仙气儿，理应在仙山琼阁中吟诗作画才对，这是多想不开才会跑到兵荒马乱的人间？
等等，这样不似凡人的主公，会不会嫌弃他出身低微只有蛮力？
原焕喝了几口温水平复气息，看到凶悍傲慢的高大武将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呆若木鸡，仔细一看竟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傻气，猜到这人进屋后是看都没看就直接认爹，如画眉眼带了些笑意，出声让张辽把人扶起来。
——细腰扎背膀，双肩抱拢，面似傅粉，宝剑眉合入天苍插额入鬟，一双俊目皂白分明，鼻如玉柱，口似丹朱，大耳朝怀，头戴一顶亮银冠，二龙斗宝，顶门嵌珍珠，光华四射，雉鸡尾，脑后飘洒。【1】
原焕神态自若地打量着面前的三国第一猛将，眸中笑意愈发明显，书上记载的果真形象，这等高大俊朗的盖世武将，难怪能得貂婵倾心。
吕布恍恍惚惚站起来，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俊脸一红讷讷解释，“某以为大人年过半百、不是、大人风华绝代……”
“你可闭嘴吧。”张辽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踮起脚尽量把人挡在身后替他解释，“大人，他连夜赶来整晚没睡，现在还迷瞪着，不是有意对大人无礼。”
吕布垂头丧气地看着脚尖，头上的须须也跟着垂了下来，都怪高伏义事先不说清楚，要是提前说了新主公是个年轻俊美的袁氏子，他现在就不会下不来台。
都是高伏义的错！
原焕轻咳一声，示意自己不在意刚才的事情，欣赏到吕布的窘态，然后语气缓缓问道，“奉先连夜来此，可想过太师那边如何交代？”
“老贼倒行逆施残害忠良，布欲除之久矣，今远道而来，只为求一明主。”吕布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说道，“待寻得明主，定为主公斩了那老贼的头颅。”
开口理直气壮义正词严，端的是慷慨激昂铁骨铮铮。
就是听上去假的厉害。
张辽生无可恋地抬手捂脸，他认识的吕奉先明明最讨厌阿谀奉承，当主簿的时候手下多说一句废话都能挨骂，后来跟了董卓，更不耐烦那些趋炎附势来他府上走后门的家伙，怎么现在溜须拍马拍得那么熟练？
可见董卓老贼身边真不是好去处。
吕布看床上那人但笑不语，寻思着可能说的还不够，双手抱拳正要继续编，突然被来自那边的问题打断。
宛若谪仙的孱弱青年笑容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子特有的风雅矜贵，“以奉先之勇武，除掉董贼易如反掌，待除掉董贼，又当如何？”
吕布懵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除掉董贼后该当如何，这不是大人该考虑的事情吗？”
他是个武将，上阵杀敌的武将，让他带兵打仗还成，出谋划策不是他能干的事儿，这不是难为人吗。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董卓那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他既然敢在这时候出城，就已经做好改换门庭的准备。
起初以为新主公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太傅，还想着那人可能看不上他，很有可能是借他的手除掉董卓然后翻脸不认人，他想的是先委曲求全，除掉董卓后立刻离开京城这贼窝，不掺和这些糟心事儿。
可是现在，新主公是个年轻俊美的世家子，看上去比那太傅好相处的多，言语之间也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难得遇到一个不觉得他出身粗鄙的主公，当然要留下来为主公效力。
他不傻，张文远也不傻，如果新主公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这小子不可能那么咋呼，也不会帮着外人诓骗他。
新主公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才智谋略肯定比他强，哪里用得着他来出主意？
原焕以为这人会说什么驰骋疆场威震天下，得了这么个答案也是出乎意料，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吕布会说出来的话。
现在的吕布还没有另起炉灶的想法，和董卓关系恶劣也只是想着另外找人投奔，而不是反出京城自己单干，如此正合了他的意，“奉先主动来投，在下喜出望外，只是话先说在前头，在下的身份暂时不可示人，接下来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颠沛的日子，甚至可能使诸位屡陷险境，如此，奉先和文远还要继续追随吗？”
话到最后已经不是说给吕布自己，而是吕布张辽两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走上匡扶汉室的道路，大汉已经是辆被虫蛀了芯的破车，与其费尽心思修补，不如破而后立，砸了破车造新车。
吕布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注视着，咧了咧嘴傲然答道，“大人多虑，能让我吕奉先陷进去的险境可不多见，再说了，我们并州儿郎，何时怕过颠沛？”
“不怕有人挖坑，只怕他们不够咱们打。”张辽想将胳膊搭在这人肩膀上，搭了两下发现够不着，于是换成抱着自己的手臂，挑了挑眉笑的意气风发，“大人放心，我们能打着呢。”
吕布不觉得自己初来乍就那么狂妄到有什么不妥，扯了扯垂在身后的须须满不在乎地补充道，“要是实在在中原混不下去，大不了就回老家呗。”
原焕笑着看向他们，别人可以回老家，他可不行，“既然这样，以后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大人此言折煞我等。”张辽赶紧摆摆手，争强好胜的年轻小伙儿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主公，高伏义这么称呼过您吗？”
原焕：……
“未曾。”
这也能争？
“这才对，我张文远才不会落在他后面。”张辽瞬间眉开眼笑，立刻就把称呼给改了，“主公先歇着，我们两个出去叙旧。”
原焕哭笑不得将人拦下，他身子骨不好，每日清醒的时间没有睡得多，得趁现在醒着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安排好，“奉先在董卓身边当差，不能离开太久，文远虽然好些，也不能一直见不着人，否则容易惹人生疑。”
郿坞戒备森严，董卓安顿好长安的一应事宜后就会到郿坞，老贼在长安城心怀戒备，到了他一手打造起来的郿坞之中定会放下心防。
长安城里各方势力纠缠不清，他如今势单力薄不好插手，等董卓到郿坞，反而比在长安城更好下手。
“奉先回到太师府暂时不要露出破绽，若无意外，司徒王允很快会想法子联系你，届时只需配合王司徒的计策即可。”原焕温声开口，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浅淡如空谷幽兰。
吕布看了张辽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王允老儿是大人的人？”
“并非，只是在下对王司徒的为人略有了解。”原焕摇摇头，抬眸看向床前站着的两个人正色道，“你二人记下，这里没有袁氏子，只有乡野出身的原焕，‘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的‘原’，‘焕乎，其有文章’的‘焕’，记住了吗？”
两个人文化水平有限，四书五经都是听过名字没看过内容，只能听出他们家主公给自己换了个名字。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换个名字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记是能记住，可是主公之前官居太仆，朝堂上那么多人见过他，身份不是换个名字就能隐藏住的啊。
张辽皱着脸很是苦恼，“主公容颜不俗令人见之难忘，只改换姓名藏不住身份，难道以后只能不见外人？”
“改名换姓只是应一时之急，待离开此处，之后便无需避开外人。”原主在史书上只留下寥寥几笔，在这个的时代却是闻名遐迩的世家公子，只要他顶着这张脸，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可认出来又能怎样，等除掉董卓，他也不惧被人认出来了。
即便汉室是辆破车，在这辆破车彻底分崩离析之前，也依旧是无数人的信仰所在，正统二字重若千钧，身为正统不一定能有所作为，没有来自正统的肯定一定事倍功半。
大汉要亡，终究还没亡，名正言顺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曹操尚且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是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诸侯可群起而攻之。
除奸佞救天子乃大功一件，董卓能借救驾回宫升官封爵自封相国，他的胃口没那么大，不需要封相国，给他一个中山国相足以。
始皇帝废分封设郡县，高祖刘邦认为秦二世而亡的原因之一乃不分封子弟为侯王，所以在铲除异己的同时大肆分封刘氏子弟为诸侯王，既继承秦的郡县制，同时又分封同姓诸侯国，郡国两制并行。【2】
郡设守，国设相，国相位同太守，乃地方郡国最高长官。【3】
景帝刘启封庶子刘胜为王，割常山郡北部诸县置中山国，三百多年来几经废立，前两年最后一任中山王刘稚无后而国除，只是恰逢天下大乱，朝廷无暇顾及这点小事，目前依旧以中山国相称。
安国县在中山国境内，上一任中山国相张纯纠结乌桓丘力居叛乱，聚众十余万劫掠幽州、冀州，直到中平六年才被幽州牧刘虞平定。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之后天子为人所挟随意废立，直到今日，中山国相一职仍在空缺。
他救小皇帝于水火之中，报酬只是一个国相，可真是太好打发了。
原焕掩唇咳了两声，抬眸时眼中却带着星光，“还有就是，奉先切记莫要贪恋女色，王司徒的话不可尽信，朝堂水深，我们不趟这趟浑水。”
吕布：？？？
话是这么说，问题是，他看上去像色中饿鬼吗？
他吕奉先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就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对不会沉迷女色。
绝对！不会！
除非那女子的颜色比眼前这人更好。
他才不好色！
原焕身体还弱着，和他们说了这么久，疲倦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陶姬轻手轻脚将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然后把熬好的汤药端进来。
大人刚醒来不久，不能太过操劳。
原焕看着黑漆漆的药汁，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不少，疾医改了药方，他以为改过之后的药可能比之前好些，现在看来，终究还是错付了。
长痛不如短痛，比起一勺一勺的受折磨，他更乐意一口闷。
青年伸手接过药碗，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只是他的表情太过从容淡定，在场几人没人觉得他是怕喝药，只以为他虚弱无力端不住碗。
原焕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仰头将药一饮而尽，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占据口腔，若不是房间里有人，他怕是能全部吐出来。
陶姬已经调好新的蜂蜜水，在原焕放下药碗时赶紧递上去，这里没有果脯蜜饯，只有蜜水最好调，不得不委屈大人将就着用。
原焕饮下蜜水压住那令人作呕的药味，许是药里掺了安神的成分，虽然还想再叮嘱吕布几句，到底还是挡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张辽朝满脸不服气的吕布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退到外间，不打扰他们家主公休息，疾医说主公不能操劳，昏迷不醒的情况出现一次已经够吓人了，下次再出现天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吕布木着脸走出房间，被外面的日头晃了眼睛，眨眨眼缓了一下，直接拎着张辽往外走，“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先给老子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张辽：？？？
你这人讲不讲理？
张辽把这家伙的手从肩膀上拍开，后发制人开始发难，“董卓老贼看不上我这点本事，老早就把我打发到郿坞守库房了，别说你一直没注意。”
吕布冷笑一声，“你来郿坞是守库房的，现在是在干什么？”
张辽一拍脑袋，滑不溜秋扭头就跑，“忽然想起来小公子该醒了，太师府上离不开奉先兄，你快快回长安，免得太师找不到人心中生疑，小公子醒来见不到我会哭，小弟先走一步。”
“站住！”吕布胳膊长腿长，轻而易举把人提溜了回来，“今儿不把事情说清楚，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你说你来都来了，那么较真干什么，来早来晚又没区别。”张辽缩着脖子嘟囔，奈何力气稍逊一截，躲又躲不开，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他说一遍。
他们俩从并州远道而来，不像高伏义好歹是世家出身，他们身边没有什么能用之人，传信送话也不方便，再说了，他在主公身边又不是什么都没干，要不是他在主公身边说好话，事情才不会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是谁蠢了吧唧的连主公是谁都不清楚就急匆匆跪下认爹，他想认，主公还嫌弃他年纪大呢。

第9章 风起微澜
*
郿县附近人烟稀少，高顺选定的村落只剩断壁残垣，原本住在这里的百姓尽数出去逃难，一个活人都不剩。
吕布在新主公面前露了脸正激动，拉着张辽打了一架加深感情，然后才草草吃顿饭返回长安。
主公远在此处却能猜到长安城中的王允老儿接下来要做什么，这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愧是他的主公，就是厉害。
王允老儿颇得董卓老贼信任，老贼在洛阳对付关东联军，朝中大小事宜都交给他处理，没想到老头儿看上去阿谀恭顺，内里还有别的想法。
那就让他看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张辽出门将人送走，等赤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转身回去。
日常比试而已，下那么重的手作甚，还好他躲得快，不然伤到这张俊脸，他还怎么在主公跟前听候差遣。
非常重视容貌的年轻武将皱着脸骂了几句，抬头看了眼天色，琢磨着以赤兔的速度，吕奉先在正午时分就能回到长安，那家伙称病不去太师府，大中午的出现在城门口，也不知道要怎么糊弄过去。
李傕郭汜在郿坞布防，高伏义找不到机会出来，他只带十几个兄弟守在主公身边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把他之前募来的兵全部带出来才行。
院落外面的老树抽出新芽，鸟儿在树杈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荒芜的村子长满野草，除了他们临时收拾出来的院子，其他地方都是枯木杂草。
张辽活动开筋骨，先去看看小祖宗有没有哭闹，留两个士兵看家，自己带其他人去周边捡柴火。
他们出来的匆忙，只带主公和小公子用的东西和粮食米面就塞满了一辆大车，这村子荒了有一段时间，随随便便就能捡一堆柴，只是前些天刚下过雪，木头都是湿的，得晒干才能用。
春光明媚，天蓝如洗，三四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几天突然变冷犹如寒冬，这两天天气回暖，气温一下子就升了上来。
原焕迷迷糊糊醒来，揉揉有些昏沉的脑袋勉强坐起来，陶姬听到动静走进来，邵姬端着水盆紧随其后，“大人，已经午时了，可要用饭？”
“不急，我睡了多久？”原焕摇摇头，感觉早上喝下去的那些汤药牢牢占据了他的胃，根本没有吃饭的胃口。
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伺候他梳洗，想着这人已经好几天没能正经吃饭很是担心，“大人睡了一个时辰，再过不久又要吃药，不用些饭食怎么能行？”
原焕听见吃药两个字更加没有食欲，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让陶姬熬碗粥端上来，勉强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去，只能把勺子放下，“邵姬，让奶娘把璟儿抱来吧。”
邵姬和陶姬守在床边，正苦大仇深地看着那碗剩了大半的粥，听到吩咐低低应了一声。
大人伤病未愈又添新病，现在又吃不下东西，正常的粥饭尚且吃不下，药膳就更没法入口，这可怎么办才好？
“陶姬，去准备些热水。”原焕用绢布擦干净嘴角，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昏睡了三四天，身上不停地发热出汗，这里没有条件给他好好沐浴，能简单擦擦身子也行。
许是睡得踏实，醒来又吃了半碗粥，原焕伸了伸胳膊，感觉比刚醒来的时候多了点力气，等陶姬招呼院子里的士兵帮忙搬完浴桶倒好热水，他也慢吞吞地挪到了窗边。
“大人怎么下床了？”陶姬准备好洗漱的东西后回来，看到原焕自己从床上下来吓得不轻，慌忙走过来搀扶。
原焕再怎么病弱也是个成年男子，不觉得陶姬一个小姑娘能扶稳自己，沐浴的时候也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于是让陶姬在外面等着。
只简单擦擦身子，他自己可以。
村子破败，好不容易找出来座能住人的院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屏风那种大件儿没有带出来，临时用来沐浴的房间早早放上暖炉也还是简陋的厉害。
陶姬忧心忡忡地守在外面，等里面传来传唤的声音后赶紧进去，生怕里面的人体力不支磕着碰着亦或是晕倒在里面。
原焕一身清爽的斜倚在床上，让陶姬给他擦干头发，长发就这点不方便，再怎么注意也还是会不小心弄湿，等头发上的水汽散掉，这才敢让奶娘把委屈巴巴的袁璟小家伙放在他旁边。
小娃娃好几天没能和父亲待在一起，眼里的金豆子要落不落，手脚并用的爬到床头，啪叽一下趴在旁边不动弹了。
“璟儿这是闹脾气了？”原焕惊讶的戳戳小家伙粉嫩嫩的脸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放软了声音轻轻哄道，“不生气了，璟儿接下来还和爹爹住在一起，好不好？”
小家伙似乎开始学说话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会儿被原焕柔声哄着，瘪了瘪嘴没有动弹，只是把小脑袋转了过来。
原焕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然后分心询问，“文远哪儿去了？”
陶姬放下手里的活儿，“回大人的话，文远将军带人出去捡柴火，顺便探查此地情况，村子里荒无人烟，文远将军怕有意外出现。”
天下大乱，黄巾四起，关中已经旱了好几年，又碰上董卓征调民夫修筑郿坞，许多良田因此荒废，百姓要么逃亡要么落草为寇，只郿县周围，这种空无一人的荒村就有许多。
原焕逗弄小崽崽的动作一顿，垂眸低声叹了口气，洛阳城被毁，百姓死伤无数，长安城看上去太平，撕开太平的伪装也是风雨飘摇。
他不担心董卓会像祸害洛阳一样祸害长安，老贼虽然无法无天，但是好歹是个有脑子的人，他怕的是在李傕郭汜军中浑水摸鱼的毒士贾诩。
王允设美人计令吕布董卓反目，董卓死后，凉州军群龙无首互相倾轧，是贾诩献计劝李傕郭汜杀回长安放兵劫略，令关中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董卓专横跋扈肆意妄为，李傕郭汜的手段比他还要粗暴，两人聚众十万，杀奔长安，击败王允和吕布后借口为董卓报仇在城内大肆杀戮，制造了又一场惨绝人寰的滔天罪行。
朝廷式微，凉州兵彪悍，即便凉州系的将领大多有勇无谋，有贾诩这个丝毫不顾及百姓死活的幕僚出谋划策，长安的兵马也挡不住西凉骑兵的铁蹄。
手握兵权的各路诸侯大多无意救驾，朝堂上真正心怀社稷的大臣在董卓手握大权的时候就死绝了，想要避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劫难，靠王允绝对不行。
群雄逐鹿，百姓何辜。
董卓手下除了跟在身边的骑兵，尚有十万步兵屯兵河东郡，李傕郭汜身为老贼心腹，董卓死后比别人更容易掌握那些兵马。
好在凉州军有个致命的毛病，和其他州郡的兵马相比，他们尤其、格外、特别的喜欢内斗。
西凉兵马太多，又多是羌胡出身，争强斗狠是天性，只要想办法把贾诩拦住，长安的危机就能解决一大半，可是事无绝对，小皇帝年纪小，王允总揽朝政，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日上中天，张辽带着足够四五天用的柴火回来，看到原焕睡醒眼前一亮，拍拍身上的泥土三步并作两步进屋，“主公，吕奉先已经走了，他让我给主公说他定不辱命，让主公放心。”
原焕微微颔首，修长淡雅的眉微微蹙起，白着脸咳嗽两声，轻声道，“文远可有法子得知西凉的消息？”
张辽诚实的摇摇头，“董卓老贼人在长安，他的亲信也都在关中，关注西凉作甚？”
原焕神情凝重，“不是董卓，是西凉的马腾和韩遂。”
如果他没有记错，李傕、郭汜反攻长安之后，马腾和韩遂见天下大乱，不光跟着动了进犯中原的心思，还说干就干，当年就带了兵马抵达长安。
真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了。
*
长安城，吕布神采奕奕策马来到城门，赤兔神驹和武将的搭配辨识度非常高，守门的士兵连忙放人进城，根本不敢问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在城外。
身为董太师义子，吕布除了对董卓低头，其外从来都是为所欲为。
府上的侍从看到主人回来急匆匆迎上来，“将军，司徒大人派人求见，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吕布脚步一顿，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见，去问问那人来干什么再来报。”
他刚从外面回来，灰头土脸见什么见，等他洗刷干净再说。
主公果然料事如神，王允老儿竟然真的派人来找他了，他刚和董卓老贼闹了矛盾，这时候太热情反而不妥，主公说王允老儿的话不可尽信，也就是说那家伙不是自己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他还迎合什么，当然得王允老儿来求他。
吕布解开披风盔甲，大踏步去后院洗去风尘，初春的天说暖和也不暖和，井里的水冰凉刺骨，浑身热血沸腾的武将却不在乎这些，光着膀子直接将水倒到身上。
不多时，传完话的侍从脚步匆忙回来，回道王司徒过两日要在府上设宴，希望他们家将军能过去一趟。
吕布甩甩胳膊上的水珠，随手拿了块布巾擦脸，“可有请帖？”
侍从摇头，“只是口头传话，并无请帖。”
吕布嗤笑一声，连请帖都不敢发，果然有猫腻，“你去回他，本将军到时候过去就是。”
侍从听命退下。
司徒府，王允得到回复后长出一口气。
自董卓入京，废长立幼，毒杀太后，广植党羽，培养亲信，统收兵权，控制朝廷，要保朝廷安宁，必须想办法除掉董卓。
奈何董卓手下兵强马壮又凶残嗜杀，无数同僚的鲜血证明贸然出击只能是以卵击石，他假意奉承，暗中筹谋，终于让奸贼对自己放松戒备，如今更是被当做心腹亲信好不生疑，朝堂上的大事小事都交由他来处理，时机已至，他卧薪尝胆的日子终于到了头。
王允想起皇宫中年幼惶恐的天子，眸光晦涩心情又沉了下来。
小皇帝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步了弘农王的后尘被董卓一杯毒酒送走，年前关东联军讨董，董卓在洛阳迎战，长安城里的气氛还没有那么紧张，如今董卓放弃洛阳，上到天子下到朝臣都开始坐卧不宁。
他与董卓表面敷衍，暗中已经与司隶校尉黄琬等人筹谋多时，且命人以讨伐袁术为名率兵出道武关，只要兵马离开京城，便能两面夹击共诛董贼，可惜事情引起董贼怀疑，最终还是付之东流。
希望这次可以成功吧。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司徒府外一如既往，看不出主人家有宴请的意思，穿过长廊，后院的八角亭中美貌婢女来回走动，分明已经布置好宴席。
吕布骑着高头大马畅通无阻的来到司徒府，董卓凶名在外，大白天的路上也没多少行人，偶尔遇到一两个，看到头束紫金发冠身披百花战袍的武将也是慌忙躲开。
董太师凶名赫赫，董太师的义子吕将军名声不比他那义父强多少。
吕布不在乎自己声明如何，好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只要他足够有本事，别人骂就骂了，反正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放肆。
董卓老贼不是好人，也不在乎手下人是不是好人，他那新拜的主公是正儿八经的豪门贵胄，清雅脱俗贵气逼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他要是名声太坏，主公知道了会不会后悔收了他？
不行不行，名声是个好东西，他得把这好东西弄到手，昨日的吕奉先已是过去，从现在开始，他吕奉先洁身自好克己奉公，谁说他不好他跟谁急。
王允老儿明面上是董卓老贼的亲信，他在明面上也是老贼的亲信，俩人都是亲信，赴个宴不用偷偷摸摸，现在可好，弄的跟做贼似的。
要他说，那老头儿光明正大的送请帖到他府上就好，只要他们不心虚，别人就不会觉得他们在密谋什么，越小心越容易被看出猫腻。
司徒府的门房看到高头大马立刻进去报信，很快，一队侍从态度殷勤将人迎到府中，吕布对赤兔非常宝贝，出门在外也不肯假他人之手照料，把马鞭挂在腰上翻身下去，身后的亲兵立刻接过缰绳。
侍从正要牵马去马厩，看到赤兔被牵走愣了一下，还好旁边人赶紧撞了他一下，这才没停在前面挡了路。
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后院，初春使节草长莺飞，司徒府上景致极好，微风拂动细嫩的柳枝，女子清脆的笑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身着盛装的美貌女子正和婢女说话，肤如凝脂身姿袅袅，说到高兴之处，灿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似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美人不经意间回头一瞥，正对上那绝世猛将的漆黑双眸。
吕布：……
还没见到王允，就先看到不知道哪儿来的女子，呦，她还知道害羞。
吕将军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主公叮嘱他不要贪恋女色，难道连王允想给他献美人这等小事都猜到了？
虽然此女风姿绰约楚楚动人，但也不过是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而已，见识过真正的仙姿玉貌，他才不会被寻常女子所迷惑。
区区萤火之光，怎及天心皓月清辉。
就这？

第10章 风起微澜
*
晨露未晞，东方泛起鱼肚白。
洛阳城内外硝烟弥漫，大火连烧数日，宫廷王宅尽数化为焦土，目之所及皆为断壁残垣。
初春夜凉，大火肆虐过的城池焦黑一片，乌鸦哀鸣盘旋于城池上空，即便朝阳将天边云霞染得绚丽，也依旧压不住这里的萧索和死寂。
乌程侯孙坚率军加快速度抵达洛阳时，整座城已经被董卓迁空，百姓像牲口一样被兵卒驱赶西行，金银珠宝粮食钱帛一车又一车地运往郿坞，曾经熙熙攘攘歌舞升平的大汉国都，只剩下满目疮痍。
孙坚过了虎牢关后许久不见人烟，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董卓竟然能如此丧尽天良，连被他搬空的空城都要付之一炬。
亲眼目睹繁荣昌盛的洛阳城化为一片焦土，便是乌程侯这般铁骨铮铮的硬汉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大火绵延几十里，等他派人把火扑灭，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董卓临走时不光烧杀抢掠，还派人挖掘汉室陵墓，将其中的陪葬品尽数带走，堂堂汉室天子，生时威仪四方，没想到死后却遭到如此对待。
孙坚朝皇城的方向俯身叩首，满目通红地骂了董卓老贼足足半个时辰，然后才抹掉眼泪令部将打扫皇宫清扫宗庙，将被破坏的不成样子的陵墓修好，重新以太牢之礼祭祀。
那块把董卓气得捶胸顿足的传国玉玺，正是在清扫皇宫时从枯井中打捞而来。
洛阳城周边两百余里没有人烟，大火焚烧过的城池一时半会儿无法重建，留在这里只能徒增伤感，孙坚派人给袁术、袁绍分别送信，试图让盟军增兵乘胜追击，不料袁氏兄弟嘴上说得好听，他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结果俩人谁都不肯派兵增援，只能压着火气引兵回鲁阳。
洛阳城被董卓老贼糟蹋成废墟，带领亲信退守长安，万一长安成为下一个洛阳，天子可没有第三个都城可以迁。
如今老贼仓皇逃走，他们不乘胜追击，还等对方在长安继续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吗？
十八路诸侯中只有他自己坚持不懈和董卓作战也就罢了，西凉兵马能征善战，他们手底下大多都是没见过大场面的新兵蛋子，不敢和西凉兵正面交锋也情有可原，现在是董卓老贼被他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这还有什么怕的？
他知道联军不靠谱，但是没想到能这么不靠谱，合着关东联军声势浩大征讨董卓就是个笑话。
孙坚怒气冲冲回到鲁阳，准备休息几日再做打算，天子尚在董卓手中，无论如何不能弃之不顾，关东联军靠不住，大不了他就自己打。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除了曹操曹孟德，其他全都不足与谋。
曹孟德先前在吃了败仗，重新招了兵马也没再回来，自己带着底下的兄弟驻军河内，他当时觉得曹孟德势单力薄，没有粮草支撑肯定撑不了多久，现在看来，曹孟德才是最先看清真相的人。
什么讨董联盟，分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凑在一起借讨董的名义提高声望，根本没有人关心董卓是死是活，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袁绍打董卓磨蹭的要命，立新君的时候倒是利落，虽然幽州牧刘虞严词拒绝了他的建议，但是袁氏兄弟却因为立新君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他说什么来着，靠不住就是靠不住，兄弟俩如出一辙的好大喜功，功劳还没影儿，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关东联盟袁绍为盟主，十八路诸侯中，袁氏兄弟二人身份最高，又和董卓有着灭门的血海深仇，现在他们俩决裂，那还结什么盟，直接散了得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好男儿自当以天下为己任，今奸臣误国，当共赴国难，畏畏缩缩算什么好汉。
乌程侯被盟军中乌七八糟的事情烦得不行，准备最后一次去找袁术商谈，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和曹孟德一样离开这名存实亡的联盟。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刚回到鲁阳就收到消息，袁绍任命手下周昂为豫州刺史，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派兵攻打他的大本营阳城。
孙坚：？？？
关东联盟征讨董卓，天下云集响应，他率领兵马来到鲁阳和袁术一起为盟军出力，当时就被表为破虏将军并兼领豫州刺史，他活得好好的，哪儿来的第二个豫州刺史？
大汉官职各级官职数量有定，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一个位子任命两个人的道理，这是开始撕破脸皮圈地盘了吗。
他在前面带兵打仗，联军盟主却在后面打他的大本营，这合理吗？！
不求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匡扶社稷心怀天下，能不能不要在关键时候拖后腿？！
兄弟俩闹矛盾就闹矛盾，有本事直接打袁术啊，打他干什么？！
*
郿县，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快马单骑自官道飞驰而过，绕过野草茂盛的荒田野路，疾驰半晌后终于在荒芜破败的村落外减慢速度。
晴空日暖，狐裘轻软，原焕穿着厚厚的衣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和旁边穿着单衣还满头大汗的士兵出现在一起，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季节。
他在等。
等王允相信吕布会为了他府上那位国色天香的貂蝉姑娘与董卓反目成仇，将他手上的兵权分出来。
即便只分出来一小部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董卓的行事作风过于血腥，导致王司徒做什么都慎之又慎，不敢随随便便就让吕布冲上去刺杀，若事成还好，一旦事情不成，前头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王允可以等，他却没那么多耐心，董太师造下那么多杀孽，还是尽早上路为好。
马蹄声由远及近，张辽扔下劈到一半的木柴直起腰，朝旁边正在汲水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查看来的是什么人，自己提高警惕守在他们家主公跟前。
“此处隐蔽，不会有外人找来。”原焕拢了拢外袍，白皙双手端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格外赏心悦目，“难为你忙活那么久，来坐下歇歇。”
荒村里除了房子什么都没有，他们从郿坞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什么都要省着用，可怜张辽这年少有为的小将不能上阵杀敌，只能跟在他身边干劈柴打水这些杂活。
“不累不累，谢主公关心。”张辽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完，却没有听话坐下，这地方的确够隐蔽，但是主公的安危不容疏忽，还是小心为上。
董卓老贼最近行事愈发嚣张，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到长安后以各种理由处置了一大批看不顺眼的官员，王允老儿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力求一击必中除掉董卓，两个人面上和和和睦睦相得益彰，实际上只是董卓单方面的信任。
话说回来，王允老儿能被董卓那么信任也不简单。
老贼封他的弟弟董旻当左将军，侄子董璜为侍中、中军校尉，董家上上下下只要年龄合适全部入朝为官，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董太师本人更是嚣张到走到路上遇到别的公卿大臣时都要别人下车跪拜，至于回礼，不存在的。
他刚到长安不到一个月，处理政务的地方已经从尚书台换到他的太师府，尚书侍郎们汇报公务不去衙门，有事直接去太师府汇报，稍有不慎就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朝堂上暗涛汹涌，吕布找不到机会称病躲懒，高顺也再没来过，若不是隔个三五天就有信件送来，他都怀疑是不是董卓老贼察觉到不对把那俩人扣起来了。
传信的骑兵在村口翻身下马，亮出身份才得以进村。
张辽接过信，示意亲信将人待下去休息，然后把信送到原焕跟前，“主公，是高伏义的信。”
原焕点点头，一目十行看完里面的内容，微微垂下眼，若有所思。
乌程侯孤军杀入京城，分兵函谷，兵戈西指，欲乘胜追击董卓，奈何联军中其他人各怀鬼胎，故意按兵不动令他孤立无援，只能含恨退兵。
他再怎么锐不可当，有联军那么多人拖后腿也没办法。
更可笑的是，他在前方冲锋陷阵，袁绍扭头就冲了他的大本营，难为乌程侯一颗红心向大汉，关键时刻却被队友捅了刀，这下可好，就算长安已经近在咫尺，他也不得不撤军回援阳城。
张辽看他扬起唇角露出笑容，眼里满是好奇，“主公，伏义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高伏义那样板正严肃的性子还会逗人开心？
原焕将信递过去让他自己看，挥挥衣袖笑吟吟开口，“可惜乌程侯识人不明，错把鱼目当珍珠。”
袁绍袁术决裂，也意味着徒有虚名的关东联军彻底分崩离析。
联军讨董，名义上是联合讨伐，实际上一到出兵就互相推诿，甚至为此结下不少仇怨，他那两个弟弟本是联军中最有声望的人，也是倡议各路诸侯讨伐董卓的主要人物，结果到最后，最先挑起内斗的也是他们。
如果按照史书记载来发展，接下来就是：
袁绍用计夺了韩馥的冀州，韩馥投奔张邈，惊惧自尽。
公孙越死于袁绍之手，公孙瓒为弟报仇，与袁绍开战。
袁术占据南阳，与新任的荆州刺史刘表交恶开战。
孙坚讨伐刘表时身亡，麾下将领拥立其长子孙策进攻江东，割据一方。
曹操接父亲曹嵩到兖州，途径徐州时，徐州牧陶谦的部下张闿贪图曹嵩财产而将其杀害，曹操怒而进攻徐州。
刘岱、桥瑁、张杨等较弱势力也纷纷明争暗斗，十八路诸侯打成一团。【1】
朝廷名义上和实际上都被董卓控制，诸侯互相征伐无人能管，甚至不需要假借任何名义就能出兵，群雄割据混战、弱肉强食的局面从此全面展开。
诸侯争雄，百姓遭难，乱世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太难熬，苛捐杂税节节攀升，旱灾过去又来洪涝，洪涝走了又有瘟疫，即便没有被战火波及，辛辛苦苦操劳一年，也难得有机会填饱肚子。
江山多难，社稷多灾，天灾连绵不断，再加上战火烽烟，百姓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谁还在乎皇帝是谁。
但凡有一点机会能活下去，张角就不会有机会那么容易的掀起波及七州二十八郡的黄巾大起义。
“主公，讨董联军内讧，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冀州吗？”张辽有点担心，倒不是认为他们没法在战乱中保护好这人，只是觉得外面兵荒马乱，他们去冀州不如留在长安。
天子年幼，王允老儿专权，等除掉董卓老贼，趁机留在京城和王司徒分庭抗礼岂不美哉。
主公本就是九卿之一，再加上除奸佞救天子的大功，晋为三公完全没问题，而且主公身为汝南袁氏嫡系，是天下士人的领头羊，只要表明身份，王允老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原焕听到他这么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笑着问道，“文远觉得当今天子如何？”
张辽诚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小皇帝是董卓扶上皇位的，还只是个垂髫小儿，长安的朝臣都没法经常见到他，他这样地位不高的武将更没机会去见皇帝，哪里知道小皇帝是好是坏。
原焕语气依旧温柔，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耐心教导幼弟的兄长，“若天子强势，如今天下大乱，当如何？若天子羸弱，朝堂结党营私，又当如何？”
张辽皱起眉头，抱着手臂开始思考。
如果主公留在京城，王允老儿肯定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老头儿能在董卓手下韬光养晦，必然是心机深沉之辈，主公这样冰清玉洁的世家公子不一定斗得过他。
更何况，要留在京城，就要听小皇帝的命令。
不管真听还是假听，天子下诏他们都必须得有反应，如果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可以当没收到诏书，可他们人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再用这个理由就说不过去了。
万一小皇帝给他们出难题，他们是干还是不干？
如果小皇帝是个有主意的，外面诸侯四起，跟在他身边肯定受罪，如果小皇帝懦弱无能，到处兵荒马乱的跟在他身边更受罪。
不管天子性情如何，这种情况下他都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朝廷式微，诸侯竖起旗帜拥兵自重，各路诸侯在外面争来打去，平乱立功的机会的确多，被诸侯群起而攻之的机会更多。
京城的兵不在他们手上他们指挥不了，如果小皇帝不做人，他们可能连自己的兵都保不住。
更何况外面还有袁绍、袁术两个袁氏子弟，万一朝廷里有人拿那俩人做筏子暗害主公怎么办？
不是他想的多，而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主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再因为这种理由出事，他们冤不冤啊。
留在小皇帝身边太危险，他们家主公的身份又那么特殊，倒不如名正言顺的找个地方屯兵屯粮休养生息。
张辽脑袋瓜活络，很快想通其中关窍，拍拍胸口叹道，“还是主公想的深远。”
原焕留这小子在旁边长吁短叹，让陶姬拿来笔墨给高顺写回信，“虽然我们不留在京城，但还是要和天子取得联系，王司徒想利用奉先除掉董卓，奉先既然出力，便不能身负污名。”
因为私怨弑父，和听皇命除贼，虽然办的事情一样，其中差别可大多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得占个名正言顺。

第11章 风起微澜
*
长安城，高顺从军营回府，换下盔甲悄悄进宫面圣。
吕奉先性子太急，凶神恶煞的看上去很不好相处，若是他亲自进宫，怕是刚进去就能把小皇帝吓哭。
皇城外，金甲侍卫懒懒散散地打着哈欠，高顺朝他们点点头打了招呼，毫无阻拦一路来到天子寝宫。
曾几何时，天子代天巡狩，文武百官盛服列于左右，无数人豁出性命用尽手段，也不过想有朝一日能面见九重天子，实现心中抱负。
云龙阶石长长延到殿外，屋顶珍兽罗列，廊腰缦回，檐牙高啄【1】，日光洒在屋顶上泛着金光，然而再怎么修缮，也挡不住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颓败气息。
眼睁睁看着汉室一步步落得这等地步的武将叹了口气，殿外的内侍满脸焦急，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喜色几乎掩饰不住，可想而知，里面小皇帝的反应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有错。
高顺跟着内侍进殿，刚迈过门槛就看到小皇帝泪眼婆娑小跑着过来，声音中带着哭腔小声喊，“高将军。”
高顺：……
要不是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见天子，只看小皇帝的反应，他险些以为他是帝王派去董卓身边当细作的心腹。
高将军在皇宫里强忍尴尬地听小皇帝声泪俱下控诉董贼无道，吕将军在府上不胜其烦地听王司徒老泪纵横痛斥董贼荒淫。
王允前两日将貂蝉送进太师府，一直没等到吕布上门讨人，只好自己亲自过来把这出戏圆上。
吕布满心烦躁，他对那貂蝉的去处毫不在意，只是一容貌尚可的歌伎而已，他吕奉先向来洁身自好不爱女色，就是给他找十个美貌歌伎，他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董卓老贼好色，那歌伎送就送了，现在跑他这儿来作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作甚？
要不是主公让他配合这老头儿演戏，他早就把人骂走了，去他奶奶的貂蝉。
吕布满脑子都是这人吚吚呜呜的哭声，猛地起身出去，拿着方天画戟咬牙切齿，“老贼欺人太甚！”
一句老贼，将董卓和王允两个人全部骂了进去，只是王司徒正演到兴处，以为挨骂的只有董卓自己。
王允连忙跟上去，擦擦眼泪拉住虎目喷火的高大武将，颤颤巍巍地劝道，“将军冷静啊，貂蝉已被太师抢走，将军此时发难，只会陷自身于不忠不孝之地，万万使不得。”
吕布如今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目眦欲裂火气更甚，“某行得正坐得端，何来不忠不孝？休得胡言！”
王允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让他出去，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是他托大了，以吕奉先的力气，刚才稍微用力就能把他甩出去，就他这身子骨，真被甩一下估计命都能留这儿。
这胸无城府的武将怒气上头还能忍住不伤他，看来貂蝉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地位。
王司徒摸摸胡子，想起现在不是在自己府上，赶紧把表情换回心急如焚，慌里慌张地去把失去理智的吕布追回来。
现在时机未到，可不能让这愣头青坏了大事。
然而王司徒毕竟年迈，腿脚比不过正当壮年的习武之人，吕布早就不耐烦和他虚与委蛇，今早高顺派人告知他们家主公的打算，等小皇帝的诏令拿到手，这老家伙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除了他们家主公，这些高门大族出来的家伙全都一个样儿，既瞧不起他们习武之人，嫌他们武将粗俗，又要仰仗他们的武力来办事，觉得事后给点金银赏赐就能打发，别人也就算了，他吕奉先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吕布黑着脸大步出去，王允紧赶慢赶跑到门口，入眼只剩下高大魁梧的武将骑着赤兔远去的潇洒身影。
这莽汉！忒冲动！
王允脸色变了又变，想着董卓对这武艺高强的义子向来看重，轻易不会和他翻脸，这才心下稍定，让候在外面的家仆将马车赶来上车回府。
董卓奢靡爱享受，郿坞修得金碧辉煌，太师府和郿坞里的亭台楼阁相比也不遑多让，他在洛阳抵御关东联军的时候，家臣已经将他来长安要住的地方布置的比皇宫还要奢华。
吕布是董卓的心头爱将，来太师府向来不用通报，甚至连武器都不用除，下了马直接朝后院而去，他倒要看看那貂蝉要怎么挑拨他和董卓老贼的关系。
太师府上戒备森严，侍卫兵甲寒光闪烁，兵刃上不知道饮了多少鲜血，不过所有的尖刀利刃在吕布的方天画戟面前都不够看。
董卓刚得了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为妾心情正好，听到下人来报说义子奉先到来笑容一顿，想想谋士李儒苦口婆心的劝说冷哼一声，端起酒樽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这才穿好衣服走出内室。
吕布对他的安排心怀不满出言顶撞，他也没追究那小子屡战屡败的过失，长安城中刺客越来越多，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不能那么快和那小儿翻脸。
董卓想起朝中屡禁不止的逆反就来气，几天前，郑泰、何颙、荀攸、伍琼等人密谋要暗杀他，说什么要借皇帝的诏令来号令天下，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伟业，幸好事情尚在密谋阶段就被提前告发，否则又是一场大乱。
他对郑泰、何颙等人掏心掏肺，朝廷给不了他们的待遇他都能给，当初被他征召到身边当幕僚的时候一个个都没有意见，关键时刻却想造他的反，简直气煞他也。
董太师怒火滔天，命人将何颙、荀攸等人抓起来下大狱。
不是他不想杀，而是这俩人的背景在那里摆着，再杀下去朝廷就真的没人了，汉室皇帝昏庸，他董仲颖执掌大权有何不好，一群木头脑袋，愚不可及。
之前杀袁氏一家搞得朝中的袁氏门生接连辞官，这次要是再杀名士，他在天下士人心中的形象就真的救不起来了。
董卓手段血腥，但是挡不住他有颗当皇帝的心，自封太师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如今朝中上下皆以他为尊，小皇帝形同虚设，他能杀一个皇帝就能杀第二个，皇帝的生死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既然如此，何必再要什么小皇帝。
刘姓皇室已经有名无实，刺客乱军骂他乱臣贼子，不过是因为号令群臣时名不正言不顺，只要他让小皇帝禅位，自个儿坐到那龙椅之上，谁再和他过不去，统统都是谋反。
董卓笑得满脸横肉颤个不停，他已经让人去暗示小皇帝，要皇位还是要命随他选，虽然他的意见不重要，皇位和命也可能都丢掉，但是小皇帝主动开口要禅位，这不正好省的他再费心思，“奉先吾儿此时过来，可是在军中受委屈了？”
“义父想多了，军中无人能使我吕奉先受委屈。”吕布走上前来，马马虎虎行了个礼，头顶须须甩到身后，眉眼间尽显狂妄。
董卓以前最爱他这股子狂妄劲儿，战无不胜的绝世虎将策马出阵，在气势上就能胜对方一大截，两军对阵士气最重要，只要士兵气虚，仗不用打都能胜。
可是现在，他这义子打仗连败不说，还把脾气带到了他身边，时不时出口顶撞，直把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对着别人狂妄是好事儿，对着他自己狂妄这叫什么事儿？
董卓被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的义子气得哽了一下，嘴角抽搐露出一抹假笑，“既然没受委屈，那还来这里作甚，为父准你歇息两日你过来，为父不准你歇息你又不来，真当为父这里没有规矩？”
吕布回以同款假笑，“义父又想多了，儿听说王司徒送人来义父身边，怕有刺客趁机混进来，故此赶来府上听候差遣。”
“当真如此？”董卓吊起眼睛，言语间尽是怀疑。
李儒听闻吕布过来慌里慌张赶过来，生怕这对父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再生矛盾，长安城危机四伏，吕布一人可抵百万雄兵，当初用重金宝马将人哄到身边为的是让他效力，不是为了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架。
深得董卓信任的谋士心急如焚拱手拜见，刚刚到来就听到董卓这么说话，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恩相说的哪里话，奉先将军和恩相父子情深，将军忧心恩相安危，不辞辛苦前来守候，恩相当欣慰才对。”李儒恭维地上前，舌灿莲花将董太师哄得心花怒放，扭头又去安抚将不满表现在脸上的吕奉先。
他这谋士当的也是艰难，别家出谋划策指点江山，他可好，一天到晚净顾得解决这父子俩的矛盾，简直一刻都不让他消停。
董卓脸色稍霁，让他认错当然是不可能的，想着自己刚才的语气的确有点伤人，于是摆摆手让人送些赏赐到吕布府上，“奉先吾儿的心意为父收到了，来人，将马厩中新送来的西凉好马选一半送去吾儿府上。”
“谢义父。”吕布掀掀眼皮，金银布帛什么的随便扔库房，好马可不能随便扔，他麾下的并州兵大半都是骑兵，好马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几人说话的功夫，貂蝉也穿好衣裳走到屏风后面，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初承恩泽，面上带了些慵懒，显得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董卓对美人儿正新鲜，看她时不时将看向英俊高大的义子有些不愉，“奉先吾儿，为父过两日带爱妾去郿坞游玩，你留守长安，切记不可大意。”
吕布眉头一跳，察觉到落在自己的哀怨目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义父放心，儿做事有分寸。”
这歌伎怎么回事？
王允老儿真觉得他会被引诱还是怎么着？
如果先送给他也就算了，现在人已经进了太师府，天底下那么多美人，他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找董卓老贼享用过的人？
老贼主动提出去郿坞，那就在郿坞引颈受戮吧。
吕布转身出去，走到无人之处咧了咧嘴，一双眸子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
郿县荒村，传信的骑兵来去匆匆。
原焕连看了两封信，眸中笑意更加明显，“文远，准备一下，我们该走了。”
张辽在外面任劳任怨的陪小家伙玩，天气转暖，袁璟小家伙脱下厚厚的棉衣，小胳膊小腿儿得到解脱后就不满足于在房间里爬来爬去，一会儿不注意就往外爬。
外面没有毯子，小家伙不知怎的就缠上了张辽，看到这人进屋就啪叽一下抱住他的小腿不撒手。
原焕试过将人哄到跟前，只是小家伙对外面的广阔天地太过向往，乖巧了一会儿又想往外爬，几个奶娘在外面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小主子趁她们干活的时候爬出来。
张辽听到里面的声音，将开始学走路的小家伙交给奶娘，擦擦额头的汗收拾干净，然后才大步走进房间，“主公。”
原焕身子坐得板正，眉眼含笑出奇的好看，虽然待在简陋的荒村小院，却生生将破旧荒凉的住处衬的像是精心布置的风雅之所。
“主公，吕奉先已经动手了？”张辽期待的搓搓手，他在这里保护主公，没法亲自去看董卓老贼伏诛，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不过再给一次他机会让他选，他还是选择留下来保护主公，立功的机会以后多的是，主公这里绝对不可轻忽。
原焕含笑点头，“伏义拿到天子诏令，恰好董卓要带姬妾前往郿坞，奉先奉命留守长安，下令长安周围的凉州兵原地待命，然后直接找借口追至郿坞，杀了那老贼个措手不及。”
董氏家眷全部住在郿坞，董卓的亲信部将郭汜、李傕、樊稠等人早早被派到这里，几千精锐驻防，就算没有他那万夫莫当的义子护卫，老贼也放心得很。
万万没想到，最后要了他性命的就是他那视作依仗的义子吕奉先。
吕布看上去有勇无谋，没想到打起仗来兵法战术不比别人差，先趁郭汜李傕等人没有防备要了他们性命，将驻守郿坞的凉州兵控制住，然后拿着小皇帝的诏令找到董卓，把人骂得哆哆嗦嗦脸红脖子粗才割下他的脑袋。
小脾气还挺大。
张辽意犹未尽的把信上的内容看完，迫不及待要找吕布亲口讲给他听，“主公，伏义说小皇帝赏赐功臣需要您的生平，这怎么给？”
“生平而已，这有何难。”原焕随手写下几行字，叠好放在锦囊里，让人快马加鞭给高顺送去。
——奸回内赑，兵缠紫微。翼翼京室，眈眈帝宇。巢焚原燎，变为煨烬。【2】
乱世已至，百姓流离失所，他随口造一个身份出来，朝廷要是有精力就让他们查，左右他这假身份只需要从白身变成官身，等他们离开京城，朝廷查出来身份是假的也拿他们没办法。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朝廷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也不敢声张。
*
长安大牢，荀攸面色如常走出去，抬手挡住久违的日光。
几日之前，他与人合谋刺杀董卓不成被收监入狱，不过短短数日，董卓在郿坞被其义子吕布诛杀，牢里这些被董贼以各种理由关起来的官员皆得以赦免。
可惜何颙何伯求在牢中忧愤而死，没能等到此番拨云见日。
荀家的家仆得到消息后早早在大牢前等着，看到荀攸出来赶紧迎上去，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还有性命之忧，得赶紧回府休养，还要送消息出去让族人放心。
董卓死于吕布之手，王司徒功不可没，陛下终于摆脱老贼的控制，不光大赦天下，对立功之人的赏赐更是丰厚。
除了朝中大臣，这次接受封赏的还有个乡野之人，听说要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联系上陛下，吕布才不会搭理陛下的诏令。
荀攸端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听到侍从的话将猛地睁开眼睛，“你说那人姓原，字安亭？”
安亭？
安国亭侯！
是袁士纪！

第12章 风起微澜
*
吕布办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事情要办就干脆利落的办完，多半日都等不得，风风火火根本不想有没有后顾之忧。
驻守郿坞的凉州兵足有几千人，好在绝大部分对身为同僚的并州兵都没有警惕心，两方兵马关系不好归不好，表面功夫还是做的不错的。
吕布神色自若穿过层层回廊，猛不丁的露出獠牙，除掉董卓后立刻下令解决郿坞的董氏族人以及驻守郿坞的凉州兵，老贼害了他们家主公满门，他现在反杀老贼全家给主公出气，主公知道后肯定高兴。
凉州兵人多势众又能如何，在他吕奉先手下也不够砍，只可惜让那个被主公特意提到的贾诩给跑了。
吕布第一次为新主公办差，满心想的都是把事情办得十全十美，临到去主公跟前邀功请赏却发现漏了条大鱼，可想而知有多不甘心。
原焕猜到贾诩不会轻易栽跟头，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意外，他们人手不足，全仗出其不意才成事，让吕奉先去抓算无遗策的毒士贾诩，未免有些难为人。
贾文和能在汉末乱世中活到古稀之年，足以看出他的能耐，这人和其他谋士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比别人更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凡取人之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1】
有才无德，其才难用，稍有不慎，反而引火烧身。
他的确眼馋毒士的谋略才智，但是也只能眼馋，贾诩太过精明，那等圆滑世故的老狐狸，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能下手。
贾文和自己跑了问题不大，只要郭汜李傕等董卓亲信尽数伏诛，没了能让他忽悠的军队，长安城的百姓就有很大可能躲过接下来的浩劫。
前提是朝廷靠谱，如果朝廷不靠谱，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董卓伏诛，凉州军中的将领被吕布杀了个干净，长安的危机看上去算是解决了，但是如果王允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再自作聪明搞什么幺蛾子，那就不是他们管得了的了。
凉州没了董卓，还有马腾、韩遂等人。
关东联军竖起大旗摆开阵势时董卓也没闲着，袁绍等人聚起十八路诸侯，他也四处招揽名士，中原愿意应他征召的名士不多，西凉那边却有了好消息。
马腾、韩遂和董卓一样属于边军武将，见董卓在中原一手遮天，想过来背靠大树好乘凉，董卓的橄榄枝刚递过去，俩人就欣然应允。
李傕、郭汜占据长安时盘剥百姓，导致人民饥困，短短一两年时间里，便使得长安城内物价飞涨，再加上旱灾、瘟疫接连造访，关中地区的人口锐减，甚至出现了“人相食啖，白骨委积”的场景。
马腾、韩遂和他们同出西凉，一旦朝廷里的小皇帝或者王司徒犯蠢，想借这控制不住的兵马来平中原的乱，马韩二人十有八九会成为第二个董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朝廷非要作死，那他也没办法，只是可怜了关中的百姓，年年月月不得安宁。
“贾文和老谋深算，我们如今势弱，即便将人扣下也没法让他为我们所用，让他走了也好。”原焕安慰着神色郁郁的吕布，看他依旧垂头丧气打不起精神，于是又给他派了个活儿。
他们名义上奉得是天子密诏，除掉董卓后要上交战利品，趁现在郿坞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粮食还没人动，他们先扣下一部分运走，省得以后招兵买马发不出军饷。
京城不光有凉州兵和并州兵，还有皇甫嵩等人掌控的京师军队，他们打董卓的时候派不上用场，抄董卓家的时候绝对卖力。
董卓入京后劫掠百姓肆意抄家，郿坞里究竟堆了多少金银财宝怕是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张辽眼珠子一转，按捺不住主动请命，“主公主公，我和奉先兄一起去。”
原焕看着少年气十足的银甲小将，扬起唇角点头答应，“路上小心些，动静不要太大，我已派人去安国联系家仆，到时会有人接应，我和伏义也很快就会过去。”
高顺原本想着自己去郿坞，看张辽主动请缨，想着这小子在郿坞待的时间不短，知道哪个库房是金银珠宝哪个库房是粮食，主公身边离不得人，正好他自己留下。
“主公放心，辽定不辱命。”张辽得了准令兴奋不已，不顾吕布阴云密布的脸色乐颠颠拉着人往外跑，“快快快，郿坞那么多好东西不能便宜了别人。”
“押送粮草军饷某一人足矣，你跟来作甚？”吕布心情不好，对小伙伴也没什么好脸色。
张辽性子跳脱，根本不在乎他的冷脸，拉着人跑远了才勾肩搭背地说悄悄话，“主公的意思是让我们扣下来一部分，剩下的留给小皇帝，郿坞那么多好东西，你舍得把那些留给小皇帝？”
他们家主公虽然已经对朝廷失望，但是心性不是一时半会儿改得了的，即便不再一心为国，也会下意识为小皇帝着想，换个胃口大的来这儿，能救小皇帝出苦海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给他留粮食。
也就他们家主公人美心善，要离开京城外放做官了还担心朝廷里那些大臣会不会饿肚子。
吕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反正主公没有说给小皇帝留多少东西，我们多拿点也不算阳奉阴违。”
拿一成是拿，拿九成也是拿，朝廷兵马疲敝用不了多少粮食，他们就过分一点点，拿个九成九吧。
*
莺初解语，微风拂面，原焕却依旧裹着厚厚的狐裘，在一众穿着轻薄单衣的士兵中显得格格不入。
董卓已死，天子临朝，事情仿佛尘埃落定，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董卓祸乱京都只是开始。
黄巾起义尚未完全平息，各路诸侯又开始拥兵自重，朝廷无力镇压此起彼伏的叛乱，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第二个董卓。
原焕没有亲自到长安接受封赏，他觉得他给出的姓字已经足够明显，聪明人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袁绍袁术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万一这时候发现他们的嫡长兄没有死，恼羞成怒彻底撕开遮羞布，为了除掉嫡长兄反攻长安，京城没有人能挡得住那兄弟俩的兵马。
小皇帝或许想不了那么多，但是王司徒可以。
王允正等着除掉董卓好独揽朝中大权，袁氏兄弟自相残杀才最好，只有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袁氏没有袁士纪这个族长，袁绍袁术这一长一嫡才能打起来，现在袁士纪主动隐姓埋名要求外放，他们何乐而不为？
在王司徒的安排下，原焕要的官职很快落实到位，董卓的脑袋刚送过去，第二天，中山太守的任命诏书和官印就到了他的手上。
前任中山王无后，中山国相谋反被诛，那地方的位置又危险，敢在这种时候要和异族相邻的地方做封地的汉室宗亲寥寥无几，小皇帝选不出人，和王允商量了一下，索性把中山国恢复成中山郡。
吕布诛杀董卓居首功，迁奋武将军、仪同三司，进封温侯，高顺升中郎将，只有张辽一直守在原焕跟前，没有出头立功的机会，官职也没什么变化。
原焕开始还怕张辽觉得委屈，将人喊到身边想安抚几句，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张辽就叭叭叭先安慰上了。
这毛头小子怕他听到吕布进封温侯，爵位比他高，心里会不舒服，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好像下一刻吕奉先就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一样。
且不说小皇帝给出的爵位有多少含金量，只看食邑的户数就知道，吕布的温侯只是听着好听，其实并不会给他带去多少好处。
食邑是朝廷分给宗室或亲信大臣作为世禄的封地，“世禄”二字足以说明不是一年两年能经营起来的，吕布身边没有家仆为他打理封地，估计等到爵位丢了都拿不到封地农户的租税。
天下大乱，政令不通，朝廷自身难保，郡县的赋税收上来也不往京城送，更何况各地最好的良田都归世家大族所有。
世族有爵位有食邑，本身不受郡县管辖，天子大权在握的时候还好，如今天子的废立被权臣把玩于股掌之间，郡县的官吏甚至要仰仗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
兵连祸结，郡县的官吏也不是傻子，实力强大的世族能让他们低头，像吕布这样异军突起的武将，只要他不亲自去封地过问，封地的农户自始至终都不会知道上头还有他这个人。
袁氏四世三公，原主年轻，只是继承上一辈留下来的爵位，自己还没来得及升官加爵，但是即便如此，经过几代人的奋斗，他名下的食邑也已经超过千户。
原焕无奈的给傻小子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觉得那个担心这人因为官职闷闷不乐的自己也傻得够呛。
吕布和张辽带着大半兵马搜刮郿坞的金银粮草，原焕在城外多留了半日，让高顺安排人把袁氏族人的尸身送往汝南老家安葬，他和袁璟小家伙儿不回去，枉死在京城的族人总得落叶归根。
裹在狐裘里的苍白青年站在门前，亲自看着士兵将藏匿在郿坞的袁氏族人尸体一具具抬出来放入棺椁，莹润如玉的脸不见血色，连唇色都淡了下去，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随落山的太阳一起飘走。
几说几不说，太阳已经从头顶落下，原焕疲惫的揉揉眉心，感觉事情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这才吩咐旁边的忠厚武将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朝廷不安全，他们要尽早离开是非之地，再到不了能让他放松心神休养的地方，他这身子就撑不住了。
高顺不太赞同夜里赶路，上次白日里赶路就把这人折腾掉半条命，夜里识路不清颠簸更甚，他怕这人到不了冀州就病得无法起身，“主公，夜深露重，小公子也已睡下，明日一早再启程如何？”
原焕沉默了一会儿，到底不舍得让小家伙陪他一起受颠簸，叮嘱高顺明日及时将他喊醒，然后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洗漱休息。
月色如洗，高顺担心的看着孱弱的主公进屋，没有惊动其他人，亲自去找疾医问问情况。
主公看到袁氏族人的尸身心情激荡导致伤神，实在不行，他们就多留几天，把身体养好再说前往冀州的事情。
原焕的身体太过孱弱，疾医一直没离太远，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喊他他立刻就能出现在跟前，绝对不会耽误时间。
高顺找到疾医，看到桌上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药方，移开目光低声问道，“这些天主公的身体怎么样？”
疾医叹了口气，“将军，大人先前重伤未愈，若好生将养，养个三年五载或许还能养好，可这些天又是伤又是病又是车马颠簸，大人本就气虚体弱，还要耗费心力谋划大事，如此一天又一天，身体怎么能养好？”
高顺握紧了拳头，好一会儿又接着问道，“若主公明日启程前往冀州，他的身体可撑得住？”
“撑不住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疾医皱了皱眉，想起今早号脉时号出来的脉象，右三部脉见微细虚浮濡弱散大、结代短促之象，明显的元气亏损思虑过重，“将军，大人一直心神不宁郁结于心，吃再多的药也没有用，必须让他安心养病，只要散了胸中郁气，服药便是事半功倍。”
高顺垂下眸子，神色晦涩不明，“我去安排车驾。”
京城附近的确不是好地方，董贼在长安屠戮袁氏族人，只有主公和小公子两个人幸免于难，主公留在这里难免有心病，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中山离汝南有千里之遥，以他们的兵马再加上主公的身份足以在那里站稳脚跟，只是中山不远处就是渤海郡，袁绍袁本初任渤海太守，二人同在冀州，难免要起冲突。
还是说，主公准备拿袁绍开刀？
高顺甩甩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管主公要干什么，前提都是他们平安抵达中山。
*
长安城有宵禁，虽然现在这种情况，有没有宵禁城里晚上都见不着人。
荀攸带了仆从出城，循着他打听来的路线一路来到城外，看到官道旁戒备森严的士兵神色一顿，然后下令马夫停下，“在此等候，不要下车。”
马夫和车厢里的仆从低声应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些浑身肃杀的士兵，眼里满是担心。
高顺听到消息匆匆出来，认出月光下身姿挺拔的青年是谁，示意手下将人放进来，“荀侍郎。”
中平六年，大将军何进秉政，征海内名士荀攸等二十余人，荀攸抵达洛阳后，拜黄门侍郎。
“高将军。”荀攸静静的看着高顺，从容不迫走进不知凶吉的包围圈，语速缓慢说道，“在下深夜前来，只想拜访原太守。”
高顺眉头微皱，只是客气的笑笑，“天色已晚，主公身体欠安休息，荀侍郎若有事情，等明日主公起身再说吧。”
“有劳将军。”荀攸听到身体欠安心头一紧，只跟着高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盯着面前的茶杯出神。
一夜无眠。
晨光熹微，原焕没有等到旁人来喊就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这些天劳心费神，时不时的眩晕将他折磨的不轻。
陶姬轻手轻脚进来伺候他洗漱，看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心里担心的不行，原焕裹上狐裘走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深吸一口凉到心肺，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高顺脚步匆匆过来搀扶，待他平复了呼吸才低声将荀攸过来了的消息说出来。
“荀公达？”原焕挑挑眉，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很快又变成笑意，“快请他过来。”
他大概是病糊涂了，只想起算无遗策的毒士贾诩，却忘了京城还有个大智若愚的曹魏谋主，这个时间点，那些用兵如神多谋善断的人才俊杰还都是地里的小白菜等人去挖。
小床上的袁璟小家伙儿悠悠转醒，扑腾着小手要抱抱，原焕走过去将小家伙塞回被窝，捏捏那粉嫩嫩的小脸，成功把迷迷糊糊的小家伙给捏清醒了。
荀攸进来时，只看到这宛若谪仙的苍白青年捏着小娃娃的手，眉眼含笑语气轻柔，“论起辈分，璟儿还要唤公达一声兄长。”
荀攸：……

第13章 风起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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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在隔间枯坐整夜，他想了好几种见到这人的情况，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尚不满周岁，听不懂父亲话里的意思，只是顺着目光看向屋里的陌生人，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咿咿呀呀揪着父亲的手指玩耍。
看上去没受什么苦。
原焕将小家伙交给奶娘，起身笑吟吟看向荀攸，“没想到公达会来，此处简陋，还请公达将就一下。”
荀攸抿了抿唇，慢吞吞的跟着他走到外间坐下，“攸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大人。”
董卓老贼翻脸翻得令人猝不及防，屠了太傅府和太仆府后转头又把尸身转移到郿坞藏匿，谁也没想到有人能生还。
他已经不敢想这人为了活下来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偏偏他不光带着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活了下来，还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声不响借吕布之手除掉了只手遮天的董卓。
董卓老贼在京城嚣张跋扈，依仗无外乎两个，一是他那骁勇善战的凉州兵马，二就是勇冠天下的义子吕奉先。
吕布为人反复无常，先杀丁原再杀董卓，他不知道这人用什么条件诱得吕布和董卓反目成仇，左右现在董卓已死，他这怕这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能将那朝三暮四的武将收入麾下，最后反遭其害，步了丁原董卓的后尘。
荀攸来之前想了很多，真见到这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怎么大难不死？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
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原焕笑了笑，端起茶壶倒了两杯水，示意陶姬给荀攸带去一杯，然后温声问道，“董卓之乱虽平，京中却并不安稳，公达接下来欲前往何方？”
前些年老一辈名士风头正盛，年轻一辈大多收敛锋芒，如今董卓已死，王允独揽大权，前辈们在董卓的折腾下要么身亡要么归隐，若留在京城，便该是年轻一辈大出风头的时候。
不过，荀公达出了名的“木讷”，在朝中待了一两年，看透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又刚从大牢里出来，大概率不愿意再留在京城。
巧了，他也不愿意留在这是非之地。
荀攸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抬头和这云淡风轻的孱弱青年对视一眼，微微一哂开口道，“攸大难不死，无心留在朝堂，只愿回乡隐居，以盼躲过战乱。”
原焕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没有说他的打算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放缓了语速反问道，“凛冬将至，外有豺狼，若公达有一安身避难之所，可愿敞开大门接纳难民？”
乱世将至，群雄并起，他觉得朝廷靠不住，准备找个地方亲自打造一个世外桃源，朋友，要一起吗？
荀攸愣了一下，垂下眼眸定定开口，“若难民太多，反坏了避难之所，应当如何？”
生灵涂炭，战火连绵，济世救民何其难也，以天下为己任固然是好事，可是纵观四方，他真的有把握不会惹火烧身？
“一人不救，何以救苍生？”原焕低叹一声，汉末乱世百年，魏蜀吴三国鼎立，三家归晋后又是战乱，五胡乱华比现在凄惨百倍。
原主给他留了个好身份，他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他，想带着小家伙更好的活下去，自身必须强大起来。
不为他们自己，也要为百年后被称为“两脚羊”的汉家百姓努力一把。
他可以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前提是得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乱世从来不是讲道义的时候，亲兄弟尚且能拼得你死我活，更何况这民不聊生的年代。
颍川半年前刚被董卓屠过，不只颍川，整个豫州的战火都没有停过，荀彧带着荀氏族人前往冀州避难，荀攸身为荀氏一族的英才，这时候要走也不会回颍川。
关东联盟，桥瑁假借三公名义，发檄文传至各镇诸侯时，豫州刺史孔伷起兵响应，很快孔伷身死，乌程侯孙坚被袁术推荐兼领豫州刺史。
前些日子，袁绍袁术兄弟反目，袁绍不顾奋战在最前线的孙坚，任命心腹周昂为豫州刺史，乌程侯一怒之下奋起反击，这会儿正和周昂打得不可开交。
豫州接连遭难，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只可惜了颍川那些人才流落各方，不过冀州和豫州离得不算远，他不方便去豫州，加把劲让那些人才主动来投也不错。
荀攸静静坐在那里，许久才轻声道，“颍川四战之地，叔父已带族人前往冀州避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路途遥远，公达一人恐遭贼寇，不如同行？”原焕抿唇笑了笑，将手中杯子放下提出邀请。
一个人走是走，结伴走也是走，真的不考虑搭个顺风车吗？
荀攸笑了一声，抬眸从容应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人。”
他说无心留在朝堂并不是假话，如今的朝廷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他看不出董太师执政和王司徒执政有何不同，无外乎一个手段暴戾，一个面慈心狠。
经过关东联盟讨董的乱象他也看出来了，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皆刚愎自用气量狭小，不是成大事之人，既然这人还活着，冀州又是殷实富足之地，跟在这人身边总比别的地方强。
袁氏兄弟几人，也只有这一人能做到宠辱不惊。
至于心智谋略，这人能在生死困境中令吕布倒戈进而除掉董卓，如此神谋鬼算，他自愧弗如。
原焕拢紧衣服，吩咐陶姬邵姬准备朝食，留荀攸一起用了早饭，然后让高顺挑几个人送他离开。
他昨晚睡得早，这人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休息，深更半夜的来这儿，估计夜里也没阖眼，身体健康就是好，若是他整夜不阖眼，第二天就不是睡觉，而是昏迷。
荀攸擦擦嘴角，神色如常回道，“城里无甚东西要收拾，攸随时可以出发。”
原焕：……
所以他们刚才那一大串话是为了什么？
荀攸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起身朝上座之人长长一鞠，“主公。”
原焕起身走过去将人扶起来，不甘心只有自己吃瘪，面带微笑温声道，“公达若是不介意，唤声叔父也不是不行。”
荀攸：……
呵呵。
两个人“叔友侄恭”客套了半天，直到高顺过来说车架已经准备好才停下互相伤害。
原焕掩唇轻咳，客客气气的朝大侄子笑笑，待走到门外才无声松了口气，以后谁再说荀公达迟钝木讷他跟谁急。
高顺找了只温顺耐劳的老黄牛拉车，牛车看上去不如马车体面，好歹坐上去比马车舒服，他们家主公的身体经不起颠簸，牛车不体面也只能用牛车。
荀攸看了眼拉车的老黄牛，再看看弱不禁风的病弱青年，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然后出去和外面等候的家仆说了几句话。
他被征召到朝廷没有多久，小皇帝就被董卓强行迁到长安，在长安没住几天又转移到了大牢，接二连三的折腾下来，的确是处于不用收拾随时能走的状态。
京城留不得，叔父已经带领族人搬至冀州避难，冀州民殷人盛，兵粮优足，袁绍野心勃勃，不满足一个渤海郡，已经逼迫冀州牧韩馥搬出官署，拿到冀州牧的印绶。
袁绍代领冀州牧，自称承制，韩馥只得了个奋武将军的空头衔，既无将佐，也无兵众，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哪日就丢了性命。
叔父初到冀州，或许能得袁绍以礼相待，只是那人心胸狭隘，身边谋士多有争长竞短的先例，并不是个好去处，若信使走的快，应该能在叔父见到袁绍前将人拦下。
中山在冀州境内，不知道袁本初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这位新上任的中山太守就是他那本已死在董卓屠刀下的嫡长兄。
还有吕布吕奉先，此人武力之强天下罕见，舍弃不用心有不甘，若真的要用，还得好生磨磨他的性子。
荀攸回过神，想想里头那人促狭起来三岁稚童一般无二的模样，
辈分低，他能怎么办？
碧空如洗，微风拂面，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
原焕以为牛车坐起来会比马车舒服很多，直到真的坐上车才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即便马车换了牛车，道路不再泥泞，人坐在车厢里也依旧会被颠得七荤八素。
连年战乱，官道失修，不是下雨后才会凹凸不平，天气好的情况下也是坑坑洼洼。
铺了软垫的车厢中，原焕裹在轻柔的棉被里，脸色惨白靠在车厢上，打定主意抵达中山后，站稳脚跟就立刻开始修路。
一天不把路铺平，他就一天不坐车。
牛车晃晃悠悠向前行进，高顺忧心忡忡的策马守在车边，隔一会儿就让车夫停下歇息，还是疾医看不下去，觉得这么折腾下去不等到中山就能把命给折腾没，征求了原焕同意后，直接一剂汤药把人放倒才又开始赶路。
不得不说，晕着的确比清醒着容易熬，眼睛一闭一睁，几十里路就过去了。
*
中山境内，一队武器精良的骑兵在官道上快速走过。
吕布和张辽带着两千士兵将郿坞搜刮的只剩下一点，运粮的车队绵延数里，比北方有战事时朝廷运送军饷还要多出数倍，后面装着金银珠宝的箱子更是多得数不清。
数百辆大车排成长龙，车上装着米粮的布袋摞得老高，只这些米粮就让人垂涎不已，那些价值千金的箱子反倒不那么招人眼。
对吃不起饭被迫落草为寇的人来说，粮食比金银更有吸引力，乱世之中银钱不一定能买到粮食，抢钱不如抢米粮。
吕布张辽都不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人，俩人在董卓手下待了那么长时间，打仗的水平不见长，打家劫舍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要不是他们家主公说了他们只扣下一部分，他们连最后那一仓库的粮食也不想给小皇帝留。
两千煞气凌冽的精锐骑兵护送辎重前往冀州，再大胆的强盗匪寇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见到家资丰厚的过路商队敢拼了性命去抢，不代表他们会主动上门送死。
朝廷这些年都养不起这般膘肥体壮的骏马，这么多骑兵肯定来头不小，他们胆敢露出一点垂涎的意思，人家就能立刻掀了他们老窝。
路上太平静的结果就是，吕大将军那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趁着赶路的时间主动扫荡了一波劫匪山寨。
朝廷没有精力派兵剿匪，那就由他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俩人都记得他们家主公说过的不可大张旗鼓，离开郿坞后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一路上白天剿匪晚上赶路，很快到了冀州境内。
急行军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还有辎重拖慢了速度，如果没有辎重，他们可以日夜兼程抵达冀州。
中山郡紧挨着太行山的东麓，地势险要，相当于冀州北边的门户，中山丢了，冀州南部的平原将无险可守，外族纵马南下将是一马平川。
骑兵在平原的杀伤力极强，一旦外族骑兵南下，仅剩的天然屏障就是黄河，再往南就直接打到洛阳城了。
中原内战时北边的外族往往也不老实，好在冀州周边还有幽州并州，有这两州的兵马挡在前面，鲜少有外族能打到这里来，中原战乱时甚至不少百姓往这边逃难。
中山郡治所在卢奴，下辖十三县，安国县在中山最南边，距离卢奴不到两百里。
张辽和吕布到了中山境内便分头行事，凶神恶煞的吕奉先带兵去卢奴官署，年轻青涩的张文远带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前往安国袁府。
前任中山王因叛乱而亡，卢奴官署的上一任主人还是中山国相张纯。
中平四年，车骑将军张温率领乌桓突骑三千人讨伐凉州乱军，张纯自荐为将，却被张温拒绝，心生不愤怒而与同郡张举和乌桓丘力居等人叛乱。
那人派兵劫掠蓟中，先后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聚众至十余万人祸乱幽州冀州，直到刘虞被任命为幽州牧后才被平定。
中山自张纯被杀到现在一直处于没有长官的状态，冀州牧从韩馥变成袁绍，都忙着争夺中原的地盘，中山国已经变成中山郡，也没谁想起来管这边的事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中山境内没有战乱，匪患却比别的地方更严重，如果碰上盗匪占据官署，主公毫无防备过去岂不是要被贼人所害。
稳妥起见，还是先把官署内外乃至卢奴县都清理一遍为好。
吕布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兵马离开，留下张辽继续带着辎重赶路，冀州没有经历太多战乱，百姓看上去比关中那些百姓殷实的多，不像关中，出门上路都见不着几个活人。
年轻的小将军出身寒门，并州也没有什么显赫的世家大族，出来之前听他们家主公说食邑如何如何还不太理解，直到抵达安国县，看到那成片的房舍高宅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才忍不住惊叹出声。
难怪主公要到这里来，这地方不比长安安逸的多。
*
与此同时，冀州常山，一队英姿勃发的少年郎打点行装，准备前往幽州投奔作战勇猛、威震边疆公孙瓒。
带头的英俊小将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抱拳告别家乡父老，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本郡义从朝东北方向而去。
如今关中大旱，不少百姓都逃往了冀州幽州，冀州牧袁绍不是明主，他们虽为冀州儿郎，却也不能助纣为虐，应当追随那威震边疆的奋武将军公孙伯圭，为天下太平献一份力。
如今家国不宁，好男儿当捐躯赴国难，守盛世太平。

第14章 风起微澜
*
晴空万里，风烟俱净。
天气渐暖，正是春耕的好时节，袁府庄子里的农户早早起来赶着耕牛下地劳作，放到往日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然而现在，整个袁府上到管事下到奴仆，全都如出一辙的面如土色。
中原战乱不休，董卓入京，袁氏一族几十人牵连被杀，庄子里的人本就战战兢兢不知该何去何从，如果不是袁绍和袁术相继派人过来，安国袁府早就乱了套了。
袁氏虽遭大难，却只有在京城的袁氏族人被杀，汝南老家躲过一劫，袁绍袁术这两个人望颇高的年轻一辈皆完好无损，袁氏元气大伤，但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积累下来的财富人望不可小觑，除了汝南的族地，最重要的就是族长名下的食邑，袁基这个嫡长兄没了，朝廷如今无力监管爵位传承，安国县那足有千户的食邑，袁绍袁术兄弟俩都眼馋的紧。
袁术占据南阳，得知袁绍夺了韩馥的冀州牧后气得跳脚，兄弟俩撕破脸皮后直接开始干仗，兵马集中在豫州打得死去活来。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安国这边完全没有被波及，春耕忙碌，佃农早出晚归的干活，只要战火烧不到他们跟前，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直到那些身着盔甲杀气腾腾的骑兵出现在庄子外面，佃户们才终于有了身处乱世的感觉。
府里的管事前几天收到京城送来的消息时都惊呆了，几个人凑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旧主还活着，商量了好几个晚上，最终才决定下来派人去问问如今的冀州牧袁绍。
他们不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拿不准的找冀州之主绝对没错。
然而，他们好不容易商量出来应对之法，不等送信的人走出庄子，袁府就被如狼似虎的黑甲士兵团团围住了。
张辽被连片的良田农庄晃花了眼，随便在田里拉了个汉子准备问话，结果人还没带到跟前就吓晕了过去，接连几个都是如此，没办法只能估摸着找最高最大的宅子。
这里是他们家主公的食邑所在，最高最大的宅子肯定是他们家主公的。
主公不是说提前通知这里的家仆了吗，为什么这些人都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难道这里的仆人得知主公被董卓所杀的消息后就造反了？
安国县在中山，离京城和汝南都有一段距离，主公说打理食邑田庄的都是家中老仆，但是老仆也不一定全部可靠，眼皮子底下还能出现奴大欺主，天高皇帝远的万一把人胃口养大了呢？
“车马停在外面，我们进去看看。”张辽活动活动拳头，朝身边的亲兵吩咐几句，然后直奔他挑出来的大宅子而去。
连绵的农田将宅院围在中间，最中间的主宅外高墙耸立，隐约可以看到四角的箭楼，亲卫眼尖的看到有人从小门出来，当即加快速度追上去，“将军，有人往外送信。”
身上背着包裹，肯定是要出远门，这时候出远门，除了给外面送信还能干什么。
张辽眉头一竖，他说什么来着，这边的袁氏家仆果真有二心，“把人拦住，其余人马盯着庄子上的佃户，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还好他们路上没有耽搁时间，不然就让他们把信送出去了。
袁府的几位管事还没有离开，听到动静连忙出门，看到那些横眉怒目的黑甲士兵眼前一黑，全都以为有乱军打到了这里。
和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相比，府上那些部曲可以当做不存在，他们可以抵御山贼盗匪，但是对上这种一看就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军队，敢冲就是送死。
张辽翻身下马，上下打量着两股战战的袁府管事，琢磨着能被派到食邑打理家产的都不是简单人，他年纪小脸嫩可能会被看轻，于是冷着一张俊脸，让看上去老成凶悍的亲兵过去盘问。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亲卫脸色古怪的回来，“将军，他们说他们对主公忠心耿耿，派人出去送信只是为了确定主公是不是真的还在世上，没有半分叛主的意思。”
张辽大马金刀坐在门槛上，板着脸继续问道，“他们的信要送往何方？”
亲兵咧了咧嘴，“冀州牧，袁本初处。”
张辽站起身，磨了磨牙很是生气，“还说没有叛主之心，都和袁本初联系上了，这不是叛主是什么？”
“将军先别急，这事儿等主公来了再处理也不迟。”亲兵摸摸脸上的疤，以他的眼力，那几个管事都不像背信弃义之人，主公明面上的确已经死于董卓之手，袁绍身为袁氏子，派人来过这里很正常。
郡县官署的确管不着诸侯食邑，可那袁本初是冀州牧，他想管别人也拦不住。
“说的也是。”张辽点点头，板着脸让人将府上的人全部看管起来，等主公到了再看看要不要发落。
管事们：……
难不成真是自己人？
几个管事对自己被关起来的结果没有异议，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等主家郎君过来为他们洗去污名也不是来不及，问题是他们能等，春耕没法等。
这么多士兵杀气腾腾围着主宅，佃户提心吊胆的没人安抚干不了活儿，误了农时怎么办？
张辽是并州雁门人，身边的兵也都是并州出身，并州位于大汉北方边陲，人习戎马，畜牧于野，时常遭到胡人的烧杀劫掠，男女老少都能上马冲杀，会种田的还真没几个。
半晌之后，两个管事获得自由，就是身边多了几个新上任的“护卫”，人高马大，面色凶狠，比劫匪还像劫匪。
佃农在管事的安排下继续劳作，虽然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但是看管事的模样，那些兵应该不会对他们发难。
不是他们瞎担心，而是这几年逃难来冀州的越来越多，以前觉得他们只是寻常佃农，老老实实耕地种田，兵匪不会害到他们头上，后来见多了难民，知道世上还有杀良冒功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后，见到县府来的兵都怕的要死要活，更何况这次来的还不是县府的兵。
张辽拿不准袁府的情况，没敢让士兵把车上的米粮珠宝卸下来，人马直接驻扎在庄子外面，来来回回从郿坞到安国袁府，搬了好几趟终于把里面的东西搬的差不多，然而等到吕布肃清卢奴官署和他会和，也没等到他们家主公过来。
箭楼瞭望台上，年轻小将嘴里叼着根草，趴在栏杆上懒洋洋的晒太阳，“咱们来的路上清了一波劫匪，主公身边还有高伏义，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耽搁吧？”
吕布扯扯身后的须须，满脸写着不耐烦，“就说高伏义不靠谱。”
早知道会在路上耽搁那么久，他把卢奴官署收拾干净后就原路返回也来得及。
张辽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吐了嘴里的草茎准备下去，忽然看到远处出现一队兵马，“你看那边，是不是高伏义的旗？”
瞭望台建得高，站在上面视野极好，远处的旗子飘飘荡荡看不清楚，俩人都没耐心留在上面分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忙不迭打马去接人。
袁绍袁术还在互殴，这时候来袁府的肯定是他们家主公。
*
老黄牛脚步稳健拉着车，车厢里，原焕晕晕乎乎的闭眼小憩。
他想着下午能到袁府，今早就没有服安神的药，在牛车上颠簸半天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回到早上把那个逞强的自己抽一顿。
高顺骑马守在牛车旁边，派人快马加鞭去前面探路，然后凑到窗前低声道，“主公，袁府就在前方不远处，再有半刻钟就到。”
原焕勉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到底还是受不了晃来晃去的视角，只看了一会儿就又闭上了眼睛。
无论世家大族还是普通百姓，大多都是聚族而居，安国袁府人少，但是地多，是正儿八经的大田庄，千户食邑，佃户至少要在这个数量上再加个零，这年头朝廷税重，投靠世族当佃户不光能躲过徭役赋税，保住性命的几率也比户籍在册的人大。
比起正儿八经交税服役，百姓更愿意在世家大族的庇护下当部曲佃农。
紫青莼菜卷荷香，玉雪芹芽拔薤长，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也不知道冀州有没有菰菜、莼羹、鲈鱼脍。
黑甲士兵将牛车马车护在中间，速度依旧以牛车为准，队伍比离开时多了不少人，马车旁边的白袍义从混在黑甲中格外显眼。
车队的卫兵很多，一路上没有劫匪敢露头，年岁不大的少年郎略显忐忑的打马上前，“子龙，我们真的不去幽州了吗？”
他一开口，紧跟着又有人凑了过来悄声开口，“我们离开常山时说好的要去幽州，现在忽然换了地方，会不会不好和父老乡亲交代？”
赵云面色沉稳，“原太守知人善任计除董卓，不似袁本初等人只顾私利，乃是救民于水火的明主，又有荀公达这等名士追随，我等若留下效力，家中有事也可及时照应。”
“真的吗？”年纪小的那个眨眨眼，拍拍马脖子凑得更近了些，“当真不是因为那位大人把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所以才决定留下来？”
“胡说，大人喝了药神志不清，你们也糊涂了不成？”赵云被同伴调笑，握紧缰绳板着脸，可惜通红的耳尖将他的心情暴露了干净。
“别说子龙，如果那位大人愿意夸我一句，我也能当场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旁边的青年笑的眼睛只露出一条缝，说完之后又故作遗憾，“可惜大人只看到子龙自己，没来得及夸咱们就休息了。”
赵云无奈的看着他们，耍嘴皮子又刷不过，只能夹紧马腹走到前面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这些自愿从军的义从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大人哪里知道他们是好是坏，不过是礼节性的客套几句，怎能当真？
他们留在大人身边为大人效力，让大人知道他们并非只是看上去不错，内里也都是忧国忧民的好儿郎才行。
若是觉得留下的决定太过仓促，他们可以暂时留下，如果这里真的不是久留之处，再想办法离开就是。
大人为人温和有礼，又能运筹帷幄为民除害，连荀公达这等敢于刺杀董卓的名士都肯追随，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荀攸策马不紧不慢走在车队前面，看到新来的白袍义从挑了挑眉，“子龙。”
世家子弟要研习君子六艺，除了身体不允许的少数人，其他几乎人人都善骑射，他耐不住在马车里颠簸，离开京城不久就换了马。
赵云听到声音，连忙打起精神拱手行礼，“荀先生。”
荀攸轻笑一声，让他不要太过紧张，然后像闲聊一样问道，“听说你原本是要率领本郡义从吏兵前往幽州投奔公孙伯圭，如今冀州袁本初显赫一方，子龙为何舍近求远，反去投靠公孙瓒？”
赵云低声叹了口气，“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云在家中时常听人讨论，袁本初虽有声名在外，却并非实施仁政的明主，公孙将军能征善战威震边郡，能保一方百姓安宁，故而家乡父老皆愿意我等前往幽州。”
荀攸面带微笑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马蹄声由远而近直奔车队而来。
虎虎生威的赤兔宝马载着身量极为高大的武将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单人单骑愣是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吕布等了四五天终于等到主公到来，不管张辽他们能不能跟上，骑上赤兔就往前冲。
“主公没事吧？”气势汹汹的高大武将在高顺身边拉住马，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王允老儿心机深沉，可有难为你们？路上可有遇到劫匪？早知道来的这般慢，我就自个儿回去接人了。”
高顺无奈扶额，“奉先将军那么多问题，某要先答哪一个？”
吕布瞪大眼睛，恨不得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当然是第一个，路途颠簸，主公没事吧？”
他的问题哪儿多了，也就这家伙脑袋瓜不好使，慢慢腾腾忒急人。
颠簸不休的车轮终于停了下来，原焕有气无力地掀开车帘，唇色惨淡面白如雪，“奉先勿忧，歇歇就好。”
青年容色出众，苍白着脸咳嗽两声，抬眼时一双眸子却仿佛有着璨璨晨光，即便人如霜下柳枝般病弱，也让人生不出丝毫轻视的意思。
吕布看他状态如此不好当即黑了脸，小声嘟囔着骂了几句，无外乎是自己护送的话肯定不会让这人受罪，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押送辎重了，让张辽和高顺打头阵，他在后面护送主公才好。
原焕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看高顺也是一脸无奈，两人相顾无言，只能任他嘟囔。
也就高伏义脾气好，如果在这儿的是张文远，俩人能当场打起来。
打不过也要打。
荀攸慢吞吞落在后面，看到吕布的霸道模样，抿了抿唇移开目光，视线又落在纯良稳重的赵云身上。
嗯，对比惨烈。

第15章 流离不平
*
车队在主宅前停下，原焕缓缓下了牛车，双脚刚踩到地上，张辽就匆忙过来搀扶，接人时他的马比不过赤兔没赶上第一波，下车扶人他必须得是第一个。
吕布慢了一步没抢到活儿，朝张辽挥了挥拳头，然后才黑着脸去安顿士兵。
高顺早就习惯这俩人时不时的傻气，想着张辽提前几天到这里，肯定把庄子内外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于是追上吕布去商量怎么安排他们带来的这些兵。
主公上次刚下马车就昏迷的状况实在吓人，这次虽然没有上次赶得急，一路上也有疾医不断的诊脉熬药，但是看主公的脸色并没有比上次好多少，小心点总没坏处。
吕布和张辽刚才的动静不小，袁府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仆役，佃农没离开过庄子，几个管事却是从汝南过来的，都知道主家长什么样，看到熟悉的人从车上下来立刻乌泱泱跪了一片。
家主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管事对袁氏忠心耿耿，但是他们不傻，袁家年轻一代都不是等闲之辈，没了家主在上头压着，底下的嫡公子庶公子肯定要争家产。
主子们争家产不要紧，弄不好他们的命就没了，不管是哪位公子得到这边的食邑，等打完仗腾出手来，他们这些旧仆都不会被重用，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还好家主没事，他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原焕将身上的重量大半压在张辽身上，长出了一口气温声道，“一路车马劳顿，我这身子实在撑不住，委屈公达先在庄子里等候一二，歇足精神，才好谋划以后。”
“无妨，庄上风光正好，主公颠簸一路，需尽早静养才是。”荀攸骑马赶路只是有些疲累，睡一觉就能歇过来，一路上看着这人汤药不断，现在终于到了袁府，他只想这人尽快把身体养好。
原焕精神不好，勉强又看了看被奶娘抱在怀里的袁璟小家伙，叮嘱张辽将他带来的这些人安排好，刚刚放松心神就睡了过去。
许是袁府能让他安心，这一觉睡得极沉，等他醒来，外面依旧是艳阳高照，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安国袁府比不过汝南袁府处处玉宇琼楼屋阙憧憧，却也是周边郡县数得着的富贵，床榻帷幔桌案香炉皆是精心准备，比在郿坞时住的那间小院还要精致。
郿坞危机四伏，房间布置的再好也是绷着精神，袁府是自己的地盘，和郿坞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窗前沉香袅袅，留了条缝儿通风，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微风轻轻拂过，为屋子里增添了几分柔和安宁。
陶姬邵姬在外间忙碌，听到动静后推门进来，面上都带了些欢喜之色，扶人的扶人，开窗的开窗，不过片刻，房间就亮堂了起来。
原焕睡得久，感觉身上起了汗，吩咐陶姬准备热水沐浴，提心吊胆了那么多天，又是伤又是病，他还没怎么打理过自己，是该好好洗洗才是。
陶姬转身下去安排，邵姬也不似最开始那样紧张，把香炉移远了些然后小声说道，“大人，袁府好大啊。”
原焕笑容温和，“接下来不忙，让陶姬带你出去走走，我们应该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连自己家都不认识。”
高顺挑人的时候查过背景，两个小姑娘都是郿县人，家里男丁被征去修建郿坞都没能回去，在被抢到郿坞之前，她们只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并没有见过高门大户的样子。
陶姬性子利落，邵姬和她相比胆小许多，两人跟在他身边，大多数都是陶姬回话，难得小姑娘主动开口，袁府也不缺她们两个干活，趁着春日天好，出门看看也好。
陶姬准备好澡豆新衣，进来听到这话笑得更加灿烂，“多谢公子，来时看到庄子外面有许多良田，我们或许能采些野菜回来。”
公子日日汤药不断，口中皆是苦味，若有清甜爽口的菜色或许能多用几口。
热水浴桶已经准备好，两面屏风立在旁边挡住蒸腾而出的水雾，原焕不习惯有人守在浴桶旁边，让陶姬邵姬出门晒太阳，然后才褪下里衣踏进浴桶。
放松下来舒舒服服泡个澡，仿佛身上的病痛都暂时消失了。
春风和煦，温润如玉的青年面上带笑斜倚在塌上，让侍女给他把头发擦干，脸上被热气熏出晕红，指尖抬起放到阳光下，泛着羊脂玉一般的莹润光泽。
原焕醒来还没见着袁璟，得知小家伙中午吃饱了刚刚睡下，只能放下让奶娘将小家伙抱过来的心思，懒洋洋的靠在榻上不想起身，想起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操心，无奈捏捏眉心叹了口气，“伏义和文远在何处？”
“伏义将军在庄子外面，文远将军和新来的那位将军正在切磋，想来很快就能结束。”陶姬对军中的安排不甚清楚，只知道高顺吕布等人一大早出门，其他的只能找别人来问。
“切磋？”原焕挑了挑眉，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穿好衣服出门看着两个年轻小伙儿是怎么切磋的，“不要惊动别人，我们悄悄过去。”
庄子里空地方多，随便找出来一片就能当演武场，张辽和赵云年纪相仿，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俩人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划出场地后不用武器直接赤手空拳开始肉搏。
张辽身后有他招募来的兵摇旗助阵，赵云身后有跟他一起出来的白袍义从呐喊助威，两方人马喊得热火朝天，看样子都恨不得亲自上场打他个八百回合。
原焕饶有兴趣的站在台阶上，一个是阵斩蹋顿、大破乌桓、威震逍遥津的张辽张文远，一个是两扶幼主、扫荡西川长坂坡前七进七出的赵云赵子龙，照这在地上打滚儿的打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分出输赢。
张辽自小在边郡摸爬滚打，并州那种胡人肆虐的地方打仗可不讲道义，真到生死关头什么打法都能出现，赵云一丝不苟惯了，带领义从离开常山是第一次出远门，从来没见过张辽这种流氓打法，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手，要不是他基本功扎实，现在已经狼狈不堪的认输了。
两个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在地上滚，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早就忘了他们划出来的圈，周边围着的啦啦队随着他们的滚动随时变换队形，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可惜这里没有相机，不然这一帧帧一幕幕全是黑历史。
张辽单手按住赵云的手臂将人按在地上，刚想宣布这次的较量他是赢家，眼角余光看到台阶上笑吟吟往这儿看的原焕，手上力道一松，瞬间被赵云反压了过去。
“停停停，快停下，主公醒了。”张辽顾不得谁输谁赢，连忙让赵云松手，主公在那儿看多久了，他那英武神俊的形象还能保住吗？
完了完了完了，这群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看到主公来了就不知道说一声吗，天天就知道起哄，关键时候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
刚才呐喊叫好的士兵们仿佛换了个人，速度极快的排好队形正，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好像刚才看热闹的不是他们，只留下中间两个躲不掉的直面他们家主公含笑的目光。
张辽慌里慌张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逃荒，赵云顶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站在那里，灰头土脸满眼无措，他刚刚投奔到主公名下，还没来得及让主公了解他的本领，就先让主公看到这样的场面，主公会不会觉得他不稳重？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赵云欲哭无泪，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为自己逝去的稳重形象感到十二分的悲痛。
原焕欣赏着俩人窘迫的表情，掩唇咳了两声，让他们俩换身衣服再出来，来得及的话就涂点伤药，都是仪表堂堂的英俊小伙儿，怎么打起架来专往脸上招呼。
张辽和赵云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的鼻青脸肿都不禁有些脸红，好长时间没这么打过，一不小心力道没收住。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原焕笑着看着他们跑开，仰头感受了一会儿阳光的温度，这才转身回床上躺着，身体撑不住，他也头疼得紧。
张辽匆忙换了衣服，龇牙咧嘴的涂上跌打损伤的药，安慰自己好男儿不怕有伤，对着水盆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昂首挺胸出门，只要他自己不在乎，他就还是那个英俊勇武的张文远。
然后，出门就看到了沮丧的赵云。
那什么，这好像是个老实孩子诶。
张辽心虚的挠挠头，摸摸嘴角的伤口笑眯眯迎上去，努力让新认识的小伙伴变得和他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主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快别伤心了，主公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趁现在高伏义和吕奉先都不在，正是他们露脸的时候，再耽搁一会儿那俩人就回来了。
赵云无精打采的跟上去，根本笑不出来，他觉得他们刚才已经很露脸了，主公不嫌他们俩丢人已经是万幸，不需要更有脸面了。
张辽：哈、哈哈。
两个人勾肩搭背来到主院，看到院子里多了不少人有些疑惑，“主公还唤了别人过来？”
门口的侍卫赶紧回道，“方才几位管事求见家主，家主刚让他们进去。”
“糟糕，坏事儿了。”张辽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点什么，他之前怀疑庄子里的人和袁绍有勾结，嘴上说着等主公到了让主公评断，结果主公到了他却把事情给忘了。
赵云揉着胳膊，看着旁边这人从神采飞扬变成垂头丧气唇角上扬，很艰难的忍住没有笑出声。
*
房间里，原焕听几个管事汇报庄子里的事情，时不时朝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走神依旧在听。
袁氏家大业大，安国袁府离汝南距离不近，几个管事都是踏实能干的性子，不然主家也不会放心将他们派到这里管理各种杂务。
这年头外面乱成一团，好在冀州没被战乱波及，庄子里有佃户有匠户什么都不缺，只要没有外敌来犯，他们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
管事们分工明确，内务外务分的清楚，各种账簿名册一目了然，整整齐齐全都拿过来让主家查看，显然心里不虚。
几位管事各自汇报完，迟疑了一下又提到前些天袁绍派人来袁府的事情，他们都以为主家在京城被董卓暗害，那边来人也没拒绝，现在主家过来，他们是不是要和那边打个招呼？
原焕摇摇头，面上笑容浅淡，“不必管他，府里和以前一样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管事俯身应下，如今主家在这里，他们有了主心骨，听主家吩咐总不会有错。
几位管事刚说完，门外便有人通禀说荀攸来了，原焕抿了口水，让管事们下去忙，然后示意门外的侍卫让荀攸进来。
“家主，老朽还有一事禀报。”资历最长的管事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脸色有些为难的说道，“那位文远将军以为老朽等人和外面有勾结，现在还在对我等严加看管，家主您看……”
“此事我已知晓，稍后便告知文远，这些天委屈诸位了。”原焕放下水杯，没想到张辽看上去大大咧咧，竟然还是个谨慎的性子。
管事们连道不委屈，不敢耽误主家的正事赶紧退下，荀攸看着管事们走远，挥挥衣袖进屋，一丝不苟的行礼，“见过主公。”
“公达不必多礼。”相处多日，原焕已经习惯了这人板正的性子，干什么都慢慢吞吞不骄不躁，仿佛初见时的戏谑只是他的错觉，“府上人不算多，公达感觉如何？”
“外面天灾连绵，又有兵匪之祸，此处能不误农时，实属难得。”荀攸轻叹一声，想起处于四战之地的颍川，只庆幸他们家叔父料事如神，如若不然，荀氏一族怕是已经尽数成为各方角逐的刀下亡魂，“攸昨日收到家中来信，叔父已带领族人前来投奔，此处安适，主公可愿收留些许时日，待中原安稳，族人自会归乡。”
原焕眸中笑意更深，“凤栖梧桐，袁府能得公达文若赞许，在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答应。”
那可是荀彧，谁会把荀文若往外赶，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这个时代人才辈出，然而人才不瞎，他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可会挑人了，如果不能让他们诚心来投，就是耍小手段将人弄到身边也没用。
君不见那徐庶徐元直，虽然被曹操设计入曹营，愣是不献一策混了个病终，身在曹营心在汉，偏偏曹操还拿他没办法。
越有能耐的人才越有脾气，能让他们主动来投是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那就只能眼馋了。
曹操这会儿屯兵河内，董卓身死，京城危机解除，应该很快就会被袁绍喊回去，他那两个弟弟在豫州打得起兴，曹孟德手下几人都挺能打，袁绍不会放任他在外面另起炉灶。
当然，袁绍的意见不重要，曹操如果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关东联盟各路诸侯都在场的时候也不会当场给他甩脸子。
荀彧带领荀氏一族到冀州避难是冲着袁绍的名气来投，不久便弃袁绍而投曹操，如今中间多了他这个意外，只能委屈曹老板继续过操心劳力的苦日子了。
想想曹操那令人眼馋的谋士天团，如今可一个都没有在他身边，平时什么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曹家和夏侯家的兄弟们武力值的确够高，但是武将多不仅是好处，冲动起来容易坏事，必须他时刻盯着才行。
现在他把荀彧劫到自己身边，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小萝卜头会有几个主动跑去曹操那边还尚未可知。
原焕心情颇好，好到在荀攸眼中有些莫名其妙的程度，虽然主公看重他们家叔父他与有荣焉，可是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荀攸摇摇头，他刚从外面新搭起来的军营回来，在大营里转了一圈，他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得尽早说清楚，“如今群雄并起，冀州已有袁本初，主公若想在此处站稳脚跟，军中规矩需得早早立下。”
“公达有何想法？”原焕坐正身子，示意他继续说。
荀攸板着脸，眉头一皱很是严肃，“昔日董卓军中军纪散漫，将领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温侯性情桀骜不驯，乃似璞玉，若要用之，当好生打磨。”
吕布先前连杀两主，性情反复又刚愎自用，如今有高伏义这等忠厚勇武之人，也有赵子龙那样少年老成的小将，再不济，张文远年轻锐气也能用……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禀报声，是张辽和赵云到了。
荀攸看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将，默默地划掉“少年老成”四个字。
年轻人，火气大，能理解。

第16章 流离不平
张辽和赵云蔫头耸脑的进来，看一眼床上苍白俊美的青年，耸拉着脑袋精神更加萎靡。
原焕被他们俩的模样逗笑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打成一团，怎么换个衣服的功夫就都蔫儿了，“这是怎么了？”
“主公，辽疏忽误事，前来领罚。”张辽垂头丧气走上前，把看到府上有人出去给袁绍报信、怀疑府上的管事叛主、把管事们全部看管起来这一系列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说到最后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本想着等主公过来做评断，可是我一不小心，把事情给忘了。”
把事情忘了是他的错，管事们来主公这儿告状他也认了，只要他们没有叛主，他去赔个不是也没什么，大男儿顶天立地，谁还没犯过错。
荀攸：……
人不可貌相，是他武断了。
主公身边有一个算一个，目前来看，只有更不靠谱，没有最不靠谱。
原焕以为这小子在外面捅破了天才会这么蔫儿，听他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直接笑弯了眼，这迷迷糊糊的性子，哪点儿像那个率领八百将士冲进东吴十万大军中直杀到孙权主帅旗下的张辽？
好在府上的管事性情都不错，没人小心眼到背后告状，不然刚才就不只是委婉的提一句，而是直接上眼药了。
高门大户中经常会出现奴大欺主的情况，尤其是这种被主家派到其他地方打理家业的家仆，一旦心大了很容易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反过来钳制主家。
不过奴大欺主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主家昏庸无能不通俗务，如此才会被人轻易愚弄，原主对俗务上不上心暂且不说，他爹肯定不是会被人糊弄的角色。
“府上的管事皆是忠心之人，内务他们最熟悉，文远不用担心，稍后出去将兵丁撤了即可。”原焕咳了两声，温声让这人站起来，“府上的部曲护院许久不曾训练，文远和子龙若是得闲，尽早在佃户中挑选青壮和士兵一起训练，如今天下大乱，只现在这些兵马还远远不够。”
中原群雄割据，不管是匡扶汉室还是单纯自保，除掉董卓都不是结束，天下已乱，最重要的是手上有兵有根据地，如此才能图谋其他。
要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腔壮志，除非有刘备那样的毅力和气运，不然别说匡扶汉室拯救万民，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雄心壮志都是虚的，精兵强将在手才是正经。
张辽对练兵这种事情从来不虚，他手底下仅有的一千多兵都是从冀州一带招募来的，赵子龙也是冀州人，他俩一起为主公训练部曲再适合不过了。
吕奉先那狗脾气不适合新兵蛋子，高伏义比他们有资历，主公可能派他干其他活儿，他们初来乍到，要忙的事情多得很，不光要组建新军保护庄子，还要防备周边其他势力来犯。
他对付新兵蛋子最有经验，如果主公不介意，他甚至能连赵子龙一块练。
赵云敏锐的察觉到这家伙的眼神，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挪，绷紧了身子满脸都写着警惕。
荀攸木着脸看着俩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决定将之前的评价推翻重来，日久才能见人心，只一两日看不出真性情。
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恢复精神生龙活虎出门，陶姬端着饭食轻手轻脚进屋，“大人，该用饭了。”
“先放下吧。”原焕醒来半晌，腹中空空确实有些饿，但是看到托盘里看不出原材料的药膳和黑乎乎的药实在没有食欲，抬眸看向看向两眼放空的荀攸大侄子，扬起笑脸邀请大侄子和他一起用餐。
荀攸正好还有事情要说，欣然应下便宜叔父的邀请，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务肉菜酒水俱全后，唇角的弧度不可避免的又扬起几分。
原焕看看那边和自己这里完全不同的食物，即便知道不可能给大侄子准备和他一样的药膳，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众所周知，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加了中药，味道都不可能好。
这个年代的饭菜本就单调，可是再单调，也比他这看不出米粒的药膳容易入口。
可怜的病号看着别人桌案上的菜肴下饭，勉勉强强把药味浓重的粥喝完，目光哀戚的落在比药膳难喝一万倍的汤药上，沉默许久，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碗刚放下，腌好的梅子就到了嘴边。
庄子里的东西比外面丰富很多，陶姬来到后最先摸熟的就是厨房，像他们家大人这样出身高贵的世家子，身边至少要有四个侍女服侍才妥当，现在大人没有提出另外找人，她和邵姬乐得不提。
喝完药是日常的把脉，他这次睡醒后状态不错，没有立刻喊疾医过来，倒是让疾医感到颇为欣慰，摸着胡子感叹了许久心情对养病果真重要。
荀攸慢条斯理的等这边忙完，看原焕精神尚可，这才施施然开口说道，“养兵耗费甚巨，主公虽到安国袁府，但是仅凭安国这些田产，养活现在这些兵马足以，再想招兵买马似乎有些不够。”
原焕顿了一下，诧异的看过去，“董贼搜刮民脂民膏屯积郿坞，粮草金银不计其数，奉先奉命诛杀董贼，离开时将郿坞的屯粮带了少许出来，公达难道不曾知晓？”
荀攸微笑着反问，“主公觉得，攸应该知晓？”
原焕：……
好的，是他疏忽了。
这人来的时候吕布张辽已经离开，高顺也不是多嘴的人，他前些天晕晕乎乎清醒的时间不多，似乎的确没来得及和这人说太多。
一个好的主公，在身边只有一根独苗苗谋士的时候，认错的态度必须诚恳。
原焕脸上笑容略显僵硬，起身正儿八经的作揖赔罪，“这些天病糊涂了，公达勿怪，奉先和文远提前将辎重运到袁府，账册马上送来，正好看看能用多久。”
荀攸连忙起身避开，玩笑归玩笑，礼法不能乱。
张辽和吕布都不会做账，尤其是吕布，手底下的兵打仗各个不畏生死，识字的还真没有几个，尤其是算学做账这种高难度的活儿，做得来的都是稀缺型人才。
去而复返的张辽带着数量庞大的账册进来，期期艾艾欲言又止，进来后第一件事还是认错，“主公，之前不是觉得府里的管事不可靠吗，我们就没敢让他们动账册。”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是他们军中自己人做的，看是勉强能看，就是可能看的有点困难。
纸张昂贵，世人写字多用竹简，几个士兵抬着摞得老高的竹简进来，瞬间将屋子塞的满满当当。
原焕看着那比他还高的账册久久无法回神，转过头，不出意外的看到和他同款震惊脸的荀攸大侄子，看到这么多账册，他实在没法违心说出“只是带了一点点出来”这种话。
是吕布和张辽太实在了还是怎么，总不能这个年代就有“一点点”和“亿点点”的谐音梗了吧？
“先放下吧，稍后我亲自整理，辛苦文远了。”原焕的声音有些飘忽，再看一眼数量巨大的账册，沉重的工作量也不能压垮他上扬的唇角。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粮食！
没有粮食，再多兵也没用，同样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强的武力，有粮食也守不住，这就不是个讲理的时代，甚至有钱都买不到粮。
现在是董卓死的早，如果再给董太师两三个月的时间，“废五铢，改小钱”的荒唐事就会将百姓推到更加活不下去的地步。
秦朝灭亡后，西汉初期仍旧使用秦制半两钱，由于刚经历过战乱，朝廷对民间管束松散，允许民间私铸钱币，一些人投机取巧在钱币上做手脚，将秦半两用剪刀剪下一圈，七八个正规秦半两剪下来的铜就能再铸一个半两。
最初只是剪边，后来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重仅一克的荚钱，货币失衡，民间交易一度不用铜钱，直接退化到以物换物，混乱的状况直到武帝发行五铢钱才得以抑制。
汉武帝下令郡国禁止铸钱，将各地私铸的钱币运到京师销毁，将铸币权收归中央，为了防止剪边，在方孔圆钱的基础上增加了围边，面文“五铢”，重如其文，称为五铢钱。
董卓大概是脑子进了水，抵达长安后不久就借天子之口废除五铢改铸小钱，在他之前，上一个碰币制改革的是王莽。
毫无意外，董太师的改币也失败的一塌糊涂。
乱世钱贱粮贵，即便没有董卓的荒唐改币，金银也没有粮食重要。
张辽不会记账，但是分类他还是懂的，将哪边是粮食哪边是金银珠宝分开放，看他们家主公没有其他吩咐，再仔细回想他来到这里之后干了些什么，确定没有别的遗忘，这才拍拍胸口放心离开。
竹简整整齐齐放在地上，书案上地方小，这么多东西如果都往那边放，摞到屋顶上都摞不完。
原焕长出一口气，打开一册竹简看了两眼，沉默了一会儿，又面色如常放了回去。
虽然他有原主留下的记忆，写字念书都不成问题，但是这种堪比鬼画符的字迹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困难。
在他痛并快乐着的时候，贴心大侄子及时送来了温暖的春风，“主公身体尚未大好，账册这等杂务还是交给攸这等闲人吧。”
这人出身高门，便是身为家主，也不会过问柴米油盐这等小事，府上的管事处理田庄的事情足矣，从郿坞带出来的这些钱粮还是他来规整入库比较好。
如今身边武将能够撑场面，吕布高顺几个哪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猛将，但是处理军务都略有欠缺，主公不能劳累，在叔父抵达安国之前，只能他自己劳累了。
原焕感受到身边有人帮衬的快乐，忙不迭让人将竹简全部送去荀攸的住处，秋水剪瞳看向贴心的大侄子，柔和的仿佛淬了月光，“杂务费神，有劳公达。”
“分内之事，不敢令主公忧心。”荀攸扯扯嘴角，若不是清楚这人的真实意图，只被这双眸子盯着，他甚至以为要说出口的是什么情话。
日上中天，佃户们三三两两回家吃饭。
荀攸带着数量庞大的竹简离开，就算他再厉害，那么多东西没有小半个月也梳理不清楚，原焕站在门前目送大侄子离开，掸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让陶姬带路去看他那乖巧听话的袁璟小娃娃。
去找儿子还要侍女带路，他这个爹当的真不合格。
原焕以为小家伙应该就被安排在自己身边，然而真正走起来才发现，袁府比他想象的要大许多，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走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出来的，这才终于到了小家伙住的院落。
身虚体弱的老父亲站在门口缓了口气，感觉自己没那么虚了才又迈开脚步。
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见风就长，现在已经能晃晃悠悠的走几步，看到原焕出现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往外冲，张牙舞爪的像是精心打扮的小螃蟹。
原焕下意识露出笑容，蹲下身子想把胖娃娃接到怀里，然而他以为他能稳稳的接住冲过来的小家伙儿，现实却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只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扑到怀里差点把他给带倒。
奶娘连忙过来扶住小家伙，陶姬邵姬也一左一右扶稳了大人，这才没有发生碰撞事故。
老父亲抹了把辛酸泪，等奶娘将小家伙抱起来，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他没有自知之明，还好小家伙年纪小不记事，不然他面子里子都没了。
小娃娃什么都不懂，以为父亲在和自己玩耍，挥舞着手臂还想继续玩，两个奶娘轮番上阵也没能让他安静下来。
原焕贡献出手指给小家伙玩，想着孩子越来越大，营养不能跟不上，一边逗小家伙玩一边和奶娘说话，“璟儿胃口可好？小家伙可以慢慢加辅食，以后多备些蛋奶，做成孩子能吃的点心小食，多吃饭才能长身体。”
小孩子要长的壮士点，能跑能跳能折腾才好，不能像他这样，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
看小家伙这闹腾劲儿，应该也不是个安静的性子。
说着，想起来他们父子俩如今住的太远，又转头吩咐陶姬，“稍后将璟儿的东西搬去主院，等他长大点再搬出来，这儿离主院太远，来来回回太麻烦，春秋还好，酷暑寒冬也不怕把孩子折腾病了。”
奶娘们面面相觑，旁边的仆从也试图劝说，“家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待会儿就把东西搬过去。”苍白孱弱的青年声音缓缓，语气却不容辩驳，他身边没那么多规矩，孩子离得太远他不放心，还是养在眼皮子底下稳妥。
*
安国县边境，一行车队顺着官道慢慢前行，正是从颍川迁到冀州的荀氏族人。
袁绍袁术兄弟开始内讧争地盘，注意力都集中在豫州，荀彧在抵达冀州治所高邑前夕接到荀攸的信，还没见到袁绍，所以走的格外干脆。
经过关东联盟讨伐董卓，天下人都看明白了袁绍袁术俩人都是虚有其表，和这兄弟俩相比，他们的长兄似乎被盖了风头，可是最后除掉董卓的还是他。
荀攸在信上隐晦的提了句新任中山太守的身份，荀彧便毫不犹豫的带着族人调转车头。
袁氏家大业大尚且经不起动乱的折腾，荀氏比不过袁氏，想要在乱世中求得安稳必须更加小心。
荀彧身后跟着的是整个荀氏族人，迁往何方不能全由着他的心意来，之所以选择投奔袁绍，是因为荀谌在袁绍身边当谋士，现在荀攸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想也不想就弃了袁绍。
袁绍袁术如今的精力都集中在豫州，高邑那边有荀谌描补，袁本初身边不缺谋士幕僚，一时半会儿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他们离开颍川后遇到不少逃难的流民，直到进入冀州境内才情况好些。
若是流民继续增多，他们的粮食就不够吃了。
荀彧抵达冀州后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们刚离开颍川没多久豫州就乱了起来，路上看到流民艰难求生，想着能救一个救一个，但是随着越走越远，流民也越来越多，根本就救不完。
袁本初虽然好大喜功，但是冀州境内没有被战乱波及，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天下人前来投奔。
百姓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为的不过是有口饭吃，只要能吃上饭，上头当官的是好是坏他们都不在意。
天下愦愦，不知何时才能重获安宁。
一路上除了赶路没有别的事情做，荀彧在停下歇息时去流民中转了转，从这些各地逃难来的百姓口中得到不少消息。
乌程侯大军直指洛阳，董卓为避其锋芒，放弃洛阳退往长安，一把火将洛阳皇城民宅尽数焚为乌有。
关东联军不思乘胜追击，反而内斗更酣，乌程侯无奈只得撤军。
长安城中，荀攸和何颙等人谋划刺杀董卓，不慎事情泄露被捕入狱，何颙狱中忧郁而死。
董太师回到长安继续鱼肉百姓，凶残暴戾比之在洛阳时更甚。
偏偏在这时，那一直助纣为虐，协助董卓残害忠良的都亭侯吕布在郿坞摘了他的项上人头，托词是受陛下皇名，铲除奸贼，为民除害。
如果除掉董卓的是别人，这个理由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可那是吕布，与其相信他听皇帝的话，不如相信有人离间他和董卓。
车队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终于在日头偏西的时候看到袁府的影子，荀彧眯了眯眼睛，看到朝这边而来的高大武将，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他头上那两根鲜艳的须须吸引。
他猜得不错，吕奉先果然在此。

第17章 流离不平
*
袁府四角的箭楼和瞭望台非常好用，无论周边有什么动静，只要有人站在箭楼上，他们立刻就能发现异样。
荀攸算了高邑到安国的距离，估摸着他们家叔父这几天会到，每天都派人到箭楼查看，车队刚刚出现在附近，箭楼上的护院就把消息送到主院了。
吕布正闲着没事儿干，听到有人过来主动请缨出去接，他的赤兔比别人的马快，接人这种活儿找他最合适。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没了。
荀攸默默放下抬到一半的手，拍拍衣袖跟着走到大门处，看着马蹄掀起来的灰尘，祈祷他们家叔父不要被这家伙吓到。
他收回之前的话，张文远和赵子龙只是偶尔会不稳重，但是他吕奉先，从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他可以笃定这人就从来没有稳重过。
原焕含笑裹紧了斗篷，他发现荀攸大侄子每次提起吕布都有些咬牙切齿，真让他下手去磋磨吕布他又不去，难得有个人能让严肃正经的荀公达这般反应，他这些天看笑话看的心情格外愉快。
日头偏西，迎面吹过来的风也带了些凉意，大门处正好是风口，荀攸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试图劝这人回屋里歇着，“主公，外面风大，叔父他们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到，还是不要在这里吹风了。”
“无妨，文若到来，岂能不出门迎接？”原焕笑着摇摇头，他被疾医灌了那么多汤药，身体已经不似刚醒来时那样脆弱，暮春时节天气不冷不热，吹吹风不会病倒。
要来的可是荀彧荀文若，人称颍川人贩子的荀文若，只要能让这人心甘情愿留下，郭嘉、戏志才、钟繇、陈群等一大波人才还会远吗？
他等的不是荀彧一人，他等的是荀彧、郭嘉、戏志才、钟繇等等等等一群人，这可是他未来谋士天团的开门钥匙，必须得出门迎接。
荀攸不赞同的看着逞强的主公，看他实在不听劝，于是让人熬些驱寒的姜汤备着，待会儿回去给他喝。
“如今已经穿上春衫，哪里需要驱寒？”原焕无奈的看着荀攸大侄子，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之后，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大侄子。
庄子外面，吕布纵马跑在最前面，把跟上来的高顺等人甩的老远。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果然是“马中赤兔，人中吕布”。
荀彧让车夫停下，等飞驰的神驹停在跟前，主动下车走出去，朝翻身下马的英挺武将笑笑，“见过温侯。”
“先生不必多礼。”吕布拍拍赤兔的鬃毛，看着眼前清隽温和的青年，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凶，“先生可是荀氏文若？”
虽然来时已经确定这人的身份，但是该问还是得问，箭楼离这儿老远，万一这是别的世家子弟前来投奔，那可就闹笑话了。
荀彧脸上笑意不减，“正是在下。”
“吾乃中山太守麾下吕奉先，奉主公之命前来迎接先生及荀氏族人。”吕布也像模像样的做了番自我介绍，好声好气将人请回马车，然后利落的上马护在马车旁边。
他说什么来着，让他来接人就是比高伏义快。
荀彧：……
端方如玉的青年掀开车帘，看着旁边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洋洋得意，只是出来接他们而已，怎么看上去跟打了胜仗一样？
车队后面跟着不少流民，都是跟着他们从豫州一路走过来的百姓。
其实刚进入冀州境内的时人数比现在多数倍，是冀州境内的郡县富足殷实，不少人拖家带口留在了当地，只有这些百姓不愿仓促留下，便一路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带着几十部曲护卫，足以驱逐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但是世道艰难，流民也只是求个活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
荀彧上车，车队继续前行，等高顺带人和吕布会和时，马车已经又走了一段距离。
吕奉先昂首挺胸，飘的简直要上天，“你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已经到大门口了。”
高顺不着痕迹的白了他一眼，也不看看他们的坐骑差距有多大，如果所有的马都能和赤兔跑的一样快，天底下为什么还只有一匹赤兔。
回时不像来时赶时间，赤兔速度再快，这会儿也要随着拉车的马的速度来，荀彧坐在车里听着外面两个人小声拌嘴，打起精神准备面见庄子的主人。
他对袁氏这一代的家主不算了解，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按理说家主才是风头无两的人物，但是在这一代却出现了意外。
庶子袁绍过继到袁成一房，凭借世资，年少为郎，过继之后先服母丧又补服父丧，前后六年自称隐居来拒绝朝廷征辟，实际却暗中结交党人，与党人领袖关系甚密，在京城内外名声极佳。
嫡次子袁术少有侠名，不似袁绍那般热衷养名，几年下来也在京城聚起不少拥护之人。
两个弟弟在朝中如鱼得水，身为家主的嫡长兄却一直平平淡淡，虽有美名，但是在袁绍袁术的衬托之下，那些美名也显得有些寡淡。
官至九卿地位的确足够高，然而在朝中有袁隗这个长辈的情况下，袁士纪并没有争权的念头，即便两个弟弟都已经兵权在手，他也依旧平淡至极的继续做他的清贵闲职。
如果不是董卓入京，他到现在都以为那人只是个风头被底下弟弟抢走的平庸之人。
没想到袁士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最终挑起大梁的还是他。
庄子外的道路极为平整，车轮走在上面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宽敞平坦的土路两侧，整齐的良田长满麦苗，篱笆墙将所有的田地圈起来，更远处才是住人的房舍。
主宅被高墙隔绝起来，只能看到四角的箭楼，此时门口热热闹闹候着不少家仆，没想到里面的人知道有客人来，竟然出来那么多人迎接，倒是让他受宠若惊。
“叔父。”荀攸走到车前，看到久违的族人着实松了口气。
荀彧从车上下来，看到完好无损的大侄子，心头吊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去，“公达近来可好？”
董卓残忍弑杀，荀攸入狱的消息传到族中，所有人都以为他和以前被董卓杀掉的那些大臣一样，落得个尸首不全的下场，好在峰回路转，人还活着。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叔侄俩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相携拜见此间主人。
台阶上的青年披着斗篷，锦衣玉冠，容颜清隽，如冰壶秋月般清贵卓然，眉眼间满满的笑意，好似云端仙人下凡来。
荀彧眼前一亮，心中赞了声君子如玉，然后上前拢袖行礼，“颍川荀彧，见过大人。”
原焕上前几步将人扶起来，笑吟吟开口道，“荀家文若，果真名不虚传。”
目似寒星，面若朗月，走近些许，还有淡淡清香袭来，不愧是留名青史的荀香香、咳咳不是、是荀令君。
两人一见如故，对彼此的印象都好的不能再好，眼看两个人有在大门外长谈的架势，荀攸掩唇咳了两声，侧身看看里面舒适清爽的房间，想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不进去。
“是我疏忽了，屋里已经备好酒菜，只待为文若接风洗尘。”原焕笑着赔罪，将马车上的家眷交给府上的管事安排，然后率先朝主院的大屋走去。
荀彧回头看了眼惶恐不安的流民，眸光微沉叹了口气，脚步从容跟上去，“大人，彧从颍川至安国，路上遇到百姓背井离乡，老弱妇孺为求活命苦苦哀求，大人府上可能安置流民？”
“战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府上虽无甚家资，安置这些百姓却还是可以的。”原焕垂下眼眸轻声答道，乱世人命不值钱，但是什么都要有人来做，他不怕人多，只怕人不够多。
荀攸听到“无甚家资”四个字下意识抬头，想到至今只整理出一小半的账册，很想知道这人为什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无甚家资”四个字。
天底下谁都能说自己“无甚家资”，唯独刚刚搬空董贼囤积在郿坞的钱粮的这位不可以，若是连他都算“无甚家资”，天底下谁还能算有家资？
原焕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声音柔柔问道，“公达怎么了？”
说着，荀彧也疑惑的看了过来。
荀攸：……
“无事。”
算了，等叔父看到账册自会明白，这些天车马劳顿，接风宴过后还是赶紧休息吧。
主公身边能用之人不多，叔父若是愿意留下，接下来还有的忙。
最先忙活的，就是主公口中的这“无甚家资”。
*
庄子外围的房舍里，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在一起，神色紧张的盯着不远处的大锅，喉咙不停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逃难的日子食不果腹，他们跟在车队后面，车上的郎君时不时分给他们一些粮食，他们才能熬到现在，即便如此，他们也很久没能吃上热乎的粥饭了。
人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出来，最开始那位郎君好心散粮，不是没有人打歪心思，后来流民和车队的护卫打起来，车队的护卫重伤了好几个，那位郎君就再不肯让他们离车队太近。
再后来，同行的青壮年大多投奔他处，郎君看他们老弱妇孺垂死挣扎，这才又怜悯赐下粮食，只是依旧不肯让他们靠近车队。
马车上大多是女眷，先前流民冲上去抢粮食吓到不少人，郎君不让他们靠近也是正常。
庄子里的仆从打好粥让他们排队来取，周围十几个壮硕的护卫虎视眈眈看着，流民们好不容易有热粥饭吃，谁都不想这时候被赶出去，肚子再饿也老老实实排队领粥。
大锅里熬出来的粥没有多少米，味道也绝对算不上好，但是对忍饥挨饿的流民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美味。
角落里，瘦骨嶙峋的小孩儿喝干了碗里的粥水，将碗舔的干干净净，这才意犹未尽的靠在墙上，“阿娘，我们能留在这里吗？”
太阳已经落山，煮粥的火堆在黑暗中闪烁，小孩儿旁边，面黄肌瘦的女人没有答话，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口稀粥递到他嘴边催着他赶紧喝完。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年轻的男人要么被征去当兵，要么落草为寇，要么被贼寇杀死，只剩下他们这些无用之人，谁愿意养没用的人呢？
女人神情麻木的缩在墙角，不知道明天等着他们的又是怎样的磨难。
晚来天凉，房舍里比荒田野地暖和的多，门口的篝火很快熄灭，屋子里的人挤在一起也冻不着。
一夜安稳。
对于逃难已久的流民来说，一觉睡到天明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要担心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要担心第二天能不能找到食物，要担心第二天会不会遇到山匪贼寇……甚至担心会不会夜里睡着的时候被狼叼走。
第二天一早，管事带着仆从过来，看到挤在屋子里面黄肌瘦的流民，男女分开带下去梳洗。
他们府上这几年收成好，家主这次又带了不少米粮过来，多养几十张嘴不是问题，能背井离乡出来的都是能吃苦的，现在没力气干活，多养几天就又力气了。
庄子里有各种作坊，如果会什么手艺那再好不过，不会的话可以还送去作坊里学，在他们这里，只要愿意干活，肯定不会饿着肚子。
赵云站在田埂，看着面黄肌瘦的大人孩子眉头紧蹙。
“你没见过流民？”张辽嘴里叼了根草，看他这反应不由挑了挑眉，“也是，冀州就黄巾军刚乱起来的时候被波及过一阵，之后一直很安稳，你没见过也正常。”
年轻人没见过大风大浪，不像他从小就在胡人堆里摸爬滚打，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都见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赵云看了他一眼，默不吭声往前走，张辽也不管他说不说话，反正他自个儿说的也挺开心，“今天新兵蛋子那儿有高伏义，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别看他长的老实，其实带兵可厉害了。”
“比你如何？”赵云撇撇嘴，不等他答话，问完之后自顾自又说，“你既然说伏义将军带兵厉害，定然是人家比你厉害。”
“你都没见过我们俩带兵，凭什么说他比我厉害？”张辽竖起眉头，他只说高伏义厉害，没说他自己不厉害，他们俩又没打过，暂时一样厉害不行吗？
赵云懒得和他吵架，几天下来，他已经摸清了这人的性子，纯粹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越搭理他他就越来劲。
他们刚到这里，主公对府上杂务不怎么熟悉，他们对周边环境也不怎么熟悉，这些天除了从佃户中挑选部曲护卫就是出门查看地形，安国县有山有水，离中山郡治所卢奴县不算太远，干什么都方便，就是有一点不好，贼寇太多。
吕布张辽来的路上已经清了一波山匪，隔几天再去看，山贼的寨子又被占了。
治下匪患丛生对百姓不利，左右现在没有仗打，士兵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剿匪，正好还省的训练了。
张辽正琢磨着过两天请命出去打山贼，他手下的那一千多个新兵蛋子基本上都没打过仗，光靠日常训练不行，真本事都是战场上用血杀出来的，戳草垛怎么可能戳出来血性。
没等他说服赵云下次请命的时候缠住吕布别让那家伙有机会开口，主院里就跑来一个护院说家主喊他们过去。
赵云推开摩拳擦掌的张文远，正了脸色加快脚步过去，他是疯了才会在奉先将军说话的时候去拦，不说别的，他们两个加起来打得过一个吕奉先吗？
主院，原焕大早上被喊起来，反应过来荀攸说了什么后眨眨眼睛，又懵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公达是说，公孙伯圭和袁本初翻脸了？”
荀攸点头，“正是，如今公孙瓒已经出兵驻扎磐河，随时可能进攻冀州。”
袁绍夺冀州时曾和公孙瓒约定，二人夹攻，事成之后平分冀州，如今袁绍占据冀州却不想履行诺言，公孙瓒遣其弟公孙越送书给袁绍，商议平分冀州一事，袁绍表面答应的好，待公孙越离开冀州，立刻派人谎称马腾的部下将公孙越乱箭射死。
公孙瓒闻讯大怒，以为弟报仇的名义出兵，旌旗猎猎屯兵磐河，大战一触即发。
原焕捏捏眉心，想想磐河在什么地方，让人将吕布几人全部叫过来。
磐河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但是防患于未然，现在不开始准备，等公孙瓒打过来再防备就来不及了。
不管公孙越是帮袁术争夺豫州，还是为公孙瓒讨要冀州，他死在袁绍手中是毋庸置疑，现在豫州战事未停，冀州北面又有敌来犯，袁本初两面受敌，大概要收兵回防。
不知道袁绍看到死去的兄长重回人间会是什么反应。
“主公，公孙伯圭处有刘伯安牵制，袁本初兵强马壮，此战若打，公孙伯圭胜算不大。”荀攸拿出一份舆图，上面简单画着河流山川还有城池，称得上是简陋，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得，“以我们如今的兵马，不宜卷入此二人的争端。”
“且看袁绍如何应对。”原焕拢了拢外袍，没有说掺和，也没有说不掺和。
他记得公孙瓒手下有支部队叫白马义从，初见赵云时，赵云带着的那些义从皆是白袍白马，就是按照白马义从的模样来打扮的。
他还记得，袁绍手中有一将领名叫麹义，八百先登死士全歼三千白马义从。
这要是打起来，那可就热闹了。
几句话的时间，吕布高顺张辽赵云都到了外面厅堂，荀攸将公孙瓒和袁绍反目成仇的事情说出来，抿了口温水，不着痕迹的观察几个人的反应。
高顺和赵云这两个沉稳可靠的只是板着脸站在那里，仔细听接下来有没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吕布和张辽这俩闹腾的听到有仗要打眼睛都亮了，虽然要打仗的不是他们，但是只要沾一点边，他们就有出战的机会。
四个人两种反应，对比鲜明。
荀攸抿了抿唇，确定了不能让吕布和张辽一起带兵出门，不然谁也不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
张辽不知道荀攸在琢磨什么，想起来赵云之前要投奔的是公孙瓒，看他们家主公低声和荀公达说话，用肩膀戳戳赵子龙小声问道，“公孙瓒要打冀州，子龙，你怎么看？”
赵云神色严肃，“不怎么看，一切听主公安排。”

第18章 流离不平
*
张辽没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看赵云露出别的表情，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总是老气横秋的多没意思。
说实话，他觉得他们家主公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公，什么袁绍袁术公孙瓒，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们家主公的一根头发丝儿，还好这小子运气好中途遇到他们家主公，不然他们就是在战场上认识了。
幽州牧刘虞为政宽仁，安抚百姓，深得人心，公孙瓒作战勇猛，威震边疆，对待北方异族的手段非常强硬，和主张怀柔的刘虞矛盾越来越多，幽州百姓拥戴刘虞，可见公孙瓒在幽州当地并不怎么得人心。
子龙年纪小，没见过大风大浪，认为公孙瓒是英雄人物想要投奔，殊不知英雄人物不一定是好的，反正他觉得没他们家主公好。
赵云听着耳边的碎碎念，身姿挺拔站在原地，双眼放空神游天外。
他知道主公哪哪儿都好，如果主公不好，他也不会留在冀州，家乡父老期待他率领本郡义从前往幽州抵御外族入侵，冀州牧袁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并不是合乎他们心意的明主。
关东联盟纠集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最后却还是主公设计策反吕布将人除掉，和那徒有虚名的十八路诸侯相比，他们家主公这样干实事的才是真正能救民于水火的明主。
公孙将军为人虽然有些小瑕疵，但是和袁绍相比，明显还是公孙将军更胜一筹。
赵云不说话，高顺看不惯张文远欺负老实人，小声和他争辩公孙瓒和袁绍的优劣，在张辽的胡搅蛮缠下，剩下两个稳重的也不稳重了，屋里很快充满嘀嘀咕咕的声音。
吕布不乐意被排挤在外，听了两句立刻加入讨论，他吕奉先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是最厉害的，公孙瓒算什么，如果他在幽州，同样能把那些外族打得屁滚尿流。
论天底下谁是最能打的武将，还要看他吕奉先，赵子龙不如换个人尊崇，他感觉他自个儿就不错。
赵云：……
他感觉并不怎么好。
荀攸分神听了一耳朵，看仅有的几个将领讨论的热火朝天，侧身委婉的提醒他们家主公，“主公，以后若有战事，开战之前务必将事情交代清楚，不然恐有意外发生。”
将领之间意见不同相互讨论不是坏事，像这样和正经战事没有任何关系的讨论也不错，私下里怎么吵吵都可以，这种场合就不要出现了。
原焕倒不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妥，这里不是议事厅，虽说谈的是战事，但也没有多么正式，他这个当主公的尚且靠在床头上没有起身，其他人放松些很正常。
吕布张辽皆出身寒门，摸爬滚打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让他们像世家子一样谨言慎行实在难为人，张辽还好，只是年轻跳脱，过几年就会稳重下来，吕布……
他们将来会越来越好，前来投奔的谋士英才也会越来越多，不缺他一个脑子。
武将能打最重要，谋略只是锦上添花，只要肯听话能服从命令，计谋权术略有逊色不是大问题。
原焕敲敲床板，让几个武将安静下来，“如今情况不明，我们先按兵不动，奉先继续带兵剿匪，等过了农忙季，文远和子龙以太守的名义征集青壮募兵，府上的部曲护卫继续由你二人训练。”
四个武将，三个人身上都有了任务，高顺挺直腰杆，笃定自己不可能闲着，主公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他不插手府上部曲护卫的训练，必然有别的事情需要他来做。
中山郡一共只有那么大，山贼劫匪加起来不够吕奉先一个人打，所以也不会是剿匪任务，他手下千余兵马能征善战，和吕布手下的并州铁骑相比也毫不逊色，主公难道要派他到磐河防御公孙瓒？
原焕安排好吕布张辽赵云，最后才看向赤胆忠心的高顺高伏义，“中山郡两三年没有太守，郡县不知剩有多少兵力，伏义去卢奴查看兵丁名册，看看中山如今究竟有多少可用之人。”
高顺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倒不是对这个安排有意见，只是没想到会被安排到这样的事情。
他们四人都留在中山境内，也就是说不管袁绍和公孙瓒开不开战他们都不插手，主公这是想暂时不准备过问外界纷争，专心治理中山郡？
高顺不是蠢人，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人的用意，以他们如今的实力，的确不好插手袁绍和公孙瓒之间的恩怨。
原焕将四个人全部安排好，看荀攸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便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安国袁府不比汝南袁府，没法豢养私兵，府上只有不到百人的部曲护院，这点人马打起仗来还不够塞牙缝。
他手下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万余兵马，还都是这几个武将带来的亲兵，准确来说甚至算不得他的兵。
公孙瓒手下十几万兵丁，袁绍手中大军二十万，割据一方的诸侯有一个算一个，手底下的兵马都号称几十万，除了占据“带甲百万，谷支十年”的冀州富庶之地的袁本初，其他群雄的兵马都要打个折，但是即便他们打骨折，兵马也比他手里的多。
中山的位置很重要，如果不和人打仗，以目前这万余兵马足以守住中山，可是身处乱世，他们不可能不和别人打仗。
周围动不动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的大军，他们哪怕有吕布这个三国第一猛将也不一定有胜算，八百精兵打退十万人的特例上下五千年也就出过那么一次，不能将希望放到虚无缥缈的特例上。
他要在乱世中站稳脚跟，基础必须打好。
汉室倾颓，群雄逐鹿，天下人却依旧看重正统，他的太守一职乃天子亲口赐下，比袁绍的冀州牧名正言顺了不知多少倍，如果将来他和袁绍起冲突，至少在舆论上不会落下风。
如果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四字，他也不会费心思向小皇帝讨要官职。
别人招兵买马要头疼粮饷供给，他们不一样，董卓在郿坞屯了足够西凉兵马三十年嚼用的物资，中山如今兵力不多，本身又是能产粮的地方，有从郿坞收缴的粮草金银在，他们却什么都不缺粮食。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养兵的花销是个无底洞，现在能直接将无底洞给填满，游戏难度瞬间从地狱变成普通困难，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前任中山相张纯被杀之后，中山郡留下的郡兵不会太多，官署没有太守，朝廷无暇顾及此处，兵丁名册户籍税收等内政疏于管理，都要从头梳理才行。
感谢厚道的老天在这个时候给他送来了顶尖的内政大才荀文若，让他不至于沦落到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地步。
曹老板常年征战在外，荀彧坐镇大后方，居中持重达十数年，处理军国事务不曾出过差错，如今只是一个中山郡，在他手中不过是小菜一碟。
原焕摩挲着指尖，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肯定不能像曹操一样四处征战，莫说打仗，对他来说连出远门都是天大的难题，战事方面帮不上忙，也只有留在大后方一条路能走。
荀攸看到原焕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收起舆图起身告退。
他收到消息后立刻过来，忘了这人身体虚弱受不得累，袁绍和公孙瓒能不能打起来不重要，这种小事他去和叔父商量着拿出对策，再来让主公定夺即可，无需主公劳心费力。
“公达且慢。”原焕将人喊住，披了件外衣下床走到书案前摊开几张绢布，“中山为郡，郡有郡守，如今郡中官署废弃，在下愿聘公达为长史，公达可嫌官职低微？”
太守兼领武事，太守之下设有郡丞，郡当边戍者，丞为长史，俸六百石，掌兵马。
身为太守之下的二把手，长史之职本该由朝廷认命，只是如今情况特殊，特殊情况下有特殊的办法，州牧执掌一州军政大权，同理到郡中，太守也有权任免郡中一切职务。
原焕刚到袁府时只顾得养病，这些天身体好转，伤口也不再隐隐作痛，精神好的时候还可以在院中看袁璟小家伙练习走路，现在荀彧也到了，他们两个昨日相谈甚欢，彼此都感觉对方值得信赖，正好趁此机会将身边几人的官职俸禄定下。
吕布高顺张辽身上有官职品级，他们三人愿意离开京城跟随他来到中山，只看官职品级可以说是往下走，拿吕布来说，他因剿灭董贼有功而进封温侯仪同三司，在朝中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拨，再给他们加郡县的武职反倒不美。
几个武将之中，真正需要他来盖印册命的只有赵云一人。
郡内设有专掌军事的都尉，像赵云这样尚未立功的年轻小将，本不该直接给他那么高的品级，但是郡府官员由太守自行聘用，原焕对那做事一丝不苟、模样又俊俏非凡的小将军心存偏爱，赵云自己也足够争气，直接升为都尉没有人会有意见。
本来是没人有意见，只是他身边的几个武将脑回路过于清奇，最终还是经过一番波折才算结束。
他以为吕布几人有朝廷的官职在身看不上郡中的职位，人家堂堂温侯、堂堂中郎将、堂堂骑都尉，他要是随随便便再给他们加什么官职，传出去保不准有人觉得他在羞辱他们。
可是他这么想，吕布张辽却不这么想。
大家都在主公身边做事，甚至他们还是先来的，凭什么赵子龙能被主公亲自盖印写任命书，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官职大小不重要，他们要的是公平、是一视同仁。
两个能闹腾的提意见还不算，连高顺那个浓眉大眼的都和他们同流合污，含蓄的表示他也想要主公亲自任命。
四个人三个有意见，仅剩下的那个正抱着任命书傻笑，根本没有意识到同僚正在抗议，原焕无法，只能再写三分任命书盖上大印，每郡都尉人数不定，为一至五千人不等，别说四个，只要士兵足够多，他同时任命四千个都尉都不是事儿。
原太守心累的解决掉武将们的任命，缓了好一会儿才提笔继续写字，一鼓作气势如虎，把文臣幕僚的任命一起解决掉，省得以后再烦心。
荀攸看着桌案上盖好大印的任命书，脸上难得有些新奇。
他不介意俸禄多少，左右人在府上住着，吃穿花销用的都是府上的银钱，有没有俸禄其实都一样，只是他以前想过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外放做太守，没想到太守没当成，反而先当上了太守的副手，感觉还挺不错，“承蒙主公看重，攸定不负所望。”
原焕将第一张绢布交给他，看着下面的几张，唇角微扬笑的温柔，“公达在郡中任职，自然也少不了文若的，有公达文若齐心协力，定能使中山政通人和。”
“主公谬赞，不过若叔父闻之，当会欣然受命。”荀攸接过任命书，想着待会儿要去找他们家叔父，正好可以顺便将任命书带到，郡府的僚属不多，叔父不是看重品级之人，既然愿意留在这里，就不会在意官职大小。
原焕抿唇笑笑，“不妥，公达稍等片刻，在下梳洗一番，你我二人一同去见文若。”
话已至此，荀攸只得应下，他这主公很不像世家子的一点就是，有时对规矩视若无物，能作出亲自为属下送任命书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原焕唤来陶姬是梳洗打理换衣服，将书案上那几张绢布全部拿到手中，这才笑吟吟和荀攸一起去找荀彧。
然后，荀攸就知道这人为什么非要自己来送任命书了。
郡府的僚属：功曹，主簿，督邮，掾、史。
功曹，掌管郡内一切人事；主簿，掌管文书；督邮，主管纠察属县、监管本郡官民；掾、史，分曹办理郡政，掾为正职，史为副职，每曹有办理文书的书佐。除此之外，还设有三老帮助推行政施和教化。【1】
现如今，除了三老，功曹，主簿，督邮，掾、史等各种职位，竟然全写着他们家叔父的名字。
荀攸：……
荀彧：……
叔侄两人面面相觑，震惊地看向左脸写着“纯良”右脸写着“无辜”的温柔主公，很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他是怎么好意思一下子拿出那么多任命书的。
这合理吗？
原焕觉得很合理，一个荀文若约等于一个谋士天团，现在是手上只有这么多职位可以任命，如果还有别的，他能继续写这人的名字。
如果觉得公务繁杂，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请别的小伙伴过来帮忙呢？

第19章 流离不平
*
清晨凉风习习，荀彧看着那整整齐齐的任命书，整个人都懵了。
他安顿好族人后留意了一番袁府的人员，这人身边的人不多，除了他家大侄子荀公达，其他都不像能处理政务的样子，中山郡治所在卢奴不在安国，他以为袁府只有亲信，处理内政的僚属都在卢奴官署。
可是现在，看着这么多任命书，他不得不怀疑卢奴官署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原焕笑起来的模样非常好看，盈盈笑意比春日的暖阳更令人舒心。
温润和煦的人间谪仙将占据了整个木盘的任命书往前推推，似乎知道自己此举有些过分，面色微红带了些不好意思，“卢奴官署废置已久，自张纯纠结辽西乌丸叛乱，中山郡久无长官，在下一副残躯，又要照看幼子，对郡中人事一无所知，无力重置官署，好在现在有文若在，方能解燃眉之急。”
荀彧：……
言辞恳切，态度极佳，如果不是从荀攸口中听过几句这人的性情，他都要被这“陷入困境急需帮助”的可怜人给骗过去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哪里去，毕竟他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难得遇到如此合乎心意的主公，主公又对他委以重任，不管给他多难的活儿他都会接下。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不合常理。
荀彧略带迷茫的眨眨眼睛，淡定从容如他一时间也跟不上他这主公的思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承蒙主公厚爱，彧深感惭愧，只是诸多职位加于彧一人之身，是不是有些不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可用之人不多，只能文若公达劳累些，等奉先扫平中山境内贼寇，伏义清点郡中可用兵马，到时再从郡中挑选可用之人。”原焕猜到他会这么说，自然已经想好怎么回。
中山郡在冀州境内，冀州牧是袁绍袁本初，他和袁本初是兄弟不假，但是经过之前那么多事情，顶头上司是兄弟甚至不如是陌生人。
袁绍刚得到冀州不久，他不确定那人对冀州的掌控到了怎样的程度，中山境内又有多少他的亲信，稳妥起见，索性一个都不用。
荀彧看看荀攸，确定这人没有再和他开玩笑，只能无奈接下那些任命书，“多谢主公看重。”
原焕眸中笑意更深，吩咐府上下人将吕布从卢奴官署搬来的陈年竹简送到这里，又和荀彧说了几句，这才轻咳两声回去服药歇息。
叔侄搭配，干活不累，如果累惨了，自己就会想法子解决问题。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荀彧荀攸抚衣站定，直到那似扶风弱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相继在房间里坐下。
“主公遭逢大变，轻易不肯信人，初见叔父便将如此多的职位交给叔父，可见对叔父的喜爱。”荀攸端坐于案前，将他那孤零零的任命书放到上面。
和旁边那一摞任命书相比，怎么看怎么磕碜。
荀彧无奈笑笑，抬手拿起手边的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倒满两杯，将其中一杯往荀攸那边推推，然后温声问道，“公达以为，主公为人如何？”
荀攸端起水杯慢慢饮下，待杯子放下，不答反问，“叔父昨日与主公长谈，又如何以为？”
荀彧眸中无奈更甚，“袁士纪颇有美名，初时觉得此人如天边明月不可接近，昨日初见，方觉此人不似其他以忠君为名行谋逆之举，如公达所说，主公家中遭难，大难不死放得融入世间，出京为官为的是护一方百姓安宁，正是彧寻找已久的明主。”
荀攸点点头，听出他们家叔父还有别的评价，正跽而坐等待后文。
荀彧抿了口热茶，哭笑不得继续说道，“昨日见时只觉主公淡然疏离，偶尔甚至不像世间人，今日亲自送任命书，倒是感觉鲜活不少。”
荀攸低叹一声，“攸深有同感。”
何止是鲜活，简直是被吕布张辽同化了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其不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荀彧刚刚听到任命的时候震惊不已，接下任命书之后，想想中山郡的情况，感觉他们叔侄二人一起打理郡县内政并不算太难。
若是战乱之地，让他一人身兼数职打理内政的确头疼，和豫州兖州相比，冀州的百姓尚能安稳度日，税收农耕等事不用催促，百姓自己便做得井井有条。
主公身边有勇冠天下的吕布吕奉先，还有忠实可靠的高顺高伏义，兵马数量不多，却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猛之士，只要不惹得几十万大军围攻，保住中山不成问题。
没有外敌来犯的忧患，再有他和公达打理郡内事务，中山郡足以成为周边最太平安宁的地方，只是他一人身兼数职实在不妥，这些任命书得分出去几张才行。
荀彧对如今这位主公非常满意，眼神明亮干劲十足，“彧有三两好友赋闲在野，与其躲在家中蹉跎岁月，不如来中山一试。”
主公身边文武分配不太平衡，一郡虽小，却五脏俱全，文武相差过于悬殊不利于长久发展，正好他那些好友、同窗还有交好的世家子都有不少都无所事事，若心中还有济世救民之心，都来和他一起匡扶天下才好。
合乎心意的主公不好找，正好主公这里有许多空闲的职位，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正是前来投奔的最好时机。
“叔父邀请友人前来，怕是正中主公下怀。”荀攸理了理衣袖，听到他们家叔父的话后灵光一闪，很快反应过来为何他们二人的任命书数量会差那么多。
世人皆道：汝颍多奇士。
汝南颍川一带人才荟萃、文风炽盛，私学及游学之风盛行，戴凭、许慎、张兴、丁鸿等经学大家皆是汝南颍川出身，党锢之祸中惨遭迫害的名士陈蕃、李膺等亦是汝颍士人，大儒名士传道受业、相互交通，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汝南袁氏和颍川荀氏在世族中皆有盛名，如今袁绍袁术各自占据一方，许多人奔着袁氏前去投奔他们，主公不欲大张旗鼓打出袁氏的名号，直接将任命书交给他们家叔父，无外乎是借他们家叔父之手招揽名士。
是他大意了，方才竟未看出主公的真实用意。
荀彧找来笔墨竹简，一边写信一边说道，“既能为主公分忧，又能将公务分出去，何乐而不为？”
荀攸默不作声继续喝茶，看他们家叔父一口气写了十几封信，一声不吭的打消说话的念头。
他原本想着自己同样出身颍川荀氏，甚至比叔父年长几岁，主公若想招揽颍川士人，直接和他说他又不会拒绝，何必非要等到叔父过来。
现在看到叔父这一份接一份的邀请信，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情还是他们家叔父出面比较好。
荀彧有条不紊的将竹简封好，然后拿出布袋将信一一放进去，“彧初来乍到，对府上不甚熟悉，劳烦公达派人将这些送至颍川。”
荀攸麻木的接过布袋和布袋上面的竹片，看到上面那长长长长的一串地址，继续沉默。
“公达为何如此反应？”荀彧将见了底的茶杯满上，大概能猜到大侄子心里在想什么，神神在在抿了口热茶，然后才慢悠悠解释道，“昔董卓作乱，朝野不宁，不少好友弃官归乡，所以信才稍微多了些。”
荀攸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道难怪这人和原焕会一见如故，十几封信只是稍微多了些，恍然间以为自己又听到搬空郿坞只是“离开时将郿坞的屯粮带了少许出来”。
荀彧敛衽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透气，“先不说这些，主公将郡府僚属之职交给你我，不可在此虚度光阴，不知公达平时在何处处理公务？”
“主公令人在府中收拾出院落用来处理公务，只是那里也是吕奉先等人处理公务之处，若无必要，叔父还是不去为妙。”荀攸想起那只要有人就不曾停过的唧唧喳喳，连忙正色提醒他们家叔父不要去自讨苦吃。
荀彧对吕布了解不多，除了来袁府时见了一面，其他都是道听途说，而且大多都是负面说辞，什么凶残暴戾、助纣为虐、反复无常，各种不好的词几乎没重复过。
主公说身边没有可用之人的确不虚，武将们亲自处理公务，而不是令谋士幕僚从中协助，可见是真的缺人。
昨日见了吕奉先一面，只觉得那是个直爽的性子，凶残暴戾暂时没看到，兴许是接触的少，倒是没什么恶感，荀攸不说他倒没注意，这一提起，他反而好奇的紧，“先前信中说不清楚，公达可知晓主公是如何收服吕奉先这等猛将的？”
荀攸摇头，“主公未曾提起，不过看吕布在主公身边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出别的意思，反而鞍前马后忠心耿耿，至于缘由，攸也不知。”
他此前尚在狱中，得知消息的时候董卓已死，主公以原焕之名拿到中山太守之职，府上那么多人，除了一个中途遇到的赵子龙，其他人都比他来得早。
“主公虽然改换姓名，却并没有掩人耳目之意，袁绍袁术至今不曾找来，可见对京城之事丝毫不关心。”荀彧垂了垂眼，语气略带嘲讽。
焕，光明也。
董卓入京之前，主公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虽是袁氏家主，风头却被两个弟弟尽数抢走，他却并不介意，没有打压兄弟，也没有试图干涉皇命，天下只知太傅袁隗，不知袁氏还有袁士纪。
董贼以袁绍袁术起兵为由灭袁氏满门，主公经此刺激，心态发生变化也是情理之中。
天下大乱，朝廷式微，愿以一己之力，只求拨云见日，盛世再临，百姓不会和他一样遭受战火兵燹之灾。
原、袁二字同音，焕为光明之意，安亭二字更是直接的不能再直接，取安国亭侯之中两字而来，王司徒如此轻易给出中山太守，定然知晓顶着这个名字的人究竟是谁。
原焕不知道荀彧荀攸在背后如此分析他的姓名，如果知道，大概也只能感叹一声：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
他姓原名焕没有那么多原因，单纯就是爹妈起名起得好。
房间里，荀彧叔侄俩还在心痛他们家主公的凄惨遭遇。
在袁氏惨遭灭门之前，没人知道他们家主公谋略如何，吕布此人两杀旧主，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人能放心用他，不过看主公和几位将领的相处，似乎没有任何隔阂。
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以主公的心智，他既然敢用吕布，肯定已经考虑过可能发生的情况，如果实在不放心，过些天找机会和主公谈谈，私下里乱猜容易导致关系不好，不如直接开门见山问清楚。
府上的仆从知道荀攸不喜欢在议事院中处理公务，以为荀彧和他一样，抬着那些落了好些灰尘的郡中旧务直接来了这里。
荀彧向来喜洁，皱着眉头看着抬过来的竹简，吩咐仆从把东西送到议事院，“奉先将军及其他将军平日带兵在外，无暇处理军务，稍后可以和主公提一下，军务送去院中由彧接手，几位将军也好安心带兵。”
言下之意，军务他包了，吕奉先等人可以不用再霍霍那个院子，将地方让给他和大侄子就行。
话说回来，公达之前为何没有用这个法子解决问题？
荀彧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待搬着竹简的仆从走远，一边走一边把疑惑问出来。
荀攸嘴角微抽，他倒是想大包大揽，但是也得有空才行，“叔父有所不知，奉先将军在郿坞除掉董卓之后，率兵将郿坞的金银粮草带了少许来袁府，攸近日一直在整理账册，无暇顾及其他。”
主公说是少许那就是少许吧，等叔父见到那数量庞大的竹简，自然就明白主公口中的“少许”和他口中的“稍微多了些”一样不靠谱。
原焕将任命书送出去后无事一身轻，回到主院干掉一碗苦药，然后就是日常的诊脉，疾医被他之前的脉象吓到了，又有个吕奉先时不时阴恻恻的盯着他，好像在威胁他“治不好就陪葬”一般，就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疾医也不敢不上心。
诊脉还没结束，府上的管事就匆匆求见，“家主，有信件从东郡而来。”
“东郡？”原焕坐正身子，吩咐陶姬将装信的布袋放在桌上，等疾医诊脉结束方打开布袋，先略过内容直接看最后，看到上面的落款一个没稳住，竹简直接掉了下去。
曹操？
曹孟德主动和他写信？
原焕懵了一下，不由开始胡思乱想，总不能他刚开始拐带小白菜，曹老板就知道了吧？

第20章 流离不平
*
布袋里装的是信，其实只是短短几片竹简，疾医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看到这人脸色有变，拿信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竹简刚刚展开还没来得及看就掉了下去，疾医没觉得是信上内容惹的祸，只以为他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陶姬将落在地上的竹简捡起来，看着疾医手中那苍白细弱的手腕，眼里的担心快要溢了出来，袁府的日子比在外面安稳许多，大人的身体好不容易有所好转，可千万不要再出事。
“莫要担心，只是手滑。”原焕长出一口气平复呼吸，等疾医慎之又慎的松开手，又解释了几句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这才让陶姬把信拿上来。
刚才只看了末尾落款，曹操这个名字实在令他吃惊，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
他其实一直在等袁绍袁术来信，不为别的，只单纯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以汝南袁氏的名义起兵讨董，就是是他们自己的意思，还是叔父袁隗的命令？
如果是袁隗的命令，董卓屠戮在京袁氏子弟就是意外，如果是他们自己的意思，那他们这兄弟就没得做了。
虽然他原本就没打算和汝南袁氏多亲近，但是如果董卓屠戮在京袁氏子弟和他们无关，看在原主的面子上，他不介意多两个便宜弟弟，权当逢年过节给袁璟小家伙留的送礼物的冤大头。
原主当族长时为袁氏一族尽心尽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合格的族长。
可是他不一样，他对汝南袁氏没有归属感，比起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汝南，他甚至觉得安国袁府更加顺眼，不为别的，单纯就是这里没有那些人前人后两副颜面的人。
没想到那么多天过去，没等到袁绍袁术来找，反而先等到了曹操。
竹简用细绳捆着，掉到地上并没有摔散，原焕神色如常将竹简展开，一字一句将上面的内容看完，不自觉绷起来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信上的字不多，只短短几行字，先是礼貌的问好，然后隐晦的询问他的身份，最后又提了几句东郡目前的情况，看信中的遣词造句，分明已经确定他是谁。
曹老板和袁绍年少时关系极好，他们小时候天下还没乱，洛阳的官宦子弟斗鸡遛狗走马章台，一群狐朋狗友将“不成器”三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袁绍几人就是其中翘楚。
原主的父亲在世时，袁绍没有过继出去，原主在府上见过他们几次，但是也没说过几句话，曹操是曹嵩之子，京城的官宦子弟拉帮结派打群架的时候经常拿他是“阉宦之后”来羞辱他，他自己也时常因为身份而气恼，并不经常到袁府。
汝南袁氏乃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大族，袁绍是庶子，府上除了原主这个嫡长，还有袁术这个嫡次子，从现在兄弟俩打得不可开交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怎么样，显然，关系不好不是一时的问题，俩人从小就看彼此不顺眼。
世家大族嫡庶之间泾渭分明，不然袁术也不会老拿他是家奴来刺激人。
袁绍在过继出去后为名义上的父母连续守孝六年来养名，在袁逢名下他是庶子，过继到袁成名下，虽然是继子，但是更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原主这个嫡长兄在的时候，这俩人尚且维持着塑料兄弟情，袁氏一族的家产大多在嫡系一脉手中，只要有原主在，家主就不会落到他们俩身上。
大概压抑久了触底反弹，俩人在原主面前只能当弟弟，京城袁氏子弟被董卓屠杀的消息传出去，想来两个人都是激动多于悲痛，不然也不会互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还活着。
就算不关心京城的消息，汝南的情况总要关注一下吧，但凡他们有一点心思在上面，就会发现被董卓杀掉的族人尸身已经被运回汝南老家安葬。
在京子弟二十余人，只少了他们大哥和刚出生的小侄子。
然而并没有。
这弟弟，不要也罢。
原焕神色淡淡将竹简放回布袋，垂眸思索片刻，掀开被子就要出去，“让送信之人来客室见我。”
陶姬咬了咬嘴唇，让邵姬伺候他们家大人穿衣，自己福了福神转身出去，大人方才的脸色不太对，她待会儿还要去疾医处问问，不然实在安不下心。
外袍已经在香炉上熏的干爽软和，香味不重，淡淡的飘到鼻尖，提神醒脑又清新怡人。
史书上只有荀彧这个“留香荀令”以香出名，其实出门熏香的不在少数，豪门勋贵多爱熏香，在香料是奢侈品的时代，能用得起香料的也只有家资丰厚的世家大族。
世家子之间的交际大多烧钱，衣食住行都表现的很明显，平时用的东西越贵越能显示家中财力，有时候只官位高还不够，家底厚有底蕴才是旁人最看重的，吃穿用度差的太多，慢慢的那些不缺钱的世家子就不和他们来往了，为了打入世家子的圈子，多的是人勒紧裤腰带维持表面光鲜。
用来接待客人的外室已经点好香炉，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味道和衣服上的香味并不冲突，合在一起反而更加沁人心脾。
孟夏时节，天气渐热，客室内窗子开了一半，微风穿过厅堂，从屋后不远的池塘带来些许凉爽。
天光正好，无需用到铜灯，侍女跪坐在桌案前，将上面暂时用不到的小物件放进托盘，而后缓缓起身退到外面，四五个人一同忙碌却丝毫不显杂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出现。
模样周正的武将拘谨的站在厅中，看着侍女手脚轻轻布置客室，连呼吸都不自觉的轻了下来，他自认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皇宫大内也不是没去过，但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细致的场面。
娘嘞，这就是世家子过的日子吗，也太讲究了吧。
糙汉子曹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等所有侍女都退出去，客室中只剩下他自己，这才终于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讲究，太讲究了，是他们这些粗人理解不了的讲究。
这次出来送信，他也算是长见识了，回去后又多了点可以吹嘘的资本，不错不错，这一趟来值了。
曹洪转头看看合拢的房门，端起旁边为他准备的温水一饮而尽，咂咂嘴品出点甜味儿，没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路上快马加鞭赶到安国袁府，还要避开袁绍悄悄的往这边赶，他都没敢找地方歇脚，这会儿正口干舌燥，要不是这不是自家地盘，按他自己的性子早就直接抱着茶壶喝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曹洪连忙放下茶杯整理衣服，略带紧张的盯着紧闭的房门，还没见着人，心脏就开始噗通噗通想跳出来。
他出发之前，堂兄曹操特意把他拉到墙角叮嘱，让他在袁府务必谨言慎行，虽然不知道堂兄为什么这么紧张，但是不得不说，他已经成功被传染到紧张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侍女将房门打开，一身绀色华服的青年缓步而入，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带了些羸弱之色，人从面前走过，清幽温和的香气也跟着飘了过去。
曹洪打起精神，等人在上座坐好立刻行礼，“末将曹洪，见过袁、原太守。”
“子廉不必多礼。”原焕微微颔首，温声道，“孟德信中所言简略，不知你等在东郡遇到怎样难处，使得孟德不远千里将信件送到这里。”
虽然曹操在关东联盟的时候给袁绍甩脸子，但是名义上还是追随袁绍，他招募的那三五千兵马在乱世中根本不够看，又没有粮草供给，自己在河内强撑了几个月，等到董卓突兀的被其义子吕布杀死，粮草耗尽后还是回了袁绍身边。
曹孟德信上提到他如今带兵在东郡，东郡位于兖州，正是他老家陈留所在的兖州，如果遇到困难，明显直接和袁绍通信更容易，这偷偷摸摸的把信送到他这里，还在末尾写了“兄长无事，心下大安”这种煽情的话，必然是对他有所求。
竹简上的内容本就篇幅不长，就这还能分出来一片煽情，不得不说，原焕觉得这个弟弟比亲弟弟上道，只是一想到对面眼泪汪汪边写边说“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的是一代枭雄曹孟德，他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曹洪重重的揉了把脸，怕自己激动起来涕泗横流的模样把这神仙一样的人给吓着，果断放弃出门前曹操给他制定的“不会说就抱着大腿哭”的计划，一板一眼的将来意说明。
董卓死后，他们的粮饷没有着落，只能又回到袁绍身边，袁本初惦记当初堂兄在各路诸侯面前不给他脸面，虽然没有苛待他们，但是时不时会出言挤兑堂兄，弄得他们在军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月前黑山贼白绕与于毒、眭固合兵攻略魏郡、东郡，东郡太守王肱无法抵御，写信求助于各路诸侯，奈何各方人马忙着内斗，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却并不派兵，即便派兵也只有几个歪瓜裂枣，根本抵挡不住那十余万铺天盖地打过来的黑山贼。
他们家堂兄看不过去，主动请命支援东郡，袁绍表面上没有意见，于是出来的就只有他们这三五千人马。
原焕：……
袁本初的脑子、是被僵尸吃掉了吗？
各路诸侯再怎么拥兵自重，名义上也都是汉臣，他是汝南袁氏之人，如今更是以袁氏家主自居，不说让他看在百姓无辜的份儿上出兵救急，用击退贼兵来养名总可以吧？
年少时为了养名能隐居六年不出仕为官，现在可好，有本事有能耐，反而能看着那么多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无动于衷，就知道和袁术争长短，争来争去有用最后全为他人做嫁衣。
曹操是兖州人士，东郡一旦被攻破，黑山贼变会蔓延到兖州其他州郡，他老家陈留没准也要遭难，这仗他是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黑山贼声势浩大，兖州牧刘岱已经阵亡，只靠那些既不如黑山贼能打又没有黑山贼多的州郡军队，偌大的兖州只会被烧杀抢掠沦为焦土。
长安朝廷自身难保，冀州袁绍不欲伸出援手，青州境内黄巾残党尚未完全剿灭，豫州又被打成筛子，周边一个个的全都不靠谱，曹操再怎么觉得自己的谋略足以退敌，也不敢拿三五千人打对面十余万。
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如今的曹老板还没有成长到后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程度，他的目标就是当个名臣，一个力挽狂澜、拯救大汉的名臣，能为大汉讨贼立功，以功封侯作征西将军，死后墓碑有“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几字足矣。
如果能再进一步，当个千古流芳的丞相也不是不行。
一心忠于汉室的曹操没有经历那么多打击，然后，关东联盟让他看到诸侯之间的尔虞我诈，联盟解散后各路诸侯打成一团，没有一人想要解救长安的天子，更是让他备受打击。
壮志未酬心先死的曹老板正处在黑化前夕，也不知道怎么想到冀州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还有个能帮到他的人，走投无路之下，还是派了堂弟曹洪来碰运气。
原焕叹了口气，他知道曹操打黑山贼肯定能打赢，曹魏霸业的开始，就是他打败黑山贼获取兖州的时候，只是他不清楚史上曹操打黑山贼有多少兵马，如果因为他的蝴蝶翅膀导致曹操没有援兵，进而害了一州百姓，他怕是晚上做梦都是那些百姓的哭喊。
想是这么想，态度却不能变那么快，“孟德的意思我已知晓，可是子廉，中山如今兵马不多，先不说兵马调动容易打草惊蛇，黑山贼并于毒、眭固合兵十余万，便是我愿派兵，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曹洪看向上座眉头轻蹙的青年，左手不着痕迹落在腿侧，咬咬牙决定开大招，手上用力使劲一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地上，声音洪亮的哭诉道，“大人，黑山贼肆虐，兖州百姓何其无辜，官兵无力剿匪，您就伸出援手，帮帮兖州百姓吧！”
震耳欲聋的哭声响彻云霄，惊的主院外面操练新兵蛋子的张辽和赵云赶紧往回跑，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大白天的哭嚎什么？
原焕：……
疲惫.jpg
这真的是那个忠肝义胆献马救主的曹洪曹子廉？
他怎么感觉上当受骗了呢？
只听过某小说里的刘备爱哭鼻子，没说曹操手下的大将也是水做的人啊。
闹呢！

第21章 流离不平
*
张辽和赵云正在操练府上的部曲护院，袁府的佃农近千户，部曲护院足有两百人，人数远超寻常亭侯乡侯，别说在安国县，纵观整个冀州，除了刘姓宗室封王者，食邑数量都比不过袁府。
佃户多，田产也多，每年收获的粮食运去汝南，甚至足以养活汝南袁府那几千部曲私兵。
农忙还没有结束，张辽赵云留在府上上午帮着干农活下午操练部曲，如果没有战事，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夏收夏种完成。
曹洪单人单骑来到这里，他们检查过后没有发现异样，之后也是主公先发话才把人放进去，怎么刚进去没多久，里面就开始哭嚎起来了？
他们家主公身子骨孱弱，那家伙别不知轻重把他们主公给吓着，送信就送信，嚎什么嚎？
烟气袅袅的客室中，原焕手边的茶杯洒了少许，点点水渍落到衣袖上，很快被布料吸收干净。
他觉得，将杯子里所有的水全部倒出来，也不一定有这人哭出来的眼泪多。
曹洪曹洪，名如其人，哭起来是真的宛如泄洪。
“大人，兖州境内兵力不够，东郡已经危在旦夕，您就救救那些无辜的百姓吧。”曹洪还在扯着嗓子哭诉，好在仅剩的理智没有离家出走，没敢扑过去抱着原焕的大腿哭。
他其实不想那么丢脸，只是事情紧急，堂兄那里等不了太久，只能豁出去颜面满地打滚。
客室里只有原焕和曹洪两个，仆从侍女都在外面，听见动静后慌忙进来，看到里面的场面站在门口不敢动弹，主家没有发话，他们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拉起来。
这人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孔武有力，他们想拉也不一定能拉起来。
原焕无奈的让这家伙先停下，他又没说不派兵，哭这么厉害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里受欺负了，“子廉，先起来说话。”
曹洪抹了把眼泪，哭声是止住了，却没有任何要站起来的意思，“洪此番前来，肩负整个兖州百姓的期望，如果空手而归，如何对得起兖州百姓，大人……”
“你让我想想。”原焕叹了口气，兖州肯定要救，但是怎么救还得好好想想，他刚到中山，连中山境内的情况还没有摸清，不可能将全部兵马派出去帮兖州抵御黑山贼。
白绕、于毒、眭固三部加起来十余万人，数量上的优势不可小觑。
曹洪吸吸鼻子，眼眶一红还想继续哭，没等到情绪酝酿起来，就被赶来的张辽和赵云一左一右按趴在地上。
这下不用自己掐大腿酝酿情绪，他感觉他的胳膊都要被弄断了。
张辽一脚踢在这人腿弯处，动作熟练的把人摁住，赵云觉得自己和他一起动手纯属耽误事儿，于是站起来警惕的守在他们家主公身侧，“云等来迟，望主公恕罪。”
“无事，莫要担心。”原焕揉揉额头，让张辽把人松开，然后吩咐外面的仆从将荀攸荀彧找来。
黑山贼逼得急，曹操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他大概想到了该怎么应对，不过这种时候还是把智囊请来一起商量更加稳妥，他脑子里有后世的信息，只是不确定那些信息有多少是准确的，制定对策时可以参考，但是不能完全依赖。
黄巾大起义距今已经六七年，起义军主力被镇压，各地残党却还在不断作乱。
张角、张梁、张宝死后，黄巾残党分散到天下各处，黑山、白波、黄龙等各方势力如春笋般涌出，势力小的六七千人，势力大的三四万人，其中势力最大的黑山贼，甚至号称从者百万，俨然又是一个黄巾军。
号称百万，其中自然有很大水分，可即便是砍个半，再去掉其中的老弱妇孺，能打仗的青壮年也得有十几万人。
黑山是太行山南端的一部分，起义军在这里竖起大旗，所以称之为黑山贼，他们的首领是常山人张燕，最初发迹于冀北一带，不是别的地方，就是中山、常山、上党、河内附近。
太行山脉高峰迭起，冀州通向并州等地的陉道多分布在山脉之间，太行八径的位置极为重要，黑山贼利用地势和分布在山谷中的山贼匪寇相互联络，周边山谷中的山贼匪寇几乎全部归附到张燕麾下，剿灭难度极高。
朝廷也没本事剿灭。
张燕是个聪明人，手中的势力发展起来之后，很快派人去朝廷请求归降，成功从聚众作乱的贼头子变成掌管山区军政大权的平南中郎将，没有州牧之名，却有州牧之权。
白绕、于毒、眭固三部都是张燕的手下，公孙瓒屯兵磐石，眼看着要和袁绍开战，张燕率兵支援公孙瓒，白绕、于毒、眭固等人这个时候在兖州作乱，怕是也有将水搅得更浑的意图。
荀彧荀攸很快过来，叔侄俩进来后不约而同先看了看站在旁边抹眼泪的曹洪，然后才并袖行礼，“见过主公。”
“不必多礼，坐。”原焕示意两人坐下，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直接开门见山问策，“黑山贼作乱兖州，兖州牧刘岱已经阵亡，若要救援兖州，应当如何？”
兖州牧刘岱阵亡，朝廷无暇支援，最好的办法是立刻拥立起一个威望足够的人接过大旗，州牧身边的文臣武将们各有所长，推谁上去都可能会有不满的声音，直接父死子继立刘岱的儿子为新任兖州牧最为稳妥。
各路诸侯已经将拥兵自重摆在了明面上，朝廷政令无人在意，旧主过世，自然要择其子而立。
问题是，刘岱没儿子，只有一个弟弟刘繇隐居淮浦躲避战乱，显然也不是个能救急的人。
儿子兄弟都不能指望，那就只有从别的地方找帮手。
刘岱生前和袁绍交好，如今袁绍要抵御公孙瓒，一来是分不出兵支援兖州，另一方面则是不想拼着死伤惨重的代价去平定别人的地盘。
袁术手上有足够的兵马可以帮忙，但是袁术袁绍兄弟不和，他看到袁绍那边的地盘遭殃高兴还来不及，绝无出兵支援的可能。
州牧之职本是块肥肉，手握一州的军政大权，乱世之中简直是天子亲自任命下来的土皇帝，是强龙也压不了的地头蛇，但是如今的兖州直面来势汹汹的黑山贼，州牧之职就不是肥肉，而是烫手山芋，如若不然，也不会只有曹操带着他那三五千兵马仓促支援。
甚至连曹操出兵都只是因为他的家眷老小都在陈留老家，害怕黑山贼伤到他的家眷，所以才肯出兵。
任何一个清醒的人看到这个局面，都不会觉得主动掺和进去是件好事儿。
荀彧和荀攸对视一眼，拢袖坐正了身子，沉思片刻温声道，“敌众我寡，不可擅动。”
曹洪以为他要拒绝，张嘴正要说话，就被张辽眼疾手快拿桌上的点心给堵上了，大庭广众之下有点规矩，他都干不出来在主公面前哭鼻子这种挫事儿，这人怎么比他还不着调？
“文远，不得无礼。”原焕不赞同的对张辽摇摇头，朝差点被噎着的曹洪歉意笑笑，然后看向荀彧，“如今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文若有何妙策？”
荀彧从容抬头，“黑山贼数量虽多，却和当年黄巾乱军相似，老弱妇孺皆在其中，青壮不事生产，军中粮草军饷尽数依靠劫掠来维持，势头虽大，却不能长久。”
黑山贼动辄十余万的大军听上去的确骇人，但是战斗力却并不强，比不得训练出来的将士，充其量只是拿着农具的农民，甚至他们府上的部曲出去都能以一当十。
乱军中的百姓大多是误入歧途，如果能给他们平定安稳的地方耕地种田，没有人愿意到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兖州北有冀州，东有青州，南有徐州、豫州，西有司隶，正处于大汉腹心，是用武之地，同样也是四战之地。
中山郡百姓殷实，兖州百姓却多逃难，不如将计就计，想法子将来犯的黑山贼降服，让他们在兖州安家耕种，以此来恢复兖州生机。
荀彧的想法很好，如果真的能实现，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想将想法变成现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荀攸听完他们家叔父的法子，摇摇头沉声道，“贼首不除，想要让乱军变成良民，何其难哉。”
原焕沉吟片刻，扬起唇角微微一笑，“倒也不是不行。”
荀彧说的不错，大多数百姓都是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走上造反的路子，如果能过男耕女织的正常生活，没有人愿意拼着诛九族的风险去造反。
如果只是一昧怀柔，乱军贼首可能以为他们性子软，大概率会蹬鼻子上脸，招降不能只靠一张嘴，得先把他们打服了才行。
曹操身边猛将如云，他这里不会出太多人，派出一个吕布足够抵得过万人，只要有足够的粮草支援，以曹老板的心智谋略，拖也能把黑山贼拖死在兖州。
原焕心思百转，又想到另一个帮手。
袁绍将精力用在防范公孙瓒身上，暂且和袁术休战，袁术腾出手来就要攻打荆州刘表，乌程侯孙坚就是在这时候中箭身亡。
江东猛虎孙坚可以说是十八路诸侯中拥护汉室最卖力之人，麾下将士作战勇猛善战，就这么散了还怪可惜的，不如想法子把他从袁术身边弄出来。
“子龙，你带子廉将军下去休息。”原焕转头吩咐一声，看曹洪蔫儿了吧唧的实在可怜，趁他们走之前又安慰道，“子廉放心，兖州之难我等不会袖手旁观，明日一早便可启程前往东郡。”
曹洪：！！！
“多谢大人！！！”
“大人，我和子龙一起送子廉将军休息。”张辽怕这家伙一言不合又开始哭，赶紧朝赵云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直接把人架了出去。
堂堂八尺男儿，怎么眼泪说掉就掉，他们家小公子都没这么能哭。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客室里只剩下原焕荀彧荀攸三人，外人走了，说话就可以没那么多顾忌。
原焕将手放在腿上，眸光温柔看向他的两位智囊，“乌程侯此人，文若和公达怎么看？”
“乌程侯此人，乃当世之英豪。”荀彧虽然没有亲眼见识关中联盟，但是只看各方行军作战，十八路诸侯之中，只有孙文台和曹孟德两人可以称道，“自董卓称乱，四方倡义而起者非一，然十八路诸侯皆负恃其众，因之以自封殖，卒无一人婴其锋者，独乌程侯一战而败之，遂使西走，之后于洛阳旧都修复园陵，祗祀庙社，此其忠义奋发，岂他人可同日语哉？”
荀攸点点头，和他们家叔父所见略同，“董卓盗国柄，天下共兴义兵讨之，惟乌程侯全力以赴，可谓大义。”
“若请乌程侯率兵协助兖州抵御黑山贼，乌程侯可会答应？”原焕的语气依旧淡定，只是目光在荀彧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荀文若是个极好的帮手，品行才干皆是上上乘，但是唯有一点令他一直放心不下，他怕这人对汉室看的太重，将来走上史书上的老路。
曹操在关东联盟讨董的时候一心想做大汉忠臣，和荀彧可谓是契合的不能再契合，他们两人想要匡扶天下，平定叛乱，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和曹操不一样，他从最开始就没想把自己奋斗出来的成果拱手让人。
如果荀彧的志向中百姓安居乐业所天下再无兵燹之灾占比例更大，他有把握让这人和他一条路走到黑，如果保护汉室正统占的比例更大，那将来可就麻烦了。
说真的，他对荀氏叔侄俩都满意的不能再满意，荀攸还好些，怕就怕荀彧因为这事儿和他闹翻。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内政大才，说什么也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
“以乌程侯之忠义，十有八九愿意出兵，若主公愿意提供粮草，彧敢断言，乌程侯绝对不会拒绝。”荀彧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头眨眨眼，有些疑惑，“主公？”
原焕笑笑，“无事，只是听文若对乌程侯评价颇高，有些惊讶。”
荀彧不疑有他，略有些无奈的回道，“乌程侯作战骁勇，奈何关东联盟内部勾心斗角，令他不得不半途而废，再怎么骁勇也是白费，怎及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足不出户便除掉董卓，还关中百姓一片安宁。”
他只是夸了乌程侯两句，莫不是这样就吃味了吧？
荀彧笑意更甚，心道他可不怎么会夸人，主公在外人面前稳重得体，没想到私底下还有挺多小脾气，难怪每次和公达谈论，说到最后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原来是要他自己来发现。
可不得他自己来发现吗。
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讨董失败未果，主公神不知鬼不觉的便令董卓人头落地，想来乌程侯对主公亦是非常推崇。
袁术割据淮南，经常在粮饷方面克扣乌程侯麾下兵马，只要主公提出粮草管够，能让将领在外专心打仗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哪个武将能拒绝这个条件。
主公已是天下少有之大才，莫要在这种小事上吃味了。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文若执笔，写信送至乌程侯处。”原焕被他这纵容的目光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挥挥衣袖站起身来，“顺便传信给奉先，让他今晚务必回府。”
江东猛虎出山会带着一溜儿小老虎，再苦不能苦孩子，乌程侯还是好好活着给家里的小老虎们遮风挡雨吧。
话说回来，小霸王孙策如今几岁了来着？

第22章 流离不平
*
兖州，东郡，刚刚劫掠过村镇的黑山贼呼啸而去，已经习惯烧杀抢掠的贼众完全忘了他们以前也是安分守己的农民，火把扔到后面的茅草屋上，刺耳的笑声传的老远。
村子里的男人尽数惨死于刀下，幸存的妇孺老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看着被烧成废墟的田宅神情麻木。
同样的场面，几乎日日都在发生。
东郡官署，曹操坐在书房里看着舆图，红着眼睛只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
在关东联军讨董的过程中，他吃了败仗被人嗤笑，后来重新募兵屯兵到河内，不想参与关东联军内部的勾心斗角，那些人是打是跑和他没关系，即便联军分崩离析成为一盘散沙，他也要在河内继续抗击董卓。
然而不等他打起精神追着董卓死磕，那老贼就死在了别人手中。
朝廷给出的说辞是司徒王允和都亭侯吕布收到天子密诏，于郿坞之中斩杀老贼，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吕布绝对不是愿意听皇帝话的人。
王司徒或许会为了朝廷设计杀掉董卓，但是吕布，没有足够的利益吊在他眼前，他不可能主动和名义上的义父翻脸。
董卓虽然败走长安，但是天子已经被他劫持到长安，天下政令皆出自他手，他们二人为义父义子，朝廷能给的董卓能给，朝廷不能给的董卓也能给，吕布当年那么干脆的杀掉丁原转投董卓，原因就在这里。
朝廷以吕布除董卓有功，迁奋武将军、仪同三司，进封温侯，他不觉得这些官职可以打动那胃口已经被养刁了的无双武将。
紧接着，朝廷又下了一份诏书，将空了两三年的中山太守一职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之人，理由竟然也是除董卓有功。
王允没有将除董卓的功劳揽在身上，还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之人如此大方，这已经足够不正常，后来吕布带着手下兵马一同前去中山，更说明吕布杀董卓不是听的天子密令，而是那新任中山太守的功劳。
原焕，字安亭，离开京城前往中山后没有去卢奴官署，而是去了安国袁府，如此不加遮掩，他还有什么看不出来？
袁绍自矜自傲，他曹孟德同样也是个骄傲的人，袁氏家事他管不着，也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袁本初一心只顾得和袁公路争高低，他又何必要去提醒？
以他对他那好友的了解，若是说了，指不定还会沾上一身腥。
袁绍不足与谋，他要匡扶汉室，还百姓一片太平安宁，就不能在袁本初手下蹉跎岁月，奈何他粮草不足，想要养活军队，只能回到袁绍身边。
月前，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人带领十万多人攻打东郡，东郡太守王肱难以抵挡，河内郡与东郡相邻，他直接带兵进入东郡协助王肱抵御黑山贼。
黑山贼人多势众，只他们的兵马根本抵抗不了，他本想求助于袁绍，结果袁绍只将他表为东郡太守，代替了王肱的位置，兵马粮草没有半点支援。
眼看着东郡在黑山贼的肆虐下即将变成人间地狱，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去安国袁府碰碰运气。
他知道袁家兄长从郿坞带了不少东西到中山，不求他能派多少兵马过来，有点粮草支援也行，他现在走投无路，给多少东西都不嫌少。
俗话说，金角银边草肚皮。
兖州位于天下腹心，四战之地打哪儿都能被波及，自黄巾肆虐到现在已经近十年，最先兴起黄巾之乱的冀州没受多大影响，兖州先被打成筛子，黑山贼的兴起之地冀州没被扰乱，兖州又被打成筛子，不是他嫌弃兖州不好，实在是这地方想守住实在太难。
四战之地，同样也是用武之国，如果他兵强马壮势力强大，不说有袁绍的兵力，能有一半的势力在他手中，他都能以兖州为底盘平定天下。
偏偏他没有。
黄河不足以让兖州像益州扬州那样利于防守，周围的山脉也没法像荆州一样利于防御，一马平川的大平原，骑兵一来就能一泻千里，让他用三五千缺吃少穿的兵马来守这种易攻难守的地方，他就是孙子再生也毫无办法。
可身后就是兖州的父老乡亲，东郡守不住，他老家陈留也得遭殃，就算不为兖州，不为陈留，为了他曹孟德自己的小家，他也不能临阵退缩。
书房里烛影晃动，曹操捏捏眉心，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看看外面的天色问道，“子孝，子廉走多久了？”
“才一天半，还早着呢。”曹仁看他出来，端着温了好几遍的粥过来让他喝点，军中粮草不多，不能浪费粮食，虽然热了好几遍不太好喝，但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堂兄凑合着喝点吧，“中山离东郡那么远的路程，八百里加急来回也得两天，堂兄不要着急。”
“白绕等人劫掠村庄城镇，我等兵力不够，想防也无处可防，再让他们嚣张下去，东郡迟早被抢的一点不剩，你让我如何不急？”曹操恨恨的一拳砸到墙上，仰头将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净，表情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凶狠，“再来一碗。”
曹仁：……
行、行吧。
看在堂兄今天心情不好的份儿上，他把曹子廉的分例让出来给他加餐，多吃点可能心情就好了。
军中粮草不多，恨不得一粒米一粒米的省着吃，冀州富庶，曹子廉这次出去搬救兵，就算没有救兵，能搬回来几车粮食也是好的，再这么下去他们可真的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吃不饱肚子怎么打仗？
官署外面，夏侯惇一身血污脚步匆忙，来不及换衣服直奔书房而来。
“兄长，元让回来了。”曹仁端着粥回来，眼尖的看到匆匆而来的夏侯渊，连忙把粥递过去催着他喝完，把空碗交给门口的卫兵然后立刻回来，“情况怎么样？”
曹操拿绢布擦掉嘴角的米粒，一脚把这做事没轻重的臭小子踢到一边儿，拎着水壶猛灌了两口才缓过气儿来。
夏侯惇停下脚步，难以言喻的看了他们一眼，被他们这么一搅和反而不急了，让人把布巾水盆直接端到书房门口，一边清洗一边回话，“暂时挡住了黑山贼，但是我们的粮草支撑不了多久，如果半个月之后没有援军，莫说东郡，整个兖州都保不住。”
他来之前以为兖州身为大汉十三州之一，就算这些年战乱不断，怎么说也得有点家底，但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兖州郡县的官兵甚至不如他们招募来的新兵能打，他们那只训练了一年不到的新兵蛋子上战场的时候能奋勇杀敌，那些被打散了精神气儿的兖州官兵见了贼军不说抵抗，反而先想着逃跑。
对面他娘的大部分贼众拿的都是农具，他们是配有刀枪的正规军，双方打仗应该是对面害怕才是，他们跑什么啊！
夏侯惇夏侯渊这些天带兵抵御黑山贼，没被那些贼兵怎么样，倒是被自己这边的兵气个半死。
可算知道刘岱一个兖州牧为什么能在一群贼寇的侵扰下死在战场上了，手底下的兵一个二个净是这样，他不败谁败？
曹操身边跟着他一起起家的兄弟都不是什么温吞性子，夏侯惇已经算是脾气最好的那一拨，只是现在，他脾气再好也撑不住这么折腾，一边说一边骂，说到最后水盆子差点被他拿着布巾甩出去。
曹仁擦点脸上被溅到的水花，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挪，“不着急不着急，曹子廉最多两天就能回来，没准儿真的能带回来几万的援军。”
“你是不是饿傻了？”夏侯惇简单把身上的血污擦了，将脏的不能看的布巾扔回盆里，抬手摸摸这家伙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中山一共才多少兵，子廉就是能把那位原太守连人带手下全部搬过来也没有那么多，与其指望那点兵马，不如想法子从袁本初那里抠点粮食出来。”
“此事莫要再提。”曹操脸色一黑，想想曹洪那边还没有消息，哼了一声咬牙道，“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再去求他。”
曹仁将额头上的手拍下去，低着脑袋小声嘀咕，“那不还是得去要粮吗。”
“曹子孝！”曹操阴恻恻的看过去，吓的曹仁赶紧往外跑，“兄长是不是没吃饱，小弟再给你端一碗粥过来。”
夏侯惇揉揉肚子，抬眼看了曹操一眼，留这人自己在书房里生闷气，也跟着去厨房找东西吃了。
他不能在官署待太久，妙才还在大营里守着，外面的黑山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打过来，他们那点兵马分身乏术，只能碰到哪儿守哪儿，运气不好让黑山贼钻了空子，可能整个村镇都不会留下活口。
黑山贼能烧杀抢掠以战养战，他们不能干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
曹操骂骂咧咧的看着他们跑远，揉揉抽痛的脑袋，回去继续研究舆图。
他被表为东郡太守之后，将东郡治所从濮阳改到濮阳东北方向的东武阳，这地方离冀州更近，东郡魏郡接壤，实在不行，他就想法子将东郡的黑山贼引到魏郡，不信袁本初没反应。
夜色降临，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城池上方，远方的废墟和残留的火星在黑暗中更显得阴森，无家可归的百姓挤在仓促搭建起来的窝棚里，小娃娃在黑暗中吓的啼哭不止，哭声传到远处的军营，隐隐约约若隐若现，让营外站岗的士兵都有些发憷。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终于又泛起鱼肚白，站岗的士兵们身体僵硬，等到换班的兵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僵着手脚去篝火旁暖身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冲杀的声音，大营里的士兵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拿起武器往外跑，只是不等他们列好队伍迎敌，那边又传来了更大的马蹄声。
匆忙出来查看情况的夏侯渊：？？？
什么情况？
黑山贼已经能够装备骑兵了吗？
晨光之中，身量远超常人的高大武将骑着赤红色神驹于战场中冲杀，方天画戟所到之处无人可挡，气势非凡冲杀在最前方，直杀的那些准备趁他们换班时偷袭的黑山贼胆战心惊。
竟然是吕布。
战况愈演愈烈，杀气凌冽，血腥味儿传的老远。
夏侯渊反应过来连忙策马过去接应，大部分士兵依旧留在营中，此时情况未明，他不知道吕布究竟是敌是友，不过看他杀黑山贼的架势，应该不会和他们为难。
吕布在中山剿匪剿的土匪山贼闻声色变，暂时没被清剿的山贼知道中山来了个煞神后全都拖家带口跑去了别的地方，太行山那么大，他们去哪儿当山贼都一样，中山这地方是留不得了，多留一天可能脑袋就要挂在山寨门前。
眼看着中山境内要没有匪患，吕奉先还发愁接下来无事可做，正好他们家主公让他带兵支援兖州，黑山贼也是贼，打了胜仗一样是大功劳。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无双武将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可以挥霍，方天画戟挑起一个贼首，嘴里也没闲着，“主公说了，黑山贼也是山贼，到时候回去全部算是咱们的功劳，落后不前者杀无赦。”
主公信任他们才派他们出来，没看张辽那小子嫉妒的眼都红了，天知道那小子在他们不在的时候会在主公面前说什么，主公心软，万一被他装可怜给骗了，下次不派他们出来了怎么办？
“儿郎们，都随我——杀——”
烟火四起，马蹄声乱。
骑兵对上步兵优势极大，除非遇到专克他们的重甲兵，否则几乎处于不败之地，这些黑山贼大多都是百姓落草为寇，连正经的刀枪都没有，更不会有什么重甲。
吕布带着两千并州铁骑冲进人群中，如砍菜切瓜一般毫无悬念的赢了这场本不该由他们来打的战事。
夏侯渊停在离他有两丈距离的地方，看着气势非凡的高大将领，即便觉得这人品行不怎么好，也不得不承认当今世上诸多武将，无人能出其右，“在下夏侯渊，见过温侯。”
吕布眯了眯眼睛，抬起胳膊擦擦脸上的血污，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番，甩甩胳膊说道，“于毒等人发兵东武阳，曹孟德下令，令顿丘兵马不用回防，直接像西攻打太行山中的黑山贼大营。”
说着，直接朝那边扔了个玉牌，算是证明他的话不是胡诌。
夏侯渊：？？？
他的确不太相信这人的话，于毒已经打到了东武阳，他们不说回防，竟然还直奔对方老巢而去，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吗？
可是玉牌的确是真的，难道真的不管东武阳的情况？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又一阵马蹄声传来，曹洪气喘吁吁跟上来，难以言喻的看了吕布一眼，可算知道出来之前原太守为什么让他多注意点了，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谁遭得住啊！
吕布可不管他们的小心思，让俩人去一边儿说悄悄话，自己伸了个懒腰等他们商量好。
主公说乌程侯孙坚可能也会来帮忙，他上次和胡轸一起迎战孙坚的时候给那人送了不少便利，孙坚如果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应该会来找他道一声谢。
那孙文台号称江东猛虎，上次会战没能酣畅淋漓的打一场，等这次解决了黑山贼，或许能有机会较量一番。
能和他这样的猛将打一场，那是他孙文台的运气，要知道除了在战场上砍菜切瓜，他可轻易不和不熟的人交手，要不是看在主公的面子上，他才懒得收着力气和人较量。
孙文台年纪不小了，没张文远那小子抗揍，万一不小心打出毛病来，他岂不是冤到家了。
如此心细如发，他吕奉先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第23章 流离不平
*
东郡情况紧急，原焕没想拿百姓开玩笑，第二天一早就让吕布带上兵马粮草跟曹洪离开，早到一天，就能多救一些百姓。
东武阳官署门前，曹操看到那十几辆满满当当全是粮食的大车时，握着大功臣曹洪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甚至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危急时刻，果然还是袁家兄长更靠得住。
吕布出来之前已经被张辽拉到角落里嘀咕了半天，用各种夸张的词汇描述了曹洪在他们家主公跟前哭的涕泗横流的壮举。
他们俩都出身并州，没读过什么书，边说边比划恨不得能共享记忆，最终就是，效果惊人。
吕布脑子里已经提前多了曹洪是个爱哭鬼的印象，来到之后看到曹操大有和那人一起抱头痛哭的架势，眼里的嫌弃快要溢了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怪不得老打败仗。
曹洪艰难的把手从他们家堂兄手中抽出来，很想解释之前在袁府是特殊情况，那是兄长给他传授的妙计良方，他本人真的不爱哭鼻子。
夭寿了，他高大威武的形象还能保住吗？
等曹操从激动中缓过来，擦擦眼睛平复心情，这才将注意力从那十几辆大车上转移到援兵身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哦豁，竟然是吕布吕奉先。
竟然能将此等猛将收入麾下，不愧是袁家兄长。
曹操本想像刚才一样握住这人的手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只是二人身量差距略大，想了一下上去握手的场面，果断选择放弃，甚至还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吕布：……
身高体长的彪悍武将嘴角抽搐，拱拱手算是打了招呼，“在下吕奉先，奉主公之命，前来协助东郡抵御黑山贼。”
“温侯一路辛苦，操代兖州百姓谢温侯大义。”曹操并袖行了个大礼，不管怎样，这些粮草和兵马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吕布态度敷衍不是什么大事儿，温侯吕奉先何许人也，董卓老贼依仗他的武力在朝堂为所欲为，武力强悍到天下无人能及，此等悍将不在敌方已经是万幸，更何况人家是来这儿帮忙的。
在曹孟德的热烈欢迎之下，吕布及两千并州铁骑顺利成为东郡一带抵抗黑山贼的主力，也是他们来的巧，人马刚刚抵达东武阳的官署，于毒等人就率众打了过来。
夏侯惇夏侯渊带兵驻守在濮阳和东武阳之间的顿丘一带，白绕、于毒看准了他们兵马不足，仗着自己人多想要三线开花，让他们哪个都来不及支援，万万没想到东武阳的官署来了个吕奉先。
曹操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斗志昂扬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吕奉先的战斗力极其强悍，并州兵更是足以和凉州兵争锋，白绕、于毒派兵同时进攻濮阳、东武阳和顿丘，太行山中的大营必然空虚，他们就来一出围魏救赵，不管这边还有没有后续贼众，直接进攻太行山。
白绕等人聚众为贼，平日粮草来源只有劫掠百姓，抢来的东西都放在太行山的老巢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营被偷袭。
如果能趁他们回援太行山的时候将他们重创，不说尽数剿灭，能让他们元气大伤，无力残害百姓，便是大胜。
之前兵马不足粮草匮乏不得不任他们压着打，现在粮草充足，吕奉先的两千兵马比两万人还能打，这还有什么怕的，打就完事儿了。
不把之前受的委屈还回去，他就不叫曹孟德。
曹操精神起来，直接将整个兖州纳入自己的平乱范围，白绕、于毒等人并非一条心，黑山贼的首领张燕正在帮公孙瓒打袁绍，他们没有后援，早晚要退出兖州。
拿着农具当兵器的黑山贼在吕布眼里根本不够看，骁勇善战的并州铁骑刚一露面就吓的来犯的黑山贼乱了阵脚。
吕布打退这一波后还不过瘾，问了曹操接下来的打算，连歇都懒得歇，翻身上马直接带人去顿丘找夏侯兄弟。
反正主公说了，像他这样英勇善战的武将，不应该为边角小事耗费心神，不用他费心琢磨该怎么打，直接听曹孟德的安排就行。
主公都这么说了，他还能不听吗。
兖州不是好地方，他带了那么多兵马出来，主公身边能用的人就少了，高伏义张文远几个粗心大意不一定能保护好主公，他得赶紧解决这边的事情，免得主公身边没有贴心能用的人。
嗨呀，像他这么能打又贴心的人真的不好找，主公身边根本离不得他。
吕布风风火火连夜赶到顿丘，正好遇到黑山贼趁清晨偷袭大营，顺便又好心的帮他们把这股贼众也消灭了。
曹洪没他那么精力旺盛，东武阳那边刚打过一仗，他还想着能歇一会儿，结果一眼没看好，吕布就带着兵跑远了，没办法只能苦哈哈的在后面追。
他们穷的眼看着连饭都吃不上，军中好马也没多少，肯定比不过以骑兵著称的并州兵，一群步兵在后面紧赶慢赶，赶到顿丘时仗也打完了。
夏侯渊看看累得不轻的曹洪，再看看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吕布，迟疑了一下提出建议，“温侯，士兵连夜赶路疲惫不堪，不如修整半天再出发？”
吕布回头看看自己的兵，确定他们一个个的都精神满满，砍菜切瓜不成问题，刚想摆手说不用修整，视线中就出现另一波七歪八倒的步兵。
看他们身上的兵甲，是兖州的兵马无疑。
夏侯渊看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温侯？”
吕布抹了把脸，将视线从那些比歪瓜裂枣还要歪瓜裂枣的士兵身上收回来，扯扯垂到身后的须须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让曹子廉带着这些兵在大营中修整，你率兵随我攻打黑山贼老巢。”
他们现在是出其不意奇袭黑山贼大营，如果浪费时间吃饱喝足，再慢慢吞吞修整半天，没睡着也等睡着了，还算什么奇袭。
夏侯渊捏捏下巴，扭头瞅瞅曹洪，“子廉？”
曹洪唉声叹气的摆摆手，“那你们速战速决，我带着这些士兵留守大营。”
他也想去打黑山贼，但是总得有人留下来看家，他身后这些士兵和吕奉先那些随他南征北战的骑兵当然不能比，只看夏侯元让和夏侯妙才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带他们打仗就知道，这些人上阵也只能拖后腿。
仓促之间没法练兵，指挥他们作战又能把自己气死，这么一想，还是留守后方更合适。
他们能忍住脾气，吕奉先不一定，真把人惹急了，这些士兵十成十会死在方天画戟之下，万一吕布屠杀兖州兵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不好和原太守交代。
夏侯渊兴奋的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大手一挥立刻安排士兵出营，以前的吕布处在他们的敌对方，上阵之前听到这个名字都心里发慌，难得现在是自己人，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时候不放开了打更待何时。
大营中的士兵哗啦啦冲出去一片，吕布振臂高呼，带着他的骑兵在前面带路，眨眼的功夫又跑没影儿了。
曹洪看着空空荡荡的大营叹了口气，安排那些从东武阳到顿丘这点距离就累到爬不起来的士兵进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没办法啊。
*
豫州境内，一支数量过万的部队正朝兖州东郡行军，孙字大旗飘在队伍最前头，正是乌程侯孙坚的兵马。
天气渐热，他们一路急行往东郡赶，这会儿人困马乏，如果遇到袭击，怕是会被冲散队伍伤亡惨重。
程普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催马赶上前面的孙坚，“将军，马上就到兖州，今晚必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不然遇到黑山贼根本打不起精神作战？”
孙坚看看天色，拿起水袋灌了几口凉水，“再往前走走，到兖州后就安营扎寨，袁公路心胸狭隘，我怕他忽然反悔，派人将这些军粮追回去。”
说起这个，乌程侯忍不住又骂了袁术几句，动不动就扣他的军粮，有本事打仗的时候别让他出力。
哦，忘了，那人还真干过为了不让他打仗而不发军粮的挫事儿。
也是他当年做事草率，想着汝南袁氏闻名天下，袁公路举孝廉出身，名声在京城一带很是不错，肯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正好那人在董卓进京后到南阳郡避难，联合各路诸侯一起讨伐董卓，难得见到如此大仁大义的世家子，于是也没怎么想，便带着手下数万兵马前去投奔了。
他出身寒门，身后没有宗族势力的支持，凭借平乱的战功被朝廷册封为长沙太守，然而即便他当了太守，也依旧被那些世族出身的官员瞧不起。
后来，他杀了荆州刺史王睿，引军到达南阳，又将南阳太守张咨斩首，如果不是天下正乱，这种随意杀害朝廷官员的行为足以让他死好几次。
世人注重家世，寒门出身注定走不长远，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乃是天下世族中的翘楚，当时袁氏兄弟又是讨伐董卓的主要倡议人，他就想着这出身那么高，投奔过去肯定可以不用再被人瞧不起。
想他孙文台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往自如，又有数万兵马可以驱使，关东联盟讨伐董卓，缺的就是他这样勇猛的武将，袁氏兄弟肯定不会拒绝他。
正好袁术离他最近，他率兵前往鲁阳与袁术相见时，彼此之间可谓是相见恨晚，袁公路表奏他为破虏将军，兼领豫州刺史，怎么看都是要重用他的架势，谁知道后来会是那种情况。
一步错，步步错，他当时就不该贪图袁氏的名声，结果可好，最后弄得还不如自己单打独斗。
他自己当老大都没让手底下的兵马饿过肚子，认了个世家子当老大后可好，三天两头拿军粮说事儿，不乐意接受他们的投奔直说就是，总这么克扣军粮，他在弟兄们面前哪儿还有脸说话。
以前觉得世家子都清高不俗，接触之后才知道，世家子也是人，别人有的毛病他们也有，寻常人家兄弟间争家产抢破头，世家子之间争家产直接拉起军队打仗。
袁绍袁术拉起关东联盟讨伐董卓，董卓杀了袁氏一门在朝中的族人，这兄弟俩不说找董卓报仇，反而转眼就为了争地盘打了起来，他们自己打也就算了，还趁他追着董卓不放的时候派兵攻打他的大后方，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孙坚这些天过的是格外糟心，自从引兵回到豫州，各种闹心事儿就没停过，好不容易等到袁绍和他们停战转身打公孙瓒，他以为袁术也该消停下来休养生息了，结果这人转头又和荆州刘表杠上了。
他这次出兵原本是要去荆州征讨刘表，只是出城后不久收到一封从冀州中山郡送来的信，结尾落款不是冀州牧袁绍，而是颍川荀彧。
颍川荀氏的名号他听说过，虽然比不过汝南袁氏，但是也是备受尊崇的中原望族，他从加入关东联盟开始就待在豫州，也没见哪个世家子向他示好，怎么猛不丁的从冀州送来了一封信？
等他把信上的内容看完，来来回回里里外外确定没有漏一个字后，心里更加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他自己能干，关东联盟中真正铆足了劲儿打董卓还打了胜仗的也只有他自己，可是这上来就一通夸，还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这颍川荀彧如今在中山郡为官，他隐约记得那中山太守也是个刚露头不久的新人，他脸红脖子粗的带着人打了那么久也只是让董卓逃到长安，那人却能让吕布效忠转而杀掉董卓，不得不说，是个有本事的人。
那位太守叫什么来着？
当时忙着回防大本营，对长安的消息没怎么关注，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那人叫什么。
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荀彧这封信的意思是要招揽他？
孙坚看完信后想了很久，如今的冀州牧是袁绍，荀彧以中山太守府上官员的名义来给他写信，也就是说中山郡和袁绍并非一心。
中山太守在此之前籍籍无名，应该和他一样出身寒门，能降服吕布这等猛将，又能让颍川荀氏辅佐在侧，本事肯定不会比袁绍差，不然荀彧为什么放着冀州牧袁绍不去投靠，反而去投一个小小的中山太守？
这些世家子一个个眼光都高的很，做选择时肯定不会像他当初那么草率。
既然他在袁术手底下待的不顺心，又看袁氏兄弟哪个都不顺眼，不如就玩一把大的，干脆两边全得罪完。
克扣粮草算什么，他不干了总行吧。
人家荀文若在信上说的明明白白，请他到兖州抵御黑山贼救百姓于水火，他孙文台深明大义，收到求助之后自然不能不管不问。
黑山贼肆虐，偌大的兖州无人能挡，兖州牧刘岱战死，他们不思支援兖州，反而为了私怨攻打荆州，此番于公于私都不合适，他临时调转方向前去兖州不为别的，只为兖州百姓驱逐贼寇，还百姓一片安宁。
更何况信上还说了，中山郡派了吕布前去东郡，同时带去了足够的粮草，他知道东郡太守现为曹操曹孟德，那是十八路诸侯中难得让他看得过眼的真汉子，人品血性都不输他。
既然粮草管够，那还去什么荆州，他要带着弟兄们去兖州保卫百姓，为兖州百姓撑起一片天！
大军绕过原本的路线转向兖州，程普黄盖等人很是不解，听他们将军解释完来龙去脉后，还是觉得决定下的过于仓促。
袁术占据南阳和袁绍对峙，手中兵马是他们的十余倍，他们这一声不吭就不听命令，如果让袁术知道，以袁公路睚眦必报的性子，到时肯定不好收场。
他们现在在袁术手底下听候差遣，粮草军饷都从袁术那里拿，中山那边只送来了一封信，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万一信上的说的粮草管够是忽悠他们的，那该如何是好？
几个老将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孙坚之前和曹操打过交道，他相信粮草到了曹操手上肯定不会发不出来，再说了，除了袁术之外，他觉得世家子都挺要脸面，颍川荀氏的名声向来很好，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忽悠他。
程普黄盖等人劝了几句，看他态度坚定，只能压下心中担忧往好处想。
兖州豫州都在大汉的腹心之地，这些年战乱不断，直隶、豫州、兖州是被破坏的最厉害的地方，百姓背井离乡躲避战乱，行军几百里都见不着人烟。
曹操坐镇东武阳官署盯着战局，手里有粮丝毫不慌，吕布的战斗力之强也远超他的期望，白绕、于毒等人得知太行山中的大本营被偷袭后慌忙撤军回援，一群乌合之众只会劫掠百姓，对上骑兵的铁蹄没有一丝胜算，平白又给吕布送了一堆军功。
晴空万里无云，官署不见前些天的压抑，甚至厨房的厨子都有空在吃食上花心思了。
曹仁留在官署待命，远远看到外面马蹄掀起的尘烟，脚步匆匆连忙回到官署，速度不减直接冲到书房，“兄长兄长，外面来了别的兵马，看旗子是乌程侯孙坚，人数足有数万。”
“数万？！”曹操大惊失色，他知道乌程侯要来，但是没说乌程侯手底下有那么多兵，“先别高兴那么早，我问你，乌程侯带了那么多人，他们自备粮草吗？”
曹仁：？？？
“兄长，人家是援兵。”年纪不大还很要脸面的小将军讪笑着将手抽出来，退到门边儿小声嘀咕，“哪儿有让援军自备粮草的？”
人家能来已经不错了，咱们不能太不要脸。
曹操想着刚到官署还没捂热乎的粮草，再想想孙坚带来的那上万嘴，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不慌不慌，不是什么大问题，粮食没了还能再想办法，乌程侯能过来就好，这时候兵马充足才最重要。
官署外面，孙坚带着几位亲信下马站定，看着简陋破旧的宅院感叹不已，在袁术身边待久了，他都忘了正常的官署应该是什么样子。
曹操已经走到门口，看到这人下马，大步过去抓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看上去很是激动，“文台兄，操盼兄来久矣。”
孙坚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他对这人的印象还留在阵前大骂各路诸侯的时候，猛不丁看到这么好的态度，一时间受宠若惊，“不敢当，不敢当。”
熟料他的话刚说出来，刚想介绍他身后那骁勇善战的数万将士，话还没说两句，就看到这人眼里的泪哗哗往下流，仿佛激动的过了头。
孙坚：……
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第24章 流离不平
*
兖州战事不停，安国袁府依旧安宁如初。
荀彧主动接下军务之后，荀攸终于肯屈尊去那间专门为他们整理出来的院落处理公务，叔侄二人各忙各的，很快将中山的情况琢磨了个透彻。
中山郡的情况不难梳理，这里虽然两三年没有太守，却也没出什么乱子，让他们吃惊的是府上如今粮草金银的数量之巨。
洛阳作为大汉都城，富户巨贾何其多也，董卓为了聚敛钱财，一夜之间给城中上千家富户盖上“谋逆造反”的名号，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那些百姓家中财产没有归国库，尽数被董卓掳走运去郿坞。
他们知道董卓搜刮民脂民膏，不光洛阳富户，甚至连皇亲国戚的陵墓都不放过，洛阳周边的皇陵几乎都被他盗过，郿坞堆积起来的财富不可想象。
然而之前只知道董贼聚敛的财富很多，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现在终于整理出来，才知道董贼之前犯下的罪行有多罄竹难书。
不算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只带到他们府上的粮食就能养一支十万人的精兵足足三十年，难怪主公给兖州运粮时一点也不心疼，运出去的粮草看起来很多，但是对他们主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荀攸放下手中的竹简，神情恍惚的揉揉额头，已经被上面的数字震撼的说不出话。
不行，他得缓缓。
荀彧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后手还在颤，“公达，主公知道府上粮草的具体数量吗？”
“不知。”荀攸摇摇头，张辽当时将那些未曾整理过的竹简送过来的时候，主公的表情和他一样震惊，显然也没有料到东西会这么多。
他想起来了，当时主公尚在病重，吕奉先张文远提前一步来到安国，主公身体虚弱，一直没来得及过问府上情况，在他到来之前，许多事情都是高伏义在处理。
难为高伏义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将，不光要忍受两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同僚，还要挤出时间来处理军务。
荀攸艰难回神，拿起刚刚整理好的竹简就要起身，“攸现在便去将这些交给主公。”
“且慢，稍后你我一起。”荀彧手头的活儿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正好一同过去汇报，吕布带兵离开已有半月，不知道兖州如今情况如何。
刘岱已死，兖州正处于无主的状态，主公的身体不能颠簸，所以兖州牧的位子肯定会落到别人身上。
曹孟德为抵御黑山贼尽心尽力，不知道袁绍乐不乐意让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好友和他平起平坐。
或者说，不知道曹孟德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愿不愿意继续跟在袁本初身后。
*
主院之中，原焕正在看着小家伙吃饭，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专心致志的看着眼前的蛋羹，嗷呜一口吃掉，小脸晃啊晃，咽下去之后，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天气越来越热，袁璟小家伙畏热，天气刚刚开始变热就吃什么都不香，房间里不敢放冰盆，怕他年纪太小反被寒气儿伤着，小娃娃蔫儿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热狠了就趴在竹席上一动不动，差点把奶娘吓出个好歹。
原焕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外面天气再热他也感觉不到，大热天的依旧手脚冰凉，习惯了一天三顿喝苦药之后，夏天反而是他过的最舒服的季节。
小家伙无意间发现父亲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再热的难受了就来这里闹着不肯走，原焕拿他没办法，只能时时将这小祖宗带在身边。
他们父子俩一个畏寒一个畏热，正好绝配。
桌上的饭食非常简单，一碗麦饭，一碟青菜，两盏蛋羹，再加一小碟水果，和精致华美的玉碗相比，里面盛着的东西显得格外磕碜。
原焕身体不好，疾医恨不得他一日三餐都是药膳，还是这些天脉象稍微好了点，才让他能吃上几顿正常的饭。
众所周知，时代越久远，伙食越匮乏，再往前两千年，就算穿成部落首领都不一定能吃得饱饭，在那种茹毛饮血的年代，再拖着一副病病歪歪的身体，没有餐风饮露的本事是真的活不下来。
现在食物的种类依旧很少，但是至少不会饿肚子，毕竟这是个连“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都很难做到的时代，能活下去已经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
亏得他自己是世家子，原主给他留下的东西也足够多，要是普通百姓，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原焕刚醒来时觉得活着很难，晕晕乎乎被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险些连性命都保不住，可是仔细一想，和外面那些颠沛流离的百姓相比，他这点难度根本算不上什么。
群雄割据的乱世已经开始，世家大族也不一定有余力保全自身，像荀氏那样的大族，在战火烧过来的时候一样要举族搬迁，谁都逃不过颠沛流离的命运。
都说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王朝，可是传承千年的世家的确有，在乱世中消失的一干二净的世家更是多如牛毛。
大势所趋，谁都逃不过去。
——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
乱世的人命不值钱，连皇帝都沦落到啃野菜的地步，官员饿死的更是不知凡几，天子尚且如此，百姓的情况又该是何等的惨烈。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走的很稳，吃完自己碗里的蛋羹之后看向旁边，歪着脑袋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迈着小短腿啪叽一下扑过来，“父、阿父……次……”
原焕拿起绢布给他擦嘴角，自己实在没什么胃口，看小家伙吃的差不多了，吩咐侍女将食案撤下去。
然而小家伙抓着食案不放，看着碗里剩下大半的食物，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阿父……次……”
原焕：……
崽啊，爹知道浪费粮食不好，但是爹真的吃不下了。
小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执着的看向不好好吃饭的父亲，不依不饶继续催，“次、次饭。”
荀彧荀攸过来的时候，父子俩正隔着食案大眼对小眼。
原焕眨眨眼，将视线从越发难缠的崽崽身上移开，招呼着荀氏叔侄坐下，询问他们有没有用饭，然后让侍女再端两份饭菜过来，试图把这小祖宗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去。
荀彧拢袖坐下，看他面前的食案上剩下的东西有点多，麦饭几乎没有动弹，蛋羹也剩了大半，一个成年男子用的饭还没小娃娃多，当即皱起了眉头，“主公，可是饭菜不合心意？”
“并非。”原焕摇摇头，无奈端起蛋羹，在小家伙的监督下又吃了几口，这才成功将人哄离了食案，“公达和文若此时过来，可是东西整理好了？”
“正是。”荀攸端坐在案前，只是口头回话，“主公，府上如今粮草宽裕，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粮十八斛，如今府上的粮草，足以支持十万大军三十年所用。”
原焕懵了一下，心里迅速开动乘法口诀，然后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吓了一跳，十八乘以十万乘以三十，结果后面能挂一串零。
郿坞占地面积极广，袁府却没那么大地儿，原焕被自己脑子里的一串零晃的头晕，忍不住问道，“府上的粮仓，撑得住吗？”
粮食金银是吕布张辽全权负责，他自己没有亲自看过，实在想不出来数量如此巨大的粮食堆积起来会有多大块头，管事没说过粮仓不够用，难道他们府上真的能盛放那么多粮食？
“原本是不够用的，文远将军令人新建了几个大仓，这才将粮谷全部存放进去。”荀攸解释了几句，侍女端来水盆让他们净手，食物也很快摆在面前。
同样的麦饭、蛋羹和水果，只是比原焕面前的分量大许多，还多了两碟煎肉。
原焕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让他们先把竹简文书拿来让他看看，具体情况等用过饭后再说。
小家伙浅浅的眉毛皱成一团，看着碗里还剩下许多的蛋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原焕被他的小表情给逗笑了，趁热气儿尚未散尽，三两口将里面的东西吃完，在小监督员面前晃了晃，然后才让奶娘把他带去内室玩耍。
话都说不利索就开始操心，真是让人没办法。
等小祖宗被抱走，原焕这才摇摇头打开竹简，看到上面的字之后还是没忍住心跳加快。
整个中山郡的百姓不过十二万户，郡中下辖十三个县，平均下来一个县只有一万余户百姓，原主以亭侯的爵位享有千余户的食邑，待遇可以说比偏远地方的县侯还要高。
冀州是人员殷实的大州，郡县才能有那么多的百姓，放到如今的兖州豫州，怕是再加一个零都够不着这里的户数。
中山郡百姓十二万户，加起来一共三十万人左右，其中六成是老人孩子，两成是妇女，剩下两成才是能够当兵的青壮，如果真的有战事发生，中山郡至少可以征集五万兵卒。
冀州境内郡国九个，所以说，袁绍麾下动辄几十万大军是真的一点都不虚。
老人孩子消耗的粮食不多，可能一家人才能和一个正当壮年的劳力一样，按照一人三百日食用粮十八斛来算，他们可以养活的百姓足以以百万计。
荀彧荀攸心里想着事情，匆匆将饭菜吃完，三人移步书房各自坐定，脸色如出一辙的凝重。
原焕把他自己画的简易版舆图摊开，看着上面标注的小字长出了一口气，“府上存粮之多有些超乎所想，孟子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两位以为，吾等如今可有资格兼济天下？”
独善其身不难，兼济天下却没那么容易，但是对他们来说，拥有这足以养活百万百姓的粮食，想要在乱世中开辟一片乐土并非妄想。
荀彧强行让自己从美好的幻想中醒来，残存的理智让他保持了清醒，“主公有心是好事，只是如今冀州不在主公的掌握之下，想要兼济天下还要徐徐图之。”
如今朝廷式微，中山太守的官职远远不够救助天下百姓，至少要有一州之地为根本才行。
不算从郿坞带出来的那些粮食，冀州本身就是粮食富裕的大州，且北通草原，南向中原，西可到达直隶关中，东则是高句丽等地，四通八达商贾便利，非常适合他们发展壮大。
此外，冀州战乱不多，北有幽州西有并州，草原上的鲜卑等族尽数被阻挡，南方有中原做屏障，同样鲜少被波及，若能拿下整个冀州，不说兵马如何，至少不必向现在一样小心谨慎。
幽州公孙瓒来势汹汹，袁绍刚刚得到冀州不久，尚未完全收服人心，冀州境内不少郡县畏惧公孙瓒之威纷纷归降，袁本初焦头烂额，正是他们动手的大好时机。
荀彧说完，看原焕没什么反应，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主公，您毕竟是汝南袁氏之人，难道今后真的不和袁本初相认？”
“在兵马足以压制整个冀州之前，一切顺其自然。”原焕神情淡淡，他对认亲没什么兴趣，只想等袁绍和公孙瓒打起来时坐收渔翁之利。
袁绍手中精兵二十万，猛将亦是有不少，他不确定兄弟二人见面会不会打起来，只能先做最坏的打算。
他现在手下有吕布、高顺、张辽、赵云，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名将，但是只有将领还远远不够，打起仗来兵卒的数量是基础，以少胜多的战例的确不少，却也不能相差过于悬殊。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一切照常。”荀攸点点头，那么多粮草在手中攥着是他们的底气，只等找到机会拿到冀州，然后才好施展手脚。
几人说话的时间，从兖州而来的传信兵敲开了袁府的大门，仆从快步把信送到书房，不敢打扰主家议事，又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原焕打开布袋，大致扫了眼竹简上写的内容，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乌程侯带去的兵马太多，孟德担心粮草不够，请求多支援些粮草。”
荀彧忍俊不禁，“主公此时最不缺的便是粮草了吧。”
“恐怕不是。”原焕笑着将竹简递给他们，然后略有些促狭的看向荀攸，“和粮草相比，那些银钱才是真的令人咂舌。”
在吕布和孙坚的帮助下，曹操大开大合反抄了白绕、于毒等部的老家，兖州危机解除，孙坚不欲再回袁术处听候差遣，看信中的意思，似乎对他们这里非常心动。
不为别的，就为他给粮食给的大方。
原焕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如果能得乌程侯来投，他还能给的更大方。

第25章 流离不平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很多时候打仗拼的不是战力，而是双方的粮食储备，曹操和孙坚许久没有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仗，击溃白绕、于毒、眭固三部的黑山贼后再接再厉，顺便把不小心打到他们附近的南匈奴于夫罗部打了个老实。
中山那边的粮草补给非常及时，曹操甚至以为那被两个弟弟伤透了心的袁氏兄长是看他写信写的好，直接拿他当亲弟弟来帮了，不然怎么会又给兵又给粮还给的那么迅速？
袁本初靠不住，他们儿时的情谊也靠不住，和霁月光风的兄长相比，他袁本初简直就是个阴险小人，不管怎么说，那个大哥他曹孟德认定了。
袁绍袁术是亲弟弟怎么了，他比那两个人能干的多，还没有惹大哥生过气，只要他足够能干，大哥以后肯定还帮他。
曹操打着自己的小主意，不管战事多忙，也要隔个三五天就往中山送封信汇报汇报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粮草的去向、吕布的现状、黑山贼的怂样、以及他的思想状况。
他虽然人不在大哥身边，但是心里一直想着大哥，粮草精兵都用在了刀刃上，一分一毫都没有浪费，温侯在兖州也很好，作战勇猛听指挥，依旧是那个出阵就能吓得敌人屁滚尿流的吕奉先。
原焕开始以为曹操只有粮草不够的时候才会给他写信，没想到过几天又有信从兖州送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断过。
不愧是酷爱给谋士写情诗的曹老板，煽起情来一般人还真顶不住。
说起刚被曹操打跑的于夫罗，这个倒霉蛋之所以留在中原，还和中山郡有点关系。
前些年张纯联合鲜卑造反，朝廷无力镇压，于是向匈奴调兵，南匈奴羌渠单于之子、右贤王于夫罗带兵响应大汉号召，前往冀州、幽州一带平定张纯的叛乱。
只是他离开不久，南匈奴就发生了政变，羌渠单于被杀，须卜骨都侯被立为单于，于夫罗当时就跑到洛阳找皇帝诉哭诉，当时的大汉天子还是灵帝刘宏，按理说于夫罗身为羌渠单于之子，理应回到匈奴继承单于之位，但是灵帝非但没有让他继位，甚至不允许他回匈奴。
须卜骨都侯很快被杀身亡，朝廷没有派人去管，反而将单于之位空着，让南匈奴的老王去管理南匈奴诸部，于夫罗没有办法，只能留在中原。
朝廷不给他们发粮饷，又不让他们回匈奴故地，为了不让军队饿肚子，他只能在河内一带劫掠百姓，灵帝驾崩之后，又趁黄巾之乱，跟河东的白波贼一起进犯中原。
于夫罗之前主要活动在太原、河内一带，关东联盟讨董时一度和河内太守张杨一起讨伐董卓，不久前挟持张杨背叛袁绍出走，刚被麹义打的逃亡黎阳，还没来得及重新整顿势力，就又撞上了曹操和孙坚。
张杨在关东联军中依附袁绍，曹操当时也在袁绍手下，俩人虽说不怎么熟悉，但是好歹共事了不短的时间，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就把张杨给救了下来。
可惜跑了于夫罗。
东武阳官署，曹操等人终于有空开庆功宴。
黑山贼出现在兖州一个多月，将兖州百姓祸害的不轻，兖州牧刘岱仓促出击反而丢了性命，更让黑山贼嚣张的不能再嚣张。
如今兖州牧的人选还没有出来，曹操身为东郡太守，没打算一直等到各方博弈得出结果，好不容易打完黑山贼，他得回东武阳论功行赏。
连着两个月连轴转，将士们也受不了，怎么说都要犒劳犒劳他们。
曹操自己算着军中粮草，感觉可以小小的放肆一下，没想到他们刚刚回到官署，还没来得及下令庆祝，周边的百姓就带着食物酒水过来慰问他们了。
饭菜是百姓自家做的家常便饭，酒水也是寡淡的浊酒，官府本不应拿百姓的钱粮，可这些百姓自发前来，送到官署的也不是钱财，而是自家做的饭菜酿的酒，东西放下之后就立刻离开，他们想还也不知道还哪儿去。
吕布随手拿起一个酒壶，灌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酒水，咂咂嘴嘀咕道，“感觉还不赖。”
他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别管是百姓还是当官的，看见他都会跑的老远，董卓老贼府上美味佳肴不重样，像这种寡淡的浊酒根本入不得他的口，偶尔尝尝鲜也不错。
曹操让人将堆在官署门口的慰问品收起来，待会儿和酒肉一起送到大营犒劳士兵，尤其是那些兖州官兵，让他们看看兖州百姓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遇到战事不思保家卫国反而临阵脱逃到底脸不脸红。
曹仁一直留在官署没出去，收到举行庆功宴的消息后就命人准备，看到他们回来直接到门口迎接，“兄长，诸位将军，宴已备好，咱们没什么好东西，就一句话，管饱。”
夏侯惇正好走到他跟前，听到这话直接在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哪儿有你这么说的，庆功宴庆功宴，就算没有好东西，编也得编出花来，懂不？”
“不懂，你懂得多下次你留守后方。”曹仁不服气的捂着脑袋，一个个的都去战场冲锋陷阵，留他自己在官署给堂兄打下手，最后堂兄自己都带兵出去了，还留他在官署不让出门，美名曰：坐镇后方。
就是嫌他年纪小怕他坏事儿呗。
夏侯渊从后面跟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子孝这次干的不错，下次一定带你出去。”
曹仁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这句话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也没见哪次真的让他出去了。
几人说话间，官署正厅也到了。
曹操亲自带着吕布孙坚坐到上方，等亲信弟兄们都坐下，这才笑眯眯走到自己的位子，酒过三巡，醉意微酣，这才转向孙坚的方向，不着痕迹的问道，“乌程侯仁义，不顾手头之事驰援兖州，那于夫罗向南逃窜，十有八九会到袁公路处，乌程侯接下来打算如何？”
“袁术勇而无断，非治乱之主，某如今已经违抗军令，此间事了也不欲回返。”孙坚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想着他和曹操有着在关东联盟被坑的一脸血的共同经历，提到袁术也没怎么遮掩。
是袁公路先不做人，他何必在外面给他说好话。
曹操想起关东诸侯刚刚联盟时的雄心壮志，再看看现在各方人马混战不断的情况，放下酒樽唏嘘不已，“我等为营救天子而联盟，不料所托非人，最后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悲哉哀哉。”
“有孟德兄此等英雄人物在，这世上还算留有些许清明。”孙坚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曹操跟前把酒满上，“来，孟德兄，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往昔，旁边，曾经在关东联盟对立面的吕布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是他瞧不起谁，而是在他眼里，在座各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当初要不是他要给胡轸一个教训，有他吕奉先在，孙坚能打得了胜仗才怪。
董卓老贼身边将领不少，品行令人称道的一个没有，耍阴招倒是各个都不露怯，就关东联盟那十八路诸侯凑在一起吵来吵去的架势，再给他们十年他们都打不到洛阳。
算了算了，败军之将酒后失言，他就不去戳穿他们的幻想了。
“人俊心善”的吕大将军撇撇嘴，不去掺和旁边两人叙旧，兖州这边的黑山贼已经溃不成军，庆功宴过后他就能回安国袁府，不跟这些败军之将一般见识。
上面几个喝得有点高，底下的武将们也三三两两的说悄悄话。
夏侯惇没喝几杯，分神听着上面几位的谈话，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妙才，要不要上去提醒一下，温侯还在席上，他们说关东联盟的旧事是不是不太妥当？”
“的确不太妥当。”夏侯渊点点头，然后挤眉弄眼回道，“你胆大你去提醒。”
夏侯惇：……
夏侯惇自认为胆子不大，于是转向另一边，“子廉，温侯还在席上，你要不要上去提醒一下，让他们说点别的？”
曹洪刚刚听到他们俩的对话，没想把事情往身上揽，于是接力一样转向曹仁，“子孝啊……”
“别想坑我，如今的曹子孝已经不是当年的曹子孝，你们坑不到我。”曹仁扬起下巴瞥了他们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埋头猛吃，什么谈不谈话的他不知道，填饱肚子最重要。
夏侯惇问了一群，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打扰那俩人痛骂关东联盟的那些盟友，看吕布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听的起兴，于是也不管了。
都是自己人，最多喝上头了出去打一架，打完之后还是好兄弟。
这边吃吃喝喝无事发生，孙坚的亲信那边却还在讨论，他们讨论的不是上面两位说的话合不合适，而是接下来应该去哪儿。
冀州在袁绍手下，他们兵马太多，不容易掩人耳目，进入冀州境内就会被发现，那儿是袁绍的地盘，他们肯定没法反杀袁绍，最后没准儿损兵折将还要逃到别处。
“袁术哪儿肯定不能回去，将军没去讨伐刘表，他肯定又气又怒，现在是腾不出手，等到能腾出手，下一个要讨伐的就是咱们将军。”黄盖叹了口气，将军觉得走一步是一步就好，没办法，只能他们这些属下来帮他操心。
祖茂倒不像他那么担心，他在兖州这些天感觉比在袁术身边舒服多了，打起仗来不用担心有人背后捅刀，不用担心粮草不够，不用担心太出风头被针对，他们再怎么出风头，还能比得上吕奉先不成？
就算不能去中山，他们留在兖州也行啊。
程普给他们把酒满上，“刚打完胜仗，不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将军什么性子你们还不清楚，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了。”
韩当幽幽抬头，“德谋，将军上次投奔袁术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程普转过头，从桌上撕了个鸡腿塞到这人嘴里，“吃你的，别说话。”
韩当慢吞吞咬着鸡肉耸耸肩，表示自己不掺和他们的悄悄话，他好好吃饭总行了吧。
孙坚不知道他的弟兄们在说什么，拉着曹操把关东联盟里只说不干的家伙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骂痛快了之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吕奉先，于是端着酒樽转过去，“温侯之勇武天下无双，当日阳城外见到温侯，便觉温侯非常人能及，如今一见，果真是伏虎降龙之姿。”
吕布听到有人夸他立刻精神了，会说话就多说几句，这话他爱听，“乌程侯骁勇善战，同样无愧于江东猛虎之名。”
这人刚才说他有伏虎降龙之姿，也就是说自认为比不过他，既然那么有自知之明，那他就不那么矜持，也跟着夸两句吧。
孙坚已经喝晕乎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话里还有陷阱，两个人你一樽我一樽，很快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温侯，恕某失礼，前些日子原太守送信于我，令我等协助兖州抵御黑山贼，如今黑山贼已退，袁术处也回不得，咱们习武之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兄弟我就问一句，原太守那儿还缺人吗？”
吕布听到这话打了个激灵，酒劲儿瞬间散的差不多了，再看向孙坚的时候就不像刚才那么友好，而是多了几分挑剔，“我家主公啊，我家主公眼光可高了。”
孙坚晃晃脑袋，眼光高不是问题，他孙文台这等猛将，天底下比他厉害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别管原太守眼光有多高，他都会符合条件。
他们同是寒门子弟，相处起来肯定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还不会被那些世家子明里暗里瞧不起，将他收入麾下，到时候干掉袁绍占领冀州不是问题。
曹操眼睛亮晶晶的直点头，大哥是袁本初的兄长，长幼有序，要他说，大哥完全可以自己当冀州牧。
吕布听他们夸自家主公比自己挨夸还高兴，脸上藏不住情绪，笑的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们家主公就是那么好。
庆功宴的酒肉算不上好，但是架不住大家伙高兴，除了站岗防守的那些士兵，所有人都有了醉意，直到月上中天，这场宴席才圆满结束。
第二天一早，曹操收拾好行装，身后跟着夏侯惇和曹洪，留夏侯渊和曹仁在官署看家，他要亲自去中山感谢袁家兄长，只要大哥没意见，他将把大哥当亲哥来孝敬。
曹仁目光幽怨的看着曹操，每次都留他看家，他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曹操、曹洪、夏侯惇都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有什么话都和夏侯渊安排，不多时，孙坚也带着程普、祖茂来和他们会和。
几人简装轻骑，跟在吕布军中离开东郡向北而行。
*
中山，安国袁府。
盛夏悄然而至，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正午时分，庄子外面的田地里看不见人影，佃农全部回家乘凉歇息。
主院之中，原焕看向前来报信的仆从，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又问一句，“你方才说，奉先带了曹孟德和孙文台一起回来？”
“正是，奉先将军已经到庄子了，马上就会带他们来见家主。”仆从回道。
“请两位荀先生到客室。”原焕将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的小家伙交给奶娘，轻抚胸口平复心情，然后站起来唤来陶姬，“这身衣服太过素净，可有别的见客的外袍？”
曹操和孙坚一起来做客，赶紧换身衣服以示尊重。

第26章 流离不平
*
天气炎热，盛夏时节赶路对人对马都是磨难，日头刚升上来不久，赶路的人身上就像过了几遍水一样湿的透透的。
骏马的速度很快，过了中山郡界小半个时辰，就遥遥看到了袁府的影子。
高宅外面的良田一眼望不到头，风吹麦浪，谷穗青黄，只一眼就知道今年会是个仓禀盈实的年份。
袁府门前道路平整，不似外面官道一样坑坑洼洼，曹操等人慢下速度，看着一望无际的丰收景象忍不住叹息。
中原战乱不休，像这等丰收的景象他们已经很久没能见着了，良田荒芜，百姓逃难，莫说丰收，田里的庄稼都剩不下几根。
吕布对田里的庄稼不感兴趣，庄子里的几个管事很能干，佃农干活也算尽心，府上的良田一直侍弄的不错，不光他们府上，今年整个冀州的收成都很好。
赤兔慢下脚步打了个响鼻，没有半根杂毛的神俊宝驹足有八尺高，赤色鲜艳耀眼，连着背上武将的百花战袍一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果真举世无双。
箭楼瞭望台上的士兵看到他们回来连忙下去汇报，吕布眯了眯眼睛，看到庄子外面多了几排简单打起来的棚子皱起眉头。
他走之前门口还没这些东西，怎么两个月没回来，外面盖了这么多棚屋？
孙坚看着棚子附近衣衫褴褛的百姓，擦擦脸上的汗开口道，“这些应当是流民，中原战乱，不少百姓逃往别处，没想到原太守会接纳流民，倒是难得的心善。”
寒门子弟能做到一郡太守已经是不容易，这人能在护住自身的情况下接济百姓，足见本领不凡。
一路上穿过好几道栅栏，很快来到高宅外面。
那些简陋的棚子搭在庄子最外围，外面就是连片的良田，和主家以及佃户的住处隔了有一段距离，然而对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能有这样一个安身之处已经是万幸。
高顺不在府上，张辽和赵云出来迎接，看他身后的兵马和离开时相差无几，面上喜色更甚，简单和他带来的几位贵客打过招呼，然后带着那些骑兵下去修整。
主公重新给他们划分了军营用地，现在和他们离开是不太一样，得有人带路才行。
他们兵马不多，每一个士兵都是宝贝，尤其是吕奉先手底下这些骁勇善战的骑兵，虽然他们吃得多花得多，但是哪一个没了他们都心疼。
都好好的就好，在外面跑了两个月，回来好好歇两天，歇完之后再给他们安排活儿。
袁府周围的官道太凹凸不平，牛车走在上面都不稳当，马车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家主公经不起颠簸，不把路弄平整，主公以后连门都不好出。
张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发现赵云严肃起来比他更适合练兵，很快把操练新兵蛋子的任务全部扔给赵云，自己带着不那么新的兵丁修整庄子外面的土路。
即便没法全部铺成石板路，也得整整齐齐看得过眼。
吕布抹了把脸，利落的翻身下马，亲自送他的爱驹前往马厩。
主宅院墙极高，很有中原那些高门大户的气势，孙坚站在大门外，看着头顶的牌匾，眉头皱的死紧，“是我记错了吗？原太守的原来不是原太守，而是袁太守？而且这地方看上去不像官署，中山郡的郡治在卢奴吧？”
原、袁两字同音，这话听上去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曹操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朝廷册封的中山太守，原姓，‘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的原，太守大人姓原，名焕，字安亭。”
孙坚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既然如此，为何牌匾上却是汝南袁氏的袁？”
曹操挑了挑眉，“乌程侯以为，此地之主是谁？”
“当然是那个出身寒门的原焕原太守。”孙坚捏了捏拳头，振振有词说道。
“出身寒门？”曹操嘴角抽搐，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先不要想那么多，“先见到人再说，稍后见到原太守，一切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袁家兄长出身寒门？
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觉？
吕布将赤兔交给马厩的侍从，回来后看到他们站在门口不动，以为是在等他一起进去，于是和门口的护院说了几句，让他们先进去通知主公，自己亲自带人进府。
孙坚跟在曹操后面道谢，把想不明白的地方压在心底，准备待会儿找机会再问。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曹孟德的反应怎么怪怪的？
客室之中，原焕和荀彧荀攸已经等在那里。
清隽温雅的青年端坐于席上，虽然面有病容，但是腰背挺拔身姿端正，微笑时脸上恍如带着春光，眸光灿灿，如琼枝玉树般清贵湛然。
曹操和孙坚带着亲信随吕布进来，看到上座那姿容昳丽的不似凡间人的青年后都愣了一下，被吕布问安的声音惊醒，然后才忙不迭上前见礼。
“诸位多礼了。”原焕没有亲自下去，待几人分别落座，才又开口道，“在下沉疴在身不便起身，多有失礼，还请诸位见谅。”
曹操等人连忙摆手，“大人严重，此次兖州之难得以解除，多亏大人慷慨救济，操与文台兄前来中山，乃是亲自向大人道谢，岂敢令大人劳累。”
“中原战乱不断，大人治下安稳祥和，吾等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安逸的地方，今日一见，恍若隔世。”孙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拿刚才见到的场景来强行找话题。
仅仅一个田庄就能有如此气象，如果能拥有一个州，甚至两三个州，不知要有多少百姓能受益于此。
大人，干掉袁绍自己上位，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乌程侯谬赞。”原焕笑着回道，似是刚才的话正好戳到他的痒处，眉眼间都透着温柔。
孙坚挠挠头讪讪一笑，看到这人的态度之后心里大概有了点底，不管怎么说，没把他赶出去就是好事儿。
原焕将目光转到曹操身上，回想到原主记忆中那个和袁绍一起胡闹的青葱少年，眸中笑意更深，“许久不见，孟德变了许多。”
曹操老脸一红，腰杆板的更直了，“兄长安好，操一直不曾前来，心中实在羞愧。”
孙坚：？？？
兄长？？？
哪儿来的兄长？？？
乌程侯瞪大了眼睛，手上的茶杯没拿稳，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水花溅的到处都是，候在室外的侍女听见声音，轻手轻脚将水渍收拾好，给桌上换了新杯子，然后低着头退出去，从头至尾没有发出声音。
原焕侧身看向孙坚，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乌程侯可是身体不适？”
“不不不，没有身体不适。”孙坚连忙摆手，差点把刚换上来的杯子也打破，“只是一直以为大人姓原，没想到大人竟然是孟德的兄长，以前没听说过，一时有些惊讶，哈、哈哈。”
文书上写着姓原，宅邸外面的牌匾姓袁，现在又好像姓曹，他怎么有点搞不明白状况了呢？
原焕他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下何时说过自己姓曹？”
曹操脸上已经烧了起来，连忙解释道，“兄长勿怪，乌程侯尚不知晓您的身份，所以听到刚才的话后多有猜测，并非有意冒犯。”
说完，赶紧拉着孙坚小声解释，他刚才喊兄长不代表上面那位真的是他的兄长，他只是借儿时和袁本初的情谊，腆着脸才有了这么个称呼，不能往旁的地方想啊。
孙坚的表情更加茫然，“袁本初？”
什么情况，这人不是出身寒门吗？
怎么一会儿不注意，也变成汝南袁氏的人了？
等等！
袁本初和袁公路的兄长？
这岂不就是那个被董卓杀害的太仆袁基？
乌程侯猛的反应过来，是啊，这人是寒门还是世族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他和袁绍袁术是亲兄弟，以后也不会和那俩家伙走太近，甚至在教训那俩家伙的时候还能打着名正言顺的大旗。
兄长教训弟弟，多名正言顺。
今儿他就把话撂这儿了，原太守这个大哥，他孙文台认定了！
原焕被这人目光灼灼盯着，实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是抿唇笑笑，眸光流转将注意力转到曹操身后的两个武将身上。
曹洪曹子廉上次已经见过，在这大多都有豪情壮志铁傲骨的众多武将之中，眨眼就能哭出来的他只见过这一个。
至于剩下的这位夏侯惇夏侯元让，也是个名传后世的良将，虽说能力在曹操手下诸将中算不得拔尖，但是在曹操手下，他的恩赐尊荣无人能及，是无数臣子感叹做人臣能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死而无憾的标榜。
夏侯氏是大禹的后代，血统的确不俗，家族世代将才辈出，英才济济，夏侯惇与夏侯渊皆为其中翘楚，
大禹的后人被封为杞侯，杞国，便是那个杞人忧天的杞国。
说起杞人忧天，其中还有许多后人不太了解的缘故。
杞人不是无缘无故就忧天，也是他们倒霉，杞国境内接连发生各种天灾，陨石坠落、地震、山崩，各种天灾都让他们给遇上了。
有史料记载，鲁庄公年间，天上下起流星雨，正好砸到杞国一带，大半个国家都被砸没了，大火连烧三个月，国内人心惶惶，生怕天再次塌下来。
见多了天崩地裂大火肆虐，别说杞人，他要是在场，他也害怕。
夏侯氏的起源的确尊贵，只是在春秋之后，随着杞国的覆灭也渐渐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之中，作为杞国侯的后代，后人不得不改姓夏侯，一直到夏侯婴跟随高祖起事，才再次为人所知。
夏侯婴凭借功劳获得的爵位世袭，但是爵位的世袭与否不是赐下爵位的君主说了算，没过多久，夏侯氏就再次跌入低谷。
汉武帝掌权后手段严厉，打压了不少勋贵，夏侯氏的爵位便被他找了个借口夏侯婴的曾孙头上剥夺去了，之后夏侯氏家道中落，一度穷困潦倒到吃不上饭。
到夏侯渊这一代，甚至因为饥乏，不得不做出舍弃幼子来养活亡弟孤女的选择，直到跟着曹操起兵，日子才好过了些。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眸光柔和温声开口，“元让随孟德来中山，东郡岂非只剩妙才和子孝二人？”
夏侯惇左右看看，发现这人是在问自己，于是憨憨一笑回道，“大人放心，有妙才在，曹子孝翻不出什么水花。”
原焕：……
所以，曹仁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曹操刚解决了一边的问题，扭头自己这边就又除了乱子，手忙脚乱又赶紧解释，他们出来时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也不会在外面停留太久，妙才和子孝都是能干的，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荀彧：……
荀攸：……
叔侄俩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在他们两个的预想中，这次见面应该非常严肃，曹孟德已经是东郡太守，乌程侯也是杀伐果断的性子，主公想招揽哪一个都要费上一番口舌。
万万没想到，事情从一开始就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设想。
原焕忍笑让曹操停下，努力把话题掰回来，“兖州遭逢战乱，百姓大多逃亡在外，春夏两季已经荒废，等下一次播种，再到收获，中间几个月的时间，孟德可想好要怎么度过？”
兖州无主，曹操大概率还是要被推为兖州牧，与其让他四处征战，不如趁现在心思还在百姓身上，提前开始屯田大业。
所谓屯田，最初是利用戌卒或农民或商人垦殖荒地，所以屯田也就有军屯、民屯和商屯之分。
有史以来，最早进行屯田的是秦始皇，始皇帝派遣蒙恬率十万军卒北击匈奴，在两军对峙的地方，令士卒开荒种地，以补军粮不足。
以后的汉文帝、汉宣帝在应急的时候也都实行了屯田的措施。
在这一点上，曹魏的屯田也算是古为今用，活学活用的典范。
如果让曹操大权在握，说一不二唯我独尊久了，可能慢慢就会改变志向，他不知道曹操从一颗红心向大汉的愤青走到屠起城来毫不手软的枭雄究竟经历了多少变故，他只知道，如果让曹操专心致志干一件事情，他或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这人在乱世之中才是奸雄，若能给他足够安稳的条件，让他当个治世能臣，岂不是对天下更有益处？
原焕看向曹操，语气依旧温柔，仔细听来还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中山境内百姓殷实，兖州百姓生活艰难，孟德从中山带去粮食救济百姓，接纳流民开垦田地，重新恢复兖州生机，可好？”
曹操眼睛一亮，“定当不负兄长所望。”

第27章 流离不平
*
兖州荒芜，曹操现在最缺的除了粮食就是人，如果治理的土地上没有百姓，那说什么都是空的。
黑山贼刚刚退去，他不清楚别的郡县什么情况，只来得及看了东郡的大致情况，偌大一个东郡，在黑山贼打进来之前，户数已经不足一万户。
他手下的兵马挡不住来势汹汹的贼众，又有不少百姓因此遭难，直到中山的援兵抵达，情况才有所好转，到眼下，东郡的百姓有没有五千户他都不敢确定。
说起来有些脸红，这次亲自跑来中山，除了来道谢，还有就是想再借点粮食。
黑山贼来的不是时候，春种夏收全部给耽误了，兖州百姓过的本来就紧巴巴的，又被这么耽误了两季，连下一季的种子都拿不出来，根本撑不到秋收。
百姓没有粮食，官署里同样没有存粮，他在抵御黑山贼的时候就快拿不出粮草，能撑到现在全靠中山的支援，如果没有袁家兄长，兖州已经成为黑山贼的另一个大本营了。
他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兄长派吕布带着粮草前往东郡，又说服乌程侯带兵支援，这些已经很是难得，之前已经送过去不少粮食，他再来要粮，岂不是显得得寸进尺？
曹操来时还在纠结要怎么开这个口，想来想去怎么都感觉自己忒不要脸，是个仗着兄长心善就蹬鼻子上脸的小人，可是兖州那些百姓他不能不管，就算豁出去脸面，他也还是要借粮。
兄长定是看出了他的难处，不想让他在别人面前丢脸，所以才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带走粮食招募流民恢复兖州生产。
他愿意，他当然愿意，他做梦都想着安稳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然后让兖州走出战乱恢复生机。
曹操感动的热泪盈眶，要不是现在人多，他怕是已经哭了出来。
不为他自己，只为那些能熬到秋收的兖州百姓。
兄长仁义，不似袁本初假仁假义，早知如此，他在河内时就该和兄长取得联系，若在最初就有兄长相帮，兖州的伤亡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大。
都是他的错，是他想着事不关己不要惹火上身，明知那是兄长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幸好兄长心怀天下，没有因为他之前的过错而在他求助的时候难为他，换成袁本初，别说借兵借粮，不冷言冷语把他打发走都是看在小时候一起玩的面子上。
兄长大恩，孟德无以为报，回到兖州后一定每一粒米都用在百姓身上，绝对不会让兄长的苦心白费。
兄长呜呜呜呜~
原焕：……
原焕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对曹操的反应很是欣慰，曹老板不想着四处征战，能耐得下心思在兖州搞生产，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好不过。
就是这眼泪汪汪的模样，着实有些辣眼睛。
董卓进京之后遭受破坏最大的是洛阳及其周边，之后关东联盟讨董，各路诸侯相互征伐，兖州豫州跟着遭殃。
洛阳的富户要么被董卓找了借口杀掉谋夺家产，要么早早得到消息拖家带口迁往别处，兖州豫州的富家大族和他们没多大区别，要么被战火波及，要么早早迁到别处，留在原地的寥寥无几。
但凡曹操手里的粮草兵马能支撑他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都能以兖州为根据地，交好当地世家豪强，广纳贤才为己所用，走上和袁绍袁术一样的称雄称霸之路。
刘岱战死，兖州目前是群龙无首的境地，曹操在兵荒马乱中接手东郡成为东郡太守，先后击败黑山贼、南匈奴于夫罗，已经可以证明他的本事。
兖州牧如今是个烫手山芋，刘岱的军事能力有限，抵御不了外来的入侵者，曹操用实力证明了他能够保兖州一方安宁，兖州的官吏、世家大族最想要的就是强大的武力，只是兖州穷困荒芜，他们想要强主庇佑，兵强马壮的强主不一定愿意要他们。
好不容易有个能打的曹孟德，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跑了。
之前关东联盟，曹操首倡义兵，在汴水之战中险些丧命，而后锲而不舍重新募兵前往河内继续追击董卓，一颗红心向大汉的形象已经印下，士人百姓都觉得这是个好人，心里也更偏向他。
最重要的是，曹操老家在陈留，他在兖州本身就有相当的影响力，以前做过顿丘县令，首倡义兵的地点是在陈留己吾，陈留太守张邈是他的故交，济北相鲍信是他的铁杆支持者，在拥有这么多优势的情况下，他当不了兖州牧才是怪事。
不过，自己争取来的兖州牧，和在旁人帮助下得来的兖州牧，当起来自然不甚相同。
原焕从书案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份竹简，示意曹操先把竹简上的内容看完，他这些天将屯田相关的政策整理了一下，如果这人愿意，接下来恢复兖州生产会快上许多。
他记得清楚，东汉末年不光有战乱，而是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战乱、旱灾、蝗灾、水灾、瘟疫……各种灾难接连而至，导致短短百年的时间，大汉人口锐减。
东汉鼎盛时期人口足有六千万，到三国鼎立时，魏蜀吴三方加起来，户籍人口也还不到七百万。
其中固然有战乱时百姓四处逃难、躲避兵役隐姓埋名的缘故，但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段历史下的惨烈状况。
战争连年不断，土地荒芜，人口锐减，粮食短缺，白骨盈野，不见人烟。
粮食能活命，各路诸侯都在抢夺地盘，要养活那些兵马，粮食补给更加重要。
史上各个朝代都有出现过屯田，其中的典型就是曹魏的屯田和明洪武年间的屯田。
建安年间，曹操采纳枣祗、韩浩的建议，在许都附近进行屯田。
屯田分军屯和民屯两种，军屯以士兵屯田，一边戍守，一边屯田；民屯使用官牛者，收成官六民四，使用私牛者，官府和百姓对半分，屯田农民不得随便离开屯田所在地，对兵民的束缚都称得上严苛。
——州郡列置田官，所在积谷，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兼并群贼，克平天下。
曹魏的屯田对恢复当时的生产很有用，但是弊端也很明显，屯田的土地是无主和荒芜的土地，劳动力、耕牛、农具是镇压黄巾起义中掳获的，甚至有一部分劳动力号称为招募，但是其实是被迫而来的。
以屯田做应急之策，效果的确极好，既能安置流民，又能开垦荒地恢复生产，只是对屯田的士兵和百姓来说，日子实在过的艰难。
百姓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愿意屯田，天下大乱，只要有口饭吃让他们干什么都愿意，屯田种出来的粮食和官府五五分四六分甚至二八分他们都能接受，一旦天下太平，再让他们接受忙活一年却要上交大部分粮食，显然不太可能。
曹魏的屯田如此，明朝洪武年间的屯田比之有所改进，但是本质却没什么区别。
军队依靠卫所屯田，不光恢复了北方的生产，还借屯田之利将势力范围进一步深入到辽东河西以及云贵一带。
军士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各地情况不同，又有二八、四六、一九、中半等例，不仅能解决军需，发完饷银后甚至还有盈余。
这让朱元璋自豪无比，说出“吾京师养兵百万，要令不费百姓一粒米”的“豪言”的政策同样没能持续多久，战争一结束便走上了下坡路。
所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屯田只能在大乱之世，作为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应急之策来推行，等到天下太平，百姓自然也想恢复传统的耕种模式，屯田的高租税以及军事化管理就不适合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正适合用这种特殊的法子来恢复生产，只要能在天下安稳时及时百姓放归，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引起反弹。
各方打仗几乎都能波及到兖州豫州，不说能做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至少得能养住驻守当地的兵。
曹操一目十行将竹简上的内容看完，闭上眼睛平复心情，许久才颤着声音再次开口，“兄长，兖州荒地众多，招募流民救济百姓所耗粮草甚巨，您真的愿意拿出那么多粮食来帮兖州？”
原焕笑着点点头，“具体安排稍后让文若来解释，你们远道而来，先去梳洗一番，府上已经准备好宴席，正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几人大热天的跑了很久，除了中午最热的那段时间，剩下的时间都在赶路，现在的确都饿了，听到这话后都欢欢喜喜的跟着引路的侍女下去熟悉。
原焕掩唇咳了几声，借侍女之手站起来走到外面，在阳光下缓了一会儿才又暖和过来。
为了照顾火气旺盛的武将和正常人荀氏叔侄，客室里放了不少冰盆，他来时特意多穿了两件衣服，没想到还是受不了屋里的凉气儿。
荀彧担忧的看着脸色比方才苍白许多的孱弱青年，走上前扶着他的身子将人搀到廊下，院子里日头毒辣，待久了身体也撑不住，“主公，真当真要扶持曹孟德成为兖州牧？”
州牧掌握一州军政大权，兖州虽是战乱之地，但是并非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曹孟德此时可靠，等将来再兖州站稳脚跟，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主公自己尚且没有拿下冀州，若此时扶持出一个兖州牧，他怕那些粮草都丢了还不算，反而为自己招来强敌。
荀攸跟着从屋里出来，走到跟前，低声说道，“曹孟德此人，不可小觑。”
原焕拢了拢外衣，只是笑笑不说话。
不愧是荀文若和荀公达，曹孟德此人当然不可小觑，不然你们也不会为他出谋划策几十年，“孟德如今有爱民之心，正巧我们有粮草，不管将来怎样，至少今年可以保住兖州境内残存的百姓。”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问题是，他们的粮食太多了，每年还有新粮产出，即便不给出去，放了三五年的粮食也不一定能吃。
储存时间太久的陈粮酿酒可能会中毒，只能拿来喂牲口，与其在粮仓里堆放到不能吃，不如用来卖人情。
他前些天出去看过了，府上只有三个可以长久储存粮食的粮仓，张辽带兵新建的那几个大仓太过简陋，只在地上挖了大坑，用火烤干地面，铺上石灰和木炭，再铺上木板，然后就仓促的将粮食放了进去，这样最多只能存放两三年，不然粮食就坏掉了。
小仓里的粮食尚且不断用新粮换旧粮，大仓没有小仓建的好，他实在拿不准那些粮食能存到什么时候。
虽然曹操在史上是个心狠手辣枭雄，但是现在，人家还是个看人不顺眼就会破口大骂的暴躁愤青，让他当兖州牧，总比来个不知底细的人上去强。
三人站在廊下说了一会儿，陶姬拿了件厚衣裳过来，原焕叹了口气无奈披上，看到曹操等人回来，这才又回到客室。
荀攸让人将房间里的冰盆撤掉，只留门口的两盆，他们忍忍热不要紧，不能让主公冻着。
几个武将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在侍女的服侍下净了手，面前的食案上满满当当都是饭菜，鼻尖也充斥着诱人的香味。
吕布面前的饭碗比旁人大一圈，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面前没有见过的菜品，等他们家主公举起筷子示意可以开始吃了，咽了咽口水立刻开动。
他不过离开了两个月，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孙坚的反应不比吕布好多少，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吃过这般美味佳肴，之前在袁术身边的确尝过许多以前没见过的菜品，他以为那已经是世家子最大的排场，没想到这里没什么排场，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菜，却比袁术那里的饭菜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世家精品？
就说世家大族养出来的世家子弟不会那么小肚鸡肠，真正的世家子，应该像府上这位一样温和恬淡令人如沐春风，才不是袁公路那样高高在上，架子恨不得比皇帝都大。
该死，他竟然被骗了。
乌程侯眼神凶狠的将碗里的麦饭一扫而空，抬头让侍女给他添满，然后继续凶狠的扒饭，很快，食案上的碗碟盘子全部空空如也。
不只他一个，其他几人的速度甚至比他更快。
好的，一个不少，全是吃货。
原焕举着筷子，默默将前两天才让人捣鼓出来改善生活的豆芽送入口中。
一个好的食堂，能够很大程度提升员工的归属感和幸福感，让他想想下一道菜要做什么。
别人凭实力留住下属，他可以开辟出一条新路，凭饭留人！

第28章 流离不平
*
——假如有一天，你来到了汉朝，能吃的食物有哪些？
原焕以前看过很多类似的科普小文章，看的时候一笑而过，真正到了这个年代才发现，那一个接一个的“没有传入中国”有多令人难过。
在这平民百姓一天两顿饭，世家贵族一天三顿饭，皇帝一天四顿饭的年代，即便他有一天吃十顿饭的家底，也没法像后世那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什么叫有钱都花不出去，这就叫有钱都花不出去。
虽然这时候各种烹饪方法基本都有了，但是煎烤蒸炸等方式和他熟悉的那些基本都有区别，这些天出现在他面前最多的就是麦饭、米粥、豆粥，蔬菜和肉食基本都是煮熟就端上来，配着用各种原料做成的酱、脍，便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在铁锅出现之前，炒菜只能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原焕刚到安国袁府那些天，由于身体过于虚弱，每天入口的除了汤药就是药膳，有颗蜜饯果脯都是难得，他以为只要能摆脱药膳，什么饭菜都能吃的很开心，直到他真的见到正常的饭菜。
如今石磨还没有普及，府上的石磨在他到来之前几乎没有用过，小麦磨成面粉也不是后世常见的细面白面，即便如此，那也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享用的东西。
在石磨出现之前，百姓吃的麦饭是一粒一粒的小麦，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可口，只有野人农夫才会吃，食“麦饭”甚至被看做寒门中人的标志。
有石磨之后，麦饭也是磨麦合皮而炊之，味道同样称不上好，他觉得他吃不下饭不光是胃口不好，还有这些饭菜端上来就让他没胃口的原因。
黍、粟、麦、菽、稻，五谷皆已普及，粟稻相对其他三种相对珍贵，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袁府前些年没有主家的人住在这里，菽、麦的储量相当可观，粟稻并没有多少。
外面战乱迭起，敢在这时候在各州之间运货经商的商贾少之又少，府上自给自足惯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采买。
想要吃点好的，只能开动脑筋，把府上有的食材玩儿出花来。
五谷之中，菽的地位很是尴尬，人吃多了容易胀气，在医学没有发展起来的年代，随便什么病都可能要人命，除了青黄不接实在吃不上饭的时候，寻常没有人愿意将豆子当做主食，只是用来喂牲口。
当然，豆子不受欢迎的前提是，没有豆芽、豆浆、豆腐、豆皮等一系列好吃又便宜的豆制品。
原焕到安国之前，袁府没有主人，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不过各种作坊却很是齐全，不光有织布做衣、烧陶制碗等作坊，甚至连铁器都能打造。
虽然府上的匠户能打造的只有农具菜刀，但是农具和武器有时候只差一道线，只要材料够用，那些世代从事此业的匠户改农具作刀兵完全没有问题。
府上有铁匠，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间谪仙亲自去各作坊转了一圈，各坊的坊头战战兢兢，以为主家对他们有意见，跪在地上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不小心冲撞了神仙一样的家主。
原焕本来只想让匠户们改进一下石磨，熟料他还没开口，就把府上的匠户吓的胆战心惊，无奈只好回主院，将他的要求告诉管事，让管事把事情吩咐下去。
石磨看上去上面一扇下面一扇很简单，其实技术含量还挺高，尤其中间的立轴，要用铁做的才行，他记不大清具体要怎么做，得让匠人慢慢琢磨，且不说他在作坊里匠人紧张，就算匠人不紧张，他这堪比林妹妹的身体也撑不住。
原本以为改良石磨要花很长时间，结果匠人们的效率奇高，不到半个月就把成品给他送来了，磨出来的面粉和豆粉比之前的磨细腻许多，石磨做好当天，他就多吃了一碗面。
白面和豆面各一半和成面团作成手擀面，在这里叫汤饼，这儿没有面条这种叫法，所有面食，统统称作饼。
今天这接风宴上除了常见的麦饭肉食，还有他令厨房用水泡发的豆芽，庄子里自己种的时令蔬菜，以及先用各种调料腌了半晌、然后炙烤而成的嫩羊肉。
耕牛宝贵，冀州离草原不算太远，这边吃羊肉吃的比较多。
原焕自己的饭菜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别人食案上酒肉俱全，他只有一碗汤面，一碟凉拌豆芽，外加一盏蜂蜜水。
他为什么喜欢和袁璟小家伙儿一起吃饭，还不是因为小家伙能吃的东西不多，他们俩一起吃饭谁都不用伤害谁。
正当壮年的武将们饭量很大，厨房今日特意多做了饭菜，怕他们不够吃，厨房一直没停火，事实证明，这么做非常正确，原本准备的那些真的不够他们吃，厨房又加了一桶麦饭，又把留给明天的肉食全部处理好送过去，这才堪堪喂饱了几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不对，也不是全被客人吃的，他们吕大将军才是整个宴席上饭量最大的那一个，自己就干掉了整整一桶麦饭。
孙坚等人难得吃得那么尽兴，风卷残云般将食案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这才餍足的停下筷子，舔舔嘴唇正想说些什么，抬头对上主位那人含笑的目光，脸上一红不由大窘，“某出身寒微，鲜少见到此等美味佳肴，让大人见笑。”
曹操拿起布巾擦拭嘴角，脸上也带了些窘迫，他出身于官宦之家，自小在洛阳城长大，结识的也是袁绍张邈这等世家子弟，算不上出身寒微，但是他也没吃过这样的饭菜。
别说他，袁本初估计也没见过，不然那家伙早就在他面前炫耀过了，哪儿用等到他自己来发现。
原焕扬起唇角笑容温和，“只是些家常便饭，诸位开心便好。”
他之前想着发扬大天朝的传统，在饭桌上谈事情，没料到这几个人坐下之后全部埋头吃饭，弄得他也不好打扰，甚至看他们吃那么香，他自己也多吃了几口。
吃播下饭，友人们诚不欺我。
现在吃饱喝足，再来谈正事也不迟。
原焕屈起手指在案上轻敲两下，让侍女将食案撤下，然后唤陶姬来扶他起来，“兖州屯田之事由文若来与孟德说，至于乌程侯，先随我到书房吧。”
曹洪、祖茂几人跟着侍女下去休息，荀彧笑吟吟起身，行至曹操跟前并袖行礼，“颍川荀彧，见过曹太守。”
“不敢当，不敢当。”曹操连忙回礼，他在袁绍身边见过同出自颍川荀氏的荀谌，那人深谋远虑，若不是他在旁边出谋划策，袁绍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得到冀州。
荀氏兄弟一个跟在袁绍身边，一个跟在兄长身边，这人眼光倒是不错。
曹操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之人，瞥到旁边还端坐着一个荀攸荀公达，大概知道为什么荀氏族人不去投奔袁绍，而是来了中山。
荀谌在冀州为官，先前说服韩馥出让冀州，如今在袁绍手下还算受信任，不知道这番信任能够持续多久。
两个人心里各有各的想法，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原焕看着他们相携走远的背影感慨不已，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两个人见了面都能看对眼。
吕布暂时没有事情要做，打着保护主公的名义跟了上来，惹得孙坚对他怒目而视，他又不会对大人不利，哪里需要防备？
身姿纤瘦的青年走在前面，步履缓缓，衣袖被穿堂而过的风吹起，人如风中劲竹，亦飘飘欲仙。
原焕走在前面，没有注意身后两人之间悄悄弥漫起来的硝烟，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然后示意孙坚在他对面坐下，“乌程侯此来，可是确定不愿再听命于袁术？”
吕布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肃着脸盯着孙坚，身材远比常人高大的武将杵在那里，如果对面坐的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要腿软。
“某身为朝廷命官，自该听命于朝廷，何来听命于袁术一说？”乌程侯腰杆挺直，无视了压迫感极强的吕奉先，义正言辞的回道，“为汉臣者，当食汉禄，食汉禄者，理当报效家国。”
言下之意，谁给粮食他跟谁混。
朝廷只负责给官儿不发粮饷，袁术给粮草给的抠抠搜搜，袁绍那边和袁术也没什么区别，曹孟德用亲身经历告诉他，他们俩在认大哥方面就是难兄难弟，谁的眼光都不好。
出来打拼那么多年，给粮给的最大方的就是眼前这人，更不用说他府上的饭菜还那么美味，如果大人以后依旧那么大方，只要不让他手底下的士兵饿肚子，就是有人来挑拨他们的关系，他也绝对不会背叛大人。
孙坚眼巴巴的看着难得和他心意的主公，腰身挺的更加板正，不是他自夸，他手下的兵马随他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比吕奉先的那些兵也没差多少。
原焕轻咳一声，扬起笑容继续道，“方才孟德已经解释过，乌程侯如今可明白在下身份？”
“明白。”孙坚哽了一下，腰杆也没刚才那么直了，满脸窘迫的回道，“坚粗心大意，未曾留意其中细节，初时以为大人出身寒门，所以才吓了一跳。”
“我与袁绍袁术之间略有龃龉，乌程侯若留下，将来可能和他们刀兵相向？”原焕见他如此反应，便也开门见山，“粮草方面不会出现克扣之事，只是官职爵位短时间内无法晋升，如此，乌程侯可能接受？”
“自然。”孙坚重重点头，爵位官职都不成问题，他不怕和袁绍袁术起冲突，就怕主公对那两个家伙还存着兄弟之情，真打起来反而下不了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再不叫声主公就见外了，乌程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起身，快走两步到开阔处，单膝跪地大声喊道，“主公在上，受孙坚一拜。”
“文台快快请起。”原焕自己不好起来，朝旁边的吕布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扶起来以免失了礼数。
吕奉先咧了咧嘴，大踏步过去，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说，“乌程侯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以后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指教哈哈哈哈哈~”
孙坚：咳咳咳咳咳咳！
吕大将军的力道一般人受不了，孙坚被他拍的整个人都不好了，缓过神儿来赶紧坐回去，“奉先将军神力，在下远不能及。”
“奉先。”原焕无奈的瞪过去一眼，可惜神色柔柔完全没有威慑力。
吕布摸摸鼻子垂着脑袋，身后的须须晃来晃去，显然只是看上去老实，心里还打着坏主意。
原焕失笑出声，让他自己在那儿看脚尖，然后和孙坚说接下来的事情。
兖州目前是群龙无首的状态，他想扶曹操成为兖州牧，孙坚手下的兵马可以帮上大忙，曹操的军事能力很强，治理内政的本领也很强，正好有孙坚带兵帮他守住兖州，二人一文一武将权利分开，只要周边各路诸侯不会集火兖州，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兖州生机。
粮草从他这里出，两个人治理兖州，比让曹操独掌大权更让他放心。
而且如今的天下算不得安宁，四周到处都需要防备，人的劣根性，平时喜欢窝里斗，一有外敌分分钟团结，有那么多外敌吸引注意，他们两个等闲不会反目。
吕布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听到孙坚以后不会留在府上瞬间支棱了起来，看过去的眼神也友好了许多。
他们府上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各个都能打，早说孙文台要和曹孟德一起驻守兖州，他刚才肯定温温柔柔的把人拎起来恭喜。
失策失策，对不住哈哈哈哈哈~
乌程侯听完吩咐起身出门，感受到这人莫名其妙的目光，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仓促拱了拱手拔腿就走。
隔壁院子里，祖茂和程普坐在屋里等着，看到他们家将军回来赶紧起身，“将军，情况如何？”
“主公仁义，比袁公路好上千万倍。”孙坚快步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先是咕嘟咕嘟喝了一罐子凉茶，然后滔滔不绝将刚才在书房说的事情告诉他们。
府上已经有那么多能用之人，其中不乏聪明人，他的眼光这次肯定没有问题，更何况此次有曹孟德陪他一起，就算可能有问题，也是他们俩一起倒霉。
往好处想，他之前的经历都是遇到明主之前的磨难，现在这才是他心目中的明主。
祖茂韩当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交换了一下眼神，沉思片刻询问道，“将军，我等带着粮草留在兖州，原大人可曾提出什么条件？”
孙坚愣了一下，“条件？什么条件？”
程普叹了口气，“原大人愿意信任我等，是我等的荣幸，可是中山离兖州距离不近，原大人信任是一回事，万一有人进献谗言，说我等在兖州有自立之异心，将军该当如何？”
他们本就是叛了袁术而来，有背叛的先例，新主会全然信任吗？
孙坚嘶了一声，心道的确是个问题，一手握拳捶着掌心，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灵光一闪想出个好办法，“这样，让策儿带着家眷来袁府，有家眷在此为质，便是有小人在侧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他方才留意了一下，袁府除了仆从佃户，只有主公和小公子两个主子，除此之外便是颍川荀氏的家眷，荀氏家眷可以在这里躲避战乱，他孙氏家眷一样可以。
他和荀氏叔侄同为主公臣属，主公不能厚此薄彼。
好主意，就这么办！

第29章 流离不平
*
原焕和孙坚谈了许久，为了照顾两个武将的感受，书房里也布置的很是清凉，等孙坚精神抖擞出门，他一直挺直的腰背也松懈了几分，“奉先，扶我起来。”
吕布精神一振，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子，怕自己拿捏不好力道，把这玉做的神仙人物弄伤，只是如临大敌般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单骑冲进敌营都没有这么紧张。
原焕捏捏有些胀痛的额头，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伸手扶着他的手臂借力站起来，捏捏手底下结实梆硬的肌肉，再看看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材板儿，不由又叹了口气。
“主公？”吕布以为自己哪儿做的不对，紧张兮兮的喊了一声，他第一次做这种近身伺候的活儿，也没什么经验，主公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开口说，不然他也不好改进。
原焕站起身来，拍拍这比自己高了许多的英挺武将，眉眼弯弯笑的温柔，“无事，走吧。”
跪坐的姿势对腿实在不友好，他看上去只是说了几句话，连动弹都没怎么动，却依旧感觉乏的厉害，坐久了之后忽然起身，不说腿麻，整个人眼前都是黑的。
在这裤子大多是开裆的袴裤的年代，除了跪坐，别的姿势都相当不雅，像箕坐那样两腿张开的坐法，放到现在是用来羞辱人用的。
想想就知道，穿开裆裤还张腿坐，该露的不该露的全能露出来，岂是“不雅”二字能形容。
合裆裤不是没有，袴褶合裆，但这是军旅打仗的将士们惯穿的衣物，称为戎服，寻常人并不会穿。
庄子上人少，现在正值盛夏，男女老少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秋收做准备，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折腾人，等过了秋收，再让织娘做些改样的衣物。
头顶日头毒辣，午后的庄子沉寂下来，除了蝉鸣听不到别的声响，仆从佃农都躲在阴凉处歇息，等到太阳落山，才会趁热气散去再去劳作。
从书房回来这一点路程，吕布已经热的满头大汗，原焕吩咐侍女给他拿来布巾擦汗，简单问了他在兖州的见闻，然后让他回去好好歇歇。
他们这次毫无遮掩的插手兖州之事，还将乌程侯孙坚从袁术手中抢出来，不出意外，他那两个弟弟很快就会做出反应。
能不能打起来暂且不说，他们得先作出万一打起来的应对。
吕布揉着手腕，扬起下巴傲气凌然，“主公放心，有布守卫在侧，本初小儿就是三头六臂也伤不到主公。”
原焕笑着点点头，等这高大威猛的武将昂首挺胸走出去，撑着疲累的身体洗漱一番，问了小祖宗这会儿在干什么，看小家伙握着拳头睡得香甜，这才转身回到床上睡下。
陶姬邵姬关上窗子，打开香炉洒了勺香料进去，袅袅青烟徐徐飘出，清淡宁神又没有太冲的味道，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房间之中，很适合病中人用。
侍女们手脚轻轻退到外间，将手里的活计忙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各自找地方小憩。
原焕一觉醒来，外面日头已经偏西，屏风下面的小床已经空了，小家伙醒的比他早，不知道在外面玩些什么，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奶娘压低了声音哄孩子。
内室刚刚响起动静，守在外面的侍女就相继进来，先是伺候主家洗漱，然后数月如一日的在他醒来端上药碗。
黑漆漆的汤药泛着涟漪，看上去和之前喝的一样可怕，味道却比保命时那些容易接受许多，原焕面无表情接过碗，仰头将药汁喝了个干净，然后端起送到嘴边的蜜水，小口小口的压住汤药的苦涩。
真男人，从不害怕喝药！
再踏出房门，已是黄昏。
金乌西坠，一望无际的良田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归巢的倦鸦哀啼不止，庄子里的青壮们趁着天未全黑，面带喜色在地里侍弄庄稼，今年收成好，他们家里能留下的粮食也能多些。
荀彧和曹操讨论了半天的屯田之策，二人最初心中都有些疑虑，来往试探了几个回合，发现彼此都以百姓为重，很快从相互试探变成相见恨晚，讨论对策也掏心掏肺全无保留。
曹操得知原焕想扶持他成为兖州牧，执掌兖州一州的军政，已经感动到无话可说，恨不得肝脑涂地来回报兄长的信任。
他曹孟德对天发誓，只要有他在兖州，兖州军民就是兄长的后盾，如果袁本初和袁公路意图对兄长不利，他曹孟德就是不顾儿时情谊，也必然会站在兄长身侧。
府上目前是一日三餐，黄昏时厨房已经做好饭菜，夏侯惇、曹洪、祖茂、程普看到侍女端着食案立刻聚在一起，顺便将写完家书的孙坚也拉出来赶紧坐好。
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启程离开，满打满算只剩下两顿饭，吃一顿少一顿，一顿都不能错过。
曹操看他们吃饭不带自己，当即竖起眉头要发火，荀彧笑着看了一会儿，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不在这里打扰他们用饭。
他住在府上，厨房做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主公首先品尝，接下来就是他和公达，在府上住了那么久，他甚至感觉自己胖了许多。
孙坚几人看到荀彧出现稍微矜持了一下，等到温润如玉的文人先生走出去，瞬间又恢复风卷残云的架势。
曹操：！！！
全是饿死鬼托生的不成？！
又不是不够吃，这么急赶着干啥去？
正在吃饭的几个人没一个搭理他，曹操骂骂咧咧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饭碗很快加入风卷残云小队。
孙坚端起酸溜溜的果子露喝了一口，餍足的眯了眯眼睛，他现在觉得把家眷送到袁府来不是当人质，而是送他们来享福。
要不是他要为主公效力，他自己也想留下，奈何兖州离不得他，真是太可惜了。
“乌程侯要送家眷来这里？”曹操诧异的放下碗筷，眼珠子一转也起了同样的心思。
他在陈留起兵征讨董卓的时候，父亲曹嵩带着幼弟曹德前往徐州琅琊避祸，他的家小还留在陈留老家，乌程侯送家小到袁府来让兄长安心，他也可以把家小送过来。
兄长给他们提供粮草让他们坐镇兖州，他们不光要对得起兄长的信任，还要在行动上让兄长放心。
主要是，他们没福气天天在府上吃饭，让家小过来替他们享享福也是好的。
孙坚起身松松筋骨，“怎么，孟德也想让家眷待在府上？”
曹操但笑不语，愉悦的表情却将他的心思暴露了个干净。
第二天清晨，原焕站在大门处的台阶上，看着潇洒远去的几个人，眨眨眼睛有些迷茫，“孟德和文台的意思是，要把家眷全部送到这里？”
他的确眼馋那些小辈儿，只是这还不等他开口就迫不及待将人送过来，是不是有点过于积极了？
“兖州离中山不近，主公无法亲自过问，曹孟德和孙文台将家眷送来，也算是有心。”荀攸轻轻点了点头，人心易变，如今这种情况，有家眷在主公手上的确比什么都没有强。
原焕不确定两家有多少人，庄子上也没有太多闲置的房屋，如今荀氏族人住在府上，再来两家大概率不太够用，让客人挤在一起也不合适，得找地方新建些住宅。
袁绍正在和公孙瓒对峙，公孙瓒攻势凌厉，冀州尚且没有被袁绍完全掌握，许多郡县官吏见到公孙瓒打过来纷纷投降，袁绍为了缓和局势，已经提拔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只待公孙范抵达渤海就任。
如果局势稳定下来，府上可能很快就能又迎来几位客人，这时候让曹操和孙坚的家眷来这儿，是不是不大安全？
几人返回主院，荀彧荀攸听到他的担忧摇了摇头，“公孙瓒来势汹汹，不会因为袁绍主动示好便把手，主公且等着，不管公孙范接不接这个官，战事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也不可松懈。”
袁术离得远，暂时对他们没有威胁，袁绍不一样，冀州能用之人不在少数，有个被曹操感叹“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的沮授在，袁绍如今也没到固执己见不听良策的程度，即便南北腹背受敌，也同样不可小觑。
沮授、荀谌、田丰、审配、麹义……
袁绍身边最得用的谋士武将，几乎都是从韩馥手中继承而来。
沮授初为韩馥麾下别驾，官拜骑都尉，在韩馥打算让出冀州时苦口婆心的劝诫，奈何韩馥不听，只能眼睁睁看着冀州易主，好在他能力出众，志大才高、文武双全，对冀州的内政非常熟悉，不管冀州之主是谁，他都能稳坐二把手。
审配年少时忠烈慷慨为人正直，来到冀州后因为过于正直而不被韩馥待见，等到袁绍反客为主成为冀州牧，方才受到重用，成为治中别驾，同时总理幕府。
田丰和审配的经历差不多，这一对难兄难弟都是因为过于正直不会说话而不得韩馥重用，不过田丰的遭遇比审配更加曲折。
自幼天资聪慧，少年时丧亲守丧，守丧的时间已过仍笑不露齿，在这以孝治天下的年代，此举足以令他声名远扬，他自身又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在冀州名望颇高，最初被朝廷征辟推荐为茂才，被选为侍御史，因愤恨宦官当道怒而弃官归乡，这才到了韩馥手下，没想到依旧是郁郁不得志。
袁绍刚成为冀州牧时很是虚心纳谏，得知此事后亲自去请田丰出山辅佐。
甚至连袁绍手中最得力的猛将麹义，最开始都是跟着韩馥干的，在韩馥知其能而不用的对比之下，袁绍这样恭谦有礼，可想而知原本在韩馥手下郁郁不得志的几位幕僚会偏向谁。
荀彧倒是不担心袁绍手下的那些谋士武将，不是因为荀谌在袁绍手下做事，而是不管那人手底下有多少能用之人，他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对他们家主公不利。
袁本初和袁公路兄弟俩能够大打出手，原因无外乎是袁家无主，董卓以他二人起兵为缘由，屠戮在京袁氏子弟二十余人，所有人都以为太傅袁隗和太仆袁基全部死于董卓之手，袁氏没了当家的两个人，底下人乱上一阵很是正常。
袁绍袁术一长一嫡，甚至如今在名义上都是嫡子，在袁氏没有族长的情况下，兄弟俩都想争上一争没有人会感到意外。
便是寻常兄弟分家，也都想着自己能多分些，更何况袁氏这种四世三公的豪门大族。
他们兄弟俩打破头都没问题，或许以前也对族长之位产生过觊觎之心，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敢借董卓之手来掩盖，事情发生之后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两个人什么都不干，别人还想不到哪里去，看在袁氏的面子上，明面上也不会多嘴去说什么，若是再想对他们家主公动手，只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就足以让他们名声扫地。
礼法在那儿摆着，他们不想断绝天下士人的投奔之路，就是再不乐意，也得在主公面前低头。
“主公莫要担心，彧前些日子写信给友人，若无意外也该到了。”荀彧算着日子，其实半个月前人就该到了，只是不知为何，府上至今没有得到消息。
若是再不到，就该让主公派人去颍川看看，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等他那几个友人抵达中山，袁绍手下有谋士武将，他们主公手下的人才和他相比毫不逊色。
原焕抿唇笑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只待诸位先生到来。”
*
安国县界，几辆牛车行走在官道上，车夫将马车停在石碑旁边，让车上的年轻郎君辨认碑上的字迹。
天气热的厉害，挑开竹帘钻进去的也是热风，年轻俊美的青年文士擦擦脸上的汗珠，无精打采的看向石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然后摆摆手吩咐道，“是安国县，这次没找错地方，速度快些，尽量太阳落山之前抵达袁府。”
盛夏不适合赶路，要不是他们和荀文若足够亲密，说什么也不会在这种天气下赶路，没有美酒没有美人，前路漫漫不知何时能到袁府，他可真是太难了。
竹席上，两三岁的小娃娃耐不住热，好一会儿没有感受到凉风，嘴巴一瘪又要哭出来。
“好好好扇扇扇，祖宗诶，你可别闹了。”
后面的牛车里，另一个病恹恹的青年撑着身子坐起来，确定石碑上写的的确是“安国县界”四个字，不是“安平”“安熹”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名字，这才有气无力的躺回去。
下次再有机会，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这家伙一起出门。

第30章 流离不平
*
“小麦青青，大麦枯。
谁当获者，妇与姑。
丈人何在，西击胡。
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1】
日头西斜，暑气渐散，佃户们扛着锄头下田劳作，孩童围着田地旁的篱笆墙玩闹，一边拍手一边唱着朗朗上口的歌谣。
国人的强迫症几千年都没有变过，宫殿房屋要有中轴线，城池布局要四四方方，村庄外的田地划分也是一目了然，田垄整整齐齐，各家耕种的范围一目了然。
荀彧来袁府时春光正好，如今已经是盛夏，即便外面兵荒马乱送信不易，从颍川到中山也不能耗那么长时间。
不算来回路上的时间，信使已经回来两个多月，就算在家深思熟虑纠结要不要前来中山，两个月的时间也已经够了。
到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除非他那些友人一个都不愿意来。
荀彧觉得，这个可能几近于无。
他和友人们志同道合意气相投，别的不说，在这方面的默契还是有的，如果不是觉得此处足以容身，他也不会写信让好友过来。
天下愦愦，朝廷昏暗，那些家伙要么一直没有出仕做官，要么是弃官返乡，接到他的传信后若是不愿意前来，至少也会给他回个信。
钟繇接受征召，如今已经抵达长安，在天子身边奉诏，陈群随父至徐州投奔徐州牧陶谦，其他几人也各自来信言明理由，只剩下那两个既没有回信也不见人影，让他怎么能不担心。
房间里清爽宜人，淡淡的熏香萦绕其中，只有翻动竹简的些微声音。
荀攸放下手里的笔，看旁边的荀彧已经连续几天心神不宁，揉揉手腕开口道，“叔父实在担心，不如派人去颍川一探究竟。”
荀彧将手边的竹简卷起来，摇摇头低声道，“再等两天。”
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两个家伙很可能在路上耽搁了，现在派人去颍川估计也找不到人，再等几天，如果再不到，就派人在沿途寻找。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派人去接，也好过现在这般提心吊胆。
叔侄俩正说着，外面的护院快步进来，“先生，箭楼上的兄弟来报，说庄子外面的官道上出现了几辆陌生的牛车。”
荀彧精神一振，“我出去看看。”
他特意算着时间，感觉郭嘉和戏志才要到了之后特意吩咐田庄的护卫留意外面的官道，府上和外面联系不多，来来往往都是眼熟的人，有生人出现一眼就能看出来。
等了那么多天，那两个家伙终于到了，待会儿见到人一定要问问，磨磨蹭蹭到底干什么去了？
荀攸看他难得失了淡定急急忙忙往外走，笑了一声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田庄外面的官道上，牛车晃晃悠悠走着，不知不觉从颠簸变成平坦。
车夫和车上的人都惊奇不已，天下战乱已久，官道年久失修，他们一路走来，见得最多的就是和乡野田间无甚区别的泥泞道路。
牛车稳当，走在那样凹凸不平的路上也颠簸的不行，身体康健的人尚且受不了，更何况郭嘉和戏志才两个身体都不怎么好，还带了个年幼不懂事的孩子。
郭嘉这段时间受了大罪，一边生疏的照顾孩子，一边忍受路途的颠簸，还有这越来越热的天气，哪一样都让他难以忍受，要不是想着荀彧还在等他的消息，他甚至想直接停在原地不动弹了。
青年苦着脸给儿子扇风，临近傍晚，官道又难得没有颠簸，小家伙很快乘着凉风睡了过去。
后面的牛车上，戏志才闷闷咳了几声，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尚在病中的青年察觉到牛车行走的愈发平稳，待呼吸平稳下来，掀开竹帘看向外面，入眼满目金黄的麦浪，暮色下劳作的农人，都是他们来时路上见不到的美好场景。
郭嘉看儿子睡得安稳，慢慢收起竹扇，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外挪，看到戏志才出神的模样小声说道，“文若在这里待的一定很开心。”
戏志才咳嗽几声，靠在车厢上幽幽开口，“你我一直没有音讯，文若怕是高兴不起来。”
郭嘉：笑容逐渐消失.jpg
“天有不测风云，前路漫漫，不可强求，不可强求。”郭嘉讪讪笑笑，算算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多长时间，搓搓胳膊缩回自己的车厢里不敢说话。
他觉得他指的路没错，谁让这几个地名那么像，一不小心把他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也骗过去了。
田间的土路宽敞平坦，牛车的速度也加快不少，不等他们继续欣赏外面那祥和的丰收场面，就遥遥看到了院落高墙的影子。
兵营建在不远处，田庄周围都是他们的巡逻范围，士兵们提前得到消息，见到牛车没有阻拦，确定了里面是他们要等的人，特意派了几个人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车夫不像车上的两个人那么心大，看到兵丁有些胆战心惊，发现这些兵说话时很有礼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牛车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栅栏，从看到高宅的影子到真正走到大门前面又过了两刻钟，可见袁府的田产之多。
郭嘉摇头晃脑感叹着府邸的门户森严，目光从黑漆金字的匾额一路下移，然后就看到了台阶上那芝兰玉树笑意盈盈的谦谦君子。
二人对视片刻，郭奉孝果断从心，抬手将车厢窗外的竹帘解下来，挡住那要命的温柔目光。
荀彧：……
如此反应，这家伙果然心虚。
“彧在府上等候多时，奉孝和志才迟迟未到，若非你我之间情深义厚，此时或许已经心生嫌隙。”荀彧走到车厢旁边，隔着帘子缓缓开口，“奉孝，你觉得呢？”
“文若大人有大量，应当不会过于苛责友人。”车厢里，弱弱的反驳声很快响起，“颍川到中山路途遥远山水相隔，路上劫匪盗贼防不胜防，吾等平安抵达，文若不说欢迎，反倒有问罪之意，实在伤透了吾等之心。”
荀彧唇边笑意更甚，不愧是郭奉孝，还是如此的擅长倒打一耙。
忽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两个人的对峙。
荀彧眸光一凝，放过那心虚的不敢见他的混账家伙，走去另一辆车，将那和他们家主公一样孱弱的好友扶下来，“这一路上难为志才了。”
戏志才虚弱的笑笑，待双脚踏实的踩在地上，将身上的重量分到好友身上，然后毫不留情的开始告状，“若能回到当初，吾绝不与奉孝同行。”
荀彧转过头，隔着竹帘瞪了郭嘉一眼，扶着虚弱无力的好友进院找疾医。
还好他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体都算不上强健，特意通知了疾医在主院等待，正好趁面见主公的时候让疾医诊脉看看。
戏志才又咳了两声，颤着手指了指被郭嘉关的严严实实的车厢，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等等，奕儿还在车上，先把孩子抱出来。”
“奉孝把奕儿也带来了？”荀彧惊了一下，没想到过郭嘉会带着孩子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从容，“稚子体弱，奕儿年幼，简直胡闹。”
郭氏没有和荀氏一样举族搬迁，现在董卓之乱已经平定，豫州虽被战乱波及，却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危险，郭氏一族在颍川没有迁走，家眷都在族地，他带着牙牙学语的孩子出远门，万一路上除了意外怎么办？
戏志才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愿意，但是还要为郭嘉解释几句，“带奕儿出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事怪不得奉孝。”
郭嘉听到这话瞬间精神，动作生疏的将孩子抱下车，怕把这惯会闹人的小祖宗吵醒不敢大声说话，但是挺胸抬头扬起下巴，整个人都嘚瑟了起来，“你看，连志才都说错不在我。”
荀彧看他抱孩子的姿势看的难受，吩咐仆从去主院找一位奶娘出来，然后板着脸回道，“志才只说带奕儿前来错不在你，没说那么多天没有消息传来错也不在你。”
“我们都已经过来了，还分那么清干什么？”郭嘉眼神飘忽，抱紧儿子当挡箭牌，可惜对面两人丝毫不为所动，等匆忙出来的奶娘将孩子接过去，立刻恢复铁面无情的模样。
这么严肃干什么啊？
马上就要见到宅子的主人，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怎么给那位面前留下好印象？
郭嘉嘀嘀咕咕整理好衣服，垂头丧气跟上去解释他为什么把孩子带过来。
郭氏不比荀氏家大业大，这些年已经走上下坡路，偏偏族中老一辈自持资历，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脚，他的妻子刚刚亡故就借口奕儿还小需要人照顾让他续娶，其实不过是想借他来和其他家族联姻。
他这边还不知道消息，那边竟然连亲家都找好了，年纪模样品行如何一无所知，就这么不经过他的同意要把事情定下。
一个二个说着为孩子好，这要是成了亲，能对孩子好才怪。
反正他要离开颍川，把奕儿自己留在家里他也不放心，不如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郭奉孝的儿子，绝对不能被人欺负。
就是没想到亲自带小孩儿会那么辛苦。
他肯定是被那小祖宗折腾的精神恍惚，所以路上才老是指错路，文若要怪罪不能怪罪他一个人，得连那小祖宗一起怪。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仗着年纪小就逃避责任。
荀彧难以言喻的看着这家伙言之凿凿说孩子也有错的模样，许久未见，这家伙竟然连孩子都欺负，这是身为父亲该有的样子吗？
郭嘉转眼看向别处，“小孩子不能太娇惯，这是文若说过的话，怎么这会儿却不认了？”
荀彧：……
他至今仍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全须全尾走出颍川书院的大门。
郭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同时嘴上没歇着，将他和戏志才一路上的经历说给荀彧听，不是他不愿意赶紧过来，实在是突发情况太多，志才的身体不能颠簸，郭奕那小子也吃不得苦，只他自己吃苦耐劳并没有用，他得迁就着其他人。
旁边两人都知道他的性子，听他这么说只是笑笑不说话，戏志才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生不出来。
高墙后面的庭院没有想象中规矩森严，穿过雅致清新的回廊来到主院，温雅清润的俊美青年瞬间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风景摆设全部失去颜色，入目所及只剩下这恍若误入凡尘的神仙人物。
郭嘉以为荀彧已经是他见过的人中风姿最盛的那一个，没想到世上还有比荀文若更加迷人眼目的颜色，他能见到如此美人，此生无憾。
原焕看到来客身影，心下微定起身迎了出去，如果不是荀彧荀攸都拦着不让他出去，他甚至想学曹操迎许攸那样来个赤脚相迎。
郭嘉、戏志才，此二人之名如雷贯耳，加上荀彧荀攸，谋士团队也算有了基础，如此他便能稍稍放松心神，不必整日担心哪天醒来就被人大兵压境了。
郭嘉郭奉孝，史上屡献奇谋大放异彩，英年早逝后令曹老板痛苦惋惜的鬼才，现在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而戏志才，这个在某演义中没有名姓，却在史书中被提到过的名字，和荀彧郭嘉一样，都是神谋鬼策的旷世奇才。
二人结伴前来，还带了孩子一起，若无意外应是不会转投他人，他虽无甚长处，但也不是让人弃之如敝履的无能之人，方才那孩子约莫只有两三岁，留下来正好和他们家那小家伙作伴。
荀氏家眷中没有和袁璟年龄相仿的孩童，他正担心那孩子长大了没有玩伴，郭嘉带了幼子一同前来倒是意外之喜。
郭嘉看到美人、不、看到主公起身受宠若惊，连忙快走两步并袖行礼，“在下郭嘉，颍川人士，见过主公。”
荀彧：……
戏志才：……
行、行吧。
戏志才无奈叹息，示意荀彧松开手，跟在郭嘉之后行礼道，“颍川戏志才，见过大人。”
原焕听到“大人”二字稍稍松了口气，他印象中的名士大才选主都非常谨慎，像郭嘉这种上来就喊主公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说起上次，还是一见面就喊“义父”的吕布吕奉先，差点没把他吓出个好歹。
昔年王莽改制，下达“令中国不得有二名”之制来附会古礼“讥二名，二名非礼也”的说法，这才掀起单字为尊的风气。
此后不光东汉，直到两晋，单字名都在史书上占据了统治地位，至于史书之外，名字是单是双也无人在意。
戏志才出身寒门，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姓实属不易，也可见他本领之不俗。
“不必多礼，二位远道而来，在下未曾出去相迎已是不妥，还请上座。”原焕态度极好的带他们进客室，感觉戏志才的脸色着实不好，坐定之后直接让候在室内的疾医给他诊脉。
一个二个都在史书上留下早卒的记录，趁现在年岁不算大，好好调养或许还能调养回来。
府上之前只有他一个人日日喝药顿顿药膳，现在多了两个一同喝药的可怜人，忽然感觉入口的药也不那么难喝了呢。
戏志才坐正身子又行了一礼，脸色发白叹道，“沉疴旧疾，让大人见笑了。”
“志才言重，二位一路上舟车劳顿，正好让疾医仔细看看，喝上几副药就好了。”原焕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说完之后，又补充道，“稍后奉孝一起。”
郭嘉：？？？
他的身体可好了，虚弱的只有志才一人，为何要拉上他一起？
荀彧施施然坐在旁边，和荀攸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从容愈发淡定。
奉孝志才皆是嗜酒之辈，寻常没人能管住他们，从前在颍川时，多少疾医让他们戒掉酒水也没见他们上心，如今府上万事由主公做主，有主公下令，他们也能好好养养身体。
原焕笑吟吟抿了口蜜水，看疾医把脉的时间有些长，于是善意的提醒道，“志才体弱，厨房做药膳的时候要不要多做些？”
戏志才幽幽抬眸，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笑的勉强。
“能以药膳调理身体，自然是再好不过。”疾医收回手，将脉象记下来，转向郭嘉继续把脉。
“做都做了，不如多做些，连奉孝那一份也一起准备了吧。”人都到了，天天病恹恹的不像话，府上有他一个体弱多病的已经很费疾医，这两个得尽快将身体养好才行。
不养好身体怎么有力气出谋划策呢？
郭嘉：！！！
美人！你好狠毒的心！

第31章 流离不平
*
在这个时代，很小的病症都能要人性命，医术高超的疾医可遇不可求。
原焕很幸运，在这良医难求的年代，他府上这位疾医竟是位家学渊源且深藏不漏的好大夫。
疾医姓郭，乃和帝时太医丞郭玉之后，郭玉是和帝时的名医，医道高明，兼重医德，针灸之术更是为朝野叹服，府上这位深得家学真传，医术之高超鲜有能及。
能不能遇到华佗、张仲景全靠缘分，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府上这位的医术足以应对各种场面，医术甚至可能不比华佗、张仲景差。
郭疾医本是宫中太医，归属少府，专为宫中贵人治病，宦官十常侍和大将军何进争权夺势之时，宫中已有乱象显出，后来袁术率兵攻入皇宫，宫里死伤惨重，他便趁乱躲了出来。
自古宫廷设有医师，掌医药政令，并统食医、疾医、殇医、兽医而隶于天官冢宰。【1】
太医令、丞主管宫廷医药问疾，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各种机构相继完善，汉承秦制，在少府和太常下俱设太医令丞属官。
少府属下疾医留驻宫廷，太常属下疾医医治百官。
在这什么都讲家世的年代，太医也是世代相传，作为有明确俸禄的另类官员，太医令更是和刺史一样的六百石官。
郭大夫能果断放弃太医的身份出宫隐姓埋名当个不起眼的疾医，可见魄力非凡。
原焕不知道高顺是从哪儿将人挖出来的，他意识到这位疾医本事非凡后才想起来询问他的来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真是什么地方都能卧虎藏龙。
郭疾医给新来的两位病号诊完脉，摇头晃脑摸着胡子，简单说了一下两人的情况，对府上病号之多发出感叹。
原焕：……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疾医看到上座之人满眼无奈的表情，拱了拱手下去开药方煎药，这二位的情况和大人不太一样，府上的药材不够用，得列个单子让管事去采买。
戏志才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在路上颠簸了那么多天，稳定下来总要病上一场才能缓过气儿来，他已经习惯三天两头生病问医的日子了。
旁边，不愿意接受自己也要汤药不离身的郭嘉蔫儿了吧唧的坐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他也要跟着受罪。
分明病歪歪的只有志才自己，让志才吃药养病就行，像他这样身强体壮的大好男儿，舟车劳顿伤不到他，他现在就能豪饮三百杯。
荀彧荀攸坐在旁边看戏，假装看不到郭奉孝那幽怨的小眼神儿，这人素来狂放不羁，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现在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自然要盯着他养身体。
天色已晚，侍女搬来灯座点燃烛火，原焕缓缓起身，让荀彧荀攸带这两位脆皮谋士去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睡饱了养足精神再谈正事也不迟。
郭嘉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耸拉着脑袋就要跟荀彧走，还是戏志才及时将人拉住，咳了一声低声提醒，“你又把奕儿给忘了。”
荀彧：？？？
荀攸：？？？
这家伙到底有多不靠谱？
郭嘉脚步一顿，顶着旁边几人质疑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确忘了点重要的事情，干笑两声，转回身来，“主公，犬子年幼，不知……”
“先前不知奉孝携子前来，府上未曾准备太多，若奉孝放心，将孩子留在主院即可。”原焕的声音略带无奈，顺便将府上的人员给两位新人解释一下。
如果不是府上刚好有个同样年幼的袁璟小家伙儿，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照顾孩子的人。
这人从进府到现在的举动已经足以说明他不适合单独带孩子，放心的话就留在主院让他照看，不放心的话，先让孩子去荀氏女眷那边住几天也行，总之都好过让孩子和他这个不靠谱的亲爹住在一起。
郭嘉有些脸红，得知府上有个和那小祖宗差不多大的小公子时着实松了口气，“有劳主公费心，嘉感激不尽。”
不是他对孩子不上心，只是他潇洒惯了，陡一接手哪儿哪儿都生疏，他自己焦头烂额哪边都顾不过来，最后也没能把孩子照顾好。
好吧，在这方面，他认错。
原焕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叮嘱侍女好生安排客人的食宿，在台阶上迎风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去。
郭嘉家的崽崽赶路时睡着了，不知现在醒了没有，他家的崽崽到了晚饭的时间，不去陪着用饭小祖宗又要不高兴，一个崽崽是养，两个崽崽也是养，小崽崽有了玩伴，或许就不会一直折腾他了。
主院里灯火通明，两个小娃娃在一间房里歪着脑袋看着对方，眼睛眨啊眨，谁都不说话。
郭奕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爹不知道跑去了哪儿，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个比他小了一圈的小娃娃坐在厚厚的毯子上玩耍。
小家伙自己也没多大，委委屈屈的缩成一团，眼里噙着眼泪，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袁璟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木制九连环爬到床边儿，扶着床沿儿摇摇晃晃站起来，满眼好奇的看着床上从来没见过的小哥哥。
郭奕瑟瑟发抖抱紧自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袁璟：！！！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小孩子的哭声会传染，袁璟愣愣的站了一会儿，眼里的泪水迅速凝聚，不到片刻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小孩儿相对大哭的杀伤力极大，在外间做针线活的奶娘们慌忙进来，一人抱起一人开始哄，小家伙们平时都不怎么哭，这会儿有了一起哭的小伙伴，怎么哄都不肯停。
原焕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小家伙们的哭声，随后，刚才已经离开的郭嘉也急匆匆返回，“主公，奕儿胆小，离了我怕是要哭……好吧……已经哭了……”
是他昏了头，刚想起来那小子被抱进府的时候还在睡觉，醒来见不到熟悉的人肯定要闹，私底下怎么闹都没问题，可不能在美人主公身边闹。
“别急，先看看孩子怎么样。”原焕推门进去，示意奶娘将两个小家伙放下来，看看哭的鼻子都红了的小家伙无奈叹了口气，“怎么了？”
袁璟抱着父亲的小腿，抽抽噎噎不说话。
郭奕看到郭嘉过来，也是死死抱着他不松手，明显刚才吓得不轻。
“是我疏忽了。”原焕给小家伙擦擦眼泪，让奶娘端来水盆给两个小家伙洗漱，“奉孝先留下一起用饭，若实在不行，便让奶娘随你一起去东院。”
璟儿年幼，家里又没有女主人，只照顾他的奶娘就有四个，临时分出去一两个去照顾另一个小家伙不成问题。
“主公不怪罪就好。”郭嘉捏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也舍不得对他说重话，耐着性子将小家伙哄好，费了番口舌让他知道这是安全的地方，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奈何等到食案搬过来，这磨人的小祖宗还是不肯松开他。
原焕已经在食案前坐好，举手投足一如既往的清俊优雅，袁璟围着样式奇特的布兜，乖乖的坐在旁边等待奶娘的投喂，父子俩端端正正如出一辙，和旁边的郭嘉父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郭嘉：唉。
他感觉自己的形象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郭奉孝破罐子破摔，索性和儿子共用一张食案，赶路的时候吃饭只是填饱肚子，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正儿八经的吃一顿饭。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这顿饭才显得格外美味。
郭嘉面前放着的是和原焕一般无二的汤面，只是分量多了些，厨房不确定这位郎君的饭量有多大，直接盛了满满一碗送来，配上一碟爽口的小菜，直让人停不下筷子。
美人在侧，佳肴在口，只缺美酒一盅呐。
郭嘉放下碗感叹道，旁边的儿子开始吃东西时就松开了他的袖子，小家伙认认真真的吃着蛋羹，看样子是不怕了，也是，他就在旁边，还有什么好怕的。
原焕擦擦嘴角，等两个小家伙都吃饱了才让侍女将食案撤下去，“今日天色已晚，招待不周，还请奉孝见谅。”
“主公说笑，安国境内一片丰收的盛景，不似别处匪患丛生，府上更是祥和稳定，令人心生安宁，如果这样还叫不周，那天底下就没什么能称得上周到了。”郭嘉难得坐正了身子，长袖盖在腿上似流云般清逸，言谈举止颇有世家子风范。
已经反常到如果荀彧在这里会怀疑他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的程度。
世人重颜色，只要容貌气度足够出众，声名地位都不是问题。
郭嘉爱美酒、爱美人，第一眼看到这姿容甚美、如月皎然的青年时，心中的印象就已经定下，如此风姿卓然的美人，定是当今诸侯中的佼佼者。
他相信荀彧的眼光，荀彧能把他推荐给这人，说明这人在他心中的评价极高，不然荀氏叔侄俩也不会同时留下。
荀文若那么小心谨慎的性子都能留下，他郭奉孝还有什么不能留的。
如果日日都能见到这等清雅如仙的美人，他能日日痛饮三百杯。
可惜现在没有酒。
郭嘉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只是初来乍到不好开口讨要，于是决定待会儿去荀彧那里搜刮一番，荀文若谦谦君子，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好友无酒可喝。
郭奕吃饱肚子，听到要留在主院也不害怕了，只是怯怯的躲在他爹身后不说话。
原焕让奶娘将袁璟先抱回他的小床上，然后亲自带郭嘉去隔壁房间，那是之前给袁璟小家伙准备的房间，只是夏天一到，小家伙缠着他不肯走，于是房间便空了下来，正好给郭奕暂住几天。
郭嘉晃晃儿子的小爪爪，等他洗漱好上床盖好被子，等小家伙闭上眼睛睡着，这才放心的离开。
要不是确定留下为这人效力，他也不好意思刚来到就给主家添那么多麻烦，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志才应该已经歇下，不知道文若有没有离开？
郭嘉搓搓胳膊，在凉凉的夜风下打了个寒颤，他现在开始柔弱还来得及吗？
原焕将接待客人的事情交给陶姬来安排，他身边这两个从郿坞带出来的侍女都很能干，邵姬性子软了些，行事却从来不出差错，陶姬更加利落爽快，刚来没几天就和府上的管事厨娘混熟了，交际能力非同一般。
郭嘉戏志才那里有荀彧荀攸在，两个小家伙天黑了也不折腾人，原焕想想今天的各种事情，确认没有疏漏，这才揉揉眉心，喝完药洗漱休息。
一夜无梦，月落日升。
晨雾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红日即将越出地平线，炎热尚未来袭，后院的池塘边传来鸟儿清脆婉转的鸣声，微风徐徐，天光正好。
身体虚弱之人大多浅眠，原焕起来之时，戏志才也已经穿着整齐和荀彧一起过来拜见，而那昨夜一回去就借口身体虚弱急需睡觉的郭嘉郭奉孝，则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中山郡暂时没有太多公务，荀攸自己能处理过来，有大侄子处理公务，荀彧便请命带戏志才四处转转。
趁现在有时间，等过段时间忙碌起来，他们想转也没法转。
公孙瓒屯兵磐河，袁绍在界桥应战，这是关东联盟解散以来，诸侯之间为了争夺地盘而掀起的第一场大战，不过双方目前依旧处在对峙阶段，并没有大肆开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双方并非只有彼此一个对手，周边虎视眈眈的敌人不在少数，轻易不敢开战。
袁绍为了安抚公孙瓒，特意上表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越为渤海太守，公孙瓒着急回幽州，虽然没有和袁绍重归于好，但也带走了大部分骑兵，让冀州这边的压力小了许多。
去年北方胡地闹雪灾，牛羊牲畜损失惨重，甚至饿死了不少人，从冬天到开春，胡人扰边一直没消停过。
都说胡人脑子一根筋，其实人家精明的很，幽州百姓春耕时他们消停了几个月，眼看着就要秋收，那群强盗又开始不老实了。
公孙瓒对时常南下劫掠的异族从来只有一个想法，死了的胡人才是人，活着的全是畜生。
他能在短短十几年经营起名声，靠的就是杀伐果断，能保幽州百姓一方安宁，白马义从在胡人部落中能止小儿夜啼，那是从一场又一场血与火的战斗中杀出来的名声。
如果幽州还是那个他说了算的幽州，即便他人不在，那些被他打的不敢动弹的胡人也不敢轻易进犯，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刘虞成为幽州牧，说什么要彰显大汉天威，对胡人一昧的怀柔，如今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又开始打幽州的主意，他实在放心不下。
公孙瓒刚走，原焕这边就得到了消息，幽州不安稳，即便依旧有幽州兵马屯兵磐石，这场仗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
胡人寇边，百姓遭难，公孙瓒身为幽州土生土长的人，非常厌烦汉室宗亲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边郡的百姓和中原不一样，几乎人人都经历过辛苦一年种出来庄稼，还没来得及开心，收成就被呼啸而来的胡人强盗抢走的事情，运气好的能留条性命，运气不好的连命都保不住。
中原人不会被胡人劫掠，说什么要以宽容之心令胡人主动臣服，上嘴皮碰下嘴皮说的容易，那些年年被劫掠的边郡百姓活该遭这个罪？
刘虞身为汉室宗亲，又为一方州牧，本身的能力非常优秀，幽州在他的治理之下蒸蒸日上，以怀柔的手段安抚边境各族，在鲜卑、乌桓、夫余等族中声望颇高。
幽州本为穷州，穷到官府的日常开支都不够，还需要与之相邻的青、冀两州支援，黄巾之乱后，各州之间交通断绝，联系日益减少，幽州官府拿不到青州、冀州的援助，险些连官吏的俸禄都发不起，直到刘虞到了幽州情况才好些。
从对胡人实行怀柔政策就可以看出来，刘虞是个追求仁政的人，在任期间劝民农桑，开放上谷的榷场和胡人交易，因为幽州钱财不够用，又在渔阳开采盐铁矿来维持官府收支。
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就将幽州治理成流民背井离乡也要去投奔的富裕之州。
如果幽州只有公孙瓒，接下来可能是白马义从杀的胡人不敢入侵。
如果幽州只有刘虞，接下来可能是怀柔政策渐渐生效，鲜卑、乌桓等各族主动归附。
偏偏两个人同在幽州，刘虞身为州牧，名义上掌握军政大权，但是幽州的兵马并不归他掌控，公孙瓒手中只有兵马，对内政的治理不说一窍不通，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个过于怀柔，只想以德服人，忽视了北地胡人的狡诈残忍，以为胡人都是听话的家犬，给他们吃的就不会造反。
一个过于强硬，胡人的确被威慑的不敢进犯，但是在治理内政方面捉襟见肘，幽州百姓穷困潦倒，官府连吏卒都养不起。
两个人理念不和，矛盾一日多过一日，两个父母官互相看不顺眼几乎要打起来，边郡的胡人自然不可能老实。
公孙瓒对胆敢劫掠幽州村镇的胡人只有一个态度，杀无赦，刘虞觉得公孙瓒过于穷兵黩武，态度也十分明确，胆敢擅自出兵者，杀无赦。
两个“杀无赦”撞到一起，可想而知情况有多么混乱。
书房里，原焕正在将记忆中的地图画出来，这时候的地图大多是局部地图，范围只有几个郡县的那种，很少有大范围的地图，斥候临时做出来的地图更是简陋。
他已经身处乱局，不可能独善其身，冀州、幽州、青州、徐州……大汉十三州、北方草原、周边海外，趁现在还能记住，能画出来多少是多少。
窗子底下的香炉青烟袅袅，气氛一片祥和，忽然，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荀攸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书房外。
原焕放下笔，揉揉手腕抬眼看去，“公达？”
荀攸放慢脚步，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将府上今天收到的信件递过去，“主公，是沮授沮公与的信。”
原焕顿了一下，听到这个名字后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沮授沮公与，这位在袁绍入主冀州之后，监统内外、威震三军冀州二把手，终于有动作了。

第32章 流离不平
*
冀州的能用之人不在少数，汝南袁氏的招牌非常好用，袁绍在洛阳闯出来的名声同样很吸引人，除了他主动招揽的冀州人才，天下各地不断有人前来冀州投奔。
投奔的人中像荀彧、郭嘉这种可能不会出现，但是担任主簿、郡吏、县吏之类的官员完全足够。
如今这天下，长安朝廷都没有冀州袁绍受欢迎。
原焕开始以为最多一个月，袁绍就会过来找他，没想到等来等去等了小半年，直到现在才派出个二把手来给他送信，自己继续当他的隐形人。
人家非要当自欺欺人的鸵鸟，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争夺地盘之上，刻意不去关注别的事情，别人也不能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去注意。
他们这兄弟情，可真是够塑料的。
原焕看着书案上的精致布袋，素来带笑的漂亮眼眸带了些凉意。
州牧掌握一州军政，但是需要袁绍亲自处理的事情并不多，要说内政治理，还是得看沮授这个二把手。
汉末风云变幻，与动荡不安的局势相伴而生的，是那些不断涌现而出的奇谋鬼才，乱世出英雄，曹操身边的谋士天团令人艳羡，而辅佐袁绍的这位沮授沮公与，却是连曹老板也得不到的人才。
——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1】
曹操说出这番评价固然有官渡之战后沮授死活不投降的缘故，但是这人屡出奇策却次次不被采纳，甚至因为死忠于袁绍的而丢掉性命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经天纬地之才却因愚忠而丧命，怎能不令人惋惜。
原焕抿了口水，打开布袋拿出里面的竹简，看完上面写的内容，笑意不达眼底，“沮公与要代替袁绍前来府上拜访，公达以为如何？”
荀攸微微皱眉，“攸以为，来者不善。”
沮授原本在韩馥手下，官至一州别驾，兼拜骑都尉，在旁人劝韩馥让出冀州时，沮授就不顾阻力劝谏韩馥，让他不要轻易让出冀州。
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只是渤海太守，关东联盟解散之后退回渤海，在冀州乃是孤客穷军，只能仰人鼻息生存，只要不给他提供粮草，很快就能将其饿死，何必非要将州牧之位拱手相让？
奈何韩馥不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冀州事务的交接，将冀州牧让给袁绍，再之后，就是惊惧自尽。
沮授阻止韩馥送出冀州不成，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甚至在袁绍夺取冀州之后，对新任冀州牧比旧主还要上心。
韩馥手下几个幕僚谋士都因性格不讨喜而不受重用，袁绍就任后待他们极好，又是汝南袁氏子弟，人心慢慢就偏过去了。
他曾听闻袁绍抵达冀州后曾问策沮授，以沮公与当时的答复，几乎可以确定这人想扶持袁绍图谋天下。
渤海百姓归附，收拢冀州人马，控制黄河以北的区域，向东发兵扫除黄巾，攻打黑山贼灭掉张燕，调转兵力向北，先败公孙瓒，再以威势降服戎狄胡人。
合并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四州，网罗天下人才，拥兵百万光复汉室，以汉室之名发号施令，征讨不臣。
拥兵百万光复汉室，前者容易，后者大不易。
荀攸神色肃然，等到袁绍真的合并四州再兵临长安，只怕又是一个董卓。
袁本初现在只拥有冀州一地，青州黄巾、幽州公孙瓒都是他要消灭的敌人，这个时候前来袁府，必定不怀好心。
如果没有他们家主公，袁绍和袁术都能打起汝南袁氏的大旗，反正袁氏这一辈能撑起门面的只剩下他们两个，又是分属两支的嫡子，哪个说自己是袁氏族长都说得过去。
袁术再看不起袁绍，袁绍在族谱上也是袁成一脉的嫡子。
但是有了他们主公，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不管是袁绍还是袁术，在他们家主公面前都得低头。
沮授给袁绍谋划了那么大的将来，陡然知道计划从最开始就行不通，怕是要气出病来。
原焕一手放在书案上，屈起指节轻轻敲着，房间之中只剩下指节敲击桌面的轻微响声，显得气氛更加压抑。
“传信给袁术，告诉他，我还活着。”
*
袁术这些天心情非常不好，他和袁绍彻底翻脸，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大部分都站在袁绍那一边，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行，你们站队站的快，那就看看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兄弟俩在豫州打的脸红脖子粗，从董卓退至长安到吕布杀掉董卓，再到王允执掌朝政，两个人打的是天昏地暗不问世事，等他们想起来关注别的事情，长安朝廷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
袁术和袁绍能在关东联盟没有散的时候大打出手，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长安的小皇帝是死是活，尤其是袁绍，还曾生出另立新君的主意，真见了小皇帝反而尴尬。
兄弟两个都不乐意管朝廷的事情，看那边没什么大事儿，回过神来继续打。
袁术自认为不比袁绍差，他是袁氏正儿八经的嫡子，不是过继出去才得了个嫡子身份的婢生子，论起身份明明是他更尊贵，那些和袁绍交好的简直都瞎了眼。
不把那家伙打得跪地求饶，天下人岂不是要耻笑于他。
袁术长这么大，吃什么都不吃亏，得知袁绍联合荆州刘表，想南北夹击来钳制他，立刻将孙坚从豫州召回来。
他已经做好准备供应军粮让孙坚攻打刘表给刘表一个好看，让他知道随便插手别人兄弟间的矛盾有多不明智，结果一个不注意，孙坚那个混账竟然带着他的粮草跑去兖州了。
兖州有黑山贼肆虐，曹操被黑山贼牵制反，无力插手别的事情，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
他本想着趁没有后顾之忧把刘表解决了，结果可好，孙坚竟然跑去兖州帮曹操剿灭黑山贼。
那家伙就是趁黑山贼作乱攻打兖州他都没有那么生气，能打下来兖州，好歹能证明他的本事，守不守得住再说，至少曾经打下来过。
但是并没有。
孙坚狗贼带着他的粮草，跑去兖州，不回来了。
袁术本来被袁绍刘表气的不行，难得大方放粮，想借那数万兵马让刘表知道选择合作伙伴需慎重，没想到最后不光没能打得了刘表，还让孙坚从他手里骗走了那么多粮草。
是可忍孰不可忍，从没被人这么羞辱过的袁公路反应过来，立刻和兖州杠上了。
袁绍回去北边和公孙瓒对峙，刘表自己没胆子派兵离开荆州，京城那边董卓和他手下的亲信尽数被诛，朝廷被司徒王允把持在手中，谁都没空耽误他报仇。
董卓乱政之时，天下诸多州郡纷纷兴兵讨伐，孙坚起兵不久先做了两件事，兵到荆州，逼杀荆州刺史王睿，兵到南阳，杀死南阳太守张咨。
二人关系好的时候，这些都是英雄之举，是性情中人，是值得上表称颂的事情，二人关系不好的时候，这些就是逆贼反臣之举，是随意诛杀朝廷命官，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其罪当诛。
袁术的理由找的非常好，想要竖起大旗聚起周边各路诸侯对兖州群起而攻之。
只是中原战乱已久，手里兵多的要么正和人打着抽不开身，要么躲在一边儿观望，不肯轻易战队，手里兵少的一个二个倒是挺积极，就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总之不管怎么说，讨伐孙坚的军队算是组建起来了。
之前关东联盟，曹操是发起人，袁绍是曹操的好友，有曹操的偏心眼在，联盟盟主不出意外的落到袁绍手中。
现在讨孙联盟他袁公路是发起人，联盟中各路人马没有谁身份比他更尊贵，盟主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袁术对孙坚恨的牙痒痒，长安城，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朝廷也没有闲着。
长安朝廷如今已是岌岌可危，好在没了董卓和凉州兵马的威胁，老将皇甫嵩重新执掌兵权，至少能护得京都安宁。
王允时刻关注着京城之外的情况，自董卓乱政一来，天下各路太守州牧都不再听从朝廷命令，天子诏书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封，回应的寥寥无几，再派人去问罪，又说是战争阻断了道路，路上劫匪盛行，皇帝的诏书可能被哪个山贼给抢了，根本没有到达他们手上。
全是借口。
王司徒在长安城一手遮天，身为小皇帝唯一的依靠，这些天可谓是风生水起，见不得半点挫折，奈何现在朝廷自身难保，根本压不住那些兵强马壮的诸侯，他受了气也只能忍着。
一个二个都是逆贼，等陛下长大讨逆平乱，现在不听朝廷命令的人，到时候全都送上断头台。
王允知道袁术打着维护朝廷尊严的名义攻打孙坚时老怀欣慰，天真的觉得天底下那么多反贼，终于出了一个一心向着大汉的好苗子，马不停蹄的立刻派人去南阳传旨，授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
万万没想到，新任太傅马日磾到南阳给袁术举行封爵的拜授仪式时，话还没说几句，就直接被抢了符印关押了起来。
这个苗子，的确是个“好苗子”。
别人不听朝廷的命令，好歹还找个借口敷衍一下，这位可好，上来就把朝廷的面子往脚底下踩。
王司徒差点被气的吐血三升，马日磾身为太傅，三公之一，岂是他袁公路说关押就关押的，说什么为了朝廷的面子征讨孙坚，分明他自己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马日磾毕竟是录尚书事的太傅，长安朝廷缺不得他，王允数次派人前往南阳要人，都被袁术不软不硬的给挡了回去。
他忙着讨伐逆贼孙坚，有什么事情等他打完孙坚再说。
袁术这边风风火火拉起大军，兖州那边的孙坚和曹操也没闲着。
兖州境内的百姓实在太少，想要恢复生机不能只靠现在这些人，恰好青州黄巾军肆虐，不少青州百姓拖家带口逃难出来，曹操一看有人，立刻派人去青州边界招揽流民。
他们不怕人多养不起，就怕人不够多。
兖州原本的官兵战斗力实在太弱，曹操不准备直接用他们，他手下的兵不说像吕布孙坚的兵一样骁勇善战，至少也得看得过去，不能是临阵脱逃之辈，与其训练现有的这些已经被打破胆的兵，不如重新招募新兵来训练，原本的那些兵就划出来土地让他们种田。
人力非常宝贵，即便不会打仗也不能闲着。
原焕给的屯田之法相当详细，但是落实到实处，细节方面还是得曹操自己来调整，有孙坚麾下那些兵马镇守兖州，再有夏侯兄弟和曹洪曹仁于手下听命，曹操一头扎进内政的大坑里，将屯田事业进行的如火如荼。
越深入了解屯田政策，越觉得远在中山的兄长是个旷世奇才。
曹操先从东郡开始，将招揽来的流民分到不同的郡县，没有直接以赈灾的形式发给流民粮食，而是按照竹简上的对策，采用“以工代赈”的法子来让流民安顿下来。
流民千里迢迢背井离乡逃难出来，为了活命什么活儿都能干，兖州境内久经战火，官署房屋水渠官道等各种地方都要修缮，做一天工给一天粮食，既能尽快恢复兖州的繁华，也能让流民有事可做，不至于闲着没事聚众生乱。
曹孟德每天忙忙碌碌，精神却越来越好，每天看到那些和他一起忙碌的流民，都会感叹一声：兄长真乃神人。
内政事务繁杂，身边暂时又没有能帮他的人，曹操天天忙的不可开交，偶然间听到袁术竖起“讨孙联盟”的大旗前来征讨兖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袁公路小气鬼，这是知道乌程侯不听他的话跑去了别处气疯了啊。
真是的，他打得过乌程侯吗？
曹操揉了揉额头，转身去找孙坚，不是他看不起袁术，而是关东联盟的时候已经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要是袁绍打过来他还能紧张点，现在打过来的是袁术，那就象征性的关心一下吧。
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谁不知道袁术手下战斗力最强的就是乌程侯孙坚。
就像如今在袁绍麾下听命的麹义，那人原是韩馥的手下，叛逃之后跟了袁绍，韩馥大怒派兵攻打，结果根本不是麹义的对手，正打不赢只好忍着，没忍几天就把州牧的位子让出去了。
袁公路这是想重蹈韩馥的覆辙，派兵攻打乌程侯，打不赢之后忍着，然后把手底下的地盘让出来？
这也太客气了吧。
曹操出了官署来到军营，找到孙坚后直接开门见山，“文台，袁公路那讨孙联盟，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德不必担心，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孙坚刚回来不久，看到许久未见的曹操还有些惊讶，“青州来的流民安置好了吗？我听说最近徐州也不太安稳，如果有余力的话，要不要连徐州的流民一起接纳？”
“接。”曹操没有一点犹豫，兖州辖下郡、国有八，足足八十个县，大半都是十室九空的状态，这些天不过接纳了三四万流民，远远不够充实整个兖州。
于是乎，本来是想问战事如何，一不小心又到了内政方面。
两人都是文武双全型人才，乌程侯的能力虽说没有曹操那么强，处理内政也是不在话下，他就是一块砖，别管打仗还是内政，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不是他不将袁术放在眼里，而是之前在袁术手下做事的时候，那边的情况已经被他摸的一清二楚，袁公路自持身份，身边看似花团锦簇，其实大部分都是绣花枕头，能用的没几个。
所谓讨伐他的联盟，除了袁术自己，没有一个有名气，如此一群人聚在一起，不是乌合之众是什么？
袁术想重现关东联盟刚开始时的辉煌，他孙坚可不是董卓。
董卓在京城天怒人怨，他孙坚在兖州被百姓爱戴，不信出门拉个人问问，回答肯定全是感谢。
此时，袁术的讨孙联盟大营里，传令兵脚步匆匆跑到大帐，“报——盟主，有人从冀州中山而来，说是给盟主送信。”
袁术嗤笑一声，“冀州？袁本初？”
传令兵迟疑的摇摇头，“回盟主，那人身上穿着不似冀州兵马，更像并州铁骑。”
“并州铁骑？难不成是吕布？让他进来！”袁术挑了挑眉，吕布杀了董卓之后不知为何去了中山郡，行事低调的仿佛换了个人，只在前些日子带兵帮曹操剿灭了黑山贼，之后离开兖州就又没了消息。
难不成是孙坚看他兵马强壮气势汹汹心生胆怯，特意找到吕布出面来劝他退兵？
让勇冠天下的吕奉先来干说客的活儿，真是太好笑了。

第33章 流离不平
*
袁术整理好盔甲，收起眼中的嘲讽之色，板起脸等着那“被孙坚请来的说客”进来，合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孙坚竟然和吕布有交情。
当初打董卓的时候，孙文台便和吕布胡轸交过手，当时打得胡轸大军落荒而逃，很是威风了一阵。
他当时就觉得胡轸败的有些蹊跷，那些怎么说也是董卓手下的精兵，还有吕布这样的悍将坐镇，结果首场交锋就大败而归，怎么想都不正常。
吕布为董卓义子，打了败仗也没受处罚，反而胡轸手下的凉州兵损失惨重，灰头土脸再没带兵出现过。
毕竟孙坚是他手下的人，打了胜仗理应嘉奖，那时候提出质疑只会让人觉得他没有容人之量，董卓那边也没传出吕布勾结关东联盟的说法，他也就将怀疑压在心底没往外说。
现在看来，孙坚和吕布之间果然有猫腻。
袁术冷笑一声，心道当初联盟未散之时，孙坚曹操斥责其余人自私自利不顾远在长安的天子，分明他们自己也没比别人好哪儿去，只是隐藏的更深罢了。
曹操已经占了兖州，虽然兖州牧的大印还没到他手上，但是他在兖州和兖州牧也没差了，袁本初之前给了他一个东郡太守，大概也没想到曹孟德的心也大了，趁冀州忙着防备公孙瓒，竟然不着痕迹把整个兖州都扒拉到自己手底下。
都打起来才好，天下越乱，他才越好从中得利。
大营外面，顶着烈日前来送信的骑兵打量着附近的士兵，对比安国县最近招进军营的新兵，他觉得他们那些新兵蛋子应该能和这些兵一较高低。
刚刚征召上来的农夫和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精兵差距很大，养尊处优的兵痞到战场上还不如拿着锄头的农夫。
他和孙坚的兵一起打过黑山贼，知道那些兵的战斗力怎么样，这会儿看到讨孙联盟的兵纪律松散几乎没有兵样儿，丝毫不觉得他们能打得过孙坚。
打原本的兖州官兵凑凑活活还行，想打乌程侯，估摸着冲上去只能挨打。
现在的兖州不是以前的兖州，那些不敢打仗的士兵全部被发配去种地，留下的全部和新招募的士兵一起训练，现在也是有模有样。
袁术聚起这些兵攻打兖州，难不成以为兖州还是被黑山贼轻易攻破的兖州？
兖州牧都要换人做了，那地方肯定和之前不一样，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送信的骑兵面上严肃，心里却嘀咕个不停，看到进去通报的士兵回来，赶紧打起精神随他去营地最中央的主账。
奢华铺张的主账里，袁术袁公路一身戎装端坐上方，世家子弟的容貌几乎都不会差，只看外表，这也是个仪表不俗姿容出众的美郎君。
骑兵进帐行礼，拜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座那人挥手打断，“温侯与我交情不多，此次送信前来，可是要替那逆贼孙坚说情？”
骑兵：？？？
乌程侯兵强马壮，哪里需要他们家将军说情？
是不是反过来了？
骑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拱手解释道，“此信并非我家将军所写，这是我主中山太守之信。”
“中山太守？这又是何许人也？”袁术听到信不是吕布写的，脸色立刻冷淡不少，小小一太守给他写信，难不成要转投明主？
中山内冀州要地，和他的地盘既不挨边也不搭界，他要一个小小的中山太守有什么用？
袁绍那家伙向来阴险，冀州各地的太守肯定要派亲信上任，他不信那中山太守敢明目张胆的背叛袁绍投奔他，除非不要命了。
袁术心里闪过各种念头，他不觉得中山太守会背叛袁绍，倒是有些好奇那人越过袁绍给他送信要说什么。
打开布袋倒出竹简，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到上面的字迹上，只一眼，原本端坐在席位上的青年就满眼惊恐的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力道太大，连面前的书案都被带偏了不少。
坐在旁边的长史杨弘大吃一惊，连忙起来去扶他，“主公？”
袁术面上满是惊惶之色，心头突突乱跳，额上冒出冷汗，甚至连声音都在颤抖，“中山太守姓甚名谁？”
“中山太守？”杨弘对豫州以及南阳之外的情况关注不多，这几年战乱不休，莫说一郡太守，就连州牧也是说换就换，慌乱之下还真想不起来中山太守是谁。
还是旁边的主簿阎象及时解围，快步上前答道，“中山太守，姓原名焕，只是一乡野人物，不足为惧。”
主簿掌管军中文书簿籍还有各种印鉴，经手的公文多，知道的消息也多，吕布杀掉董卓之后朝廷很快论功行赏，不光赏了当时身在长安的各位大臣，长安以外起兵讨伐董卓的各路诸侯也各有赏赐。
他当时将消息整理成公文呈递上去，主公大概是觉得不重要，所以并没有仔细看。
袁术甩开扶着他的杨弘，大力抓住阎象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道，“姓袁？果真姓袁？”
帐中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家主公为什么那么大的反应，阎象听出他话中此“袁”非彼“原”，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试图解释那人只是个乡野出身的寒门子弟，并非汝南袁氏的哪个旁支。
然而袁术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听到“袁”字的时候人就懵了，身体骤然失了力气，踉跄两下跌倒在地，竟是直接俯在书案上大声恸哭。
阎象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慌忙就要去扶，只是手还没伸出去，就和杨弘以及帐中其他人一起被赶了出去。
送信的骑兵站在帐篷门口，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杨弘和阎象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意识到他们家主公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只能让人把送信的这人带下去休息，等他们家主公冷静下来再说回信之事。
帐篷外面，士兵走来走去的巡逻，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猛然睁大眼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自己那骇然的表情。
中山太守原焕原安亭，极有可能、不、他就是那死在董卓屠刀下的太仆袁基。
两个人震惊失声，一时间，帐篷外面只剩下他们家主公的嚎啕大哭。
袁术把帐篷里的人全都赶出去，手里攥着竹简，哭的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此时距董卓入京祸乱朝堂不过两年，袁氏满门被屠更只是去年之事，可是即便只过了一年，天下人都好似忘了袁氏那些死在董卓屠刀下的族人，只能看到他和袁绍两个袁氏子弟。
明明在不久前，袁氏最负盛名的还是他们二人的长兄，人走茶凉，才过了一年，就已经没人记得大哥的存在。
他和袁绍官职虽高，却也称不上袁氏在朝中的顶梁柱，兄长年纪轻轻位列九卿，叔父更是三公之一，是加录尚书事的当朝太傅，汝南袁氏人才济济，随便挑出来一个都能跟他和袁绍一样独当一面。
袁氏之强盛，并不只是四世三公之名，而是几代人在朝中打拼的结果，大汉十三州，除了几个偏远荒僻的地方，绝大部分都有袁氏子弟或者袁氏门生。
汝南袁氏，从来不是简单的一个名。
关东联盟时那么多人举兵响应，后来加入的人中不少打着为他和袁绍报家仇的旗号，没有一个人流露过董卓屠戮袁氏满门是他和袁绍的错的意思。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董卓这么做，他们两个都难逃其咎。
如果不是他们毫不留情的驳回董卓的求和，董卓也不会恼羞成怒的杀掉他们留在京城的族人来泄愤。
他不知道袁绍后来是什么反应，只说他自己，在消息刚传过来的时候便陷入梦魇不可自拔，那些天，他几乎夜夜都能梦到惨死的族人徘徊在黄泉路上不肯离去，痛骂他们二人好勇斗狠祸及满门。
董卓是叔父袁隗的门生，他们都以为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董卓都不敢对叔父和袁氏一族做什么，只要不是谋逆造反等诛九族的大罪，其余党派之争，皆是一人之行为，祸不及亲朋，这已经是朝堂上不成文的规矩。
谁都没想到董卓会如此的丧心病狂，竟真的不顾袁氏的提拔之情，恩将仇报来屠杀袁氏满门。
袁术抱着书案旁边的灯架泣不成声，不是装模作样给别人看，而是真的伤心到只有大哭才能发泄出来的地步。
他承认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当时觉得袁氏家大业大，长兄已经占了大头，不该挡着他们出将入相封妻荫子。
袁绍那个婢生子都能呼朋唤友养出名声，他的身份比袁绍更高，为什么非得依着家族的安排按部就班往上走，他也能美名远扬，让朝廷为他开特例来征召加封。
董卓老贼祸乱朝堂惹得民怨沸腾，讨董联盟正是他们令天下人刮目相看的大好时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显然，袁绍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觉得即便关东联盟逼近洛阳，董卓也不会对朝堂上的大臣太过分，叔父长兄还有其他族人最多就是日子难过了点，其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们不留情面的驳回董卓的求和，但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因此害了族人的性命。
大哥呜呜呜呜呜~
他们兄弟一母所出，就算袁绍会不顾大哥的安危，他也不可能置大哥于不顾，当初驳回激怒董卓，分明是袁本初别有用心把他骗了过去。
他后来已经在努力揍袁绍给大哥报仇了，当初导致家门惨案，他有错，但是袁绍错的更多，只要他灭了袁绍，大哥和族人的在天之灵就能有所慰藉。
董卓老贼惨无人道丧尽天良，杀害袁氏族人之后连尸身都不放过，生怕有人偷偷收敛，甚至将他们族人的尸身运到郿坞藏匿。
他曾想过要为族人收敛尸身，只是郿坞是董卓的老巢，他真的过不去。
大哥逃出生天后没有来找他，而是去了冀州，肯定是要亲自问罪，不然大哥才不会先去见哪个婢生子。
大哥啊！
巡逻的士兵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任那呜呜咽咽的哭声传遍大营。
*
安国，袁府。
原焕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悠哉悠哉的享受着清晨的阳光。
旁边，袁璟和郭奕坐在毯子上玩耍，两个小家伙拿着复杂的九连环，两脸严肃的不断摆弄，铆足了劲儿非要把环解开不可。
小家伙们在一起玩了几天，很快就熟悉了起来，有小伙伴陪着一起玩，除了吃饭睡觉能想起来找大人，其余时间亲密的分都分不开。
原焕让奶娘盯紧一点，别让两个孩子碰危险的东西，忽然间没有儿子时不时的抱腿袭击，竟还有些不习惯。
荀攸荀彧抓到了新的壮丁，他现在几乎不处理公务，除了郡县的人员任免以及提拔黜落由他亲自过问，其他方面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们商量着来，最后挑重点的说给他听。
高顺坐镇卢奴官署，同时训练郡县兵丁，青州徐州有黄巾余孽作乱，几十万百姓背井离乡，去哪儿避难的都有，中山郡也经常出现成群结队的流民。
这些流民能长途跋涉跑那么远，身体素质比寻常百姓更好，只要把精神气休养回来再加以训练，很快就是一支不可多得的精兵。
高顺在练兵的同时招揽流民，能当兵的编入军籍，不适合当兵的就送去兖州，那边缺人缺的厉害，曹操缺粮缺怕了，趁着现在有粮食，屯田种粮、挖渠引水、开山铺路、翻修城墙等各种事情恨不得一下子全部办完。
整个府上那么多人，最清闲的就是他这个主公。
没办法，毕竟他身体虚弱，不能过度耗费心神，更干不了重活。
隔壁院子，挂了议政厅牌匾的房间里已经多了两个席位，同样身体虚弱的戏志才和郭嘉手边都放着大摞大摞的竹简，一大早就开始埋头处理公务。
论起官职，中山太守不算低，但在这各州州牧各自为政的情况下也算不上高，所有的地方都在招纳良才，中山郡在其中并不显眼。
士人前来冀州投奔的是冀州牧袁本初，没有人会注意中山郡这位寒门出身没有一点后台的新太守。
或许有几个人会留意，大概率也是在想这人什么时候会被袁绍弄下去换成他自己的人。
戏志才刚来那几天没有接触政务，休养身体的同时评估着这里的情况，他相信荀彧的眼光，但是留还是不留，还要他亲自看过才行。
寒门子弟出头不易，他不像郭嘉荀彧那样有家族支撑，走错一步都不行。
他留意观察的这些天，袁府和外面很少有联系，各地的公文也是先送去卢奴官署，然后再由高顺转送而来，府邸周围建了几座大营，方圆几十里都是士兵巡逻的范围，整个田庄被保护的极其严密。
府邸的主人身体不好，甚至比他还要差，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中山郡的内务几乎都由荀氏叔侄来处理，那些厚重笨拙的竹简很少会送到主院。
他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荀氏叔侄对政务把持的太紧，似乎有架空上官的可能，还曾隐晦的和荀彧提了几句，免得他们将来生出嫌隙。
后来确定要留下来，被任命了一个职位开始处理政务，这才发现之前的担忧根本没必要。
先不说荀氏叔侄不会做那等蒙蔽主公的事情，那位温润如玉的主公也不是看上去那般无害。
他们那位主公看似不问世事，仿佛误入凡尘的仙人，对那些繁杂的琐事丝毫不关心，真正接触了才知道，胸中有丘壑，并非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们家主公的谋略之深，堪称料事如神。
只恨天妒英才，那多谋善断、心存河山的救世之才困在病弱残躯之中，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惋惜？
戏志才珍惜的抿了口酒水，活动活动手腕继续批阅公文。
主公哪儿哪儿都好，唯独这闻不得酒气的毛病不怎么好，不光自己不饮酒，还见不得他们饮酒。
荀文若和他们说主公体弱时他们没怎么在意，不说主公，他和郭奉孝两个也是时常被疾医造访的体弱之人，对这两个字已经熟悉的不能在熟悉。
若不是亲眼见到那人被满身酒气的郭奉孝近身后面白如雪几欲昏死过去的骇人场面，他甚至以为这是荀彧为了让他们戒酒想出的新点子。
没办法，为了主公好受点，他们也只能忍痛少喝些酒。

第34章 流离不平
*
郭嘉眼馋的看着戏志才桌上的半樽美酒，扭扭捏捏挪过来，“志才尚在病中，疾医说了不能饮酒过多，一天半樽足够，不如……”
戏志才眸光微凝，仰头将那原本准备慢慢品尝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似笑非笑看向目光呆滞的郭嘉，“奉孝刚才说什么？”
郭嘉：！！！
美酒！！！
戏志才微笑的将酒樽放下，拿起另一卷竹简慢条斯理的展开，提笔落墨，动作格外的赏心悦目。
“误交损友，实乃人生之大不幸，嘉心甚痛矣！”郭嘉回到自己的席位，捶胸顿足痛斥好友的狠心，那么大一樽酒，分他两口怎么了？
他们年少相交，十几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几口酒水？
这是怎样可怕的世道啊！
人心就那么靠不住吗？
郭嘉越想越难受，挪到另一边扒拉着荀彧开始假哭，“文若，美酒乃续命良药，嘉真的一日都缺不得啊！”
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儿上，看在他们十几年交情的份儿上，看在荀郭两家是世交的份儿上，就屈尊去给他要几坛美酒过来吧。
求求了！
荀彧将人从身上扒拉下去，挪开砚台，面带微笑，“奉孝想要饮酒，尽可以去主公处讨要，主公对我等向来体恤，不会吝啬些许酒水。”
郭嘉梗了一下，恼羞成怒的甩甩袖子，回到他自己的席位，恶狠狠的继续处理公务。
靠不住！一个都靠不住！
荀文若难道不知道他已经在主公面前夸下海口了吗？
现在再去找主公，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原本以为主公只是寻常体弱，毕竟刚到府上那几天主公接见他们时神色无恙，只是比身体健康之人更容易疲累，坐一会儿就要歇息，虚弱的确是虚弱，却并不是日日卧床昏迷不醒的那种虚弱。
他也没想到酒气的杀伤力竟如此之大，刚还好好一个人，说倒就倒下去了。
是他疏忽了，忘了他和戏志才都是陈年旧病，看上去体虚实际上却没什么大碍，只时不时吃副药，就算病病歪歪也不会出事儿。
主公却不一样，主公一身伤病，是真的从死人堆里出来时落下的。
郭嘉想起前些天那人眉头紧蹙的虚弱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就不该被美色所迷惑，说什么当天只是高兴得了明主才酒性大发喝了那么多，为了不让主公发愁，还夸下海口说他一天只要喝一樽酒就可以。
当时觉得自己可机智了，还拉上了志才和他一起，主公闻不得酒味，他们以后经常和主公在一起，为了主公的身体也不能天天一身酒味。
美酒是人间不可多得的解忧消愁之物，好在他们都不是什么嗜酒如命的酒鬼，一天一樽酒解解馋就行。
美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实在让人揪心，他说的时候豪情万丈，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等到离开主院吹了风清醒过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不光绝了自己喝酒之路，还把戏志才的酒水一块给断了。
现在想想，当时脑子简直和进了水一样，不该啊！
如果他当时只说自己不爱喝酒，只有志才自己是个酒鬼，志才或许会因为他实话实说败坏他的名声而生几天气，但是看在美酒供应不断的份儿上，肯定很快就消气。
一个人有酒喝，就等于他们两个人都有酒喝。
哪像现在，两个人全都没法开口去讨要酒水。
他知道主公体弱，受不得酒气，但是喝了之后可以先洗漱再去见主公，也好过现在这样对一樽酒都宝贝的不行。
偏偏荀文若知道他们俩都好那一口，见到他们如此窘迫也不肯伸出援手，他不信这人开口主公会没有反应。
再不济，他和荀公达在府上待了那么多天，多少也能攒下来点酒水，拿出来几坛给他解解馋又不会要了他的命，这么小气以后还怎么当朋友？
郭嘉闹的荀彧和戏志才都不得安生，整个议政厅，只有荀攸自己稳坐钓鱼台，丝毫不担心郭奉孝来缠他。
不是因为他的年龄比较大，而是在他那严肃的表情之下，肆意妄为如郭嘉也得小心着来，生怕不小心惹到这人，转眼就被拎去念叨。
简直比书院里的夫子还要唠叨，念得人头疼。
戏志才把最后半樽酒喝的干干净净，荀彧坐的端端正正不接话，吵着要酒喝的那人没办法，只能唉声叹气的放弃。
郭嘉缺了美酒整个人都没精神，有气无力的翻阅公文，翻着翻着动作一顿，冷笑一声嘲讽道，“诸位，袁本初以冀州牧的名义写来的信，可要来看看？”
荀彧荀攸戏志才动作一致看过去，很快，一封名为公文实际上却充满试探的信就在几人中传了个遍。
郭嘉伸了个懒腰，托着脸问道，“我去把信拿给主公？”
荀彧摇摇头，看了看旁边几个人，拢袖起身，“无需劳烦奉孝，我去吧。”
信件没有直接送来袁府，而是通过郡县的吏卒一道道转手送来，袁本初的试探之心已经非常明显。
他不确定主公对兄弟之情有多看重，来袁府那么多天，他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袁氏族人，府上的管事似乎被人叮嘱过，连汝南二字都缄口不言。
他问过荀攸，此事荀攸并不知情，剩下之人中，能细心到这种地步的也就只有一个高顺了。
当初董卓派人屠戮袁氏一族，是高顺想法子让人收敛尸身，又联系了张辽将他们一路送至郿坞，后来发现主公有一息尚存，也是高顺冒着生命危险在郿坞腾出小院儿让人救治。
小公子当时尚在襁褓之中，动手的士兵粗心大意或许就放过去了，主公身为董卓的主要目标，能救回来实属不易。
他不清楚主公怎么说服吕布杀掉董卓，又为何不回汝南袁府，他只知道在主公心里，和他一起幸存活下来的小公子分量极重。
想来不会不在乎兄弟之情。
荀彧穿过回廊，院中草木修剪的很是整齐，走进其中精神都好了不少。
董卓入京之时，他还未曾入朝为官，并不知晓太仆袁基的性情如何，世家之间经常互通有无，他虽未曾出仕，却也曾在长辈口中听过袁氏这一代的嫡长子是个温柔敦厚的人。
袁绍过继出去不久，那人便成了袁氏族长，换个小肚鸡肠的人来，或许还会发生见不得庶弟前途光明暗中使绊子的事情。
世家大族中见不得人的隐私不少，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可是主公没有打压庶弟，不光袁绍自己，连其他袁氏族人，都是任其发展，不光放任他们展露风头，甚至还在不起眼的地方帮扶他们。
这般心性，的确称得上敦厚，就是过于软和了。
如今袁绍这态度，怕是又要伤他一遍。
荀彧无声叹了口气，这信上内容颇多，前面应该是别人代笔，只说了些冀州牧对中山郡某些事情的处理，只有后面那些才是袁绍自己写的。
先是解释了他之前忙于战事，未曾注意兄长来了中山，又长篇大论写了他对当初董卓屠戮满门的悲痛，再以知道长兄还活着的惊喜结尾。
乍一看，全篇皆是血泪，仔细一读，字字透着虚伪。
主公那般通透的人，怎会看不出这信的敷衍。
主院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原焕看到荀彧进来，放下竹简笑着坐起来，“文若。”
这年头的书简非常宝贵，宝贵到能当传家宝代代相传的那种宝贵。
纸张不容易制作，锦帛只有皇室贵族用得起，竹简传抄不易，自然每一份都价值不菲，世家大族能垄断朝堂，和寒门子弟没有资源脱不开关系。
安国袁府没有太多东西，袁家的家底大部分在汝南，少部分在京城，估计董卓抄家的时候顺便给顺走全扔郿坞了。
吕布和张辽这两个小子是真的莽，他说带走一部分，这俩人是只给朝廷留一部分，留的那一部分还只是粮食，其余的金银珠宝和书籍画册，别管有用没用全搬了出来。
书简无价，在能吃得饱肚子的情况下，那些书画比粮食更加珍贵。
他看着这些“之乎者也”也不怎么看得进去，但是在忙忙碌碌的属下面前还是得有点主公的样子，不能太过清闲，不然容易让他们心里不平衡。
括弧，“他们”仅仅包括郭嘉郭奉孝。
“主公。”荀彧从容上前并袖行礼，没有直接将信送过去，而是先说道，“主公，派往袁术处送信的士兵至今未归，可要再派人过去？”
并州大马的速度比寻常军马更快，吕奉先麾下的士兵骑术精湛，以他们的脚程，一来一回正前几天就该回来了。
郭奉孝他们走错了路所以耽误时间，经常来往各州之间送信的骑兵却不存在迷路的可能，而且传信兵马匹壮实，路上山匪流民见到都是躲着走，也不存在被山匪截住的可能，如此一来，晚归就很值得深思了。
原焕笑意微敛，示意荀彧在旁边坐下，“路上情况不定，或许遇到别的事情耽搁了，再等几天即可。”
如果袁术还是原主记忆中的那个袁术，那小子做不出斩杀信使之事，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原主在时对这个弟弟那么上心，袁术也不会不认这个哥哥。
荀彧抿了抿唇，从袖中拿出那份竹简，“主公，这是袁本初送来的信。”
说完，看这人面色如常将信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是从卢奴官署送来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主公自己能看出来，不用他再多此一举。
原焕打开竹简，略过前面那些公式化的言辞，看到后面的哭诉请罪后险些笑出来，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原主那个傻白甜，或许就要被他的哭诉给骗过去了。
袁绍啊袁绍，枭雄果然是枭雄，这么拉的下脸，还真难为他了。
他正要好好欣赏袁绍这封感情真挚的信，外面又匆匆来了个护院，“家主，田庄外面有两队车马，似乎是争先后堵上了，看上去要打起来。”
“两队？”原焕眸光微闪，将竹简扔到一边，站起身温声吩咐道，“让奉先带人过去，一个不剩，全部绑回来。”
护院领命下去，倒是荀彧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绑回来？”
原焕侧过身，略有些调皮的眨眨眼，“那……捆回来？”
荀彧：……
噗嗤。
*
袁府外的官道上，两个看不出来历的“简朴”车队狭路相逢。
车队看上去简朴，其实内里另有乾坤，袁术掀开车帘，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的马车，透过竹帘隐隐约约辨认出里面的人，当即大怒，“婢生子！你安敢来此？！”
他来这儿是因为大哥给他送了信，他和大哥是亲兄弟，得知大哥还活着，肯定要立刻来大哥身边问候，袁绍这个罪魁祸首怎么有脸过来？
袁术不说话还不要紧，这一开嗓，两边的护送的士兵瞬间剑拔弩张。
袁绍面无表情攥紧拳头，听出那人是谁也没反应，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自小便不和睦，这种话听的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不用管，继续走。”
两个人带的人都不多，只有十几个亲信，田庄外的官道不久前刚修整过，从官道到袁府这段路更是铺的又宽敞又平整，比外面的官道还要好。
如果不是赶上秋收，张辽已经带着人将卢奴到府上的这段官道修缮完毕，趁主公现在没有去卢奴官署的打算先把路铺好，等主公要去的再铺就来不及了。
道路官场，两辆马车并排行走其实并不是问题，即便他们俩的马车都比正常马车大也能走，只是袁绍暂时超了一头，袁术又是个不肯让走人后面的霸道性子，车队立刻就走不动了。
袁公路自小没受过委屈，说起话来怎么戳心窝子怎么来，毒的让人想拿刀砍了他。
袁绍生母地位低微，又因为模样长的好而被他们的父亲袁逢偏爱，如果不是被生父看重，他也不会被特意过继出去。
世家大族规矩多，即便是过继的嫡子，和庶子的地位相比也是天壤之别。
袁术能接受父亲偏爱长兄，却无法接受一个庶子排在自己前面，从小到大，两个人见面就没太平过。
袁绍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打烂袁术那张嘴，只是以前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强迫自己忍着，如今他为冀州牧，中山在冀州境内，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不远处的庄子里住着他们的长兄，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长兄，他的心情本就平静不下来，听到袁术说是他害得满门被杀，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承认他心大了，不满足于处处被兄长压制，但是董卓求和的时候，他们两个一同决定不予理睬，族人之死他们都有错，没道理全把错推到他身上。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错处更多，讨董联盟未散时就打的跟个斗鸡眼一样，不光因为侧立新君时意见不和，还有就是憋着口气，觉得只要把对方干趴下，族人之死的错处就能全部推到另一人身上。
如今狭路相逢，长兄就在不远处，又提起这近乎禁忌的事情，几乎是火上浇油，原本就不和的两个人直接就炸了。
吕布带人过来的时候，两方车队已经都有人挂彩。
骑兵将车队围起来，为首的高大武将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两根五六尺长的鲜艳雉翎极其惹眼将。
正在拼杀的两个车队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退到各自的主公身前以防不测。
吕布拳头捏的嘎嘣响，懒得给他们解释情况，大手一挥直接拿人，“看什么看，赶紧的，全部绑起来带走。”

第35章 举世皆浊
*
两百骑兵杀气腾腾冲过来，原本打成一团的卫兵都有些腿软。
袁绍袁术看到吕布前来，即便觉得长兄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也担心这人一个不高兴就捅刀子，听到只是将他们身边的亲信护卫绑起来时，甚至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被绑起来的人也包括他们俩。
赤兔足有八尺高，吕布的身量也远超常人，一人一马组合在一起，足以称得上举世无双。
吕大将军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兵忙碌，等袁绍袁术满眼愕然被五花大绑扔进车厢，大手一挥启程回府。
主院，张辽和赵云表情严肃守在他们家主公身边，兵丁护院如临大敌，对即将到来的袁绍袁术兄弟二人报以十二分的警惕。
吕奉先出去的动静不小，袁绍袁术自大到只带了十几个人过来，只要主公下令，不用吕奉先，他们就能咔嚓一下把人留下。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荀彧面带微笑端坐在席位上，在他对面，荀攸仿佛坐在监斩台上的监斩官，不苟言笑面容严肃，只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憷。
荀攸旁边，郭嘉和戏志才也是正襟危坐严阵以待，他们两个是主公身边的新人，初来乍到就碰上这么大的阵势，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老天都要让他们在主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整个庄子处处肃然，连添水点香的侍女都绷紧了精神，上座那位被所有人以为强作镇定的苍白青年满眼无奈，感觉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说真的，虽然袁绍袁术的官职听上去比他高很多，但是他不觉得那两个家伙敢在这里肆意妄为，袁府周边的几十里的防卫甚至比皇室掌权时的京城皇宫还要严密，便是率军来打，短时间内也打不下来。
中原内乱，边郡不宁，幽、并、凉三州和作乱的胡人没少开战，民风日益彪悍，兵丁更是彪悍中的彪悍。
护卫袁府的绝大部分都是并州铁骑，那些士兵随丁原来京城之前打的是来去如风的胡人，多的是张辽那样自小摸爬滚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勇兵悍将。
骑兵的确不适合防守，但是实力在那儿摆着，想突破他们的防线打进袁府，难度和攻城也相差无几。
大汉自建国以来和边地胡人打了几百年，边郡民风彪悍，边郡战斗力强悍，那都是真刀真枪打仗打出来的。
往前数几百年，武帝的时候对匈奴的态度发生转变，为了和匈奴骑兵抗衡，在辽东、西北、朔方雁门等边郡各地组建不少精锐骑兵，战斗力最强悍的便分布在幽州、并州和凉州。
幽州突骑、并州兵骑，再加上一个凉州大马，三支军队分别镇守幽州、凉州、并州，即便后来匈奴被打老实了，军队也没有被解散。
后来光武帝立国，并州兵骑、幽州突骑和异军突起的冀州强弩也是功不可没，尤其是经常和匈奴乌桓打交道的并州骑兵，上马之后比胡人还要流氓。
田庄周围那几座新建的军营不是摆设，人家不光看起来好看，里面的兵打起人来一样好看。
原焕开始时还试图让身边几人不要太紧张，袁绍袁术只带了几个亲信前来，在这里翻不出水花，然而他还没说几句，得知袁绍袁术已经来到安国境内的张辽赵云就兵甲整齐赶了回来。
然而荀彧几人一致认为，袁绍袁术敢简装轻骑来安国袁府只是仗着他们家主公脾气好，在不在乎兄弟情暂时不能确定，不过以他们之前打仇人一样不要命的打法，“兄弟情”三个字在他们身上似乎并不存在。
主公体弱，不能生气动怒，那二人身强体壮，他们也不放心让他们单独面见主公，先前有董卓丧心病狂屠袁氏满门，他们不敢保证这兄弟俩会不会同样丧心病狂到杀害亲兄。
原焕劝了几句，发现自己越让他们不紧张他们就越紧张，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除去兄弟关系，以袁绍和袁术的身份地位，的确值得他们“郑重欢迎”。
大营里的骑兵去而复返，田地里忙碌的农户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等所有的兵马都进了庄子才收回视线。
平日里喜欢成群结伴做活儿的妇人们不知道主家的事情，看到几十个手脚齐全的青壮被绑着进入主宅，压低了声音猜测是怎么回事。
她们几代人生活在中山郡，没见过打仗不代表没听过，近半年来府上接纳了不少流民，那些流民口中，外面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说来也是，如果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千里迢迢背井离乡。
其他地方乱的吓人，府上有主家的贵人在，应该不会和别的地方一样遭受劫掠，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乱子，他们主家人好，愿意接纳流民，别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主家。
吕布喜滋滋翻身下马，让完成任务的手下回营待命，自己三两步走到最前面，昂首挺胸仿佛打完胜仗归来受赏的常胜将军。
不对，吕大将军每时每刻都那么骄傲，毕竟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
士兵绑人的手艺都是那么多年绑俘虏练出来的，尤其吕布身边那些大兵，从并州出来后几乎没有打过败仗，从来都是他们绑别人，轮不到别人绑他们，这么多年练下来就是绑的又紧又结实，怎么不舒服怎么来。
袁绍双手背后，忍着手腕上麻绳摩擦带来的疼痛，一张俊脸黑沉如水。
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被人绑过，也从来没想到会被人绑住，如果在别的地方，他已经让人把那些以下犯上的贼兵拉出去砍了，可是现在，想到宅子里的人是谁，心里有再多火气也只能压下来。
那是他的兄长，差点因他丧命的兄长。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是袁氏嫡长子会怎么样，虽然庶子同样是袁氏子弟，但是庶子能从家族中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少，少到他恨不得直接没有生在袁氏这种家族。
叔父当年比父亲早一步成为三公，族长之位依旧与他无缘，以至于叔父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他不想走叔父的老路，可是嫡庶之分犹如天壤之别，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越过上面的嫡长兄。
更何况兄长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族长都是做的完美，让他想恨都恨不起来。
毕竟兄长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袁绍没怎么反抗的被绑起来，明明是危及性命的情况，却生不出任何紧张的感觉，像是笃定府邸的主人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大哥那样好脾气的人，不可能对他们下杀手。
袁术自幼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只是越靠近主院，心里的愧疚惶恐就越多，愣是忽略了被绳子绑住的不舒服。
从大门口到主院，中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院墙，连廊之外草木掩映，人力挖出来的池塘连接外面的水系，流水潺潺一片祥和。
中山郡在之前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姓王族的封国，境内没有发展起来像汝南袁氏、颍川荀氏、清河崔氏这样的世族，除了中山王，其余大多只是些小家族。
放在出身平常的人眼中，安国袁府已经是难得的气派，但是在袁术看来，这等粗糙狭小的庄子往常都是用来安置下人的，他们家大哥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住在这种小地方？
两个人身后那些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卫兵被拦在主院外面，吕布扛着方天画戟一路畅通无阻，进去后朝张辽赵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从荀彧身后绕到最前方，走到他们家主公身后放下武器，面色一沉宛如镇宅门神。
郭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无比庆幸这人站在他们家主公身后，不至于把人吓出好歹来，不然怕是晚上都要做噩梦。
客室里的人坐的整整齐齐，没有摆上多余的席位，上首的温润青年衣着素净，看到有人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过去，只一眼又收回目光。
袁绍袁术被这一眼看的鼻头发酸，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人时言笑晏晏的模样，恍然发现他们家兄长如今虽然面上带笑，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他们感到亲近，而是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平淡。
好像他们两个只是不相关的外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袁术吸吸鼻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不顾旁边有外人在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哥，弟弟真的知道错了！”
袁绍面无表情跪下，低头掩下眸中情绪，越发觉得这家伙惹人厌。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用吗？
每次遇到事情就找大哥哭，离了大哥他还能干什么？
兄弟二人反应截然不同，原焕唇角依旧扬着好看的弧度，打量这这兄弟俩的模样，笑意不达眼底。
袁术和原主一母所出，兄弟二人模样足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将那几分相似压下去不少。
汝南袁氏是关东世族门阀之首，原主身为嫡长，自幼被当做族长培养，一举一动都是精心算出来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袁术是嫡次子，没有当族长的压力，又享受着嫡子的尊崇，整个人都透着世家子特有的骄矜傲慢，不去想他干的那些蠢事儿，这样一个容貌出众的世家子，就算傲慢了点儿也无法让人生厌。
如果不是从小养成的傲慢嚣张，他也不会蠢到将称帝的心思付诸行动，连董卓那样野心勃勃的人都只敢阴阳怪气的逼小皇帝主动禅位而不是仗着武力抢夺皇位，称帝无疑是竖起靶子引旁人围攻。
中原诸侯四起，各方兵马互相攻讦，朝廷式微不假，但是汉室在天下人心中依旧是正统。
所有人自封州牧、自封将军、自封什么什么，事后都会想法子让人去京城找皇帝盖个印来证明他们是名正言顺，称霸天下的想法谁都有，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难得出现主动送理由给他们打的人，不群殴他简直对不起这大好的由头。
于是乎，这建号仲氏僭越称帝的袁氏嫡子最终自食恶果，连口蜜水都喝不上呕血而亡，甚至因为骄奢淫逸、横征暴敛，导致部众离心、民怨沸腾，治下百姓听到他的死讯后甚至拍手称快。
一副好牌打成这样子，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袁术似乎很习惯这种在兄长面前嚎啕大哭的情况，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拉他，自己一个人哭的无法自拔，眼泪哗哗的比后院池塘里的水都多。
原焕嘴角微抽，移开目光换到另一个弟弟身上，从庶子一路走到如今这一步，这人看上去比旁边哭到停不下来的那位稳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愧是相貌英俊到被袁逢、袁隗另眼相看，武勇超群、年少为郎的袁本初，身姿挺拔样貌俊朗，比他和袁术看着英挺多了。
怎么说也是掌管一州的大人物，看样子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强硬之人，如此干脆利落的进来就跪，态度尚可，只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这位的确比旁边那位强上不少，虽然最后败于曹操之手，至少曾是称霸北方，占据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四州的一代枭雄，而且治下百姓对他评价不错，最后也是平定冀州叛乱之后病逝，没有沦落到袁术那种地步。
这兄弟两个一起找过来，他的计划也要提前开始了。
原焕静静的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客室中气氛压抑，除了袁术那几乎冲破屋顶的哭声，其他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连不怎么坐得住的郭嘉都放弃祸害桌案上的茶杯，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默默坐好。
足足两刻钟过去，在原焕开始怀疑这人会不会哭到脱水的时候，嚎啕大哭终于变成了呜呜咽咽。
等到哭声停下，上首那云淡风轻的苍白青年才终于有了动静，漆黑的眸子仿佛结了冰霜，唇边带笑，却不见一丝笑意，“我只问一句，董卓伏诛之后，你二人可曾再问过汝南族人的死活？”
袁绍抿了抿唇，腰背挺的笔直，“豫州全部在公路手中，弟远在冀州，想要汝南的族人的消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只问你们，有没有再关注过汝南的族人。”原焕打断他的话，将刚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袁绍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没有。”
袁术刚才哭的太厉害，绳子绑的紧，想擦擦脸都没法擦，正是狼狈不堪的时候，听到长兄开口又是一阵愧疚翻涌而至，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人就要把过错往他身上推。
他们两个离开京城后都没回过汝南老家，豫州在他的掌控之下又怎样，这家伙先派人抢豫州的官职，又联合荆州刘表来给他找麻烦，又有孙坚被挑拨叛变，他忙的焦头烂额，没空回汝南情有可原。
凭什么自己不回老家，还要把过错怪到他身上？
袁术咬牙切齿的瞪过去，“没有就没有，冀州到汝南的路又没有重兵把守，自己不上心还污蔑人，别以为大哥会上你的当。”
“总好过某人近在咫尺却不过问。”袁绍冷冷看过去，他不顶撞大哥，没道理对这人也不还口。
“婢生子！你找死！”袁术气的发抖，不顾他们俩都被绑着，也不顾旁边有人看着，刚才哭的时候已经不要脸面，索性更不要脸，爬起来就恶狠狠的撞了过去。
两个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人，愣是在地上滚成一团。
原焕：……
“奉先，把人扔出去，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进来。”
原焕面无表情开口，吕布领命下去，不管看俩人是什么州牧什么将军什么侯，只要主公发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
吕大将军膂力不凡，将方天画戟架在屏风旁，轻而易举捞起两个成年男子放在肩上，像是感受不到重量一样，健步如飞眨眼间就没影儿了。
一直坐着也挺累人，原焕揉了揉额角，眉眼间带了些倦意，“天色不早，诸位先回吧，公务繁忙，不必为这些小事费心。”
座下几人相互交换了眼色，站起身相继告退，张辽和赵云也迟疑着走开，客室很快只剩下一个人。
郭嘉眼珠子一转，让荀彧他们先离开，他好几天没和儿子好好相处，趁今天有空闲，要回去和儿子加深加深感情，免得那臭小子以后不认他这个爹。
旁边几人猜到他要去干什么，让他不要在主院待太久，然后一起返回不远处的议政厅。
风卷残云，金乌西坠，外面已是黄昏，暮色席卷而来，入眼的景色都带了哀意。
原焕捏捏有些发麻的腿，扶着书案缓缓起身，等过了那阵针扎似的难受感觉，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他原本就没想和袁绍袁术多亲近，现在见到真人，更不想留这俩人当兄弟演什么兄弟情深，他只是替原主感到不值。
原主当他们俩是家人，他们俩虽然有些兄弟情，但是那点兄弟情在他们眼中远比不过光明前程来的重要，即便是亲兄弟，挡了路也要被怨怼。
他相信袁绍袁术在听到董卓灭袁氏满门时会愤怒会伤心，但是伤心之下肯定藏着窃喜，世族门阀之间的嫡庶之分太过严厉，他们自己不敢对已经成为族长的嫡长兄做什么，心里未必没想过万一长兄出事，他们头顶没有人压着，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畅快。
董卓干了他们连想都只敢偷偷摸摸想的事情，又让他们得了天下人的同情，朝中的袁氏族人被杀，袁氏的顶梁柱只剩下他们两个，报仇要找董卓，只要董卓一死，他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
然而关东联盟气势汹汹，最后连董卓之死也不是他们的功劳，多么可笑。
原焕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被晚间的凉风吹的有些头疼，这才挥挥衣袖离开冷冷清清的会客厅。
事到如今，他只庆幸自己不会像原主一样心软，原主拿那两个人当弟弟，他这个外人可没那么好心。
自始至终，他要在乎的就只有袁璟小家伙一个人。
侍女低眉顺眼侯在外面，等客室里的人全部离开，这才进去关上窗子抱走香炉，将室内的矮几席位全部撤下，然后手脚轻缓的关上门。
主院占地很大，除了原焕住的地方，两侧还有四五间厢房，郭嘉寻到郭奕，和奶娘打了声招呼，将人抱到屏风后面说悄悄话。
父子俩悄咪咪的咬耳朵，袁璟探头探脑好奇的看着他们，漆黑透亮的大眼睛眨呀眨，扔下手里的玩具扑了过去。
郭嘉现在安抚小家伙已经很有经验，一心二用两边都不耽误，一边逗弄着不懂事的小公子，一边悄咪咪给儿子安排任务，等郭奕捏着小拳头保证完成任务后，这才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回毯子上准备离开。
然而刚一转身，就看到他们家主公那缓缓而来的清瘦身影。
郭奉孝面色如常，揉揉儿子的脑袋让他继续玩耍，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过去笑眯眯行礼，“见过主公。”
原焕停下脚步，收回心绪温声道，“奉孝来找奕儿？”
“正是。”郭嘉毫不心虚的回道，他来这里的确是找儿子，天底下没有不让父子相见的道理，主公也没有限制他们父子相见，他来见儿子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嘉已经见到奕儿，便不打扰主公休息了。”
说着，并袖又是一礼，脚步一转就要往外走。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开口将人留下来，“奉孝，进来说话。”
郭嘉脚下一顿，扭头看他已经走进连廊，摇摇头心道刚才给儿子安排的事情全是白安排了。
袁璟在屋里听到父亲的声音跌跌撞撞跑出来，以为父亲终于忙完能和他一起玩，结果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又走了，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口想掉眼泪。
郭奕牵着他的手回去，小小孩童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只从他爹刚才的叮嘱中猜到刚才有人惹那人生气，只能将比他还小的小娃娃牵回屋，奶声奶气的让他不要不开心。
等阿爹他们把坏人打跑，他们就能各找各爹去玩耍了。
原焕回到房间，邵姬立刻迎上来为他褪下外袍，会见外人的时候不能失礼，回到自己的住处却没那么多规矩，窗边放着一人长的矮榻，拿毯子盖住身体，坐着躺着都比跪着舒服，还完全不用担心露出什么不该露的。
“失礼了。”原焕勉强笑笑，简单客套几句，话锋一转问道，“奉孝觉得冀州如何？”
郭嘉分神想着解决完袁绍袁术的事情，他也要让人打造一个这样的小榻来晒太阳，听到问题回过神，笑了一声回道，“禹分九州，冀州为首，冀州者，天下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于此，足见此地不凡。”
——自唐虞及夏殷皆都之，亦为天子之常居也。【1】
原焕抬眸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一脸认真，好似刚才所说完全没有深意，眸光流转只当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袁绍袁术今日前来，奉孝可觉得在下狠心无情？”
“主公怎会如此想？”郭嘉提高了声音，将一分诧异表现出十分，演技好不好暂且不好评价，至少榻上那人被他逗笑了。
郭奉孝再接再厉，把那两个被扔出去的家伙从头到尾批的体无完肤，他的口才本就出彩，骂起人来更是针针见血，年少时在书院求学，这张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原焕将他留下不是为了听他骂人，饶有兴趣的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人骂起人来和袁术的眼泪一样几乎停不下来，不得不抬手将人打断，“奉孝先停下，喝口水歇歇。”
袁术脱不脱水他懒得管，这人渴着了他可不能干看着。
“韩馥韩文节让出冀州不足一年，袁绍在冀州世族的共同推举之下成为州牧，如今也不足一年，而那韩文节让出州牧之位后自裁而死，无疑给袁绍留了一条为人诟病的理由。”原焕揉着额头，嗅着香炉里飘来的淡淡香气慢慢说道，“我欲拿下整个冀州，奉孝觉得可行否？”
郭嘉放下茶杯，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光芒璀璨，比价值连城的明珠还要耀眼，“以主公的身份，区区冀州，如何不能拿？”
冀州世族推袁绍为州牧，不完全是因为他本身有多么令人信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出自汝南袁氏，论起身份，他们家主公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以刚才所见，那袁绍同样非池中物，让他交出已经到手的州牧之位，怕是要费上一番心思。
冀州治下郡国有九，主公如今只有中山一郡，即便加上吕布麾下那些骑兵，和整个冀州的兵马相比也略显不足，如果袁绍执意不肯妥协，他们只凭武力想要拿下冀州代价太大。
因为冀州耗费太多，不值得。
原焕知道袁绍不是甘居人下之人，他也没想拿了冀州就把袁绍踢开，撇开他们那一塌糊涂的兄弟情，以袁本初的本事，让他一辈子寂寂无闻不光容易逆反，而且是浪费人才。
“董卓入京之前兼领并州牧，只是董贼心大，一心只想入主长安，看不上战乱不断的并州，是以只顶了个官职，连上任都不曾去过。”原焕抿了抿唇，坐正了身子看向郭嘉，“自南匈奴休屠各胡叛乱，朝廷无力平乱，自定襄以西，云中、雁门、西河等郡相继为胡人所占据，奉孝觉得，若袁绍领了并州牧一职，能否降服并州诸胡？”
郭嘉愣了一下，眼中光芒比刚才更盛。
自武帝反击匈奴，并州便成为“制天下命”的重要边郡，与胡人接壤的州郡一直都有重兵把守，并州兵燹不断、地广人稀，和羌胡盛行的凉州相比也不遑多让。
光武帝建武年间，前来归附的南匈奴被安置在并州，匈奴王庭亦是南迁到并州西河郡，此后塞外乌桓来投，并州的雁门、朔方、太原三郡以及幽州郡县都被用来安置乌桓人。
凉州羌胡盛行，并州同样是胡汉杂居。
当年光武帝将归附的胡人安置在边郡，是希望他们能为大汉镇守边疆，汉室强大的时候，南匈奴、乌桓各部的确乖乖听话，但是时过境迁，随着朝廷在塞外的威慑力越来越小，原本内迁的胡人也按捺不住开始生乱。
桓帝灵帝年间，并州云中郡和五原郡便落入匈奴之手，朝廷无力镇压反叛，事态愈演愈烈，直到灵帝末年，不光云中和五原，周边的定襄、朔方、上郡尽数被胡人掌控。
朝廷派去的并州刺史名义上管理一州之事，实际的管辖范围仅仅只有上党一地，甚至连仅剩下的没有被胡人占领的上党郡，境内也是匪患丛生。
直到中平四年，休屠胡反叛。
匈奴休屠部落早在西汉时就占据了河西一带，此后杂居于并州、凉州、关中，比南匈奴归附的更早，但是却没被朝廷重视，甚至在南匈奴归附后直接将休屠诸胡归属南匈奴单于管治。
中原叛乱不断，朝廷的兵马不够用，只能不断征调匈奴各部四处平乱，休屠部落不是南匈奴嫡系，南匈奴单于每次征兵都从他们那里征，压榨越来越狠，怨气也越积越多。
被征调无度的休屠各胡终于起兵造反，先杀掉西河郡太守和并州刺史张懿，然后联合南匈奴左部胡，聚起十万之众，杀掉南匈奴羌渠单于，拥立须卜骨都侯为新单于。
再之后，就又是朝廷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安排了。
南匈奴内部生乱，灵帝不许前去幽州平乱张纯之乱的羌渠单于长子于夫罗返回继承单于之位，被休屠胡拥立为新单于的须卜骨都侯也很快死于叛乱，偌大的匈奴部落，竟然陷入没有单于的境地。
于夫罗没法回去，不得不南下流亡，和白波军、黑山军这些起义军一起劫掠为生，前些日子刚被被曹操打败，如今好像已经率领残余部众南下奔逃。
兖州往南，正好是袁术袁公路的地盘。
郭嘉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也不担心他们家主公会不会被不省心的弟弟气到，更不担心这人见了那俩人后回来暗自伤神。
是他看走眼了，人都是会变的，生死之际感悟最多，再软和的脾气经历过灭门之事也会强硬起来，主公还有袁璟小公子，就算为了小公子，也不会因为那俩人伤心。
他们家主公不会躲起来舔伤口，他只会把惹到他的人揍的浑身都是伤。
他们有钱有粮有兵有马，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受委屈。

第36章 举世皆浊
*
日落月升，夜风吹到身上已经有些凉意。
吕布动手丝毫不留情面，袁绍袁术狼狈的摔在外面，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错愕，他们记忆中的大哥温柔和善，连重话都没怎么说过，怎么会如此不留情面？
袁绍艰难的站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无视呆呆愣愣的袁术，走到大门前面低头跪下。
他来中山之前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不管怎么说，族人惨死都有他们的错，再怎么辩解也没有用。
大哥还活着，之前做的一切打算都得推翻重来，他不可能放弃袁氏子弟带来的利益，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哥对他视若仇雠。
冀州如今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大哥没有回汝南，反而来到中山郡的封地，究竟是想干什么？
袁术愣愣倒在台阶上，就算袁绍就在旁边也没有任何打架吵架的欲望，被冷风吹了半晌，也不敢相信他被亲哥赶了出来。
大哥这是……不认他了？
角门处，张辽和赵云蹲在门里盯着外面的两个人，在他们脚底下，袁绍袁术带来的那些护卫横七竖八的躺着，没比外面俩人好哪儿去。
两个人一个是冀州牧，一个是加封假节的后将军，所谓假节，乃是天子以符节借与臣子，令臣子威慑一方所用，都不是随随便便能消失的人，可以让他们吃点苦头，但是人不能死在他们府上。
夜风卷过台阶，侍女带着食盒过来给他们送饭，张辽拍拍衣服站起来，招呼赵云先吃饱再说，“这几天有的忙，袁绍来了府上，中山境外没准儿会大军压境，今天晚上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睡觉，明天派人加强戒备。”
赵云点点头，扭头看看外面仿佛石像一样的两个人，有些担心的问道，“不用给他们送饭吗？”
张辽撇撇嘴，“没事，一顿不吃饿不死。”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吕布臭着脸拎着一个更大的食盒过来，以为这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咬着饼子赶紧给他腾位子，结果人刚挪到一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迈过门槛出去了。
张辽：？？？
出去吃独食？
荀彧不急不缓跟在后面，看张辽和赵云都要站起来笑道，“二位继续，我和奉先出去看看。”
那两位毕竟身份不一般，不能扔在门口不管不问。
张辽和赵云对视一眼，两个人拎着食盒从门内转战门外，角门不起眼，他们偷偷躲在门口不会被发现，万一袁绍袁术突然发狂，他们也好赶紧过去救人。
吕布不情不愿的把食盒放到地上，粗手粗脚的把俩人身上的绳子解下来，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使坏。
荀彧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走上前来规规矩矩行礼，“袁氏遭逢大难，主公心中郁郁，略有失礼，还请二位莫要心生嫌隙，反坏了兄弟之谊。”
袁绍活动着筋骨，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番，扯扯嘴角问道，“你是荀家文若？”
荀彧拢袖又是一礼，“正是在下。”
“难怪。”袁绍似是而非吐出两个字，移开视线开向别处。
他麾下谋士荀谌荀友若，是他得到冀州的最大功臣，颍川荀氏在朝中势力不小，和袁氏亦是姻亲，他们家大哥之妻便是荀氏八龙之一的司空荀爽之女，有这一层关系在，他对荀氏的关注并不算少。
荀氏一族人才济济，荀氏八龙名声显赫，荀悦、荀衍、荀谌、荀彧、荀攸等年轻一代也是各个不凡，他们二族有姻亲关系，想把人招揽到身边并非难事。
董卓麾下兵马与山贼劫匪无异，颍川被战火波及，韩馥是颍川人士，因为荀谌在他麾下做事，不止一次派人去颍川接人，只是人接到了，冀州也易主了。
他对这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荀氏文若很感兴趣，荀友若已是大才，若能得荀氏兄弟共同辅佐，他以冀州为根基图谋天下的路或许能更顺畅。
只是没想到人的确到了冀州，却没有去找他。
袁术还沉浸在被亲哥扔出府邸的震惊之中，身上绳子解开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想着方才的场景静静发呆。
荀彧唤来侍女将这两位扶到主宅旁边的空闲宅院里打理仪容，好声好气替他们家主公描补，倒不是认错，他们家主公做的没有错，不需要他来帮主公认错，只是以后还要相处，关系不能太僵。
府上几个人，志才身份不合适，奉孝只会火上浇油，公达不适合做这种事情，数来数去，只能他来当这个和事老。
月色如水，不点灯也能看清路，夜里的风渐渐变大，衣袂袖摆被风吹的飒飒作响。
荀彧站在院子里等那两位梳洗，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走到吕布跟前低语几句，随后接过食盒，让侍女将食物送去屋里摆好。
吕布揉着胳膊，咧了咧嘴快步出去，不一会儿，过来守着的就换成了匆忙吃完饭的赵云赵子龙。
*
议政厅里灯火通明，郭嘉从主院出来，脚步不停立刻赶回来，看到荀彧不在也没有感到意外，以他们文若那力求稳妥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去安置袁绍袁术那兄弟俩了。
荀攸和戏志才坐在各自的席位上，面前的书案上干干净净，需要处理的公务已经处理完毕，还顺手将郭嘉桌上的那些一起处理了，看到郭嘉神采焕发到几乎亢奋的模样，挑了挑眉交换了视线，放下手里的笔等他开口。
只去找奕儿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方才定是被主公留下说话了，不知道在主公那里听了些什么，以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
郭嘉被他们两个直白的目光看着，挤眉弄眼故作玄虚，“二位为何如此反应？”
荀攸：……
戏志才：……
两人看他还是如此的不正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明了他们家主公那边没什么要担心的了，打哈欠的打哈欠，伸懒腰的伸懒腰，竟是直接站起来走了。
郭嘉：？？？
你们两个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郭奉孝气的直拍桌，他打着看儿子的名义别别扭扭跑去主院，想着让天真活泼的小娃娃来安慰心情不好的主公，虽然最后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俩人不说给他端茶倒水也就算了，竟然还无视他？
这能忍？
郭嘉气哼哼的追上去，一手一个把人拽回来，然后木着脸问道，“你们不想知道主公说了什么？”
“主公愿意说，自然不会瞒着我等。”荀攸收回衣袖正跽而坐，抬眸看向郭嘉，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宠辱不惊。
郭嘉以前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锯嘴葫芦一样小心谨慎、多说一个字都像能要了他的命的家伙，奈何这人就是比锯嘴葫芦还锯嘴葫芦，他想抱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府上除了主公，权力最大的就是这家伙，他要是把人惹恼了，回头能拎着他念叨两个时辰。
戏志才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好戏，郭奉孝嘴皮子功夫厉害，难得碰到能让他张不开嘴的人，看他吃瘪比处理公务有意思多了。
不过看戏不能太明显，该捧还是得捧，万一让他下不来台回头生闷气，怕是得疾医多熬几碗汤药才能消气。
有戏志才递的台阶，郭嘉终于找到理由说话，从书案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叠纸，提笔蘸墨寥寥几笔勾勒出冀州幽州并州的舆图，“主公欲取冀州，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大？”
荀攸和戏志才脸色皆是一怔，袁绍袁术兄弟两个进府的时间不长，加起来没有说几句话就被赶了出去，从他们家主公的态度来看，他们可以猜到这次见面的结果好不到哪儿去。
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夺取冀州，难度不小，却也不是不行。
戏志才沉吟片刻，指尖落在书案上点了点，“主公的意思，智取还是强夺？”
“府上兵马不多，主公可舍不得让他们白白丧命。”郭嘉放下笔，将纸往前推推等着晾干，“冀州牧是个好位子，韩馥让袁绍，没道理袁绍不能让给别人。”
“袁本初不是韩文节，他不会主动将州牧之位拱手让人。”荀攸摇摇头，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除非主公以袁氏家主的身份联络冀州世族，让冀州世族来给袁本初施压。”
当初韩馥让出冀州，不光是怕惹火烧身，而是冀州的世家几乎都站在袁绍那一边，州牧要掌握一州大权，首先要做的就是和本地世家打好关系，在本地世家全部站在地对面的情况下，这个州牧之位他不让也得让。
袁绍欲得冀州，韩馥没有抵抗之力，他们家主公欲得冀州，不去想袁绍手下的兵马，袁本初同样没有还手之力。
只问题是，以袁本初的野心，即便冀州的世族不支持他，他也不会轻易松手。
韩文节身为州牧才能平平，既无称霸之心，又无驭下之能，如此才能让袁本初轻轻松松拿下冀州，若他们想拿下冀州，便不能不管袁本初手下那二十万大军。
郭嘉托着脸半靠在书案上，姿态闲适好似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若二位是袁本初，是选择一意孤行和长兄厮杀夺权，还是选择避开长兄去别处积蓄力量？”
袁绍的确兵强马壮，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有割据一方的心思，就不能不顾名声，以袁本初为了养名宁愿多年守孝的行径，他不可能不明白名声的重要性。
和袁术打可以当兄弟间互相看不顺眼，和他们家主公打，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即便打赢了保住了冀州，以后怕是也没人敢来为他效力了。
并州虽苦，但是对他来说却是打开了新天地。
若不是主公提及，他甚至没想过袁绍占据并州会是什么情况。
胡人内部不是一块铁板，南匈奴内乱未平，乌桓为护乌桓校尉管辖，不同部落各自为政，羌人、鲜卑杂居其中，如果让他们继续混战，中原这边打成什么样都不用担心并州忽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势力威胁中原。
可要是有人能镇压所有胡人，将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反攻中原，以中原的乱象，能挡住胡人骑兵铁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郭嘉趴在桌上叹了口气，心道他这不是没想过，他是连想都不敢想。
自古以来，但凡北方出现能统一草原的雄主，对中原来说都是灾难，像匈奴的冒顿单于，称霸草原之后险些将高祖困死在白登山，如果不是武帝一朝将匈奴打了回去，中原可能已经没了活路。
荀攸眉头紧蹙，双手虚虚握着放在腿上，沉声道，“奉孝既然知道放人离开的危险，为何还要说这些？”
“不是我要说，是主公要说。”郭嘉揉揉脸，坐正了身子看过去，“主公知道此招凶险，但是他只问了一句，袁本初可有冒顿单于那般雄才大略？”
此话一出，戏志才咳了两声才忍住没有直接笑出来，“主公这么想倒也没错。”
袁本初有野心，但是从关东联盟那一塌糊涂的打法便足以看出，他的能力似乎配不上他的野心，如果他能虚心纳谏不偏听偏信，能分辨出哪些计策能采纳哪些计策不能采纳，再多些容人之量，讨董联军也不会稀里糊涂的散了。
他们家主公往日里脾气极好，每日关心的最多的庄子上有没有折腾出新东西，厨房有没有做出新菜，如果不是时不时过问几句政务，他甚至怀疑那人是不是想在田庄里过一辈子。
吟风弄月，与世无争，修身养性，看破红尘。
如此超然外物，的确像他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公应该过的日子。
不管主公是不是被那两个弟弟刺激到了，他既然欲取冀州，将来必然不会只取冀州，不管袁本初能不能降服并州诸胡，他们家主公都不会露怯。
戏志才抿了口热茶，压下嗓子里的痒意，笑吟吟说道，“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如何让袁本初知晓主公的心意，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居天下之上游，乃武帝所言制天下之命者，袁本初心怀天下，若能带足兵甲，北阻羌胡【1】，岂非大善？”
并州山河险要，亦能据此以图谋天下，只是边郡羌胡横行，即便袁绍拿着并州牧的大印，能够掌控的也只有上党、太原两郡。
凭借两郡来收复其他几郡，打打停停或许十几年就过去了。
荀攸敲敲书案，将两个笑里藏刀的家伙敲回神，“主公取冀州，可有说如何对待袁公路？”
郭嘉：！！！
糟糕，只顾得琢磨并州局势，竟然忘了还有个袁公路。

第37章 举世皆浊
*
除了主院，整个袁府其他地方灯火彻夜未灭。
夜色散去，晨雾朦胧，天边泛起鱼肚白，后院的池塘周围虫鸣不断，陶姬带着几个小丫头带着网兜气势汹汹过来抓虫，非要把这些打扰他们家大人休息的虫子抓干净不可。
房间里，原焕无奈的看着小姑娘们忙碌，揉揉眉心摇头笑笑，在邵姬的服侍下洗漱穿衣，收拾好之后才让人去厢房把两个小家伙带过来用早饭。
盛夏悄悄过去，天气没那么热了，小家伙也不再只有他亲自哄着才肯睡觉，郭奕来了之后，两个小家伙感情一天比一天好，索性直接让他们住挨边，也方便奶娘照顾。
穿着整齐的两个小团子结伴前来，有模有样的弯腰行礼，笨手笨脚看得人忍俊不禁。
早饭是松软的馒头搭配腌制的蔬菜，以及雷打不动的蛋羹，郭奕可以自己吃饭，袁璟小家伙拿勺子还拿不稳，只能等着奶娘来喂，小孩子见风就长，在襁褓中的模样尚且历历在目，眨眼间就能满院子乱跑了。
这年头的馒头叫蒸饼，用发酵的面蒸成的饼，叫蒸饼完全没毛病。
改进了石磨之后，磨出来的面粉比以前精细许多，虽然肯定比不上后世那些白软细腻的面粉，但是和之前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焕笑意盈盈看着两个小团子吃东西，自己的饭量也比刚到府上的时候大了不少，按照疾医的说法就是，能吃进去东西就好，能吃饭身体才能好转，要是除了汤药什么都吃不下去，那才真是没得救了。
郭疾医在府上站稳脚跟，确定身边都不是滥杀之辈后，说话越发随心所欲，让人不得不怀疑他逃出皇宫是不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个时代生产力底下，能吃饱肚子已经不容易，即便是太平盛世也有很多人吃不饱，粮食宝贵，树皮草根都能吃的干干净净，健康人很少会有吃不下饭的机会。
出身高门是他运气好，只有不缺粮食，才能知道人吃不下去饭，有可能不光因为身体不适，还因为食物的味道过于奇怪，以至于难以下咽。
袁璟小家伙断奶之后吃到的就是他爹辛辛苦苦倒腾出来的食物，对此完全没有感觉，郭奕年岁数太小，对入口的食物也没什么感觉，反正不管好吃还是不好吃，到了时间都得吃。
对原焕来说只是勉强可以入口的食物，对其他人来说就是难得一见的新鲜吃食，尤其在府上不缺粮食的情况下，要不是士兵们每日干活训练活动量很大，半年下来人人都要胖一圈。
他们当兵打仗，大部分都只是为了能吃饱饭，现在不光能吃饱，还能吃得好，每天训练的时候都干劲儿十足，比直接赏银钱更能激励士气。
张辽发现手底下的兵吃饭的时候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就想了个好主意，训练或者干活的时候最出彩的可以点菜，只要厨房有，想吃什么都管够。
这个奖励的法子出来之后，留在府上的士兵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具体表现就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把袁府到卢奴官署的官道给修平整了。
原焕开始没怎么注意这些，练兵的事情由张辽和赵云负责，他身体不好，士兵们训练的时候也不好插手，直到高顺从卢奴送来的信短短一天就到了府上，这才发现张辽的脑袋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机灵。
果然，他们大吃货国，对吃的执着几千年都是一个样。
窗外虫鸣阵阵，微风徐徐，温馨宁静的一顿饭用完，袁璟小家伙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咿咿呀呀将昨天玩了什么说给他爹听，其实本来应该昨天晚上就说的，只是昨天晚上没有来得及，现在说也一样。
原焕有意教小家伙说话，小家伙自己也聪明，从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到现在能一口气将话说完整，期间进步飞快。
袁璟手舞足蹈的和父亲说话，旁边的郭奕也没有闲着，看他哪里说不上来就在旁边补充，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默契的很，原焕每次见着都惊奇的不行。
今天还有正事，亲子活动时间不能太长，原焕亲自将两个孩子送回厢房，叮嘱奶娘不要分心走神，小孩子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哪个磕着碰着了他都心疼。
等安排好两个孩子，日头已经升的老高，议政厅里，荀彧、荀攸、郭嘉、戏志才四个人整整齐齐，不过只有荀氏叔侄和往日一样清醒理智，另外两位却是恨不得趴在书案上补觉。
平日里说自己身体强健力能打牛，熬过夜就知道其中水分有多大，真正身强体壮的人一晚上不睡第二天和没事儿人一样，虚假的身强体壮就是醒了也是昏昏欲睡。
最近正值秋收，要忙的政务不算太多，田庄的收成由几个管事打理，等到秋收完成需要收税，才是他们要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
原焕来到议政厅，看到摇摇晃晃昏昏欲睡的郭嘉和戏志才挑了挑眉，走到他自己的位子坐下，然后看向神色如常的荀氏叔侄，“奉孝和志才昨晚整夜未眠？”
“许是夜里蚊虫叮咬没有睡好，主公不必忧心。”荀攸瞥了那两人一眼，面无表情给他们描补了一下。
看来昨夜散去之后，这两个人抛下他彻夜长谈了，有什么话不能让他听？
荀彧被这毫不走心的理由逗笑了，无奈的看了一眼他们家大侄子，然后直起身子开口请罪，“彧擅自做主，将袁本初和袁公路安置在旁边院子里，请主公责罚。”
“文若心思缜密，何错之有？”原焕抬手让他坐下，昨天直接让吕布将那兄弟俩扔出去的确有些过了，他再怎么生气，也不好那么下他们俩的面子，他们毕竟不只是兄弟。
有荀彧这样见微知著又胆大心细的贴心下属在，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趁现在没有外人，正好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只他自己拿主意远远不够，汉末乱世豪杰辈出，走错一步就可能一败涂地，他赌不起。
如今这个时间点，各方刚刚开始互相征伐，更多的精力还是用来壮大自身，当初讨董的十八路诸侯，如今活着的也没剩下几个。
袁绍占据冀州准备大干一场，袁术在豫州和袁绍死刚，幽州公孙瓒和刘虞的矛盾愈演愈烈，曹操和孙坚在兖州埋头苦干不掺和别人的事情，陶谦手忙脚乱的平定徐州黄巾残党，刘焉派张鲁镇守汉中，张鲁截断益州通往别处的道路，二人封锁益州意图与世隔绝割据一方，刘表在荆州开经立学守成不出，马腾、韩遂割据西凉对中原虎视眈眈，南匈奴、乌桓、鲜卑等胡人也是内乱加互殴，几乎没有一日消停。
这等情况下，长安的朝廷风雨飘摇，如果不刻意去想，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过去。
和那些动辄占据一个州或者几个州的军阀相比，他们只有中山一郡似乎不够看。
原焕吩咐仆从去酒窖带坛美酒送过来，先是拿出酒樽慢慢悠悠倒满，让仆从将剩下的酒带走，然后把酒樽分别放在郭嘉和戏志才手边儿。
两个每天只有一樽酒的酒鬼嗅到酒味儿瞬间睁开眼睛，美酒在怀，比什么醒神汤都好用。
荀彧忍笑看着满眼茫然的两个好友，移开目光不去看他们，这俩人的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他怕他再看下去就要笑出声来。
郭嘉和戏志才坐起来第一个动作都是按住酒樽，一樽酒下肚神清气爽，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时，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原焕和荀彧一样目光游移，无比羡慕荀攸的定力，似乎在荀公达眼里，除了他自己愿意，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足以让他破功。
郭嘉有气无力的揉揉脸，放下酒樽长叹一声，打起精神只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主公难得前来，嘉失礼了。”
“奉孝和志才皆是真性情，只是美酒虽好，莫要贪杯。”原焕还记得他那闻不得酒气的病弱人设，掩唇低低咳了两声，唇角一抹笑意悄然出现，很快消失无踪，然后才端正态度谈论正事。
看郭嘉和戏志才明显没有睡够的模样，他们昨夜应该已经通过气，大方向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小细节方面的修改了。
荀彧昨天晚上不在，今天早上来到议政厅才从荀攸口中得知他们家主公的打算，不得不说，他很佩服他们家主公的大胆，然而仔细想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并州南面挨着河东一带，那地方除了白波贼时不时作乱，相比其他地方而言已经算得上稳定。
黄河以西和陉北都在南匈奴的掌控之下，南匈奴内乱未平，那些地方的官署吏卒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西河郡的太守在休屠胡叛乱时已经身亡，太行山附近又有黑山贼作乱，张杨回到河内后率兵攻打上党，久攻不下转而攻打别的郡县，若不是那人身上有朝廷任命的官职，只看他的所作所为，和白波贼、黑山贼也没有什么区别。
整个并州各种势力交织在一起，想要降服难度很大。
不过对袁本初来说，与其在冀州和兄长撕破脸皮惹得天下人唾骂，不如破而后立前往并州。
冀州牧是州牧，并州牧也是州牧，至少在明面上看来，他袁本初依旧是称霸一方的诸侯。
“彧昨夜和袁本初长谈，他话里话外已经认识到错处，不欲和主公起冲突。”荀彧抬眸，温声开口，“他说他只带十几个亲卫来到中山，不是以冀州牧的身份前来，而是来向主公请罪，袁氏满门遇难是他的错，后来没有过问汝南的情况也是他的错，他说他已经知道错了。”
原焕心道全是胡扯，面上依旧笑意淡淡，“袁术呢？”
“袁本初说出这番话之后，袁公路紧随其后也说自己有错，让主公不要生气，只要别把他赶出去，打他骂他都行。”荀彧学不来袁术那生怕被抛弃的样子，但是几个人昨天都见过他哭的停不下来的模样，这会儿也能想到他说这话的场面是何等的难以言喻。
总之就，辛苦文若了。
荀彧顶着郭嘉那怜悯的眼神，眉眼含笑看过去，看一眼空了的酒樽，再看一眼郭奉孝，成功将怜悯变成自怨自艾。
袁绍和袁术终于意识到他们家大哥因为什么生气想要找补，没法到大哥面前认错，能通过荀彧的传达让大哥知道也行，两个人真情实感的认错发誓，险些因为谁认错更诚心又打起来。
原焕对他们两个人的话一个都不相信，不过他们既然这么说，明面上总不能什么反应都没有，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总得好好活下去，“午后请那两位入府一叙，不过，诸位以为，袁绍会心甘情愿前往并州吗？”
郭嘉笑笑，学着戏志才昨夜所说，一字不改的回道，“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居天下之上游，乃武帝所言制天下之命者，袁本初心怀天下，若能带足兵甲，北阻羌胡，岂非大善？”
“奉孝？”戏志才转身，看向理直气壮拿他的话来糊弄人的郭嘉很是无奈，摇摇头回头道，“主公改名换姓来到中山，若在下没有猜错，朝中王司徒等人应该都知道主公的身份。”
原焕点点头，“志才猜的不错，当时情况紧急，伏义身边只有不到一千人马，加上奉先麾下骑兵也只是堪堪对抗董卓麾下的凉州兵，等到董卓伏诛，王司徒摄政，如果不透露点消息出去，中山太守之位不会来的那么容易。”
在这个门第森严的时代，不管寒门子弟怎样优秀，也没法在朝廷上占有一席之地，世家大族牢牢把控朝堂，寒门子弟想要出头难于上青天。
曹老板麾下人才济济，和他用人不问出身有很大关系。
王允给官给的那么利索，自然是知道他的身份，想利用他来制衡那两个明显已经脱离朝廷控制的弟弟，袁绍袁术可以不听朝廷的命令，却不能对他这个兄长的话置之不理。
戏志才笑了笑，“既然如此，主公不如直接向朝廷请命，将袁本初任命为并州牧，如此，既名正言顺，又不至于让袁本初走投无路愤而起兵。”
“只要袁本初昨夜说的有一分是真心话，主公此举便不会惹来他的反抗。”荀彧语速缓缓，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昨夜袁本初说完无意与主公相争之后，袁公路情急之下开口，要将豫州及南阳拱手让给主公。”
原焕：……

第38章 举世皆浊
*
原焕最开始就已经猜到，袁术可能不太聪明。
不管是原主留给他的记忆，还是他的亲眼所见，都证明了他的猜测准的超乎寻常。
袁术袁公路，他是真的不太聪明。
大概是小时候日子过的太舒心，所以才养成了这么个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性子，想想也是，他身为嫡次子，即享受嫡子的尊崇，又有亲哥在前面扛着全族的压力，什么事情都不用他操心，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袁绍要避讳的问题他不用避讳，袁绍要担心的顾虑他不用顾虑，他的身份让他自小的天不怕地不怕，不然也干不出火烧皇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当初大将军何进被杀，袁绍大肆屠杀宦官，时任后将军的袁术袁公路奉命打进皇宫，以至于在董卓焚烧洛阳宫室之前，皇庭南宫九龙门以及东西宫已经被他烧过了一次。
焚烧皇宫这等行径，不管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事后追问都是罪无可恕的大罪，要不是董卓当时背靠的是袁隗这棵大树，不好对袁氏子弟的所作所为说什么，但凡换个手段强硬的人当皇帝，火烧皇宫这种大罪也不至于让他继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和袁绍兄弟两个手底下兵马都不少，有道是不蒸馒头争口气，也不知道到底是争口气，还是用和袁绍互殴做借口掩盖自己的心虚，两兄弟的争锋，争到最后阵势比打国战都大。
关东联盟讨董失败，那小子占据豫州和南阳，汝南和南阳是大汉人口最多的两个郡，这时候全部在他手上，看谁不顺眼直接就是打，如果不是孙坚带兵离开豫州，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和刘表干架。
一言不合直接让出地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兄弟感情多好呢。
原焕唇角微扬，“袁术那里暂且不用担心，等安置好袁绍再来说他。”
袁绍袁术兄弟俩，对他来说威胁更大的还是更有野心的袁绍。
袁术想一出是一出，所作所为几乎都是想压袁绍一头，在南阳起兵的时候也没怎么治理内政，一心只想跟袁绍干仗。
孙坚到了兖州之后，他又弄出个讨孙联盟在兖州外面跳脚挑衅，如果没有意外，继续这么嚣张下去的话迟早还是得被人打的哭爹喊娘。
南阳郡归属荆州，荆州其余郡县都归刘表所有，关东诸侯起兵征讨董卓的时候，刘表没有加入讨董联军，但是也没有干看着，袁术那南阳太守的职位就是刘表上表给他弄来的，也算是给他示好。
不过刘表当时给袁术示好，却不代表他心里对袁术没有意见，荆州最富庶的地方就是南阳郡，他身为荆州刺史，却掌控不了整个荆州，心里自然要想法子把袁术赶出南阳。
如果不然，他也不会和袁绍联手，迫使袁术离开南阳往兖州豫州的方向走。
袁公路凭借武力来割据一方，对手下郡县横征暴敛，完全没有好好治理的意思，现在把地盘让出来，对他治理之下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儿。
只问题是，那地方离冀州太远了。
冀州和南阳中间隔着兖州、司隶、豫州，即便袁术真的把手里所有的地盘都让给他，他也顾不上那边的情况。
兖州现在全靠他这边出粮草才撑得起来，在明年收获之前，那里现在看到的繁荣都是泡影，一旦粮食送不到，瞬间就能破灭。
冀州境内不缺粮，想让冀州归心要难得多，他的身份的确能给他带来不少便利，但是世家大族和商人一样，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存在，看不到好处就想让他们依附，可能性几乎没有。
贪多嚼不烂，在完全掌控冀州之前，豫州和南阳只能继续留在袁术手中。
同为袁氏子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实留在谁手里都一样。
几个人暂且将袁术放在一边，只说怎么对付袁绍，和袁术相比，这位才是真正不好对付的角色。
文臣谋士一旦选了主公，第一件事就是出谋划策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名声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到手的功劳才能证明他们配得上他们的名气。
郭嘉和戏志才目前就处于这种一定要让主公刮目相看，让他知道他没选错人的状态。
荀攸和荀彧跟在原焕身边的时间也不长，不过两个人好歹已经将中山郡的内政打理的井井有条，对证明自己也没那么迫切的需求，看郭嘉和戏志才严阵以待，索性将表现的机会都留给他们。
主公只有一人，难免对手下人有所偏爱，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勾心斗角，人心不齐不光耽误正事，还会让主公难以分辨事情真假，关键时刻甚至会酿成大错。
还好他们之间暂时还没有谁非要盖过旁人出尽风头，即便是郭奉孝这种混不吝的性子，也只是初来乍到想证明自己。
几个人在议政厅说了半晌，等到日上中天，原焕看时间差不多了，留他们一起到主院用了午饭，又在午后小憩一会儿养足精神，这才让人将袁绍和袁术请进来。
经过一晚上加一上午的时间冷静，那两个人应该能好好说话了，如果再一言不合就打架，他恐怕还是忍不住要让人把他们扔出去。
不多时，衣着整齐的袁绍袁术兄弟俩再次踏进客室，事实证明，只要袁术冷静下来，他们俩能当众干架的可能就微乎其微，毕竟袁本初是个要脸的人。
两个人有昨天被毫不留情扔出去的经历，知道他们家大哥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论他们干什么都会温温柔柔给他们处理烂摊子的大哥，进来后情绪都收敛了不少，只是走上前跪下，没再号啕大哭也没有打成一团。
原焕神色如常端坐在上方，让人在旁边加两个席位，怎么着都是割据一方的豪杰，不至于连个座位都没有。
袁术受宠若惊的看过去，摆摆手连忙道，“大哥别忙，弟弟还是跪着吧。”
正想起身的袁绍：……
默默将拎起来的衣摆放下，继续跪。
原焕掩唇咳了两声，看两个人依旧跪在那里不动弹，冷冷淡淡开口道，“坐吧，如果真的想跪，那就回汝南再跪。”
他让人将族人尸身送回汝南，那些人中哪个都需要他们两个长跪请罪，至于原主，因为他现在还活着，只能在隐蔽处立下牌位，别人没法祭奠，他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总得祭奠。
没道理占了人家的身体，还让人家在地底下缺钱花。
袁术听到这话表情一僵，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哥的脸色，怯生生的站起来走到旁边，颤颤巍巍跪坐在垫子上，委屈的跟被恶婆婆虐待的小媳妇一样。
要不是那张脸的功劳，他现在已经又被扔出去了。
袁绍一语不发，走到袁术对面的席位坐下，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他不是袁术，和大哥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大哥如今对袁术尚且不假辞色，对他肯定更加厌烦，不知道待会儿要说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的要让他交出手里的一切，他该如何是好？
袁绍捏着拳头，只恨自己没有带谋士一起过来，如果身边有人参谋，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乱如麻。
原焕没打算和他们浪费太多时间，轻飘飘扫了袁术一眼，然后转向袁绍，“天下大乱，朝廷式微，本初身为冀州牧，接下来意欲何为？”
袁绍抿了抿唇，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回道，“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问这个问题的是他的谋士，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以冀州为根基，攻破幽州，拿下青州，徐徐吞并天下，荡平山河，再造乾坤。
可是现在问话的不是他的谋士，而是死死扼着他命脉的长兄，他就是有再多野心也得藏起来。
若是觉得拥有冀州就能和长兄抗衡，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和长兄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如果想前功尽弃，大可以胡言乱语激怒长兄，可是他不想。
袁术瞥了一眼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正想向以前一样让大哥不要被他的装模作样给骗了，转头看到冷冷淡淡的大哥，吸吸鼻子又把说话的冲动压下去。
大哥现在还在生气，他的身体看上去比以前差了许多，也不知道是怎么躲过董贼的屠杀的，又有没有落下病根，他还是不要再惹大哥生气比较好。
荀彧郭嘉等人都在议政厅，客室里只有他们三个，原焕直接开门见山，看向袁绍淡淡开口，“我已经上书朝廷，请天子下旨，将中山太守原焕升为冀州牧。”
“什么？”袁绍猛的抬头，对上那双无甚情绪的平淡眼眸，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住理智，张张嘴尝试好几次，才终于又发出声音，“一切……凭大哥做主……”
袁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大哥不把他逐出家门，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原焕在心里叹了口气，袁绍越沉得住气，就越说明他的城府深，和旁边那位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相比，那位能斗得过他才奇了怪了。
“并州混乱已久，南匈奴内乱，乌桓内部不稳，自丁原丁建阳之后，朝廷不曾派人过去平乱。”
袁绍心头一动，心跳快的不像话，并州、难道……
原焕将他故作镇定的模样收入眼底，抿了口温水继续说道，“本初胸怀大志，与其留在冀州埋没一身本事，不如前往并州降服胡虏，换并州百姓一片安宁。”
袁绍呼吸有些粗重，长出了几口气稳住心神，才用不那么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上书朝廷，表本初为并州牧，本初以为如何？”原焕唇角微扬，气质看上去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法让两个人将这种柔和跟以前的长兄混为一谈。
袁绍听到他可以去并州重新开始，虽然并州和冀州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但是好歹不是一无所有，也算是峰回路转，脸上的惊喜压制不住，慌忙起身表示自己一定不负所望。
袁绍高兴了，袁术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哥把袁绍打发去并州和胡人干仗，轮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是凉州？还是交州？亦或者是夷洲？
不行！他真的不可以！
袁绍这边暂且告一段落，原焕眨了眨眼睛转向袁术，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这小子手忙脚乱爬到跟前，满脸惊恐的说道，“大哥，大哥弟弟真的知道错了，凉州那地方羌胡横行，还有马腾韩遂那等不通礼数之人，弟弟不要去凉州！”
交州夷洲也都是蛮夷，还到处都是瘴气，他要留在中原，实在不行就和大哥一起住在现在这破烂宅子里也行，反正他不去别的地方，打死都不去！
原焕：？？？
他说要让这人去凉州了吗？
“回去坐好。”原焕看着自己被扯乱的衣服皱起眉头，吓的袁术赶紧松手，回倒是没回去，就那么杵在原地说他不去凉州不去交州更不去夷洲。
原焕不惯着他的臭脾气，不起就不起，反正今天的重头戏已经结束，这家伙在这里跪到天黑都没问题。
袁术对亲哥的性子非常了解，如果和往常一样，他哥面上再怎么淡定，也不会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只是他忘了现在的大哥是能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的大哥，和心软二字完全搭不上边儿。
于是，袁公路愣愣的看着长兄冷下脸，唤来侍女缓缓起身，和袁绍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一步走出客室，连回头都不曾。
大哥的身体这么虚弱了吗？
不是，大哥真的不认他了？！
袁术慌忙抹了把脸，瞪了眼旁边的袁绍，慌里慌张赶紧追上去，大哥可以不认袁绍，不可以不认他，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大哥不能不认他。
袁绍让出冀州还能得个并州，他可以让出豫州和南阳，不用补偿他别的地方，他比袁绍更好打发。
大哥你快回来！
主院一共就那么大，原焕将人留给荀彧来招待，刚才在会客室里待的时间不长，但是绷着心神也很是累人，他得回去好好歇歇。
等解决了这兄弟俩，接下来就没有太多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了。
邵姬见他回来，连忙将熬好的药端过来，“大人，该用药了。”
天气转凉，换季时容易生病，疾医前两天开了新的调养方子，效果怎么样暂且不说，味道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多研究研究还是能研究出好东西的。
原焕有些疲累的揉揉额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空碗刚放下，蜂蜜腌制的梅子已经送到嘴边。
含一颗在口中，味道还挺不错，甜丝丝的正好能把药味压下去。
邵姬把药碗端下去，陶姬留在房间里，往香炉里添了些助眠的成分，待青烟袅袅升起，才将炉子抱远了些。
外面的虫子着实扰人，大人天天醒那么早，肯定是被那些虫子闹的不能安睡，她早上带人把池塘周围清理了一遍，今天晚上肯定能好很多。
原焕看了眼天色，褪下鞋子回到床上，叮嘱陶姬半个时辰后将他喊起来，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屋里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来看我大哥，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我哥在家都没让人拦过我，你们这些刁奴，信不信我让我哥把你们赶出去？”
“让开，再不让我可喊人了！”
……
陶姬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有些生气，大人正要休息，听到动静又要睡不着，只是听出来闹事儿的人是谁后又咬了咬嘴唇不好说什么，她只是个侍女，不敢插手主家的事情。
原焕靠在床头上，又拿了颗蜂蜜梅子含在口中，擦干净手指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袁术在外面嚣张，听到里面的声音后又蔫儿了下来，手脚僵硬的跟着侍女走到里间，看到房间里一点也不上心的布置后眼眶一红，“大哥何等身份，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原焕顿了一下，看看身下的紫檀雕花宝榻、门口的紫竹屏风、窗子旁边的鎏金香炉……等一系列精心布置的物件儿，沉默不语。
他有原主的记忆，这家伙骗不了他，即便在京城袁府，原主住的地方也只是比这里更宽敞些，有些物件甚至比不得现在屋里的这些。
毕竟他这里有董卓搜刮来的大部分好东西，整理入册的时候觉得哪些能用，就直接拿了出来。
袁术连这些都看不上，那他平时过的日子究竟有多奢侈？
难怪史上落得个曝尸荒野、连口蜜水都喝不上的地步，他不活该谁活该？

第39章 举世皆浊
*
兖州，昌邑。
马车晃晃悠悠走在新修缮好的官道上，钟繇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场面，攥紧手里的诏书心生叹息。
如今天子远在长安，他接受三府征召担任廷尉正、黄门侍郎，如今给事于宫门之内，成为可以传达诏令的天子近臣，在长安城几个月，可谓是看透了人间冷暖。
董卓于郿坞伏诛，王允自持为诛杀国贼的最大功臣，在朝廷稳定下来之后，不出意外的开始居功自傲。
据他所知，天子落难之时，王司徒遇事还会和大家推心置腹，共同商讨破敌之策，如今董贼已死，他执掌朝堂，却好似要走上董贼的老路。
蔡邕蔡伯喈之前听命于董卓，只是在得知董卓被杀时有所感慨，就被直接关押到廷尉处问罪，殊不知王司徒自己之前也是董贼的信任的大臣。
若不是他得了董贼的信任，如何能在董贼手下掌管朝政，蔡伯喈一心修史不问朝政，如此不由分说将人关押，是否太不讲理了？
朝堂上不少人想法子要救蔡邕，甚至太尉马日磾亲自前往王允府上求情，最后也没有任何回应，可怜蔡伯喈一代旷世奇才，却有口难辩冤死狱中。
关中被董卓肆虐已久，百姓日子过的艰难，像这等到处都在开荒劳作的场面，在关中几乎是不存在的场面。
看来曹孟德和孙文台的确比其他人更适合治理兖州。
他带着符节来任命兖州牧和兖州刺史，来之前以为兖州久经战乱，又刚被黑山贼劫掠肆虐，所到之处必定哀殍遍野，现在看到这些开荒劳作的百姓，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马车不紧不慢的朝着城池而去，身后只跟了十几个护卫，在乱世之中，只带几个人就出远门无疑非常危险。
官道上会出现贼寇，山里的贼匪更加嚣张，甚至路上遇到流民，都可能被快要饿死走投无路的流民堵住讨要粮食。
快要饿死的百姓看到粮食，不管前面是刀剑还是毒药，他们都会不要命的冲上去。
钟繇一路上被流民拦住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当地官署来解围才得以继续前行，他以为拦路的情况在兖州会更加严重，想着让郡县官署派兵马将他送至兖州治所昌邑，谁料那位太守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后就拒绝了他，还说去兖州根本不用担心流民。
他以为曹孟德和孙文台占据兖州后禁止流民进入兖州，境内没有流民，所以不用担心，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接纳流民开荒垦田。
上一季的收成已经完全被耽搁，现在开始种，等到麦子成熟至少要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所有的粮食都要官署来出，兖州已经富庶到这种地步了吗？
钟繇不太相信，如果兖州有粮，曹孟德带兵进入兖州时也不会艰难到自己都吃不上饭，可如果兖州没有粮，曹孟德又哪儿来的底气接纳那么多流民？
窗外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官道上车马往来，百姓都不似别处那样惶惶不可终日，太平盛世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昌邑城外护城河已经挖好，马车从桥上走过，潺潺水声很是悦耳，走过木板桥，又走了一会儿才到城墙下。
城门外有士兵在检查进城出城之人的身份，钟繇走下马车，抬头看着这足有三丈高的城墙，比之前看到百姓垦田开荒时还要震惊。
建造城墙需要征调的民夫数以万计，花费的钱财更是数不过来，曹孟德来兖州还不到半年，如何建得起这样高的城墙？
这城墙看上去就是新建的，他一路上走过那么多郡县，别的郡县城墙顶多有这一半高，如果所有的城池都有昌邑这样高耸入云的城墙，哪里还需要担心盗贼肆虐。
再强悍的贼匪，再厉害的云梯，只要城门一关，也攻不进这足有三丈高的城墙护着的城池。
马车慢慢向前，城门处检查身份的士兵看到他的身份证明吓了一跳，连忙派人去官署通知曹操，然后毕恭毕敬将人请到旁边，亲自安排人带他去官署。
虽然朝廷天高皇帝远，但是对他们这些普通的小兵来说，朝廷大员依旧是可望不可即的大人物。
钟繇回到车厢里坐好，掀开车帘看着宽敞整齐的街道，恍惚间甚至以为这是几十年前的东都洛阳。
州府，州之治所也，兖州地处中原，太平的时候的确富饶繁华，但是一旦战乱起，就和司隶、豫州一样最先被波及。
昌邑能在短短时间内恢复成这样，曹孟德功不可没。
官署中，忙到脚不沾地的曹操揉着脑袋，听到下人说廷尉、黄门侍郎钟繇来了兖州，赶紧起来换衣服出去迎接，“快快快，不可失礼。”
钟繇，颍川钟氏的大才，莫不是看跟着朝廷没前途特意来投奔他的？
旁边，好好一个武将被他压着当文臣来用的曹洪头晕眼花站起来，“兄长，人家是来替朝廷传旨的，你想多了。”
如果是前来投奔，递过来的名帖上会写着“颍川钟氏”，而不是现在这样以自报官职。
兄长是不是忙糊涂了？
曹操停下脚步，拍拍忙的眼冒金星的脑袋好好把衣服穿好，“唉，什么时候才能有贤才来投啊？偌大一个兖州，竟然找不出几个能用之人，哀哉痛哉。”
曹洪嘴角抽搐，随手扒拉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半壶，然后擦擦嘴出门，准备看看朝廷派人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兄长，你说会不会朝廷没粮食吃了，看我们最近忙的热火朝天，要我们拿东西养朝廷？”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天下到处都乱成一团糟，朝廷早就收不上税了，司隶一带被董卓霍霍的不轻，就算再加上关中，也不一定能养活朝廷那些数量不小的官员。
百姓手中无粮，或许还要朝廷来救济，郿坞里的粮食大部分被运到冀州，留给天子的虽然不少，但是皇帝要是想霍霍，也根本不够他霍霍的。
据他所知，从董卓伏诛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朝廷已经开了两次仓放了两次粮，算算他们放出去的粮食，剩下的还真不一定能过冬。
曹操脸色一沉，穿戴整齐走到曹洪面前，跳起来给他一个脑瓜崩，“别瞎说，朝廷坐拥四海，哪里需要我们的接济，再胡说八道，就出去修城墙冷静冷静。”
曹洪龇牙咧嘴捂着脑袋，撇撇嘴不说话了。
朝廷坐拥四海，这话说出来自己的良心不痛吗？
百年前的朝廷可以说是坐拥四海，现在的朝廷，给他四个山头他都不一定能降住，在他面前嘴硬有什么用，有本事在那人来要粮的时候嘴硬不给啊。
就知道打就知道打，把他打傻了，最后一个能帮他处理公文的也没有了。
曹操刚过几天不担心饿死的日子，还能养活那么多百姓，看着兖州在他的治理下恢复生机，看着昌邑新建的城墙、新垦出来的荒地、新挖出来的沟渠……那么多东西，都是在他的手底下完成的，每天想想城里的百姓干完活不用饿肚子，他睡觉都能笑醒。
好日子还没过几天，谁也不能从他手里面抢粮食，就算是朝廷……诶，朝廷实在缺粮，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曹操磨了磨牙，祈祷这位来传旨的钟繇钟元常不要提粮食的事情，朝廷有粮那就更好了，他们各过个的，等将来兖州熬过这一段光吃不入的时候，他肯定把收上来的粮食送去一部分给朝廷。
当然，大部分还是要送去冀州给兄长，就算兄长不需要也要送。
城门距离官署不算太远，钟繇有人带路，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官署外面，掀开帘子下车，大门处站着的那位身量不高的东郡太守立刻迎了出来。
现在东郡太守，等他宣完旨，这位就是兖州牧了。
钟繇之前在朝中当过官，后来因病离职回了颍川老家，曹操和他打过交道，他们两个也没有什么仇怨，加上曹孟德的热情，这会儿气氛好的不得了。
“元常来到昌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孟德有礼。”钟繇挥挥衣袖拱手行礼，“在下一路来到昌邑，只觉得此处百姓安居乐业，忙而不乱，比别处好了不知道多少，孟德大才足以救世，实乃吾辈楷模。”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曹操也一样，但是在曹洪说过这人可能来这儿“借粮”之后，他现在感觉这人说好话说的不坏好心，越好听心里就越发憷。
干笑了两声之后，也没有接话，赶紧将人迎到会客室准备给他接风洗尘。
钟繇有点不习惯他的热情，毕竟这一路上路过的州郡不少，哪一个都是冷冷淡淡，把他送出去跟送出去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朝廷式微，天下到处各自为政，情况他知道，但是真的切身体会到朝廷管不住治下郡县，感觉依旧很不好受，经历了那么多冷冷淡淡的郡县，这么热情的迎接还真是头一次。
“孟德且慢，在下前来昌邑乃是有正事要办，乌程侯可在？”钟繇感动的不行，被拽到会客室后终于又有了说话的机会，于是赶紧说道，“兖州牧刘岱战死，但兖州不可没有州牧，孟德和乌程侯击败黑山贼，保兖州百姓太平，当今冀州牧上表朝廷为二位请功，在下正是为了宣旨而来。”
“冀州牧？袁本初？”曹操有些惊讶，袁绍竟然会眼睁睁看着他拿到兖州，没有从中使绊子，而是上表给他请功，他怎么觉得那么不现实呢？
曹操一边让人去军营找孙坚回来，一边小声嘀咕，不是他不相信，实在是这不像是他认识的袁绍袁本初。
他觉得袁绍知道他得到兖州后至少能砸十个书案，再劈十个灯架，如果赶到饭点，食案上的饭菜也得一个不剩全被掀到地上，这才符合他袁本初的性子。
毕竟在他那好友眼中，别人都是他的附庸，没道理和他平起平坐，知道他们两个都是州牧不气死就不错了，还上表主动请朝廷升他做州牧，做梦呢？
钟繇隐约听到“袁本初”几个字，笑着解释道，“孟德有所不知，如今的冀州牧已经不是袁本初，而是那位中山太守原焕原安亭。”
“什么？”曹操大吃一惊，他只是忙了点，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怎么冀州牧就换人做了？
袁本初没了冀州牧，他手里的兵还是他的兵，兄长身边只有吕布那些兵马，哪儿打得过袁本初的二十万大军，冀州现在还好吗？
钟繇看他真的不知道，于是将冀州那边的消息说给他听。
原焕原安亭，这个名字，再结合这个人出现的时机，但凡对朝廷以及天下世族有些了解，都不会猜不出这人是谁。
王司徒当初给他中山太守一职，大概就是想着袁绍当时是渤海太守，兄弟两个同在冀州，袁氏灭门又和袁绍袁术兄弟二人脱不了干系，他们兄弟二人同在一州必然能互相钳制。
以王司徒现在越来越专权的行为来看，当初十有八九就是这么打算的，估计也是没想到韩馥会直截了当的让出冀州，而现在，袁绍又没有任何反抗的对长兄服软。
也是，那人没有赶尽杀绝，还表他为并州牧，他服软才是正常，否则惹火了那位死里逃生的袁氏族长，到时直接将他逐出家门，没了汝南袁氏给他做后盾，冀州照样得丢。
袁氏兄弟俩一人一个州牧，不高兴的只剩下一个王司徒，他的计策失算面上无光，心里怕是已经将袁氏恨上了。
曹操听他说完才松了口气，兄长没事就好，看来袁本初还不算太不要脸，早知道那家伙会去中山，他就快马加鞭过去给兄长当护卫去了。
现在兄长对他态度良好，对袁本初袁公路就不一定好了，有兄长在，袁绍想干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他们俩小时候一起玩，谁还不了解谁？
兄长那里没事他就放心了。
既然钟元常是来给他们加官进爵的，应该就不会再说其他，他的粮食应该是能保住了吧？
曹操松了口气，等孙坚急忙忙从军营里回来，二人一同升了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钟繇又拿出一份卷轴。
钟繇叹了口气，腰杆也不像刚才那么直，神色也不像刚才那么从容，“孟德，朝廷正值危难之际，天子年幼，皇纲失统，关中百姓大饥，朝廷已许久发不出粮饷……”
曹操：！！！
曹洪你个乌鸦嘴！！！
你没饭吃了！！！
现在！立刻！！马上！！！
出去修城墙！！！

第40章 举世皆浊
*
钟繇开口的一瞬间，曹洪就耸耸肩躲到外面去了，他说什么来着，长安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小皇帝还动不动就开仓放粮，关中今年又出现旱情，明年的粮食没有着落，肯定要想法子从别的地方要粮。
除了他们兖州，别的地方也没谁肯搭理朝廷，没见当朝太傅出个远门都被人扣下回不去了吗。
他们家堂兄一颗忠心向大汉，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挨饿。
程普、祖茂看到他出来，抬手招呼他过去，“子廉，里面什么情况？”
他们刚听到州牧和刺史的册封旨意，怎么一会儿没注意里面就没声儿了？
曹洪左右看看，拉着两个人走到没人的角落，这才神神秘秘的开口说道，“钟繇钟元常刚给我兄长和你们将军升完官儿，现在正在哭穷，朝咱们要粮。”
“来朝咱们要粮？”程普和祖茂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以言喻，想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能想到找他们要粮，兖州看上去很富庶吗？
开玩笑呢，他们穷的只能靠中山那边的接济，这时候来找他们要粮岂不是强人所难？
他们在兖州经营了几个月，这几个月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剿灭黑山贼上，真正稳定下来还不足两个月。
战后需要清扫战场，受伤的士兵需要救治，阵亡的将士要挖坑掩埋，天气燥热，还要担心尸体腐败会不会带来瘟疫，这些已经足够忙碌，但是他们要忙的不光如此，还有安抚阵亡将士的家眷，招募新兵驻守各地要塞，练兵也不能落下，上上下下全都忙的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驱散了，接下来又到了开荒种田的时候，这两个月的时间，一边招揽流民一边开荒种田一边修筑城墙，同时还得分出兵力来抵御外面那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的讨孙联盟，诸多事情哪个都花钱如流水。
兖州看上去欣欣向荣，但是他们真的没什么家底。
他们要是有家底，还用得着从中山借粮吗？
虽然现在两个当家做主之人都对中山那位言听计从，兖州和中山是一家人，但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缺粮的话直接去中山要，何必来兖州？
他们兖州多惨啊，哪家打仗都能波及到这边，本来就被打成了筛子，又被黑山贼给盯上了，死在战火中的百姓不计其数，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更不在少数，留下来的百姓也是艰难度日，家家都拿不出余粮。
最近青州徐州的黄巾余孽又开始作乱，他们是接纳了很多流民不假，可他们的粮食都是从中山借的，弄清楚了，是借的，这年头粮食那么宝贵，要不是他们两位当家人在中山原太守那里倍儿有面子，就算是自家地盘，寻常也不会拿出那么多粮食接济。
这边没有一点存粮，开荒需要人力，修城墙需要人力，盖房子挖水渠等各种事情都需要人力，需要人就得消耗粮食，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么多兵要养，要不是原太守那边源源不断的往这儿送粮，他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结果可好，小皇帝竟然能异想天开到朝他们要粮，他们看上去像是冤大头？
“谁说不是呢？”曹洪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他倒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那也得他说话管用，这不是现在管事儿的是他们家堂兄吗。
他们刚刚在兖州站稳脚跟，朝廷就开口要粮，派来的还不是随随便便的宦官，而是颍川钟氏的钟繇钟元常，让人想拒绝都不好拒绝。
人家带着册封州牧和刺史的旨意过来，言语间也没有咄咄逼人，言辞切切感人至深，他们又怎么好意思直接拒绝？
三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各自又是叹息。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想错了，曹操忠君，但是却并不愚忠，如果朝廷真的窘迫到连皇帝都吃不上饭，他就算自己饿肚子，也不会对天子置之不理，只是现在显然还不到那种地步。
如果朝廷真的即将没有粮食，天子放粮不会放的那么轻松，朝中百官都不是吃干饭的，但凡有一点威胁到他们的可能，这粮就不可能放的出去。
当官的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去救济百姓，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
钟繇作为说话的那个人，其实也有些脸红，但是没办法，王司徒给他下达的命令，就算要不到粮，该说的话他也得说出，不然回去不好交差。
曹操对粮食看的紧，粮草方面的活儿交给谁他都不放心，整个兖州的粮草都是他亲自调度，从来不假他人之手，想从他手里要粮，难度无异于上青天。
钟繇诉苦，他也不是不会哭穷。
新上任的兖州牧将手里刚拿到任命诏书塞到旁边的乌程侯怀里，一把抓住钟繇的手，也不说接风洗尘请人家吃饭了，吸了吸鼻子眨眼就是眼泪汪汪。
“元常有所不知，兖州百姓过的也是艰难，想我兖州连年战乱，又逢黑山贼肆虐，百姓背井离乡逃往别处，郡县十室九空，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好不容易打走黑山贼，一年的收成也回不来了。”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人烟，百姓饿的皮包骨头，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更别说种地的种子。”
“若非在下腆着脸去中山借粮，兖州至今仍是民生凋敝寸草不生，我兖州~穷呐~”
孙坚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脚尖假装自己不存在，坚决不影响曹操声泪俱下的表演。
钟繇知道兖州的粮食都是从别处借的，王允王司徒让他顺便从兖州带回去些粮草不是因为兖州有粮，而是看中了兖州能从中山借到粮食。
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借得到粮食也是本事，朝廷派天使【1】去冀州可能会被敷衍过去，曹孟德去冀州却能借得到粮，两者相比，显然来兖州找曹孟德拿到粮食的可能性大。
当初十八路诸侯联合讨伐董卓营救天子，只有曹操和孙坚一往无前，如今二人同在兖州，一为州牧一为刺史，岂会眼睁睁看着天子受难。
让他们去冀州找袁氏借粮，不比朝廷派天使去冀州强？
王司徒的意思很明显，钟繇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他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知道归知道，现在被曹操这么拽着胳膊哭，他实在没脸说出让人家去冀州借粮的话。
早知道出来传旨不是什么好活儿，曹孟德不像袁公路那样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但是平白无故就让他们拿粮，谈何容易。
更何况兖州本身就没有粮，还要从冀州调粮过来。
钟繇面红耳赤的将人扶起来，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名士，不至于遇到突发状况反应不过来，“兖州接纳流民耗费甚巨，吾亦知晓，安抚流民本该由朝廷来放粮，只是现在、唉、不提也罢。”
曹操抹了把眼泪，拉着钟繇走到官署外面，从干净整洁的街道到城外热火朝天的开荒，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兖州为了养活这些百姓已经投进去了多少粮食。
青州徐州的流民依旧源源不断的涌进兖州，刚刚被接纳的百姓不能干活，要好吃好喝休养至少半个月才有力气下地种田。
田里没有收成，所有的粮食都由官署来出，种田、修城墙、挖渠引水、搭建屋舍……有一样算一样全是力气活儿，都得吃饱肚子才能干，养一个青壮劳力和养一个兵差不多，一万石粮食送过来，没几天就全没了。
在这只有出没有进的时候，他们真的穷的说不出口啊。
钟繇出身名门，举孝廉出身，对内政不太擅长，听到曹操一样一样和他说花了多少钱，算着算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是大致算了一下兖州目前收容的青壮劳力，还没算上老弱妇孺，要耗费的钱财已经甚巨。
算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该佩服曹孟德这举世罕见的大手笔，还是中山那位手里的存粮之多。
说来也是，董卓搜刮民脂民膏，郿坞里堆积的粮食金银数不胜数，皇甫嵩老将军收拢完军队前去郿坞时，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知道运出去了多少。
即便如此，只剩下的那些粮食也足够长安的百姓官员享用至少五年，如果不管百姓，只顾及朝廷官员，能坚持的时间更长。
只是谁都不会嫌粮多，郿坞留下的粮食多，被带走的金银粮草只能更多，就算朝廷不缺粮，也不会任由那么多粮食在别人手中。
毕竟在王司徒眼中，那些粮食是逆贼董卓搜刮而来的，董卓已死，郿坞的东西应该尽数归于国库，而不是被不相干的人据为己有。
可是，陛下在长安开仓放粮便被各种阻拦，想让王司徒同意拿出那么大一笔粮食来赈济兖州几乎不可能，如此一来，那些银钱粮草还是被带出去的好。
中山那位虽然离开京城，至少心里还念着百姓，那位心怀仁善，粮草在他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强。
曹操声情并茂的给钟繇讲他们把兖州从哀鸿遍野恢复成现在这样有多艰难，不是他不愿意支援朝廷，实在是他有心无力，真的没有粮啊！
事实上，兖州没有余粮不假，在明年秋收之前，各郡县的粮食都是只出不进，但是情况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艰难，倒也未必，他只是仗着钟元常对内政不了解，对赈灾的细节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可这劲儿的把情况往严重了说。
要知道，就算在太平年间，修筑城墙、开渠引水、修缮官道、建造房宅等各种活儿也得有人来干，而且太平年间的青壮年劳动力需要的工钱更多。
但是现在，他们接纳的那些流民只要有口吃的，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工钱，“以工代赈”看上去简单，真到用在实处才知道，这法子简直能把一座荒城给救活。
无家可归的流民为了在这儿站稳脚跟，不管是进军营当兵还是开荒种田都非常卖力，老弱妇孺也不会拖后腿，每个人都尽量干自己能干的事情。
朝廷赈灾的粮食可能会被层层克扣，根本指望不住，兖州现在所有粮草都在他的掌握之下，用粮食代替工钱发给做工的流民和百姓，既能让他们有事情干，不至于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又能尽快的让他们安定下来，不会有吃白食带来的惶恐，一举多得。
现在投入的粮食看着多，只要撑到明年有粮食进项，凭借这大半年来建好的城墙、挖好的水渠、还有开出来的荒地，以及对兖州已经有了感情的百姓，兖州的粮食产出甚至能一跃和冀州比肩。
想想就知道，流亡许久终于有了落脚之地，种着自己亲手开出来的荒田，住着亲手搭建起来的屋舍，邻居是和自己一起逃难的流民，不用担心被排挤，天底下哪儿还能找到更好的地方安居？
——得百姓之力者富，得百姓之死者强，得百姓之誉者荣。【2】
兖州百姓能踏踏实实耕种，再把兵给练好，就不信还有谁能打得过来。
他这个州牧靠谱的很，又不像袁绍袁术那样热衷于圈地盘，在兄长没有其他命令的情况下，只要他和乌程侯两个配合的好，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钟繇听他说的艰难，再想想关中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百姓，心有戚戚老泪纵横。
孟德在如此情况下尚且咬紧牙关帮助百姓渡过难关，长安朝廷比不过冀州，但是情况比兖州要好的多，他回去后定要上书陛下，无论如何，不能让关中百姓再因饥饿而逃亡。
——民无不以为本也，国以为本，君以为本，吏以为本。【3】
百姓是国之根本，如果关中百姓活不下去尽数逃亡，朝廷只剩下一个空壳，又谈何平乱？
钟繇跟着曹操在官署外转了一圈，入眼看到的百姓都是忙碌而从容，街上巡逻的士卒也队列整齐，时不时还有百姓给他们送些瓜果，可见是真心拥护。
若长安朝廷能得关中百姓如此拥护，何愁陛下不能以关中为基础重掌河山？
“孟德大才，兖州百姓之幸啊！”钟繇抹了把眼泪，拉着曹操的手感叹道，“在下回京之后定会将在兖州所见所闻上报陛下为诸位请功，若银钱实在不够用，京城也能再坚持一两年，陛下心怀天下百姓，得知孟德等人如此尽心为民，想来不会袖手旁观。”
言下之意，日子过的太难了不要强撑着，冀州那边要不来粮没关系，长安朝廷还在呢。
如今这天下难得还有孟德这等为国为民之人，将来陛下东归，还要靠孟德从中周转，东都洛阳已是一座空城，重建新都不知要耗费多少钱财。
等兖州恢复生机，有兖州百姓供应，将来陛下东归也不用担心没有落脚之处。
曹操听到这话心道果然，朝廷现在是真的不缺粮，不过心思百转，面上却是十足的感激涕零，“有劳元常费心，操代兖州百姓，拜谢元常大恩。”
如今的朝廷已经无可救药，董卓刚走又来个王允摄政，杀死恶虎不算完，饿狼又接踵而至，天子年幼，大权旁落，即便解除了宦官外戚的威胁，想要亲政也是难上加难。
长安在王允的把持下，那老东西如何教导陛下尚未可知，不怕他摄政专权，只怕他将天子教成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乱世君王需要的是手段，而不是天真。
想要在这样的朝廷里施展抱负，怕是到死都看不到世道清明的那一天。
可惜他不能做的太过，不然他也想学袁术那样，直接将人扣下为自己效力。
马日磾看不上袁术是因为袁术将豫州和南阳治理的一塌糊涂，他这兖州一片欣欣向荣，不信钟元常不心动。
可惜啊。
兖州可用之才少之又少，他做梦都想天上掉人才来帮他，钟元常虽然不擅长内政，但是名气在那儿摆着，内政也不只有赈灾济民一样，郡县官署的人员调动都不是小事，如果能将人留下，他至少能省一半的心。
曹操如此想着，看向钟繇的表情更加舍不得，眼泪也掉的更加真情实感，长安朝廷已是官多民少，如此人才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啊。
“使不得使不得，孟德折煞我也。”钟繇连忙将人拉起来，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眼泪汪汪的手挽手回官署，不约而同在心里感慨对方的不容易。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俩人身后的孙坚：……
噫~
论嘴皮子功夫，他只服曹孟德一人。

第41章 举世皆浊
*
册封兖州牧和兖州刺史的诏书抵达兖州的同时，安国袁府也迎来了朝廷派来的使臣。
司徒王允坐镇长安轻易不会离京，皇甫嵩以车骑将军升为太尉，为了京师的安全也不会到处乱走，三公有两个动不得，仅剩下可以走动的那位司空杨彪，便来了安国袁府。
原焕以为朝廷经过马日磾被扣押之事后再来被袁氏占据的地盘会谨慎几分，没想到派来的却是这位重量级人物。
司空杨彪，出身“四世太尉”的弘农杨氏，第一任太尉的杨震更是号称“关西孔子”，若非弘农位于关中，在位置上矮了中原世族一头，这世族门阀之首的称号，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还有的争。
朝廷派这人前来，看来对他的确是“看重”。
会客室安静敞亮，清瘦老者端坐在席位上，腰杆挺直身姿板正，怎么看怎么严肃。
原焕缓步进来，脸上笑容温和，走到这比他长了一辈又实在是德高望重的老者跟前，规规矩矩并袖行礼，“见过杨司空。”
杨彪此人，即便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只凭这人在史书上留下的那些事迹也不能让他掉以轻心。
董卓掌控朝廷的时候，王允委曲求全，这人却不顾性命据理力争，虽然最后没啥用，整个朝廷还是被董卓搬到长安，但是能在那种情况下和董卓硬刚还能保住性命的，朝堂上下除了他也没谁了。
之后在长安，也是这位忠心护主，拼了性命来保小皇帝的安危。
对原焕来说，王允亲自前来他都能不假辞色该怼就怼，但是杨彪不行，这等令人钦佩的高洁之士，该给的面子不能不给。
杨彪奉命前来冀州，得知原焕来到中山后一直不曾前往卢奴官署，反而一直留在安国袁府时，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改名换姓还如此光明正大的入住袁氏田庄，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来时想着这人怕是被袁氏满门被杀刺激的太狠，性子开始走向极端，行事作风或许会变得袁绍袁术还要过分，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私交不算太密切，但是他和已故袁侯关系甚好，便是不为朝廷，只为私交，也要想法子劝他一劝。
现在看到这人一如既往的温润得体，心中压着的大石头似乎可以放下了。
“许久不见，士纪风采依旧。”杨彪面上柔和了几分，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寒暄，只得直接步入正题，“老夫带了两份诏书前来，本初现在可还在府上？”
“杨司空稍等，本初马上就到。”原焕温声应道，走到他对面坐定，又不紧不慢开口道，“司空，袁基已经死在董卓的屠刀之下，士纪二字，以后莫要再提。”
杨彪：？？？
杨司空嘴角微抽，看这人一本正经的模样，也只能叹了口气，“随你吧。”
年轻人突遭大变，性子没有变化才反常，但是像这明明什么都没有遮掩，甚至连住处大门的牌匾都写着“袁府”二字，却偏要别人喊他的假名，还真是头一次碰到。
算了算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遂了他的愿又能怎样。
如今这天下，还有谁不知道原焕就是袁基吗？
二人在会客室中说着话，不多时，暂时住在主院旁边的袁绍就赶了过来，一身玄色外袍衬的身姿更加挺拔的袁本初快步进来，然后端端正正的行礼，“见过大哥，见过杨司空。”
原焕点点头，正要唤候在室外的侍女扶他起来，袁绍就三两步上前抢了侍女的活儿。
杨彪看他们兄友弟恭的模样暗自点头，虽说袁本初先前行事略有不妥，但是只看现在，这人也算得上恭谨守礼，先前听得袁公路亦在安国袁府，不知如今有没有离开。
若是还在，他还想趁机会让他放马日磾回京，堂堂太傅，岂能一直被人扣押。
杨彪想起袁术那混不吝的做法就不知道到该说什么好，幸好袁氏的族长还在，不然的话，袁公路指不定还能干出别的混账事。
原焕对袁绍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心道成年男子的力道的确比柔弱侍女稳，他或许可以挑几个得用的护卫留在身边。
袁绍低眉顺眼将人扶起来，然后格外好脾气的走过去一起接下朝廷的任命，冀州牧的印绶他前几天就交了出去，所以现在需要交接的只有并州牧的印绶，以及他们二人的任命诏书。
杨彪远道而来，原焕接过诏书便让下人带他下去休息，然后示意袁绍随他去书房。
袁绍袁术兄弟俩在他这儿留了小半个月，几乎天天都在掐架，也不知道袁术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又是怎么次次都能精准的戳到袁绍痛处，让这看上去稳重踏实的人被他同化，总之现在朝廷的任命诏书下来，他也不准备让这俩人继续留在冀州了。
自袁术那天追到主院，又被他赶了出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再见袁绍，之前很多事情都没有说，现在人要走了，该说的不能再藏着掖着。
至少要把袁绍准备带走的班底弄清楚。
冀州人才济济，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冀州本地人，当初拥立袁绍为冀州牧也是看在袁绍比韩馥更能带领冀州发展，像沮授、田丰等人，只要顶头上司能继续用他们，他们就不会离开冀州。
荀谌自出仕便在冀州围观，如今荀氏家眷皆在安国，又有荀彧荀攸在此，会不会留下反倒说不准，他留在冀州或许会泯于众人，而跟在袁绍身边，凭他之前说服韩馥出让冀州的功劳，谋主之位便非他莫属。
而其他像许攸、郭图、审配等人，大概率是要跟袁绍一起离开的。
别人暂且不提，只郭图这人，为了他袁本初的小命儿着想，还是留在冀州打杂比较好。
原焕走的慢，袁绍缓步跟在后面也没有着急的意思，他已经拿到并州牧的印绶，大哥就算还在生他的气，看在他姓袁的份儿上也不会再为难他。
天气渐凉，书房外已经挂了帘子，原焕走到书案前坐下，让袁绍不用太过拘谨，“坐吧，来说说你准备带多少人前往并州。”
袁绍动作一顿，走到软垫处跪坐端正，“大哥让带多少，就带多少。”
他已经不是冀州牧，再动用冀州的兵马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原焕抬眸看过去，“不用顾忌我的想法，并州不比其他地方，即便你是州牧，不带足兵马过去也压不住那些陷入内乱的胡人，不是我让你带走多少，而是你能带走多少。”
刘表能单骑入荆州，那是因为他是刘姓皇族，且抵达荆州后立刻交好荆州世族共谋发展，并州几乎全部被胡人控制，没有人在意袁氏四世三公的名声，更没有可以交好的世族供他选择。
单枪匹马只带着印绶去并州，不等他想好是借乌桓之力打南匈奴，还是借南匈奴之力打乌桓，可能他自己就先被两方达成共识给除掉了。
他只是想让并州牵制住这人，没想让他刚过去就命丧黄泉，如果真的要他的性命，何必多此一举上表朝廷给他个并州牧？
袁绍怔怔的看着虚弱苍白的兄长，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兄长对他还是狠不下心，如果真的狠心，刚见到他的时候就该把他逐出家门，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将他的冀州牧之位拿去。
没了冀州牧，还补给他一个并州牧，甚至还让他带着兵马谋士前去并州，如此一来，他甚至有种现在的大哥依旧是当年那个大哥的错觉。
袁绍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书案后面那人语速缓缓继续道，“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尽数落于胡人之手，西河、太原、河东有白波贼肆虐，上党山区有黑山贼，并州九郡无一安稳，唯一一处适合落脚的上党，黑山贼之首张燕与幽州公孙瓒联系密切，你最好带足兵马，否则身死他乡，就只能就地掩埋了。”
言下之意，别想让他过去收尸。
袁绍：……
收回刚才的感动。
以并州的乱象，他就算带足了兵马过去也是九死一生，如今的大哥只是看上去温柔，实际上他的心已经比饮血的刀还要冷，如果是以前的大哥，就是再生气，也不会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袁绍抿了抿唇，木着脸开口道，“冀州兵马二十万，能随我前往并州的不过五万，州府之中得用的谋士，许攸、逢纪等人会随我离去，至于其他人，需问过才有结果。”
他当年逃离洛阳，逢纪、许攸随他一同前往渤海郡，其他像沮授、田丰虽有大才，但是眷恋故土，未必肯离开冀州，而荀谌、郭图、辛评等人皆是韩馥为冀州牧时征召的颍川同乡，愿不愿意随他离开，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
原焕点点头，道，“别人我不管，那郭图郭公则，需得留在冀州。”
袁绍疑惑的看过去，斟酌着言辞问道，“那郭公则可有奇特之处？”
他占据冀州时间不长，手下谋士除了许攸、逢纪，其余都不算太了解，只隐约记得这郭图是个爱煽风点火的性子，兄长为何要让他留下？
原焕抿了口热茶，神色从容拉郭嘉出来做筏子，“我府上有一幕僚，姓郭名嘉，与那郭图同出自颍川郭氏，二人之间，略有嫌隙。”
袁绍了然的点点头，“既然如此，便听大哥安排。”
他曾听许攸抱怨过郭图性子不太妥当，似是见不得别人好，只是许子远仗着年少求学时与他有交情，又是他身边的老人，每每在别的谋士在场时露出倨傲之色，他以为那些都是许子远说的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两个人在书房说了一会儿，原焕将情况摸清楚了便让这人自行离开安排事情，只自己一人留在书房。
他留郭图在冀州和郭嘉无关，单纯就是不放心这堪称最坑主公的谋士留在袁绍身边，并州凶险，和大部分时间远离战乱的冀州不一样，稍有不慎真的会把人坑死。
能出谋划策的谋士很重要，但是如果这个谋士只会出馊主意，那就不能要了，如果这个谋士不光只会出馊主意，还尤其擅长讨主公欢心，那完了，大厦将倾不过一瞬间。
郭图此人，他不怀疑这人会跟袁绍一起去并州，不过要是真的一起去了，估摸着袁绍离死也不远了。
坑主公的谋士古往今来不在少数，像这位一样坑的却寥寥无几，宁愿身边没有能用之人自力更生，也不能用只会出馊主意的谋臣。
史上袁绍曹操对峙，明明袁绍实力更强占据上风，最后却被曹操打败，郭图此人功不可没。
小皇帝从长安逃出来想东归洛阳时，沮授便建议袁绍迎奉天子来挟制天子而号令诸侯，奈何郭图站出来反驳，说什么汉室衰微，已经没有扶持的必要，将小皇帝接到身边反而处处受制，不如让皇帝自生自灭，他们继续天高皇帝远当自己的土皇帝。
袁绍听了，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归了曹操。
之后袁绍拿下幽州、并州、青州，坐拥四州之地，沮授提议休养生息，又是郭图跳出来反驳，说什么他们兵强马壮，区区曹操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如一鼓作气拿下曹操，只要灭掉曹操，天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和他们争锋。
袁绍又听了，然后沮授的权利被瓜分，本来就不算铁板一块的袁绍麾下勾心斗角更加严重。
再之后，官渡之战，曹操乌巢劫粮时，郭图提议袭击曹营，袁绍听了，派张郃和高览袭击曹操营寨，然而两人被曹军围住，大败而归。
郭图唯恐祸及自身，又诬告张郃、高览有降曹之意，气的张郃、高览愣是真的阵前投降了曹操，导致袁绍大军土崩瓦解，官渡之战败的惨烈。
袁绍被他坑的拽不回来，官渡之战惨败，不久就郁郁而终，郭图自己却没受影响，坑完老子紧接着又去坑儿子。
曹操能顺利拿下北方，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在他郭图郭公则身上。
他要让袁绍稳住并州，绝对不能留那么大一个定时炸弹在他身边。
原焕放下笔揉揉手腕，准备将这人交给郭嘉来处理，既然已经将郭奉孝拉了出来，便不能只是说说。
谪仙般的青年眉眼间带了些促狭之意，正要让人将郭嘉唤来，耳尖一动忽然听到窗边有动静。
转身看过去，蠢弟弟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不知道想干什么。
袁术刚刚把窗户推开一点，抬头对上他哥那清凌凌的目光，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哈、哈哈。”
原焕：……

第42章 举世皆浊
*
袁术是跟在袁绍身后悄悄溜进来的，这些天原焕不愿意见他们，天天在隔壁院子里打吵架打架也吵腻歪了。
大哥就在旁边，又不能真的拿刀把人砍了，与其在那里白费力气，不如想办法让大哥回心转意。
袁绍手里的冀州让出去了，还被大哥发落到并州那等羌胡肆虐的地方，虽然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是好歹有了着落，不像他，连要被发落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大哥以前分明更疼他，现在却狠心让他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好，就算不原谅他，好歹让他知道以后要去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赎罪也行啊。
定是那婢生子悄悄在大哥耳边说他坏话，不然大哥肯定不会到现在都对他不管不问。
袁术对袁绍恨的牙痒痒，又不敢在这里对他做什么，他们俩带来的护卫至今没被放出来，这些天伺候他们的都是府上的下人，真让他赤手空拳和袁绍干架，他还真打不过。
庄子里条件差，哪里住着都不舒服，主宅和旁边的宅子相比也只是大了点而已，不知道大哥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的，前几次见面的时候身边甚至连侍女都没有几个，他的身体又那么虚弱，没人照顾怎么能行？
冀州离汝南那么远，他何必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当初直接回汝南不好吗？
暂住的宅院不大，旁边就是袁绍那个烦人的家伙，袁术意识到他哥是真的不想见他后也蔫儿了，整日躲在屋里唉声叹气，他不是傻子，想了几天后差不多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哥不愿意回汝南。
说到底，还是他和那婢生子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惹得董卓凶性大发，袁家也不会遭此大难，大哥更不需要死里逃生，还落得一身伤病，如果当时留在京城的是他，他也会怀疑外面的人是不是故意激董卓起杀心。
他可以保证他没有那种想法，但是那婢生子就不一定了，那家伙自小就野心勃勃，关东联盟的盟主也是他，那混账当初拒绝董卓求和拒绝的那么干脆肯定别有用心。
他想和大哥解释，奈何大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能任那婢生子逍遥法外。
大哥前些天只说将那家伙的冀州牧之位拿走，却没有说他要怎么办，今天长安朝廷来人，总不能还让他这么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搞不清楚。
袁术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坚决不肯让袁绍和他们家大哥单独相处，会客室有朝廷来使，他不能让大哥失了礼数不好过去捣乱，但是书房不一样，书房里没有外人，就算他不小心被发现也不会让他哥下不来台。
只是没想到书房的窗子大白天也掩着，等他好不容易把窗子推开，袁绍已经走没影儿了。
再然后，他就被发现了。
袁公路对上亲哥那双没有多少情绪的眸子，又看到他身上早早就加上的厚衣服，恍然明白书房为什么大白天也要关窗，低着脑袋将窗子关上，然后垂头丧气绕到正门，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哥。”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进来吧。”
袁术轻手轻脚进来，走到袁绍刚才的位置坐下，没见着人的时候满肚子话要说，真的见到人了，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
“本初联系好兵马，过几日便启程前往并州，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原焕屈起指节，落在书案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还有，那讨孙联盟是怎么回事？”
袁术刚想说自己不走，听到讨孙联盟几个字后，脸上带了些许怒意，“那孙文台骗了弟弟的粮草去兖州，和曹孟德狼狈为奸，自然要征讨。”
要不是讨孙曹联盟说起来拗口，曹操也不是他主要针对的人，他甚至想给联盟起名讨孙曹联盟。
袁术活到现在从来没吃过那么大亏，想起来被孙坚坑走的那些粮草就心疼的不行，骂骂咧咧连孙坚带曹操一起喷了个狗血淋头，骂着骂着忽然想起来兖州被黑山贼劫掠时吕布也去帮忙了。
那吕布、好像已经转投大哥了。
难道……
袁术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睛看向他们家大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原焕抿了口热水，将杯子捧在手中汲取热度，“曹孟德的粮草是我送的，孙文台的兵马是我养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袁术：……
他哪儿敢有问题？
袁术颤抖着嘴唇，脸上甚至带了一丝委屈，“大哥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决胜千里之外、不战而屈人之兵、海水不可斗量……”
原焕：……
还真不怎么聪明。
“既已知晓孙文台如今为我所用，你那联盟是不是可以散了？”
“他骗我的粮草还没还我，凭什么散？”袁术说的比想的快，秃噜完反应过来，赶紧改口道，“散了散了，回去就散，都是自己人，粮草被骗就被骗了，只是左手进右手而已，弟弟不委屈。”
嘴上说着不委屈，其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亲哥在他被骗了之后向着骗子，他真的好惨。
原焕嘴角微抽，捧着杯子抿了一口，不太明白他怎么能抠成这样。
按理说，以目前豫州加上南阳的粮食产出，孙坚带走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看，大汉十三州，唯二两个人口超过两百万的大郡都在他手上，他又不是个体恤爱民的人，那点粮食的价值甚至不如他平日里一天的花销，如此斤斤计较，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这小子气的估计不是那点粮草，而是孙坚叛了他下了他的脸面，让他在别的地方抬不起头，又正好袁绍回头和公孙瓒对峙去了，所以才铆足了劲儿要给他一个教训。
只是如果双方势均力敌，亦或是他占据上风，的确可以说给对方一个教训，问题是，他就算带了一整个联盟，也不够乌程侯一个人打的，更何况兖州还有个曹操。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可惜他身上没有。
袁术忍着委屈把亲哥夸的直到自己找不到词，看这人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水，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意思，放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大哥，袁绍去并州，我要去哪儿啊？”
原焕抬眸瞥了他一眼，“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袁术的声音更小了，“大哥不要豫州和南阳吗？”
“你是豫州牧？”原焕反问道，“还是说，豫州和南阳的百姓真的服从你的治理？”
自刘焉提议恢复州牧制度，地方割据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最开始封的三个州牧，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豫州牧黄琬，两个是皇室宗亲，一个是党锢名士，全都不是简单人物。
后来乱象四起，继任的豫州牧孔伷在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就病死了，自那之后豫州就一直处于没有州牧的状态，如今的豫州刺史以及豫州大部分郡守都是袁术的人，他说豫州是他的地盘没有错，但是说起官职，他南阳太守的职位才更靠谱。
豫州各地的郡守虽然是他的人，但是好歹治理手下郡县时还是他们亲自治理，不像南阳，摊上这么个混不吝的太守，惹得百姓唉声怨气苦不堪言。
原焕放下杯子，让他回去后立刻将马日磾放回京城，想求名士辅佐只能是人家心甘情愿，像这种直接绑人硬逼着人家留下辅佐的，遇到个性子烈的直接闹自杀，到时候连人带家族名声都得被踩进泥里。
还有南阳，自己不会治理就交给懂得内政的人去治理，别想一出是一出的折腾百姓，实在当不好这个太守就退位让贤留给能当的人当。
袁术表面听着，心里却很是不服气。
大哥让他交出手里的地盘，他可以没有任何条件直接交出来，别人又不是他哥，他凭什么把他自己辛苦拿下的地盘让出去？
他倒是敢让，天底下也得有人敢接，想从他袁公路手里抢东西没那么容易。
袁术耐着性子听完教训，心里反而喜滋滋的，大哥没有把他扔到凉州夷洲那等偏远的地方，反而让他继续留在南阳，心里肯定还念着他们的兄弟情。
原焕心累的看了他一眼，感觉以他目前的定力，根本没法和这人交流，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然后让人请荀彧郭嘉几人来书房，他们得好好合计一下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贪多嚼不烂，在彻底掌控冀州之前，他不准备将手伸到其他地方。
如今时机尚早，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只会像史上的袁术一样召来各路诸侯的群起而攻之，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占地盘，而是积蓄势力，保证自己能守住自己已有的地盘。
天下百姓认的是大汉天子，小皇帝身边同样有着一群用性命来维持正统的大臣，不是觉得自己实力雄厚就真的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
更何况，他手里的资本还远远称不上雄厚。
他记不清那些旱灾、蝗灾、瘟疫什么时候最严重，但是他隐约记得，在百姓陷入最水深火热的时候之前，首先倒霉的是远在长安的小皇帝。
小皇帝登基没几年，就已经经历了寻常人一辈子也经历不了的磨难，天灾人祸不断，遇到像地震、洪水、旱灾这样的天灾，朝廷按照惯例要降罪三公，而他在位几年，三公年年换。
关中连年大旱，长安年年地震，也幸好他是个心大的，换成其他人坐到他的位子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受不了压力，轻轻松松举身赴清池了。
他有后世的记忆，虽然只记得些许大事，在细节上不甚清楚，但是和其他人相比已经是难得的优势，如果不趁现在有机会积蓄实力，等到荒年来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战争连年不断，百姓无处安身，遇上天灾的时候甚至能出现粮食绝收的情况，如果按照正常发展，在曹操进行屯田之前，袁绍、袁术、刘备、曹操等人几乎缺粮缺的快要饿死。
袁绍在河北，军人仰食桑葚，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赢，刘备在广陵，饥饿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侵逼。
曹操手下有个狠人程昱，为了解决粮草问题，甚至到了拿人肉当干粮的地步。
粮食是乱世生存的根本，存再多都嫌不够，他现在将袁绍弄去并州，再压制住袁术不让他捣乱，兖州地处平原，和冀州、豫州一样都是产粮大户，如果能在天灾大规模到来之前将基础的架子搭起来，再加上现在手上的这些粮食，怎么都不至于让治下百姓沦落到人相食的地步。
刘焉是个聪明人，抵达益州之后立刻和张鲁联合将益州封锁起来壮大自身，天府之国本就物资丰饶，外面再大的乱子也打扰不到那儿。
但是天下只有一个益州，那地方封锁起来容易想出来难，冀州兖州都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封锁道路不现实，想要稳下来发展自身，强大的武力是重中之重，不然能不能发展全靠别人的良心，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想发展起来简直是做梦。
要么怎么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冀州本身兵马良多，袁绍将他本部亲信带走，剩下的编入各郡县的军队，训练之后足以为他所用，更何况他有吕布、高顺、张辽、赵云等猛将在侧，不管是防备公孙瓒还是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目前来说人手都够用。
原焕大致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捏捏眉心稍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先苟着，一时之强不算强，能稳住才最重要。
荀彧等人很快过来，看到书房里的软垫已经放好，行礼之后各自坐下。
原焕简单将袁绍袁术要离开的事情告诉他们，然后抬眸看向郭嘉，“袁绍手下有一谋士，姓郭名图，乃是之前韩文节为冀州牧时征召而来的颍川同乡，奉孝可认得此人？”
郭嘉抬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好端端的，主公提他作甚？”
郭图郭公则，他们二人乃是同族，岂止认得那么简单。
原焕的笑容更加温和，将他糊弄袁绍的理由告诉这人，然后语气轻柔提醒道，“借口已经给出去了，奉孝到时可别露馅。”
“露馅倒不至于，我二人虽出身同族，关系却的确不怎么好。”郭嘉若有所思的抱着手臂，然后狐疑的看向他们家主公，“袁本初身边谋士不少，主公为何只留他一人？”
原焕没想隐瞒，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此人心术不正，若随袁本初前去并州，恐会坏了大事。”
郭嘉知道这人之前和郭图没有打过交道，以为他在开玩笑，听到这话也没忍住眉开眼笑，“主公慧眼，那家伙的确心术不正，嘉有幸入得主公之眼，实乃三生有幸。”
戏志才和荀彧知道他和郭氏的那些恩恩怨怨，看他如此不加遮掩的表现出来也是无奈，也就是他们都知道这人是什么性子，换个人过来，怕是要怀疑他是不是德行有亏。
原焕笑着等郭嘉摇头晃脑感慨完，正要再说其他，门口的仆从忽然敲门来报，“家主，大门外有客人到访，来者自称是乌程侯之子。”
“乌程侯之子？他一个人？”原焕有些惊讶，待到仆从点头应是，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这江东小霸王如今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看他这单枪匹马就往中山跑的胆量，就知道这小霸王的称号一点儿都不虚，孙文台知道他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吗？
还是说家眷在后面，他只是来打头阵？
乌程侯一家，真是如出一辙的虎。

第43章 举世皆浊
*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蟹肥菊黄时。
再过不久就是秋分时节，到处都在忙秋收、秋耕、秋种，今年的秋分比中秋早十多日，民间的老说法，秋分早收成好，明年必是五谷丰登之年，青壮劳力们在田里干活干的也是格外卖力。
孙策前几日刚从庐江舒县出门，他爹起兵讨董之前，他们一家住在扬州寿春，他爹加入讨董联盟之后，他们一家就搬去小伙伴周瑜家附近，在庐江舒县住了一年多。
两个月前，他爹忽然传信让他们举家搬迁到冀州中山郡，家里的长辈看着那封信商量了好几天也没搞明白他爹究竟是什么意思，怕他爹那边出事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派人去中原打听消息。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还真吓一跳，他爹不愧是他爹，勇猛不减当年。
孙氏在江东不算大族，乌程侯以军功封候拜将已是难得，自他率兵追随袁术征讨董卓，便再没见过妻儿，不是不想见，实在是没工夫大老远跑回去。
孙策年纪小不能随军，只能在家老实待着，听到他爹骗了袁术一波后扭头就把人踹了，光跑去兖州不算，还得了个兖州刺史的职位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爹就是他爹，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彪悍。
他以为他爹在讨董的时候追着董卓打已经够猛了，结果没有最猛，只有更猛，连袁术那等出身的人都敢得罪，不愧是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爹。
如今的孙策还不是那个威震江东的小霸王孙伯符，年轻气盛和他爹如出一辙的天不怕地不怕，知道他爹在外面得罪人了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蠢蠢欲动要去兖州给他爹帮忙。
他爹十七岁能杀的水匪海盗扔掉财货狼狈逃窜，他过两年马上也要十七了，他爹能干的事情他也能干。
小老虎在家和小伙伴商量一番，准备先去兖州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爹明明是兖州刺史，却传信让他们去冀州中山，这冀州和兖州虽然挨边，但是中山郡和兖州治所昌邑离的还挺远，大老远的让他带着一家老小去中山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孙策自小被孙坚寄予厚望，从小在兵营里摸爬滚打，模样俊俏性情活泼，赞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绝对不为过。
十五六岁的英俊小伙儿单枪匹马从庐江跑到昌邑，找到他爹后还没来得及夸他爹治理的好，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兵荒马乱的一个人不带就跑那么远，路上出事儿了怎么办？
他的家书送出去两个月，信上说的好好的让一家人都过来，结果不光晚了那么多天，还只来了臭小子一个，庐江就那么合他们心意？
江东猛虎发起脾气来气势惊人，若是寻常士兵，被他眉头竖起虎目圆睁的模样瞪着怕是要腿软，但是他家的虎崽子却是一点儿也不怕，非但不怕，还敢和正在气头上的虎爹呛声。
当爹的年方十七能假装官兵打的水匪落荒而逃，当儿子的单独出个远门怎么了，他这叫虎父无犬子，是深得亲爹真传。
这话说的没毛病，就是当爹的听着不太高兴，捏捏拳头把人拎到没人的角落里又是一顿胖揍。
等父子俩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的时候，虎崽子那张唇红齿白的英俊脸蛋儿已经变成龇牙咧嘴面目全非。
也只有亲爹能这么照脸揍了。
程普、黄盖等人跟在孙坚身边十几年，可以说是亲眼看着孙家的几个孩子长大的，对孙策这个大公子的性子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十几年了，爷儿俩就没怎么消停过，打完之后勾肩搭背该怎么好还是怎么好。
他们最开始看到他们家将军揍孩子的时候还会拦拦，后来发现这孩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习惯了之后也不拦了。
孙策在兖州待了两天，从他爹口中知道了许多之前没打听到的消息，比如他爹那骗了粮草就跑的神来之笔并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而是已经找好了退路。
他爹新投靠的老大明面上姓原名焕，实际上却是袁绍袁术二人的嫡长兄袁基，有这么个后台在，袁术就算知道他爹反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不然他还敢转头和他亲哥叫板吗？
不过话是这么说，为什么兖州外面还有个“讨孙联盟”呢？
虎崽子眨巴着眼睛问问题，然后成功得到了来自虎爹的亲切“爱抚”，一巴掌下去直接把人拍没声儿了。
乌程侯也不知道袁术为什么发神经搞出个讨孙联盟，兖州被黑山贼劫掠的时候吕布前来帮忙，朝堂上下京城内外，明眼人都知道吕布已经改换门庭投了那位原大人，他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弯儿，一时间没想到原焕就是袁基，他想不到可以原谅，袁术这个亲弟弟想不到就过分了吧。
袁公路气势汹汹挑起个讨孙联盟，他孙文台也不是吃干饭的，有人打过来他就能打回去，反正兖州现在粮草充足，最终耗不起的肯定不是他。
结果他都准备好和袁公路反目成仇了，那讨孙联盟却没动静了，跟逗人玩儿似的，实在让人窝火。
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欠收拾。
孙策在亲爹面前得不到更多消息，扭头就把人扔到脑后，转而纠缠那几位跟着他爹征战四方的叔叔，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隔壁曹营也混熟悉了。
再然后，就被亲爹赶出兖州了。
乌程侯对宝贝儿子是又爱又气，臭小子能从庐江一路来到昌邑，本事胆量都随他这个爹，兖州境内有他和曹孟德，山贼盗匪不敢露头，冀州境内经过吕奉先的大肆扫荡，更没有劫匪有胆子拦路行恶。
他们家这臭小子自小跟在他身边，兵法武艺都极其出色，就算遇到劫匪，那些吃不饱肚子只能四处流窜的家伙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虎崽子被亲爹骂骂咧咧赶出来，嘻嘻哈哈和他新认识的几位将军打招呼告别，带上大家伙儿给他准备的干粮，这才策马飞驰而去，让城门处出来送他的曹洪夏侯惇等人忍不住感叹少年人就是有精神。
从昌邑离开，过了大野泽一直往北走，穿过清河郡、安平国，越过郡界之后就是中山郡安国县的地界儿。
孙策艺高人胆大，路上也没闲着，想着兖州刚经过战乱，境内肯定不像他爹说的那样太平，单枪匹马不耽误他行侠仗义，没准儿还能挑几个贼窝来邀功。
他一直在家陪着母亲照顾弟弟，对外面的事情不甚清楚，却不代表一无所知。
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讨董，他爹那么猛的人都没能把董卓拿下，可见董卓的势力有多大，后来讨董联盟内部分崩离析，董卓退到长安固守不出，所有人都以为董贼要继续只手遮天，然而没过几天，那董胖子就被杀死在郿坞，动手的还是备受他信任的吕布吕奉先。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吕布之威猛，就是人品不怎么好，竟然跟在董卓身边助纣为虐，还好这英勇无双的大将军最后迷途知返叛了董卓，不知道亲眼见到又是什么模样。
十八路诸侯联盟都没降住董卓，那位改名换姓的原大人却做到了，可见他的厉害，听说那位大人身边能用之人不少，他不能只靠他爹的本事，他得比他爹更厉害才行。
等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挑几个贼窝去当见面礼，那位大人肯定对他刮目相看，第一步走的好，接下来再加把劲儿立功，没准儿真的能比他爹还厉害。
少年郎满怀雄心壮志启程，光明的未来就在脚下，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从昌邑到大野泽、再到清河、再到安平、最后到中山，一路上别说贼窝，连个小毛贼都没看到。
越靠近中山，路上越太平，甚至连官道都比别的地方平整，他一个人扛着枪骑马走在路上左顾右看，差点被百姓当成贼给扭送去官府。
不是，他离开庐江的时候听到的分明不是这样，不是说到处都有贼兵作乱吗？贼呢？
少年郎脸上带着茫然，顺着官道一路往前走，看到百姓井井有条忙碌秋收秋种，恍然间以为天下大乱是假的。
哪儿有什么天下大乱，这分明就是太平盛世。
田庄离县城有一段距离，远远就有士兵巡逻，顺着官道隐约可以看高高耸立的箭楼，以及箭楼后面占地极广的宅院。
孙策揉揉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打马上前和巡逻的士兵说明自己的身份，递上他爹给的信物，然后就毫无阻拦的来到了主宅的大门。
看来他爹在这儿还挺有面子。
少年郎仰头看着外面的高墙，揉揉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跺跺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等着府邸主人的召见。
就算路上没能找到贼窝，他也一样是那个智勇双全的孙策。
府上的仆从传话速度非常快，只消失了一小会儿就要带他去书房，孙策松开坐骑，拍拍马脖子上的鬃毛掩盖自己的紧张，然后昂首挺胸跟着走。
宅子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从大门处进院子，穿过好几层回廊才终于到了主院，带路的仆从在书房门口停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人已经带到。
“进来吧。”清润的声音温柔似水，只听这声音，便能猜到里面那人是何等的风姿。
孙策深吸一口气，捏捏拳头迈过门槛，绕过屏风，眼前瞬间开阔起来。
层层书架上各类竹简堆放的整整齐齐，窗外日光灼灼，身着浅色长衫的清隽青年端坐在书案后面，宛如天边明月皎皎端庄，更似姑射仙人落入凡尘。
原焕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尚未及冠的江东小霸王，心中赞了声龙章凤姿器宇不凡，只是略显稚嫩，稍欠历练，“策儿？”
少年郎看到房间里的人后愣了一下，待那人眉眼间盛满了笑意才猛然回神，红着脸上前行礼，“孙策、见过主公。”
“坐吧。”原焕笑着抬手，让人在书案旁加个座位，思索着该如何来会会这初出茅庐的江东小霸王。
孰料孙策听到这话连忙摆手，站起来面红耳赤回道，“不用不用不用，我我我我我站着就行。”
他似乎来的不是时候，书房里除了主公还有几位先生，要不他去外面等一会儿也行，反正他没什么正事儿，全当留时间给他冷静了。
荀彧等人没有离开，对这容貌不俗的少年郎第一印象都挺不错，看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眼中都带了些笑意。
原焕也不强求，看他实在紧张，问了前来袁府的只有他一个人，家眷都还留在庐江，便让仆从带他出去找张辽，让张辽来安排他休息。
张文远那小子性子跳脱，年轻人之间更容易相处，混熟了就不紧张了。
郭嘉笑眯眯看着孙策走远，摇头晃脑感叹道，“早就听闻乌程侯之子姿颜甚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奉孝慎言。”荀攸眉头一皱，看向郭嘉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赞同，这等轻佻之言在私底下说说便罢了，怎能拿到主公面前胡言乱语。
原焕：……
不光郭嘉，他也觉得小霸王的模样甚是英俊，仔细数数，他身边的谋士武将竟然没有一个长相普通的，随随便便拉出去一个，都能在史书上留下“美姿容”的评价。
郭嘉讪讪闭上嘴巴，借喝水的动作掩饰过去，假咳两声，然后一本正经的将话题扯回去，“主公方才提到留下郭图，难不成冀州的兵马和谋士尽数随袁绍挑拣？”
“冀州几十万兵马，若都让他带走，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焕笑着摇摇头，“我已派奉先去邺城，有奉先在，不该带走的兵人他一个也带不走。”
郭嘉眼中滑过一抹了然，难怪他这几天没见到吕布，原来已经被主公派去邺城。
戏志才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原焕，“主公，袁公路天性骄肆，非治乱之主，直接让他返回南阳，似有不妥。”
“今日请几位前来，便是要商议此事。”原焕语气依旧温柔，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戏志才身上，“南阳暂且不提，豫州却是和兖州一样久经战乱，袁术不欲打理，志才可愿助他一把？”
戏志才愣了一下，对上他们家主公带了些凝重的清润眼眸笑了一声，然后拢袖而起正跽而坐，“愿为主公分忧。”
郭嘉捏捏下巴，看看郑重其事的好友，再看看神色肃然的主公，沉吟片刻出声道，“嘉亦能为主公分忧。”
原焕但笑不语。
戏志才挥挥衣袖坐好。
荀氏叔侄动作一致举杯喝水。
郭嘉眨眨眼，“怎么了？有问题？”
荀彧放下茶杯，很是委婉的提醒道，“奉孝，志才前去南阳，乃是处理内政。”
内政二字，咬字清晰，且加重了语气。
郭嘉：？？？
内政就内政，瞧不起谁呢？

第44章 举世皆浊
*
书房里气氛古怪，在原焕忍不住笑出来后，郭嘉眼里的羞恼更加明显，要不是将笑出声的是他们家主公，他现在已经冲过去用拳头来维护自己的名声。
内政怎么了？
他虽然没志才那么勤劳，但也是处理内政的一把好手，凭什么觉得他不行？
尤其是你荀文若！
你瞧不起谁呢？
郭嘉愤愤扭头，打定主意在这几个促狭的家伙赔罪之前一句话都不说，他郭奉孝！说到做到！
原焕看他气的和河豚有一拼，缓了口气儿然后温声细气的将人哄回来。
袁绍袁术兄弟二人性情迥异，他放心让袁绍独占一州，却不放心让袁术继续肆意妄为，那小子的嚣张跋扈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与其费心劳力让他改头换面，不如直接将人架空。
他身边能用之人不多，冀州有沮授田丰这些本地豪族把持内政，戏志才出身寒门，本事再大也难以压住他们，所以荀攸荀彧需得留在冀州。
袁术虽然不善打理内政，但是世家子嚣张跋扈以势压人的把戏玩儿的非常熟练，袁氏本身就是中原的世家，所以不管是豫州还是南阳，能让他知道“谨慎”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家族都不存在。
有袁术在前面挡着，即便戏志才是寒门子弟，以他的手段也足以将乱成一团糟的豫州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豫州和兖州相邻，如果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还可以随时找曹操和孙坚帮忙。
如此一来，他表面只占有冀州一地，实际上冀州、兖州、豫州、还有那人口极多的南阳郡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至于郭嘉，这位擅长奇谋的鬼才，自始至终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不是他不信任郭嘉的本事，只是这人的疲懒性子让他实在不放心把内政交过去，像郭嘉这样的奇谋鬼才，还是继续过他那懒散的日子吧。
他原本怀疑董卓那么干脆利落的屠杀袁氏满门，可能是袁隗和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私底下的谋划被董卓发现，以袁隗的太傅身份，再加上他府上那些门生故吏，想给董卓使绊子容易的很。
关东联盟刚刚成立，太傅府上的属官就离开京城就跑去投奔联军中的人，甚至刚到那里就被委以重任，如此看来，对董卓来说，袁隗的确有通敌之嫌。
他已经问过袁绍当初逃离洛阳究竟是怎么回事，袁本初的说法是他和袁隗在董卓之事上起了冲突，又刚和董卓起过冲突，不敢在洛阳久留，又怕连累家人，所以谁也没有通知就逃往冀州。
那袁绥在董卓进京后不久就离开了太傅府，比袁绍离京的时间更早，后来被张超臧洪信任接管广陵郡，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同乡，和远在洛阳的太傅袁隗没有关系。
亦或者是，袁绥的确是袁隗派出去的人，但是袁绍不知道。
如此一来，董卓灭袁氏时找的所谓“勾结乱党”的罪名便和袁绍没有关系，而袁术，以那小子的心性，以及袁隗对袁氏嫡系的厌恶，就算袁隗和联盟有联系也不会去找他。
毕竟在那位太傅叔父眼中，袁公路和原主一样，都属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这样的话，让袁绍去并州和胡人干仗以及把袁术架空就已经足够了，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哪儿有让他们出力干活来的痛快。
原主生前对袁氏一族看的极重，袁本初和袁公路都是袁氏子弟，也算是让他们为原主的夙愿尽一份力。
冀州本地豪族不可小觑，兖州有曹操和孙坚合作治理，可以说是相互牵制，也可以说是互相帮忙，暂时不会出大乱子，戏志才的能力他看在眼里，只要他按住袁术的小心思，豫州和南阳短时间内也不会有问题，即便有，也能撑到他彻底掌控冀州后分出精力去处置。
等袁绍带上人马离开，冀州才是他们接下来要打的硬仗。
郭嘉其实也就是闹闹脾气，被他们家主公温温柔柔的给台阶下，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眼神在旁边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看上去傲慢又欠揍。
像是被主人家精心喂养的狸奴，挠人一爪子还得让人哄，不然就跳到树上不理人。
这脾气，十多年了真就从来没变过。
说了那么长时间，时候也不早了，原焕没有留他们用饭，而是请杨彪杨司空到主院来，让厨房做些适合年长者吃的菜肴为他接风洗尘，不能拿到任命书就把人抛之脑后。
杨彪身体强健，休息了一会儿后恢复精神，已经在庄子里走了一圈，看到这儿的百姓佃农殷实富足，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悲哀。
感慨的是原焕将这里治理的非常好，悲哀的是长安朝廷官员几百，关中百姓却还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原焕的礼数一丝不苟，杨彪心中对他感官更好，二人分开主客落座，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侍女很快将食案摆好。
赶路的时候以填饱肚子为住，吃的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杨彪这会儿的确是饿了，在侍女的服侍下净了手，看到食案上圆滚滚的蒸饼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菜肴，拾起筷子夹菜入口，口感比以前吃过其他菜蔬鲜嫩清爽的多。
原焕吃不惯麦饭，平时要么吃馒头，要么吃汤面，配上厨房的好手艺，算是摆脱了吃食上的窘境，只是有些想念米饭的味道，等闲下来得想办法让人去南边采买。
外面兵荒马乱，除了背有靠山的大商巨贾，官道上很少能见到别的买卖，而和富商巨贾做交易，稍有不慎就会被坑的满头是血，为了几口吃的自找麻烦实在不值得。
杨彪好些天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今儿这饭菜实在合他的口味，不知不觉间，食案上的菜肴和馒头便被一扫而空。
老者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也不觉得窘迫，神色如常放下筷子赞道，“府上的饭菜的确是美味，安亭好口福。”
杨司空对入得了眼的后辈很是通情达理，改名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才不到半天，称呼就好像喊了好些年一样熟稔。
原焕擦干净嘴角，放下绢布笑道，“司空若吃得惯，回头让厨房将菜谱整理出来给您带上。”
“那老夫就先谢过了。”杨彪拱了拱手，面上也带了些笑意。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原焕唤来侍女送杨彪去客院休息，一直绷着的身体放松少许，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等陶姬把熬好的汤药端过来才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中药就是中药，味道再怎么改，也不可能像蜜水一样好喝，加了蜂蜜的中药更是要人命，吃一堑长一智，他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在干涉疾医开药方。
绝对不会！
午后的阳光没有盛夏那么炙热，原焕吃完药小憩一会儿，醒来后精神好了不少，感觉张辽可以凭一顿饭成功和小霸王称兄道弟，到厢房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出去看几个大小伙子相处的怎么样。
小霸王多谋而善用兵，能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若非英年早逝，三国的局势或许还要改写。
只是现在的虎崽子有江东猛虎护着，还是个张牙舞爪无所畏惧的性子，没有年少丧父的压力压着他成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长为后世熟知的那个江东小霸王。
少年人过于一帆风顺也不好，经历过挫折才能成长起来，还得再磨磨性子。
主宅不远处的空地处，孙策已经和张辽赵云聊得火热，当然，主要还是张辽。
张文远是个话痨，孙策也是个能聊的，两个人过了相互试探的阶段简直是相见恨晚，留下端庄稳重的赵云在旁边缄默无言，和旁边的热火朝天格格不入。
孙策自小跟着孙坚在军营，自以为人生经历已经很丰富，然而见了张辽之后，听他讲汉人在并州日日防范胡人，天天刀不离身，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号角一吹响，村寨里的男女老少都能立刻拿着武器往外冲的日子，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嫩了。
跟着师傅一板一眼练出来的武功，哪里比得上生死之间拼出来的技巧，边郡的百姓日子真是太苦了，他们家主公表袁本初为并州牧，以后并州百姓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些。
张辽听到他的话差点笑出来，没想到乌程侯竟然把儿子养的那么天真，他们家主公亲自去并州平乱还差不多，就袁本初的本事，指望他降服并州的胡人，不如指望他牵制住南匈奴、乌桓各部，等他们拿下中原后腾出手来将并州的胡虏一网打尽。
不是他看不起袁本初，而是以袁本初的本事，他还真不一定能拿下并州。
他和吕布都是并州出来的，雁门和五原如今已经尽数落入胡人之手，他们也想把胡人赶出并州，但是就算他们在中原再落魄，也没想过带兵回并州打胡人。
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那些胡人太难打了。
并州九郡胡汉杂居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几百年，汉人种地，被汉人同化的胡人也学着种地，但是胡人毕竟是胡人，劫掠的欲望已经融进骨血，很少有胡人能耐得住性子耕种劳作，时不时就有谋求荣华富贵的家伙带着同样只想不劳而获的人劫掠村寨，对胡人来说，抢来的才是最好的。
胡汉杂居几百年，想要把住在并州的胡人赶回北方草原几乎不可能，将他们镇压到不敢作乱更是困难，不是几千几万兵马就能做到的，他和吕布都没敢想，袁本初手底下连能和他打的都找不到几个，让他去平定并州就更别想了。
谋略计策在中原好用，到并州就不一定了，那些胡人一言不合就动刀，想让他们耐得住性子听人说话，首先得把他们打服，不然就是费老鼻子劲也不一定能把事情办成。
张辽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坚信他们家主公让袁本初去并州只是缓兵之计，让袁绍和并州胡人相互牵制，他们趁机在冀州乃至中原招兵买马壮大自身，然后在那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就立刻以鲸吞海吸之势拿下并州。
他的脑袋瓜那么好使，主公肯定是这么打算的，不会出错。
原焕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刚吃完午饭坐在树墩上谈天说地，除了赵云的表情有点木然，另外两位眉飞色舞看上去开心的很。
他说什么来着，正把人交给张辽肯定没问题。
赵云看到他们家主公出现，连忙拉着另外两个人站起来行礼，原焕笑着让他们该怎么坐就怎么坐，自己也找了个树墩坐下，坐定之后看向又开始拘束的孙策温声道，“乌程侯先前说过想让家眷来庄子上暂住，没想到只来了策儿一个，不知策儿是打算长留，还是过几天就离开？”
孙策讪讪挠头，有些脸红，“家父的意思是让我留在主公身边听候差遣，家母和弟弟们如今在庐江舒县，我出来之前拜托瑜弟照看家里，如果主公没有意见，我想自己回去和瑜弟告别，顺便把母亲弟弟接到这里来。”
他爹说了，现在不是他们任性的时候，兖州刺史那么大的官说给就给，他们必须留点把柄在主公手上让主公放心，不然主公放不放心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倒是提心吊胆。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主公府上的饭菜好吃，家里的儿郎们多吃饭多吃肉，养的壮壮实实以后才好习武打仗，吃的高兴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太重要了，难得主公府上伙食好，他得让妻儿老小一起享福。
怎么说呢，虽然他刚开始觉得他爹是喝酒喝魔怔了，但是自己亲自吃了一顿之后，他也觉得，吃的高兴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而且他到时候要接的不光有自己家的家眷，还要去趟陈留接曹家人，他爹说曹家的大公子比他小两岁，家里人口又比他们家多，大老远的从兖州到冀州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正好跟他们一起来中山。
兖州人手不够，他们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来用，实在分不出人手护送家眷。
原焕想到曹老板那数量庞大的子嗣，默默将扩建宅院提上日程，府上的人越来越多，再不扩建就真的住不下了。
小霸王要来冀州，不知道他的绑定挚友会不会跟来，少年孙郎加上少年周郎，稚嫩版的江东双璧实在让他心痒痒。
孙策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将自己的打算汇报完就开始琢磨哪天离开，张辽这些天修路修出了心得，随手折了根树枝给他参谋路线。
原焕笑着摇摇头，示意赵云随他去旁边，“再过三五日，志才要随袁术一同前往南阳，中山到南阳路途遥远，府上能让我放心的人不多，子龙可愿跟在志才身边护他周全？”
赵云正了脸色，当即抱拳应下，“云定不负主公所望。”
“既如此，还有几句叮嘱子龙且记下。”原焕的声音更加柔和，他对赵云这一丝不苟的性子非常放心，除了赵云，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看住酒鬼不喝酒。
戏志才的身体还比不得郭嘉，府上的疾医不能跟他走，到时候让人找一下华佗的踪迹，他记得华佗似乎和曹操是同乡，在中原一带或许能找着。
人已经到了他的手下，就不能出现“早卒”两个字，他这个主公都没放弃治疗，其他人更不能放弃。
病秧子有他一个就够了。
酒可以喝，但是不能贪杯，实在忍不住的话，就用热水泡枸杞来解解馋。

第45章 举世皆浊
孙策和张辽找好最佳路线，当即表示马上就走，请示了原焕之后，连过夜都不曾，换了匹精神饱满的骏马转头就高高兴兴回庐江接家眷去了。
杨彪传完旨意后第二天也启程返回长安，杨司空离开袁府，袁绍也没有多留，他离开邺城已经半月有余，再不回去恐会生乱，而且并州牧的印玺已经拿到，他继续留在冀州也没有意义，不如尽早转战并州。
贼不走空，胡人劫掠大多集中在秋冬两季，秋高马肥，草原上的牧草也收好屯放妥当，大量身强体壮的年轻劳力清闲下来，正好又是中原物产最盛的收获季节，劫掠一次就能抢够他们过冬的物资。
马上秋收就要结束，他现在去并州，赶得及时还能趁机在汉人之中站住脚。
袁绍回邺城收拢亲信，袁术似是笃定他去并州是有去无回，难得没有出门名为送行实为添堵，倒是让其他人有点不习惯。
戏志才这两天心情颇好，不光因为他被心中明主重用，还因为即将离开袁府，只要主公不在身边，他就可以恢复日饮美酒三百樽的快活日子。
他和郭奉孝不一样，郭奉孝喝酒误事，他喝酒不误事，只要酒水管够，让他埋在竹简堆里都没问题。
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最扎心，郭嘉看着他笑眯眯收拾行李、笑眯眯交接公务、笑眯眯和友人告别，恨不得当场抢了他的差事自己去南阳。
荀彧淡定的看着两个人绵里藏针互损，将戏志才和荀攸手里的活儿都接到自己手中，袁绍一走，整个冀州都得他们来打理，到时候公达坐镇邺城，要忙的事情更多。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马车停在大门口，之前一直被限制活动范围的护卫们跟鹌鹑似的站在马车后面，知道要离开这里后都松了口气。
袁术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哥叮嘱别人，看了一会儿后放下帘子坐回去，托着脸继续唉声叹气。
大哥派人跟他回南阳，至少没和他断绝关系，只是给他找了个打理内政的帮手而已，往好处想，大哥身边的人肯定比他手下的人好用。
后面的马车旁，原焕和戏志才说了好一会儿，看日头已经升起来，不好再耽误时间，这才后退两步唤来赵云，“南阳路远，志才自己过去难免被人轻忽，子龙稳重能干，有他在身旁听候差遣，也免得你忙于公务不顾及身体。”
戏志才脸上笑容一僵，看到那一身正气的白袍小将，嘴角微抽。
赵云走上前来，抱拳朗声道，“主公放心，云定护戏先生周全。”
少饮酒，多运动，尽量不熬夜，身体不适立刻找疾医，遇到有人找他们麻烦，不用留脸面直接打回去，如果袁公路解决不了，就快马加鞭送信回袁府。
他们府上走出去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受气。
原焕对他非常放心，又笑吟吟嘱咐了几句，然后让他们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到南阳后记得派人回来报个信儿，省得他们担心。
戏志才：……
他该谢谢主公的关心吗？
车队即将启程，袁术看他们家大哥真的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只能自己下去告别，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大哥没有不和他说话，只是冷淡了点儿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他诚心认错乖乖听话，大哥肯定还会拿他当弟弟。
袁公路打起精神，仗着自己脸长的好不会被打，拉着他哥絮絮叨叨让他保重身体，不要担心钱不够花，他们家不缺钱，什么名贵的药材都能找到，也不要太劳累，养好身体最重要。
原焕听了一会儿，看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感觉再说下去太阳就升到头顶了，无奈出声人打断。
这小子不缺钱，他更不缺钱，甚至可以说如今的天下没有谁比他家底更厚。
赵云点了五百兵马护送车队，和他一起从常山过来的常山义从们尽在其中，白衣白甲白马，如果不是赵云用枪，一群人走在一起甚至找不出来哪个才是赵子龙。
车队缓缓而行，出了庄子才加快速度。
郭嘉听到赵云要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就死死忍着没有笑出来，等到车队走远，才终于拍着大腿大笑出声。
他们来府上这些天，对他们家主公身边几个将领的性子也算是了解，吕奉先和张文远是粗犷跳脱的急性子，赵子龙却是和荀公达有一拼的认真。
主公让他跟着去南阳，肯定提前叮嘱他不让戏志才糟蹋自己的身体，有子龙在旁边看着，志才别说尽兴饮酒，只怕日子过的还不如留在府上。
让他前几天嘚瑟，这下可好，乐极生悲了吧。
原焕笑意盈盈看着马车走远，戏志才往日里淡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难得看到他愣住的模样，倒是有趣。
戏志才那里有赵云盯着，府上这位得他自己盯着，其实都一样，谁都别笑谁。
原焕轻咳两声，将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收敛起来，转过身疑惑的看向郭嘉，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笑这么开心，“志才远去南阳，奉孝却如此开怀，难道私下里有了矛盾？”
青年脸色略显苍白，修长的眉微微蹙起，像是在忧愁身边两个得力谋士闹矛盾该如何调解。
郭嘉的笑声戛然而止，干咳两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主公多虑了，嘉与志才私交甚笃，方才只是为志才得主公重用而笑，现在想想好友远走，恍然才觉有悲意。”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拉起旁边荀彧的袖子擦擦脸上不存在的眼泪。
可怜的志才，希望他不要太伤心。
荀彧笑着将自己的袖子拿回来，不着痕迹往荀攸那里挪两步，不干扰这家伙戏兴大发。
或者不只郭奉孝，毕竟看现在这情况，他们家主公的兴致也不错。
原焕饶有兴趣的吓了郭嘉一会儿，拢了拢外衣，让留下的这三个各自回去休息，府上闹腾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不趁现在好好休息，再过些日子想休息也休息不上。
“主公放心，冀州之事不算繁杂，我等足以应付。”荀攸沉声道，如今的冀州可以说是天下最安稳的地方之一，境内宵小不敢作乱，袁绍前往并州，公孙瓒便没了理由继续进犯冀州，不过若是真的开战，以他们的兵力也不会落了下风。
原焕笑着应了一声，荀氏叔侄的本事足以治理天下，如今只是一个冀州，对他们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不算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天灾，他们这边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虽然不敢尽信，但是如果没有民心，那大概要直接和天下说拜拜。
他对改朝换代的兴致其实不算大，从抵达冀州开始，他想做的只是恢复天下安宁，收拾旧河山，还百姓太平盛世，当然，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拒绝。
破车修修补补或许能继续开，但是修好了也只是粉饰太平，不如直接造辆新车，即便难了点儿，也好过时不时噼里啪啦掉零件。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在那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将权力攥在自己手上。
国家四分五裂，百姓必然无法安居乐业，只有将权力尽数攥在自己手上，才能有办法保证家国太平。
——用国者，得百姓之力者富，得百姓之死者强，得百姓之誉者荣。三得者具而天下归之，三得者亡而天下去之。【1】
如今的朝廷只剩下空壳，桓灵二帝在位时，大汉已经称得上三得俱亡，若非如此，黄巾军也不会在一个月内席卷七州二十八郡。
改朝换代过于大逆不道，但是占据一地来保百姓安宁却没有任何问题，不管怎样，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之前，他只安安心心的当个普普通通的州牧就好。
各地州牧、太守、甚至起义军不断的你打我我打你，沉不住气的人不在少数，到时大势所趋，他再想干什么至少能占个大义。
曹老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再过几年，没道理原老板不能那么做。
原焕眉眼弯弯，扬起的唇角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润可亲，眸光柔和令人如沐春风，根本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荀氏叔侄和郭嘉回议政厅，他没有一起过去，而是回了主院。
前些天府上人多，两个小家伙在房间里闷着不好出来玩，眼看着天气转凉，不趁着秋高气爽出去透透风，再出门就要裹成小圆球了。
袁绍袁术被安置在外面，进来几次也没敢问东问西，他没有瞒着，却也没主动说，那兄弟俩知不知道袁璟小家伙的存在还尚未可知。
以前几次那混乱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也好，省得让他们再起什么小心思。
*
冀州，邺城。
此地作为魏郡治所，自韩馥为冀州牧时便是冀州的大本营，袁绍从韩馥手里拿下冀州，同样也以邺城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魏郡和兖州相邻，比中山更加接近司隶，邺城西面临接并州壶关，南面是黄河，又是连续两任冀州牧的驻地，可以说是兵家必争之地。
毕竟如果稳住冀州以及北方，从邺城发兵南取中原比其他地方方便得多，只是有得必有失，同样的，如果中原势力要北上，邺城的位置也非常危险。
不过这些在吕布眼里都不是事儿，在吕大将军眼里，就是给敌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将主意打到有他坐镇的地方。
邺城，诡异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袁绍离开邺城时一个谋士都没有带，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官署就很少有人过来，谋士幕僚们各自在家处理公务，谁都不乐意过去看同僚的臭脸。
直到吕布带兵前来，拿着他们家主公的手信将冀州牧的印绶带走，几个留在邺城的谋士才开始心慌。
沮授、田丰这样的还好些，他们是冀州本地人，要管的事情也多，忙起来没工夫胡思乱想，郭图等跟着袁绍起家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效忠的是袁绍，如今冀州牧的印绶被带走，他们家主公怎么办？
郭图在吕布带走印绶的时候就傻眼了，早知如此，他们就该和主公一同前往中山，也好过留在邺城惶然不知所措。
那吕布手里拿的的确是他们家主公的手信，但是谁知道主公是不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中山的那位是主公的长兄，他想让主公做什么，他们家主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早就说不能那么过去，按他的意思，就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解决掉，反正冀州是他们的地盘，那位既然没有大肆宣扬他的身份，他们就只当不知道。
中山紧邻幽州，他们和公孙瓒的关系不好，到时候伪装成公孙瓒的兵马偷袭官署，不小心误杀了新上任的中山太守就是，这种事情他们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天底下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没有人在乎一个乡野出身的人是死是活。
中山已经两三年没有长官，太守的位置继续空着也没什么，等他们彻底掌控冀州再派人上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主公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奈何其他人在主公面前进献谗言，尤其是那许攸，仗着以前就和主公有交情，事事都要压他一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天天傲的跟什么似的，有本事去沮授身边挑衅啊，看他会不会被沮公与拔剑赶出来。
主公在洛阳时结交那么多好友，他许攸算哪根葱，还想跟他比，他比得过吗？
可怜主公被许攸那个混账东西迷惑了心智，不听他的谋划，最终只带了几个亲信就去中山，现在可好，不光人没有回来，连州牧的印绶都被拿走了。
主公一出事，他们这些谋士哪里能落得好下场？
郭图对那些只会出馊主意的同僚，尤其是许攸，恨的牙痒痒，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无动于衷，州牧的印绶都被拿走了，主公看样子也回不来了，他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不是他对主公不忠，实在是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郭图也要为族人着想啊。
袁基一直住在中山，想来以后也不会搬到邺城，他前些天结识了中山甄家的人，或许能利用甄家来给自己谋个出路。
天下越来越乱，乱世中的商贾要么销声匿迹，要么聚敛钱财富可敌国，世家大族虽然有自己的产业，但是大多以仕途为主，很少有下劲儿经营商贾之道的，不为别的，单纯就是掉面子。
士农工商，士为首，商为末，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很少会缺钱花，他们自己不经营产业，有的是人冲上去给他们送钱。
商人有钱无权，钱多了自然想要以钱财来博个好前程，家财万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如果没有足够的庇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乱世中被抢干净了，
中山甄氏世代经商，粮食、马匹、盐铁等各种产业都有涉及，可以说是冀州最有钱的家族，如今的甄家家主年纪不大，正是谋求官职的时候，不久之前刚找门路找到他这里，想要通过他来出仕，甚至提出以甄氏全族的财力来供应冀州兵马的条件。
甄氏在冀州官场上说不上话，但是冀州的粮食大部分都通过甄家的门路来买卖，除了粮食，武器也在他们的经营范围内。
甄家财力雄厚，但冀州世家也不少，仅凭财力远远不够，上一代家主甄逸谋划了半辈子才得了个上蔡令，还没当几年就因病去世了。
甄逸去世之后，甄家子弟没有放弃进入官场，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直到关东联盟解散，袁绍越过韩馥染指冀州内政，才让他们看到机会。
韩馥出身平平，但是袁绍不一样，汝南袁氏有四世三公的活招牌，他袁本初刚到冀州什么都没有，甄家提供钱财粮草武器对他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只要他们给的多，不信袁本初看不上他们。
在商言商，盐铁生意不好做，但是不是完全做不了，朝廷式微自顾不暇，私盐以及私铸武器的事情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以甄家的财力，供养冀州的军队不在话下。
郭图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有人主动来送钱他当然是笑纳，结果还没等到他给袁绍引荐甄氏，袁绍就跑去了中山。
看甄家的意思，也不是谁掌控冀州就向谁示好，不然韩馥为冀州牧的时候他们不会什么都不干，现在前来投诚，定是看重他们家主公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带他们去中山投诚反而更容易。
同样是汝南袁氏子弟，袁基的身份比他们家主公更有优势。
作为他们家主公最亲近的谋士之一，郭图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
论智谋内政，他比不过沮授沮公与，论沉稳持重，他比不过田丰田元皓，论心机深沉，他比不过许攸许子远，论忠贞专一，他比不过审配审正南。
虽然他样样都不拔尖儿，但是他贴心啊。
主公要什么他就立刻找什么，冀州不稳，他立刻找了个甄氏来给钱给粮给兵器，等主公在冀州站稳脚跟，他不就是主公身边的第一大功臣了吗？
现在情况有变，主公可能要换人，但是没关系，不管是袁绍还是袁基，他之前的打算都可以继续下去。
只是他想的好，事情却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发展，没等他走出家门，杀气腾腾的吕布吕大将军先找上门了。
郭图听到下人报上来的名号，心脏怦怦跳的极快，先是一惊，随即就是狂喜，他和吕布无冤无仇，这时候找上门来，难道是看上了他的本事，提前过来招揽？
若真的如此，那就不用担心了！

第46章 举世皆浊
吕布来邺城，最初得到的命令只是控制官署，避免邺城的人发现冀州牧换人出现乱子。
袁绍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少，没准儿接下来就是他的同僚，不过如果有人要死要活非要跟袁绍走，他也不是一定要拦着，除了那郭图郭公则，其他人是走是留全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主公的意思是除了兵马，其他的不用管太多，心怀二心的人留在冀州也只会坏事，不如放他们离开。
要他说，主公还是脾气太好，这种不能用还挑事儿的人哪儿需要放走，直接拉出去砍了得了，省得以后再闹出来别的事情。
吕大将军的想法简单粗暴，他们用不了的人别人也别想用，与其让对方在敌营中出谋划策，不如早早将人除掉以绝后患。
然而他只稍微表露了些许意思，就被那位温温柔柔的荀先生念叨了小半个时辰，说什么古往今来滥杀之人皆在史书上留下恶名，他们家主公不是董卓那等暴虐无道之人，礼贤下士方能使天下士人归心。
引经据典念叨了他小半个时辰，听的他脑壳都要裂开了。
他只是那么想想，没想真的把人杀了，荀先生也忒认真了点儿。
吕布心里嘟囔着，面上却还得老老实实听着，不然被念叨的就不是小半个时辰，至少得两个时辰打底。
他在府上被念叨了那么长时间，到邺城后也没怎么出门，人家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不一样，他在外面绝对省心，主公让干啥他就干啥，不让干的绝对不多事。
要不然他怎么会等到袁绍回到邺城才再有动作，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拿下冀州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边的将领挨个儿打趴下。
那麹义自持战功目中无人，他早就想会会这与袁绍联合逼迫韩馥让出冀州的猛将了，同样是叛了原主，他吕奉先弃董卓而投明主，麹义那小子眼光却比他差远了，选来选去竟然选了个袁本初。
在吕布得到下一步指令之前，整个邺城都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之下，麹义、张郃、颜良、文丑等人坐镇大营，盯着城里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沮授、田丰等掌控着冀州内政的实权幕僚忙着处理各郡秋收，也没空想东想西，有功夫胡思乱想的，只有许攸、郭图这些袁绍近臣。
袁绍拿下冀州没多久，内政方面的事情多交给对郡县熟悉的本地人来处理，许攸、郭图等人一直跟在他身边出谋划策，官职虽然给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安排具体差事。
秋收时节上上下下都很忙，人事变动容易被有心人钻空子，他初来乍到，至少要稳住冀州大部分郡县，然后才好往各处安插自己的人。
不过现在也好，直接将人带走，免得公务交接耽误时间。
袁绍回到邺城之前，吕布先拿到了安国袁府送来的信，他们家主公要他留下冀州大部分兵马，只许袁绍带走他在关东联盟当盟主时率领的那些本部亲信，除此之外，还要再留下一个人，不是在冀州名气更大的沮授、田丰，而是袁绍身边的谋士郭图郭公则。
这人谁？
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谁。
沮授沮公与他好歹还听过，这郭图郭公则又不是什么大贤大才，主公留他干什么？
袁绍已经快到邺城，他也不用和之前那样收敛，想不明白索性直接上门找人，反正主公让他将这人带回府上，早见晚见都要见，正好让他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在他们家主公面前留下姓名。
郭图是个爱享受的，或者说，这年头的世家子过日子都很讲究，颍川郭氏也不是什么没有名姓的小家族，他又跟在袁绍身边做事，是以日子过的更讲究了。
袁绍住着邺城最大的宅子，四周住着的是他的谋士幕僚，侍女如云守卫森严，怎么看都能看出他对身边人的看重。
吕布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慌里慌张的跑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发现这人容貌平平，才走了这么点路就气喘兮兮，体力估计也好不哪儿去，更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怎么得了他们家主公的青眼。
郭图心里已经做好换主的准备，得知新主麾下的得力干将前来拜访，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赶紧跑出来迎接，看到堵在大门处的高头大马以及马背上的无双武将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后赶紧脸上堆笑迎上去，“温侯来访，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赤兔动动蹄子，八尺高壮硕马儿比走出来的人还要高，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响鼻，吓的郭图差点转身就跑。
吕布翻身下马，拍拍忽然调皮的赤兔，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兵，随后有些敷衍的打招呼，“郭大人，安好？”
郭图讪讪后退，拱拱手笑着给他引路，“安好，安好，温侯有请。”
以前只听过吕布吕奉先身量远超常人，胯下赤兔宝马同样是无可匹敌的神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是这身量有点太高了。
他出来之前已经令人在后院摆好宴席，美酒佳肴很快如流水般呈上来，郭图最擅长的就是喝着酒谈事儿，几番推杯交盏就自顾自的活络了起来，“早知温侯神俊，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结实，今日得见温侯英姿，在下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能不死还是活着比较好。
他们俩以前没有交情，现在已经推杯交盏喝过酒的关系，今儿来他府上到底是什么想法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
到底是死是活，给个准话就是。
只要中山那位有接纳他的意思，这一樽美酒下肚，他们就是出生入死的好同僚。
吕布酒量极好，三两坛子在他眼里和喝水没什么区别，听到这人话里有话眼神略有古怪，清清嗓子眼神飘忽，“郭大人才名远扬，我主闻之心喜，特命……”
“哎呀！温侯这就见外了呀！”郭图心中大喜，不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开口应下，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兴奋，连忙坐正了身子装模作样道，“承蒙大人看重，图不胜感激，待此间事了，图定备厚礼前往大人府上拜访。”
他说什么来着，即便他样样不拔尖儿，只要他比其他人更懂得察言观色，上官最先看到的还是他郭公则。
要不怎么不见吕温侯去许攸府上，还不是那许攸目中无人高高在上不得大人欢心。
郭图心中自得，再怎么忍着面上也带了些喜色，连忙又是布菜又是劝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吕布是许久未见的至交好友，看这热情的模样，哪儿像第一次见面。
吕布嘴角微抽，又是几樽美酒下肚，装作半醉半醒样子，有一句没一句的从这人嘴里套话。
他来邺城不是当摆设的，前些天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袁绍要从这儿带人去并州，他得想法子摸清楚邺城官署都是些什么人。
他喜欢带兵，不代表他只会带兵，他吕奉先能干的事情多着呢。
主公派高顺留在卢奴官署，无非是那小子比他多了那么一丝丝的稳重，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人，高伏义打不过他，不能不让人家从别的地方出头。
但是说是那么说，他也不能一直让主公觉得他不稳重，这次来邺城就是他翻身的第一步。
主公要留下郭图，据他所知，郭图是袁绍手下最受重用的谋士之一，只是袁绍不比他们家主公，他们府上的几位先生私交甚好，目前也没发现谁和谁有冲突，袁绍不一样，他手下几个谋士一个个勾心斗角斗的可厉害了。
郭图能在其中展露头角，可见这人心机之深，他没指望自己能在小心思上骗过这家伙，旁敲侧击打听打听还是可以的。
来之前以为这人或许会推脱几次，没想到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不知道是被他的英姿给吓着了，还是怕袁绍失势被连坐，趁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先转投明主。
这人那么多小心思，他回头得提醒主公一下，免得被这人骗过去。
*
暮色沉沉，袁绍终于回到久违的邺城。
马车畅通无阻的进了城门，袁绍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没什么人烟的街道，心生感叹，再过两天，这就不是他的邺城了啊。
袁府的门房看到主家回来吓了一跳，慌忙出去迎接，袁绍冷着脸下车，下令让沮授、田丰、麹义、张郃等人全部去他府上，兵贵神速，他要连夜点齐兵马，明日一早就走壶关进入并州。
从壶关越过太行山，上党郡处于被群山包围起来的高地纸上，得上党可望中原，并州其他地方太乱，他带不走太多兵马，只能选比较安稳的上党郡为落脚点。
拿下上党，站稳脚跟，然后才能徐徐拿下整个并州，若他拿下并州之后中原依旧混乱，凭借并州兵马来图谋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丁原当年在并州两年就组建起如今吕布麾下的那支骁勇骑兵，他此去并州稍作修整，未必不能组建起同样的军队。
袁绍离开邺城后就没了动静，除了那道带走州牧印绶的手信，其他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所有人都以为他被那不知深浅的袁氏族长扣在中山回不来了，突然间听到消息，当即放下手头的活儿赶过去。
朝廷派司空杨彪去中山的消息没有封锁，冀州目前人心惶惶，只知道杨彪去袁府传的是升中山太守为冀州牧的旨意，改封袁绍为并州牧的消息却没怎么传出来。
猛然间得知袁绍回来，心里总算有了主心骨。
车马接连不断停在府邸门前，随着大家伙儿赶来，书房很快坐满了人，袁绍大致扫了一圈，皱起眉头问道，“郭公则呢？”
许攸坐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开始挑拨离间，“主公，吕布吕温侯今日造访郭公则府邸，据说二人相谈甚欢，此时兴许还在府上欣赏歌舞。”
“他和吕布有联系？”袁绍眸中划过一抹厉色，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就不管他了。”
兄长已经开口要郭公则留下，吕布去找他可以理解，郭公则和吕布相谈甚欢，呵，这是看他失势，立刻开始琢磨别的出路了。
既然兄长身边的谋士和他有旧怨，那就让他长长记性，让他知道有时候被人示好不一定是好事儿。
袁绍知道郭图趁他不在已经开始找后路，心情很是不愉，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出来，然后点了荀谌、许攸、审配、逢纪以及颜良、文丑带兵随他前往并州。
沮授和田丰不会轻易离开冀州，麹义当初和他一起拿下冀州，最近越来越嚣张跋扈，他没有功夫再和那家伙玩心计，不如让他继续留在冀州，张郃、高览等将领和他关系并不是多亲近，手下兵马数量也多，若带他们离开，冀州大半的兵马都会跟着一起走，这样不妥。
他不是不想带走兵马，只是并州不像冀州这么富庶，就算想办法求大哥让他带走那么多人，到并州后一时间也养不起他们。
这次前去并州虽说官职没有降低，但是并州牧和冀州牧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可以说是被发配过去的，袁绍明白前路凶险，耐着性子将他的顾虑说给书房这些人听，推心置腹商量了半夜，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冀州殷实富庶，并州混乱多灾，若诸位有谁不愿意随我前去，现在开口还来得及。”
此话出口，书房里只剩下灯花时不时噼啪的声响，光影闪烁，恍惚还能看出些许怅然。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已经很好，在座众人都没有意见，荀谌从容看了看其他同僚，发现没人说话，于是主动起身，走到中间行了一礼，“愿随主公前往。”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被点到名的也各自出来表示自己很乐意跟在主公身边，尤其是许攸，没了郭图那个肉中刺眼中钉，就算马上要去鸟不拉屎的并州都没能挡住他的好心情。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许子远都能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郭图行吗？他不行！
呵，跟他斗，他跟主公可是年少时一起游学的情谊，一个没多大本事的郭公则拿什么跟他斗？
书房里灯火通明，郭图府上，宴饮到了半夜终于结束，郭图亲自将走路都走不稳当的吕布送出门，隐隐约约想起傍晚的时候有下人来给他传话，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问道，“之前是谁送拜帖来着？”
门房连忙上前回话，“回大人，不是拜帖，是袁府的传话，让大人去袁府一趟。”
袁府，邺城只有袁绍的府邸才敢如此称呼。
郭图脸上的笑容僵住，身子转了一半没转过去，腿上一软砰的一声摔在台阶上，疼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竟是把脚给扭了，“你说什么？！”
袁府传话？传什么话？
他们家主公竟然回回回回回回来了？！

第47章 举世皆浊
郭图听到门房的话整个人都傻了，连脚腕处的疼痛都顾不得，慌里慌张让人备车去袁府，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袁府就在不远处，额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都这个时候了，再过去也来不及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要不是现在人多，郭图甚至想趴在地上捶胸顿足，但凡主公早回来一天，或者吕布晚来一天，不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吗？
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郭图急的满头大汗，被人扶起来后劈头盖脸的把那耽误正事儿的门房骂了一顿，他让退下就退下，不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吗？
主公回来那么重要的事情，那是说缓就缓的吗？
门房低着头不敢顶撞，进去通报要挨骂，听话退下也要挨骂，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郭图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回府，让人先去找个疾医回来给他看脚，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人就不能太高兴。
月上中天，也就吕布这样的武将能够无视宵禁四处乱走，换成旁的无关之人，被巡城的士兵看到立马就扭送到大牢，时间这么晚，也不好再去主公府上打扰。
等他先缓缓脚腕上的疼，明天一早就去主公府上请罪，不管怎么样，在他没去中山之前，袁本初都还是他的主公。
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吕布吹着冷风，眼里仅剩的那点儿醉意也被风给吹没了。
旁边，亲兵扛着他的方天画戟，凑过去小声说道，“将军，袁本初天黑之前已经回到邺城，兄弟们看到很多人到他府上，想必是在商量去并州的事情。”
去郭图府上的只有吕布自己，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这地方周围住着的都是权贵，正好能看到各家情况，袁绍的马车刚刚回到府上，他们这边就看了个清楚。
并州是他们的老家，出来那么长时间还怪想念的，也不知道袁本初有多大本事，能不能把并州治理好。
吕布一边走一边揉着肩膀，听到这话隐约想起之前歌舞正欢的时候有人过去给郭图传话，只是被郭图不耐烦的挥退了下去，于是咧了咧嘴笑的开心，“明早别偷懒，到时候本将军带你们来这儿看出好戏。”
袁本初回来的可真是时候，让他看看郭图明天会是什么反应。
经过一场宴席，他现在更不知道他们家主公为什么要留下这人了，身为一个能为主公分忧的属下，他得让主公知道那郭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那家伙说话好听，但是他们府上的先生比那家伙厉害的多，实在不行的话，他们也不缺这一个会说好话的。
他吕奉先说话就很好听，不比那郭图差多少。
吕大将军喜滋滋想着，身后长长的雉翎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摆动，月光浅浅，甩来甩去的须须格外引人注目。
袁绍没有闲着，定下了随他一起去并州的人员后立刻让他们各自回府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启程向西，有事情路上商量，尽量不要耽误时间。
荀谌等人清楚并州的情况，也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走，没谁会在这个时候耽误事，连夜让府上的下人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他们来冀州的时候没有带家眷，孤家寡人没多少要收拾的东西，几乎都是一辆马车坐人一辆马车装行李就行。
第二天一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几辆马车就聚到了袁府门前。
所有人都一夜未眠，不过看上去精神都还好，毕竟他们之前甚至猜测过他们家主公被悄无声息的杀掉，现在人还在，只是换个地方当州牧而已，比最坏的打算好太多了。
郭图刚睡着没多久，听到袁府门外聚了多好马车后瞬间吓醒，连忙洗漱穿衣一瘸一拐往外赶，门口聚了很多马车，主公难道要回老家？
唉，中山那位何其心狠，他们家主公辛辛苦苦拿到冀州牧之位，他一句话就把州牧的位子给拿走了，还把他们家主公发配回老家，主公那等心高气傲的性子，如何受得了这种打击？
还好他早早找好了退路，不然岂不是要和主公一起回老家。
郭图面上哀戚，心中却是无比的庆幸，被下人扶着艰难的走到袁府门前，正好赶上袁绍上马车准备启程。
“主公！”郭公则酝酿着情绪，看到袁绍转身连忙把扶着他的下人甩开，一瘸一拐的跑过去，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主公，图不知主公昨晚归来误了大事，请主公恕罪。”
袁绍冷冷的看着这往日里深得他心的谋士，心中满是厌烦，不等他开口，不远处的许攸已经掀开帘子，毫无遮掩的讽刺道，“公则昨夜和那温侯吕奉先把酒言欢，酒足饭饱前程似锦，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吧？”
郭图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扭过头看向惯来狡诈的前同僚，掀掀眼皮子怼回去，“奉先将军昨日来府上拜访，乃是为了公事，子远莫要血口喷人。”
他府上发生的事情，这人如何知道的那么清楚？
定是在他府上安插了眼线。
郭图和许攸不和已久，安插眼线互相攻讦都是小事，眼看他们在门口吵起来，袁绍脸色黑沉，“绍蒙兄长上表任命，今忝为并州牧，正要前去并州上任，公则前途无量，难得还记得旧主。”
“主公，主公何出此言？”郭图心中惴惴，面上却丝毫不显，抬起袖子擦擦眼睛，瞬间老泪纵横，“图对主公忠心耿耿，主公切莫听信谗言。”
“谗言？公则这才是血口喷人。”许攸扬起下巴，不屑的说道，“公则敢说昨日没有和吕温侯谈及主公之事？”
“许攸！你欺人太甚！”郭图哭声一顿，扭过脸阴恻恻看着马车上傲气凌人的许攸许子远，已经气到直呼其名的地步。
就在这时，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火焰般鲜艳的高头大马驮着器宇轩昂的英俊武将慢慢走来。
吕布走到马车旁边翻身下马以示礼貌，然后朝袁绍拱拱手说道，“大人远去并州，我家主公怕大人拮据，特派人送来粮草两千石。”
“多谢温侯，有劳温侯传话回去，绍此去并州，定不负兄长所望。”袁绍说完，看吕布让到旁边露出他身后装着粮食的大车，也不管郭图什么反应，再次道谢然后上马车走人。
兄长面上冷淡，心里还是会心软，如今战事频发，各地粮草都在吃紧，粮价居高不下，冀州算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他原本想着秋收之后再招一次兵，现在冀州的粮食不能为他所用，并州又不知道能收上来多少粮食，有这两千石粮草，再加上他能带走的那些，就算并州无粮，撑过这个冬天也不成问题。
郭图本以为他们家主公要被夺了官职打发回老家，没想到会是换去并州当并州牧，愣愣的站在路边看着车马走远，看到许攸掀开车帘挑衅的表情，磨了磨牙冷笑出声。
现在嘚瑟，到并州之后才有他哭的。
冀州富庶，和冀州相比，并州就是穷山恶水的地方，穷山恶水多刁民，并州又有羌胡作乱，哪儿有冀州待着安稳，他如今身上本就挂着冀州的官职，以后归属新任冀州牧完全没问题。
至于那许子远，到时候啃干饼子哭去吧。
郭图脸上表情晦涩不明，吕布在旁边光明正大的瞧着乐呵，等车队和兵马尽数出城，这才转去看向门口其他人。
沮授等人昨晚在袁府待了许久，看到吕布转身，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上前躬身行礼，“见过温侯。”
吕布被特意叮嘱了不能对这些留下来的人无礼，他可不想回去被先生们念叨，这会儿看到这些人主动示好，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诸位有礼。”
看他笑的这么开心，谁都没法说他对这些人无礼。
沮授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都听到过这人的威名，什么武艺高强反复无常，什么两杀义父翻脸无情，总之除了一身武艺是大家公认的强之外，其他就没什么好话。
他们已经做好被为难的准备，结果这人的态度却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吕布看他们不说话，咧嘴笑的更开心了，“诸位皆是冀州的中流砥柱，我主特意叮嘱，让诸位安心处理政务，一切和以前一般无二，诸位只要以百姓为重就好。”
再过两天荀公达就要来邺城，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由他来做主，这些人是升官还是丢官都和他没关系，他只需要露出笑容让他们安心待着就成。
真别说，一直笑着还怪累人的。
沮授等人被他笑的头皮发麻，听到这话也不多纠缠，相继告退回官署处理公务，毕竟正值秋收，他们是真的忙。
这几个人离开，剩下的只升下麹义、张郃和高览三个武将，哦，还有路边儿站着的郭图。
吕布揉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脸，无视了咬牙切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郭公则，挺直腰杆看向那三个武将，挑挑眉道，“诸位，练练？”
听到这话，包括麹义在内，三个人全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样的吕奉先才符合他们想象中的模样，真要和刚才那样笑眯眯朝他们拱手作揖，他们只会觉得这人昨儿晚上撞上脏东西了。
练练就练练，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怕什么都不会怕较量。
吕布甩甩头顶的须须，吹了声口哨让赤兔回来，干脆利落翻身上马，日光下惹眼的亮色率先朝城外军营而去。
等郭图反应过来，偌大的府邸门前只剩下他自己了。
郭图：？？？
也是，袁绍都走了，再留在这里也没啥用，不离开还能在这儿站着吹风不成？
他先回府养好伤，然后再想想如何在新主公面前崭露头角，这些天冀州情况不明，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做什么，如今袁绍前往并州，冀州情况明了，甄家那边也能给回信儿了。
希望甄家的财力能让中山那位看得上，他可是知道那位从郿坞搬了不少好东西到冀州的人，董卓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富商世家大族乃至皇陵他都不放过，郿坞囤积的好东西肯定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就是只搬出来一点，也不是随随便便哪家商贾能攒到的家底，当时转移钱粮的是吕布吕奉先，以那人的性子，搬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少。
只希望甄家的家底对得起他的名声。
吕布和麹义等人去军营较量，一挑三完全不落下风，成功将袁绍手下几个能打的武将给打服了，他们习武之人，还是和习武之人打交道更容易。
那沮授是监军，明明也是个能上阵打仗的主儿，偏偏还任着文职，弄的他也不敢拿人家当寻常武将来看，生怕一个不注意没控制住力道把人给捏伤了。
和经常上阵打仗的武将打交道就不一样了，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没那么容易受伤，就算一不小心伤着，回家躺两天也能养的差不多，不担心一不小心小命儿就没了。
吕大将军以一挑三把那三个人打的回家休养，凭借武力成功让邺城所有的兵对他心服口服，每天骑着马在各个大营巡视，等他将周边的军营巡视过来一遍儿，荀攸也到了邺城。
沮授、田丰等人留在冀州，能用但不可轻信，邺城这样的兵家必争之地，还是拿捏在自己人手里更放心。
吕布接到人的时候嘴角都咧上天了，三言两语将邺城的情况说清楚，问了荀攸好几次，确定这人不需要他留下来保护，二话不说赶紧带上郭图离开邺城回安国袁府。
比起在这儿待着，他更喜欢庄子里的大营。
张辽的官道还没修出中山郡，冀州别的地方的官道依旧坑坑洼洼，骑兵跑马没感觉，坐在马车里还要加速简直就是折磨，可惜郭图完全没机会说话，脑袋发懵的在马车上颠簸了老半天，直到官道平坦下来，才状若游魂瘫在车上。
他知道这个速度对骑兵来说已经很慢了，但是对马车来说，这个速度真的不行，太快了，会死人的。
就算急着见新主公，也不能、也不能这么快。
马车可可怜怜坠在骑兵后面，不光颠簸，还要担心速度慢误事，早知道这样，他宁愿骑马也不会坐马车。
不过，以他的骑术，能追上这些以骑射著称的骑兵吗？
郭图双眼无神的看着车顶，脑子里已经全是浆糊。
安国袁府，郭嘉得知郭图今天要到，早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只等郭图过来火力全开。
荀彧本就没指望他能在内政上帮多少忙，看他一大早就脚不沾地不知道忙些什么只是摇摇头，委婉的提醒了他们家主公一下，让他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这小子那张嘴忒气人，今天兴奋成这样很容易挨打。
原焕听出这人的言下之意，特意吩咐府上的侍从，让他们多留点心，尤其吕布回来之后，更不要留郭嘉和旁人独处。
这家伙脆皮又欠揍，只能让府上其他人多注意点，至少在打起来之前把人护住。
郭嘉不知道荀彧悄悄和他们家主公说了什么在，一整天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得知吕布已经带人到了庄子外面立刻整装出门。
今儿不让郭图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他就不是郭奉孝。
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前的空地上，郭图面如菜色，颤抖着手掀开帘子，试图和吕布商量一下，让他修整一晚再见主公，万万没想到，掀开帘子见到的不是吕布，而是郭嘉那张欠揍的脸。
郭奉孝悠哉悠哉站在门前，笑嘻嘻的模样格外拉仇恨，“这不是郭公则吗？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第48章 举世皆浊
郭图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能在这里见到郭嘉，他想着颠簸了一整天终于能停下来休息，陡然看到这张讨人厌的脸，又听他如此嘲讽，哆哆嗦嗦指着他想要还嘴，然而一口气没喘匀，竟是直接把自己给气晕过去了。
郭嘉：？？？
就这？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不经说了？
郭奉孝小心翼翼走上前，前前后后打量了一会儿，从旁边护院手上借了根棍子戳戳，发现这人是真的晕过去了，这才兴致缺缺把棍子还回去。
没意思。
护院们各自打起精神，防备着他们奉孝先生在门口被人殴打，没想到新来的那人不像他们想象中的虎背熊腰，反而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气晕了。
他们要防备的究竟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奉孝先生的确有点欠揍。
吕布将赤兔交给亲兵，哼着小曲儿回来，看到郭图趴在前辕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喜色收了收，“怎么回事儿？”
郭嘉耸耸肩，慢吞吞回道，“嘉听闻故人到来，特意出门迎接，未料故人打招呼时过于激动，一不小心，便不省人事了。”
护院们：……
行、行叭。
先生说啥就是啥。
吕布看看低头不说话的护院，再看看泰然自若的郭嘉，摆摆手让人把郭图带下去安置，然后招呼着郭嘉和他一起去主院，“奉孝先生，布冒昧问一句，你觉得郭图此人如何？”
故人？
文若先生的朋友都不简单，那家伙和奉孝先生是故交，难不成真的深藏不露，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大本事？
郭嘉似笑非笑晃晃脑袋，错开点距离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矮，然后踱着步子反问道，“奉先将军觉得如何？”
吕布扯着脑袋上的雉翎，难得委婉道，“恕布眼拙。”
他是真没看出来那人有多少可取之处。
郭嘉双手负后，摇头晃脑笑的开心，“看不出来就对了，那郭图曲辞谄媚，只会阿谀奉承，看不出来有何出彩之处才是正常。”
以往总觉得这大块头憨兮兮的不太聪明，现在看来，还不算太笨。
吕布：？？？
那郭图既然无甚出彩之处，为什么还要他把人带回府，总不能是为了逗趣儿吧？
吕大将军难以言喻的看着瞎乐呵的郭嘉，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只是和这人说话忒费劲，有什么搞不明白的不如待会儿直接问主公，免得自个儿乱猜坏了主公的事儿。
天气渐凉，太阳还没落山，凉意就冒了出来。
原焕手里拿着竹简听两个小家伙磕磕绊绊的读书，郭奕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整个府上数他这个主公最闲，让郭嘉教孩子又担心他把孩子给带歪，于是便主动揽下了带孩子的任务。
郭奕要读书，他们家那个小祖宗也跟着凑热闹，原本觉得这小家伙年纪太小只会捣乱，没想到到了认字的时候还挺认真。
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天下士人推崇儒家，现在还没到几十年后玄学盛行的时候，给小娃娃启蒙，用的自然也是儒家经典。
书简比黄金更值钱，即便是袁家这样世代簪缨的大家大族，擅长或者钻研的往往也只有一部经典，像弘农杨氏，世代研习的便是《欧阳尚书》，儒家经典博大精深，一部书就足够几代人钻研。
幸好吕布张辽从郿坞搬东西的时候没有忘了那数量庞大的书籍画卷，不然就算回汝南袁家，也找不到那么齐全的四书五经。
那些经典原著字数都不多，学子们要学的不光是圣人之言，更多的是各家注释，就拿《尚书》来说，只这一本书，弘农杨家的书房就至少有三屋子各种前贤留下的释读注解。
原焕为了不耽误孩子学习，特意将四书先翻了一遍，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很好用，就是容易卡壳，看到问题要想很久才能想出来，以他自己的水平，根本做不到融会贯通。
好在小孩子启蒙用不到太深奥的典籍，一边认字一边玩，进度也不会太快，足够让他在给小家伙们启蒙的时候顺便让自己熟悉这个时代的儒学经典。
经典太多，学什么怎么学也很有讲究。
后世有大儒说过，研习四书，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定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1】
他不是垂髫小儿，又有原主的基础在，重新拾起书本，学起来倒是比他想象中更容易。
身体虚弱的清闲主公自从有了正经事情干，精神比之前闲着的时候好了不少，两个小家伙在他面前都很听话，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郭嘉提议让他给郭奕启蒙不是他来看孩子，而是让那孩子来看着他。
郭嘉和吕布来到主院的时候，正好小家伙们的背诵也到了尾声，原焕放下竹简，认认真真的将两个小家伙夸的小脸通红，然后才让奶娘将他们带去厢房玩耍。
“主公是不是太宠着他们了？”郭嘉搓搓胳膊小声说道，小公子还好，毕竟年纪小，他家那小子背个《诗三百》还磕磕巴巴，哪儿能这么夸？
“奕儿刚开始认字，能背下来已经很厉害，奉孝身为奕儿的父亲，不能对孩子过于苛刻。”原焕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人家奕儿只是个才三岁多一点的小娃娃，不用大人催就知道学习已经远超常人，这还不能夸，什么样子才能夸？
郭嘉笑眯眯点点头，“现在奕儿由主公来启蒙，嘉不敢多加干涉，以主公的学问，自然能让奕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小小年纪才名远扬。”
“奉孝。”原焕叹了口气，这家伙在府上时间一长，摸清了他的脾气之后，自来熟的性子很快找到发挥的空间，没几天就如鱼得水仿佛来了自己家。
偏偏他的分寸又拿捏的极好，再怎么自来熟也不会让人感到厌烦，这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吧。
郭嘉挥挥衣袖，笑了两声回归正题，“主公，郭公则已经到了府上，只是路途颠簸，他那一身赘肉经不住折腾，现在已经下去休息了。”
吕布扭头看过去，长长的雉翎差点甩到郭嘉脸上。
刚才还是见了他太激动，这会儿却变成路上颠簸，这家伙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吕大将军眼里的迷惑太过明显，郭嘉摸摸鼻子，忽然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干笑两声又接了一句，“也许，可能，大概也有在府上见到故人过于欣喜的缘故。”
欣喜不见得，心塞肯定很多。
“人家远道而来，奉孝不要太过分就好。”原焕已经被荀彧科普了郭嘉和郭图的恩恩怨怨，心里自然向着自己人，那郭图的坑人事迹太多，他不觉得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就能不被波及，还是留给郭嘉出气吧。
郭嘉知道轻重缓急，虽然他早就和郭图撕破脸皮，但是维持表面和善还能让人有苦说不出岂不是更好，“主公放心，嘉自有分寸。”
“奕儿一整天没见你，趁现在无事，去厢房和小家伙玩玩，万一以后父子间太过生疏，奉孝可别来这儿哭。”原焕温声说着，将这整天没正行儿的家伙赶去厢房进行亲子活动，他给小家伙启蒙，这个当爹的也不能闲着。
别以为他不知道送来府上的公务大多都是文若在处理。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主公了。”郭嘉像模像样的行礼退下，清楚他们家主公要和吕布说话，转身心情不错的找儿子沟通感情去了。
他见过不少人家养孩子，当爹的大多都是想起来才去见见，很少有亲自安排孩子的衣食住行，尤其现在这世道，男子大多出门在外，兵荒马乱的带上家眷不安全，只偶尔归家探望，更没见过父子间如此亲近的情况。
高门大户有家仆，这些事情家仆就能安排的妥妥当当，莫说父亲，就是孩子的生母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们家主公经历过灭门惨事，对那小公子重视的不行，不光自己亲力亲为，还看不惯他忽视孩子，为了让主公安心，他只能每天抽出来时间和孩子大眼对小眼。
时间一久，哪天见不到还怪不习惯的。
郭嘉满面春风去厢房，吕布看着他快要跳起来的背影满脑子问号，直到人进了房间，才莫名其妙的回过头，将这些天在邺城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们家主公。
邺城官署里大部分都是韩馥留下来的官儿，袁绍拿下冀州后不是和袁术打仗就是和公孙瓒打仗，真正在邺城的时候反而没多久，内政方面韩馥当冀州牧的时候是什么样，他当冀州牧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沮授田丰等人能不能用他说不准，反正麹义张郃高览那些武将是真不错，尤其是那麹义，打起架来和张文远有一拼，当然他也就和张文远比了，比起勇冠天下的吕奉先吕大将军还是差的远。
原焕听着他对邺城那些人的评价，听到他暗戳戳的自卖自夸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奉先之勇武，的确天下无双。”
吕布骄傲的昂首挺胸，他说什么来着，主公眼里最厉害的武将果然还是他，毕竟天底下没谁敢说比他更厉害，只有他吕奉先可以毫不心虚这么说。
“并州混乱，袁绍此去，没有三五年怕是平定不下来。”原焕抿了口热茶，示意吕布在旁边坐下，然后声音缓缓问道，“奉先出身五原郡，可曾想过率兵返乡？”
“返乡？没想过。”吕布想也没想直接摇头，他跟丁原到洛阳时就没有家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五原那边有没有血亲他也不清楚，反正自从父母故去，他就再没见过别的亲人。
估计要么是嫌弃他家没出息，怕他上门打秋风，要么死在了战乱之中，莫说家人，偌大个并州，他连能说得上的朋友都找不出几个。
毕竟让他看顺眼的都跟他一起来中原了，看不顺眼的管他们是死是活。
“主公，并州那地方比中原乱的多，以袁本初那点兵，三五年怕是拿不下来。”吕大将军撇撇嘴，捏捏拳头说的认真，“只上党一地就有黑山贼和河内张杨虎视眈眈，官署里朝廷派过去的官儿在那里经营几年，估计也不会任袁本初压在他们头上，三五年的时间，他拿下上党郡都有难度，更别说整个并州了。”
别说三五年，给他三五十年能拿下来都是他有本事。
“拿下并州虽然艰难，但是至少给了他一条路，总好过让他留在冀州和我们作对。”原焕扬起唇角，慢慢悠悠继续说道，“袁本初心怀大志，给他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又能如何。”
图谋天下的心谁都有，如今这几十路拥兵自立的诸侯之中就能找出一大半想推翻朝廷自己当皇帝的人，只是忠孝仁义压在头上，谁都不敢说出来而已。
袁绍有大志，那就让他看看，他究竟是以并州为大本营东山再起，还是在并州和胡人相互牵制，鹬蚌相争，最后便宜了他这个渔翁。
吕布心头一动，感觉他们家主公话中有话，正了脸色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主公莫非是想，借并州胡人之手除掉他？”
袁绍袁术二人都不是好相处的，那袁术整日在主公面前装疯卖傻，试图让主公忽略掉以前的事情，袁绍虽然没有装疯卖傻，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兄弟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儿，主公肯定看他们不顺眼。
袁公路好歹是主公的亲弟弟，看在一母所出的份儿上主公可能饶过他，但是那袁本初，呵呵。
吕大将军眯了眯眼睛，抬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锐利的眸子杀意尽显。
原焕：……
倒也不至于。
袁绍现在看似落魄而走，其实并没有伤到筋骨，甚至比逼迫韩馥让出冀州牧的时候实力更强。
兵马不多，但都是效忠于他的亲兵，身边的谋士少了个郭图，多了个荀谌，且不说荀谌的能耐比郭图强多少，只没了郭图这个只会坑主公的“敌方奸细”，他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荀氏兄弟几人都是不世出的人才，荀谌荀友若文武双全，心智谋略皆为上乘，只要袁绍肯听，拿下并州而后徐徐图谋天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以袁本初的性子，大概率是时信时不信。
即便如此，他也不是胡人轻易能杀得了的人。
“袁绍虽然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但也不是无能之人，并州胡人奈何不得他。”原焕摇摇头，打消这人心里那不合实际的念头，然后才转移话题，“如今已经拿下冀州，驻扎在府上的兵马暂且不动，冀州各郡县骑兵步卒的操练也不能落下，伏义过两天从卢奴回来，到时奉先、伏义、文远一同过来，看看要去驻守何方。”
文官们忙碌，武将也闲不下来。
袁府毕竟只是个庄子，荀彧他们在府上处理公务没什么，这些武将不能天天守在这里，冀州北有幽州，西有并州，不算南边的兖州，要重兵驻防的地方也不少。
尤其是邺城，在他们彻底掌握冀州之前，邺城绝对不能出乱子。
“我们都离开的话，府上就没人了。”吕布皱起眉头，觉得至少得留下来一个守在他们家主公身边。
虽然没仗可打很无聊，天天在军营里转悠也闲得浑身不得劲儿，但是主公身边不能没人，别人家主公身边都有几十上百的亲卫走一步跟一步，他们家主公身边不能只有几十个护院。
真遇到有不要脸的派兵来偷袭，那几十个护院能干啥，还不够别人一根小手指头摁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管留的是谁，总得留下来一个。
“府上并非没有人，乌程侯之子孙策过两日便到，那孩子有勇有谋，将门虎子足以守住袁府。”原焕笑了笑，耐着性子解释道。
府上那么多人，自然不能没有人守着，正好小霸王带着家眷过来，十几岁的少年郎年轻气盛，他不敢随随便便将人派出去，留在身边磨磨性子却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与之同来的还有曹操的家眷，曹家大公子曹昂，算算年纪应该也满十岁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仆从的敲门声，说是门外有两个商人慕名前来拜访。
原焕挑了挑眉，“商人？可知姓甚名谁？”
仆从上前几步，一边递上名帖一边回道，“一个名叫苏双，一个名叫张世平，都是中山的马商。”

第49章 举世皆浊
原焕听到这两个名字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刻见他们的意思，天色已晚，这时候见客不太方便，不如让他们修整一晚，明日养好精神再来见他，“将人安排在郭公则旁边，顺便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
仆从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领命下去。
倒是吕布托着脸若有所思，郭图和中山甄家有联系，他的人不止一次看到郭图府上的下人去甄家别院，这会儿又来了两个中山的马商，这些商贾巴巴的凑过来，估计也是不安好心。
如果想拜访，早在主公来了的时候就能过来，不至于等到现在，如今看他们家主公赶走袁绍成为冀州牧又苍蝇似的黏过来，傻子才看不出他们的小心思。
主公把那俩人安排在郭图身边，难不成是想让他们半夜打架？
吕大将军眼神飘忽的想着，很快将这个不可能发生的猜测抛之脑后，据他所知，商人比文人还要磨叽，叽叽歪歪十句话有十一句都听不懂，他们打起来的可能性还没有文人上战场大。
“他们半夜不会打架，但也太平不到哪儿去。”原焕笑吟吟说道，“郭图和甄家暗通款曲，甄家家主如今已经及冠，正是想进官场的时候，中山的那两个马商这个时候过来，也不可能无所求，无非都是想借手中钱财来谋求其他，两拨人撞到一起，岂会没有冲突。”
吕布切了一声，“用钱财来换官职，主公才不在乎他们那些钱财。”
论天下谁最有钱，当然是他们家主公，用钱财来打发袁绍那等正缺钱的人还行，想来骗他们家主公，门儿都没有。
原焕敲敲桌子，他心情好，也有兴致来剖开表面给这不太懂弯弯绕绕的武将解释，“他们手里的钱财的确不足道，但是却不是完全没有用，冀州没有养马的地方，如果以后还要招兵，有人主动为我们解决马匹购买的问题，岂不美哉？”
那两位马商，在历史上可不是寂寂无名。
刘关张三人结义时，正是张世平、苏双二人慷慨解囊，又出钱又出力，不光帮他们招兵，连马匹和武器都帮他们搞定了，可以说刘皇叔最开始起家，靠的就是这二人的资助。
某演义中提到桃园三结义时，他们资助刘备良马五十匹，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刘备所使用的“双股剑”，关羽所使用的“青龙偃月刀，张飞所使用的“丈八蛇矛”，都是由这一千斤上好的镔铁打造而成。
他们家奉先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刘关张三人的武器也就是上述那三种了。
在这什么都需要钱的时候，商人要凭借钱财来更上一层楼，遇到境况窘迫如刘备这种，主动权反而掌握在他们手上。
当初曹老板离开京城回乡募兵时，条件没有比刘备好多少，他爹虽然有钱，但是他爹的钱是他爹的钱，和他没有关系，他爹不愿意出钱给他招兵买马，他就是再怎么劝也没办法。
不过曹老爹也不是特别无情，好歹给儿子推荐了以仗义疏财闻名的当地孝廉卫兹，让曹老板不用和刘备那样全靠天意路上堵人。
曹老板和刘皇叔起家时都不容易，和那两位相比，他们现在的情况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基本上什么都不缺不说，还有商贾主动来投。
当然，如果来的人没有那么多小心思，那就更好不过了。
关东联盟散了之后，刘备投靠公孙瓒，他们俩都曾在大儒卢植门下求学，公孙瓒和这个昔年同窗关系很好，刘皇叔在他手下当别部司马，日子应该过的不错。
过些天小霸王带着家眷过来，孙权、曹昂、曹丕都会过来，三足鼎立，他已经见了两家，心里对仅剩下的刘皇叔还有点好奇。
原焕捏捏眉心，想起刘皇叔和旁人介绍自己时，“汉景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这几个字不离口，甚至不少人怀疑是不是冒认皇亲，毕竟那种时候，小皇帝哪儿有功夫去管这人的身份是真是假。
不过他觉得，这事儿应该不会是假的，毕竟冒认皇亲是大罪，小皇帝或许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刘姓宗亲不会眼睁睁看着猛不丁冒出来个皇叔。
主要是，人家中山靖王刘胜有一百多个儿子，那么多年传下来，谁知道他们家一共传了多少人。
苏双、张世平资助了刘备，现在又来找他，也不知道刘皇叔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乱世的商人都是聪明人，像苏双、张世平这种基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他也不是白白让人利用的傻子，想抱他的大腿，不拿出点诚意来可说不过去。
吕布睁大眼睛听着，听着听着心思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他回过神来，对上他们家主公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坐正身子假装刚才没有走神，“主公需要马匹，直接派人去北方采买就是，主公如今为冀州牧，想要什么样的马买不到？”
当初他在丁原手下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上赶着给他们送骏马毛皮，丁建阳还只是个刺史，那些人尚且如此，如今他们家主公身为州牧，难道还不如一个刺史？
“奉先在并州时，朝廷尚且有几分威严，如今经过董卓之乱，天子被随意废立，天下皆知朝廷羸弱，那些人便不会如此巴结朝廷官员了。”原焕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信的话，奉先可以看看如今的并州牧袁本初，看看等他到任，是给他送兵马武器的多，还是派人刺杀他的多。”
吕布转转眼珠子，心道也是，羌胡本来就不给朝廷官员的面子，那些来往于草原和中原之间的商人更是惯会翻脸不认人，上一刻有说有笑，下一刻立马就能把人赶出去。
天色渐暗，原焕也有点累了，掩唇打了个哈欠轻声道，“奉先赶路回到府上，今晚注意好好休息，等明日见郭图、张世平等人，还要奉先守在身旁才好。”
有骁勇善战的吕大将军在侧，虎目一瞪就能压的那些人不敢讨价还价。
吕布脸上一喜，不知道他们家主公只是看重了他的个头，连忙起身告退，“主公放心，布明日绝不误事。”
嘿嘿，主公让他来守卫身旁，而不是张文远那毛头小子，肯定是看他这次办差稳重，足堪大任。
没错，他吕奉先就是那么厉害。
他们家主公堂堂冀州牧，又有亭侯爵位在身，身份如此显赫，让那两个商人来见真是便宜他们了，为了避免商人无礼，他当然要守在主公身边来保护主公。
有他吕奉先在此，谁都别想造次。
原焕看着那上下跳跃的两根须须跟着它们的主人跑远，摇头笑笑没有说话。
苏双、张世平的到来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吕布传信回来说郭图和中山甄家有联络之前，他想的只是让甄家投效。
世代经商的大商巨贾，即便如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手上掌握的商道人脉也远超常人想象。
甄家主要经营的粮食、盐铁之类的东西，苏双、张世平虽然也接触盐铁，但是大头却是贩马，对他而言，粮食可以不用采买，盐铁可以另外找路子，但是马匹不能不要。
敢在这个时候做马匹生意的商人少之又少，苏双、张世平主动来投，对他而言比甄氏投效用处更大。
要组建骑兵，良马必不可少，并州靠近河套地区水草丰富，然而养马之地已经落入胡人之手，他们钱财很多，但也不能大肆挥霍，能有人帮着买马，总比他们自己赶着当冤大头好。
他让袁绍去并州，也有想让他将养马之地夺回来的意思。
并州九郡，以太原、上党、河西三郡为核心，其余地方胡人混战，休屠胡，白波贼，还有个时不时去捣乱的张杨，整个并州九郡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
如果只看武力，让吕布率兵把胡人打出去更合适，但是那地方只凭武力根本不够，即便吕布是并州本地人，他也没法稳住局势。
五原已经是鲜卑的天下，如果吕布有曹操的智谋，或许可以指望他拿下并州后在并州建立起比汉室更加强硬的统治，但是事实不是想想那么简单，吕大将军这一心只有打仗根本懒得管内政的性子，就算打下来了一时，早晚也要被人抢回去。
并州西边有西凉兵马，马腾韩遂都不是省油的灯，南匈奴摇摆不定，鲜卑野心勃勃，乌桓更是直接把图谋中原写到了脸上，在四周都是敌人的情况下，吕布再能打也架不住别人轮番上阵。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原焕捶捶有些发麻的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让人准备晚饭，和两个孩子外加一个来蹭饭的郭嘉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才回房洗漱休息。
第二日一早，吕布精神奕奕来到主院，被侍女小心提醒他们家主公还没有醒也没有离开，只是在院儿里站着，尽量不发出声响。
厢房里两个小家伙起的早，袁璟在奶娘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头上扎了个小揪揪，吃了碗蛋羹精神正好，看到院子里上下飘动的雉鸡翎，黑珍珠般的眼睛随着翎羽尖尖来回跑。
小孩子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吕大将军一身打扮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正符合小家伙的审美，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迈着小短腿儿哼哧哼哧跑了出来。
然而他在房间里看着的时候没感觉这人有多高，跑过来之后才发现，那羽毛尖尖的高度好几个他摞在一起都够不着。
小家伙仰起头，仰、仰、仰……一不小心就仰过头摔了个屁股蹲。
奶娘们不知道他们家小公子想干什么，看他跑出来连忙跟上，又怕惊扰了那一身煞气的高大武将，停在后面不敢上前，直到小公子后退后退后退，退了两步忽然摔倒，这才忙不迭上前将人扶起来。
天气转凉，小家伙的衣裳比夏天厚的多，摔到地上也不疼，被扶起来之后依旧盯着那两根颜色显眼的雉翎不放，“须须、须须。”
吕布听到动静回头，他不经常见到这小家伙，猛然看到当初那襁褓中的小娃娃长那么大还有点惊讶，看这小家伙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脑袋不放，先是自豪的挺挺胸，然后蹲下来拿着须须逗他玩儿。
他的紫金冠，他的百花战袍，他的兽面吞头连环铠，他的玲珑狮蛮带，全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看，只有他这等威武雄壮的武将才能撑得起来。
这小公子眼光不错嘛。
奶娘看他回过神，胆战心惊的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太远，生怕这武将手上没轻没重伤到人，倒是袁璟自己胆大的很，顺着须须往前看，看出这人是在和他玩，肉乎乎的小脸蛋满是开心。
吕大将军个头太高，就算是蹲着也不是小家伙能够得着的，袁璟摸摸须须，往前走两步，再够就够不着了，再退后两步，又能把须须握起来，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没人说话也高兴的不行。
一大一小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玩儿了起来。
原焕被侍女喊醒，洗漱之后来到院里，看到他们俩玩到一起有些哭笑不得，璟儿也就算了，奉先也陪他胡闹，难不成这两个人的心理年龄相仿？
没想到吕大将军看着人高马大，心里还当自己是个小娃娃。
奶娘们战战兢兢的守在旁边，看到原焕出来连忙提醒他们小公子，袁璟抬头看到父亲，挥着手里的须须笑的开心，“阿爹、须须！”
吕布想站起来，又怕自己站起来把小家伙带倒，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扭头看向他们家主公，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主公安好。”
原焕忍俊不禁，走上前将儿子牵到手里，后退两步给个头太高的吕大将军腾出站起来的空，然后才眉眼含笑回道，“安好，奉先可曾用饭？”
吕布将束发的紫金冠扶正，然后摇摇头说道，“不曾。”
他惦记着主公安排的事情，今天要见那两个马商，可能还要加上郭图，正好待会儿问问主公看上郭图哪儿了，如果只是因为那家伙会说好话，那就不用浪费粮食了。
说好话而已，他说话更好听。
原焕没注意吕大将军莫名其妙的骄傲，让奶娘带郭奕出来，然后笑着说道，“留下来一起吧，璟儿很少和人这么亲近，难得和奉先投缘。”
袁璟有些害羞，抱着父亲的腿，试图把自己给藏起来。
原焕捏捏小家伙的脸，眉眼弯弯，“调皮。”

第50章 举世皆浊
吕布的饭量和他的个头成正比，厨房那边知道他留在主院用饭，送饭菜的时候特意注意着分量。
袁璟起床之后已经吃过一小碗蛋羹，被奶娘喂了半碗粥就表示自己吃饱了，小家伙吃好之后没有乱跑，乖乖的坐在食案后面，看着吕大将军面前摞起来的空碟子后，眼睛滚圆震惊极了。
哇，好多嗷。
小家伙看看自己面前的小碗，看看旁边郭家哥哥面前的小碗，再看看他爹面前剩下大半的饭菜，转了一圈回到吕大将军身上，张大嘴巴继续震惊，“哇。”
郭奕懵懵的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等奶娘帮他擦干净嘴角，紧接着也发出了一声感叹，“哇。”
吕布吃饭速度很快，行军打仗难得有机会坐下来慢吞吞吃东西，当兵除了学怎么打仗，还要学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填饱肚子，形势恶劣的情况下，几天几夜吃不上饭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馒头松松软软做的美味，圆滚滚的还没有他一个拳头大，习武之人出力多，吃的自然也多，等他风卷残云解决掉食案上的饭菜，旁边的两个小家伙已经恍恍惚惚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真的、好多嗷。
吕大将军吃饱喝足，看他们家主公还在慢条斯理喝粥，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身，朝两个小家伙眨眨眼，又得到了他们异口同声的惊叹。
原焕：……
他们吕大将军，今年满三岁了吧？
两个小家伙往日吃过早饭后会乖乖的回房间玩耍或者认字，等到下午才是他们的学习时间，原焕早上没办法起太早，有些公务还得他亲自来处理，上午去议政厅一趟，午后小憩醒来，才是带孩子的时间。
如果今天不是要见郭图还有苏双、张世平，早饭会比现在更晚些，两个小家伙会在厢房吃早饭，吃好之后认真讨论去什么地方玩。
袁府外面层层兵马防护，田庄周围驻扎的兵马比皇城都多，小孩子一天天长大，不好再天天拘在房间里，天气好的时候就会去外面玩。
只是现在，两个小家伙都被吕大将军的饭量惊到了，两脸懵逼的坐在那里，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昨天睡觉之前才说好的去田垄处捡麦穗。
吕布闲着没事儿，看两个小家伙的表情那么有意思，没忍住又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儿，也就是他底子好，一张俊脸剑眉星目耐得住他造，换个模样普通的过来，是逗小孩儿还是吓唬小孩儿就说不准了。
原焕吃完碗里的粥，让人将食案撤下去，打断三个“同龄人”的玩闹，让两个小家伙去玩，然后让人通知郭图和苏双、张世平到客室来。
吕布揉揉脸恢复自己威武霸气的凶悍气势，马上要见外人，他今天是主公的贴身护卫，不能丢了主公的面子。
“奉先，不用那么紧张。”原焕笑吟吟走出房门，让这严阵以待仿佛对面是敌方千军万马的无双武将放松些，他们只是去见客人，不是七进七出杀出重围，郭图等人还不值得他们这么紧张。
吕布握紧手中的方天画戟应了一声，不过看他那绷紧的身子，刚才的话应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眼看着这人走到客室后径直往主座走，走到后方后放下方天画戟，挺直腰杆杀气腾腾的杵在那里不动弹了，原焕无奈又叹了口气，“奉先，坐。”
他不是董卓，没有把人家好好一个冲锋陷阵的骁勇武将当护卫用的意思，看他这熟练的架势，这种事情以前肯定没少干。
吕布以为自己过来就是临时充当护卫，完全没想过有自己的席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满脸茫然的指着自己，“坐？”
“没听错，坐吧。”原焕看他傻乎乎的和平时判若两人，走到主位坐定，指了指右侧离他最近的席位又强调了一遍，“奉先乃是我心腹爱将，怎会连席位都没有。”
吕布愣愣的挠挠头，一步一抬头的挪到席位上坐下，心里一边欣喜一边嘀咕：以前在董卓老贼身边时，那老贼也说他是心腹爱子，天天把“奉先我儿”挂在嘴边，会见朝臣和身边将领的时候也没见他多准备个位子啊。
还是他们家主公人好。
吕大将军咧嘴笑的开心，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连忙板起脸坐正身子，就算他不用站在主公身后，他这傲人的身高一样能让心怀不轨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郭图昨天晚上晕着被背进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猛的坐起来，然而还没等他沉得下心思索郭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听到动静的仆从就进来看他是否安好。
袁家不愧是关东世家之首，即便只是个别院，府上的仆从也都规规矩矩训练有素，大半夜了听到动静还进来问他需不需要伺候，甚至连饭菜都和刚做好的一样。
郭图以为自己被府邸的主人重视，所以厨房时刻准备着饭菜等他醒来，结果刚高兴了一会儿，就发现饭菜不是为他准备的，他的隔壁刚刚住进来两个前来拜见的马商，他能吃到热乎饭菜只是醒来的凑巧。
这还得了？！
郭图得知来的两个人是商人立刻吃不下饭了，旁敲侧击打听那俩人是什么来历，刚刚觉得府上的下人训练有素，想打听事情的时候又恨不得他们一个个都见钱眼开，都跟锯嘴葫芦一样让他怎么打听消息？
要不是他嘴皮子利索又弯得下腰，去面见新主公的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
不行，得想法子让那俩商人出点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借甄家上位，主公手下不能出现别的商人投效，不然就显不出他的能耐了。
巧了，隔壁苏双和张世平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二人以贩马为业，在北地也算是小有名气，自黄巾之乱后，天下各地盗匪横行，幽州并州的商道屡屡被截断，许多商人身家性命的交代在这上面，也是他们两个运气好，在匈奴乌桓各部有几分薄面，生意才一直做到现在。
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往返于草原和中原之间获利颇丰，遇到的危险也更多，胡人内部动乱不止，只靠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推翻杀掉的羌胡首领变数太多，还是在大汉找人依附更可靠。
他们先前资助过不少人，其中最看好的就是那涿郡刘备刘玄德，只是那人在关东联盟散了之后就投奔了幽州公孙瓒，就算以后可能有出息，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和那人联系。
公孙瓒是个不讲理的人，对塞外胡人深恶痛绝，麾下白马义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胡人之中有止小儿夜啼之威，那三千驰骋草原的白马义从，其中大半的马都是从各路马商手里“征用”而来。
良驹难求，寻常百姓养不起马，他们这些马商在草原上采买好，回到汉地多是卖于官府或世家大族，以前有朝廷的规矩在，世族和官府都要面子，买卖也都不是一次的买卖，双方交易还算愉快，谁能想到忽然出了公孙瓒这么个名为官兵实为劫匪的主儿。
那些马匹说是“征用”，征用之后给钱是征用，不给钱那就是明抢。
公孙瓒能干出直接“征用”马匹的事情，在胡人那边又有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名声，没有人敢去他府上要钱，只能当吃了个哑巴亏。
他们二人在幽州吃过亏，来回一趟一分钱没挣着，还把投进去买马的钱给亏进去了，自那之后就再不去幽州，“强征”的事情一次还好，多来几次他们就要倾家荡产了。
即便现在的幽州牧刘虞勤政爱民，幽州百姓的日子看上去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幽州官署的开支不用其他州郡支援也有剩余，不代表公孙瓒肯花大价钱还钱买马。
经商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他们上次就栽在没及时得到消息上，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栽在同一个坑里。
幽州说什么都不能去，并州各郡各自为政，郡县长官和贼匪头子无甚两样，他们过去就是羊入虎口，公孙瓒好歹还知道打个欠条，并州那些当官的要是想抢，不光连“征用”的借口都懒得找，甚至可能直接杀人越货。
幽州并州都不行，正好这时候冀州来了个新州牧，这位新州牧不光比袁绍袁本初名正言顺，据他们所知，身份也不简单，不然袁本初怎么会让出冀州转而去当什么并州牧。
并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别看州牧官大，那也要看位置，并州的州牧还不如冀州的太守当的舒服。
冀州这位新州牧出身不凡，又没听说有什么强抢豪夺的过往，世家子出身总不会像公孙瓒那样说抢就抢，他们备上厚礼前去拜访，没准儿真是一条出路。
两个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主意不错，正好他们不久前刚从草原上买了千匹骏马，秋高马肥，正是长膘的时候，选出来二三十匹当礼物，放到哪儿都是厚礼。
没想到刚刚递了拜帖，就得知还有别人抱着和他们一样的目的前来，他们两个是中山人，甄家也是中山郡的大商，以前没少打过交道，既然遇上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甄家的生意做的广，和他们这种风里来雨里去亲自跑商的人相比，甄家世代经商，势力比他们大得多，只是前任家主去世得早，现在的家主接任时只是个垂髫小儿，这才慢慢没落了下来。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甄家再怎么没落，也才没落没几年，手上掌握的商道人脉都比他们多，容不得他们不重视。
苏双和张世平知道隔壁住的人可能是中山甄氏的说客之后连夜商量，狠了狠心直接将原来准备二三十匹骏马加了个零，两百匹骏马送出去，怎么着也能在州牧大人面前落声好。
天清气爽，两方人同时得到传唤，整理了衣衫昂首挺胸出门，打招呼时彬彬有礼面上带笑，转开身子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呵，不过如此。
三个人跟着带路的仆从一路往前走，路上的气氛安静的过分，直到来到客室外面，郭图脱掉鞋子直接进去，留苏双和张世平在外面连鞋带袜一起脱掉，双方之间才显得有几分焦灼。
尊卑有别，他郭公则怎么说也是世家子，面见州牧时只需要脱掉鞋子，像那些身份低贱的商人，想见到他们家主公这样尊贵的人，鞋袜全都不能留，得光着脚进去才行。
郭图找到了可以碾压对方的地方，连背影都带了几分嚣张，当然再嚣张也只能在外面嚣张，迈过客室的门槛口瞬间变得诚惶诚恐，“颍川郭图，见过主公。”
胖乎乎的中年人站在中间行礼，唯唯诺诺脸上堆笑，怎么看怎么和他们府上的风格格格不入。
原焕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没有喊起，只是淡淡问道，“公则在袁本初麾下出谋划策，何时改换了门庭？”
吕布挺直的身体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尴尬，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他当时是真的以为这家伙是什么奇才，不然怎么会亲自上门拜访，早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他就直接把人绑起来扔马车上带回来，哪儿会像现在这么麻烦。
郭图不作他想，只以为新主不满袁绍才迁怒他，连忙将之前的自己从头到尾批了个体无完肤，却也没敢涉及袁绍，毕竟人家兄弟间的事情外人不好插嘴，若是不小心起到了反作用，他可就连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了。
不多时，苏双和张世平熏完香进来，看到还弯着腰站在那儿的郭图扯了扯嘴角，只当看不到这个人，快走几步恭恭敬敬行礼。
原焕似笑非笑看了看他们，点点头让三人各自坐下，略过郭图温声道，“二位到府上拜访，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苏双、张世平受宠若惊，连忙坐正了身子回道，“我二人往返北地贩马，听闻大人上任，特备厚礼前来恭贺。”
说着，便拿出他们昨夜连夜改好的礼单交给旁边的侍从。
两百匹马是重头戏，和马匹相比，其他那些钱财布匹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单子上不能忽略不计，不然只光秃秃的马匹两百多难看。
原焕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神色和刚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上面写的不是两百匹马，而是两碗麦饭，“如今骏马难求，两百匹马耗费甚巨，在下忝为州牧，怎好收下如此大礼，奉先，稍后记得带二位义士去账房支钱。”
苏双、张世平正要解释，坐在他们对面的高大武将猛的抱拳应声，把他们想说的话也给吓回去了。
郭图心中暗骂一声，庆幸在来之前已经和甄家家主商议好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全权负责，否则遇到这种情况，拿出来的东西少了还不如不拿。
早不来晚不来非赶到这时候来，这俩人成心给他添堵呢？
“主公，图在邺城偶遇中山甄家家主甄俨，甄氏虽为商贾之家，却也心怀百姓，得知大人为冀州牧，苦于没有门路，特托在下来为主公解忧。”郭图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主公镇守冀州保卫百姓，甄家在别的地方帮不上忙，只家中略有薄资，愿献上粮草三千石，布两千匹，好让我冀州将士们安稳过冬。”
送马算什么，他们家主公麾下骑兵众多，缺那两百匹马吗，要送就送粮食。
瞪什么瞪，有本事也拿粮食出来啊！
郭图面上恭敬，低头的时候却朝旁边两个人挑衅的笑了笑，苏双、张世平对上他的眼神敢怒不敢言，磨了磨牙低头不语。
郭图心满意足收回目光，养兵最需要的不是马，而是粮食，甄家的生意以粮食为主，送马哪儿有送粮食来的贴心。
袁绍从主公这里带走了两千石粮食，他就给主动带回来三千石，还外加两百匹布，这年头像他这么能干的人不多见，肯定能将之前投错主公的过失抵掉。
然而，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
上首那位仙人一般的主公神情依旧平淡，像是天塌下来脸色都不会有变化一样，“为官者，当体谅百姓之艰辛，从未听过以百姓之资产来养朝廷之兵的道理，奉先，记下刚才的粮食布帛数量，稍后一同报给账房。”
吕布咧了咧嘴，声如惊雷，“得令！”
郭图：？？？
郭图：！！！
主公！主公咱是自己人！咱自己人不用见外！

第51章 举世皆浊
郭图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对面吕温侯的声音让他连安慰自己是听错都做不到，三千石粮食和两千匹布已经是很大的手笔，主公竟然连这些都看不上，价码再高他也不敢轻易开口了啊。
甄家让他全权做主，可没说让他把整个甄家都送出去。
他要是敢替甄家那么大方，那就不是合作，而是结仇了啊。
苏双和张世平看到郭图吃瘪很是解气，但是只高兴一会儿，脑袋转过来弯儿后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们两方全部被拒绝不是什么好事儿，上首的州牧大人看似温和，却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难不成这人真的像看上去这样不食人间烟火？
不是，这送钱都送上门来了，怎么还有拒绝的呢？
郭图懵，苏双和张世平更懵，他们俩是商人，平日里游走于大汉各州和草原各部落之间，花钱买平安的需求非常大，往外送钱的活儿都干熟练了，还是头一次被拒绝。
他们往常送礼都是送银钱，很少拿精心采购来的马匹当人情，除了被公孙瓒“征用”的那一次，这还是头一次那么大手笔，怎么也没想到往外送钱都送不出去。
州牧大人周身气度不似凡间人，也不能真的像神仙一样视钱财如无物，他自己可以餐风饮露，底下的士兵还得吃饭啊。
原焕没有多说，将双方的礼单当采买单子留下，示意吕布带他们去账房，然后起身飘然离去，仿佛银钱俗物放到跟前都能脏了他的眼。
苏双：？？？
张世平：？？？
大人！大人暂且留步！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啊！
两个人连忙起身，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吕布伸出方天画戟挡住了去路。
皎如明月的清润青年刚刚离开，留在客室的凶悍武将就不再遮掩自己身上的煞气，虎目带着凛凛威视落在身上，比兵器刃上的寒光更加骇人，“诸位，请吧。”
三人连忙应下，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在现在表露出分毫。
吕温侯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真把他惹急了，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砍的。
郭图仗着自己是和吕布一起来的袁府，想着待会儿找机会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懵了一会儿很快恢复如常，在苏双、张世平面前甩甩袖子，显得格外目中无人。
只是苏双和张世平现在没空搭理他，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苏双、张世平毕竟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两个人眉来眼去小声说了两句，感觉情况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州牧大人只说让吕温侯带他们去账房拿钱，可没说拿多少钱，如果只是意思意思打发他们一下，他们的厚礼和送过去也没啥差别。
世家子嘛，矜持，他们理解。
两个人跟在那人高马大的武将身后，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刚才只是州牧大人碍于颜面，想着旁边有其他人，他们直接送礼有行贿的嫌疑，为了名声着想只能这么绕一圈才行。
然而两个人到了账房，从管事那里拿到他们应得的钱，发现以他们手里的钱来算，送到府上来的每匹马价格甚至比市价还高了不少，这才彻底没了主意。
是他们看走眼了，州牧大人不是矜持，人家是真的没把他们的大礼放在眼里。
以前只知道世家大族家产丰厚，但是他们自认为见识不少，不管是草原上的部落还是中原的世家，除了前往皇城面见天子，天底下能见到的场面基本都见的差不多了。
孰料他们的自以为只是他们自己感觉良好，到了真正的世家子跟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家资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为了将来财路上门的商人，头一次觉得手里的钱烫手。
吕布可没功夫和他们玩弯弯绕绕，把钱给出去之后立刻让下人把他们带走，有什么问题自己回去关上门再商量，不要来烦他，他还要去主公那儿回话，没空管他们这点小事儿。
区区两百匹马，区区三千石粮食，这叫事儿吗？
他吕奉先一经手就是整个郿坞，这点东西在他眼里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苏双、张世平不敢摸老虎须，看他神情不耐到底还是转身离去，郭图还想再说什么，只是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个满脸欠揍的郭嘉郭奉孝。
郭嘉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知道吕布不耐烦和人打机锋，特意过来给他解围，“奉先将军今日依旧龙马精神，今儿怎么没去操练兵马？”
吕布脱口而出的“废话”两个字在看到这人眨眼睛的时候咽了回去，眼珠子一转猜到他的来意，扛着方天画戟乐呵呵回道，“今日几个商贾来府上卖东西，主公令布过来给他们拿钱，奉孝先生也是一如既往的满面红光哈哈哈哈哈哈。”
话里话外，把郭图和苏双、张世平二人一样全部当成来卖货的商贾对待了。
郭嘉没想到这家伙那么上道，朝难得聪明的吕大将军眨眨眼，然后故作惊讶看向郭图，捶胸顿足仿佛家里遭了大难一样，“嘉昨日看出公则兄落魄，没想到公则兄竟落魄到如此地步，郭氏现在还好吗，族里的族老们可知道公则兄放弃仕途从事商贾之事？族老们对公则兄寄予厚望，公则兄怎能如此啊？”
郭图一口气没上来，脸红脖子粗的骂道，“郭嘉小儿，休得胡言！”
几天不见，这人竟然如此来羞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是主公派吕温侯亲自拜访求来的谋士，岂是低贱的商贾能比得了的，郭嘉小儿出言不逊，若此时在族中，定要让他去宗祠跪上三天三夜。
郭嘉抬起袖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公则兄不要强撑，如果遇到难处，千万不能藏着掖着，如今这世道太乱，族老们就剩下你这一个可以带领郭氏走向风光的希望，就算你做不到，也得让族老们知道实情啊。”
郭图指着那胡言乱语的混账东西，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吕布对这向来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文弱先生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抬手招呼了几个护院，让他们好生在此看着，不要让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奉孝先生被人揍了，然后虎步生风回主院汇报情况去了。
原焕悠哉悠哉看着竹简，看到他回来露出笑容，“奉先回来了，那三人反应如何？”
吕布大步上前，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如同主公所料，苏双、张世平二人目瞪口呆，简直如丧考妣。”
“奉先，如丧考妣不能这么用。”原焕哭笑不得的放下竹简，感觉以后给两个孩子上课之余还要再关注一下手下将领的文化状况。
不求他们和文臣一样满腹经纶，至少不能总是用错词。
吕布不甚在意的笑了两声，不觉得自己的描述哪儿有问题，那俩人看到钱数的时候的确愣了半天，他的描述只是过于形象，其他完全没问题。
他们家主公不缺钱粮，马匹虽然有需求，却也不是谁来送都肯要。
他们府上那么多粮食钱财，自己的钱都花不完，哪儿需要别人用钱财来胁迫他们家主公，区区两百匹马，只要钱给的多，别说两百匹，两千匹两万匹都不是问题。
吕大将军经手的钱财比别人几辈子见过的都多，现在还没从视金钱如粪土的状态缓过来，眼里什么都看不上，甚至还嫌弃他们那点儿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原焕倒了杯水递过去，让他别那么激动，他们虽然钱多，但是也不能大手大脚，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谁能想到，史上为了赤兔马和金银财宝反丁原投董卓、甚至连属下的东西都要上门索要的小气鬼吕奉先，现在已经豪横到连两百匹马、三千石粮食都看不上眼的地步了。
手里没钱，自然容易养成抠抠搜搜的性子，这不，只要手里不缺东西，立马就飘起来了。
这性子怎么让人放心让他独当一面，身边没根绳子拽着，他还不得飞上天啊。
吕布喝完他们家主公亲手倒的水，擦擦嘴神秘兮兮的说道，“主公，商贾唯利是图，那郭图也不是好人，前来示好肯定别有用心，郭图暂且不说，那苏双、张世平在北地略有名气，我们要借他们的手买马，不如派人跟他们跑两趟，熟悉了路子之后自己来买。”
“奉先主意不错，只是目前来说，可行性不大。”原焕笑了一声，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难为他能想出来这么好的主意。
只是这年头的商人，尤其是能混出名声的商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之辈，苏双、张世平二人能在刘备尚未起家之时慧眼识珠，就说明他们两个绝对不是庸人，“且等着吧，最迟明日，他们还要再来求见。”
送礼什么的弯弯绕绕太多，他们若想长久的合作，总得打开天窗说亮话。
吕布点点头，“到那时，布再来主公跟前当护卫。”
跟在主公身边会见这些来拜访的人，比跟在董卓老贼身边听那些家伙叽叽歪歪拍马屁有趣儿多了。
“奉先已是奋武将军，便是天子，也没有拿你当护卫的道理，莫要妄自菲薄。”原焕叹了口气，尝试着能不能将人掰回来。
不能以前在董卓身边当过护卫，就觉得跟在主公身边的活儿都是护卫，自己都拿自己当护卫，别人怎么会高看他？
“布一时失言，主公莫怪。”吕布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讨了差事之后不打扰他们家主公看书习字，把水杯放回原处，扛着他的方天画戟告辞退下。
别管怎么说，他今儿就是高兴。
吕布乐颠颠的出门，看到张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空地处操练新兵，想也不想直接走了过去。
张辽以前都是和赵云一起操练这些新兵，赵云一走，只剩下他自己，练兵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怪不习惯，听到动静扭头，看到吕布过来连忙吐掉嘴里的草茎，“主公有什么吩咐吗？”
“对你没吩咐，对我有吩咐。”吕布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骄傲的不行。
张文远一天到晚在外面练兵，都不知道主公身边发生了什么。
吕大将军想到这儿，先是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半是炫耀半是显摆的把人拉到旁边，和他说刚才的事情。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然后才心满意足的拍拍胸口，“就是主公太讲究，不让我在他身边当护卫，还说什么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让我当护卫，这有什么，只是当个护卫而已，又掉不了肉。”
“你就是吃亏没吃够。”张辽白了他一眼，如今的吕奉先是吕温侯，当初在董卓身边的时候也不是白身，都亭侯的爵位不低，董卓身边的武将那么轻贱他，还不是因为那老贼只拿他当护卫。
董卓老贼整天吆五喝六的拿人当小厮来使唤，太师府上来来往往所有人都知道他吕奉先在董太师跟前就是个跑腿儿的，能看得起他才怪。
都亭侯怎么了，在董太师身边不一样是个低三下四的护卫吗？
现在主公对他好，他反而还不高兴了，真不知道这人脑壳里天天想的都是什么。
吕布没想那么多，被张辽这么一说，捏捏下巴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原来他们家主公不是瞎讲究，而是打心底里为他着想。
嗨呀，更开心了。
张辽的肩膀被兴奋过头的吕大将军拍了几下，龇牙咧嘴赶紧将人推开，“你高兴就高兴，打人干什么？”
他要是有这么大块头，他早就冲上去干架去了，真是的，早知道他就请命去主公跟前候着了，“等着吧，你也就高兴这一会儿了。”
张文远说干就干，正好已经到了中午，新兵们操练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回去让兵丁们各自休息，然后转身跑去府里找他们家主公。
他们俩都留在主公身边，谁也没比谁更和主公亲近。
第二天一早，苏双、张世平再次求见，来到客室之后小心翼翼行礼，抬头看到一左一右两个凶神恶煞的武将，腿脚一软差点吓趴下。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原焕端坐在上方，抿了抿唇温声道，“二位坐吧。”
苏双和张世平面面相觑，想和昨天一样走向左边，对上张辽那瞪大的眼睛，腿脚一颤赶紧停下，颤颤巍巍挪向右边，看到吕布的方天画戟又是一颤。
两个人胆战心惊的咽了咽口水，回到正中间卑微站好，“谢大人赐座，我二人身份低微，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难不成昨日不知道哪儿得罪了大人，所以今天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
大人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怎会忽然为难他们？
定是那郭图郭公则从中作梗！

第52章 举世皆浊
宽敞明亮的客室之中，诸位上端坐的青年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和恰到好处的客气，温文尔雅看上去很好相处，如果没有身侧两位煞气凌冽的武将，这简直就是苏双、张世平最喜欢的谈判场合。
经商和当官不一样，世家子高高在上惯了，大多对商贾之事一窍不通，只要问路钱送到位，基本都不会出问题。
之后他们私底下怎么操作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不管怎么样，总归不会让自己赔钱。
但是现在，上面那位州牧大人的确像是不懂俗务，可他身边的两个武将虎视眈眈，他们两个连说话都不敢说，哪儿还有心思谈条件。
“奉先，文远，不得无礼。”原焕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抬手示意两个被吓得不轻的冤大头在张辽身边坐下，“二位购得良马先想着冀州，在下感谢还来不及，如今战乱不休，像二位这般心怀大义的义士不多见了。”
“大人过誉，折煞我等。”两个人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两股战战走到软垫处坐下，屁股还不敢挨着脚，胆战心惊差点把来意都给忘了。
苏双和张世平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谨慎，深吸几口气稳下心神，准备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州牧大人显然不太在意他们这些小事，再不说的话，他们就没机会说了。
他们在汉地没有太大名声，但是在北地，草原各部落都更乐意和他们做交易，幽州并州凉州各地都有他们的商道，只要州牧大人松口，他们能干的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多。
冀州产粮，但是没有上好的养马之地，甄家的生意以粮食为主，大人想守住冀州，粮食不用采买可以自给自足，但是兵马必不可少，如此一来，他们比甄家更有价值。
大人不通俗务，他们就把优劣分成一条一条的来让大人知晓，就算在自家的优势上略有些夸大，对比下来他们也比甄家有优势。
原焕抿了口温水，笑吟吟看向代表二人说话的苏双，眼眸清亮温润，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子特有的优雅矜贵。
纵观如今各路诸侯，受商贾资助而起兵的不在少数。
这两个人生意做的大，手段和运气都很不错，他们拿出来的筹码已经很多，普天之下，除了冀州，去什么地方都能被人当做座上宾给供着。
他们运气说好是真好，说不好也是真的不好，冀州可以说是天底下最适合他们发展的地方，可惜偏偏他这个州牧不缺钱。
他不缺钱，商贾上赶着过来，就要付出更多代价。
不过付出的多也不全然是坏事，冀州位置好，四通八达非常适合发展商业，只要这两个人有足够的本事，家产翻番只是眨眼的功夫。
只自卖自夸还不够，他手下可不留怀有二心之人。
商贾都有察言观色的本事，苏双谨慎的说着他们能干什么，其间夹杂着卖惨，试图让这态度温和的州牧大人看在他们经商不易的份儿上答应给他们几分庇护。
如今那么多富商资助招兵买马的人，接受商贾的馈赠并不丢人，大人不为自己着想，只当给治下商贾多条活路也行啊。
他们俩虽然常年来往于各州之间，但是户籍还在中山，他们是中山郡人，是大人治下的百姓，大人不能看着他们中山走出去的商贾在外面被人劫掠啊。
苏双话赶话说到这里，灵光一闪意识到这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突破口，卖起惨来更加真情实感。
刚才的话有真有假混着点编出来的，现在的话可一点儿都不假，就算大人亲自去翻户籍册子，他们二人的籍贯也就在中山郡。
原焕听到这里忍不住扬起唇角，不得不说，这人的脑袋瓜就是灵光，拿户籍来说事儿，倒是他没有想到的角度，“二位义士之心在下已经知晓，只是府上最近事务繁多，劳二位多留几日，等各地官署人员安置妥当，再做商议。”
言下之意，这事儿他已经知道，但是他不会亲自管，也不打算以袁氏家主的身份和他们合作，等各地官署人员安置妥当，自有相关官员来和他们交涉，如果能谈下来，到时他二人就不再是单纯的马商，而是冀州上下承认的官商。
前提是，能谈下来。
张世平听出话中深意，连忙拉了拉苏双的衣角，二人又是一番感恩戴德，然后才在两个武将的注视下强忍激动退出去。
他们能继续留在府上，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两个外人离开，客室只剩下原焕和两个不知道闹什么脾气的武将，张辽收回目光，有些不解的问道，“主公，只是两个马商而已，何必那么客气？”
他们要是缺钱也就算了，对这些送钱上门的人要陪个笑脸，可是现在他们不缺钱，主公又岂是两个商人说见就能见到的？
“冀州富庶，兖州豫州却久经战乱，想要恢复生机，只靠耕种远远不够，商人的存在必不可少。”原焕笑了笑，放下茶杯正要起身，旁边一直盯着这边的吕布就动作极快扶了过来。
张辽不服气的磨了磨牙，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赶在这家伙前面。
原焕：……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难懂吗？
仍在状况外的清润主公满眼无奈的摇摇头，安抚的拍拍旁边吕大将军那硬邦邦的手臂，一边走一边解释，“商道掌握在那些人手中，这二人不似甄氏那样虽然经商，亦有族人出仕为官，想要拿下他们手中的商道不容易，与其强抢，不如直接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那两个人虽然见了他两次，但是并没有得到准话，如此不冷不热的将人晾在旁边，等到他请的人抵达中山，那时候大戏才能拉开帷幕。
“主公还找了别的商人？”张辽挠挠头，不太明白找那么多商人干什么，苏双、张世平这两个马商去北边，甄氏的商队去南边，这不就差不多了吗，何必再去找别人？
“因为接下来要贩卖的东西很重要，单单只找一家可能会坏事。”原焕走在回廊里，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回到房间里，从书架取下一个匣子，打开之后递给张辽，“看看这是什么？”
雪白的颗粒装了满满一匣子，张辽皱了皱眉，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看他们家主公没有阻拦，用手指小心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然后蓦地睁大眼睛。
吕布的好奇心已经按捺不住，看他一直不说话想要去抢，正好他们家主公又递过来另一个匣子，感觉自己手里这匣子的颗粒比张辽手里那匣子大了不少，也学着沾了一点放入口中，“啧，还挺甜。”
张辽愣了一下，“甜？”
他手里这匣子，分明是咸味，着是没有任何苦味杂味的盐。
两个人对视一眼，也不管刚才还在针锋相对，交换了匣子仔细辨认，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懵，“主公让那些商人过来，难道要卖这些？”
“要卖的只有盐。”原焕将匣子放回去，慢慢悠悠说道，“冀州产盐地不多，如果要贩卖，要和青州徐州取得联系，以我们的身份不好直接出面，在商言商，由商人出面再好不过。”
他要改善伙食，就不能总是吃粗盐，这年头食盐提纯的很是粗糙，便是袁府这种大族，厨房的盐也不是后世那种雪白的细粉末，而是带了些苦味的粗盐。
达官贵人用的粗盐已经经过提纯，穷苦人家买不起盐，又不能不吃盐，平时用的都是大颗粒的粗盐块，颜色也不是白色，而是泛黄，或者说是灰褐色。
入口的东西不能轻忽，食盐提纯不到位，里面有害物质的含量过高，吃久了很容易吃出病。
汉朝自汉武帝时就规定了盐铁官营，为了维护朝廷的统治，也为了充盈国库，像盐铁这等所有人都不能缺的东西全部收归到朝廷，禁止民间商人私自贩卖。
盐商要卖盐就要交重税，官府的盐价格也不低，商人要赚钱，朝廷从他们身上收走一枚铜板，他们就要从百姓身上拿走两枚铜板，这样一层层的加价，就算朝廷盐产量不低，盐价也还是居高不下。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盐一层层加价，没怎么提纯的粗盐块价格倒没有跟着涨，贩卖私盐是重罪，自己偷偷晒盐更是重罪，百姓们不是不知道煮海水为盐，但是自从武帝设立盐法，私自制盐者一旦发现就割掉左脚趾，慢慢的也没人敢冒这个险。
一来二去，百姓就吃不起盐，但是盐这种东西不吃又不行，实在买不起官府卖的提纯之后的盐巴，就去私盐贩子那里买便宜的粗盐，人不能没有盐，杂质再多该吃也得吃。
要是粗盐块的价格也跟着涨，百姓被逼到活不下去迟早要发生乱子，朝廷再怎么管控，也不能把事情做绝。
粗盐块的味道又苦又涩，官盐的异味没那么重，却也不是纯粹的咸味。
原焕特意问了府里的管事，发现这年头的官盐提纯方法十分简单粗暴，沿海的地方就是煮海水为盐，内地没有海就引盐湖的水出来，让水分渗下去，或者太阳曝晒，等地面上结出来盐，就能运到民间贩卖了。
百姓能有盐吃就能满足，别管盐里掺了些什么，是苦是涩还是什么，只要有咸味，他们都能接受。
官府比直接晒出来或者煮出来的多了个提纯步骤，但是也没纯到哪儿去，大户人家买到官盐之后，厨房在做菜之前还会用自己的法子再精炼一下。
这年头的世家大族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是藏着掖着，书简轻易不外传，自家厨房里做出来的菜肴也在保密范围，盐巴的提纯这种技术活儿更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不然前些天杨彪过来，他也不会特意让厨房将菜谱整理出来当做礼物。
安国袁府很多地方都不如汝南袁府，厨房水平的差距尤其明显，他最初以为自己吃药太多，所以入口什么都是苦味，后来某次和大家一起用饭的时候偶然提起，才发现可能是盐巴的问题。
府上的盐不是他知道的那种越白越好、越细越好、越纯越好的精盐，他来这里时间太短，几位管事要打理整个田庄，许多细节之处都疏忽了过去，如果不是原焕说出来，这个问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几个管事知道这事儿后一个个老泪纵横，他们家主那么尊贵的人，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苦日子，是他们无能呜呜呜。
原焕没想到只饭菜口味就让管事们自责成这样，劝了好一会儿才让他们止住眼泪。
感谢化学老师，知识就是力量，能改善生活的知识比什么都重要，万幸他还记得粗盐提纯的步骤，就算哪儿有疏漏，实际操作的时候多试几次也能找出正确步骤。
后世的人吃盐已经过了有咸味就行的阶段，甚至提纯到不能再纯的细盐也不能让他们满足，已经到了不光要纯还要健康的地步，各种微量元素控制的极为严格。
他要求不高，不用控制微量元素，能干净没有异味就够了。
如今朝廷式微，各地官府各自为政，盐铁等各种东西早就被商贾把持，毕竟别的东西可能会赔本，盐铁绝对不可能赔本。
尤其是盐，除了买地花点钱，几乎可以说是无本生意，价格再低都有得赚。
能吃没有异味的精盐，谁还愿意用又苦又涩的粗盐块。
粗盐提纯不算难，只要把法子记下来，随便找个人按着顺序做就能得到白花花的细盐粒。
原焕自己没空时刻盯着方子的意思，府上的管事打理田庄还行，这种事情交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接，不如找来几家商人，有利益在前面吊着，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轻易让人把法子学了去。
吕布和张辽都不是蠢人，很快明白他们家主公的用意，让那些商贾变成官商，私盐也能改头换面变成官盐，中原等地可以缓着来，草原上的部落可就缺这点儿东西。
如果能通过经商来稳住北方胡人，岂不是比打仗更方便。
这叫什么来着，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愧是他们家主公，就是厉害。
吕布咂咂嘴，细细回味着口中未散的甜味儿，问道，“主公，这糖也好卖，为什么不一起卖？”
他刚尝过，这糖干净的很，甜味儿也足，细白如雪颗颗晶莹，运到北边没准比盐还受欢迎。
“不是不想卖，而是没有那么多可以卖。”这个原焕也没办法，甜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传到中原，他们现在要做糖只有用粮食或者甘蔗。
如今条件有限，红薯土豆玉米那些高产量农作物一样都没有，培育良种提升产量也有限，基本什么粮食产量都不高。
在人都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不可能把大量的粮食用来做饴糖，冀州这地方不适合种甘蔗，能见着甘蔗汁还是因为他那便宜弟弟袁术回到南阳后闲不住，找了不少好东西送过来孝敬他才碰巧见到。
他本来只想试着能不能作出红糖，做着做着发现自己还挺对得起化学老师，提纯精盐的时候没停住，这才有了这一匣子的白砂糖。
不过也就这么多了，精盐去哪儿都能做，蔗糖不行，除非他拿下南方，不然这生意就做不起来。
吕布想起来前些天被他嚼着当零嘴儿的柘，晃晃脑袋叹了口气，“可惜，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主公不是说了这东西在荆州扬州比较多吗，咱们以后想办法把那地方打下来不就得了。”张辽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怕被他们家主公说大逆不道，特意压着声音不敢让他听见。
吕布点点头感觉这主意不错，俩人心照不宣笑的露出大白牙，转眼间又恢复了哥俩好。
原焕放好匣子回来，看到刚才还眼里冒火想要打架的俩人眨眼间又勾肩搭背，摇摇头实在搞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昨天中午，张辽气势汹汹的来到主院，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这人开口就想在他面见苏双、张世平的时候守在旁边当个临时护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嫌官儿低要造反呢。
高顺还没有回来，赵云又被他派去了南阳，府上如今只有这两个人在，他猜到可能是吕奉先吕大将军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只是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接见商贾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难为他们俩在这儿争着抢着当陪客。
*
客院，郭图趴在门缝处看着苏双、张世平面带喜色回来，握着拳头原地转圈，转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打定主意扭头回屋。
情况有变，他不好做主，甄家那边最好让家主甄俨亲自过来一趟，不然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两个可能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郭图迅速写好信，让跟着他来中山的车夫把信送去中山无极县甄家，无极县和安国县同在中山，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希望时间来得及。
车夫拿着信避开旁边院儿里的人一路出门，一刻时间也不敢耽误。
一直盯着他们的仆从看到有人出去，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议政厅。
郭嘉听到郭图派人去送信，升了个懒腰笑嘻嘻起身，“公则兄此时送信，应该就是去甄家了，今天天光正好，嘉与公则兄久别重逢，如今同在一座府邸，怎好放任公则兄一人在客院孤单寂寞，得多陪陪他才行。”
荀彧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这还没玩儿够的家伙，拦也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任他出去。
郭公则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来他们府上呢？

第53章 举世皆浊
日当正午，再过不久就到了用饭的时间，郭嘉摩拳擦掌，想着要让郭图吃不下饭才好。
风水轮流转，他被恶心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等到那家伙落到自己手上，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要是太好脾气，岂不是对不起他郭公则往日的“照顾”。
郭奉孝心情好的不能行，自从郭图来了他们府上，他每天干活儿都有了动力，找完事儿回来饭都能多吃两碗。
只是今天情况和前几天不一样，他刚走出议政厅，他们家主公就派人传唤他和荀彧去主院，主公的事情比郭图重要，今天就放那家伙一马。
荀彧不想和他说话，收拾好书案上的竹简，整整齐齐放好，然后才起身出门，郭嘉加快脚步跟上，拉着他的袖子找话题让他开口，“文若，你说主公会不会真的把郭公则留下来？”
“奉孝想让他留下来吗？”荀彧似笑非笑看过去，伸手将自己的衣袖拽回来。
郭嘉松开手，双手负后念念有词，“纵观天下各路英雄，无一人可与我主比肩，他郭公则何德何能，竟能与文若这般王佐之才共同辅佐主公？”
荀彧：……
损别人还不忘夸自己，不愧是他郭奉孝。
嘴上说着郭图不配留在他们府上，真等人走了，他怕不是还遗憾没人能给他逗趣儿了。
“文若莫要不放在心上，主公心软，连袁绍那等人都能给他重新翻身的机会，郭图惯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没准儿哪天主公就被他给糊弄住了。”郭嘉脸色正经了几分，换个和他不太熟的人在这儿，指不定就被他忽悠过去了。
荀彧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在奉孝心中，主公便是那容易听信谗言之人？”
郭嘉脚步一顿，故作惊吓快走几步，“文若不要胡说，嘉何时说过那等话，若是主公哪天怪罪于我，定是文若暗中使坏。”
郭奉孝戏瘾上来，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他，正好这会儿到了主院外面，好像生怕他们家主公听不见，故意做西子捧心状大声控诉，“志才已经被主公打发到偏远之地，公达也被主公发配去别处，如今主公身侧能用之人只剩下你我，若嘉遭主公厌弃，文若便能独得主公宠爱，枉顾你我二人十余年的情谊，终究抵不过那坦荡前程，文若，你好狠的心。”
荀彧：……
唉，郭图还是别走了。
主公身边能用之人不多，公达志才不在，留这个混不吝的家伙在身边，不找个逗趣儿的给他解闷，一天天的根本消停不下来。
他不敢去主院打扰主公，在议政厅里胡闹可没人管得了。
荀彧无视泫然欲泣的郭奉孝，神色自若走进主院，看到门后面的张辽和吕布时顿了一下，笑意盈盈打了声招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要出门的两个武将僵着脸扯了扯嘴角，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搓着胳膊心有余悸，他们觉得他们俩已经很过分，没想到这些文人先生争起宠来更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跑出来的深闺怨妇呢。
奉孝先生太可怕，文若先生辛苦了。
郭嘉跟在荀彧身后迈过门槛，看到两个脸色怪异的武将站在那里不动弹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的开口喊道，“奉先将军，文远将军。”
吕布和张辽下意识后退一步，绷直了身子回道，“两位先生安好。”
郭嘉笑眯眯问道，“二位这是刚从主公处出来？”
张辽小鸡啄米般点头，“正是正是，主公找两位先生有事，我们俩先走一步。”
说着，连忙拽着吕布飞奔出去。
郭嘉啧了一声，“瞧把他们吓的，嘉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吓人了？”
荀彧脸上的笑容即将维持不住，“奉孝，主公还在里面等着，你还要不要进去？”
还好奕儿启蒙是跟着主公，如果被这小子手把手教养，再好的孩子也能给他教歪。
郭嘉见再逗就该过火了，挥挥衣袖很快恢复正常模样，“快进去，莫要让主公久等。”
主公这个时间喊他们过来，定是想着留他们用饭，虽然主院的饭菜和他们平时吃的无甚不同，但是有主公陪着，美味佳肴味道更好。
可惜没有酒。
房间里，原焕正在写东西，看到他们过来，放下笔笑道，“坐吧。”
荀彧和郭嘉各自坐好，等他们家主公发话。
原焕将手边的纸挪到竹简上晾干，语气带着笑意，“今日又见了苏双和张世平二人，发现他二人在北地的商路比原本想象中的更广，如果能和北地胡人达成稳定的交易，今后的战马就不用愁了。”
幽州并州附近的胡人多是匈奴、乌桓、鲜卑，都是几百年前就臣服于大汉统治的部落，但是北方胡人不只有他们，只鲜卑这一个族群，就分了中部鲜卑、东部鲜卑、西部鲜卑、辽东鲜卑、辽西鲜卑，以及更北方占据了整个草原的鲜卑各部。
大汉边境的胡人经常作乱，但是有他们做缓冲，更北方的胡人也打不过来。
他原本以为苏双和张世平只在幽州并州周边的地方做买卖，能涉及到西凉已经难得，没想到那俩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本事，人家不光敢买西凉大马，甚至和更北方狼居胥山一带的部落都有联系。
荀彧听到他们家主公的话，沉吟片刻说道，“精盐在大汉境内售卖，容易得罪别的大商，若是售往北方草原，非但不会打压到汉地的盐商，还能交好胡人各部落，的确比尽数销往汉地稳妥。”
商贾地位低下，但是能打出名声的商人，背后几乎都有人撑腰，他们现在不好四处树敌，能不得罪人，还是不得罪人比较好。
原焕点点头，“文若所言甚是。”
士农工商四个阶层的界限非常明显，乱世还好些，容易出头，如果在太平盛世，几乎所有人一辈子都被框在其中。
商人很少能得到很高的地位，往前数几百年，也只能找到一个吕不韦，然而人家吕不韦也是凭借“奇货可居”，最后一越成了一国相邦，才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
如今天下几家有名的富商，中山甄氏算一个，还有东海糜氏、陈留卫氏、河东卫氏、临淮鲁氏等豪族。
几个数得上名儿的豪族，除了东海糜家是真真正正的平头百姓，其他基本上都有爵位在身。
陈留卫和河东卫本是一家，卫氏先祖原籍代郡，后死在河东，子孙也就落户到河东郡，蔡邕之女蔡文姬的第一任夫君卫仲道，便是河东卫氏之人。
两个卫氏不光家资甚巨，朝堂上一般也没人敢招惹，比如陈留卫氏那位资助曹老板招兵买马的卫兹，便是举孝廉出身。
曹老板的父亲曹嵩能花一亿钱买官，家资已经非常丰厚，但是依旧承担不起曹操招兵买马的花销，当然，也有可能是能拿出来，但是不愿意拿。
可是卫兹随随便便就能给他弄出一支五千人的军队，陈留卫氏尚且如此，河东卫氏身为本家定然也差不了太多。
甄家现在看上去比不过从前，家主甄俨身上依旧有朝廷世袭的爵位，其他几家各自和世家大族有联姻，即便是没有爵位的糜氏，也因为太有钱，在陶谦去徐州当徐州牧的时候，也给了糜竺一个地位颇高的别驾从事来示好。
糜竺糜芳兄弟，养有僮仆、食客近万人，资产上亿，徐州官署没钱，陶谦指望着糜竺给他送钱，自然不会亏待这兄弟俩。
大汉十三州，除了这几家，敢碰大宗盐铁生意的几乎没有，朝廷会看在这几家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对别的小商贩可不会手下留情。
像武帝时那样，经商稍有不慎就是腰斩流放，除非后台够硬，不然没人敢碰这种要命的生意。
他们如今要做的是广积粮，而不是竖起靶子让人围殴，君不见，上一个主动跳起来捅火的家伙已经被点了天灯，他可不想落得和董卓一样的下场。
甄家在中山，要找大腿绕不过冀州牧，不管是袁绍还是他，最终还是要和冀州牧搭上关系，即便有甄家在手，这一家也肯定干不过其他几家，为了避免被其他四家联合起来围殴，避开锋芒非常有必要。
“甄氏在冀州经营几百年，如今的家主甄俨一心谋求官职，倒是其弟甄尧，颇有几分其父之风。”郭嘉坐正身子，捏着下巴不紧不慢说着，他将那些繁杂的公务推到一边儿，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郭图已经和甄家联系上了，那家伙是个蠢的，稍微下点功夫就能把话套出来，如今的甄家看似风光，其实做主的不是甄俨那个家主，而是他的母亲。
甄尧在经商之道上有几分天赋，只是年纪太小，手段也没他爹那么老道，如果再历练几年，没准儿真的可以独当一面。
“甄氏本就把持着冀州幽州一带的商路，主公的制盐之法甚妙，盐粒细白如雪，运到别处必会使各方争抢，如此一来，甄家的势头便会更猛，若是胆子再大些，整个大汉的盐路尽数被他们掌控也不是不可能。”郭嘉眯了眯眼睛，话题很快转了回来，“一家独大不容易掌控，多找几家让他们竞争的确是个好主意，不知主公都联系了哪几家？”
“河东卫氏、陈留卫氏、东海糜氏、临淮鲁氏。”原焕拿起几根竹简递过去，要干就干大的，食盐和天下百姓息息相关，这么大的生意，自然要将其他几家拉下水。
益州、荆州、扬州等地离的太远，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过去，不过有徐州豫州这几家在，那边的生意受到挤压，不用去请，自己就会派人过来。
说到这里，原焕抬眸看向荀彧，无声叹了口气，“冀州九郡百县，各郡县的县丞郡守都要敲打，这些天辛苦文若了。”
荀彧笑了笑，“主公言重，冀州治下安稳，谈不上辛苦。”
郭嘉看两个人开始客气，嘴角微抽小声道，“有公达坐镇邺城，沮公与等人已经将各郡县该处理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送到府上的本来就不剩几件，主公不能只看文若，嘉也辛苦。”
荀彧扬起唇角，转身看过去，声音柔柔，“奉孝辛苦，与郭公则斗智斗勇，几次将人气到险些昏厥，奉孝的确辛苦。”
郭嘉眼神幽怨，哼唧了两声坐回去，端起水杯以茶代酒一口接一口，唉声叹气感慨他这好友也不好欺负了。
原焕眉眼含笑看着他们斗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招呼两人一起用饭。
郭嘉说的不错，有荀攸在邺城，沮授等人找不到机会搞小动作，那些人大多都是冀州本地世族出身，在别的事情上或许会藏私，在内政处理上却不会误事。
公务在荀攸那里卡下来一大部分，送到府上之后，荀彧自己又能处理绝大部分，最后送到他面前的除了人事变动以及其余各州的情况就基本没有了，他和郭奉孝都是大闲人。
两个小家伙省心的很，教导孩子也不费力，疾医让他趁冬天没来多出去走走，他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只有为大家改善伙食。
这年头很多食材调料都没传到中原，但是能供他折腾的东西也不少，尤其袁术回到南阳后隔三差五的往这边送东西，天上飞的土里长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要不是怕送厨子过来容易出事，他甚至还想再塞几个擅长做各种菜系的厨子过来。
袁氏钟鸣鼎食之家，他们家大哥以前也是玉食锦衣养尊处优，田庄里宅子狭小逼仄也就罢了，厨子做的饭菜也难以下咽，大哥的身体又离不得汤药，怎么受得了那种苦。
如果原焕知道他那便宜弟弟心里想的什么，怕是会笑出声。
袁绍袁术来到袁府后就被安置在主宅外面，府里的厨房不管外面的饭菜，军营有自己的伙房，他们两个在庄子住了半个多月，愣是没见过府上的正经饭菜是什么样。
不管怎么说，总之现在府上的吃食种类越来越多。
原焕捣鼓出了白砂糖，自然也有红糖，见到红糖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软糯可口的红糖糍粑，不是他自己想吃，而是身边有两个小孩子，想给小家伙尝尝鲜。
整日不是米糕马蹄糕就是芝麻饼，再好吃也吃腻了。
始皇帝重视农耕，且那时铁器和牛耕不断推广，粮食的产量和之前相比提高许多，农业相关的记录也多了不少。
百姓们大部分都是种豆来养地，如果不是养地，大部分人都不乐意种豆子。
红糖糍粑沾黄豆粉，如果再多弄出来些别人没见过的新鲜食谱，他可能很快就能让豆子的身价冲上去。

第54章 举世皆浊
袁府主宅算不上大，但是周围的田庄却是一眼望不到头，府上泥瓦匠陶匠铁匠什么都有，只要不遇到天灾兵祸，想要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有铁匠可以解决很多麻烦，比如农具，比如兵器，比如铁锅。
人食五谷，但是钟鼎和陶器做成的炊具用起来不光麻烦，传热也不太好，除了将五谷熬粥熬羹或者做成饼外很少有别的花样，菜色也以蒸煮煎熬居多。
夏日能吃些凉拌菜，到了冬天，除了蒸煮煎熬，炒菜也很有必要弄出来，这时候铁锅的重要性就显出来了。
没有铁锅，拿什么炒菜？
这年头粮食产量低，能吃饱已经很不容易，民间百姓很少会自己折腾东西吃，能把吃食玩出花样的只有不缺粮的贵族，寻常百姓都是能吃就行。
豆子直接煮熟吃对身体很不友好，但是比起饿肚子，显然还是吃饱更重要，所有的豆子收上来都是煮熟了吃。
想榨油也不容易，后世用来榨油的都是改良之后的品种，现在的豆子含油量如何谁也不知道，很有可能浪费一堆东西也榨不出一滴油。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1】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六月吃李子和葡萄，七月就可以煮豆子了。
原焕无比庆幸庄子里什么都不缺，即便他们炼铁的技术不怎么成熟，铁匠尝试了几次也成功的打出几口大小不同的铁锅。
粗盐提纯和制糖步骤都不算多，过程也不难，即便只记得大致步骤，试几次也能把正确的步骤试出来。
但是炼铁不行，炼铁炼钢难度都很大，只他们庄子里的匠户远远不够，铁匠房的炉子也经不住他们造作，想要改良炼铁的法子得等到他去邺城才行。
安国袁府虽然安逸，但是毕竟只是个小田庄，他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等他不再那么脆皮，终究还是要去邺城。
荀彧和郭嘉都不是外人，其中还有一个是郭奕的亲爹，原焕直接在旁边加了两个食案，让两个小家伙和他们一起用饭。
泡了一晚上的糯米蒸熟捣成糊糊，黄豆炒熟磨成黄豆粉，再加水把红糖熬成稠稠的糖汁。
糯米糊糊软软糯糯，揪成小小的糯米团子，在黄豆粉里滚一圈儿，再淋上红糖汁，放在碟子里趁热端出来，远远就能嗅到那诱人的甜味儿。
郭嘉满眼期待的看着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糯米团子，发现儿子过来依旧目不转睛。
荀彧已经习惯了他的不着调，示意侍女将小家伙带到他身边，免得待会儿那个混不吝的自己吃不够还来抢小孩子的东西。
袁璟小大人似的在父亲身边坐好，身上围着吃饭时才会用到的饭兜兜，眨巴着眼睛看着手边裹了黄豆粉淋了糖汁的小团子，满眼都写着好奇。
大人孩子都要分案而食，原焕不好亲自喂小家伙吃东西，便吩咐奶娘先夹一点给他尝尝，免得一口吃太多噎着。
蒸糯米不费事儿，炒黄豆也容易，除了红糖分量有限，糯米团子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
他刚才让厨房送去一些给吕布张辽尝尝鲜，想起来袁术嗜甜，看在那小子大老远送到府上的那些甘蔗的面子上，又让人将制糖的法子以及红糖糍粑的做法写好给戏志才送去。
袁术娇生惯养长那么大，刚回去的时候或许能听得进劝，等日子一久故态复萌，戏志才没点手段还真制不住他。
吃食看上去不起眼，有时候起到的用处非比寻常，袁术爱蜜水能被记到史书上，甜食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大杀器。
袁璟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递到嘴边的糯米团，嗷呜一口含住，舌尖感受到红糖特有的甜滋味，眼睛一亮喜欢的不行。
原焕看吃到停不下来，让奶娘给他喂了几口就停下，这东西当饭后零嘴儿吃，不能耽误正餐。
管完小的，还得管大的，“奉孝，不能再吃了。”
郭嘉一口一个把他面前的一小碟吃完，正想去戳荀彧面前剩下的那些，听到声音后看向温温柔柔的漂亮主公，只得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不吃就不吃，荀文若，你把碟子挪走是几个意思？
郭奕咽下口中饭菜，看了眼还没他成熟的亲爹，肉嘟嘟的小脸很是无奈，阿爹太孩子气，家里能靠得住的只有他了。
除去一些小插曲，一顿饭吃的很是愉快，两个小家伙吃饱后回去休息，等食案撤下去，郭嘉才饶有兴致的问道，“主公，方才那糯米团外面裹的是豆粉？”
他只听过豆饭豆羹，将豆子弄熟再磨成粉才是头一次见。
“黄豆炒熟之后磨成粉，做法很容易。”原焕站起身，走了两步想起来这人可能会干出去厨房找东西吃的事情，特意转头叮嘱道，“糯米吃多了容易积食，奉孝体弱，尝尝鲜足够，不可多食。”
郭嘉：？？？
“主公，嘉身强力壮，何来体弱？”郭嘉快走两步，试图让他们家主公知道他没有体弱多病，府上身体虚弱的除了主公只有志才，现在志才已经去了南阳，所以目前只剩下主公自己汤药不断。
他郭奉孝身轻体健气壮如牛，体弱两个字根本和他不沾边。
荀彧悠哉悠哉走在后面，毫不留情的拆穿好友的假话，“不知昨日险些被郭公则推进水里的是哪个？郭公则痴肥虚胖，能被他推开的人身体自然强壮不到哪里去，想来不会是奉孝。”
来时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一顿饭的时间就变得身强力壮，不愧是他郭奉孝。
“文若！”郭嘉愤愤的睁大眼睛，不知道是谁把他这温文尔雅的好友给带坏了，怎么一天比一天气人。
原焕笑吟吟看着他们俩斗嘴，等郭嘉气哼哼跑去消食，这才摇摇头说道，“糯米糍粑可以用来当饭后小食，文若也不可多食，奉孝那边劳你多看着些，他那性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主公放心，厨房酒窖都有人盯着，没有主公下令，他拿不到酒也吃不到不该吃的东西。”荀彧笑着回道，对府上的下人非常有信心。
郭嘉不像他，他的家眷住在庄子里，有家仆部曲在，早早就单独另设厨房，主公对他们这些僚属很大方，吃穿用度都不曾少了去，基本什么都不缺。
但是郭奉孝不同，奕儿和小公子一起养在主公身边，他自己也住在府里，吃穿什么都有管事打理，府上的几位管事对主公忠心耿耿，他们家主公不开口，那小子别想胡吃海喝。
原焕放心荀彧，但是郭嘉那鬼机灵的性子，不防着真的不行。
先前戏志才没走的时候，疾医隔两天去给他们俩把一次脉，按照疾医的反馈，两个人的身体都虚的厉害，迫切需要戒酒调养。
酒水这边有他亲自盯着，每天只给一樽解馋，两个人初来乍到，即便是郭嘉，一时半会儿也干不出偷偷找酒喝的事情。
田庄就那么大，其他人家就算有酒也只是自家酿的浊酒，托人出去买又容易暴露，如此严防死守才算控制住。
但是没多久，疾医又来反应说情况不对，他是太医出身，最擅长的除了解毒就是调理，开的药不会没有效果，更不会一个人有效一个人无效。
仔细一查才知道，乖乖喝药的只有他和戏志才两个人，郭奉孝偷偷把他自己的汤药全给倒了。
那就是个只顾快活不顾身体的家伙，想让他老实下来，手段不强硬点根本行不通。
被两个人念叨的郭嘉一路来到郭图暂住的院子，走到门口正想敲门，眼珠子一转又退了回去，他这几天已经将人气的不轻，再折腾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换点别的玩法。
这人心里想着，脚下动作也没有停。
不过这次找的不是郭图，而是住在郭图隔壁的苏双和张世平。
*
南阳郡，袁术解散了他的讨孙联盟，放走了失去自由差点自己把自己气死的马日磾，将手下的幕僚和将领介绍给戏志才，大大方方的给了他一个长史的官职，然后扭头就回汝南老家谢罪去了。
他再不回去，大哥肯定更不开心。
袁术这般来去匆匆，麾下幕僚一时半会儿有点搞不清状况，忽然间又空降过来一个长史，还是从来没听过名字的长史，一个二个都很不服气。
他们跟在主公身边多年才得了官职，这人什么来历，凭什么一过来就那么大的官儿？
一郡之中，太守之下便是长史，袁术虽然掌握着整个豫州外加一个南阳郡，但是现在豫州没有豫州牧，豫州各郡县的长官虽说都是他上表朝廷认命甚至直接派自己手下人去担任，但是他身上除了爵位和将军封号，只有南阳太守一职是实打实的。
袁公路亲信的幕僚武将都在南阳，官职自然也落在南阳郡，戏志才刚一过来就和他们平起平坐，可想而知会被他们怎么看不惯。
戏志才出门之前就知道袁术不太靠谱，不然也不会任属下在南阳横征暴敛。
这人是世家子，高高在上惯了，不懂民间疾苦，身边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他身边的僚属要处理内政公务，不可能对农耕税收一无所知。
身为主公，无灾无难的情况下治理的地方能出现百姓逃难，只有父母官压榨百姓这一种可能。
他知道袁术不太靠谱，但是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靠谱，要不是他们家主公派了个踏实能干的赵云赵子龙跟在他身边，怕是袁术这边一走，他就要因水土不服病逝在南阳了。
袁公路的势力的确够大，问题是，前来投奔的人大部分都是冲着汝南袁氏而来，真正对他忠心的反而没几个，他本人回汝南许多天见不着人影，南阳这边的幕僚属下串好说辞，让一个人消失的有理有据非常容易。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身体虚弱又长途跋涉，病重之下无药可医一命呜呼很正常，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戏志才心累不已，刚来到南阳那些天，他和赵云看着分到的奢华宽敞的大宅子，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郡县公务繁杂，杨弘等人又有意为难，他在这里站稳脚跟着实是废了一番功夫，好在结果不错，不对，应该说，好在他们家子龙将军的拳头够硬，把上门挑衅的几个武将给揍老实了，又发现他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这才渐渐消停下来。
然而这边刚消停下来，那边袁术就从汝南回来了，说是惦记着怕他在这里压不住场面，没敢在汝南多待，祭拜了族人之后立刻就赶了回来。
怎么说也是他们家大哥派来帮他打理内政的帮手，不能和对待自己的属下一样随便。
戏志才：……
他把问题都解决了，这人再回来有什么用，当摆设吗？
新上任的南阳郡长史戏先生更加心累，只得恭恭敬敬将人供起来，除了必要的公务，其余时间是真的不想和这位上官打交道。
不是他对这人有什么偏见，而是袁术处理事情的法子实在太简单太简单，不知民间疾苦，遇到问题只会想当然，身边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甚至怀疑就算身边人告诉他外面的老母鸡比黄金贵他都会相信。
袁家家大业大，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钱财颇为可观，就算他不是嫡长，从小到大也也从来没缺过钱，就算老母鸡真的比黄金还贵，他也一样吃得起。
戏志才没办法，只能在回话的时候慎之又慎，生怕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让他对民间老百姓又多了什么误解。
日头偏西，从中山过来的信使一路畅通无阻进城，没有去太守府，而是去了太守府旁边戏志才和赵云暂住的宅子。
是的，只是暂住，这宅子比他们家主公在中山住的地方都大，就算袁公路非要给他们，他们也不敢要。
信使带了好几封信，其中只有一封是给袁术的，按照原焕的说法就是礼貌性的写几句话问候一下，他给远在南阳的幕僚先生写信，顺带着给便宜弟弟送个信儿，免得那小子难为他的人。
戏志才让人带信使下去休息，拆开布袋拿出里面的绢布，一目十行看完，挑了挑眉有些无奈。
他们家主公真是，他之前只是无意间提到南阳官署的人对他这个外来者不怎么友好，没想到主公这就要给他出气，还有这糯米糍粑，只是一道小食而已，真的能让袁公路喜欢到非要吃到不可？
戏志才对他们家主公的说法持怀疑态度，袁公路自幼锦衣玉食长大，袁氏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只看他现在过的日子，就知道这是个多难伺候的主儿。
他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位喜欢成那样。
不过糯米和黄豆都很好找，这糖浆要废些功夫，却也不是弄不出来，既然主公信誓旦旦，那就让他看看能做出来什么东西。
戏志才吩咐府上的下人准备原材料，注意到绢布末尾的几句叮嘱，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保将内容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才笑吟吟叠好收起来。
让有余力的百姓多种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劝课农桑本就是大事，秋后正好要决定接下来种什么东西，有空还要去找些经验丰富的老农问问情况。
他出身寒门，儒家典籍对他来说很难触及，《氾胜之书》这样的农书朝廷会鼓励民间传阅，他年少时看过的儒家典籍还没有农书多，对农事不算全无了解。
《氾胜之书》里写过种豆的重要性，只是豆的价格比麦稻等低很多，在五谷之中被称为“下物”，只有贫民百姓才会吃，如果不是产量还行，又能用来养地，百姓其实都不太乐意种豆。
南阳百姓人口不少，能开垦出来的荒地也不多，回头得找典农官好好聊聊才行。
戏志才把自己的信拆完，记下他们家主公的吩咐，然后拿起另外两个布袋出门，准备让人将信给赵云送去之后再亲自把最后一封信给隔壁的袁术。
只是他刚走出书房没两步，袁术自己就找过来了。
袁公路在自己的地盘可以说是飞扬跋扈，来到戏志才跟前才算收敛几分，毕竟是他哥身边的人才，谁的面子都不给也得给他哥面子，“戏先生，听说中山那边送信过来，我大哥可有给我的信？”
说起这个袁术就委屈，他才是大哥的亲弟弟，之前的事情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也吃了教训，大哥就算再气，写信的时候也不能把他落下啊。
想他袁公路，堂堂袁氏嫡子，大哥的亲弟弟，怎么说也是大哥在世上最亲近的人，结果隔壁两个人隔三差五都有信送来，就他没有。
大哥就算偏心，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啊。
分明以前他才是被偏的那个，现在他巴巴的给大哥送好东西，大哥不说念他的好，给他写封信让他知道大哥在那边过的不错也行啊。
哪里像现在，想知道大哥过的好不好还得从别人口中知道，他这个弟弟当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袁术特意派人盯着城门，一旦有冀州来的信使立刻汇报，来来回回问了那么多次也没见着自己的信，这会儿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再没有，他就自己跑中山找人。
左右南阳没有要紧事情，刘表那个怂货知道袁氏家主还在立刻撤兵缩回他那一亩三分地儿去了，兖州的曹操和孙坚也没空找他的麻烦，扬州的陈温向来不掺和中原的争斗，朝廷自顾不暇更不敢对他有意见。
大哥给他派来的这位先生看上去病病歪歪仿佛风一吹就能刮倒，没想到本事还不小，杨弘他们没少在他面前叽叽咕咕打小报告，可见这人手段非凡，不然他手底下那些人早就自己动手把人收拾了，哪儿还会来他面前抱怨。
那些家伙在他面前向来装的一片祥和，别看他平时不怎么管事儿，这些属下一个个的小心思他猜的可准了。
官场和后宅无甚区别，他别的没见过，后宅隐私和世家大族里的明争暗斗却是从小见到大，那些家伙想瞒过他，他们还差点火候。
他不管是不管，如果真的把火烧到他身上，把人拉出去砍了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位戏先生本事大，南阳在他手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回来这些天，出门的时候嘀嘀咕咕说他坏话的百姓都少了很多。
反正他留在南阳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去中山陪大哥一起过苦日子。
安国那地方连个大宅子都没有，出门就是农田，想到县城都要一两个时辰，府城就更远了，大哥就算要养病，也不能选那么苦的地方养病啊。
既然大哥现在是冀州牧不好离开冀州，那他就去找大哥，反正南阳有他没他都一个样儿。
戏志才不知道眼前这人又有了什么想法，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把信递过去，既然人亲自来了，正好省得他再跑一趟。
袁术只是惯例来问问，没想到真的有他的信，拿到布袋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恍恍惚惚站了好一会儿，连忙打开看他哥给他写了什么。
那么长时间过去，大哥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弟弟了吗？
戏志才看他手都在颤抖，嘴角微抽低头不语，看今天这情况，不让他这上官激动完，他是没工夫再处理公务了。
袁术的布袋里只有薄薄一张绢布，上面的字也不多，三两行很快就能看完，但是在袁公路眼中，这就是他们家大哥心里还有他的象征。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哥终于放下芥蒂承认还有他这个弟弟了。
袁本初那家伙心里只想着打地盘，并州乱的一团糟，那家伙去那儿肯定没工夫给大哥写信，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给大哥写信大哥也不会派兵帮他。
以那家伙的小心眼，没有回报的事情肯定不会做，就算他想写信和大哥打好关系，也得有那个时间才行。
袁本初哪儿凉快滚哪儿去，大哥心里只有他这一个弟弟才好。
袁术喜滋滋的把信收好，大手一挥吩咐道，“赶紧让人多买些柘，买了之后全部送去安国袁府。”
大哥觉得这玩意儿味道不错，身为贴心好弟弟，绝对不能在吃的上面委屈了大哥。
安国袁府宅子小，他远在南阳不好帮大哥把宅子推到重建，其他方面只要大哥发话，就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他都能想办法弄来。
不就是路途远了点吗？买！
南边种柘的地方不多，那就先买地再种，等到明年自己种出来，到时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戏志才听到他那一串又一串的吩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不知道第多少次说不出话。
他们家主公只提了一句柘浆，甚至连制糖的方子都在他手里，这人怎么就到了买地的地步了？
世家子出手都这么阔绰吗？
果然，还是他见识太少了。

第55章 举世皆浊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1】
天气转凉，秋收已经进入尾声，冀州今年没怎么出现战乱，田里的收成非常不错，交完税后余下的粮食足够安安心心吃到明年秋收，甚至不用担心青黄不接饿肚子。
农户们忙完农活，县城里来来往往的商户也多了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过了农忙不久天就会变冷，太冷的话不好出门，忙完秋收后的这些天是最适合出门的时候，各村各寨都派青壮去附近的城池采买过冬的东西，富庶的地方甚至有商贩带着货物亲自过去贩卖。
平坦宽敞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出城，坐在马车里的中年人看着外面排队进城的百姓，再一次感慨此处长官治理有方。
城门外排队的百姓大多穿着短褐麻衣，这些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寻常百姓，露出来的皮肤粗糙黝黑，但是他们没有填不饱肚子带来的面黄肌瘦，而且绝大部分人都眼里有光。
他从河东郡一路来到冀州，路上见多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董贼伏诛不久，关中百姓四处逃难，司隶七郡还没有从董贼的肆虐中缓过来，即便是府城，也破败的连寻常县城都不如。
兵祸连绵，河东郡地势险要，夹在河北和关中两角之间，关东的势力要向西边去，只有拿下河东郡，才能攻克函谷关翻越崤山，董卓老贼率兵前往洛阳，最先遭他劫掠的就是河东郡。
拿下河东，进可图关中，退可守关东，朝廷无力派兵，只郡县的私兵不足以抵抗董贼肆虐，短短一年的时间，河东郡的百姓就少了七八成。
马车上坐着的人来自河东郡，这个时候从河东前来中山，正是收到原焕邀请的河东卫氏之人。
原焕信上没有提别的，只提了商路之事，他以为过来的会是卫氏打理家业的族人，但是他忘了他的身份究竟有多高，他送出去的信又有多重的分量。
河东卫氏来的不是普通族人，而是卫觊这个族长。
除了河东卫氏，其他几家收到邀请之后也都是族长或者地位和族长相当的人前来。
大汉世族以关东马首是瞻，汝南袁氏乃是关东世族门阀之首，袁氏族长亲自给他们写信，即便信上没说什么朝政上的事情，他们也不敢怠慢。
司隶周边战乱不休，卫觊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劫匪，直到进入中山境内才好些，他是到的最晚的一位，在他抵达之前，其他几家已经到了袁府。
原焕拿到各方送来的回信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原主给他留下的身份有多厉害。
从郿坞醒来直到现在，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也只觉得世家子的身份做一些事情比普通百姓更方便，现在直面这个身份的另一面，才发现他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以前说什么袁绍袁术兄弟二人能占据东汉大半江山靠的是汝南袁氏的名气，现在放到他身上，他身边的谋士武将最开始留的那么干脆利落，同样也是因为汝南袁氏这个招牌。
额，或许吕布要除外。
总之不管怎么说，在他凭本事把人留下之前，汝南袁氏这个招牌甚至比宗室刘姓都好用，不要说什么即便把人留下，人家不满意了也会离开，在手下人跑光之前，手底下得有人才行。
门房进来汇报说河东卫氏卫觊抵达之时，原焕正在给张辽安排新的任务。
修路是项大工程，只安国一县就让张辽忙活了一整个夏天，这小子年轻，不觉得带着士兵干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妥，在他心里，修路修好了没准儿能和蒙恬大将军一样青史留名。
蒙恬修长城，他张辽修路，没区别嘛。
张辽已经做好准备在冀州修上十年八年的路，只是小伙子想的简单，原焕却不能放任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当包工头，除了几条必要的官道之外，他们现在没必要将功夫放在修路上面。
即便是水泥路或者柏油路，时间长了不养护也会坑坑洼洼，他们现在只有土路，修缮的时候再怎么用心，遇到雨雪天气也扛不住。
今年是他们运气好，没有遇到天灾，拿下冀州也没费多少功夫，除了剿匪除贼之外没什么大的战事，等到明年可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
深冬天寒地冻，甚至可能等不到明年开春，战火就要烧到冀州。
修缮中山通往冀州其他几座大城的官道不需要非得占住一个武将，冬天不是农忙季，官府出钱招百姓做工一样不耽误事，还能让百姓多一份收入。
张辽从热血上头的状态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他们周边的确算不上安稳，冀州今年没有受灾，周围豫州兖州幽州并州甚至关中都是灾祸不断，逃到冀州境内的流民需要安置，落草为寇的贼匪需要清剿，还要防备着其他地方发兵来他们这儿抢粮食。
冀州富庶，在一圈穷到吃不上饭的邻居眼里就是香气四溢的大肥肉，没有足够的兵力还真不一定守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呢。
张辽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狐疑的看着他们家主公的背影，感觉是府上要来新人，主公要把精力放在即将来府上长住的孙家小子身上，所以才提前和他说那么多。
唉，喜新厌旧，人之常情，他们家主公这样的神仙人物也不能免俗。
也就是孙家那小子年纪小办事不牢靠，像他这样能堪大任成熟稳重的将领，在他们家主公心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张辽眨眼间想了一圈儿，自信很快回到身上，河东卫氏之人已经在客室候着，他们家主公要去见客，趁吕奉先不在，他得赶紧跟上去护卫主公。
原焕缓步走在前面，走过一小段回廊发现张辽没有跟来，转身有些疑惑的看过去，“文远？”
张辽加快脚步，笑的露出大白牙，“主公，辽今后定不会让主公失望。”
老成持重、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也行！
原焕：？？？
“怎么了？”原焕停下来，看着这忽然精神起来的年轻小将，斟酌着言辞温声问道，“最近天气转凉，可是身体不适？”
张辽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辽身强体壮，立刻上阵与人大战八百回合都不在话下。”
原焕听他这么回答更纳闷，也不委婉了，索性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他发现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些年轻小将的想法，与其自己猜来猜去猜不准，不如直接问清楚。
“主公莫要担心，辽向来宽宏大度善解人意，孙家小子来了也不会和他争高低，无需主公发愁。”张辽摸摸脑袋，难得有些脸红的回道。
肯定是他前些天和吕奉先之间的“勾心斗角”太明显让主公发现了，回头和那人说说，以后在主公面前不能表现那么明显，他们是带兵打仗的将领，要成熟稳重靠得住，不能和奉孝先生那样豪放不羁。
原焕哭笑不得的听他说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他给这人安排新任务和前几天的“勾心斗角”完全没有关系，能让人看出来的“勾心斗角”算什么勾心斗角，真要这么说，璟儿奕儿两个小娃娃都比他们心思深。
马上就到客室，待会儿要见客，等见了河东卫氏这位家主，再来和这小子好好说道说道。
卫觊在客室等了一会儿，待到主人公出现立刻起身行礼。
“伯觎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原焕不着痕迹的将人打量一番，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这才脚步轻缓走到主位坐下。
卫氏原籍在代郡，明帝时卫氏先祖卫暠接受朝廷征召，拖家带口前往洛阳就任，只是走到河东的时候，卫暠年迈一病而亡，明帝下令让卫氏族人就地安葬，这一大家子就在河东落户了。
河东卫氏、河内司马氏、弘农杨氏这些都是司隶数得上名号的名门望族，后世对卫氏了解最多的是卫氏出书法大家，称之为“卫门书派”，这个时代能名传后世的大家，除了钟繇之外，也这有这位卫觊卫伯觎。
——钟派盛于南，卫派盛于北。后世之书，皆此二派，只可称为钟、卫。【2】
在这相当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卫伯觎之弟卫仲道能娶名士蔡邕之女为妻，足见河东卫氏的名望不在蔡氏之下，不然蔡邕也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不过原焕请卫氏的人过来不是因为他们的名望，而是他们的财力，以及河东郡的盐和铁。
——河东土地平易，有盐铁之饶，本唐尧所居，诗风唐、魏之国也。【3】
冀州位于黄河以北，河东郡位于河北和关中之间，盐铁储量相当可观，卫觊此人虽然少年早成，以才学见称，但是经商的手段也非同一般，如今河东乃至整个关中的盐铁命脉，几乎尽数被卫氏掌控在手中。
粗盐提纯的法子给苏双、张世平这样没经手过大宗食盐生意的马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从中原买好粗盐然后再运去北地胡人部落，以他们二人的本事，想买盐湖或者能晒出盐的海边盐场难度不低。
冀州富庶，但是面积和其他几州相比着实有点小，能晒盐的地方只有渤海郡，想要把生意做大，怎么也绕不开这些掌握了盐湖盐场的豪族。
其实离冀州最近的盐场在幽州，但是幽州公孙瓒不太好相处，刘虞是汉室宗亲，他不太乐意和那边打交道。
原焕打量卫觊的时候，卫觊也在打量着这位死里逃生的袁氏族长，他曾在洛阳为官，和这位闻名遐迩的年轻族长有过几面之缘，那时袁氏的风头尽在袁隗身上，只觉得这人温文儒雅容貌出众，却也没多在意。
现在看来，怕是在藏拙。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族中在朝为官者人数众多，他虽为族长，在官位上却落了时为三公的袁隗一等，之前机缘巧合见到时也能看出他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会暂避锋芒也是正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是汝南袁氏这等显赫世家也不例外。
卫觊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能拿以前的印象来揣摩现在的人，袁氏在董卓手上吃了大亏，这人能策反董卓麾下大将吕布，且让那吕温侯死心塌地留在冀州，已经可以证明他不是看上去这般温润无害。
袁氏族长不可能被养成不谙世事的天真性子，要是真的不谙世事，也不会那么干脆利落的把袁绍发落到并州那等穷山恶水的地方。
卫觊心思百转，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简单的客套几句，而后不紧不慢切入正题，“觊自河东来到中山，路上所见冀州百姓皆安居乐业，大人治理有方，实在令人佩服，只是大人信上提到贩盐之事，在下尚有几分不解。”
“伯觎稍等。”原焕展颜一笑，宛如天边月华倾泻，映得满室光辉，“此事重大，只你我二人还不够，要等其他几位到了才好商讨。”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在卫觊之前抵达袁府的几位结伴来到客室。
糜竺在陶谦手下任别驾从事，一州别驾轻易不能离开州府，所以这次来的是他的弟弟糜芳糜子方，糜氏由糜竺当家做主，糜芳性情不似其兄，糜竺派他前来中山，着实让原焕有些惊讶。
和雍容大方敦厚文雅的糜竺相比，糜芳这个弟弟走的是武将的路子，难为糜竺放心将人派来。
而剩下三位，便是意料之中了。
陈留卫氏来的是卫兹，那个给曹操拉扯了五千兵马的富商卫兹，临淮鲁氏来的是鲁肃，就是那位单刀赴会的鲁肃鲁子敬，中山甄氏来的是甄俨，一个刚接任甄氏家主之位不足五年，如今也不过刚刚及冠的年轻人。
苏双和张世平可以说是腰缠万贯，但是和这些虽然经商但是族中有不少族人在州郡当官的豪族相比，实在有些不够看。
两个人行完礼后识相的坐在靠门的位子处，即便府上那位郭先生已经给他们出了主意，看到客室中坐了那么多人，也忍不住心生瑟缩。
张辽脊背挺直端坐在他们家主公右下的位子，神情严肃目光凛凛，眼神在糜芳和鲁肃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确定这两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这才收回视线安心当摆设。
待所有人都坐定，原焕这才放下茶盏，不疾不徐缓缓开口，“自黄巾之乱后，大汉战乱不断盗匪横行，尤其是青徐二州以及关中，百姓流亡不知凡几，自战乱开始，盐铁等物便没有人管理，发放散乱价格飞涨，诸位觉得，乱象长久持续下去，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在座几人听到“盐铁”二字脸色一变，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主位那温温文尔雅的青年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
朝廷自顾不暇，对盐铁等物疏于管理，若想像从前那样设专人监管，需得有人牵头，他们这些人在一州之地享有名望，但是想牵头像朝廷一样制定规矩还远远不够格。
汝南袁氏的名望足够，但是如今兵荒马乱，就算几家都同意，也还有荆州、益州、扬州等地顾及不到。
更何况，他们控制盐价，别的地方盐价不降，亏钱暂且不说，若因价格低廉惹得别处商贾争相采购，转手又高价卖出去，最后非但百姓无法受益，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保证不了。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原焕早猜到他们的反应，看他们不正面回答也不生气，拍拍手唤来候在外面的侍女，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小袋干净雪白的细盐。
苏双打开袋子，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猜到这可能是盐，又不敢相信世上有这般干净的细盐，犹犹豫豫看向旁边的张世平，想知道这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世平捏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发现这盐不光好看，味道更是纯粹，没有任何苦味涩味土腥味，仿佛被仙人施了法术一般，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
两个人面面相觑，以为他们出身低微没见过好东西，世家大族规矩多，他们俩走南闯北经商，见识到的大多是民间还有草原胡人部落，对正经的高门大户还真不怎么了解。
不过看到前面几个人和他们俩一样震惊，两人收好袋子后心情又平静了下来。
这些人也有没见过的东西，这种没有任何异味的细盐应该只有袁氏才能制出来。
看来和汝南袁氏相比，其他豪族都要逊色不少，还好还好，他们俩身份虽然低了点儿，但是在大人这里，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
大家来袁府后都没见识，他们俩的没见识就算不上没见识。

第56章 举世皆浊
比如今能见到的任何一种盐都要干净的细盐一出，在座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原焕抿了口味道奇奇怪怪的酒，只喝了一口就放下酒樽，虽然疾医松口说他也可以和郭嘉一样一天一樽美酒，但是这个年代的美酒他实在无福消受。
还是老老实实喝蜜水吧。
他现在除了蜜水，还有红糖水、甘蔗汁等不同的饮品可以选，哪一种味道都比这酸不溜秋的美酒好喝。
也不知道郭奉孝和戏志才为什么离不开这些酒，等将来情况稳定，有钱又有闲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自己酿酒，他觉得他自己酿的酒肯定比现在这些酒好喝。
客室中沉默无声，许久，卫觊站起身来走到中间，向主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还残留着几分震惊，“大人的意思，难道是以高价出售府上这种盐？”
他自己出身世家，自然知道这年头的世家都多少好东西。
天底下绝大部分的药方、食谱都集中在世家手里，袁氏传承几百年，历代家主位高权重，府上不知道有多少旁人没见过的东西。
就像这盐巴，袁府制得出来，别人就制不出来。
如果以高价来卖这种盐，再以正常价位来卖寻常粗盐，那些不要性命抬高价格的盐商把注意力集中在细盐之上，或许就没工夫压榨百姓了。
大汉豪门富族不知道有多少，有钱人不会在意这点小钱，从他们身上可以获得百倍利润，和那百倍利润相比，百姓身上搜刮出来的一丝一毫可有可无。
事到如今，他也能看出来，除了门口那两位马商之外，糜氏、甄氏、鲁氏、以及和他根出同源的陈留卫氏，这几家不管家资如何，在当地至少都有好名声。
大人选了他们来重置售卖盐铁的规矩，想来看重的就是他们的名声。
卫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不光是他，其他几位也都觉得主位那人是这个意思，这袁氏族长为人果真仁善，为了百姓活命，竟然能拿出府上私藏，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步的世家子寥寥无几。
此等大义，他们自愧不如。
然而，他们正感叹着，上面那位眉眼含笑的神仙人物却摇了摇头，“是人就缺不得盐，即便卖的是这样的细盐也不会是高价，制盐之法不难，能做成这样需要多花些心思，若是不花这些心思，制出来的盐粒也比目前能买到的官盐好上许多，制法简易且价格低廉，诸位觉得，可有必要以高价贩卖？”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把价格定多高，物以稀为贵不能放在这上面，如今的官盐太过粗糙，这些粗糙的盐流向全国，不光百姓要吃，士兵吃的也是这些。
粗盐里某些微量元素过高，人吃多了身体就会出问题，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短，不光是战乱饥荒，还因为入口的东西不干净。
也就他现在不缺钱不缺粮才能这么大方，但凡日子过的紧巴一点，他怕是也忍不住要用这法子来牟利。
不过现在也不错，等销路打开，到手的利益不会少，以一个粗盐提纯的法子来造福天下百姓，只民心这一样，就足以让袁氏的声望再上一层楼。
更何况，他还可以顺便刷荀文若的好感度。
荀家文若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他不担心这人以后会弃他而去，如今这天下，不是他自夸，比他身边条件好的几乎没有，就算有，看在姻亲关系上，荀氏叔侄也不会选择袁氏之外的人了。
不担心人离开，不代表就能因此不上心，他不担心自己撑不起袁家，只怕不知不觉间和这位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主义者产生隔阂。
防患于未然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所有的隐患都要消灭在襁褓之中。
他的后勤保障部部长绝对不能和他闹翻。
原焕在这间事情上态度非常坚定，曹老板那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曹老板已经掉进坑里，原老板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和战乱不休的其他地方相比，冀州是块难得的乐土，如今到处兵荒马乱，百姓四处流亡，被各路诸侯收编为私兵的不在少数。
朝廷管辖下的郡县兵力不够，威慑力更不够，只能看着他们慢慢壮大，等他们壮大到朝廷派兵也剿灭不了的地步，那就成了心腹大患。
商人活络，先通过这些豪族定好规矩，再把盐卖到民间，赚到钱换成米粮来让百姓休养生息，只要他们这里足够安稳，流民听到风声后不用催也会往这儿来。
在这人力比任何东西都值钱的时代，人口数量越多实力越强，百姓日子过的好，冀州才能越发安稳。
表面上看他是牺牲了自己的利益换百姓安居乐业，实际上，他只是拿出了一个简简单单却远超这个时代的粗盐提纯的方子。
流民涌入冀州，他能安置好那些百姓，就能同时做到强本弱敌两件事，何乐而不为？
鲁肃卫兹等人在家乡也是贤名远扬，但是听主位这人的意思是要把制盐方子拿出来时，还是震惊不已。
他们可以散家财来赈济流民，可以招兵买马助人兴兵讨贼，但是让他们拿出自己家祖传的这些东西，他们做不到。
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祖传之物轻易不能动，若是有一天到了变卖祖产的地步，家族也就没落了，要动祖传之物，百年之后黄泉路都走不踏实。
除非活不下去，不然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绝对不能丢。
但是现在，大人竟然拿出了袁氏独有的提纯细盐方子，甚至还要以粗盐的价格卖给百姓，如此高风亮节，他们自惭形秽。
鲁肃掀起衣摆起身，他性格豪爽仗义疏财，听到这里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走到中间行了一礼，大声表明自己的态度，“大人心怀天下，肃望尘莫及，接下来有什么事情大人尽管吩咐，临淮鲁氏莫敢不从。”
有鲁肃开头，糜芳、卫兹以及卫觊也很快表态，甄俨年纪小经历也少，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就看到旁边几人接连起身，慢了一步赶紧爬起来，连忙表示甄氏也听从吩咐。
虽然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大家都站起来了，他也不能掉队。
苏双和张世平插不上话，这几家都是有名的豪族大家，他们两个只是区区马商，家里有钱也比不过家里有官的，但是这种时候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行，他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做陪衬的。
反正他们所有人在大人面前都一样，这些人身上有官职，肯定不会亲自跑商，他们不一样，他们两个常年往返于北地，民间什么情况他们两个最清楚，可以给大人查漏补缺，这一点其他几位肯定做不到。
等站起来的几个人全都坐回去，苏双清清嗓子走过去，先是眼含热泪为天下百姓感谢州牧大人的大恩大德，然后着重描述世道艰难生意不好做。
就算是世代经商的豪族，生意也一样不好做。
当官的需要名声，他们这种有固定商道来经商的人一样需要名声，甚至比官员更重视名声，当官的不要名声百姓也不能拿他们干什么，经商没有名声，到手的钱可就都飞了。
他们要名声，不会坑害百姓，架不住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不要名声的奸商，那些奸商不光不要名声，为了钱甚至连命都不要。
细盐制出来后总是要卖的，千防万防不可能防住所有人，在中原做买卖不比他们往返于草原，去草原只有他们二人一家独大，所有的买卖都经他们的手，但是汉地那么大，这几个家做买卖的时候不可能卖到百姓手里，难保不会被人钻空子。
糜芳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眯了眯眼睛面带杀气，“胆敢捣乱，杀了便是。”
苏双连忙摇头，“杀一人可以，若人多了，难不成要全部杀掉？”
糜芳扬起下巴，“有何不可？”
做错事就要有承担代价的觉悟，那些人不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只想投机取巧搜刮钱财，就算全都杀了，也是造福百姓。
“时间不早了，府上已经准备好宴席，诸位暂且歇歇，稍后让府上管事带诸位前去看看这盐是如何制出来的，或许到时就有了别的看法。”原焕开口打断他们的话，让人把食案抬上来，吃饱喝足之后再动脑子。
不让他们亲眼看到细盐是怎么提纯出来的，他们就不会觉得这东西很容易得到，潜意识里将价格定的很高，让他们以寻常价格卖出去，他们总会有种吃亏的错觉。
其实不然，如今官盐的制备费时费力产量还不高，换了新法子，只产量上就能提高一大截，把盐运到民间售卖，就算价格定的比官盐低一半，他们也还是有的赚。
厨房早早准备好招待客人的饭菜，宴席和家常菜又不太一样，苏双、张世平等人之前在各自的院落吃过府上的饭菜，当时已经觉得珍馐佳肴人间难见，如今见了正经的宴席，更是惊叹不已。
稳住稳住，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只要大家伙一起没见识，他们混在其中就显不出来。
经此一趟，他们也算是见足了大场面，想必以后再有机会和别的世家打交道，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大惊小怪。
一顿饭尽数空盘，原焕看到自己食案上剩下的食物，忽然有种浪费食物被当众处刑的感觉。
下次一定让厨房少做一点，至少他的饭菜分量少一点，不然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众人吃饱喝足，原焕站起身，唤来府上的管事带客人们去参观粗盐提纯，等所有人都走远，这才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一下子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实在是耗费心神，等具体章程拟定出来，还是将事情交给荀彧吧。
原焕心里如此想着，穿过回廊回到房间，刚坐下没一会儿，陶姬便端着药碗款款而来，“大人，该吃药了。”
原焕：……
唉，每当他觉得日子已经够苦了的时候，更苦的就能紧随而至。
身体孱弱的苍白青年端起药碗，无所畏惧仰头就干，喝完之后含上一颗腌的酸酸甜甜的梅子，被扶到床榻上躺下，精神气儿已经散了一半。
他和疾医说了几次，中午的药里不用加那么多安神的成分，可是每次喝完药还是昏昏欲睡，让他不得不怀疑疾医把他的话全部当成了耳旁风。
小憩之前，该安排的事情还得安排。
有客人在府上，他这个主人不在，至少要有个能主事的人。
郭奉孝那小子前几天给苏双张世平出了不少主意，说完之后才来找他汇报，方才见那二人时没什么感觉，但是他有预感，那两个马商肯定藏着坏水儿。
还是把事情交给荀彧头疼吧。
*
安国县界，车队慢慢悠悠走在官道上，妇人稚童在车厢里看着外面，对即将要去的地方很是好奇。
骑着高头大马的俊俏少年郎走在最前方，绕了好几圈之后回到中间的马车旁边，“瑜弟，我们马上就到袁府，你要不要下来透透气？”
这次回庐江可把他给忙坏了，不光要带走家眷，还要说服瑜弟跟他一同前来，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到好事怎么可以不带好兄弟一起？
袁府真的特别好非常好尤其的好，他可以保证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夸张。
马车里面，皎如明月的清润少年掀开帘子看向激动的停不下来的好友，面带无奈开口道，“从过了界碑到现在，这句话你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他这好友性子跳脱，临近中山郡越发不肯消停，骑着马来来回回的折腾，再多跑几个来回，他的马都要撅蹄子不载他了。
孙策将手放在脑后，看着旁边刚收获完的光秃秃田地，摇头晃脑笑的开心，“我给你说，我爹这次真的不是胡闹，新主公比袁术还好看，给粮草还大方，府上的饭菜也特别好吃，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这次出门肯定不会后悔。”
他爹之前穷的连手下的兵都养不起，甚至穷到写信回家让家里帮着筹集粮草，自从换了主公，不光再没提过粮草不够，甚至还有闲钱给弟弟们买东西。
要不是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见了他爹后肯定撒泼打滚儿的闹。
“瑜弟，你说主公会派咱们去打仗吗？”孙策转过身，仗着骑术精湛在马上随便改姿势，少年郎容貌极好，托着脸看着车厢里的小伙伴，双眼明亮满是期待，“马上就到冬天了，不知道冀州境内的贼寇会不会找不到吃的跑出来，到时候我们主动请命剿匪，你说主公会不会答应？”
周瑜看着这已经开始胡说八道的好友，无可奈何放下帘子。
算了，习惯就好。

第57章 举世皆浊
秋风清凉，日头落到西边不久，凉气儿就冒了出来。
人在换季的时候容易生病，原焕本就汤药不断，这些天风吹的厉害，温度也时高时低，又赶上事情多，稍不注意身体就撑不住了。
疾医给他换了新药方，治病的药和调养的药不能相提并论，调养身体的方子可以添些改善滋味的蜂蜜饴糖，治病的方子不能为了容易入口而损了药性。
如此一来，熬出来的汤药味道简直令人绝望。
原焕以为经过之前的调养，他的身体会比去年好些，毕竟喝下去的药不是白水，尤其到了安国袁府之后，各中珍稀药材更是不要钱似的用，怎么着也不会虚成刚醒来时那个样子。
事实证明，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觉得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睡觉、生活规律、作息健康，身体肯定比郭嘉那个整天想着法子把药倒掉的家伙强，但是等到换季降温，那小子依旧活蹦乱跳，整座府邸被秋风吹倒的只有他自己。
郭奉孝的身体虚，不是因为身上有多少伤病，而是他喝酒不忌女色自己作的，袁府偏远，不像县城府城有那么多貌美女郎，入口的酒水被严加管控，又有人盯着喝药调养身体，一来二去反倒没那么虚了。
他不一样，按照疾医的话来说，他之前伤的太重，能救回一条性命已经是奇迹，后来养伤的时候条件不好，又是伤又是病亏损的太厉害，如今就是个存不住水的筛子，不把筛子上的漏洞补全，再多药吃下去也是白搭。
补漏洞他还觉得有可能，补筛子……
原焕听到这个形容的时候就忍不住叹气，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怕是补上几十年也补不齐全，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知足常乐，他要知足。
只要大病没有，就算小病不断，慢慢养着也不会忽然暴毙，只是病弱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往好处想，身体虚弱才会注意身体，这样身体有什么问题容易查出来，得大病的几率就降低了，自己也不会仗着身体好就作死。
额，他现在的身体，应该不算大病吧？
原焕早就知道身体不可能养到和健康人一样，很容易就接受了疾医那个“筛子”的评价，该吃药时就吃药，汤药的味道再奇怪，他也不会像郭奉孝一样偷偷倒掉。
另一边，管事带卫觊等人去看掺了杂质的粗盐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干净雪白的细盐。
这法子着实精妙，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只短短一会儿时间，那些发黄结块的盐块就能变得干干净净。
州牧大人说的不错，即便他们不管后面的步骤，制出来的盐粒也比如今民间流通的粗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卫觊鲁肃等人出身豪族，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普通百姓用的盐块到不了他们眼前，但是苏双和张世平不同，他们行商的时候什么状况都经历过，实在到了那一步，带点咸味的石头都能救命。
难怪大人找了这么些人一起行事，真要用这方子来赚钱，不出三年，大汉的盐商有九成都能被他们挤垮。
细盐在汉地售卖需要稳定价格，草原天高皇帝远，能和胡人交易成什么价全靠他们的本事，如果大人真的愿意让他们经手去北方的生意，就算只分给他们一成利，就能赚到以前几十年辛苦跑商的钱。
胡人吃盐不讲究，地位高的像部落首领也和普通族人差不多，北地苦寒，日子过的比汉地苦的多，哪儿有功夫讲究吃穿。
运去北地的盐不需要制成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中程度，只要去掉大部分杂质异味，他们就有法子卖出高价。
几个人参观完提纯流程，回过神来忍不住感慨袁氏高义，只是等他们再提出商议贩盐之事时，见到的却不是刚才那位温润如玉的袁氏家主，而是全权负责接下来事宜的荀彧荀文若，以及笑眯眯过来凑热闹的郭嘉郭奉孝。
甄俨看到这二人出现，下意识寻找郭图的身影，甄家在郭图身上花了大钱，就是想借郭图来搭上冀州牧这条大船，没想到钱刚送过去，冀州牧就换了人。
好在郭公则没有跟袁本初一起离开冀州，不然人去了并州，之前送出去的银钱厚礼就全部打水漂了。
他来袁府的时候以为郭图能帮忙，在府上住了几天才发现，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郭公则身为袁绍身边旧臣，在新任冀州牧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不光说不上话，甚至还和新任州牧大人身边的宠臣矛盾重重。
早知如此，宁愿和其他几家一样，也不能和郭图交好，纵观整个冀州，只有他们甄氏一家可以在商贾之道上帮到大人，便是不提前打点，只要他们足够有诚意，大人也不会亏待他们。
现在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位奉孝先生每次看他都让他心生忐忑，当家主真是太难了。
郭嘉懒懒散散的走在荀彧身旁，不怪别人觉得他是来凑热闹的，看他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和旁边衣着得体笑容清浅的荀彧相比，的确不像来谈正经事情的人。
甄俨对上郭嘉笑吟吟的目光，艰难的回了一个笑容，他是甄家家主，出门在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家族，如果不是为了家族，他现在已经躲到别人身后来挡住这人的目光。
唉，当家做主真不容易。
荀彧和郭嘉带几位客人商议买卖细盐的具体措施，制盐的法子不难，他们家主公敢直接让这几位去看，不光是表示信任，还有就是不怕他们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财帛动人心，但是在动心之前，要有足够的实力守住钱财才行。
金乌西垂，田庄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庄子外面的树林里隐约传出倦鸟归巢的低鸣。
原焕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陶姬邵姬候在外室，听到里面有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进来伺候，天色昏暗，点上烛火之后房间才亮堂起来，等洗漱完毕收拾爽利，竟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原焕穿戴整齐，又披了件兔毛斗篷，想去窗前吹吹风醒醒神，还没走过去就被劝了回来，无奈只好留在屋里。
可能这些天劳神累着了，怎么睡都睡不够，最近喝的汤药里都加了安神的药材，即便从午后直接睡到黄昏，晚上也不担心睡不着。
趁现在精神不错，正好问问荀彧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没想到刚问几句，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先前让管事准备的宅院修缮的如何了？可够孙曹两家的家眷居住？”
管事俯了俯身，“足够，家主说过客人家眷多，我等特意找出几个大院来，安置客人绰绰有余。”
原焕心情颇好，吩咐管事给荀彧传话，让他好好招待几位客人，自己没有继续出面的意思，比起商量怎么稳定物价控制盐市，他对孙曹两家的几个小家伙更感兴趣，“让厨房多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小食，请孙家小郎和曹家小郎来主院。”
除了孙策这个小小年纪就敢到处乱跑的虎崽子，其他几个孩子年纪应该都不大，小家伙们熟悉了环境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府上只有袁璟和郭奕两个小家伙还是太寂寞了。
他原本以为荀氏家眷中能找出几个适龄的孩子，直到问了荀彧才知道，跟他离开颍川来冀州的家眷其实不多，家中长辈当年躲避党锢之祸时隐居不出，即便后来又出仕为官，女眷也都留在隐居之处没有回颍川。
而荀彧家的大崽崽荀恽，现在走路还走不稳。
管事听完吩咐退下，匆匆派人去孙曹两家传话。
原焕走到宽敞的外室，想着待会儿过来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子，让人去厢房将袁璟和郭奕带过来，不然他这边热热闹闹，那两个小家伙在厢房冷冷清清，肯定要有小情绪。
万万没想到，来的除了孙曹两家的孩子，还有个和孙策一般大的翩翩少年郎。
周瑜原本不想这个时候过来，他们刚刚来到安国袁府，还没有安顿好，他又是第一次来，即便要见这里的主人，也要等明日沐浴焚香养足精神再见。
他非孙氏之人，来到袁府应当单独拜见，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但是他说的没有用，他这好友倔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无奈只能跟着一起来。
孙策怀里抱着年仅四岁的曹丕，一边往前走一边安慰旁边的人，“主公很好相处，这个时候唤我们过来肯定只是说说话，昂弟不慌，你年纪小，主公就算有活儿也是安排我去干，小孩子家家的乖乖吃饭就好，不用紧张。”
比孙策小了几岁的曹昂小少年牵着孙家三郎孙翊肉乎乎的小手，挺直身板很不服气，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干很多事情，孙家哥哥不能小瞧他。
孙策“安慰”完这个，扭头继续说，“瑜弟也不怕，你我二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主公惜才，见到你后只会心喜，我们周郎在庐江名气斐然，见谁心里都不虚。”
“快别说了。”周瑜再怎么淡定，到底还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人，被好友在一群小家伙面前如此直白的夸赞忍不住有些难为情，耳尖泛红扯了扯他的袖子，“马上就要去见州牧大人，你正经些。”
孙权没有被牵着也没有被抱着，来到生地方也不害怕，听到周瑜的话后很不给面子的拆他哥的台，“让我哥正经起来，除非瑜哥把他揍趴下。”
“别瞎说，你哥我那么正经。”孙策瞪了这臭小子一眼，抬脚就要踹过去。
孙权将熟练的躲过他们家大哥的无影脚，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撤到曹昂身边逗孙翊玩。
大哥大孙策带着小弟们来到主院，原焕刚叮嘱完袁璟郭奕，转头看到孙策身边那容貌比他毫不逊色的少年郎，脑子里瞬间蹦出来“周瑜”二字。
少年版的江东双璧竟然还自带绑定，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他以为周瑜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冀州，周家在庐江很有名望，这人甚至不需要自己费心，家里长辈就能帮他将后路铺平，当然，以周郎的矜傲才气，也不会出现靠家里才能出仕的情况，
原本想着来的都是年纪尚小的孩子，只简单见见面认认人顺便吃顿饭，不需要多严肃，现在只能委屈周郎和其他小家伙一起当小孩子了。
孙策放下怀里的小娃娃，率领小萝卜头们进来行礼，少年人朝气蓬勃，腰杆挺直看向他们家主公，笑的露出小虎牙，像是在摇着尾巴求夸奖。
他把两家的女眷平安带到中山，还带了小伙伴周瑜一起过来，如此稳妥能干，怎么能不夸呢？
原焕成功接收到少年郎眼里的含义，一双眸子染上笑意，拍拍儿子的脑瓜让他去旁边坐好，然后起身笑道，“策儿一路过来，着实辛苦了。”
孙策听得这话更加神采飞扬，往旁边挪挪一一介绍他带过来的几个小弟，最后的重头戏依旧落在小伙伴周瑜身上。
周瑜怕他再胡说八道，连忙在他开口之前开口，“庐江周瑜，见过州牧大人。”
少年人绷紧了身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只有泛红的耳尖能看出他其实在紧张。
“不必多礼，先入座吧。”原焕眉眼含笑，唤来奶娘侍女来照看几个年纪小的小家伙，然后才继续说道，“先前听策儿提到江东周郎颖悟绝伦、英隽有奇才，今日一见，果真不俗。”
不愧是性度恢廓、雅量高致、辅平江东、开拓荆州的顾曲周郎，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纵然年少青涩，也依旧令人见之难忘。
周瑜随孙策落座，听到这话瞬间红了脸，这中赞扬的话私下里说已经让他赧然，如今从这计除董贼、安定兖冀、名满天下的州牧大人口中说出，更是让他受宠若惊。
偏偏旁边的好友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笑的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周瑜好气的看他一眼，尽量保持从容，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和这家伙一样傻。
原焕笑吟吟看着两个少年郎的小动作，江东双璧名不虚传，只样貌就极为出众，更何况二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能见到年少稚嫩的两个英俊少年，他的运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简单和周瑜说几句话，按照年纪往下排，就轮到更加青涩稚嫩的曹昂小少年。
这是私宴，没有那么多规矩，原焕以长辈的身份和几个小家伙说话，从曹昂、孙权、曹丕，到害羞到不敢说话的孙翊，一碗水端平，哪个都没有落下。
在座这些孩子年纪不大，然而各个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孙家的孩子和曹家的孩子竟然能乖乖巧巧坐在一起用饭。
原焕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让奶娘侍女给拿不稳筷子的小家伙们喂饭，然后温声和周瑜曹昂说话，他让这些孩子过来吃饭，说别的事情显然不合适，便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周瑜和曹昂坐的端端正正，回了几句慢慢褪去拘谨，对上主位上那人温柔和煦的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他们心里的忐忑被发现，所以才有这些谈话，脸上不由又泛起红晕。
孙策一边吃一边摇头，心道这俩人紧张的不是时候，说话的时候可以紧张，吃饭的时候紧张什么，食不知味简直对不起食案上这些珍馐美味。
他离开不到一个月，主公府上的饭菜滋味更好了，等瑜弟昂弟缓过来就该知道究竟错过了什么。
只可惜被他们牛嚼牡丹吃下去的饭菜。

第58章 举世皆浊
房间里气氛非常融洽，原焕开始时为了安抚周瑜和曹昂的情绪多说了几句，等他们放松下来，没有说话声也不显尴尬。
和颜悦色的人间谪仙唇边带笑，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过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上首这位州牧大人温温柔柔的形象就在孙家曹家几个孩子心中定住了。
小孩子不能饮酒，府上新送来了很多甘蔗，正好今天小家伙多，原焕让厨房将甘蔗做成甘蔗汁，加热之后给他们当饮品。
深秋天干物燥，甘蔗汁解热润燥，多喝几口对身体也没有坏处。
孙权和孙翊在家时听大哥说过好多次新主公府上的饭菜好吃，从庐江去兖州见父亲时，他们爹也说新主公府上的饭菜好吃，父亲和兄长都这么说，就造成了两个小孩子只要想到安国袁府，下意识就想到这儿的饭菜好吃。
他们两个年纪小，有大哥在前面挡着，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跟着前面的兄长一起像模像样的在食案后面坐下之后，注意力很快落在了那些盘盘碟碟上。
爹和大哥说的没错，这里的饭菜的确好好吃。
孙权和孙翊可以自己吃饭，曹丕和郭奕差不多大，跟袁璟小家伙一样都需要奶娘侍女帮忙，小家伙们安安静静吃饭，吃饱之后一人捧着一杯温热的甘蔗汁，小脸上满是餍足。
等所有人都吃好了，天色也暗了下去，原焕没有多留，让下人带上灯笼送他们回去休息，赶路辛苦，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然后再来他这里领任务干活。
年纪小的读书认字，年纪大点的开始干活，在府上人手稀缺的情况下，谁都不能闲着。
原焕站在廊下看着小辈们走远，先是笑着摇摇头，然后带袁璟和郭奕回厢房，“以后玩伴多，念书习字不能马虎，要另外找几个先生才行。”
袁璟眨眨眼睛，仰起头看向父亲，“有阿爹教，为什么还要找先生？”
原焕一手牵着一个，一边走一边解释，“阿爹现在教你们，以后你们研习学问就不能只靠阿爹，等你们再长大些，或许阿爹就没有时间亲自教你们念书了。”
他给小家伙启蒙还可以，让他正儿八经的研究学问，怕是能把两个小家伙全部带歪到沟里去。
现在不光这两个小家伙需要先生，孙家曹家几个孩子都不能放松学习，不求他们一个个都变成经学大家，至少不能太差劲。
成为文化人不光是认字而已，如果看到一篇文章，只能将文章从头到尾念下来，不会像做阅读理解一样解释其中运用的典故、作者抒发的感情等难题，在外人眼中和不认字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说，想脱离文盲的范畴，要求还挺高。
这些孩子以后不管从文从武，至少出门不能被人当成文盲。
原焕将两个小家伙送回厢房，嘱咐奶娘让他们别直接上床睡觉，刚才吃的东西有点多，消消食再睡，免得晚上睡着了难受。
月色如洗，夜风中带着几分寒意，天边星子闪烁，入耳只能听到瑟瑟风声。
原焕裹紧斗篷，穿过回廊来到书房，人刚刚来到书案后面坐下，陶姬就端着药走了过来，“大人，药煎好了。”
邵姬抬来灯架点亮烛火，书案上的竹简绢布被照的亮亮堂堂，晚上看书习字容易伤眼，把灯点亮些才好。
原焕看着冒着热气的汤药，抿了抿唇温声道，“先放下吧，待会儿再吃。”
他现在还不困，吃了药困意上来就什么都干不了了，这个点不算太晚，先处理一些事情，过一会儿再吃药睡觉。
陶姬将药碗端下去温着，然后走去窗边往香炉里添一勺香料，等香气缓缓散到空中，才轻轻盖上盖子。
原焕摊开一份竹简，提笔蘸墨，想了一会儿，这才落笔在竹简上写下什么。
他找了河东卫氏、陈留卫氏、临淮鲁氏、东海糜氏以及中山甄氏，苏双和张世平这两位马商主动来投，为了草原上的骏马，那二人也要为他所用。
剩下这几位豪族大商，足以占据司隶、兖州、徐州、青州、冀州的生意。
司隶、青州和徐州他暂时管不到，盐价能稳定就稳定，他挑了的这几家都是史上评价不错的家族，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实在稳定不下来，就只能等以后再徐徐而图之。
而冀州、兖州、再加上一个豫州，这三州不光要稳定盐价，更要稳定粮价。
只要有粮有盐，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就能变大。
他记不清汉末的连年大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以各方诸侯互相攻讦的激烈程度来看，肯定就是这几年之间，旱灾、瘟疫的破坏力实在太可怕，粮价一旦上涨，没有管束的话根本不会有上限。
——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
粮价涨到这中地步，百姓活得下去才有鬼了。
农忙结束之后，府里的管事就提到过今年秋天凉的慢，如果冬天没有大雪，来年就可能有天灾发生。
他不懂农时，但是他知道如果冬天是暖冬，来年春夏再遇到水灾旱灾，秋收的时候就很有可能迎来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来，地里的收成什么都别想落下。
蝗虫过境，那是连草叶子都不会留下的恐怖场景，而且只要成灾，那就不是一州的事情，大汉十三州，至少有一半要受到影响。
最先卖出去的盐最好不要换成钱，在这中情况下，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如果官府没有足够的粮食能稳住粮价，一旦物价飞涨，那就是人相食啖、白骨委积。
冀州和兖州豫州情况不会那么糟糕，就算他们这一年接纳了很多流民，从郿坞搬过来的粮食也能撑上一阵。
曹孟德和孙文台在兖州的屯田事业干的如火如荼，只要明年能有大丰收，兖州的情况基本就算稳住了。
前提是，没有天灾。
他手上有那么多粮食尚且担心顾不住，别的地方情况只能更差，尤其是朝廷掌控的司隶一带，他怕即便没有郭汜李傕作乱长安，小皇帝也依旧会落得食不果腹的境地。
如今不是和朝廷正面对上的时候，有王允等人把持朝政，他也没有理由“挟天子以令诸侯”。
小皇帝年纪太小，王允把持朝政，那人已经不是那个卧薪尝胆来除掉董卓的王司徒，没了董卓那个心腹大患，他怕是已经忘了谨慎二字是怎么写的。
就算小皇帝想要振作，以朝廷目前的情况，他也没办法越过王允来发号施令。
小皇帝过的太惨，整个天下都会变动，朝廷再怎么弱势，只要台子还能搭起来，拥兵自重的各路人马就不会太过分。
不能让小皇帝的情况太糟糕，他就得尽量稳住关中的情况，让朝廷只在关中一地折腾。
局势千变万化，各路诸侯都在忙着巩固根基，冀州的实力在各州之中算得上是名列前茅，只要脑子不抽，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主动来招惹他。
今冬要忙的事情不少，郭奉孝不能再懒散下去，那小子再把所有事情都推给荀彧，他就亲自去议政厅盯着他们俩处理公务。
烛火闪烁，灯下美人皎然如璧，别有一番韵味。
陶姬看了看天色，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将炉子上温着的药拿过来，催着他们家大人赶紧休息。
疾医叮嘱过大人不能熬太晚，现在已经到了时辰，再不休息明早又要难受。
原焕揉揉手腕，看着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叹了口气，这中难以下咽的东西，一口一口的喝最难熬，不如直接一口闷。
主院渐渐陷入沉寂，侍女仆从轻手轻脚退下，生怕打扰到主人家休息。
另一边，荀彧和卫觊鲁肃等人商量好贩卖细盐的条件，等他们签下盟书，然后让下人带他们回去休息
夜色已深，他们却完全没有睡意，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回到议政厅，这个时候不好打扰主公歇息，正好再想想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郭嘉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趴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开口，“主公远在冀州，却要操心关中的事情，陛下和王司徒不会因此嘉奖于他，何苦如此劳心费力？”
按照他的意思，现在最该做的是积攒实力，定国安邦不是他们该管的，主公有济世之心，但是在此之前，他们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身。
若是连自保都做不到，又谈何济世救民。
天下将乱，朝廷已经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中原的各路诸侯看上去只是小打小闹，其实剖开了看，各个都有小心思。
刘姓宗亲尚且对朝廷不管不顾，他们何苦操这个心？
现如今，刘虞在幽州和公孙瓒斗智斗勇，刘表在荆州对外面事情不闻不问，刘焉更狠，到了益州后立刻将益州通往中原的路给截断了，朝廷政令什么的全都过不去，他说是州牧，实际上和土皇帝也差不多了。
益州通往中原的路是张鲁阻断的，但是天底下谁不知道张鲁是奉刘焉之命才占据汉中。
刘姓宗亲尚且如此，他们家主公这真是出力还不讨好。
荀彧不赞同的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温声道，“不管朝廷如何，关中的百姓总是无辜。”
自董卓入京到现在，关中几次三番遭受劫掠，百姓大多逃亡在外，土地无人耕中，良田一片荒芜，长安朝廷无心安抚百姓，致使情况越来越严重，再这么下去，整个关中都会和洛阳城一样杳无人烟。
他们远在冀州，不好对关中指手画脚，但是关中那么多百姓，总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郭嘉托着脸，看了旁边这一心为民的好友，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说道，“文若，朝廷不是你想的那么光明磊落，等朝廷知道主公愿意将袁氏家传的东西拿出来救世济民，不出三天，讨要东西的旨意就要抵达袁府。”
他不是对朝廷有偏见，而是王允真的能干出这中事情。
先前兖州情况那么严重，刚刚得到冀州送过去的粮草，王允老儿就能让钟元常去要粮，明面上是冲着兖州，其实还是冲着他们家主公而来。
好在曹孟德机灵，看情况不对赶紧把人糊弄走了，不然以他们家主公的心软程度，怕是受不了那老家伙的哭诉就要张口给粮。
如果主公在外人面前能有断他酒水时那般冷酷无情，他不就不用这么担心了吗。
荀彧跟着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样，当初两次党锢之祸，荀氏几个长辈为了避祸几十年都不曾回过颍川，朝廷是什么样子他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可他们跟在主公身边，不就是为了让天下恢复太平吗？
“如果王司徒欺人太甚，主公也不是不会还手。”荀彧抬眸看过去，语速缓缓却很是坚定，“奉孝，主公想要救民于水火，我等只是多耗些心力，对于百姓而言，能救命。”
他们家主公看上去温和好脾气，其实心里很有主意，不然就不是只从盐铁入手，而是直接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了。
但遇天灾，开仓放粮都必不可少，然而每遇天灾，开仓放粮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朝廷再怎么整饬贪官污吏，粮仓里的粮食发调出去，绝大部分也落不到百姓手中。
郭嘉揉揉脸，坐起身来叹道，“文若心怀天下，是嘉狭隘了。”
荀彧摇了摇头，摊开旁边的竹简继续道，“陛下年幼，王司徒涉政不能长久，若时机合适，当迎天子来冀州，若能奉天子以讨不臣，便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干什么都要遮遮掩掩。”
“各家关系错综复杂，文若不可操之过急。”郭嘉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说道，“不说别人，只朝廷那些老臣，如果知道我等意图迎奉天子来邺城，一个二个都要撞死在宫门外来死谏，大汉天子，怎能轻易离开都城？”
当初被董卓胁迫迁都长安已经是奇耻大辱，如果再来个被他们家主公胁迫迁都邺城，那完了，那群老头儿不撞死在宫门前，生闷气也能把自己给气死。
文若这主意的确不错，以天子的名义来征讨作乱的诸侯，只大义这一点他们就能胜过所有人，但问题是，如果操作不好，他们可就成了劫持天子的乱贼。
所以他才说，他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管太多，关起门来存钱攒粮食就完事儿了。
朝廷内部派系争斗不断，若是有人脑袋被门夹了想对他们不利，怕是不等他们家主公发话，吕奉先就先带兵把朝廷给灭了。
现在长安城那点兵力，可经不住骑兵铁蹄的践踏。
他不担心他们自己，他只担心朝廷的安危，唉，为了保住那岌岌可危的小皇帝，他也是费劲了心思。

第59章 举世皆浊
孙曹两家结伴而来，住处也安排在了一起，田庄比不过县城府城精致奢华，两家女眷来时还担心住不惯，到地方后看到院子，看出主人家对他们花了心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袁府的管事办事稳妥，派过去的下人伺候的也周到，尽可能让女眷们在庄子上住的舒适。
孙策带着小萝卜头们去主宅，吴夫人和丁夫人卞夫人等人都不太放心，把年纪太小没能跟着一起去的小家伙哄睡，然后站在门前等孩子们回来。
他们来时带的行李不多，初来乍到，袁府也没有女主人，陡然过去拜见也不太方便，来之前听闻庄子里住着颍川荀氏一族的女眷，明天先去那边拜访一下才好。
吴夫人和丁夫人都是爽利的性子，孙坚和曹操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她们在家操持一大家子的生活，性子软了还真不行。
孙策带着弟弟们吃饱喝足回来，看到他们娘亲都在门口站着连忙加快脚步，“天都黑了，外面那么冷，娘怎么不进屋？”
曹昂把曹丕送到卞夫人怀里，转头朝丁夫人露出笑容，“阿娘用饭了吗？”
“用过了，夜间风凉，快回屋休息。”丁夫人看着个头已经比她还高的儿子，朝旁边的吴夫人点点头，然后才带卞夫人和孩子们回他们的新住处。
吴夫人目送他们回去，将傻呵呵的大儿子拍到一边，然后拉着周瑜的手一起回去，“瑜儿见了州牧大人感觉如何，策儿可有添麻烦？”
周瑜揶揄的看了好友一眼，顺从的跟着吴夫人进去，“大人温和可亲，待我等如同后辈，夫人放心。”
孙策摸摸鼻子，耸耸肩很是无奈，拉过旁边两个弟弟，一边走一边晃脑袋，“呜呼~哀哉，有瑜弟在，我们在阿娘心里都要往后排。”
“大哥，往后排的只有你自己，不包括我们。”孙权挣脱他们家大哥的手，招呼着三弟孙翊往旁边跑，“阿娘，大哥说你偏心。”
孙策眉头一竖，撸起袖子开始追，“臭小子，你找打。”
吴夫人无奈的看着一点儿也不稳重的大儿子，任他们在院子里吵吵闹闹，自己亲自带周家小郎去房间休息。
他们家的人口没有曹家多，这座院子房间不少，足够将所有的孩子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袁氏不愧是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即便只是个田庄别院，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也寻不出半分差错，他们家几个小子从小皮实，周家小郎自幼养尊处优，被他们家那臭小子硬拉到这儿来，也就是两个孩子感情好，换个人来那就是闹翻的前奏。
他们一大家子在庐江的时候被周家照顾，现在周家小郎孤身一人随他们来中山，不把人安置妥当她于心不安。
吴夫人带周瑜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吵吵闹闹的三兄弟，孙策仗着个子高腿长，没一会儿就一手一个把人给摁住了，“天不早了，赶紧洗漱休息，看你们两个折腾的跟泥猴似的，让娘看到就等着挨骂吧。”
孙翊被拎着后颈，手脚不着地张牙舞爪的扑腾，被拎习惯了一点儿也不害怕，“有、有大哥在，阿娘才、才不会骂我们。”
“你们赶紧洗洗睡。”孙策没好气的将人放下，让侍女带着两个臭小子回屋洗漱睡觉，有他这么好的大哥还不知道感谢老天，等什么时候他出门干大事，臭小子们就知道他这个大哥有多重要了。
没有他在前面挡着，被阿娘教训的就轮到孙权这臭小子，傻小子不知道珍惜，等挨骂了再哭也没用。
大哥大把两个不省心的弟弟打发走，探头探脑等他们家阿娘离开，然后蹑手蹑脚过去敲门，“瑜弟瑜弟，我是策哥，我知道你没睡，快开门。”
房间里，周瑜笑着摇摇头，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消停，“进吧，门没关。”
孙策做贼一样迅速闪进房间，把门一关转过身来，立刻放肆的叉起腰，“我说的怎么样，来中山肯定不会后悔。”
周瑜披上外衣温声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大人的确令人叹服。”
虽然方才只是简单一顿饭，席上没说几句话，却也足够让他对那位大人有些认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别人耳中听到再多赞赏，也不如自己亲眼来看一看。
他们之前在庐江的时候就听过这位大人的名字，当时只知道他计除董卓，得了官职之后立刻被外放出京，还以为朝廷容不下他这等异军突起之人，后来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异军突起的无名之辈，而是袁氏家主安国亭侯袁基。
以他的身份，莫说一个太守，就是州牧也给得。
或许当时不是朝廷给他官职让他外放出京，而是他自己要求离开京城，毕竟董卓已死，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胁迫他让他干不愿意的事情。
关东联盟以讨董的名义起兵，打到一半就分崩离析各自为政，所有人都以为董卓要在长安扎下根，谁也没想到吕布会忽然动手。
联盟里的人互相攻讦的时候就撕破了脸，各地兵祸连绵，冀州和关中河南一带相比安稳许多，只要袁绍和公孙瓒不会展开大战，几乎就没有什么兵燹之灾。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冀州牧袁绍就成了并州牧袁绍。
周瑜来之前以为这位新上任的冀州牧会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他毕竟年纪小，纵然少有才名，也只在扬州江东一带薄有名气，对朝廷的事情不算太清楚。
若不是今天见到，他也不敢相信从董卓的屠杀中活下来的安国亭侯会如此温柔和善。
小孩子对情绪最敏感，连垂髫稚童在他面前都能放得开就足以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大人面前或许可能是伪装，但是在小孩子跟前，伪装到这么完美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乌程侯先前投靠袁术，后来又到兖州，他当时还觉得如此轻易将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托付出去有些草率，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
而且以刚才的情况，那位大人似乎没有在意他的身份，言语间也只当他们都是后辈，在汝南袁氏面前，没有多少身份能让他看在眼里。
周瑜放松下来，面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深秋景色颇好，冀州和扬州的景色风格迥异，瑜自幼长在江东，还从未见过黄河以北的风景。”
“这有什么，主公这儿好像没什么要紧事需要我们做，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孙策上头有个能干的亲爹，他自己又是家中长子，习惯了干什么都先往前冲，反正就算出了差错也有亲爹帮他兜底，他自己又不是傻子，捅不出连老爹都描补不了的大篓子，“别看这庄子不起眼，周围几个大营全是温侯吕奉先麾下的精锐骑兵，今儿晚上好好休息，咱们明天早起，避开那几个小子偷偷去军营。”
他对并州铁骑神往已久，上次来没来得及见到，这次一定不能错过。
听说温侯的赤兔宝马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神驹，怎么着也得见识见识，就算骑不了，能摸摸也是好的。
孙策在周瑜的房间里说着悄悄话，好一会儿才回自己的房间，上次只仓促住了一晚，接下来应该是长住，激动的有点睡不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月落日升，晨雾朦胧。
原焕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洗漱好用完早饭，得知荀彧和郭嘉都在议政厅等他，于是加了件斗篷，又揣了个手炉，这才走出房间的门。
熟悉农时的管事说今秋天凉的慢，只怕冬天会不太冷，他是一点也感觉不出来，毕竟在他身上，什么样的冷都是冷，其中的那点差别完全感觉不出来。
郭嘉昨晚睡得晚，早上精神却难得不错，看到他们家主公早早就穿上冬衣裹上一层又一层，像模像样的行过礼，然后嘴贱的说道，“天寒地冻，主公体弱，可不要忘了吃药。”
原焕缓步走过去，在主位落座，笑意盈盈声音温柔，“天干物燥，奉孝的火气似乎也有点大，稍后便提醒疾医，让他多给奉孝开几副败火的药。”
别的可以少放点，黄连必须不能少。
嘚瑟成这样，真当管不了他了？
荀彧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从竹简底下找出昨日签订的盟书交给他们家主公，“中山甄氏、河东卫氏、陈留卫氏、东海糜氏、临淮鲁氏，这五家共同签订盟书，保证冀州、司隶、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的盐价不能过高，且第一年售卖所得需有五成换成粮食运往冀州，主公看看可还有不妥？”
“文若办事，自然无不妥可言。”原焕接过绢布，看完上面的一条条条件，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满意。
先稳定盐价，继而稳定粮价，有这五家名声不错的豪族来运转，大汉的半壁江山都在他们的经营范围内，至于更远处的益州荆州，暂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刘焉刘表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他还没有好心到帮敌对方积攒实力。
况且没有人帮忙，刘焉刘表都能将益州荆州治理的很好，再有外力相助，迟早养虎为患。
即便荀彧心怀天下百姓，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于心善，荀文若温文尔雅、淡然无求，他的手段却不像看上去这么温和，真要是个软乎的面团性子，他也压不住底下的人。
天子手中无权又能如何，就算大汉天子的地位在各路诸侯心中已经一落千丈，他也还是天子，能够代天巡狩、治理万民的天子。
董卓擅自废立、强行迁都，虽然人已经死无全尸，但是却给天下人开了个坏头，没有董卓废少帝立新帝之举，袁绍和韩馥也不敢把请立刘虞为帝的话放到明面上。
如今这天下，汉室宗亲有能力者，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心里有没有想过成为至高无上的帝王，而非刘姓的诸侯，让他们自立为帝他们肯定是不敢，但是和董卓一样另立新帝，求个从龙之功未尝不可。
只要从刘姓宗亲中找一个资质平庸肯听话的小孩儿来，他们未必不能像董卓一样成为朝廷的实际掌控者，只看如今的司徒王允就知道，只要把持住小皇帝，他说的话就是圣旨。
荀彧不敢对他们抱太大希望，就算要保百姓，同时也要防备着周边的人。
郭嘉似笑非笑看着他们家主公，悠哉悠哉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他不敢说对他们家主公有多了解，但是他觉得他应该想的比荀文若明白。
大厦将倾，汉室难扶，如今的朝廷想要镇压住此起彼伏的叛乱难于上青天，他们家主公要是想救汉室，就不会来中山了。
主公在董卓入京之前已经官至九卿，太傅袁隗已死，主公诛灭董卓有功，以功晋封三公完全没问题，若主公想留在京城，如今把持朝政的绝对不会是王允。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1】
汉室难兴，主公怕是不想费心培养小皇帝，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年纪尚小、不知会成长成什么样的小皇帝身上，不如他自己来使天下免于生灵涂炭，来立这不世之功。
毕竟伴君如伴虎，古往今来，功高盖主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说什么改朝换代还太早，他们家主公从来没有表现出这种意思，他自认为眼神不差，却也不知道他们家主公究竟是想图谋天下，还是只想平定叛乱，像周公那样匡扶社稷青史留名。
万一真的想当周公呢？
就算只有很小很小的可能，那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主公从来没有明说，也没有表现出别的意思，那他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这话说出去实在有点大逆不道，如果让文若知道，只怕就不只是昨夜那样语重心长的念叨，而是严词训斥，甚至要和他断绝关系。
郭嘉想到这里，面上忍不住带了些郁闷，他现在就这么发愁，如果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主公和文若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总不至于绝交吧？
荀彧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转过头看向郭嘉，“奉孝？”
郭嘉揉了揉脸，眼神飘忽叹道，“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在缩在长安苟延残喘，想让关中百姓安稳过冬甚至只能靠大商豪族，嘉每每想到这里，心中就忍不住感慨万千。”
荀彧看他表现的奇奇怪怪本来有些莫名其妙，听到这话后顿了一下，也忍不住叹息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2】”
商汤灭夏桀，武王伐殷纣，盛衰枯荣转瞬即逝，天命不可违。
大汉自高祖建国，光武中兴，谁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迎来下一个中兴。
原焕放下盟书，看着两个人忽然开始悲春伤秋，心念一动笑道，“陛下在长安好好的，有王司徒主持朝政，又有杨司空卢中郎等人从旁协助，我等只要治理好冀州便是报效朝廷了。”
郭嘉坐起身子，言笑晏晏，“主公所言甚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等当稳住自身，以不变应万变。”
先立足冀州，再寻机和小皇帝打好关系，不管主公想干什么，如今稳住总不会有错。
原焕：？？？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子在琢磨什么危险的事情。
郭奉孝敏锐刁钻，观察力更是不可令人小觑，若是他没有猜错，这人怕是已经知道他的打算。
无外乎，广积粮，然后，缓称王。
面色略带苍白的青年抬眸看过去，对上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心照不宣的回了个笑容。
鬼才郭嘉，以后如果再将公务都推给荀彧，他就亲自过来盯着，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整日懒散，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第60章 举世皆浊
荀彧端坐在一旁，敲敲书案开口道，“主公，盟书定下，接下来要上报朝廷，以及通知各州官署，公文已经拟好，主公看看可有疏漏？”
“有劳文若。”原焕看着手边的一摞竹简，发现他书案上所有的竹简都是经了荀彧之手，扬起唇角看向郭嘉，“奉孝这些天和文若一起忙碌，可有忙出什么成果？”
郭嘉：……
呵，以为这就能难倒他吗？
郭奉孝站起身来，挥挥衣袖走到中间，并袖一揖朗声道，“嘉无甚本事，不似文若能为主公解忧，只与苏、张两位马商另外商议了一份盟书，不过目前尚有几分不妥之处，既然主公问起，也只能提前让主公过目。”
原焕挑了挑眉，“另一份盟书？”
难怪刚才的盟书不见苏双还有张世平的姓名，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他怎么不知道郭嘉还有经商的才能？
郭嘉毫不心虚的将他书案上那份写了一半的盟书拿过去，然后掀起衣摆直接在旁边坐下，“主公，等盟书定下，那郭公则就不必留在府上了吧？”
那家伙整天琢磨些见不得人的念头，现在是甄俨来到府上之后安分不生事，换成别的心大的人，两个人凑到一起，狼狈为奸不知道能搞出多少事情。
他出气也出够了，怎么着也算是同族，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作死，惹到他只是被气晕而已，若是触及他们家主公的逆鳞，那家伙的性命算是别想要了。
原焕轻笑一声，“奉孝知道他打听璟儿的事情了？”
郭嘉：？？？
行吧，人要作死，他想拦都拦不住。
本来还想着趁他没来得及干坏事赶紧把人弄走，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郭奉孝立刻起身，躬身一礼正经道，“主公只当嘉刚才什么都没有说，郭公则是郭公则，郭奉孝是郭奉孝，我二人虽出自一族，但其实并不熟。”
他们家主公对小公子的重视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袁绍袁术来的时候都不肯让他们知道府上有位小公子，郭图这初来乍到就想打小公子的主意，这不是找死是干什么？
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拦着。
荀彧忍俊不禁，他知道他这好友有时候没脸没皮，没想到在他们家主公面前也这么不要脸面，果然是相处久了，想端着也端不住。
郭嘉听到笑声，捏捏耳朵小声嘟囔几句，眨了眨眼睛直接将人拉下水，“主公，嘉与那郭公则的确不熟，文若可以作证。”
他也就是把那人气晕过几次而已，除此之外，都是那郭公则单方面的挑衅，和他没有关系。
他郭奉孝如此柔弱，怎会主动与人不和？
原焕抬手让他坐回去，他身边几个人，只有这郭奉孝自己能在议政厅这么着搅闹，“郭公则被韩馥从颍川征召而来，然后跟在袁绍身边，既然奉孝不要这开心果了，那就让人回原籍，打发他去豫州。”
郭嘉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主公英明。”
折腾人还不脏了自己的手，不愧是他们家主公。
豫州归袁术管辖，郭图这人擅长阿谀奉承，袁术不是袁绍，那人自小听多了奉承，郭公则的小手段在他身上怕是起不到用处。
袁公路如今对他们家主公言听计从，不再像之前和袁绍打仗的时候那样见谁都跟仇人似的，有他们家主公这个长兄在，似乎又恢复成那个纨绔游侠儿。
如此甚好，郭图要是敢去他那儿说三道四，不用别人劝谏，袁公路听的不耐烦了就能让他叫苦不迭。
溜须拍马很有用，但也要看用在谁身上。
原焕摊开竹简，看到上面潇洒中带了几分狷狂的字迹，先是赞了声郭奉孝字写的不错，然后才一字一句的看内容。
不得不说，笑面虎比他还狠。
草原上的胡人对汉地而言都是威胁，不管是临近汉地早几百年就归附过来的胡人部落，还是更北方广袤草原上餐风饮雪的胡人，只要中原不稳定，他们都有可能进犯中原。
盐和铁都是管制物品，一旦胡人不缺东西，实力很快就会大涨。
边郡严禁贩卖铁器给胡人，怕的就是他们买了铁器之后回去熔了铸成兵器反过来攻打中原，草原缺铁，也缺盐，想要得到这些只能靠和汉地交易，不然就是抢。
汉地政权强大才能掌握住主动权，不然就是引火烧身。
朝廷大部分时间不是完全禁止盐铁交易，胡汉关系缓和的时候也会放出一些交易份额，北方胡地的牛马皮毛以及金贵药材在汉地非常畅销，如果完全禁止交易，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汉地有贩卖私盐的私盐贩子，胡地自然也有，像苏双和张世平这样明面上只是前往北地买马回到中原卖掉，但是前去草原的时候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多多少少都沾了点私。
郭嘉这拟了一半的盟书上首先写的就是分量，卖往北方的细盐绝对不能多，他现在还没有统计出来冀州每年和胡地的交易有多少，等他统计出来，分量至少在那个数量上砍一半。
物以稀为贵，只有少才能价高，若能借此打击那些私自偷运东西卖往草原的商人，以细盐来整合北地商贾，将来不管是买马，还是制衡幽州并州凉州，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冀州需要良马，幽州并州凉州同样需要，若能因此连掐住他们的命脉，将来拿下那些地方便是事半功倍。
分量小，价格低，然后就是交换的东西。
前面已经说过要未雨绸缪防备着幽州并州凉州，他们交易不用钱，胡人不通礼仪，不用按照他们汉地的规矩来，以物换物就很好，反正他们那边用钱也不多，都去换成钱再交易实在太麻烦，不如直接省去中间步骤，买卖的时候就拿皮毛牲畜来买卖。
省去中间商赚差价，自己来当最大的中间商。
原焕看完上面的东西，不知道郭嘉还要写什么，灵光一闪起了玩心，提笔在最后面加了一句：最终解释权归冀州牧原焕所有。
“这几个条件苏、张二人不会拒绝，奉孝还要再添那些？”原焕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放下把竹简递过去。
郭嘉看着末尾那几个小字，念了一遍觉得还挺好玩儿，“有主公添的这一句在，后面便无需再添了。”
上面写出来的这些是最重要的，再写也只是些小问题，苏双、张世平两个人只是马商，能在冀州的庇护下逐步蚕食整个北部草原的生意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大恩惠，主动权本来就掌握在他们手上，如果将来那两个人不听话，他们也能轻而易举将给出去的权利收回来。
主公加的这句话看上去简单，仔细一想，万一将来出事，他们凭借这句话就能名正言顺的来处理那些人。
郭嘉笑着将上面的东西誊写到绢布上，放到竹简上晾干，然后伸了个懒腰，“盟书已成，稍后找苏、张二人签下姓名即可。”
原焕看完书案上的几份竹简，沉吟片刻问道，“文若、奉孝，昨日见到卫觊、鲁肃等人，你们觉得他们如何？”
荀彧抿了口水，正跽而坐温声答道，“鲁子敬、卫伯觎有大才，可担重任，糜子方、卫子许勇武，只是镇守太平之地尚可，居乱世略有不足，而那甄俨甄子庄，年纪太小，想独当一面还要再历练几年。”
郭嘉摸摸鼻子，“嘉也是这么觉得。”
不是他躲懒，而是他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文若先开口，把他的话都说完了，他只能这么接一句。
郭嘉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问道，“主公可要起用他们？”
原焕摇摇头，“为时过早。”
旁边两人了然点头，为时过早，也就是说不是不用，而是以后再用。
如今刚刚定下稳定盐价粮价的法子，这些人各自归乡有的忙，稳定物价不是小事，即便是他们也会忙的焦头烂额，不亲自盯着难保有人钻空子，稳妥起见，还是让他们各自回去的好。
再说了，这些人在当地或大或小都有官职，再不济身上也有个孝廉的称号，让他们这个时候留在冀州不走也不现实。
“奉孝若嫌公务太多，正好昨日府上来了个才华横溢的小郎君，若奉孝和文若能教导一二，帮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焕眉眼弯弯，站起身来让二人随他出去，“周家小郎在庐江声名远扬，文若和奉孝可曾听过？”
“周家小郎？庐江周氏的人？”郭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身庐江周氏，应该是前些年洛阳令周异之子，“主公和扬州没有打过交道，周家小郎怎会找到这里？”
荀彧整理好桌上的书简，拍拍衣袖从容起身，“奉孝忘了，乌程侯之子与周家小郎私交甚好，之前乌程侯起兵讨董，孙氏家眷便去了庐江与周氏比邻而居，两个少年感情甚笃，一起过来并不奇怪。”
“听主公话中的意思，对这周家小郎应是非常满意，看来这议政厅很快就能再加一个人了。”郭嘉踱着步子走出去，眯着眼睛感受着秋日的阳光，懒洋洋的想找个地方睡觉。
荀彧稳步走在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让他好好走路，“周郎年少，奉孝该做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若是欺负小孩子的名声传出去，主公怕是要生气。”
郭嘉正了脸色，振振有词的回道，“嘉向来勤勉，文若莫要血口喷人。”
原焕听到这话，很想知道郭奉孝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勤勉二字放在谁身上都合适，唯独他郭奉孝不可以。
若他都能算得上勤勉，这世上就没有懒人了。
另一边，周瑜拒绝了孙策同游军营的邀请，昨日见面仓促，他今天已经准备好，要递拜帖求见州牧大人，这家伙满心都是剿匪剿匪剿匪，他要留下，自然不能无所事事。
孙策知道轻重，看他沐浴焚香如临大敌，到底不敢打扰他这么严肃的会面，虽然他觉得，昨晚主公对他们一视同仁，就已经代表了他们家瑜弟的才能得到了主公的认可。
既然瑜弟这么郑重，他再拦着总觉得要被埋怨，还是让他去见主公一面，他自己去军营也没有问题。
孙策轻车熟路找到张辽，发现现在练兵的只有张辽自己，知道赵云已经离开中山前往南阳，更加相信自己来到之后就会受到重用。
看啊，赵子龙刚刚离开，主公身边少了一个人，他来的可不正是时候吗。
秋冬匪患猖獗，有他在这里，肯定让周边的山贼劫匪哭着改邪归正。
张辽上下打量着这容貌极为出众的少年郎，掏掏耳朵问道，“你刚才说，你要带兵出去打山贼？”
“对啊，有问题吗？”小霸王捏捏拳头，眼里闪着光芒，“秋收刚过，百姓家里有余粮，正是劫匪强盗最猖狂的时候，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见到官兵这个时候出去剿匪，文远将军放心，寻常劫匪根本打不过我。”
张辽啧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摇头道，“策啊，你来晚了，咱们中山的劫匪已经被吕奉先打没了，你要想剿匪，只能往太行山那边找，那边的黑山贼应该还有一部分。”
孙策：？？？
没了？？？
不是，他才刚来中山，怎么中山的贼就没了呢？
没有山贼，水匪也行，他们家打水匪有传统，他爹年轻的时候打水匪一战成名，他现在可以重复他爹的路，打水匪也不在话下。
张辽继续摇头，“策啊，咱们冀州，没有水匪，而且你小小年纪，在府上我和一起练兵就行，不管是山贼还是水匪，有吕温侯在都轮不到咱们去清剿。”
小霸王哭丧着脸，“一丁点儿都不剩了吗？”
他倒是敢去打黑山贼，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黑山贼不只在冀州一地，太行山中不知道藏了多少贼众，他敢去，主公肯定不会让他去冒险。
张辽怜爱的拍拍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别想那么多。”
孙策撇了撇嘴，“我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能加冠，到时候也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连取字都没有取的小毛孩儿，说什么独当一面。”张辽哈哈大笑，调笑起来口无遮拦。
小霸王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小毛孩儿，眸中带火噼里啪啦，两个人很快打成一团。
*
兖州，乌程侯收到儿子写的信很是新奇，他家那小子竟然能想起来给他写信，真是难得。
然而打开一看，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家书都不一样，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爹！赶紧给我取字！！！

第61章 举世皆浊
兖州，昌邑。
自从打退黑山贼，兖州就开始走上热火朝天的重建之路，曹操和孙坚不知道为什么要急着修路挖水渠，不过这些本来就是他们要做的事情，以工代赈收纳流民，供流民干的活儿不多，修路挖渠补城墙这些往常需要百姓服役来完成的活儿让他们干再合适不过。
只是前些天他们又收到吩咐，让他们鼓励百姓多养鸡鸭，人都养不活，养鸡鸭干什么？
两个人都想不明白这鸡鸭有什么深意，拉着曹洪等人商讨了好几天也没讨论出子丑寅卯，索性也不琢磨了，听命行事就是。
信上都说出宁可多耗些粮食也要让百姓多养鸡鸭这种话了，这件事肯定很重要，而且还不会是曹仁那小子说的多养鸡鸭给将士们改善伙食这种不切实际的理由。
曹操忙着屯田，孙坚忙着整顿兖州兵马，两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连亲自护送家眷去冀州都腾不出空，好在各郡县可用之人不少，其中东郡东阿人程昱程仲德干起活儿来简直比他们俩还拼。
曹操自己是兖州人，对兖州各地的情况比孙坚了解，发展屯田的同时不忘以州牧的身份征召各郡县的人才，他们打退黑山贼救兖州百姓于水火的功劳是实打实的，那些被征召的隐居大才以及兖州世家绝大部分都接受征召出来为官，若非如此，他们也没时间因为养鸡养鸭的事情讨论好几天。
兖州郡国有八，最东边的泰山郡和青州徐州接壤，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太平，孙坚整顿兖州兵马，正准备趁冬天攻破泰山贼老巢，收到儿子来信还以为是什么事儿。
打开一看，就这？
臭小子才多大一点儿，离加冠还有两三年，取那么早的字干什么？
还有就是，主公就在跟前，袁府还有才华名气都很出众的文士先生，哪个不能给他取个字，大老远的送信给他，他看上去像是有文化的人吗？
乌程侯骂骂咧咧把信塞怀里，回书房笔走龙蛇把没眼力劲儿的臭小子骂一顿，让传信兵歇息好之后就把信带回安国袁府。
他可不是因为自己不爱读书没文化才不乐意给儿子取字，而是泰山郡情况特殊，必须他打起精神来对待，不然吃了败仗，他怎么对得起主公派人千里迢迢运到兖州的那些粮食。
泰山贼说是泰山贼，人家可不是只在泰山一地作乱，连带着青州、徐州的山海都是他们作乱的地盘，贼首臧霸带着手下将领据险自守，丝毫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说他们是义贼吧，他们不光反抗官府的镇压，还时不时劫掠百姓，说他们是恶贼吧，他们又经常帮官府镇压黄巾贼，让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乌程侯是个惜才的人，臧霸和他手下的将领镇压黄巾贼的表现实在抢眼，就是脾气太烂，想降服他们得费点力气。
他不喜欢和人耍嘴皮子，他们兵匪有别，先把人打服了，能收编就收编，不能收编就继续打，打到能收编为止，反正官兵打劫匪天经地义，如果让泰山的百姓知道，他们或许奔走相告来给他们送酒肉。
为民除贼！就是那么受欢迎！
传信兵等马吃饱喝足休息好，没在兖州多留很快返回中山，孙策满怀期待的等着他爹的回信，拉着周瑜猜测自己的字会是什么。
——单执一札谓之为简，连编诸简乃名为策。【1】
以他爹的性子，会不会直接简单粗暴直接给他取竹子木头当字？
小霸王兴致勃勃的猜着，从传信兵手中拿到他爹的回信后一刻也等不得赶紧拆开，然而他满心期待着他爹给他取个有文化的字。最终却只得了他爹的一顿臭骂。
什么啊？！
周瑜看他委屈的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总不能以后真的叫孙木头了吧？
“没文化就没文化，找那么多理由就能掩盖自己没文化的真相了吗？”小霸王嘟囔着把信递过去，表示他非常看不起他爹这种逃避的行为。
要不是自己取字不太好说出口，他自己也能给自己取。
周瑜把信看完，哭笑不得的安慰不开心的好友，“信上说的不错，我们在袁府，求主公赐字的确是个好主意。”
“这种事情怎么能自己主动开口？”小霸王闷闷开口，左脸写着不开心右脸写着不高兴，从来都是大人物主动给看好的后辈赐字，哪有小辈主动开口讨字的？
他本来就因为这事被张文远嘲笑，如果自己主动去讨字，那家伙知道之后肯定更笑话他。
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面子比天大的少年郎坚决不肯干这种让他掉面子的事情，咬牙切齿的把他爹的信收起来放好，拉着小伙伴让他保证不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出去，然后才气势汹汹出门把木头桩子当他爹来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记仇！
周瑜笑着看着他跑开，看了眼天色，起身朝议政厅而去。
他自己对取字这事儿倒是不怎么着急，家中长辈会安排好，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有字，不用他自己操心，至于好友这急性子，他也没办法。
安国县是中山郡的一个小县城，地方不算大，百姓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安逸生活，好似从来没有被战火侵袭过。
在这里住了几天，适应了干什么都不紧不慢的惬意，再想想州牧大人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而不是去府城。
和府城相比，这里的确更适合养病。
天下已乱，江东早晚也躲不过去，周氏在庐江算得上大族，放到江东就排不上号了，更不用说整个大汉的世族，他们要保住全族，只能依附在某个势力之下。
要把一族的安危交到旁人手上，这个人选就必须慎重。
他最开始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怕乌程侯和上次一样找了个不靠谱的主公，他自己手下有兵马不用担心，可是让家眷搬走实在是令他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跟着一起，万一有意外发生，看在庐江周氏的面子上至少能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
现在想想，只是傻的可以。
他是个小辈，出来游历是为了长见识，选对了人最好，就算选错了也不会牵连到家族，最多他自己的路走的不那么坦荡。
而且有好友跟着一起，大不了就就点苦头。
周瑜绕过回廊来到议政厅，里面一如既往只有荀彧一人。
他们最初来到府上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后来跟在荀先生身边才知道那几天府上有不少客人，州牧大人找了徐州、冀州、兖州等各地的富商巨贾，试图将民间乱成一团糟的盐价粮价稳定下来。
稳定盐价粮价，连朝廷都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件事，州牧大人能如此有心，实在是难得。
大人心里有百姓，总比没有百姓强，能得民心便已经远胜过其他诸侯。
孙曹两家在庄子里安顿下来，日子很快走上正轨。
丁夫人和吴夫人结伴去拜访荀家女眷，几人都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一来二去很快熟悉了起来。
曹昂孙权等年纪小，有丁夫人吴夫人管着读书练武，调皮捣蛋的机会不多，孙策心心念念要讨贼，这小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只是中山境内实在没贼给他打，每天和张辽一起斗嘴斗的热火朝天。
也就是吕布这几天不在，如果吕奉先在，他怕是拼着不要面子也要跟去一起办大事。
江东猛虎当年一身是胆，如今虎崽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爹还有胆。
张辽发现这小子比赵子龙好玩儿多了，和赵子龙一起训练新兵部曲的时候，那小子一本正经说话办事都认认真真，弄得他有时候都不好欺负老实人。
孙策这小子不一样，只能说他颇有其父之风，混蛋起来和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练兵的时候再没有无聊过。
而尚显青涩的未来东吴大都督江左周郎，在第二日单独见过原焕之后，就被无良主公派来和荀彧一起处理公务了。
年纪小不是问题，有稳妥持重的荀彧统筹兼顾，就算出点小差错也没事，更何况这是才能过人的周郎，便是年纪尚小，出错的可能也几乎没有。
卫觊、鲁肃等人签下盟书后相继离开，苏双和张世平跟卫觊去了河东郡，他们两个的生意着重在马匹上，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太多的盐。
幽州有公孙瓒他们不敢去，青州的黄巾贼没有平定他们也不敢去，原焕想了一下，就让他们跟卫觊一起去河东买盐再卖去草原。
和手握军政大权的各州州牧相比，显然朝廷的威慑力更小，卫觊为人稳重，对商贾之道颇有研究，河东盐铁富饶，让他给苏双、张世平供盐再合适不过。
眼看着就要入冬，各地官署也清闲了起来，原焕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暖和的房间里，整理书简整理到没脾气，每当累到不想动的时候，就格外想念那些造价低廉又容易携带的纸书。
他现在比郭嘉还脆皮，竹简拿多了手臂就会发抖，小姑娘的力气都比他大，但是绢布太贵，适合书写的纸也很贵，还不容易保存，哪个都不适合大量使用。
造纸太费劲，就算是皇宫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用，真有不适合用竹简的时候，绢布都比纸受欢迎。
蔡伦用树皮、破渔网、麻绳等东西造纸来节约成本，不过那种纸不适合书写，所以用的不多，他要是想摆脱用竹简的窘境，首先要做的不是赚钱，而是造纸。
造纸术的水平上不来，他手上钱再多，买不到纸也是白搭。
索性今年冬天要做的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吕布和高顺去冀州北边和幽州接壤的地方安排布防，最多半个月就能回来，戏志才和赵云去南阳防止袁公路激起民愤小命不保，曹操和孙坚在兖州屯田搞建设，细盐的方子交了出去，他让荀攸召集匠户到邺城，铁匠们多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脑袋瓜活络懂得创新的。
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他清闲下来，正好可以琢磨怎么把适合写字的纸给弄出来。
世家之所以能够垄断知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知识传播不易，竹简太重，一根简上也写不了几个字，不管是传抄还是学习都很不方便。
写在竹简上的文章行文简练，大概和字太多了摞一起搬不动也有关系。
后世学生上学背个书包就可以，现在的世子学生要上学，能背动一部书简都是体力过人，家学传承还算方便，其他远道求学来习六书明句读，就算老师愿意收，想博览群书也不容易。
书简都是传家宝，除了自家继承人以及得意门生，没有哪个老师愿意把书房敞开来给别人看。
如果能让用于书写的纸便宜到大部分人能买得起，这所谓的文化垄断很快就能破掉，只是现在做这种事情，无异于让自己站在所有世家的对立面，他不想被群起而攻之，最好不要急着玩火。
拿出粗盐提纯的方子在外人看来只是袁氏一家利益受损，其他世家百姓都能跟着收益，而打破文化垄断却是有损所有世家的根本。
世家的传承有时候比王朝更加稳固，像孔子的后人，不管什么时候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都很超然，百姓造反推翻朝廷可以说朝廷自作孽，要是猛不丁的给天下世家来这么一下子，别管汝南袁氏的地位有多高，覆灭也只是一夕之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纸和盐不一样，即便试出成本低廉的法子也不可能低价贩卖，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只给自己府上的人用，再他没把握抗住全天下世族反扑之前，敢动世家的命根子就是玩火自焚。
他能保住性命不容易，不能随随便便栽在这上面。
原焕很惜命，每天那么多苦药灌下去，他不惜命简直对不起受过的苦，既然如此，让自己过的更舒服些也是情理之中。
竹子能制成竹简，同样也能制成纸，大冷天的别的东西不好找，长的快还不挑环境的竹子到处都是。
原焕自己受不住外面的凉气，只能待在房间里让管事照他的吩咐做，竹子泡软锤掉外壳，捞出外壳后把剩下的东西和石灰一起煮，软化之后再捣碎，然后加水调成纸浆。
他只能说出大致的过程，具体操作还得匠人估摸着来，纸浆调成之后，剩下的步骤就是他们熟练的了，只要第一批做成功，接下来改变颜色改进手感都只是时间问题。
大致的过程给出来，原焕以为会卡在调纸浆那一步，万万没想到，他们在第一步就卡住了，用来制竹简的竹子的确很多，问题是那些竹子在水里泡了几天根本泡不软。
他们府上以前用不到纸这种金贵东西，爬犁铁锹更常见，所以府上有铁匠陶匠等各种匠户，但是没有人知道纸是怎么制的，这时候基本都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最后还是从府城找来几个世代造纸的匠户，让他们带着府上那些专业不对口的匠人一起捣鼓，这才终于解决了竹子泡不软的问题。
用破渔网、麻绳、树皮等东西来造纸首先也是让这些东西变软，只用水泡估计要泡上一年半载才行，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直接开始煮。
煮完一遍再煮一遍，煮他个七八十来遍，一直煮到竹子变软为止。
原焕最开始天真的想着很快就能用柔软洁白的纸代替竹简，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按照这种速度，他能在明年的这个时候用上纸都是运气好。
不管是煮竹子锤竹子熬竹子还是调纸浆，每一步都要花很长时间，如果是流水线工作，只要原料竹子管够，每天都能产出一大批纸，但是万事开头难。没法发展到流水线工作的时候，他就只能耐心的等着。
张辽满脸菜色的从作坊里出来，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快要被熏死在那作坊里，去空地处看了眼盯着士兵训练的孙策，然后手软脚软的给他们家主公汇报情况。
鼻子太灵敏也不是好事儿，再多待一会儿他人都要没了。
房间里早早燃上炭盆，掀开帘子进去就能感觉到热意，张辽咕咚咕咚喝了两杯水，把作坊今天的进展说了一遍，然后略有些神秘的压低了声音，“主公，你有没有发现阿策最近安静的有点过了头？”
原焕若有所思，“的确，策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到主院来了。”
张辽咧了咧嘴，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不那么明显，“我知道为什么，因为阿策前些天说他自己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写信给乌程侯要提前取字，结果被乌程侯给臭骂了一顿。”
说着，他模仿着孙坚的模样，绘声绘色给他们家主公转述，“臭小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主公就在身边还找爹干啥，你爹我忙着去解决泰山郡的山贼，没空揪头发给你取字，等娶媳妇的时候再发愁也不迟。”
原焕：……
像是乌程侯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他怎么不知道眼前这家伙还有如此本事？
张文远啊张文远，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别人不知道的？
张辽声情并茂的表演完，演完之后迅速出戏，斜过身子小声道，“这是那小子昨天不小心说漏嘴说出来的，年轻人爱面子，主公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他又要追着我打架。”
只孙策一个人还好，他好歹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猛将，不至于连个半大少年都打不过。
可那小子脸皮忒厚，一个人打不过就找帮手，找能挨揍的也就算了，那家伙竟然把家里的弟弟找来干扰他的注意，这像话吗？

第62章 举世皆浊
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加冠之后才是成年。
——始生三月而始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为父之道，朋友等类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1】
在这一个人既有名又有字还有号的情况下，名其实就相当于乳名，只有长辈和亲近的人才能喊，直呼其名不礼貌，如果在某些场合喊了不合适的名字，甚至可能的亲近不成反结仇。
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不分场合喊曹老板小名，自恃其功屡屡口出狂言，最终触怒曹老板而被杀掉的许攸许子远。
孙策如今算上虚岁才十七，在孙家有孙坚这个顶梁柱的时候，想要提前取字的确容易挨骂，不过听乌程侯的意思，倒不是觉得自家儿子没有优秀到能提前取字的程度，而是他懒得在这个时候绞尽脑汁取字。
世家大族男儿大多是父兄来主持加冠礼，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皆是年至二十冠而字，若是特殊情况，像史上的孙策孙权兄弟二人，那是因为他们的猛虎爹英年早逝，需要他们以正式的身份和人交往，所以才早早取字。
如今孙坚还龙精虎猛，不需要他们兄弟来撑起门楣，就算取字的年龄没有太多限制，以乌程侯的性子，不拖到最后一刻就不会用这种事情来难为自己。
孙家不是什么大族，虽然世代在吴地作官，据传祖上还是兵圣孙武子，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其实已经没落的差不多了，不然以他孙文台的勇武，也不至于被人那么瞧不起。
乌程侯骁勇善战，称得上文武双全，不过和带兵打仗相比，公文政务之类的东西最好有多远扔多远，不到最后的时间，他是真的不想为此掉头发。
原焕被张辽搞怪的模样惹得失笑出声，取字这种事情不是非得父兄来，如今孙坚奉他为主，由他这个主公给孩子们赐字反而更显亲厚。
乌程侯觉得现在是将难题推了出去，殊不知史书已经把问题的答案给了出来，他是个知道不少后世信息的BUG，取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是事儿。
早早把孙郎周郎的字定下来也好，不然他还担心哪天反应不过来，直接喊出“伯符”“公瑾”二字不好收场。
周家远在扬州，按理说和他扯不上关系，但是架不住他现在官职够高，周瑜和小伙伴一起来到中山，他的身份，略过人家长辈给两个孩子取字完全足够。
不对，这字也不是他取的，本来就是人家长辈取的字，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原焕眉眼含笑，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此事，张辽目的达到，一骨碌从软垫上爬起来行礼告退，在主院的时候还能稳住，出了门就蹦了起来。
还说别人不稳重，分明他自己也很跳脱。
入冬之后很少有晴天，太阳远远坠在空中，白惨惨的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庄子里的佃户冬天很少出门，大人孩子都窝在屋子里过冬，也就今年收成好他们才能如此安逸，换成荒年，家里粮食不够过冬，再冷的天也得出去想法子找吃的。
主院厢房，袁璟裹成圆滚滚的小球，掀开帘子看到张辽离开，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让奶娘给他系上小斗篷，迈着小短腿跑去找他爹。
奶娘们连忙跟上去，生怕他跑太快把自己摔了。
圆滚滚的小崽崽穿的厚实，不仔细看甚至以为回廊里滚过了一个球，崽崽球“滚”到门前，费力的掀开厚厚的门帘，不等候在外室的陶姬帮忙，左一扭右一扭就把自己挤进来了。
小崽崽仰起头，露出白嫩嫩的精致小脸，先是捂住嘴巴让其他人别说话，然后才用气音问道，“阿爹还在忙吗？”
原焕坐了有一会儿，听到动静站起来活动身体，让神神秘秘的小家伙进到内室，点点他的鼻尖笑道，“怎么了？”
内室的温度对外面高，小家伙穿太多行动不便，剥开最外层毛茸茸的斗篷，里面依旧是圆滚滚。
“阿爹，我可不可以和奕哥一起习武呀？”小崽崽的声音奶声奶气，活泼可爱像是沾了糖霜的汤圆，提到习武时生怕自己描述的不清楚，挥动着手脚吼吼哈嘿边说边比划。
奕哥早上起床后去上武课，留他自己一点也不好玩。
如果是个大点的孩子，做出这些动作或许能看出点力道，现在小家伙刚刚脱离三头身不久，穿着厚厚的棉衣更显不出动作，怎么看也不像在练武，反而更像在撒娇。
小孩子这种生物，可爱起来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心软，小家伙从记事开始一直养在原焕身边，越养越亲近，越亲近父子间关系越融洽，看着小崽崽一点点长大，那种成就感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焕神色温柔牵着小崽崽的手，儿子再怎么可爱，他也不可能让他现在就跑出去扎马步，“璟儿现在太小，再长大一点才能习武。”
小家伙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等到四五岁能打基础了，君子六艺都要慢慢提上日程，希望到时候也能这么积极，别出现逃课的情况才好。
袁璟眨眨眼，鼓着脸有点不开心，“奕哥说，习武可以快快长高。”
他要快快长高，长到和阿爹这样才好。
“你乖乖吃饭，好好睡觉，一样可以快快长高。”原焕牵着小家伙走到窗边儿，看他还是不太高兴，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这样，阿爹让人给你做个木剑，奕儿练武的时候，璟儿就玩木剑，怎么样？”
袁璟眼睛一亮，“好，还要方天画戟，厉害的方天画戟，要这——么长。”
小家伙张开双臂比划，只是他人小胳膊短，再怎么比划也只有小小一截。
小祖宗主动要求，原焕自然没有意见，庄子外面有不少林子，冬天枯树多，砍了给小孩子着做玩具不怕不够用，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正是爱闹腾的时候，荀家的崽崽还小，孙曹两家的孩子都可以和他们家小家伙一起玩。
木剑木刀木斧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都要来几套，或许还可以再来几只木马，摇摇木马也可以，不能只顾着男娃娃就忽略了女娃娃。
虽然他觉得，以孙曹两家的情况，女娃娃大概也是对十八般武器更感兴趣。
原焕想着，看小家伙满眼期待，索性直接让管事将府上的木匠喊来，木剑木刀之类的不用图纸，只说尺寸就好，木马怎么做还是要他简单画两笔的，给小家伙们当玩具，不好按照现实的马来做。
袁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绢布上那奇奇怪怪的小马，等他爹放下笔连忙说道，“阿爹，这是小马驹吗？”
他太矮了，够不着大马，不过他是小孩子，够不着大马很正常，能有一匹小马驹也可以，他不介意小马驹骑起来不够威风。
原焕屈起指头轻轻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故作哀愁叹道，“小马驹要等过几年才能有，璟儿太小了，连小马驹也够不着怎么办？”
小崽崽睁大眼睛，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眉头轻蹙的阿爹，攥紧拳头大声道，“阿爹，我很快就会长高的，肯定能够着小马驹。”
“等璟儿长到阿爹腰间，阿爹就让人给你准备小马驹，好不好？”原焕站起来，拉着只到他大腿的小家伙的手比划高度。
不着急，等到了年纪，不想学也得学。
袁璟感觉自己可以很快长高，开开心心捏着拳头转圈圈，软绵绵的小汤圆一刻也停不下来，仿佛明天就可以看到属于自己的小马驹。
木匠很快跟着管事过来，原焕让小家伙留在内室，披上外衣拿着他刚画好的图去外室，仔仔细细将要求告诉木匠，看木匠答应的干脆，明白这不算什么难活儿，便让他们下去忙。
日当正午，郭奕结束上午的武课回来，小娃娃比同龄的孩子稳重许多，有时候他都怀疑郭嘉和这小家伙的性子是不是被调换了，不然那家伙怎么会比小孩子还不稳重。
原焕无声笑笑，等郭奕收拾好换了衣服过来，和两个孩子一起用了饭，这才让奶娘带他们回去休息。
小家伙们乖乖午睡，他却是不怎么睡得着，冬天日短夜长，入冬之后又换了药方，不似换季时那样每次喝完药都昏昏沉沉，晚上睡得安稳，白天的精神就好。
趁着饭后得闲，正好把江东双璧的字还给他们，少年郎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小霸王蔫儿了吧唧可不行。
话刚传下去，不多时，孙策和周瑜便结伴而来，两个身材修长容貌出众的少年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不知道他们家主公找他们过来是为什么。
难道是温侯不在，中山境内匪患再起，他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周瑜小声反驳，“只有你自己想剿匪，不要拉上我。”
比起剿匪，他更喜欢和文若先生一起处理公务，就算能让他处理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能在文若先生身边看他解决州县送来的难题也获益良多。
文若先生看上去温和淡然脾气极好，真正接触了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两个人刚刚走到门外，挡在面前的厚重帘子就从里面打开，清俊优雅的青年端坐在上首，看到他们过来微微一笑，温柔和煦仿佛春日暖阳。
孙策和周瑜走进去并袖行礼，被喊起来后各自坐下，只等他们家主公开口。
原焕轻咳一声，眉眼含笑看向两个一致向他看来的俊俏少年，“若没有记错，策儿今年已有十八岁了吧？”
孙策愣了一下，飞快的和周瑜对视一眼，强忍激动坐正身子回道，“有劳主公惦记，的确已有十八。”
他十八，瑜弟只比他小了一个月，别看他们两个都没有加冠，其实他们俩都可能干了。
原焕对上少年们隐含兴奋的目光，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声音温和明知故问道，“孙郎周郎皆少年英才，家中长辈可有准备表字？”
小霸王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眼里盛满了小星星，“没有没有没有。”
周瑜不似他那好友一般情绪外露，少年清润皎然，心跳已经快了起来，面上还是从容自如，“但凭主公做主。”
“策儿居长，符者，信也，亦有虎符之意，便取伯符二字。”原焕笑吟吟说着，看小霸王兴奋的脸都红了，这才转向另一个，“‘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公瑾以为如何？”
孙策周瑜连忙起身道谢，对各自的字都非常满意，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小霸王开心的恨不得围着田庄跑几圈，原焕不打扰他们激动，简单说了几句便放他们离开，两个少年恭恭敬敬退下，走出主院后看向对方，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孙策一手揽着小伙伴的肩膀，傻呵呵笑的停不下来，“伯符，公瑾，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喊名，我们现在是有表字的大人了，你说是不是，公瑾？”
两个字含在口中，怎么想怎么好听。
周瑜眉眼弯弯，也带了些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伯符兄所言甚是。”
小霸王喜从天降，在小伙伴面前嘚瑟还不够，分开之后立刻跑去练兵场找张辽，他有主公亲自取的字，府上只有他和瑜弟才有，张文远比他大几岁怎么了，他有主公亲自取的表字。
所以说生得早不如生得巧，他要是早生几年，不也没这机遇了吗。
嘿，就是那么厉害。
主宅不远的宽敞空地上，张辽正盯着部曲操练，一年到头只有冬天操练的时间最足，其他时候农忙事情多，这些部曲都有自己的份地，农活忙完了才能全心全意训练。
孙策喜气洋洋蹦跶过来，他自小在军中长大，他爹练兵的同时也在练他，别看他年纪小，学过的兵法可不少，这些最基础的训练更难不倒他，发现哪个新兵角度不对还帮着调整了一下。
张辽看他这么高兴心里门清，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拉着人到最前面不让他妨碍新兵操练，努力竖起眉头作出生气的样子，“又来捣乱。”
小霸王只顾得开心，愣是没看出来他是装的，先像模像样的拱手道歉，然后扬起下巴嘚瑟，“我现在是有表字的人了，主公亲自取的，以后不要叫我阿策，要叫我伯符。”
张辽忍笑忍的辛苦，想笑又不敢笑，一张俊脸皱成一团，看的孙策嫌弃不已，“心里羡慕就直说，可别哭啊，你哭了主公也不会给你取表字。”
两人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速度极快朝这边而来，为首火焰般赤色神驹背上武将器宇轩昂，头顶鲜艳的雉鸡翎极为惹眼，眨眼间就从官道到了他们跟前。
吕布握着缰绳，居高临下看着表情古怪的张辽，再看看他旁边的俊俏少年，“你们干什么呢？”
孙策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温侯吕奉先，双眼火热看着没有半根杂毛的赤兔宝马，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回过神，“在下孙策，表字伯符，见过温侯。”
吕布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这小子一番，点点头还算满意，“乌程侯之子，不错。”
虽然比他还差的远，但是比寻常人绰绰有余。
小霸王挺直腰杆，目光灼灼有点欠揍，张辽猜到他想说什么，打了个激灵赶紧把他的嘴捂上，“策啊，在别人面前嘚瑟没事，在吕奉先面前嘚瑟真的会挨揍。”
傻小子要是再强调他的字是主公取的，以吕奉先那狗脾气，十成十的以为他是在挑衅。
面子重要，命更重要，咱还年轻，不要作死。

第63章 举世皆浊
冀州地广粮多百姓富足，在战乱不断的其他州郡眼里就是块大肥肉，有地盘的想把冀州抢来当粮仓，没地盘的想把冀州抢到手当基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足够的实力，想在乱世中守住这样一块宝地几乎不可能。
袁绍离开冀州之后，公孙瓒就把大部分兵马撤回了幽州，他觊觎冀州不假，但是让他和如今的冀州之主对上，他还真没什么把握。
幽州兵强马壮，但是养兵的花销实在太大，只能靠各方援助甚至他“征用”各路商贾的钱财，自从刘虞就任幽州牧打理内政，别的不说，至少官署能养得起自己，不用天天发愁粮草不够用。
他和刘虞不和已久，幽州一把手是州牧，就算他手握兵权，在刘虞面前也矮了一头，粮草军饷受制于人的感觉不好受，冀州富庶，他老早就想着把那片地盘圈到自己手底下了。
拿不下整个冀州，能拿下一半也行。
公孙瓒打算的非常好，他和袁绍合作赶走韩馥，拿下冀州后他们二人一人一半，袁本初凭半个冀州和南边的各路人马抗衡，他对中原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有半个冀州的粮草做后盾，足以让他不再受制于刘虞。
结果可好，袁本初赶走韩馥，转头自己当了冀州牧就翻脸不认人，这世上哪儿有让人干活却半点好处也不给的事情，袁氏四世三公又能如何，还不是被董卓给屠了，别人怕他的家世，他可不怕。
公孙伯圭气势汹汹要抢回自己应得的地盘，他在幽州经营多年，袁本初刚刚拿下冀州，在南边和袁公路作战已经让他自顾不暇，两面树敌必定捉襟见肘应付不过来。
事情最开始的发展的确和他猜测的差不多，袁绍那家伙不敢和他硬碰硬，为了缓和局势表他的堂弟公孙范为勃海太守。
正好这个时候进入农忙，幽州有胡人虎视眈眈，他要率兵回防幽州，想着先拿下渤海一郡也不错，等幽州无事，来年春天继续打冀州。
万万没想到，他刚撤走没几天，冀州牧就换人了。
袁绍那个没出息的，到手的州牧还没捂热乎，转头就让人打发去并州和他一样打胡人去了。
公孙瓒得知冀州易主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以为袁本初拿下冀州就不会轻易撒手，不然也不会言而无信把本该给他地盘给昧下。
昧他的东西的时候那么厉害，怎么转头就怂了呢？
冀州在袁绍手中，他有现成的理由攻打冀州，现在冀州易主，他再打冀州理由就有点站不住脚，毕竟和他有旧怨的是袁绍不是冀州，他要继续打应该去打并州。
并州那兵荒马乱的还不如他的幽州，他打并州有什么用？
公孙瓒骂骂咧咧气的不行，打听到新任冀州牧是谁之后更气了，他倒是能彻底撕破脸继续打冀州，也得打得过才行啊！
袁本初打着汝南袁氏的旗号招揽人手，南边还有个袁公路和他一样打着汝南袁氏的旗号，兄弟两个面不和心更不和，他不怕袁本初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袁氏子，不代表他能跟正儿八经的袁氏家主硬刚。
更何况冀州如今还有个吕奉先，并州最精锐的那些骑兵都在吕奉先麾下，再加上冀州原有的那些兵马，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原焕有把握刘虞不敢轻易招惹他，以刘虞的执政理念，他更乐意看到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连北地的胡人都不乐意打，对争夺地盘更不会有兴趣。
不过只刘虞求安稳还不够，这年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幽州的兵权不在他手上，公孙瓒不老实，他想安稳也安稳不下来。
如若不然，吕布和高顺也不会大老远跑去幽冀两州边界找存在感，简单点说就是，冀州不是好拿捏的，想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放肆，先看看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砍。
高顺留在北边军营安排布防，冀州的强弩兵战斗力极强，就是不太好收服，他们得先把那些将领打服了才能回安国过冬。
两个人分头行事，高伏义将各营将领召集到一起说之以情晓之以理，吕奉先带着他的兵沿着防线走了一圈，确保对面和自己这边的人都能欣赏到他举世无双的英勇身姿才肯作罢。
吕大将军的勇武天下皆知，从来都是别的武将见了他腿软，战场上相遇几乎没有人不怕这武力惊人的无双悍将，只他骑着马出现在那里，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就能让敌人心生退意。
他若只坐镇后方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身先士卒的性子，方天画戟挑出一条血路，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他。
冀州的将领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他们是冀州人士，兵马也是冀州的兵，吕大将军的威势不会冲着他们来，只要他们不搞事，有这样的上官冲在前面，他们也能跟着蹭点功劳。
冀州的官兵服从安排，高顺那边就轻松许多，幽州的兵马察觉到动静立刻上报，以为要出什么事，吓的公孙瓒和刘虞顾不得彼此针对，难得好声好气凑在一起琢磨冀州这是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刘虞出面，以幽州牧的身份写了封信送到邺城以示友好，信件从邺城转到袁府，如此折腾了一大圈才终于到原焕手上。
吕布和高顺不怕幽州不老实，将两州相邻的防线安排妥当巡视了一遍儿，这才返程回安国袁府。
中山郡在冀州最北边，冀州和幽州相邻，除了最西边常山国挨着点边儿，最东边渤海郡挨着点边儿，其余绝大部分都在中山郡和河间国。
两个人身边的兵马都是精锐，从北边回到安国境内，快马加鞭连一天的时间都用不到。
自从来了冀州，这些在董卓手下被埋进灰里的武将们都称得上是意气风发，尤其是吕布，简直是从泥里爬出来直接飞上云端，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才是他这样强大的武将该过的生活。
兵马强壮，粮草充足，有贼来犯直接打的他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人生在世，能过上这种没有后顾之忧的日子的人寥寥无几，他吕奉先果然是天之骄子。
吕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回到府上，正要找他们家主公汇报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伟绩，看到张辽和孙策的奇怪反应也没怎么上心，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缰绳交给跟上来的亲兵，然后龙行虎步走进主宅。
赤兔的速度比其他战马快了许多，吕布在进入田庄的范围后就脱离了大部队，赤兔速度提上来，轻而易举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他们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高顺等人才追上来。
张辽摁着孙策不让他作死，朝许久不见的高顺打了声招呼，不等高顺说话，立刻拉着年轻气盛的小霸王回练兵场。
高顺看着他们打闹着跑远，摇摇头跟在吕布身后去见他们家主公，一段时间不见，张文远怎么更闹腾了？
看来一直留在主公身边也不尽然是好事，看看那小子被主公惯成什么样子了，有机会要和主公提一下，得把那小子放出去干点正事儿才行。
小霸王被张辽不由分说拉走，直到吕布高顺都进了主宅，骑兵也各自回营，这才终于有机会说话，“我还没说几句话，走这么急干什么？”
张辽白了他一眼，“你打得过吕奉先？”
“现在的确不怎么打得过……”小霸王气势减弱，嘟囔着还有点不服气，“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我也很厉害好不好。”
“小伙子有志气是好事，但是也得考虑考虑实际。”张辽以过来人的姿态拍拍他的肩膀，想当年，他也觉得自己很能打，结果呢，还不是被那家伙摁到地上揍。
孙策哼唧两声，抱着手臂小声找补，“我刚才只是想问问能不能骑着赤兔跑一圈儿，哪儿就挑衅了？”
他没嘚瑟，他就是想看看马。
张辽满眼震惊的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傻小子，揉揉脸后退两步表示他们不熟，“不是，那可是吕奉先的心头好，比媳妇儿都亲的心头好，还能不能骑着跑一圈儿，你是真不怕挨揍。”
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也不能硬往老虎嘴里撞啊。
傻小子只是炫耀，吕奉先或许会懒得跟小孩儿计较放过他，他要是敢说自己肖想赤兔，那完了，不被揍成猪头都是他哭的太大声引来了他们家主公。
乌程侯真该感谢他刚才及时出手，不然他家大儿子这张俊俏脸蛋儿肯定保不住。
两个年轻人在外面闹腾，主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吕布许久未归，看到什么都高兴，高顺无奈的落后两步，免得被那到处乱甩的雉鸡翎打到脑袋。
门房早早把消息送到主院，原焕让人在外室加两个软垫，看到吕布掀开帘子要进来，头顶的须须却被挡在外面，过了道帘子反而把头顶的紫金冠给弄歪了，忍俊不禁让侍女帮他弄好。
高顺绕过刚进来就犯蠢的吕大将军，端端正正行礼，让他们家主公知道他身边不是所有的武将都和吕奉先一样，还有像他这样稳重可靠的人。
吕布先进来，但是他的发冠出了问题，看着高顺超到他前面，想过去行礼又没法过去，他个头太高，需要蹲着侍女才能够着，等发冠整好赶紧跟上。
原焕笑着让他们入座，“奉先和伏义这些天辛苦了，幽州牧刘伯安送来信件示好，今冬北方不会有战事，你们在北边可有见到公孙伯圭手下兵马？”
吕布坐正身子，毫不掩饰他那不可一世的傲气，“白马义从，不过如此。”
白马可没他的赤兔神驹好看，都说公孙瓒相貌俊美作战勇猛，和他吕奉先相比，既没他俊也没他能打，白马义从在胡人那里名气大，真打起来肯定打不过他麾下的并州铁骑。
公孙瓒没什么家底儿，半抢半要才置办出三千精锐，他不一样，他们家主公有钱有粮，麾下铁骑足有三万，就算他不亲自到场，只凭兵马数量也能把幽州给破了。
吕大将军过于自信，又事事以自己为标准，和他比起来天底下自然没几个能看得过眼的，原焕对他的评价只是笑笑，然后转向稳重老成的高顺。
刚才的话听听就行，不能当真。
显然，高顺也是这么想的。
“主公派人加强防备，公孙伯圭和刘伯安似有联合起来的征兆，刘伯安主内，公孙伯圭主外，二人若不再针锋相对，幽州强盛起来只是时间问题。”高顺沉声回道，“不过鲜卑各部都不安稳，有他们牵制住幽州的兵力，公孙瓒不一定敢与我们为敌。”
原焕抿了口水，声音缓缓，“二人不和已久，鲜卑各部对幽州的威胁不小，同样没能让他们齐心协力，如今讲和也只是无奈而为。”
他现在只想发展自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会主动挑起争端，虽然人有了外敌就会团结，但是这句话也不是绝对，公孙瓒和刘虞谁都不服输，看出他无意与幽州为敌，早晚会恢复原样。
幽州是个好地方，但是现在不是拿下幽州的好时机。
他们在中原尚且四面受敌，手底下的武将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敌人多了也要吃亏。
吕布高顺刚刚回来，原焕只是简单问问情况就让他们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再仔细商议，冀州的兵马不在少数，如今冀州几度易主，郡县官兵人心不稳，渤海太守一职还被袁绍给了公孙瓒的堂弟，纵然有荀彧荀攸这等大才打理内政，想要彻底掌控冀州也不容易。
邺城有沮授、田丰等人在，他没有动那些人的官职，但是暂时也没有让那些人特意来袁府的打算，袁本初之前几番试探，沮授等人没少给他出主意。
袁绍刚到冀州不久，多疑的一面还没有表现出来，在沮授等人眼中依旧是个好主公，如果真的和之前一样轻而易举就换主，反而显得他们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原焕不喜欢为难人，有荀攸在，沮授等人又是冀州本地人，他不担心他们会搞什么幺蛾子，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们足够的缓冲时间，等他明年去邺城再见。
汝南袁氏的金字招牌在袁绍袁术手中好用，在他手里更好用，在寒门不好出头、世家子占据了官场九成九名额的现在，他以州牧的名义征召人手填补郡县空缺，迄今为止，竟然没有被拒绝过。
征召的名单是荀攸拟定的，以荀攸的性子，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人至少都有几分才名，即便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姓名，在郡县内做官为吏也绰绰有余。
秋收冬藏，立冬已至，宜休养生息，藏锋敛锐。
难得有安稳的冬天可以过，只是有时候偏偏就事与愿违，他想安稳，多的是人不让他安稳，冀州秋粮丰收百姓饱足，还有不少地方缺衣少粮过不了冬。
立冬刚过不久，各地就传来消息，青州黄巾贼复起，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攻占官署杀人抢粮，整个青州已经乱成一团糟，北海国被黄巾军将领管亥率兵围住情势紧急，青州冀州东西相邻，北海相孔融的求助信很快到了原焕面前。
“你是说，前来送信求助之人叫太史慈？”原焕听到这个名字，披上外衣吩咐仆从将人带去客室。
过来传信的孙策跟在后面，“主公，那人看上去很能打，他来时背着弓箭被奉先将军看到，这会儿奉先将军正等他见完主公和他较量。”

第64章 举世皆浊
汉室江山不稳，从桓帝时便乱象跌出，宦官和外戚争斗不休，朝廷腐败成风，边郡战事不断，百姓过的艰难。
灵帝光和七年全国大旱，许多郡县颗粒无收，但是朝廷不光没有赈灾措施，反而要加重赋税，百姓走投无路，在张角的带领下纷纷揭竿而起，黄巾军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遍布大汉七州二十八郡。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起义军势如破竹烧毁官府，州郡失守震动天下，朝廷无力平息叛乱，只能下放权利到州郡，紧接着各地拥兵自重，纵使平定了黄巾叛乱，天下也不复太平。
黄巾起义只是个开始，义军遍布中原，像是打地鼠一样打怎么打都打不完，他们不作乱的时候和普通百姓一样看不出区别，一旦开始作乱，拖家带口气势汹汹，就算手里的武器只是农具，也能打的州郡官兵抱头鼠窜。
兖州在曹操成为东郡太守之前被打的那么惨，甚至连州牧都死在战场上，他们对面的贼兵同样不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大部分也都是扛着锄头斧子、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的普通人。
白波贼、黑山贼、泰山贼等各地乱军，其实都和黄巾贼没有区别。
天寒地冻，冷风吹到脸上像是刀子在刮，原焕裹紧斗篷来到客室，在炉子旁边暖了一会儿才算缓过来。
孙策殷勤的把他们家主公解下来的斗篷放到一边儿，趁太史慈没到，叭叭叭叭说他知道的情况，“黄巾贼大势已去，只剩下青州一地苟延残喘，徐州有陶谦陶恭祖，兖州有我爹和孟德公，冀州有主公，他们又没本事造船渡海去辽东劫掠，能供他们抢的只有青州自己的州郡。”
陶恭祖到徐州后就开始打击徐州境内黄巾贼，官兵不够他就用贼兵，当时的兖州牧还是刘岱，泰山贼和黄巾贼不是一路人，陶恭祖绕过刘岱直接任命泰山郡的山贼为将，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官兵打贼事倍功半，山贼打贼那是手到擒来，陶恭祖找了这么支奇兵，徐州境内的黄巾军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不过用山贼也不尽是好事，那些泰山贼本性不改，打完黄巾后转头又打了官府才扬长而去，回到泰山郡继续固守不出，如若不然，他爹也不会拿泰山贼为借口不给他取字。
小霸王在心里嘟囔着，想到他因祸得福有了主公亲自取的表字，立刻又喜滋滋美的不行。
徐州牧陶恭祖很有本事，兖州牧曹孟德和兖州刺史、他爹孙文台也很有本事，冀州牧他们家主公更不用说，只看他到冀州那么久，愣是一次讨贼剿匪的机会都没有就看出来了，黄巾贼敢往他们这儿打那就是自寻死路。
青州地方本来就不大，大部分地方已经被黄巾贼嚯嚯的差不多了，想抢东西也没东西给他们抢，这次被围攻的北海国，据传是青州境内唯一一个还能看得过去的地方，也是够倒霉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黄巾贼四处流窜，围攻北海，也是欺北海无人。”原焕舒展手脚，示意孙策入席坐下，然后施施然坐在首位，琢磨着能不能把太史慈收入麾下。
倒不是他硬要从别人手里抢人，而是太史慈如今本就不是北海的将领，只要他能让人心甘情愿留下，道义上完全不会受到指摘。
只说北海相很多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说起孔融孔文举，应该很少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孔融让梨的故事妇孺皆知，身为孔子的二十世孙，孔文举为官颇有美名，只是之前董卓入京废少帝立新君的时候得罪了董卓，这才被打发到黄巾贼最猖獗的青州北海为国相。
太史慈是青州东莱郡人，年少时便在郡县为官，朝廷内部腐败黑暗，州郡的官场也很是复杂，东莱郡的太守和青州刺史关系不好，双方时常有纠纷，能做到太守和刺史这等高官身后势力都不会小，针锋相对起来谁都不怕谁。
如今的太史慈身上没有官职，不仅没有官职，甚至还是个逃窜在外的“义士”，至于为什么逃窜在外，和东莱郡太守以及青州刺史都脱不了干系。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情，东莱有个案子要审，但是东莱太守和青州刺史意见不一，只能把案情送到洛阳去决断，青州刺史的人去的早，东莱太守怕落后一步，连忙派他日夜兼程赶在刺史的人之前抵达洛阳。
然后就是，太史慈把那人的奏折给毁了，只毁了奏折还不算，又说服那人和他一起逃亡，反正他们俩都只是上面人手里的棋子，毁了奏折是罪，没看管好奏折也是罪，怎么着都是罪，不跑还等着被抓起来坐牢吗？
青州刺史没能及时把奏折送到洛阳，案子最后按照东莱太守的意思判了，太史慈经此一事知名于青州，但也不好继续在青州待下去。
东莱太守不一定保他，青州刺史肯定要针对他，他自己武艺超群不怕针对，万一连累家人被刺史迫害，他可就成了一族的罪人。
原焕想到太史慈为什么会帮孔融，慢条斯理的抿了口水，感觉将人留下的成功率还挺高。
孔北海颇有其祖孔子之风，抵达北海之后立刻召集百姓聚兵讲武，黄巾贼不懂诗书礼仪，用家传的儒学降服他们没什么效果，不如以武服人。
就是聚起来的军队不怎么能打，征讨黄巾连连失败。
不过孔北海也没有自暴自弃，招兵买马安抚百姓名声非常不错，偶然间听到太史慈的事情，特意派人去太史慈家送礼去慰问太史慈的母亲。
虽然原焕不知道太史慈毁掉奏折还说服别人和自己一起逃亡的事情有哪里值得州郡传诵，但是孔融这听到事迹后特意去慰问他的母亲，似乎更令人费解。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毕竟天底下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发生，很多时候都没有逻辑可言。
没准是孔文举自己屡战屡败，听到太史慈的事情后觉得这人英武可堪大任，逃亡在外太过可惜，青州境内黄巾贼四处作乱，正需要能打仗的人才，所以剑走偏锋想招人为将呢。
现在虽然没给正式官职，能在黄巾的重重围困下送出求助信，就足以证明他的几次慰问没有白费。
对于这中重义气的年轻人，尤其是不怎么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的年轻人，一般来说，感情都是打出来的，他这里有和太史慈酣斗过的小霸王，还有张辽、高顺、吕布等各中风格不同的猛将，未必不能把人留下。
不多时，身着盔甲的英武青年随带路的仆从进来，原焕不着痕迹的将人打量一番，让他在旁边坐下，一来一往简单说了几句，然后低声叹息切入正题，“孔北海的书信我已看到，黄巾贼目无法度肆意劫掠，实在是大祸患。”
太史慈看他没有提出兵解围之事，咬了咬牙起身道，“今管亥作乱，北海孤立无援危在旦夕，使君素有仁义之名，如今北海被围，百姓朝不保夕，正是生死攸关之际，慈从万死之中突破重围，求使君伸出援手，救北海百姓于危难。”
他从辽东返回家乡，恰逢孔北海为抵御黄巾贼屯兵于都昌，却不慎被管亥等人围困，到家之后母亲说了孔北海对她的照顾，为了回报那些恩情，只在家待了三天就孤身一人前往都昌。
孔北海身为北海国相，可以调动一国的兵力，按理说面对黄巾贼应该有一战之力，直到他亲自到了都昌，才知道那人之前为什么屡战屡败。
他刚到都昌的时候，黄巾贼还没有成气候，只有管亥自己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叫嚣，以北海的兵力足够将他们剿灭，如果担心手下将领的安慰，他也可以带兵杀出去，但是孔北海怎么都不出兵，非要等外面来救援。
青州乱成一团糟，哪里能分出兵力来救援？
后来贼众越聚越多，以北海一国的兵力已经对付不了，孔北海终于愿意派人突围去别的州郡求援，偏偏城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在黄巾贼的重重围困下冲出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自己带了信杀出来。
北海危在旦夕，唯一一个能打的他也出来求援，如果带不回援兵，天知道那边会发生什么。
太史慈面上焦急尽显，原焕轻笑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温声道，“黄巾贼作乱，子义亲自前来，我等出兵相助义不容辞，伯符，带子义下去歇息，稍后点兵前往北海剿灭黄巾。”
“多谢使君。”太史慈没想到上座这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赶紧道谢。
孙策难得碰到战事，正想主动请命前讨贼，可是他们家主公发话不能不听，只能先带太史慈去休息，走到门口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又回头朝他们家主公讨好的笑笑，希望他们家主公不要把他忘了。
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剿匪讨贼这中事情可以交给他。
原焕笑意盈盈看着虎崽子把帘子放下，垂眸思索片刻，让人将张辽喊来。
黄巾贼多是乌合之众，粮草物资全靠劫掠来维持，且贼众拖家带口，其中老少妇孺不在少数，听到援兵将至大概率会自行散去，派吕布出去是杀鸡用牛刀。
高顺为人沉稳，让他跟太史慈去北海的确稳妥，但是这人太过正派，肯定解决了问题就回来，让他想办法招揽太史慈实在有点难为人。
想来想去，只有作战经验丰富又性子活络的张文远最适合这个活儿。
那小子和谁都能打成一团，自来熟的性子和郭奉孝不相上下，又没比太史慈小几岁，总不至于让人再跑去扬州。
史上收到孔北海求助的是刘备，刘皇叔得知此事之后，立刻派三千精兵随太史慈前往北海，虽然没有得到实际上的好处，但是大好人的形象却深入人心，不然陶谦被曹老板攻打的时候也不会找他求助。
没想到现在求助信到了他手里。
他记得孔文举对所有拥兵自重的牧守都很不友好，这人身出名门，一门死脑筋维护汉室，自负才气想匡扶汉室，只是能力实在有限，只看现在连治下的黄巾贼都解决不了就能看出一二。
孔融给刘备传信求救，刘皇叔那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占了很大的分量，他又不是刘姓宗亲，孔融让太史慈绕过平原郡来中山，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原焕心中疑惑，正好张辽过来，三言两语把正事安排好，等这家伙满脸喜色下去点兵，跟着起身拐去议政厅。
庭院之间的花草尽数凋零，寒风穿堂而过冷的厉害。
原焕走了两步，看看遥远的院门，裹紧斗篷打了个寒颤，非常识相的调转脚步去书房，然后让人去议政厅把荀彧和郭嘉找来。
天太冷了，他真的不行。
或许真的是他身体太虚，身上裹几层都感觉挡不住寒风，只有待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才能动弹，稍微冷一点儿，手就僵到拿不住笔。
每次出门被冻到怀疑人生的时候，他都觉得旁人说今年暖冬是在骗他。
然而看到武将们只穿几件单衣就敢出门，荀彧郭嘉也是正常的冬衣，长身玉立丝毫不显臃肿，这时候又觉得只有自己是个笑话。
小崽崽们穿的厚实裹成小球，他也穿的厚实裹成球，嗯，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他不出门，他就不是球。
书房里的炉子白天没有熄灭过，进来就能感到热气铺面，原焕放下袖子里藏着的小手炉，揉揉手腕坐在书案后面等荀彧郭嘉过来。
孙策把太史慈带去客房，脚步不停回到主院，远远看到张辽赶紧跑过去，“文远文远，主公是不是让你带兵去北海国？”
“是啊，你也想去？”张辽笑眯眯躲开这人的勾肩搭背，快走两步不欲纠缠，“我说了不算，你要想去就去找主公，只要主公下令我就带你一起去。”
“跑那么快干什么？”小霸王气鼓了脸，脚下飞快跑去找他们家主公，他刚用太史慈很快就要离开的理由劝走吕奉先，再不快点张文远就点好兵跑远了。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他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会客室已经没人，小霸王问了他们家主公在什么地方迅速过去，等传话的人出来，连忙掀开帘子请命，“主公，青州黄巾不只在北海一国肆虐，文远将军自己怕是忙不过来，策愿随其前往剿灭黄巾，还青州百姓一片太平。”
他已经闲了很长时间，要是他爹知道他在主公身边寸功未立，赶明儿回来肯定追着他满院子打，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再被老爹追着打多没面子。
主公是世上最善解人意的主公，就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原焕对上少年人可怜兮兮的目光，知道这小子不肯善罢甘休，想着史上他和太史慈的缘分，此去青州又会路过刘皇叔的地盘，让他跟着一起过去也不是不行，“青州各郡皆有主事者，没有主人家主动要求，我们派兵就不是救助，而是多事。”
小霸王小鸡啄米般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改口，“主公放心，我们解了北海之围就回，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
少年郎紧张的看着端坐在书案后面的清雅主公，终于等到他点头差点蹦起来，道谢之后立刻跑出去找张辽，主公同意了，这次谁也拦不住他。
门口，郭嘉和荀彧看着风一般跑远的虎崽子，啧了一声评价道，“龙行云兮，虎行风，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65章 举世皆浊
小霸王满心兴奋的跑远，没有注意到外面还有人，郭嘉摇头晃脑感慨一番，裹紧外袍催着荀彧赶紧进去。
书房里温暖如春，郭嘉进来后就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原焕给他们准备了热茶，等两人暖和了身子，这才不疾不徐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青州黄巾贼作乱的事情不是秘密，如今的黄巾贼只能在青州一地作乱，贼众太多导致青州民生凋敝，百姓吃不上饭加入黄巾贼，黄巾贼劫掠州郡使得民生更加凋敝，如此恶性循环，青州又没有异军突起解决打破这种局面的大才，情况只能越来越坏。
在入冬之前，稍微关注点局势的人都能猜到青州不会安稳。
孔融其人自持才气，又是孔子之后，老觉得自己的出身比别人高一头，看谁都是高高在上，尤其对如今这些世家大族，觉得哪家都没有孔氏底蕴深厚，汝南袁氏这种在他眼里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孔北海，儒亦迂。郑玄何取尊乡闾，妻孥已属青州牧，流矢几前犹读书。【1】
那人空有匡扶社稷之心而无平乱之能，黄巾贼绝大部分都不识字，让他靠嘴皮子镇压黄巾贼，不如指望忽然天降神雷把黄巾贼全劈了。
猜到青州迟早生乱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主动过去帮忙的一个没有，不为别的，单纯只是他人缘不好，而且得罪的全是手握实权的人。
坐上客长满，樽中酒不空；文章惊世俗，谈笑侮王公。
那人傲气太过，得罪人的本事和他那好友祢衡不相上下，不犯到自己面前还好，真的犯到自己跟前，十有八九要结仇。
郭嘉听过孔融之名，对现在这种情况毫不意外，“孔北海文采斐然，至于理政，还是交给别人的好。”
荀彧微微一笑，与郭奉孝所见略同，“孔北海文学邈俗，奇逸卓荦，然而不达治务，实乃美中不足。”
先夸后贬，总之都是一个意思。
孔文举于文学之道的确出众，可是实在没什么任人之能，选人和写文章一样偏好华丽，没点儿个性他看不上，而有个性的大多不善理政，好奇取异对一国国相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黄巾贼在青州作乱，州郡能伸出援手者虽少，却不是没有，孔北海大老远派人来冀州，看来还没有到最急的时候。”郭嘉抿了口热水，一边嫌弃清水寡淡，一边舍不得放弃暖手，“主公肯出兵是主公仁义，至于为何绕过青州各郡选择主公，文若怎么看？”
荀彧沉吟片刻，无奈摇头，“以孔北海的为人，彧只能想到他派人离开青州去长安求援。”
不是他觉得他们家主公哪里不好，而是孔文举对关东世家都不怎么友好，那人固执了几十年，不可能被黄巾贼围困之后突然改变性情。
两个人都没有头绪，原焕也不想了，“让文远他们抵达北海后小心行事，算了，让他们多带些兵马，青州境内黄巾贼不知凡几，再传令渤海、清河二郡，令二郡兵马加强防备，发现不对立刻出兵。”
一力降十会，青州就那么点儿兵力，要是能打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先看看孔融想干什么，如果真有什么阴谋诡计，直接派兵过去就是。
至于青州郡县官吏会不会有意见暂且不考虑，他的将领和士兵才最重要。
等等，青州的官吏？
原焕顿了一下，略有些迟疑的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如今的青州刺史，名为焦和？”
他这么一说，荀彧和郭嘉眼里都划过一抹了然，“是了，孔北海不会向主公求救，焦太守却不一定。”
如果不是孔融亲自让太史慈出来求助，而是派其他人来告知太史慈，那事情就说得过去了。
原焕轻笑一声，“若真是如此，文远更要多带些兵马才是。”
青州刺史焦和，在这诸侯并起群星璀璨的时代，那是真真的一朵奇葩。
这人没什么才干，只好高谈阔论，清谈干云，这一点和孔融倒是志趣相投，所以孔融身边有他的人很正常。
为官者，即便才能平平，也大多是办人事，焦刺史不一样，他为官酷爱求神问卜，蓍筮常陈于前，巫祝不去于侧，遇到黄巾贼就跑，连打都不敢和人家打。
他刚到青州的时候，青州兵多将广百姓殷实，黄巾贼不敢轻易作乱，但是他硬生生把偌大一个兵强马壮的青州治理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为了怕惊动黄巾贼甚至连巡逻的官兵都不敢设，实在被贼人逼的没办法了，就让巫祝做法求老天来帮他讨贼。
一个坐拥一州的刺史沦落到什么人都能欺凌的地步，普天之下除了他也没谁了。
董卓入京之后，讨董联盟进行的如火如荼，焦和身为一州刺史也不甘落后，当即带领青州全部兵马前去支援，他自己不敢带兵，但是他可以让他的兵给别人带。
当时冀州、幽州的黄巾贼都很严重，公孙瓒带兵返回幽州抵御胡人，韩馥袁绍在河内征讨董卓，都没工夫镇压黄巾贼，不少人劝他给青州留点兵，不然黄巾贼流窜过来青州郡县抵挡不住，但是他就不，非把全部的兵都给带走。
不怪关东联盟的时候他去了别人也不肯带他玩，他之前的战绩太过“显赫”，谁也不敢保证这人遇到董卓的兵马后不会像见到黄巾贼一样闻风就跑。
实在不行，他和那些刘姓宗亲一样声援联盟讨董也行，不用他的兵马，只站出来表个态就行，人亲自过来他们是真的不太欢迎。
这人在青州被贼欺负是他自己丢人，到关东联盟之后在董卓的兵马面前不战而降丢的是大家的人，为了联盟的牌面着想，他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焦刺史前去参加关东联盟，把青州扔到了一边儿，最后联盟没参加成，又因为他把兵马带离了青州，幽州冀州逃窜过去的黄巾贼在那里是如鱼得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全乱了套。
青州没有州牧，最高官就是焦和这个刺史，如果不是有这么个刺史，史上曹操也收编不了那规模庞大的“青州兵”。
只能够当兵的青壮就有三十万，算上他们的家小，青州的黄巾已经达到了百万之众。
这已经不是贼人作乱，这是整个青州的百姓全部全部落草为寇变成了黄巾贼。
以孔融的脾气不会主动来冀州求助，焦和可完全不会有这种顾虑，他倒是想抱大腿，问题是一直没有大腿给他抱。
看来他用大量粮草帮助兖州恢复生机的事情让焦刺史起了小心思，兖州当初被黑山贼劫掠，青州现在被黄巾贼困扰，情况都差不多，他能帮兖州，应该也不会拒绝青州。
青州现在乱成一团，但是在曹孟德接手兖州之前，兖州的情况也没比青州好哪儿去。
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曹孟德可以喊大哥，他这年龄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喊大哥也不是不可以。
原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看来咱们这位焦刺史是把冀州当成冤大头了。”
只是他们究竟谁是冤大头，现在还不好说。
荀彧扬起唇角，不紧不慢说道，“焦刺史打理不好青州，致使青州百姓为贼所扰，主公愿意伸出援手，青州百姓必将感激涕零。”
救人于水火，最是容易积累声望，他们家主公在世家大族里的声望足够，只是站的太高，离百姓太远，现在让百姓知道他们家主公的机会主动撞上来，把握不住的那是傻子。
郭嘉眼珠子一转，笑吟吟说道，“嘉没有记错的话，兖州似乎有许多青州逃难过去的流民。”
青州北有冀州南有兖州徐州，其中兖州牧曹孟德大张旗鼓的招揽流民，不光青州的百姓，连徐州的百姓都有许多拖家带口跑去兖州落户。
他们不缺粮，只缺人，如果能趁此机会让青州百姓来冀州，或者继续充实到兖州各郡，那可就赚大发了。
三个人不紧不慢的说着，丝毫看不出他们在商量如何坑人，若是听不到他们的话，只看他们的动作，甚至会以为这是在品茶闲谈。
张辽得了命令后去军营点兵，刚把命令传下去就看到激动的找过来的孙策，知道这小子能如愿跟他一起去青州，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消停一会儿。
怎么着也是有表字的大小伙子，遇事要淡定，像这样稍微有点什么事儿就上蹿下跳，放到他们这些久经风浪的稳重武将里面是要被嘲笑的。
小霸王沉浸在能立功的兴奋之中，难得没有和他斗嘴。
兵贵神速，驻扎在府上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只是几句话的时间，五千兵马就整整齐齐的站在眼前，张辽满意的点点头，拎着傻乐的小霸王回府复命。
太史慈应该填饱肚子了，他们和主公说一声，现在立刻出发，明天就能抵达青州，早一步过去就能早点让百姓脱离苦海，他们拖延不得。
调兵的动静不小，府上所有的人都得到了消息。
原焕没有出门，只在书房里叮嘱了两个小将一番，让他们找机会把太史慈挖过来，给北海解围的时候注意防备孔融，顺便再看看平原相刘备的情况，如果青州刺史焦和对他们示好，什么都别管当他啥也没说就行。
张辽孙策连连应下，等太史慈精神饱满过来道谢，这才结伴离开书房。
大门前，裹着斗篷的挺拔少年看着外面整装待发的兵马，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朝看上去同样要出发的好友露出笑容，“伯符？”
小霸王：！！！
糟糕，忘了把事情告诉公瑾了。
还有家里人也没来得及通知，完了完了完了，阿娘回头不会揪着他的耳朵教训他吧。
这年头被亲爹追着满院子跑很丢人，被亲娘揪着耳朵教训一样很丢人，他哪个都不想要。
小霸王大惊失色，连忙过去解释，但是兵马已经准备出发，没有时间给他编故事，只能长话短说，奈何一着急嘴巴就秃噜，乱七八糟的相当于说了也没说，只最后拜托小伙伴帮他给家里人说一声这句话表达的最清楚。
在周公瑾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下，孙策匆忙拉过缰绳翻身上马，一边往前追一边回头喊，“我下次出发讨贼一定记得带上公瑾，这次情况紧急，公瑾别忘了和阿娘说嗷。”
周瑜：……
这可真是，让人连生气都生不出来。
周瑜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外面这么大动静，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哪里用他来说。
好友是吴夫人亲自抚养长大的，他是什么性子吴夫人还不了解吗？
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他哪天稳重下来才会让人感到奇怪。
郭嘉懒懒散散的走过来，看周瑜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扬起笑容走了过去，“伯符随文远前去解北海之围，公瑾留在府上不能随军，心中郁闷嘉可以理解。”
周瑜：？？？
虽然这话说的的确有点道理，但是他真的没有心中郁闷。
“奉孝先生说笑，伯符有机会出战立功，瑜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郁闷？”
郭嘉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唉声叹气让少年郎不要把委屈压在心里，“公瑾不要负隅顽抗了，你的感觉我都懂，这种时候就要借酒消愁，不要伤心，虽然伯符前去讨贼，但是好歹还有人陪你消愁。”
这种伤心的时刻，就要和人一起对饮三百杯。
正好他没事，就勉为其难陪陪伤心失意的少年郎吧。
周瑜嘴角微抽，总算明白这人为什么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奉孝先生，主公先前叮嘱过，谁都不能私下里给你提供酒水，不然我们都要受罚。”
他那里的确有几坛酒，但那是自己闲来无事小酌用的，主公叮嘱过不可酗酒，他和孙伯符也都没有酗酒的毛病，所以才能留下那几坛酒。
据文若先生所说，主公对府上的酒水看的如此之严，除了他自己不胜酒力之外，就是这位奉孝先生饮酒过度伤了身子，现在还在喝药调养。
府上谁都能存酒，只有这人不行。
他不是胆大之人，不敢违抗主公的吩咐，就算奉孝先生非说他需要借酒消愁，他也不可能把酒拿出来。
少年人笑着后退一步，行云流水般并袖一礼，“先生勿怪，伯符随军讨贼，瑜别无他长，亦愿以微薄之力为主公分忧，这便回议政厅寻文若先生。”
郭嘉看着施施然离去的少年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就想骗几口酒喝，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第66章 举世皆浊
天干物燥，五千兵马从袁府出发朝青州而去，马蹄声整齐有序，官道上尘土飞扬。
吕布和高顺站在庄子外面看着张辽带人走远，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往回走，“青州的黄巾贼不禁打，文远带了那么多人，或许还能赶上回来过年。”
人多不一定强，青州的官兵比兖州还弱，黄巾贼能在青州境内肆虐不是他们实力有多强，单纯就是青州的实力太弱，真比起来，那边的黄巾贼战斗力还不如之前进犯兖州的黑山贼。
两个人不紧不慢回到主宅，远远看到郭嘉站在门口，不约而同换了方向朝军营走。
“那人是不是也找你要过酒？”吕布捏捏下巴，挤眉弄眼看向高顺，“主公说过不让他多饮酒，你可别傻不愣登被忽悠了。”
郭奉孝看上去就不像老实人，他之前已经被骗过，要不是被主公发现端倪，只怕他到现在还在被耍得团团转。
他们都是主公麾下的人，坦诚一点不好吗，非要拐弯抹角来忽悠人，要不是那家伙身子骨不怎么强健，连他一拳头都经不住，他早把人拎到军营操练到爬都爬不起来了。
惹不起他躲得起，反正被主公限制酒水的不是他。
吕大将军心眼不大，从来不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屁话，那人细皮嫩肉的不经揍，大不了他从别的地方报复回来，没有什么能难倒智勇双全的吕温侯。
郭奉孝好酒，他就帮主公盯着那家伙戒酒，不光他自己盯着，还要让府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们这些武将只在打仗的时候禁酒，其他时间对酒水没有限制，他们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羡慕吗？嫉妒吗？
他也就只能看着了。
高顺在府上待的时间还没有在卢奴官署多，和府上的几位先生称不上熟悉，军务繁忙，吕奉先不耐烦处理那些事情，大部分的活儿都落在他身上，暂时还没有被郭嘉盯上。
军务和内政是两回事，府上能处理军务的只剩下高伏义这个稳妥能干的人，其他不管是吕奉先还是张文远，对那些名目繁多的军务都很不喜欢。
张辽还好，就算不心里不乐意，分到他手上的活儿也会认认真真处理好，吕布就不行了，他要是不想干，竹简在书案上堆三天都不会被打开。
很多事情不能拖，高顺对吕大将军的脾气也算了解，这人只能顺着毛哄，不能逆着他的心意硬要他干不喜欢的事情，万一逆反了怕是能把桌子都给掀了。
有吕布在，那些需要武力威慑的活儿就能全部推过去，吕奉先不耐烦处理军务，让他去打服不服气他们的人他跑的比谁都快。
两下分工，每个人都能忙得过来。
高顺和郭嘉接触不多，每次见面都有荀彧在场，郭奉孝知道轻重缓急，不会在处理正事的时候胡闹，所以到现在为止，高伏义还没有亲自见到过那位先生层出不穷的骗酒手段。
只是没见过不代表不会防备，吕奉先和张文远都在那人手里栽过好几次，他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一点儿不注意，“我已经让人把酒水全部搬去军营，什么时候喝完什么时候再要，奉孝先生不常去军营，就算去了也拿不到酒。”
他的兵训练有素，不会随随便便把东西给出去。
吕布耸耸肩，“他第一次从我手里骗走两坛酒就是假借主公的名义让亲兵去取的。”
他们可以对自己的兵有信心，但是不能太有信心，毕竟郭奉孝是主公爱重之人，谁能想到他会假借主公的名义讨要东西着，还不得要什么就给什么。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远，很快连吕大将军头顶的须须都看不见踪影，郭嘉磨着牙跺跺脚，裹紧外袍回议政厅生闷气。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那俩人跑那么快干什么？
暖融融的房间里，荀彧和周瑜手边已经放了一摞处理好的公文，这些天州郡人事没有太大变动，需要处理的基本都是各地送来的账本，查账这中事情熟能生巧，上手之后很快就能处理完。
郭嘉有气无力的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趴在书案上托着脸哀哀戚戚看着周瑜，眸光幽怨又是一声长叹。
少年人太聪明也不好，他本以为周家小郎涉世未深，怎么着也能和吕布一样让他哄过来七八坛子美酒佳酿，没想到出师不利，竟然一口也没能骗来。
周瑜从容淡定坐在那里，握笔写字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不管怎么样，只要主公没有开口，奉孝先生就别想从他手里讨酒喝。
也别想从伯符那边下手。
伯符那边有吴夫人看着，他自己敢多喝几口还要被教训，更不用说和这素来文弱的奉孝先生一起开怀畅饮。
荀彧放下笔，扬起唇角笑吟吟看向郭嘉，“奉孝若是无事，不如想想孔北海得知救兵变成冀州兵马后会有怎样的反应，若孔北海发檄文与主公为敌，以奉孝文笔之犀利，想来不会令主公陷入不义之地。”
郭嘉抬眼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坐正了一点，“孔北海虽然傲慢，却并不是傻子，此时得罪主公，除非他想让所有百姓跟他一起葬送在黄巾贼手中。”
周瑜分出心神听他们说话，不一会儿猜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方才只知道青州黄巾贼复起，北海相孔文举被黄巾贼首领管亥围困，走投无路只得派人前来冀州求救。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郭嘉一点也不担心孔融会和他们为敌，焦和再怎么无能，青州刺史也不是孔融，官大一级压死人，能做主青州的除了黄巾贼只能是焦和，孔融那么重视礼数，不可能作出越俎代庖的事情。
至少在表面上，青州的事情还是焦和做主，他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违抗上官的命令。
如果真的有檄文来指责他们家主公，他们从哪个方面都能反驳回去，太史慈带着求助信来到中山，他们不帮也没人能说什么，派兵帮忙是他们有情有义，没有千里迢迢跑去帮忙，帮完忙后还被骂的道理。
孔融要是敢主动挑事，他就能火力全开把人骂回去，天底下会挤兑人的多了去了，不只他孔文举一个人文采出众满腹文章。
议政厅中几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不远处的书房里，原焕同样在猜测孔融知道被太史慈带去的兵马出自冀州时是什么反应。
孔融此人不足为惧，和孔文举相比，他更在意刘备如今的情况。
刘皇叔以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自称，不过在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有机会见到远在长安的小皇帝，更没有被皇室承认为皇叔。
关东联盟成立之前，这人参与镇压黄巾贼，关东联盟解散之后，这人因为自身实力有限，想干什么都没有底气，如今还是凭着少年时与公孙瓒一起拜卢植为师，师兄弟之间情谊深厚，这才一步步成为平原相，有了一郡之地可以落脚。
刘玄德此人被后世史家评价很高，在这动不动就能出现屠城惨状的年代，能始终坚持以德服人爱重百姓的主公，除了他之外再找不出几个。
虽然屡战屡败，却屡败不馁，如此百折不挠，也是难得。
太史慈没有将求救信送到平原国，刘备还会不会派兵帮孔融就说不准了，平原国同样在青州境内，他自己的地盘尚且不安稳，现在又没有孔融找他求助，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派太多兵离开平原国。
造成青州黄巾贼猖獗的直接原因就是当初刺史焦和将青州兵马尽数带离青州，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手中兵马本就不多，要是派出去太多，平原国很有可能重蹈覆辙。
青州已经够乱了，再不平定下来，境内只有黄巾贼没有百姓，他这个国相也就别当了。
张辽孙策从中山去北海要经过平原国，那两个小子都很机灵，不知道能不能见着刘备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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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黄巾之乱再起，兖州、徐州也没闲着，乌程侯提前和陶谦打了招呼，不管泰山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派兵插手。
泰山郡是兖州的郡，就算地形和周围的山山海海放在一起都是泰山贼圈起来的地盘，但是只要泰山郡在兖州，这事儿就是他们兖州的家事，其他人想蹚浑水就是和他们过不去。
如果泰山贼慌不择路逃出兖州，他们为了剿匪不小心打到别的地方，事急从权，只能让周围的邻居多多包涵，毕竟泰山郡这些山贼一日不除，周边几郡就都得不到安生。
兖州泰山郡的邻居，看来看去只有青州和徐州。
青州刺史焦和自个儿还焦头烂额，黄巾贼已经够他头疼，再来个泰山贼就真的没法活了，收到孙坚的信后很快给出回应，让乌程侯尽管讨贼，泰山贼不来青州最好，如果真的进了青州，请乌程侯务必让他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青州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实在没东西给他们抢。
焦刺史答应的爽利，陶徐州心里想的就多了。
陶谦被派到徐州当刺史就是为了镇压黄巾贼，刚刚上任就借泰山贼的势力大破黄巾，剩下的黄巾贼也四散奔逃，徐州境内至此鲜少再有黄巾贼的身影，他能升为州牧，平定黄巾的军功除了很大力。
黄巾贼平定之后，他很快上表朝廷，拜助他剿灭黄巾贼的泰山贼臧霸、孙观等人为都尉，让他们驻守在徐州北面，免得逃奔到徐州的黄巾贼卷土重来。
万万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山贼出身的将领刚安稳下来没几天，就卷了官署里的东西回到泰山郡继续当山贼去了。
陶恭祖知道消息的时候气得半死，他不计较那些人的出身，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成为朝廷将领，结果可好，那些人还看不上他徐州的官职。
乌程侯信上说着征讨泰山贼，谁也不敢说他是不是冲着徐州而来。
陶谦的心思九转十八弯，给孙坚回信的同时调集重兵前往琅邪国，万一孙文台假借讨贼之由攻打徐州，他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幸好乌程侯不知道陶恭祖的小心思，如果知道估计会当场破口大骂，他就想讨个贼而已，没事儿打什么徐州？
一口吃不成胖子，他们刚拿下兖州不到一年，安抚百姓恢复生机忙的要死要活，要不是泰山郡在兖州，他才懒得去剿匪，继续为兖州的繁荣发光发热不好吗？
天底下乱贼那么多，什么白波贼、黑山贼都在作乱，他为什么盯着泰山贼打，还不是因为泰山郡是他们兖州的地盘，别的郡县的百姓忙忙碌碌活的有奔头，就剩下泰山郡一处被劫匪挟持，他不打泰山贼打哪个？
他们家主公说了，兖州是一个整体，要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落下，臧霸、孙观等人能以山贼的身份占据泰山那么长时间，若能给他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治理泰山郡更加不在话下。
只是想让人乖乖听话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陶谦一样的下场，官位给出去了也没得到那些人的忠心，打完黄巾贼后又回去当他们潇洒快活的山贼去了。
虽然他觉得其中有陶谦给官太吝啬的原因，臧霸、孙观等人是剿灭徐州黄巾贼的主力，不说上表朝廷封他们个四安将军、四平将军，给个杂号将军总没问题，结果到头来就给了个都尉。
如果是从小兵一步步爬上来，让他们当都尉也不是不行，可人家在讨伐黄巾贼之前已经是占据了泰山郡以及周边好几个郡的大贼头子，让一个比太守权利还大的贼头子当都尉，亏他想得出来。
他们兖州现在分工明确，曹孟德安抚百姓赈济流民，带领兖州重现盛世的繁荣，他孙文台招兵买马秣马厉兵，把兖州境内的山贼劫匪尽数清扫，然后把这里打造成谁都不敢来犯的铜墙铁壁。
固若金汤，不是说说而已。
其他郡县的劫匪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泰山郡一地，他麾下五六万精锐，对上只有两三千人的泰山贼，打他们完全不是问题。
乌程侯打算的好，武将之间要先打一架来定高低，不然想把人收服没那么容易，他没有他们家主公那样的名声家世可以借力，能凭借的只有强有力的拳头。
别管对面是谁，先打趴下再说。
巧了，对面的臧霸也是这么想的。
泰山位于兖州、徐州、青州交界处，自古以来便贼寇横行，山贼抢了东西后躲进大山，除非朝廷耗费财力人力进去搜捕，不然根本没有把人找出来的可能。
天高皇帝远，交界处一般又都是三不管的地带，出现贼寇劫掠百姓躲进山中的案件时，往往兖州、徐州、青州三州的官署都不愿意管。
一来二去，泰山郡的民风就比别的地方彪悍许多，虽地处中原，却和边郡那些和胡人混杂而居的汉人有一拼。
泰山贼贼首臧霸出身泰山豪族，年轻时他的父亲入狱，时年十八的臧霸集结府上宾客十余人，直接在半路把他爹抢了下来。
名声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世人对勇武之人的赞赏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不管怎么说，反正臧霸就凭着这件事情名声大噪，身边也聚集了一群前来投奔他的人。
他们在陶谦帐下待了一段时间，帮陶谦平定了徐州黄巾，之后不愿意留在徐州听陶谦差遣，找了个机会再度回到泰山占山为王，日子过的潇洒又快活。
没快活两天，就等到了孙坚大军压境。
隐藏在重重大山里的山寨里，容貌粗狂的臧霸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神色阴霾杀气腾腾，“那孙文台兵马是我等十倍，泰山虽险，此番怕也守不住。”
孙观、吴敦等人沉默不语，旁边，昌豨眼珠子一转，起身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屯帅，青州黄巾贼作乱，青州刺史焦和还有北海相孔融派人去冀州搬救兵，据说救兵中有孙文台的儿子。”
泰山贼、黄山贼，他们都是反抗朝廷的乱兵，私底下自然有联系。
青州的黄巾贼大部分是他们从徐州赶过去的，不过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得到的利益足够多，就算之前大打出手，现在也能握手言和。
“管亥等人已经被冀州兵打散，我等可以卖他个人情出兵相助，顺便抓了孙文台的儿子来威胁孙文台退兵，屯帅觉得如何？”

第67章 举世皆浊
太史慈找到援兵之后片刻不停返回青州，张辽在中山郡老实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兴奋程度比小霸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得顾忌他的形象，不能像半大孩子那样没个正形。
五千兵马浩浩荡荡跑出冀州，所到之处贼匪遁形，不等他们抵达北海国，闻到风声的黄巾贼就做鸟兽散，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们。
张辽和孙策来到北海国，看到城外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正失望着，太史慈就黑着脸从城里打马出来，看样子像是刚发过火。
他成功搬来救兵解了北海之围，难不成有人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张辽朝孙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把怒气冲冲的太史慈拦下来，勾肩搭背哥仨好的询问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孔融再怎么没本事，也不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让黄巾贼打进城，他们来时得到的消息的确是黄巾贼自己跑了，现在都昌周边连个贼影子都没有，城里应该已经安稳了才是。
还是说，孔北海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他们太史兄弟出门求助，回头困境一解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孔文举名声向来不错，应该不会干出这种事情吧？
张辽孙策心里嘀咕，他们俩对太史慈的印象都很不错，他们家主公也觉得这人能用，让他们想法子把人带到冀州，既然主公已经发话，别管太史慈知道还是不知道，在他们心里这家伙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他们自己人只能自己欺负，除了他们家主公，谁都别想给他们甩脸子。
孙策仗着年纪小，趁现在干什么都能说自己年少不懂事，说话很少绕弯子，“子义莫气，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谁惹你我们一起去揍他。”
张辽咧了咧嘴，跟着一起名为安慰实则上眼药，“孔北海颇有政名，现在都昌刚刚安稳，各种事情都要他费心，有什么做的不妥情有可原，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让子义气成这样？”
太史慈听到他们俩的话，欲言又止。
他自己倒没什么，他又不是北海国的官吏，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前来相助，有什么不合心意再离开就是，反正他离乡多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习惯了。
可他大老远的跑去冀州，原冀州仁义，派出手下精锐随他回青州救急，不说让孔北海多感恩戴德，至少要道声谢吧。
结果可好，那人听到救兵来自冀州不说道谢，反而当场变了脸，说什么他的信不是送往冀州，而是送往平原国。
如果信是送往平原国，原使君看信的时候不可能看不出问题，现在救兵都送来了又说这些，仗着他没法立刻到中山把信拿回来对峙是不是？
他离开都昌之时情况危机，从平原国一路到达邺城，在邺城等了两日又前往中山，见到袁使君后立刻往回赶，生怕围在都昌城外的黄巾贼丧心病狂伤害城中百姓。
青州黄巾肆虐，那些贼人之前大量涌入青州时就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不少地方惨遭屠城，以都昌城里的那些兵力，根本抵挡不住管亥手下的黄巾军。
他好不容易解了北海之围，现在却来说什么他找错了援军，这不是故意折腾人是干什么？
太史慈根本不相信孔融的说辞，信是孔融身边的人给他的，话是他的亲信传的，青州到处都是黄巾贼，平原国的情况不比北海国强多少，找借口好歹找个站得住脚的借口。
他离开家乡后渡海去辽东谋生，对天下大势不说了如指掌，也是能说上来几句的，冀州兵马对青州来说是外人，平原相刘备是幽州牧公孙瓒的人，幽州兵马对青州来说就不是外人了吗？
张文远带兵远道而来，粮草什么的全部自带，孔文举不让他们进城，还要说他们来青州欲图不轨，这让他怎么和那些兄弟交代？
太史慈怒火中烧从城里出来，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被拒之城外的兄弟说，被张辽和孙策这么一“安慰”，愧疚感冲上来，八尺高的汉子直接红了眼。
张辽和孙策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他们俩只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把人弄成这样了呢？
俩人忙不迭道歉，虽然不知道错哪儿了，但是先道歉总没错，没准儿哪句话说对了人就没事儿了。
太史慈心情更加自责，内疚看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辽孙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真相告诉他们。
这里是青州，张文远他们的兵马再怎么精锐也不能和北海一国为敌，如果被人刻意切断粮草，这五千兵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小霸王睁大了眼睛震惊不已，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后，火冒三丈气的不行，“岂有此理！”
求救信还能找错人，他怎么不说阎王爷夺命的时候不小心找错了人把他那么大个祸害给留在人世间了呢。
老爹说的果然不错，人不可貌相，传出来的名声大部分也都名不副实，一个二个的都是被吹捧吹来的，谁信谁是傻蛋。
张辽面上如出一辙的气氛，仔细去看眼神却有些飘忽。
虎崽子出来的时候只顾得激动，其他什么事情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些事情主公就没和他说，比如送到他们府上的求救信很有可能是被人掉包之后的信，傻小子就还不知道。
幸好不知道，傻小子不像他这么见多识广，演技肯定也比不过他，这样真情实感的生气再好不过，毕竟再卓越的演技也比不上下意识的真实反应。
孙策骂骂咧咧想揍人，太史慈心里更加愧疚，张辽作为援兵主将，颇有大将风范的拍拍他们俩的肩膀，让他们不要把事情放在心上，“既然孔北海说我们心怀不轨，我们先离开便是，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家主公亲自派人和孔北海交涉，若孔北海欺人太甚，我家主公也不是软弱无能之辈。”
太史慈捏紧拳头，事到如今，他说什么都不妥。
张辽把想要开口的孙策拉到旁边，揽着太史慈叹了口气，“我等回中山给主公复命，子义接下来还留在孔北海身边吗？”
孔融这次做事儿实在不地道，如果真的留在北海，他们站在对立面，以后可能会在战场上想见。
虽说都是各为其主，但是以前能一起喝酒吃肉的朋友变成兵刃相向的敌人，心里总会有点不舒服，子义肯定也是这么觉得吧哈哈哈哈~
太史慈低着头，脸色很是不好，“大丈夫在世，当立不世之功，这青州，不待也罢。”
张辽真诚的看着不打算留在青州的心新朋友，“子义好志气，如今这天下战乱不断群雄并起，好男儿当建功立业，为百姓谋太平，子义之勇鲜有能及，辽与子义一见如故，不知子义觉得我主如何？”
别纠结别犹豫，过了这个村儿就没了这个店儿，兄弟，来吗？
太史慈这些年也算见多识广，当然能看出冀州的情况比其他地方都好，只是刚出了这档子事儿，他怎么有脸去投靠原使君，“慈已犯大错，无颜再见原使君。”
张辽一看有戏，立刻再接再厉，“子义此言差矣，之前孔北海的错，何苦往自己身上揽？”
孔融和焦和没有达成一致，和他这个送信的人有什么关系，他能在黄巾贼的层层围困下突破一路来到中山已经不容易，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一点错处都没有。
小霸王被隔绝在悄悄话之外，看着张辽神神秘秘的模样，平复了火气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是哦，主公让他们想办法把太史子义带回冀州，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太史子义本就不是孔融麾下将领，也没听说他要投奔哪个牧守，他们家主公礼贤下士广纳人才，这人已经见到冀州和青州的差距，总不能略过他们家主公去找别人。
如果连他们家主公都看不上，这世上还有哪个英雄能被他看上眼？
孙策在心里嘀咕，蹲在旁边托着脸不耽误张文远来耍嘴皮子，同时琢磨着该怎么让孔融知道他这次招惹的是个不能招惹的人。
他们家主公远在冀州好心给他解围，可不是让他蹬鼻子上脸觉得天底下谁都得顺着他的心意。
五千兵马不是少数，乱世之中七八百人已经能拉起大旗成为一个势力，张辽这五千精锐兵马，对整个青州来说都是威胁，孔融不满太史慈请来冀州的兵马解北海之围，要不是担心这些人恼羞成怒强攻进城，他甚至想立刻以国相的名义将他们驱逐出北海国。
青州治所在临淄，虽然和北海国挨边儿，但是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焦和匆匆忙忙来到都昌，他拐外抹角才请来的救兵已经离开了北海国。
焦刺史从孔融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
他就晚了那么一会儿，人怎么还被赶走了呢？
孔融衣冠整齐，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看到焦和这般反应脸色一变，“太史子义手里的信，莫不是刺史调换过的？”
他就说那太史子义名声在外，不可能作出阳奉阴违的事情，若真是被人调换过，也难怪那人离开时气愤不已。
孔北海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对袁氏那种所谓名门望族没有一点好感，袁基改名换姓占据冀州，怕不是打着改朝换代的想法，他改名换姓，将来事成随时可以改回来，若事不成，袁氏族人说这人和他们没关系，汝南袁氏依旧清清白白。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汝南袁氏乃是大汉之患，派兵过来也是猫拿耗子假好心，平原相刘备刘玄德怎么说也是汉室宗亲，虽然他和幽州公孙瓒关系匪浅，但是幽州牧刘虞是宗□□宗正，绝对不会像袁氏那般狼子野心。
刺史糊涂！
焦和不会带兵，可他能成为青州刺史，还是黄巾之乱不严重时民殷富实的青州刺史，自然有他的本事。
世家子可以不会带兵不会理政，但是不能不会说话，带兵理政都可以找人协助，和上官同僚打交道却只能他自己来，焦刺史别的不行，口才之好可以说是令人望尘莫及。
他是青州刺史，青州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他最清楚，各州郡都忙着自保，谁都没空去支援别人，你孔文举身为北海相，遇到险情不先给他这个刺史求助，反而去找一个刚从幽州过来不久的平原相，心里是不是瞧不起他？
先不说绕过州府求救的事情，只说那平原相刘玄德，那人治理郡县的确有本事，但是初来乍到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嘴上说的再好，也不一定派兵支援。
冀州兵强马壮，连公孙瓒都暂避锋芒不敢招惹，打几个黄巾贼肯定不在话下。
你孔文举说平原相以德服人，他还说人家冀州牧仁政爱民呢。
若非冀州源源不断往兖州运粮，如今的兖州怎么会那么太平，曹孟德以前只是袁本初身边的小跟班儿，如今一越成为和他一样的州牧，冀州牧对他的帮助有多大不言而喻。
冀州有州牧，豫州有州牧，徐州有州牧，兖州也有州牧。
如今这大汉十三州，大部分的州都有州牧，只有他青州没有，如果能趁机和冀州牧交好，回头到朝廷复命，没准儿他也能往上蹦一蹦，从青州刺史变成青州牧。
焦和不会打仗，但是不代表他就是个服输的性子，之前带走青州兵马前去征讨董卓，就是觉得青州安稳，等他讨完董卓回来，战功加身必有嘉奖，身为讨董的功臣，加官进爵不会少，没准儿还能混个三公当当，到时他离开青州前去京城，青州就算有些混乱也和他没关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带兵去参加联盟，人还没到，各方人马就已经离开，等他到了，关东联盟又要解散，要不是所有事情都合情合理，他都以为那些人故意不让他参加联盟。
关东联盟已散，他再往前走也没必要了，只能带兵退回青州，谁能想到就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附近州郡的黄巾贼看青州无主大肆涌进，他让巫祝提前算过，官兵不是黄巾贼的对手，老天都不让他打胜仗，他当然是能躲就躲。
现在有个看上去能打的可以送信，他换成求冀州牧帮忙的信有问题吗？
以前感觉孔文举是个能相处的人，怎么现在看起来那么迂腐？
刘姓宗亲怎么了，天底下刘姓宗亲那么多，董卓作乱的时候有几个出兵帮忙的，就一个招兵买马的陈王刘宠，还只是拉了个旗子声援，连人带兵动都没动。
刘姓宗亲要是有用，天子还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孔融以前和焦和是君子之交，谈论的都是朝廷之外的事情，当时相谈甚欢，如今涉及朝政，听到他这么污蔑皇室宗亲，整个人都愤怒了起来，“刺史慎言。”
关东联盟征讨董卓名正言顺，但是对皇室宗亲来说，天子在董卓手中，他们敢出兵，董卓就能以天子的名义把他们打成逆贼。
旁人可以等救出天子后洗脱污名，宗室王亲哪个敢等，他们只怕天子掌权后借机连他们一起清理。
关东联盟时刘姓宗亲不出兵情有可原，如今是剿灭黄巾贼，他们没有理由不出兵帮忙。
孔融信誓旦旦争辩，焦和懒得和他说太多，这时候冀州援兵应该没有走太远，他得赶紧派人去追，再不追就找不回来了。
北海国的黄巾贼退了，其他地方的可没有，他青州可不只有北海一个地方。
另一边，张辽成功说服太史慈和他们一起回冀州，虽然没打到黄巾贼，但是成功带回了一个武力不弱的武将，这一趟出来也值了。
官道许久未修，好在今冬没有雨雪，骑马走在上面也不算颠簸。
军队不远处的山沟里，几个拿干草当掩护的汉子凑在一起，远远看到走过来的冀州兵马，搓搓手臂不太敢往上冲。
管亥被迎面而来的风吹的发抖，看到迎面而来的高头大马，只庆幸他们撤的早，“昌老弟，对面人那么多，要不咱先撤？”
他们双方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人，对面上来就是五千精锐，再给他们加个零他们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手下的黄巾军已经有一部分交给别的首领去攻打别的郡县，实在不行的话，他们避开这些硬茬去打临淄也行。
青州刺史焦和是个软蛋，大部分兵力都用来守他的官署，他们离官署远点，抢完东西就跑，回头抢来的东西对半分，抢来的东西照样能过冬。
昌豨没想到冀州牧派援兵也能派那么多人，现在这情况冲上去就是送死，再不情愿也只能再做打算，“暂且先饶过他。”
管亥顿了一下，憨笑两声没有戳穿他的自欺欺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山道上的军队速度悄悄慢了下来，斥候把探查出来的情况报给张辽，很快，兵马就变成三路分开而走。
从来只见过百姓被打劫，没想到官兵也能碰到劫匪，真是长见识了。
孙策和太史慈分别带了一千五百人绕到左右两侧，张辽带着剩下的人慢悠悠往前走，非常佩服躲在暗处要偷袭他们的山贼。
自从到了中山，有吕奉先那秋风扫落叶似的剿匪势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山贼了。
山路对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不难走，马匹都留给张辽走官道，步兵靠两条腿在山道间穿梭，很快越过藏在隐蔽处的劫匪形成包围圈。
管亥等人想撤退已经来不及，看着对面兵甲整齐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投降，“将军饶命，都是昌豨这贼人令我等在此地埋伏，将军饶命啊。”
昌豨扭头怒目而视，早知道黄巾贼不经打，没想到这群人现在已经怂到了还没打就投降的地步，投降有什么用，不如随他杀出去，没准儿还能保住性命，“管亥，你最好祈求老天让你死在这里，不然将来撞到我手里，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一天前因为抓孙策而形成的小团体，在外力威胁下迅速破裂。
两拨都是以劫掠为生的贼，完全没有什么道义可言，管亥不管以后，他只管现在，如果连今天都活不了，想明天完全没有意义。
孙策拿着弓箭，正准备和太史慈比试谁的准头更好，听到几个山贼头子提到他的名字，挠挠头很是震惊，“老天，我听错了吗，他们竟然想抓我去威胁我爹？”
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主意也太“好”了吧！

第68章 举世皆浊
孙策年少成名，他爹孙坚带兵在外，他自己在家哪儿有热闹往哪儿跑，一点都闲不住。
当时孙家住在寿春，他小小年纪就在寿春城结交名士，少年郎眉清目秀又有精神，谁见了都说这孩子不错，慢慢的名声就传开了。
要不是这样，周瑜也不会专程到寿春去拜访他，两个同样优秀的少年郎一见如故，紧跟着也成了一段佳话。
总之，小霸王从小就是个爱打闹爱出风头的性子，从来没想到竟然有人想抓他来威胁他爹。
就这么点儿山贼，还抓他，做梦呢？
虎崽子捏捏拳头，朝太史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搭弓射箭，不出意料全部命中，管亥和昌豨一人一支，哪个都不亏着，两个人去地底下继续合作去吧。
挡路的都是贼，这些贼连官兵都敢拦，打家劫舍的事情肯定没少干，落到他们手里自然是格杀勿论。
孙策和太史慈都需要功劳，一个是证明自己不是靠爹才留在他们家主公身边，一个是将功赎罪，两个人身先士卒格外卖力，身后的士兵对上山贼也是以一敌百，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试图抢劫他们的山贼清理的干干净净。
就这点本事，还想偷袭他们？
去地底下做梦去吧。
他孙伯符是那么好招惹的吗？
小霸王没能在正面战场上剿匪，没想到喜从天降，回程的时候山贼劫匪自己撞上来了，这功劳简直是老天专门给他准备的，他怎么好意思不收下。
虎崽子初试锋芒，少年人英姿勃发，整个人嘚瑟的不行，太史慈比他年长几岁，看他又有叭叭叭叭的架势，连忙收了弓箭去找张辽。
官道之上，中路的骑兵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他们只来得及拦了几个慌不择路往这儿跑的贼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呼啸的风声就带着闪着寒光的羽箭把人带走了。
就、一个都不给他们留。
忒霸道！
张辽拍拍有些焦躁的坐骑，避开充满血腥味的风口，捏着下巴思索这些贼人的尸首要怎么处置。
剿灭贼匪是这年头最能证明自己的战功，就算带不走也不能留在这里便宜了别人。
张辽想了一会儿，琢磨着这里离平原国不远，索性派人拿着他的印信找刘备，剿灭山贼是功劳，对国相来说同样是政绩，主公让他们留意平原国的动向，他送这么一份大礼应该算得上有牌面吧。
孙策整场下来没用刀枪，全是站在后方和太史慈比拼弓箭的准头和速度，这会儿身上没沾血污，就是胳膊酸的厉害，仔细看甚至在发抖。
小霸王从来不认输，胳膊酸也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朝太史慈挑眉笑笑，然后背着弓箭回到张辽身边，“文远文远，那些人竟然想抓我去威胁我爹，看来我爹最近没少剿匪。”
“打不过乌程侯就拿家眷做威胁，也就这些心狠手辣的贼人能干出来这中丧尽天良的事情。”张辽冷哼一声，很看不起那些山贼拿家眷做威胁的行径，“话说回来，我们只到青州几天，贼匪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
孙策愣了一下，挠挠头也有点疑惑，“是哦，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而且这里是青州，我爹在兖州，难道他已经开始帮青州剿匪了？”
不至于吧，兖州刺史不管兖州之事转而去管青州的事，青州刺史知道了肯定有意见，这简直就是直接打他的脸，能忍才怪。
太史慈毕竟是青州人士，对这边的情况比他们俩了解，“乌程侯没有来青州，不过刚才那些人说了‘昌豨’这个名字，如果我没有听错，这些应该是泰山贼。”
乌程侯清剿泰山郡的贼匪，泰山贼首之一昌豨冒险来青州抓人可以说得过去，而且这些贼人消息灵通，尤其是黄巾贼，除非他们大肆攻击郡县，不然很难分辨他们是贼还是寻常百姓，就算拿上户籍册子去比对，也不一定能比对出来。
落草为寇的黄巾贼，在成为贼人之前，也是中田耕地的寻常百姓。
乱世流离，百姓四处逃亡，各地的消息也传的飞快，可能他们刚刚进入青州，全青州的黄巾贼就知道他们来了，从管亥等人撤的那么迅速也能看出一二。
可惜撤了也没用，早死晚死都是一死。
山谷里刚刚经历一场单方面的剿匪，血腥味儿许久不散，派去平原国送信的士兵还没有回来，张辽抬头看了眼日头的位置，让士兵走到前面干净地方原地休息。
他们作为援兵来到青州，原本各中善后的事情就不该让他们做，所以没带那么多杂兵，来的都是能打仗的精兵。
现在孔融知道出了问题，他们看似白出力吃大亏，转过弯儿来就会发现，就算孔融的信被调换了，他们家主公也完全没有任何损失。
名声是个好东西，这中好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们家主公仁义爱民，对远在青州的求助都能派出精兵，事情传出去之后，不管是各地官员还是寻常百姓，都只会觉得他们家主公是好人。
至于孔北海，呵呵。
孙策还震惊着竟然有人敢打他的主意，这会儿正拉着太史慈说他当年在寿春的壮举，整个寿春城，不、整个江淮，没有人不知道他孙伯符的名声。
他可是凭名声就能让公瑾主动去找的人，公瑾是谁不用他说大家也知道，由此就能看出他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他爹猛，他比他爹还要猛。
这些贼傻不愣登的撞到他手上，这下可好，栽了吧。
活该！
少年人英姿勃发，叉着腰扛着枪滔滔不绝的说着，太史慈揉揉耳朵，想让他闭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耐着性子任他叭叭叭说个不停。
这也太能说了。
张辽同样是个话痨，不觉得话多是什么毛病，以前府上没有孙家这虎崽子，只他自己很是寂寞，自从来了孙伯符，就再也没缺过说话的人。
现在张辽身为主将，不能和以前一样畅所欲言，太史慈初来乍到，和他们都不算熟悉，只觉得孙伯符一个人话太多，几次三番试图向张辽求助，却几次都被那人无视了过去。
难道张文远也深受其害？
太史慈想不明白，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临近傍晚，天色昏暗，山谷里的山贼尸体吸引了不少乌鸦，黑色的死亡之鸟在半空中盘旋，哀啼声让凉意从脚底板往上冒。
前去平原国报信的士兵终于回来，他要是再不回来，张辽就要派人继续往前走了，就算是安营扎寨，也不能在这中地方安营扎寨。
随传信兵一起来的还有一队十几个人，孙策以前听他爹说过关东联盟的事情，看到策马在前的三兄弟立刻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文远文远，是刘玄德和他的两位结义兄弟，他们竟然亲自来了。”
“这有什么，咱们主公是什么身份，他要是不亲自前来才有问题。”张辽切了一声，站起身让士兵们打起精神。
关东联盟讨伐董卓的时候他还是董卓麾下的兵，十八路诸侯听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在董卓那里也分三六九等，除了袁绍袁术再加一个乌程侯，其他的在他眼里都是小喽啰，用来凑数用的。
这刘玄德虽然在联盟之中，但是连一路诸侯都算不上，就算现在是平原相，和他们家主公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对刘关张三兄弟略有耳闻，但也只是听听而已，不过他们家主公说了此三人不可小觑，他也不会上赶着说这几个人不好。
能让他们家主公记住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连乌程侯也能说上几句，那就更得有几分不凡，就让他看看这兄弟三人究竟有何能耐。
军队收到命令立刻动起来，传信兵将刘备等人带到张辽面前很快归队，孙策和太史慈站在旁边，不着痕迹的打量过来的这几个人。
刘备翻身下马，看到这些精神饱满的年轻将领眼睛一亮，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久闻文远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青州受黄巾贼侵扰已久，诸位将军为青州百姓除掉大害，备代百姓谢过将军。”
都说刘备乐善好施，不管是手下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能和他同席而坐，从不因为别人的身份不如他而高高在上，所以治下百姓很拥护他。
现在看来，传闻还是有点用处的。
孙策看着那身高七尺多的平原相下马直接拉住张文远的手道谢，嘴角抽搐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这人的确没有高高在上，甚至还有点热情的过了火。
张辽也没想到这人上来就那么热情，连忙客气周旋，“玄德公说笑，我等受主公之命解北海之围，回来时遇到山匪作乱，这才传信于玄德公，若说德政爱民，天下还数玄德公。”
抽！怎么还抽不出来？！
张辽脸色微僵，想起来眼前这人的官职是屡建战功才升上来的，只能任由这人抓着。
算了算了，刘玄德如此热情，他也不好做的太明显，万一让这人以为他在嫌弃他，那多没面子。
刘备如今虽是平原相，但是手下兵马还真没多少，青州匪患严重，他能在平原一地站稳脚跟都是靠公孙瓒的支援，现在看到这五千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士兵，还有这几个年纪轻轻就表现非凡的小将，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可再眼馋，这也都是别家的兵。
刘皇叔艰难的收回目光，努力将心思放在正事上，他们已经从传信兵口中得知这些山贼隐藏在山沟里想要偷袭，州郡之间对于山贼都是剿灭，他也没觉得张辽等人越俎代庖，毕竟人家兵马这么多，帮他们剿匪是他们运气好。
也不知道这些贼匪都怎么想的，好好的性命不要，偏偏去找死。
张辽让人带跟刘备过来的士兵们去山谷里查看情况，顺便告诉他这些人的身份，两拨山贼凑在一起想偷袭，一波是刚刚从北海国撤退的管亥，另一波是泰山贼昌豨，可惜正好撞到他们头上，就直接把人全灭了。
刘备身后，一副美髯极其显眼的关羽关云长皱了皱眉，“泰山贼？可是臧霸等人的手下？”
他知道乌程侯最近在征讨泰山贼，乌程侯之勇武之前在讨伐董卓的时候已经见识到，可惜他们官职相差太多，没有机会上去讨教。
张辽点点头，三言两语把情况说完。
刘备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在示好，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冀州牧的看好，看来汝南袁氏不光有袁绍袁术那等好大喜功之人，还有如今冀州牧那样的清正君子。
也是，要不人家怎么是族长呢。
如果不是族长大度，袁绍袁术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名扬天下，甚至还能搏得那么高的官职。
刘备心中感叹，面上更是热情，“天色已晚，诸位将军为百姓除害，平原国不甚富庶，但是留将士们歇息一晚还是够的，若文远将军不弃，在下愿做东，为诸位将士接风。”
张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也不计较手被拽的不得劲儿，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就有劳玄德公了。”
张飞和关羽听到他们家大哥这么热情眉头一跳，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没敢说话。
这个时候告诉大哥，说仓库里的粮草过冬都是勉强，大哥会不会嫌他们碍事儿，让他们千里迢迢去幽州找公孙瓒要粮？
还是别了吧。
就在他们互相客气恭维的时候，后面忽然又追来了一队兵马，张辽眯着眼睛看过去，下令让人将他们拦下。
怕不是孔北海看他们说走就走，觉得他们好欺负，欺人太甚上赶着找茬来了。
被按住的士兵看对面表情不善，在他们拔刀之前连忙喊道，“将军，某乃青州刺史座下都尉，我家刺史没有恶意，只想感谢将军解北海之围。”
张辽在和刘备手牵手“深情款款”，旁边的孙策可还闲着。
虎崽子对远道而来解围最后却连口热乎的庆功宴都没吃上的事情很是介意，别说庆功宴了，他们甚至连城门都没进，连孔融孔文举的面儿都没见着。
早不说感谢现在干啥来了，要不是这些山贼傻不拉几的撞上来给他送军功耽误了时间，他们现在已经跑出青州地界儿了。
小霸王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看向追上来的都尉，面色不善回道，“我等接孔北海的求助前来，临到城外孔北海却说送错了信，现在焦刺史派人前来，莫不是看我们好欺负？”
那都尉翻身下马，看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不敢靠的太近，“诸位将军莫怪，我家刺史说了，之前是孔北海无礼，等我家刺史到了会亲自赔罪。”
张辽面无表情收回目光，“赔罪免了，焦刺史有话直接和我家主公说便是。”
先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儿，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们看上去像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刘备终于松开手，看看追上来的人，再看看明显脸色都不怎么好的几个将领，沉吟片刻温声道，“可是遇到了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这次说话的是太史慈，“都昌被黄巾贼层层围困，孔北海派某前去冀州求助，原使君仁义，派文远将军率兵随某到青州，孰料黄巾贼闻风而散，孔北海却道他的求助信不是送往冀州，而是送往平原国给平原相。”
太史慈说到这里，抬眸看了刘备一眼，扯扯嘴角没再往下说。
刘备大为震惊，二话不说再次握紧张辽的手，“备与孔北海素未蒙面，文远将军，此事必有误会。”
关羽和张飞上前一步，抱拳为他们家大哥助阵，“此事必有误会。”

第69章 举世皆浊
刘备说他和孔融素不相识不是推诿责任，而是他和孔融真的没有交情，关东联盟时孔融是一方诸侯，他只是跟在公孙瓒身边长见识的无名之辈，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有什么联系。
他现在升迁至平原国国相，和孔文举同在青州为官，那人被围困的时候想起来青州有他刘备这号人，派人到平原国来求助，他不会袖手旁观，但是这不是祸水东引到他身上的理由。
北海国没有兵马，他平原国也没有多少兵马，更何况平原国和冀州相邻，孔融得罪冀州不要紧，他不能得罪啊。
万一冀州的兵马打过来，最先遭殃的不是北海国，而是他平原国。
刘备心里火冒三丈，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先把人带回官署再说，只要人还愿意跟他去平原官署，这事儿就还有解释的余地。
关羽和张飞对追上来的那些人怒目相向，他们好不容易在平原国站稳脚跟，如果因为莫须有的缘由得罪了冀州，别说是平原国，就是整个青州所有郡国一起上也不够看。
公孙瓒兵强马壮，尚且不敢和如今的冀州牧为敌，他们拿什么去抵挡冀州大军，不说冀州没有动弹的那些兵马，只面前这五千人想发难，平原国官署都抵挡不住。
张辽没打算难为刘备，看他们兄弟三人的反应的确不像提前知道，朝孙策和太史慈使了个眼色，脾气极好的让刘备不要多想，“玄德公向来得百姓爱重，我等不会轻信北海一面之词。”
不是他多相信刘玄德的品行，而是这人实在没有实力和他们作对。
刘备心下稍定，来不及思索张辽剿灭山贼后传信给平原官署是不是心存试探，留张飞带人处理山谷中的尸首，然后上马在前面带路，让这些剿匪有功的将士随他去平原官署稍作歇息。
张飞抱拳领命，让他们家大哥放心回去，带着跟他的兵朝山谷而去，表情在扭过头之后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首先干的不是清点贼匪数量，而是把那自称焦刺史麾下都尉的家伙强行带走，连着跟那家伙一起过来的小兵，一个不剩全拉进了山谷。
至于是揍一顿还是强迫他们干活，不跟过去谁也不知道。
孙策远远看着追上来的那些人被拽走，兴致勃勃想跟过去偷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张辽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太史慈笑着跟上去，心道如果将来的同僚都这么好相处，那他还要感谢孔北海让他送的那封信。
不管那信是不是孔北海让他送的那封，现在都不重要了，北海之围已解，孔融对他母亲的恩情他也还了，接下来再有什么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张辽在前面和刘备互相吹捧，孙策没怎么见识过这种场面，年轻人不懂大人的世界有多少弯弯绕绕，听了一会儿后对张文远刮目相看，然后默默落后两步拯救自己的耳朵。
人不可貌相，是他见识少了。
这会儿不是急行军，前面的人不紧不慢，他们跟在后面也不能太快，小霸王耐不住寂寞，很快凑到太史慈跟前和他谈天说地。
他们声音小点不会打扰到其他人，四周空旷，别人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刚才来的那人是刺史的手下，我们还没离开青州地界儿人就追了上来，看来这刺史消息也挺灵通。”少年郎捏着下巴，故作深沉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焦刺史和孔北海两个人商量好来忽悠我们，不然他们怎么变那么快？”
太史慈脸色沉下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北海相孔融和青州刺史焦和私交甚好，孔融喜欢结交宾客，许多人都是他的座上宾，焦和也不例外，二人私下里有交往，即便有意见不和的时候，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孔融刚刚言辞激烈翻脸不认人，焦和就立马追上来要赔罪，不是他喜欢多想，实在是凑的太紧，容不得他不多想。
小霸王的脑袋瓜非常好使，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拼拼凑凑竟然也猜的差不多，只是说着说着，想起来那个辛苦送信还要被埋怨的倒霉蛋就是旁边这位听他嘟囔的小伙伴，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眼神飘忽看向旁边，讪讪闭嘴不说话了。
就是说，的确有点倒霉哈哈哈哈。
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倒霉久了好运自然就来了，这不就遇到他们家主公这样的明主了吗，别的地方勾心斗角多，他们家主公身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勾心斗角多浪费时间，他们忙着办大事儿，才没时间明争暗斗。
太史慈木着脸生闷气，孙策不说还好，那小子刚到叨咕一通，他想不生气都难。
他之前离开青州就是因为上官之间关系不和，当时的青州刺史还不是焦和，刺史和东莱郡太守有嫌隙，他只是个普通的吏卒，上头的命令不能不服从，听太守的话要得罪刺史，听刺史的话要得罪太守，不管怎么样都要得罪人，只能渡海远走他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同样的坑栽一次已经很倒霉，到他可好，还能来第二次。
同样是刺史，同样是郡守国相，他是不是和这俩官职犯冲？
太史慈整个人都笼罩在阴郁之下，如果孔融和焦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毫不怀疑他会冲上去出气，有矛盾自己先解决了不行吗，没事儿折腾别人干什么？
他只是送个信而已，现在是有张文远帮他说情，原使君爱才，兴许不会过多的怪罪他，若是换成别人，出兵援助别的地方却被人如此下脸面，他这个信使肯定要吃挂落。
如果原使君是个小心眼的主公，再见到他时把他拖出去砍了都没人会说什么，在上官的矛盾面前，他一个传信兵的命不值钱。
一行人很快来到平原官署，关羽提前回来安排宴席犒劳将士，整个平原国的兵马都不到五千，一下子犒劳那么多士兵，关羽看着那些搬出去的粮食就心疼。
万幸张文远说他们要尽快回冀州，不用准备酒肉，只寻常饭食就可以，不然以平原国的存粮，还真拿不出让五千将士放开肚子吃喝的酒肉。
自从董卓进京，各路诸侯竖起讨董大旗，焦和带了青州的兵马过去凑热闹，结果不小心被黄巾贼趁机乱了青州之后，青州各郡县就没安稳过。
黄巾贼往南往北往东往西都打不过，可着青州这点儿地方抢东西，百姓没法安心耕种，官署非但收不上来税，还要倒贴进去安抚百姓，不然治下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更不好收场。
张辽他们越过州界出了冀州看到的就是平原国田野荒芜的景象，时不时看到荒野间面黄肌瘦的百姓，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和当年被董卓肆虐过后的关中百姓有一拼。
他们和刘备无冤无仇，人家主动提起为他们接风，他们也不好趁火打劫，反正回到冀州后有的是犒赏。
焦刺史的手下已经追上来，他们在平原国修整一晚，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走掉，稳妥起见，先给主公传个信儿。
张辽留意着四周的情况，发现官署和民宅一样看上去都破破烂烂，进去之后也不是另有乾坤，而是里外如一的残破，心里对刘备的评价稍微往上提了一点儿。
刘玄德看起来没多少家底，平原国在他的治理下比冀州郡县差的远，但是和青州郡县相比，矮个子里拔高个，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天底下有仁德之名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亲自和百姓一起过苦日子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要不要告诉玄德公他们其实是自带干粮的呢？
算了，待会儿再说吧，方才那关云长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等到地方再看一会儿再说。
*
风寒无雪，火冷灯稀，官道上安安静静，田庄外的篱笆墙挂着冰锥，庄子里的娃娃被大人拘着，玩闹也不再跑去外面。
暖融融的书房里，原焕看完张辽派人连夜送来的信，转手将信交给荀彧，“孔北海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以为孔融好歹会做做表面功夫，怎么说他们也是援军，没有他派去的援军，围在都昌城外的黄巾贼什么时候撤退谁也说不准，等黄巾贼没了耐性，甚至可能会再行屠城之事。
青州郡县兵力不济，黄巾贼不是没干过屠城这种事情，孔北海在黄巾贼散了之后如此做派，未免让他这个伸出援手之人寒心。
书案之后，“寒心”的原冀州面上带笑，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意思。
荀彧和郭嘉相继看完信上的内容，看上去和他们家主公如出一辙的“心寒”。
郭奉孝将信放在旁边，“痛心疾首”的为他们家主公抱不平，“主公收到求助信件停也不停便派精兵前去解围，又怕青州清苦，甚至连干粮都让将士们带着，孔北海如此以怨报德，如何对得起孔氏先人？”
孔夫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现在孔北海过河拆桥翻脸无情，他们将来如果做出见死不救之举应该不过分吧。
有孔夫子的话在前，想来是不过分的。
荀彧看到他这搞怪的样子忍俊不禁，压下笑意之后才不疾不徐开口，“孔北海和焦刺史之间出了矛盾，焦刺史试图示好主公，奈何弄巧成拙，不知主公之后意欲如何？”
“粮草虽多，却也经不起浪费，孔北海觉得青州足以自救，那就任他自救。”原焕唇边含笑，可惜笑意不达眼底，“焦和那里不必上心，顺便让人将这件事宣扬出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我冀州接纳流民，他们护不住百姓，自有别的地方能够护住，不管出身何方，来到冀州便有生路。”
人口数量和州郡实力成正比，他帮兖州豫州，甚至在袁绍离开冀州的时候赞助粮食，无外乎这几州都会成为他控制下的地盘。
就算他不这么认为，在别人眼中也是这样。
焦和在之前和他完全没有交情，北海相孔融还这么不给他面子，他若是再对青州之人有好脸色，世人不会觉得他好心，只会觉得他好欺负。
当官的是当官的，百姓是百姓，不能放在一起对待。
乱世中的人命的确不值钱，但是人力比什么东西都重要，只有治下有足够多的百姓，屯田、基建、军队等各方面才能发展起来。
现在不是后世，没有人口爆炸的压力，就算是百姓户数最多的南阳郡，那么大的地方也不过是百万户人家，冀州的百姓不如南阳郡，更何况现在还有兖州、豫州两地急需人口补充，不怕涌来的流民多，只怕涌来的流民不够多。
只要执政者有手段，再多的流民也能安置妥当，幸运的是，他身边这些人别的不说，处理内政各个都有几把刷子。
孔融防备的完全没有道理，他对青州的地盘没兴趣，他看上的只有青州的百姓，或许还要再算上遍布青州的黄巾贼。
荀彧将吩咐记下，又问道，“主公，平原相刘玄德和公孙伯圭关系匪浅，如今渤海太守为公孙越，平原国与渤海国相邻，主公让文远去敲打刘玄德，难道是担心公孙越趁过冬生乱？”
“公孙瓒不动，公孙越自然不敢动，文若多虑了。”郭嘉笑的像只狐狸，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略有些调侃的问道，“平原相刘备刘玄德，自称汉室宗亲，主公让文远留意平原国，感兴趣的应该是刘玄德这个人，嘉猜的可对？”
原焕似笑非笑看过去，“奉孝既然猜到这里，不如继续往下猜，刘玄德名声不显，我为何对他感兴趣？”
郭嘉打起精神，二话不说先讲条件，“岁首将至，我们也得有些彩头才好，若嘉猜得准，府上的美酒任嘉畅饮，如何？”
原焕笑着摇摇头，“五坛。”
郭嘉：“二十坛。”
原焕：“三坛。”
郭嘉：“十坛。”
原焕：“两坛。”
郭奉孝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站起身来字字铿锵，“五坛！成交！”
荀彧：……
为了口喝的，这家伙也真是豁出去了。
郭嘉过了大半年不能开怀喝酒的日子，大过年的怎么着也得为自己争取一下，五坛就五坛，总比一天一樽强。
“刘玄德年少时拜卢尚书为师，此后兴兵朔野、镇压黄巾、讨伐董卓，虽拙于用兵，却不曾哀颓萎靡，乃是有大毅力之人。”
“此人有仁义之名，平原上下尊之爱之，可谓已得民心，又有关羽、张飞二虎将伴于身侧，刘备本人亦有枭雄之姿，此三人为结义兄弟，若乘间守险，足为一方之主。”
“汉室宗亲，怎甘久居人下，玄德公有雄才而得民心，平原小国怎困得住他，只恐蛟龙入海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郭奉孝洋洋洒洒说的口干舌燥，晃晃悠悠在中间赚了几圈，然后眼睛明亮看向他们家主公，“青州焦和、孔融皆不足为惧，唯有刘备刘玄德非常人，主公此番防的不是公孙越，而是他刘玄德。”
原焕笑吟吟看着凑上来讨酒的鬼才，心道不愧是说谁死谁就死的郭奉孝，一双火眼金睛仿佛能前看五十年后看五十年，“酒水五坛，稍后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主公。”郭嘉瞬间笑弯了眼，煞有其事的并袖行礼，施施然回去坐下，然后朝荀彧展颜一笑，美的已经忘了这会儿在什么地方。
荀彧嘴角微抽，错开视线看向他们家主公，“刘玄德宽仁有度，麾下将领皆能为之效死，如果不管不问，的确容易生变。”
“平原国地处冀、兖交界，他想凭平原国来拿下青州，难于上青天。”原焕微微一笑，语气缓缓继续道，“孔北海言辞之间毫无遮掩，青州内乱不平，且看他们如何度过今冬。”
黄巾贼派系众多，管亥手下那几千人不够看，等张辽他们率兵返回，余下的黄巾贼知晓他们不会再派兵援助，十成十的会继续发难。
没有太史慈报信，没有刘备出兵，孔融还能不能守住北海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刘皇叔，他可不敢主动把这人往身边带，先不说成功率几乎等于零，只这人身上玄之又玄的气运他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刘玄德的老板，危险程度和吕奉先的义父有一拼，不能拿小命开玩笑。

第70章 举世皆浊
刘备此人，赞一句“百折不挠”完全不为过，从他起兵开始，先后依附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刘表等各路诸侯，可以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他。
投奔谁谁死，看上谁谁凉，这样的敌人，等他成长起来无疑非常难对付。
如今的刘备才刚刚起步，还没有送走后面那么多老板，只是在公孙瓒的照顾下暗地里养精蓄锐，可能一个天灾过来，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就会全部白费。
十年磨一剑，不是所有的剑都经得起磨。
原焕没打算这个时候为难刘备，因为不用他去为难，刘皇叔的境遇已经很难，但是他也没打算帮，很少有人会在知道对方会走向对立面的情况下还会帮对方壮大势力，至少他不会。
能将刘备困在青州再好不过，不然的话，他们只能各凭本事了。
刘姓宗亲，这个名号有时候还不如别姓好使，光武帝已经给大汉续了一次，刘备一心想做第二个光武帝，天下百姓却等不到他夙愿达成。
郭嘉得了美酒就坐在那里傻乐，原焕也没打算再让他蹦出来什么主意，只和荀彧商量如何解决青州的问题。
有孔融毫不掩饰的恶言相向在前，焦和抱冀州大腿的打算完全落空，在别的势力插手之前，他们只可能耗在内斗上，对中原局势没有太大影响。
黄巾贼向北打不过冀州，向南打不过徐州，向西打不过兖州，向东更没本事出海，百姓落草为寇很少会继续按照天时男耕女织，成了贼人之后，绝大部分想的都是既然已经落草为寇，吃喝用度自然要全靠抢。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干出屠城这种事情。
乱世之中屠城的事情不少见，有军阀混战导致屠城，也有黄巾贼这般前一天还是百姓，后一天就把屠刀挥向其他百姓的大屠杀。
刘备的兵力不足以平定整个青州，焦和、孔融等青州官吏没本事平定黄巾贼，没有其他势力介入，那地方将来还有的乱。
徐州牧陶谦自顾不暇，能稳住徐州已经不容易，想接纳流民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他们，因此徐州可以排除在外，对青州的百姓而言，冀州和兖州都可以投奔。
现如今各方对朝廷的政令都是爱答不理的状态，他们冀州还好，只要天子下诏开口，要什么他们都不会拒绝，大汉十三州，他们冀州的忠君爱国称第二，没有谁敢称第一。
然而即便上面有皇命，也没有在这种时候阻碍百姓找活路的道理，朝廷管不了，百姓要去哪里他们自己说了算。
冀州、兖州有能力接纳流民，朝廷下令褒奖还说得过去，若是大过年的非要挑刺儿，他可要问问要是把那么多百姓送去长安，朝廷愿不愿意赈济流民。
原焕和荀彧提到远在长安的朝廷，不约而同都叹了口气，不是他们多想，而是以如今朝廷的情况，实在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荀彧以为他对朝堂的阴暗了解的够深，但是越了解越发现，更黑暗的还在后面。
如今天子年幼，权臣当道，群雄四起分庭抗礼，如他们家主公这般对天子存有敬重之心的已经不多见，偏偏朝廷欺人太甚，逮着他们家主公使劲儿欺负。
关中荒芜，朝廷要做的是休养生息，减免赋税令百姓尽快恢复如常，而不是连年加重税收。
赋税徭役过重会让百姓不堪忍受，朝廷无限度的朝州郡讨要东西，州郡同样不堪忍受，尤其在如今别的地方已经不听皇命的情况下，如此得寸进尺，圣人也会有意见。
荀彧正跽而坐，眉头微微皱起，“主公，天子传来诏书，关中饥馁，需开仓放粮，令冀州送去粮草两千石，彧没有记错的话，朝廷上次要粮距如今不过三个月，即便开仓放粮，也足以度过冬日。”
“文若觉得，这粮给还是不给？”原焕抿了口水，轻轻放下水杯抬眸看向说话之人。
朝廷现在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王允完全没有教导小皇帝的意思，卢植、杨彪等人想要把小皇帝培养成能够平乱中兴的君主，有王司徒从中作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荀彧心里惦记着天子，如今过早的表现出脱离朝廷的意思弊大于利，所以每次有朝廷的诏令下来，他这边都不曾拒绝上面的要求。
毕竟冀州离长安不远，不像益州那样被封死了道路，也不像荆州、豫州那样派人过去传令结果人都回不来，更不像兖州、并州那样要么正在恢复要么比关中还乱，凉州那边不用说，一个董卓已经让汉室元气大伤，谁也不知道马腾、韩遂等人中会不会出现第二个董卓，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不会蠢到派人去西凉。
如果真的派人过去，不光信使回不来，甚至还会带来一群吃肉的豺狼。
如此一来，冀州就成了朝廷诏令来往最频繁的地方，或者说，成了王司徒最爱空手套白狼的地方。
他这个冀州牧一直以来对朝廷的态度都很好，纵然有上次请命把袁绍打发去并州的举动，对司空杨彪到中山之后也是以礼相待。
这么好脾气的冤大头现在不多见了，不坑他坑谁？
原焕对王允自寻死路的做法不做评价，王司徒主动作死，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拦着，只看现在，连他们家文若这般看重孔孟之道的人都觉得朝廷不行，王司徒也算立了大功，“天子胃口太大，冀州的粮草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文若想法子回绝了吧。”
荀彧无声松了口气，领命之后又陷入沉默，说实话，这将是他第一次回绝朝廷的命令。
郭嘉若有所思的看向他们家主公，眼珠子一转正要开口，就听到原焕慢悠悠说道，“一大早将二位找来，除了正事之外，还有就是，岁首将至，该让公达回来过年了。”
如今已是岁末，大汉的岁首在元月初一，所谓岁首，也就是过年。
各朝各代历法不尽相同，岁首的日子也不一样。
夏朝的将这一天称为“岁”，定在元月初一；殷商将这一天称为“祀”，为了表示正统，将“祀”提前一个月，定在十二月初一；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将这一天称为“年”，也就是民间说的过年，同样为了表示正统，把“年”也提前了一个月，定在十一月初一。
之后始皇统一天下，没有改变“年”的称呼，再次为了表示正统，把过年的日子又又提前一个月，定在了十月初一。
照这么提前下去，高祖建立汉朝之后，过年的日子大概要定在九月初一才能表示正统，好在事情没有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汉朝建立后推行夏历，又把“年”改回元月初一。
幸好岁首依旧在正月，不然让他在秋天过年，他还真过不习惯。
南阳离的太远，戏志才的身体经不住大冬天的来回颠簸，还是和赵云一起老老实实在南阳过年为好，荀攸在邺城，也不像戏志才那样体弱，回来热热闹闹的过个年还是可以的。
郭嘉笑了一下，主动请命道，“嘉与公达许久未见，便让嘉写信送去邺城，以诉和公达的离别之苦。”
说完，便挥挥衣袖站起身，招呼着荀彧一起回议政厅。
他去给荀公达写信，文若去回绝朝廷的无礼要求，至于他们家主公，爱干啥干啥，他们不管那么多。
主公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他们再在这里待下去岂不是显得没眼色？
他刚才刚得了五坛美酒，整整五坛，自从来了这地方，他喝酒就再没见过酒坛子，少少一樽连解渴都做不到，他过了那么多天的苦日子，好不容易又能论坛喝酒，得赶紧去看看他的美酒有没有送过去。
他们家主公说话算数，肯定不会干出临时反悔的事情，但是不亲眼看到他的酒他还是放心不下，先看看酒坛子是不是空的再说。
荀彧抿了抿唇，跟郭嘉一起起身行礼退下。
原焕笑着让人送他们离开，站起身走到窗前，纸糊的窗子看不清外面，站了一会儿又回到书案前坐好。
天子下诏来冀州要粮要钱，事实上小皇帝甚至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他送出去那么多东西让荀彧看明白朝廷做主的都是什么人，不是让荀彧觉得他坚守的大义是错，而是让他知道，朝廷和黎民百姓有时候是站在对立面。
如果朝廷当家做主的官员都勤政爱民，这遍布天下的黄巾贼黑山贼各种贼也不会出现。
挟天子以令诸侯，奉天子以讨不臣。
两句话听上去很像，实际上却相差甚远，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经不在意天子的威严，做的是和董卓类似的事情，而奉天子以令不臣，依旧是以汉臣自居，尊奉的还是大汉天子，如同现在的王司徒。
在这风云变幻的档口，一直被人以天子的名义拿捏着并不好受，现在各方只是小打小闹还好，若是将来发生大战，朝廷猛不丁在背后给他们来一刀，这谁受得了？
他不想让荀彧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也不想一直被朝廷牵制，只能先破财免灾，好在银钱粮草花出去的值得，王司徒没有让他失望，狮子大开口成功让他们家文若这种清正君子也对朝廷失望透顶。
希望王允做人不要太过分，那些送过去的粮食能有十分之一用在百姓身上，也能让关中百姓熬过寒冬，不过现在京城除了王司徒，杨彪、卢植、皇甫嵩等人不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他每次送粮的时候都派人顺便给三公以及司隶校尉传话，有那么多人盯着，王司徒但凡要点脸，也不会把东西全塞自己腰包。
原老板提笔落墨，开始给远在南阳的戏志才和赵云写信，身为一个合格的老板，不能让员工在外面凄凄惨惨的过年，就算人回不来，慰问也一定要到位。
只是他刚写了两个字，门口忽然又有了动静。
郭嘉掀开厚厚的帘子露出脑袋，朝他们家主公灿然一笑，灵活的穿过帘子给后面的荀彧腾出位置。
原焕放下笔，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温声道，“怎么又回来了？”
郭嘉不紧不慢弯腰行礼，看他们的席位还没有被撤下去，悠哉悠哉走过去坐好，“非是嘉有问题，而是文若有话要说。”
荀彧无奈的看向郭嘉，对这个没有正行的好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本来没想再回来，只是在外面和这家伙多说了两句，就被硬拽了过来，现在可好，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口，让他怎么和主公说？
原焕看看欲言又止的荀彧，再看看摆好架势准备看戏的郭嘉，猜到他们俩要说什么，将书案上的竹简收拾好，让荀彧和他一同来窗前的小案旁坐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上面说的都没有。
没有红泥小火炉，却有温好的美酒，这种需要谈心的时候，一边对酌一边谈效果更好。
郭嘉：？？？
这就开始喝酒了？
不是，就准备一个酒樽，他呢？
他特意陪文若过来，酒樽不应该也有他的份儿吗？
荀彧对上郭嘉蓦然睁大的眼睛，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甚至有了心情和他调笑，“辛苦奉孝回这一趟，主公的蜜水同样怡人，奉孝可要满上？”
郭嘉：……
去你的吧。
郭嘉气哼哼转过头，不想搭理这卸磨杀驴的家伙。
有酒喝怎么了？
他郭奉孝现在可是有五坛子酒可以喝的人！
等这家伙和主公说开，他回去就自个儿饮酒作乐，反正临近岁首，公达也要回来了，他也能过上几天潇洒日子。
留在府上要被管着，他去县城快活快活总不能还要被管。
原焕自己不喝酒，温好的酒水要等一会儿才能送来，好在现在不着急，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等也不错。
荀彧随他来到窗前，犹豫片刻正想开口，就看到郭嘉搬着他的软垫以及空无一物的小案挪到旁边，这家伙成心想捣乱，放好之后挥挥衣袖半躺在软垫上，怎么看怎么放浪形骸。
原焕淡淡扫过去一眼，屈起指节轻轻敲击桌案，很有节奏感的声音在静静的书房里格外明显，郭嘉摆了会儿姿势，在他们家主公“可怕”的目光之下，怂兮兮的赶紧把东西搬回原处。
凶什么凶，他不捣乱不就是了。
一会儿的时间，酒水也温好送了过来，荀彧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被郭嘉接二连三的捣乱早就没了紧张，抿了口冒着热气的酒酿，这才定定的看向对面之人，“主公，王司徒屡屡以陛下的名义发布诏书，彧以为，主公不能再如此受制于人。”
如今的朝廷，不值得他们投入那么多心血。
“文若可算想通了。”郭嘉远远趴在另一边儿，眸光幽幽看着他们，如泣如诉看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主公为了文若这句话，足足给长安那边送了六千石粮食，朝廷连续几次要多少主公给多少，你瞧，王司徒如今已经把咱们主公当成粮仓来用了。”
荀彧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们家主公和郭奉孝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扬起唇角笑的温柔，“彧与奉孝相识多年，竟不知奉孝会如此为好友大费周章。”
原焕把他面前的酒樽满上，仗着荀彧不会朝他发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文若莫怪，我与奉孝深知文若品行高洁，如此行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言下之意，法子是他和郭嘉一起想的，郭奉孝一点也不无辜，不要放过他。

第71章 举世皆浊
——颜子既没，能备九德，不贰其过，唯荀彧然。【1】
对荀彧这样仁以立德、明以举贤、行无谄赎、谋能应机的君子，原焕是生怕他走上史书记载中的老路，即便有很多方法可以摆脱朝廷的牵制，他也还是选了最稳妥的一种。
只要能让荀彧想明白，再多的钱粮花出去都是值得的。
史上曹老板能统一北方和孙刘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荀彧功不可没，正是有荀彧长期坚守在大后方，曹操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转战四方。
汝南、颍川、南阳三地几乎是大汉所有人才谋士的储备地，荀彧出身名门，年少时便被何颙誉为“王佐之才”，在袁绍权势鼎盛的时候转投当时并不起眼的曹操，可以说是惊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
于曹操而言，没有荀彧，大概就没有后来那个称雄北方的曹公，两个人亦师亦友，曹老板身边谋士如云，细数下来，最重要那几个几乎都是被荀彧引荐而来。
被称为谋主的荀攸荀公达，奇谋百出的郭嘉郭奉孝，治世有方的陈群陈长文，还有位列三公的钟繇钟元常等人，都和荀彧关系匪浅。
曹操年轻时立志匡扶大汉、以身报国，荀彧看重的就是他这一点，朝廷黑暗，皇帝昏聩，荀家文若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辅佐曹操、迎奉天子、征讨袁绍，几乎曹操所有的重要决策都离不来他的身影。
曹操一统北方之后说过，天下之定，彧之功也。
荀彧也担得起这般赞誉，没有荀彧的坚守，早在曹操攻打徐州为父报仇、兖州张邈陈宫几乎全州反叛时，曹操就没了安身之处。
王佐之才，前提是要有王可以辅佐。
世事无常，经过多年征战，那个以匡扶汉室为己任的曹操改了志向，以仁义为行事准则的荀彧却没有变。
——本兴义兵，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2】
君臣相互扶持二十多年，他跟随曹操出生入死，却在曹操要进魏公、加九锡的时候郁郁而终，两个人共同患难几十载，到了最后，却自己把自己逼到以死明志的地步。
荀彧一心弥乱济世，所作所为基本都站在黎民百姓的立场上，曹操不听劝，荀彧固执，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无可避免要走向那一步。
原焕轻叹一声，荀家文若是心存天下的温良君子，生逢乱世，民方涂炭，举才不以标鉴，筹划不以要功，有人对曹操不利，他呕心沥血为曹操筹谋，曹操想篡汉室，他也做不到看着辅佐多年的主公背上谋逆之名。
局势愈发混乱，长安朝廷完全没有济世安民的意思，比起匡扶汉室，他们最好站在黎民的立场上，毕竟看现在这情况，匡扶汉室和救世济民已经是对立。
好在结果不错，这下可以放心过年了。
原焕晃着温热的杯子，神色悠闲看郭嘉气急败坏的跳脚，温柔的目光似乎能包容一切，笑起来更像是春日里的暖阳，让旁边人的心境下意识跟着平和起来。
郭嘉看透了这俩人的恶趣味，有事儿了都找他商量，没事儿了都拿他打趣，他郭奉孝不要面子的吗？
这书房谁爱待谁待，他不奉陪了。
郭鬼才气哼哼出去，他惹不起躲得起，留在书房也没他的酒，他要回去找他的五坛美酒。
整整五坛！
没了郭嘉活跃气氛，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很快安静下来。
荀彧敛了笑容，走到他们家主公跟前，郑重躬身一礼，“彧闭目塞听、因循守旧，未曾察觉主公一片的苦心，如今礼崩乐坏，朝堂皆蝇营狗苟之辈，主公有心兼济苍生，不该为争权夺利之人所困。”
“文若言重，若无文若相助，府上岂有安宁可言，切不可多想。”原焕上前将人扶起来，笑意盈盈回道，“关中困顿，百姓无辜，粮草送至长安，有杨司空等人从中周旋，能有半数送到百姓手中就是值得，文若理政之能鲜有能及，等明年开春前往邺城，到时还有得忙。”
田庄安逸，却不是久留之地，邺城是魏郡治所，地处雒阳东北七百里处，北临漳河，南有淇水，中有洹水，西有太行山，地理位置极为优越。
先民最初营建邺城以卫诸夏，挡的是蛮夷入侵，如今来看，离东都雒阳亦不算远，此城先后被韩馥、袁绍作为指挥部，他们重新经营新的城池费时费力，不如继续以邺城为大本营。
纵然要奉天子以讨不臣，首先也要有个能迎奉天子的好去处。
现在朝廷有王允执政，杨彪、卢植等老臣守在小皇帝身边，轮不到他们去迎奉天子，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允执政不会长久，等朝廷再次乱成一团，就是他们迎来天子的时候。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太多，在那之前，他们要做的只有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这一件事。
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荀彧打起精神去议政厅回绝朝廷的无理要求，顺便开始着手安排明年去邺城的事情，中山国和魏郡距离不算近，政务从邺城送过来很是麻烦，等明年春天抵达邺城，再处理公务就能省下很多时间。
荀彧离开，原焕回到书案前继续写信，只是这一次神情明显轻快起来，从写出来的字句中就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古之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3】
在黎民百姓面前，皇帝的分量要往后排，现在和荀彧说开，接下来想干什么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了，毕竟对荀文若来说，匡扶汉室远没有拯救万民来的重要。
或者说，对所有心怀大志的世家子来说，匡扶汉室都像个笑话，连续两次党锢之祸，士人阶层连遭打击，这种情况之下，只怕没有多少人还有忠君的想法。
都说荀彧用生命来阻拦曹操篡夺汉室正统，他却觉得不光是如此，当时那种情况，曹老板加九锡的确操之过急，如果两个人能冷静下来推心置腹谈一谈，事情或许不会变成那样。
——东汉之末，士大夫多奇节而不循正道。【4】
两次党锢之祸，士人阶层几乎全部被清除出朝堂，汝南袁氏能在桓灵二帝年间反其道而行走向鼎盛，和党锢之祸脱不开关系。
所谓党锢之祸，乃是宦官以“党人”为罪名禁锢士人终身而得名。
桓灵二帝年间，士大夫、外戚等对宦官乱政的现象不满，联合起来与宦官相争，两次斗争都以士人群体的失败而告终，宦官得势，士大夫阶层被残酷镇压。
两次党锢之祸中，世家大族、清流名士几乎无一幸免，要么被关押入狱，要么隐姓埋名，窦武、陈蕃等士大夫中的执牛耳者惨死，姻亲甚至被灭族。
第一次党锢之祸已经很是惨烈，谁也没想到会在熹平年间迎来更惨烈的第二次。
灵帝下诏，凡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禁锢终身，并牵连五族。【5】
世家大族、清流名士遭此大难元气大伤，幸存下来的也很少再涉足朝堂，士人接连遭受打击，还能留下多少忠君思想谁也不知道。
汝南袁氏作为关东世族的代表，在两次党锢之祸中不退反进，不因为别的，而是他们在宦官群体中有自己人。
倒不是袁氏有子弟为了保全家族不惜净身进宫，他们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袁安卧雪品行高洁，袁氏发迹之后很注重名声，不至于让族人牺牲到这种地步。
那个宦官集团中的自己人的是怎么来的，和原主的叔父袁隗有很大关系。
原焕很快把信写完，晾干墨迹放入布袋，让人尽快将信送去南阳，然后去厢房看小崽崽们读书。
自桓帝诛杀外戚梁冀，世族门阀就成了皇帝的肉中刺眼中钉，朝廷选拔官员没有考试，而是推举，只要德行能够服众，就可以被推举到朝廷当官。
推举制开始时能给朝廷输送人才，慢慢的这个制度就变了味道，成为世家大族培植亲信的手段。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名号响亮，其实不只袁氏，家族中连续几代都有三公的世家不在少数，只是那些家族党锢之祸后大多避世不出，只有袁氏依旧风光。
——博爱容众，无所拣择；宾客入其门，无贤愚皆得所欲，为天下所归。【6】
只这一句就能看出，朝廷官员皆世族中出，世族之间姻亲、师友联系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桓帝时过于宠幸宦官，未必没有世族、外戚权势太大，皇帝要借宦官之手打压世族、外戚的原因。
世家和宦官本是对立，但是事无绝对，也不是所有的宦官都对世族怀恨在心，桓帝时中常侍袁赦大权在握，又深得皇帝信任，这位袁太监琢磨着他姓袁，汝南袁氏也姓袁，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互掐多没意思，强强联合才是正经。
宦官当道，被宦官盯上的世家绝大部分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有皇帝当后盾，再嚣张跋扈也没人能管。
袁赦主动示好，当时为袁家家主的袁逢没做反应，倒是袁隗和他一拍即合，有袁隗在袁家转圜，袁太监成功上了袁氏族谱，汝南袁氏也从宦官的打击名单中单独拎了出来。
有中常侍袁赦在皇帝身边吹耳旁风，袁隗早早就当上了三公，只是那时候汝南袁氏的名声不怎么好就是了。
天下世族都在和宦官斗死斗活，你袁家身为中原世族，转头却跑去宦官那边去了，你们对得起德行高尚、品行傲然的先祖吗？
骂声激烈不妨碍袁氏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对世家而言，家族存亡大过一切，虽然原焕对袁隗这个叔父感官不太好，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袁隗的做法无可指摘。
族谱掌握在族长手中，没有原主父亲的同意，袁隗再怎么愿意和宦官搭上线，袁赦的名字也上不了袁氏族谱。
桓灵年间，清流名士被迫害的太多，性情刚烈者几乎无一幸免，硕果仅存的士大夫逃亡隐居，他们都不是傻子，皇帝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也不会上赶着送命。
世家大族为了自保，愿意和宦官交好的不只汝南袁氏一家，颍川荀氏也是如此，荀氏八龙荀二龙荀绲令儿子荀彧娶中常侍唐衡之女为妻，同样是为了明哲保身。
对他们来说，保全家族最重要，家族被嚯嚯没了，名声再好也没有用。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7】
世家大族在两次党锢之祸中损失惨重，纵然后来黄巾之乱兴起，灵帝唯恐党人与黄巾一同作乱而大赦天下，免除党人因亲属师友关系连坐的禁锢，士人之中愿意忠君的也没有多少了。
尤其是亲身经历过党锢之祸的老一辈名士，或明或暗都在推着汉室往绝路走。
皇帝在没事儿的时候能把世家大族往死了打压，有事儿了又想让他们为朝廷效力，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关系远的暂且不提，只说荀彧的六叔、袁璟小家伙的外祖父、大汉司空荀爽荀慈明，这位为躲避第二次党锢之祸隐遁汉滨十余年、后被董卓强行征召入京的硕儒大家，所著书籍里或多或少也带了些推翻汉室的苗头。
汉室从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董仲舒搞了个君权神授，皇帝代天受命，上头还有个可以压皇帝一头的“天”。
天子无道，百姓没办法和天子作对，头顶的老天却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这个不孝子。
董仲舒提出皇帝代天受命，如何解释这个所谓的“天”，自然是儒生士大夫说了算，桓灵二帝把世家大族得罪的死死的，等到汉室倾颓，只要能拉拢住士人，代天受命的是不是大汉并不重要。
连廊下，披着厚厚斗篷的青年缓步走在其间，步履缓缓格外赏心悦目。
原焕不担心将来，如今做通荀彧的思想工作，也不太担心现在，毕竟经过了两次惨绝人寰的党锢之祸，士人不循正道是为了保全自己，是为了拯救天下，天子不行仁政，理应退位让贤。
需要解释一下，这话不是他说的，而是历代儒生说的，自从天下独尊儒术，儒生地位大为提高，一旦皇帝不得人心，就有儒生上书要皇帝退位让贤。
从汉武帝后期，到汉昭帝、汉宣帝、汉哀帝……大汉的皇帝几乎都收到过催他们退位的上书，到汉平帝时实在不得民心，上书催他退位的士人数不胜数，汉室宗亲扛不住压力，最终只能任儒生榜样王莽被推上帝位。
如果王莽后期的骚操作没那么多，而是想法子解决当时的朝廷弊端社会矛盾，后来光武帝能不能成功上位谁也说不准。
东汉自光武帝开国对世家儒生就不怎么友好，毕竟前面刚出了个被天下士人推举上去的王莽，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头顶一直悬着刀。
所以光武帝登基称帝后谶纬之学很快兴起，神化刘姓皇权，将儒学发展为儒教，奉孔子为教主，不给儒生解释天意的机会，以此来斩断士人借天意来推翻皇帝的可能。
朝廷变成外戚和宦官的天下，士人被打压的抬不起头，好不容易起来了一段时间，又赶上了党锢之祸，这倒霉劲儿也是没谁了。
原主娶了荀爽之女，对荀爽的学说很是了解，荀氏八龙在经学上成就不小，中原一带跟随他们学习的不在少数，荀慈明隐居十余年著书立说，文章里对汉室的态度不算太隐晦，荀彧身为荀爽的侄子，不可能对叔父的学说一无所知。
所以他一直觉得，荀家出了荀彧这么个以匡扶汉室为己任的清正君子有点奇怪，像荀攸那样平淡对待改朝换代才正常。
亦或者是他之前想的那样，荀彧拦的不是曹操加九锡，他拦的只是曹操仓促间加九锡。
时间推回关东联盟时，袁绍和韩馥商议另立刘虞为新君的事情不是秘密，如果不是刘虞死活不愿意当皇帝，现在天下就是长安有小皇帝幽州有新皇帝，变成两个皇帝并存的局面。
从拥立刘虞为新君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出来，不只袁绍，天底下其他牧守也都没怎么将皇帝放在眼里，荀彧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投奔袁绍，心里即便对汉室有敬意，也不会尊敬到用性命维护汉室正统的地步。
只是仓促暴露心思容易落人口实，与其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不如徐徐图之。
当然，如果朝廷做的太过分，让天下人都觉得他们是受害者，反抗朝廷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情况就要另说了。
大汉十三州，除了关中全都脱离了朝廷的控制，有些州郡耐着性子做足面子功夫，任命官职的时候愿意上表朝廷，有些甚至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俨然已经是当地的土皇帝。
别的地方都不愿意听话，只有冀州一州朝廷给什么要什么，别说别人觉得王司徒薅羊毛可着一只羊使劲儿薅的嘴脸面目可憎，他自己都觉得他们是冤大头。
温顺的小绵羊被欺负狠了，不愿意再被欺负了，在朝廷想薅羊毛的情况下提出拒绝，怎么看他们都是有理的一方。
不管怎么样，只要牢牢占据道德的高地，以后写檄文开骂战他们也不会落下风，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于民之忧乐，他愿意为百姓吃饱穿暖而努力，朝廷愿意吗？【8】
谁说诸侯和朝廷作对必须被扣上谋反的帽子，他偏要让天下人都觉得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方。

第72章 山雨欲来
深冬天寒，两侧厢房早早和正厅一样在门上挂了厚厚的帘子，小孩子喜欢在地上玩，原焕怕他们冻着，特意让人用羊毛垫铺满房间。
有垫子隔绝凉气，不管他们往哪个犄角旮旯里钻都不会冻着，也不容易受伤。
木匠们干活效率很高，孩子们的玩具做好后很快送了过来，原焕验收完毕将东西送去厢房，又让木匠多做两套送去孙家曹家，那两家的孩子也是爱闹腾的年纪，小孩子不能碰正经兵器，正好先拿木头玩具练练手。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孩子多也不怕不够分。
袁璟和郭奕正在房间里写大字，准确来说，是郭奕在写，袁璟在旁边睁大眼睛监督。
小家伙还抓不住笔，现在习字太早，冬天衣服穿的厚也不方便，墨迹沾到衣服上不好清洗，等天暖和了再开始学，放过他自己也放过府上的下人。
两个小家伙待在屋里认认真真的学习，听到门外的动静后不约而同看过去，看出来的是谁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蹦跶着迎了上去。
“阿爹阿爹，我今天多背了两篇对韵，奕哥的大字也写完了，我们今天学的很快，都提前学完了。”袁璟小家伙开心的跑过去，他人小力微个头矮，不能帮父亲解斗篷放衣服，只有小嘴巴叭叭叭安排的起兴，一边说今天的学习情况一边看着侍女忙碌，等他爹从圆滚滚变回颀长匀称，立刻拉着他去看小伙伴今天写的大字。
奕哥可厉害了，大字写的有那——么大。
郭奕眼睛亮晶晶的让出位子，暗含骄傲的挺起胸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今天写的字很棒呢。
原焕笑着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坐到书案前检查郭奕写的大字，小家伙刚刚开始拿笔，能掌握住字的骨架结构已经很优秀，练字需要下苦功夫，风骨形神不是说练就能练出来的。
检查完郭奕的大字，把小家伙夸到脸颊泛红，然后才是袁璟的背诵。
孩子太小也让人费心，玩玩具的时候可以让奶娘侍女照顾，读书习字不能找别人，田庄里认字的人不多，荀彧、郭嘉不能分心做这些，孙曹两家的孩子有女眷教导，他这里没有女眷，只能自己亲身上阵。
等开春去邺城就好，到时候给孩子们找几个正经的启蒙老师，他就可以从启蒙老师的职位上退休了，教导聪明的小孩子比处理政务还要难，处理政务出了差错可以纠正，不小心把孩子给教歪了，可没有机会给他纠正。
两个小家伙学完诗三百，郭奕开始习武练字，袁璟年纪小，习武练字都不能跟着，继续学儒家典籍又有点快，原焕索性从记忆中找出《声律启蒙》《笠翁对韵》等训练小孩儿掌握声韵格律的文章，把不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删删改改重新整理，然后拿来给他们家这小祖宗当儿歌来学。
两汉之间流行童谣，童谣多嘲讽时政，稍有不慎就会唱出生命危险，声律对韵没这个隐患，又安全又稳妥，非常值得推广。
袁璟挺胸抬头站好，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开始背诵。
声律对韵的特点就是朗朗上口、声韵协调，背着背着就能顺下来，单字对、双字对到三字、五字、七字、十一字，脑子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就把下一句说出来，对袁璟郭奕这些背过诗三百的聪明娃娃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孩童带着稚嫩的声音非常能令人放松，原焕微笑着听他们背完，用他特有的夸奖把小家伙们哄的开开心心，这才带他们去外间用饭。
小孩子的功课没有那么紧，学一晌就足够，剩下的时间可以尽兴玩耍。
大人怕冷，小孩子火气重，再冷的天挡不住他们玩闹的热情，现在多了孙家曹家的玩伴，人数多能玩的游戏更多，曹昂和孙权这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去军营年龄太小，拘在家里又不合适，正好让他们看着底下的小家伙玩。
完美解决孩子们的安置问题。
小家伙们吃完饭更有精神，从他们的十八般武器中挑出今天要用的“神兵”欢呼着跑出去，原焕看着他们跑远，让人看紧点别让他们磕着碰着，然后打了个哈欠回房休息。
小孩子有精神，他这个大人不行，午休不能省，中午不睡一会儿歇歇神，他一整个下午都会提不起精神。
春困、夏乏、秋打盹儿、冬眠，还好还好，没有陷入冬眠就好。
原焕对自己的要求放的很低，活着就行，其他不要在意太多，毕竟在意也在意不来，不如放宽心顺其自然。
话说回来，冀州一带冬天理应有雪，今年直到现在都不见一片雪花，瑞雪才能兆丰年，连雪花都见不着的情况不多见，有经验的老农都说明年极有可能要有天灾。
冀州的水利沟渠都是各郡县自行修缮，遇到天灾怕是不够用，回头得让人去民间寻访这方面的人才，就算是灾年，也要保证粮食不受影响。
*
青州，平原官署。
张辽让士兵们修整一晚，命孙策和太史慈守在军营，自己留在官署和刘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得不说，这刘玄德的口才是真的不错。
刘备很有自知之明，平原小国和富庶的冀州完全不能比，不管张辽是因为孔融的话过来试探还是真心示好，他的态度都不能落人口实。
即便他们兄弟三人都觉得这些人因为孔融的话留在平原国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只要对方态度良好，就算是骗自己也要觉得对方是真心来示好。
张飞在山谷清理山贼的尸首，关羽安排好接风宴回来，沉默的守在他们家大哥身边，心神还留在粮仓里没有回来。
张辽和刘备互相吹捧了半天，看到关羽神情恍惚回来，拍了拍脑袋猛的想起来什么，“方才忘了告诉云长兄，将士们出来时自带干粮，云长兄只要准备些柴火热水就行，不好打扰太多。”
主公说过不能欺负老实人，关云长的红脸都不红了，真让他们拿出粮食招待过路的士兵，指不定平原国百姓过冬的粮食都不够。
他们不缺粮，财不外露也不能抢百姓的粮食。
关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就在他怔愣的时候，刘备热泪盈眶的再次抓住张辽的手，“文远自冀州远道而来，平原国穷困，却也没有让客人自带干粮的道理，这话莫要再提，云长，快去安排将士们休息。”
“玄德公不必客气，只准备柴火热水就够了。”张辽连忙再说一遍，想着以刘备的手劲儿他想把手抽出来要费老大的劲儿，没想到这次稍微一动就挣出来了，表情古怪了一瞬间赶紧再去拦关羽。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们都是。
在张文远“拼尽全力”的阻拦下，将士们终于吃上自己带着的干粮，宾主尽欢，甚好甚好。
临时搭建的军营门口，孙策神情麻木的看着三个人拉拉扯扯，和太史慈找了堆篝火坐下，不想掺和进“污浊”的大人世界。
还好有张文远在，让他来他还真不一定能演出来。
已经被成年人的世界按在地上摩擦过好几次的太史慈帮他烤着饼子，心道到底还是年轻人，就是单纯。
第二天一早，修整了一夜的兵马整装待发，刘备和关羽亲自出来相送，看着意气风发的将士们依旧止不住感慨。
冀州牧真是大气，派兵来青州帮孔融解围还让士兵自带干粮，也不知道孔北海究竟怎么想的，就算信传错了，将错就错交好冀州岂不是大善？
求助信传错的可能几乎没有，孔北海已经把冀州给得罪了，就是不知道是旧怨还是什么，汝南袁氏风头无两，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让孔融如此不给袁氏面子。
如果双方势均力敌，不给面子也就罢了，现在孔融是个连郡国都守不住的国相，对方却是坐拥一州之地的州牧，或许占据的还不只一州，双方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他为什么啊？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得罪人也就算了，平白无故为什么拉平原国下水？
孔融和汝南袁氏有没有旧怨他不知道，但是他可以确定，他自己和孔融绝对没有旧怨，简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倒霉到家了。
官道上尘土飞扬，等冀州兵全部离开，刘备才叹着气往回走。
不一会儿，张飞策马过来，“大哥，手下人刚才来报，城外昨天半夜拦了一队人马，可能是焦刺史亲自来了。”
关羽冷哼一声，“焦刺史亲自前来？道歉来了？”
他们家大哥虽然是平原国相，但是青州这些官员从来不拿他们当自己人，孔融祸水东引想让他们和冀州结仇，又来个急着道歉的刺史焦和，真是有意思。
刘备安抚的拍拍两个义弟的手，让张飞把那些人放过来，然后沉着脸等着焦和发难，“冀州兵已经离开，焦和赶过来也无济于事，且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傻子，孔融和焦和之间肯定有猫腻，不管是两个人之前商量好了再反目，还是一开始都没有商量好，都无法遮掩他们试图拉平原国下水的心思。
黄巾贼在青州肆虐已久，兵微将寡官府无能，求助附近强邻镇压境内贼寇谁都不会说什么，如果朝廷强盛，州郡解决不了的匪患要上书请朝廷派兵镇压，现在朝廷没有兵力镇压州郡匪患，请附近的州牧前来帮忙也情有可原。
这请来援军赶走贼寇又翻脸不认人的做派，说实话，他们活那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
孔北海声名在外，如果不是亲自撞上这种事情，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觉得这种事情会和孔融扯上关系。
既然孔北海和焦刺史都对他们不怀好意，他们也不会任人欺负，平原国再怎么穷困，三千兵马还是拿得出来的，他刘玄德不说自己多有才能，至少不会让治下百姓被黄巾贼围困。
冀州兵已经离开，平原国挨边就是冀州地界儿，焦刺史想追也来不及，且看看这位上官知道情况后会如何反应。
*
青州一如既往的混乱，兖州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
孙坚率军围攻泰山贼多日，终于在年前把盘踞泰山的几个贼头子全部抓住。
臧霸等人性子烈，如果三两句话就能让他们投降，他也不会打了几个月才把泰山郡打下来，嘴皮子功夫不好用，先把人捆着关在牢里，等过个年磨磨棱角，然后再来说将人收入麾下之事。
兖州最后一块顽固的贼匪盘踞之地被拿下，近期不会再有贼人胆敢作乱，官署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乌程侯回到昌邑立刻把手头的事情全部交给曹孟德，自己拍拍屁股喜滋滋去中山找媳妇孩子过年去。
兵马留在兖州没有动弹，大将他也留下了，曹孟德自己文武双全，身边曹家夏侯家的儿郎都是打仗的好手，完全不用担心有人来犯。
青州的黄巾贼欺软怕硬，徐州的陶谦不敢得罪他们，豫州不用担心，只剩下一个长安朝廷，以曹孟德的大才，应付朝廷完全不是问题。
兖州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放他去找媳妇孩子过年完全没问题。
乌程侯走的干脆，留下曹操看着书案上摞的老高的竹简干瞪眼，曹洪曹仁看他们家堂兄额角直跳，大有扔下事情跟着去中山找媳妇孩子过年的架势，连忙一左一右把人按住。
别的州要么只有州牧要么只有刺史，兖州刺史州牧全部都有可能就防着现在，乌程侯那个刺史已经走了，堂兄这个州牧绝对不能走。
只是过年而已，在兖州过也是过，年节祭祀已经在准备，兖州不能没有州牧啊。
孙坚对留在兖州的同僚们非常有信心，带着十几个亲兵快马加鞭来到中山，远远看到等在田庄外面的小崽子们，加快速度从官道上飞驰而过。
张辽和孙策勾肩搭背说着话，旁边几个小的拿着木剑你一下我一下戳着，冬天穿的厚实，戳身上也不疼，看着他们跑来跑去也挺有意思。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孙策把追着曹丕跑的三弟孙翊按住抱起来，等孙坚翻身下马连忙迎上去，“爹。”
张辽捏捏下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皱起眉头啧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很快抖擞精神，笑的露出大白牙过去打招呼，“文台兄回来了啊。”
孙策：？？？
小霸王睁大了眼睛，看向光明正大占他便宜的家伙，一把把弟弟塞到亲爹怀里，拿着小孩子玩的木剑就冲了上去，“张文远，你找打！”
张辽大笑着跑远，“我又没说错话，打我作甚？”

第73章 山雨欲来
张辽平时和孙策称兄道弟惯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辈分问题，这会儿看到孙坚过来，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和吕布高顺之前跟乌程侯平辈相交，忽然就想起来他不能喊孙策小老弟。
乌程侯喊他小老弟，他怎么能喊乌程侯的儿子叫小老弟呢，差辈分了哈哈哈哈~
张文远的笑声传的老远，只自己乐呵还不够，二话不说跑去找到吕布，三言两语飞快把辈分问题挑明，很快，被小霸王拿着木剑追杀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孙坚看大儿子那么有精神咧嘴笑笑，拿胡子拉碴的脸去蹭三儿子的白嫩嫩的小脸，被小家伙嫌弃的一直往外推，这才大笑着把臭小子放在肩膀上朝主宅走去。
亲兵们牵着马跟迎上来的士兵去军营，他们对安国袁府不熟悉，不过全天下的军营都一个样儿，都是自己人，到哪儿都不生分。
乌程侯先去主院拜见他们家主公，打完招呼才带着虎崽子们回家，一家老小来庄子那么长时间，他这还是第一次回来，真是太不应该了。
好在孟德兄比他更惨，他好歹能趁过年的时候来一趟，孟德兄被兖州的事情困住，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过来。
岁首年关要忙着祭祀，天暖和开始春耕，一来二去，即便没有突发状况，也得等到忙完春耕才能有空。
啧，真是太惨了。
乌程侯脚步轻快嘚瑟的不行，庆幸自己跑的快，要是让曹孟德反应过来先他一步离开昌邑，现在留在昌邑城苦哈哈面对公文竹简的就是他。
兵贵神速，古人诚不欺我。
孙坚把曹家的娃娃送回家，扭头看到大儿子气哼哼的回来，虎掌拍拍臭小子的脑袋笑道，“见着你爹我还拉着个脸，当心你娘待会儿教训你。”
虎崽子哼哼唧唧甩着他弟的木剑，脚步一顿灵光一现，快走两步跟上跟上去，“爹，你觉得以后让张文远喊你叫叔怎么样？”
大老虎咧了咧嘴，“让张文远喊我叫叔，想的倒是容易，信不信你敢说他就敢揍你？”
“放心，我们俩现在势均力敌，他揍不了我。”小霸王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好，把木剑还给弟弟，跃跃欲试跑去撩拨张辽。
孙坚乐呵呵看着他跑远，估摸着傻小子过会儿就会鬼哭狼嚎跑回来，把小儿子放下来让他自己玩，自己大步进屋找媳妇温存。
孙策信誓旦旦觉得自己能够凭借武力值让张辽改口，他们两个都很能打，但是他觉得他更能打，现在是旗鼓相当，等过两年，张文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霸王自信满满跑过去找茬，忘了张辽吕布高顺几个人都在那儿，辈分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想要张辽改口，其他几个也要跟着改口。
这下可好，原本两个人的互殴立刻变成群殴。
虎崽子打张文远一个都吃力，对上正当壮年的吕奉先根本不够打，少年郎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成年人围住，手脚并用也挡不住，只能嗷嗷着被胖揍了一顿。
吕布神清气爽的揍完不听话的熊孩子，催着张辽高顺去继续盯着账房给将士们发赏赐，冀州的兵马驻扎在各地，田庄外军营里是他的并州铁骑还有高顺的陷阵营将士。
从冀州去并州过壶关就行，去兖州也不算太远，他和张辽在并州老家没有亲朋好友，高顺也没有要回陈留老家探亲访友的意思，不过手底下的兵还是有不少需要给家里传个信儿送个东西的。
打完仗的赏赐当时就发了下去，临近年关，他们家主公又让账房另外拿钱粮来犒赏士兵，他们这些将领还有几位先生都有赏赐。
趁今年能安安生生过年，他们把需要送信儿的名单统计出来，没准儿能在年前把东西送到家人手上，他们忙着呢。
虎崽子撩拨不成反挨揍，委屈巴巴的看着块头比他大一圈的吕温侯，揉着肩膀拐去找小伙伴求安慰。
公瑾！他们都欺负人！
少年郎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小伙伴前几天就回庐江了，吸吸鼻子更加伤心，嗷嗷呜呜跑回家找亲爹哭诉。
他在外面被欺负了，当爹的不能不管。
过年要的就是这份热闹，年轻人们闹腾完接着忙自己的事，原焕抱着手炉看着别人忙碌，月末腊祭，年末岁首的祭祀非常重要，不用他开口，荀彧荀攸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在外面要祭祀天地，在家里要祭祀祖先，府上的管事们也没闲着，祭灶、清扫忙的不可开交。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升天，送灶神的贡品是些又甜又黏的东西，即便糖和粮食都很珍贵，也很少有人在祭祀上省，用又黏又甜的贡品黏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到天上别说坏话，以此来祈求来年能过好日子，对百姓来说，祭灶和祭祖一样重要。
祭祖是全家一起祭拜祖先，往年天下不算太乱，袁氏族人都要回汝南老家，一大家子平时天南海北的见不了太多面，年关是为数不多的能把人凑齐的时候。
不过今年就算了，今年实在太乱，能凑齐一家人过年的世家怕是不多。
田庄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难得是个大晴天，小孩子们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烧竹子玩，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竟也有几分后世的年味儿。
爆竹声中一岁除，爆竹爆竹，就是简单粗暴的把竹子放在火堆里烧。
小孩子们烧竹子的时候很开心，声音一传出去立刻被大人抓回去揍屁股，闹闹腾腾同样年味儿十足。
北方过年有吃饺子的习俗，只是后世必备的饺子现在还没有出现，原焕不知道张仲景有没有把饺子捣鼓出来，反正中山这边现在还没有出现过饺子的影子。
没有什么能难得到原老板，尤其在食物上面，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嘴巴，而且饺子不像红烧猪蹄、糖醋排骨、麻辣兔头那些菜缺调料做不出来，只要有面，调好馅就能上手，甚至不用他多说，厨子听到擀面皮调馅儿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饺子包好之后下锅煮，煮熟了捞上来，一个个胖滚滚的很是可爱，原焕带着府上的人吃了顿正常馅儿的热饺子，吃完之后一本满足，然后转头让疾医准备些驱寒保暖的药材，把药熬好放进馅儿里做成药味儿饺子。
祛寒娇耳汤，这东西最开始就是用来治病的，天寒地冻很容易冻伤耳朵，饺子不难包，用军营里的大锅来煮，每人两个饺子一碗汤，吃完之后整个人都能热乎起来。
馅儿里有肉有药，面皮还是石磨研磨出来的细面，对庄子里的佃户还是军营里的士兵来说都非常受欢迎。
岁末所有人都放假，郭奕乖巧不闹人，和袁璟一起在主院待的多，郭嘉这个当爹的没一点儿当爹的自觉，闲着没事儿干去军营转悠，看到大锅里热腾腾的煮着饺子也跟着端着碗凑热闹，咬一口满嘴的药味儿，吐又不好吐，只能面容扭曲的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那只让给旁边的士兵。
主公对药材真是爱的深沉。
郭奉孝感慨万分，发现自己和热热闹闹的军营格格不入，这才摸摸鼻子溜达回主宅。
他自认为看人看的很准，可是在他们家主公身上，每当他觉得他已经把那人看透彻了，很快又会发现其实并没有。
像他们家主公那样矜贵端庄的世家子，高高在上只可远观才是正常，他第一次见到端坐在上首的温润青年时，只觉得那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疏离客气和谁都隔的很远。
越接触越发现，疏离是真，待人用心也是真，他们一起商议政事的时候很正常，等到他们家主公一个人待着时，就有种那人随时可能回到天上的错觉。
皎皎天上月，却又能心细到连给犒劳士兵的饺子都记得加上驱寒的药材，如此矛盾，着实奇怪。
郭鬼才胡思乱想着回到主宅，问了他们家主公在什么地方，小声嘀咕了一句，感觉时间还早，于是迈开步子找了过去。
往年冬天他都恨不得缩在炉子旁边不出去，今年可能是活儿干多了，出门溜达也不觉得体乏无力，吹着冷风甚至觉得自己能再溜达一个来回。
这半年来喝的苦药还是有点用处的，肯定不是禁酒的功劳。
原焕现在看到这家伙就头疼，之前好歹有公务压着，现在所有事情都推到年后，这家伙没事儿干四处溜达，简直就像个大号的熊孩子。
不怕孩子熊，就怕孩子又熊又聪明，整天和这家伙斗智斗勇，他感觉自己都比之前聪明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郭嘉者……算了，还是远着吧。
原老板眸光温柔看向大号熊孩子，说出的话却像寒冬腊月的冷风，“奉孝对今后的住处可有要求？”
郭嘉：？？？
吊儿郎当的郭鬼才动作一僵，难得规规矩矩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看向他们家主公，连坐也不敢坐，“主公此话何意？”
他前几天偷偷把所有的公务推给文若公达被告状了？还是去军营偷偷找酒喝被发现了？
文若公达不会偷偷告状，他去军营的时候光明正大，每次都找了正当理由，找酒的时候也很注意没让人看到，主公纯良心善，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把他赶出家门吧？
不、不会吧？
原焕放下手里的杯子，轻飘飘看向反应明显不对的郭奉孝，眉眼含笑反问道，“奉孝以为我是何意？”
看这模样，在外面肯定办坏事儿了。
他刚才只是想问问这家伙想住什么样的宅子，邺城的条件比田庄好的多，不用他们再挤在一座宅子里，现在把要求提出来，等他们去邺城就能住进去，省得再花时间布置。
现在看来，似乎还有点意外之喜。
郭嘉被他们家主公淡淡的目光看的浑身不得劲儿，又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反应太大才被看出端倪，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以往的玩世不恭，“主公在说什么，马上就要过年，哪儿有什么事情哈哈哈。”
原焕笑的更加温柔，“既然如此，那奉孝就来说说喜欢什么样的住处吧。”
郭嘉：笑容渐渐消失.jpg
来、来真的啊？
郭鬼才仔细打量着他们家主公的脸色，越看越觉得可能要栽，两个人相顾无言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心虚的人先低头，“主公，嘉知错了。”
原焕眉头一挑，“错哪儿了？”
郭嘉卑微低头，“不该假借去军营的名义去火头军找酒喝。”
这不是要过年犒劳将士吗，火头军一年到头除了打完仗也就这时候能见着酒水，他只动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原焕淡定的点点头，“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去邺城之前，奉孝一樽酒都没有了。”
“主公，主公不能、等等、邺城？”郭嘉正想努力保住自己仅剩的酒，听到邺城两个字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怀疑的没错，竟然真的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原焕不紧不慢起身，无视整个人都呆住的郭鬼才，把禁酒的命令吩咐下去，再让郭奕过来领人。
大号熊孩子连军营的空子都能钻，为了喝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下不用担心了，从今天开始，军营那边也没空子给他钻。
小大人郭奕轻车熟路过来，看到蔫儿了吧唧的父亲，老成的叹了口气。
这个家，没了他可怎么办啊？
北风吹雪四更初，干了一冬的中山在初平三年的第一天迎来了米粒儿般的雪花，一大早外面就传来爆竹的声音，不是火药做成的炮仗，就是字面意思，在火里爆开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竹子，简称爆竹。
原焕要做的事情不多，给逝去先祖的牌位上了香回到房间，然后就等来了穿着喜庆的袁璟小家伙来拜见。
新年朝拜，拜完祖先后就是大家长，今年情况特殊，只有袁璟小家伙和他两个人，倒也清净。
原焕笑着把小家伙唤到身边，亲手给他挂上厌胜钱，庆祝小家伙昨天没有被可怕的年兽吃掉，然后父子俩才一起开开心心的吃早饭。
后世有压岁钱，这时候有厌胜钱，不过后世的压岁钱能花出去，这时候的厌胜钱不能花，只能用来收藏，或者当吉祥物件儿挂在身上压鬼驱邪。
事实证明，清净只是暂时的，身为田庄里最大的官儿，原老板没有家族子弟来拜见，还有数量不算少的属官。
郭奕手里放着刚刚得到的厌胜钱，眼睛亮晶晶的拿给旁边的父亲看，“阿爹，你看。”
郭嘉还没有从被迫戒酒的悲痛中走出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了给儿子准备这些小玩意儿，揉揉小家伙的头发叹了口气，“待会儿爹那儿还有，奕儿身上今年能挂两枚。”
压鬼驱邪，他儿子得要双倍的。
“奕儿能挂许多枚。”荀彧离他最近，听到这话就知道这家伙又把事情给忘了，将自己准备的压胜钱放到小家伙手中，然后无奈的看了眼比孩子还不靠谱的郭奉孝。
在颍川时年年忘，今年果然不出意料，又把过年用的东西忘的一干二净。
幸好他把人请到了这里，若是留他自己带着孩子在颍川，郭氏族老不派人去管，只家里几个不经事的仆从婢女，天知道这人会把自己弄成什么模样。
原焕那儿准备的钱币很多，看郭嘉讪讪的样子，笑着给他也递了一枚，“奕儿有，奉孝也要有。”
郭嘉：……
郭鬼才看看笑的转过头的荀彧，再看看笑容温润的主公，磨了磨牙愤愤瞪过去。
真是谢谢了！

第74章 山雨欲来
郭嘉大娃娃和郭奕小娃娃在他们家主公那里获得同等待遇，身旁的同僚们纷纷上前祝贺，把郭奉孝气的要和他们打架干仗，奈何他的小身材板儿实在不是其他人的对手，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厨房已经准备好丰盛的宴席，小娃娃们也没有落下，被另外安排在一边，食案上的食物也都做的可可爱爱，看的小家伙们惊叹不已，拿在手里舍不得吃。
曹昂和孙权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再次被分到小娃娃的行列中，他们再怎么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也没有用，只能乖乖的和弟弟妹妹们坐在一起，开宴之后一边喂饱自己，一边照顾小孩儿。
没办法，谁让他们长大了却还不够大。
武将们酒水管够，荀彧荀攸这边推杯交盏同样很是惬意，只有郭嘉面前的放的不是酒樽，而是和他们家主公一样的水杯，温热的柘浆再怎么清甜怡人，也不如美酒得他的心呜呜呜。
还有这酒，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喝到过如此香醇的美酒，主公莫不是故意折腾他，刚把他的酒给禁了，立刻就拿出来更香醇的酒，这合理吗？
郭嘉嗅着酒香，看着周围几个损友对饮，鼓了鼓脸挪到旁边，“文若不胜酒意，柘浆生津润燥、和中宽胃，正适合文若这样的淡雅君子。”
——好友，你看这柘浆，可不可以换你手中的美酒？
荀彧笑吟吟避开郭奉孝欲图不轨的手，“奉孝体弱，柘浆清热滋养，最适合奉孝才是。”
——不换。
郭嘉首战失利，又挪去找“木讷”的荀公达，武将那边自己还不够喝，他想要喝酒，只能从这两位好友身上下手。
荀文若狠心无情，荀公达难道也要像他那叔父一样，弃可怜的好友于不顾？
原焕坐在主位上看好戏，看着郭嘉吃瘪心情很是不错，身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就开始造作，若是在田庄都管不住他饮酒，过些日子去邺城，酗酒和女色放在一起更不好管束。
为了郭鬼才的寿数着想，他还是过几天难受日子为好。
冬天清闲，府上粮食储备多，原焕就拿出来一些自己酿酒，粮为酒之肉，曲为酒之骨，他运气不错，只在做酒曲的时候费了点功夫，之后的酿造很是顺利。
粮食酒和粮食酒也不一样，他不太清楚这里的酒水是怎么酿造的，反正按照他的法子酿造出来的粮食酒和预想中的差别不大。
原本想着过年的时候把之前酿的酒拿出来给身边人尝尝鲜，现在郭奉孝犯了错，只好从尝鲜名单里拎出去，等他解禁之后再说这事儿。
可怜的郭嘉在好友那里接连受挫，惨兮兮的试图找他们家主公求情，结果这仙姿玉骨的主公竟然比好友还要冷心冷情，一场宴席下来，愣是一口酒都不愿意给他喝。
没有嗅到今天这酒味之前，他觉得等到邺城再喝酒可以忍，最多两个月而已，他郭奉孝何等人物，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肯定能让他找出喝酒的法子。
可是现在，这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酿出来的美酒比他以前尝过的任何一种都要香醇，连荀彧这种不爱饮酒的人都喝了好几樽，武将们更是已经开始抱着坛子喝，这让他如何能忍？
早知道主公手中有这样的美酒，他说什么也不会把自己往坑里推，就算被赶出府邸，也不能丧失饮酒的权利。
有奕儿在，主公看在奕儿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把他赶出去，他当时是没睡醒吗，怎么就被诓过去了呢？
郭嘉痛心疾首的看着美酒近在咫尺却喝不到口中，化悲愤为食欲，愣是把食案上所有的菜一扫而空，美酒已经喝不到了，珍馐更不能放过。
推杯交盏觥筹交错，厅中炉火旺旺热热闹闹，新年的第一场宴席，在郭奉孝的助兴之下圆满结束。
荀攸荀彧顾忌着形象没有喝太多，没想到他们家主公新酿出来的美酒喝的时候软绵绵，喝完之后却是后劲儿十足，往日里端庄规矩的荀氏叔侄有了醉意也依旧端庄，如果不是脸上染了红晕，目光也有些呆呆的，只看坐姿丝毫看不出他们已经醉了。
荀氏叔侄酒品好，在郭奉孝羡慕的目光下被侍女扶下去休息，旁边的武将们就没那么太平了。
吕布张辽闹腾，高顺趴下就睡，孙策被孙坚说教，父子俩酒劲儿上来，叨叨起来谁都不让谁，这倒还好，尚在意料之中，可是，太史慈看上去那么稳重，为什么喝高了之后会膨胀到拉着吕布比箭？
原焕饶有兴趣的看着武将们闹腾，吩咐人把醉倒了的带去休息，喝多了闹腾的就让他们继续闹腾，练兵场里多去些人看着，免得他们不小心伤着。
清醒的时候下手知道轻重，现在喝多了，打出火气来不好收场。
“主公如此心细，奉先将军他们酒醒之后必然对主公感激涕零。”郭嘉飘着走过来，语气幽幽呢喃道，“若主公愿意赐嘉一樽美酒，嘉亦会对主公感激涕零。”
面子算什么？能喝吗？
不能喝就不重要！
原焕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站起身来刚要喊人，就听这人连忙说道，“算了算了，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区区一樽酒水，不喝也罢。”
大庭广众之下再喊奕儿过来像话吗？
郭嘉煞有其事的说着，为了避免他们家主公开口，自己赶紧把儿子带过来像模像样的告辞，奕儿再怎么稳重，也不能一直压在他这个父亲头上。
郭奕：？？？
小家伙狐疑的看向父亲的反应，父子间的默契告诉他，他爹肯定又干了奇奇怪怪的事情。
原焕蹲下来拍拍小大人的肩膀，让小家伙好好看着他们家这个大号熊孩子，如果闻到有酒的味道要赶紧过来告诉他，这不是告密，而是为了这大号熊孩子的身体。
郭奕郑重点头，昂首挺胸表示他有很努力的跟武师傅学习，再过两年他爹就追不上他了，就算现在，他也可以拦着不让他爹喝酒。
郭家父子俩转身出门，旁边，曹昂托着脸戳戳只知道吃的弟弟，“你看看人家，小小年纪都能管住爹了。”
曹丕嘴角沾着糖粒儿，听到长兄的感叹有些莫名其妙，眨眨眼睛疑惑的问道，“大哥，你也想这么管父亲？”
曹昂咽了咽口水，搓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想想他们家父亲在家的场面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哥只是个小孩子，怎么敢管父亲的事情？”
虽然郭家阿弟刚才的被主公委以重任的样子很令人心动，但是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他们家父亲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还是不要难为自己了。
孙权歪着脑袋听他们兄弟说话，看到曹昂惊恐的模样立刻骄傲的说道，“我大哥就敢管我爹，他们两个刚才还在吵架，你们肯定都看到了，我大哥骂人可厉害了。”
孙三弟放下盛满甜汤的碗，挥着拳头给二哥助阵，“二哥说的对，我们大哥可厉害了。”
曹昂：……
曹丕嫌弃的看着拿不出手的大哥，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低头继续吃他的红糖糍粑，还有他超级喜欢的葡萄汁。
酸酸甜甜的，好喝！
孙权和孙翊成功压过曹家兄弟一头，开心的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将杯子里面的甘蔗汁豪饮而尽，顺便感谢一下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说过什么的大哥。
大哥和老爹吵完架要挨揍关他们什么事，他们现在倍儿有面子就够了。
小家伙们填饱肚子也坐不住，侍女将他们各自送回家，回去了也闲不住，没一会儿就又凑在一起玩儿去了。
原焕没有饮酒，将所有人都安排妥当，这才牵着袁璟的手回房休息，过两天要祭祀天地，不养足精神可撑不下来那种场合。
接下来要忙的不只有祭祀，还有搬家。
都说热在三伏，冷在三九，然而三九之后的四九五九并没有暖和到哪里去，天气真正回暖还要在立春前后。
乌程侯在中山待了七八天就回兖州了，他能跑出来还是趁曹孟德反应不及才成功，但凡他动作慢一点被那家伙抓住，离开兖州的打算就要泡汤。
孙坚离开之后，荀攸也很快离开中山，郡县公务都送去邺城，那地方不能没有人坐镇，即便可以笃定沮授等人不敢有异心，防人之心也不能没有。
郭奉孝为了喝酒也是拼了，田庄和军营里找不到空子，就从他们家主公当时的命令中找疏漏，还真让他给找出了可以操作的地方。
他们家主公只说去邺城之前不让他喝酒，没规定他们什么时候去邺城，他要是和荀公达一起提前去邺城，禁酒令不就能提前解除了吗。
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郭嘉说行动就行动，先去找他们家主公据理力争，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带上儿子催荀攸离开。
荀*工具人*攸：……
原焕实在是服了郭嘉的脑袋瓜，鬼才神谋是让他用在这上面的吗？
他人可以走，孩子得留下，邺城公务繁忙，荀攸没空帮他看孩子，让他自己带孩子更容易出问题，奕儿继续跟在他身边，等开春之后再去邺城。
原焕原本以为郭嘉会舍不得儿子，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就是拿郭奕当幌子，听到他开口留人立刻将小家伙松开，反倒是郭奕拉着即将出远门的亲爹叮嘱个不停。
小家伙不傻，车上只有他爹自己的行李，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要走的只有他爹自己。
唉，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危险，他爹这傻兮兮的样子没人守着真的行吗，太不让人放心了。
原焕哭笑不得的看着父子身份调了过来的郭家父子，不能指望郭奉孝的自觉，有事还得看谁跟在他身边，好在荀攸的性子非常可靠，管一个郭嘉不是问题。
有郭嘉提前去邺城，他也可以提前着手邺城方面的事情，郭鬼才向来不耐烦处理那些繁琐公务，有荀攸在，那些事情也到不了他手上。
朝廷暗弱，天下不宁，不少大儒名士都在躲避战乱隐居乡野，纵观天下，最适合居住的无外乎冀州。
邺城是魏郡治所，也是冀州最繁华富庶的城池，原焕手上有从郿坞运来的各种书籍简牍，书简数量过于庞大，其中不少孤本秘籍，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出来，那些东西堆在仓库实在可惜，不如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袁府地方小，邺城可不小，腾出来地方建一所藏书阁再容易不过，将邺城建造藏书阁的消息放出去，再以整理书籍的名义广求天下名士，愿意来的应该不在少数。
董卓强行迁都长安，焚毁洛阳城，朝廷的藏书之所兰台也未曾幸免，兰台这座国家图书馆里的藏书对外说是搬迁途中遗失大半，其实丢的那些基本都被董卓弄到了郿坞。
书简是好东西，世家大族靠这些东西起家，董太师对典籍不感兴趣，但是对书简带来的好处很感兴趣，别管能不能看懂，先把东西扒拉到自己的地盘再说。
这种不管有用没用先抢了再说的霸道手段放在董卓身上一点也不违和，好在他是把书籍简牍弄到了郿坞，如果真的丢在了洛阳到长安的路上，对天下人来说才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郭嘉随荀攸先去邺城，别的事情不用他管，只要处理藏书阁相关事情就好，府上书籍陆续运过去，纸坊的匠人也搬到邺城，如果能在大儒们抵达之前完成纸张改良的活儿，大儒名士留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荀攸公务繁忙，原焕不敢保证他能看牢郭嘉，郭鬼才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想着法子耍滑，去了邺城那种地方，能让他想歪点子的机会更多，荀攸又不能时刻盯着，必须做两手打算。
郭鬼才主意多，原老板不比他差多少。
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尝过清香馥郁的佳酿之后，再喝别的酒水总会觉得少了点味道，原焕在郭嘉离开之前特意让他尝了口新年那天差点让他馋出口水的酒酿，尝完之后把人推回车厢回味余韵，然后转身给荀攸准备了两坛子一起带走。
郭奉孝听话，就一天给他一樽，郭奉孝不听话，一天连一樽也没有。
有美酒在前面吊着，不信那家伙还能想着法儿的祸害自个儿的身体。
荀攸和郭嘉离开，原焕自己也没闲着，藏书阁对名士大儒很有吸引力，请他们来冀州做客的书信也不能少，有些大儒脾气古怪，不放低姿态请人，想让他们主动过来，难于上青天。
邺城建藏书阁以招揽大儒名士，建学堂、设学官来招揽天下士子，天下大乱，正是打破世族垄断学问的最好时机。
汝南袁氏身为关东世族门阀之首，没有人能想到他会打压世族，趁世家大族没有反应过来，先把庶民求学的基础打下来，现在把基础打牢，将来世族反扑，手下也不愁没有能用之人。
悄悄的来，慢慢的来，怎么不惹人注意怎么来。
冀州富庶，这两年却几度易主，他这个新任冀州牧曾经遭逢大难，不信任冀州原有的官员，想要培养亲信，让亲信来充当冀州各郡县的官职完全说得过去。
董卓曾为袁氏故吏，结果却把屠刀挥向袁家，他只是担心身边人背叛而已，何错之有？
更何况如今留在他身边的都是世家子，学堂对世家子开放，只有少部分名额才归庶族所有，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如果连这一点名额都在意，未免过于斤斤计较。
不如学他，他们汝南袁氏大度的很。

第75章 山雨欲来
乌程侯舒舒服服的过了个年，舒坦了之后带着一摞食谱回到昌邑，先是到官署找满脸写着不开心的曹操赔罪，然后把食谱交给官署的厨子，让厨子按照食谱准备宴席来给留在兖州的兄弟们当做补偿。
还有那吃了之后浑身发热的祛寒娇耳汤，全都安排上。
他们在兖州兢兢业业干了大半年，屯田事业颇有成效，开垦出来的荒地不在少数，再等几个月就是大丰收，到时候就不用再每月从冀州运粮过来。
大家伙儿去年都有功，过年的时候多犒劳犒劳自己，犒劳自己之后才有力气继续为兖州的发展出力是不是？
在一众过年也没怎么休息的同僚面前，乌程侯的笑显得格外欠收拾，要不是他这次机灵带了食谱回来，少不得要被小心眼的曹孟德想法子套麻袋揍一顿。
孙坚也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欠揍，但是他忍不住，媳妇孩子环绕在侧的日子太美妙，要不是他成天到处打仗，把家眷带在身边太危险，他也舍不得这么聚少离多。
好不容易聚了一回，大儿子英姿飒爽很有他的风范，小小年纪就能立下军功，底下几个小的还显不出来，但是有父兄珠玉在前，怎么着也不会差了。
妻贤子孝，人生大幸哈哈哈哈。
乌程侯对自家虎崽子们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他十七岁清剿水匪，他儿子不到十七岁清剿黄巾贼，虎父无犬子，他们家虎崽子将来成就不会在他之下。
难怪他带兵围攻泰山贼的时候发现贼首少了个人，在兖州的时候没来得及审讯，到中山之后才知道少了的那个竟然异想天开想抓他儿子来威胁他。
他孙文台的儿子，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抓住吗？
抓谁不好偏偏抓他们家虎崽子，这下可好，比他的贼兄弟们先一步命丧黄泉，惹了不该惹的人，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
当然，他孙家的小子们很优秀，曹家的儿郎也不错，曹昂小郎君小小年纪举止得体，文韬武略都很出色，假以时日，也能成为孟德兄这样文武双全的当世英才。
诶诶诶，孟德兄，你拔刀干什么？
曹操吃了两大碗饺子，又干了满满一碗饺子汤，吃饱喝足之后煞气四溢的看向朝他炫耀儿子的孙文台，眼底的杀气越来越浓烈，终于在他炫耀虎崽子能杀贼立功的时候忍不住了。
混蛋！不就是欺负他儿子年纪小吗！有本事等他的昂儿长大！
呔！纳命来！
曹孟德杀气腾腾的冲上去，孙文台反应迅速，立刻转身往外逃，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院子里，不一会儿就传来兵刃撞击的声音。
房间里，双方的小弟亲信们继续推杯交盏，对各自大哥的输赢一点儿也不在乎，甚至都希望孙坚能被揍一顿。
不为别的，实在是那家伙刚才太欠揍。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想，乌程侯挨揍的可能性都不会太大，曹州牧在后方主持内政，孙刺史一直活跃在剿匪讨贼第一线，两个人的分工已经能看出谁武力值更高。
还有就是，个头体格在那儿摆着，想揍到人着实不怎么容易。
曹仁吃饱之后跑去门口看热闹，蹲在走廊里太明显，容易让两个人一起来揍他，门口的位置最好，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可以迅速坐回去当自己什么都没干。
只要他死不承认，他就真的什么都没干。
曹洪吃掉最后一个饺子，擦擦嘴站起来，拿起头盔夹在手臂里，走到门口活动活动筋骨，一脚把看热闹的曹仁给踹出去，然后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曹仁：？？？
“曹！子！廉！”
很快，打成一团的就又多了一对。
程普黄盖等人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看向夏侯兄弟的目光也不对劲了起来，总感觉这俩人待会儿也要像曹家兄弟一样令人大吃一惊。
夏侯渊：……
夏侯惇：……
虽然但是，他们俩真的和曹子廉曹子孝不一样。
疲惫.jpg
迟来的宴席在兵戈碰撞的伴奏下步入尾声，孙坚活动开了筋骨，避开曹操的进攻跳到院外，朝吃完饭只等离开的四个兄弟招招手，扛着大刀飘飘然朝牢房而去。
程普、祖茂四人排成一排，挨个儿朝曹州牧拱手行礼告退，曹操嘴角抽搐看着他们走远，吩咐下人把食案收了，看屋里只剩下夏侯渊和夏侯惇脚步一停，“子廉和子孝呢？”
夏侯惇指指走廊尽头的侧门，声音中满是无奈，“吃饱喝足，出去打架去了。”
曹操笑骂了一声，把刀还给夏侯渊然后问道，“程仲德是不是快回来了？”
程昱程仲德，一个自从来到他身边就没提出过要休息的猛人，年前回东郡老家也没有空手而归，而是带着督促百姓开荒耕种的政令而回。
兖州能为他所用之人不多，在他手下用心干活的人更是稀少，用心干活还有才能之人，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对程昱这样能干又愿意干的人，他恨不得把人捧在手上供起来。
中原世族大多集中在豫州，兖州没有像汝南袁氏那样的世代簪缨的大家族，在郡县中有名望的小世家却不在少数，曹操和孙坚的出身都算不上好，就算两个人上面有个汝南袁氏，兖州境内也还是有许多人不服管教。
曹操自己处理一郡的事务已经是手忙脚乱，现在整个兖州的事情都得他处理，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他身边有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等自家兄弟，看着人是不少，能帮着打理内政的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每次看到曹仁那小子嘻嘻哈哈往军营跑就想揍人，其他人年岁大了，逼着他们读书也读不出子丑寅卯，那小子年纪轻轻多读两本书能怎么着，天天看见书就跑，连三岁小孩儿都不如。
自家兄弟靠不住，乌程侯显然也是个只喜欢打仗的，如果没有别人帮忙，他自己还能处理点儿政事，奈何现在兖州有人处理内政，他可不就放开了剿匪讨贼为州郡的安定卖力干活了吗。
党锢之祸刚解除没几年，世家对朝廷都不怎么友好，他们即便愿意出仕为官，也多是投奔同样世家子出身的上官，其他人想要征召他们做事，好话说一箩筐也得不到回应。
曹操已经被兖州的世家搞的没脾气，征召的帖子一份又一份送出去，回应的却寥寥无几，他自己的出身压不住那些世家子，乌程侯的出身也不够，他们的确能强行让人出仕，可是一旦动用武力，事情就变味儿了。
不动用武力的话还有一个法子，让远在冀州的袁家兄长出面来征召世家子为官，可是袁家兄长是冀州牧，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兖州牧，身为州牧却连征召官员都要别人帮忙，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放？
曹操屡次征召世家子为官都没有回应，还被那些大儒名士明里暗里挤兑，脾气上来也和他们杠上了。
不来就不来，真当兖州缺了世家的帮助就治理不了了吗？
大大小小的世家掌握了绝大部分现有的良田，想要屯田搞建设只能从头开始，兖州前些年战乱频发，福祸相依，百姓流亡在外，各郡县荒芜的土地大大增多，正好能用来屯田。
没有百姓，他就接纳流民，没有良田，他就开垦荒地，反正他背后有袁家兄长做后盾，还有乌程侯的兵马保驾护航，他接下兖州牧的任命时袁家兄长就说过，两年内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们饿着，粮草兵力都有保障，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青州徐州那么多流民涌入兖州，从中挑选能用之才慢慢培养，兖州不是世家一手遮天，世家和世家之间也有矛盾，有不愿意听他差遣的人，自然有愿意听他差遣的人。
他只诚心对待那些愿意听他差遣的士子就好，至于其他，他闲的没事儿干了才天天打听别人是怎么骂自己的。
曹孟德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宁可累死也绝对不求人，难得有程昱这样慧眼识珠的大才愿意为他所用，身边得了什么好的都惦记着给人家送一份。
夏侯兄弟听到程昱的名字相顾无言，兄弟二人非常笃定眼前这位现在想的绝对不是公务，而是等程昱回来给他送饺子吃，别问他们为什么知道，毕竟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曹操刚和孙坚较量了一番，这会儿精神正好，让他们把曹洪曹仁两个喊到议政厅商量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泰山贼已经平定，兖州境内没有大波的贼寇，有乌程侯在，境内贼寇和四周州郡的山贼流匪都不用担心，兖州最重要的是恢复农耕。
开垦荒地的同时要挖沟引渠，原有沟渠不够用，且大部分都在世家封地的范围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好和世家正对面刚上。
即便他们的兵力足够和世族部曲相抗。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不能真的上，世家的部曲是私兵不假，但是也是大汉的百姓，官兵和百姓互相征伐，说出去也不怕闹笑话。
再说了，他的名声不能坏，真要让关系破裂到明面上，以那些世家的嘴皮子，天知道会把他埋汰成什么模样。
爱咋咋，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曹操之前就想在各郡置典农校尉来掌管屯田地区的内政和税收，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人手，程昱在他手下这几个月非常靠得住，有程昱打头，他自己亲自管几个，再从郡县内挑出几个能用之人，这事儿就能推行下去了。
人才的朋友也是人才，程仲德脾气不怎么好，但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有他在中间牵线，郡县之间的空缺又能填补不少。
郡内已经有郡守，典农校尉的职权就按照太守来，不管府城和世家占有的那些土地，只管新开出来的屯田区。
他现在惹不起世家，等将来各州郡屯田连成一片，把那些地方变成一座座孤城，看他们还服不服软。
硬刀子不敢动，他还不能软刀子杀人？
他不敢光明正大的张贴告示说他广招贤才不问出身，悄悄用人总没问题，再怎么说他也是兖州牧，堂堂牧守要是连任命手下官职都要瞻前顾后，他也别当官了，直接拍拍屁股回家种田去吧。
曹操很快陷入忙碌，孙坚那边也是斗志昂扬，泰山贼的贼首们被关了这么些天，是时候给他们个了断了。
人品过得去的想办法留下，反复无常的送去给昌豨作伴，如果都不愿意留下，他其实也没那么缺人。
孙坚离开之前特意叮嘱过不要用刑，只要那些人关起来就行，牢房还算干净，和正常的牢房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泰山贼的贼首们要么是泰山郡本地的豪强，要么是本领高强本吸纳过去的勇武之辈，当山贼的时候来去如风嚣张惯了，再好的牢房也还是牢房，住惯了山寨的贼头子们没一个受得了关押的日子。
要杀要剐给个准话，一直关着他们算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被捆绑，手脚自由，但是外面看守的士兵非常多，手脚自由没有半点用处，折腾了几天发现完全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也就消停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白白养着别人，让他们看看孙坚和曹操到底想干什么。
臧霸和孙观等人对官府的感官不太好，但也不是非要和官府为敌，如果真的一心做贼，他们也不会帮陶谦镇压黄巾军，只是后来实在和陶谦合不来，这才回到泰山郡继续做山贼。
乌程侯兵马比他们多，名声他们也听到过，栽在那人手上他们服气，可是这抓了他们就把他们放在一边不管不问实在让人摸不着脑袋，再这么关下去，人非被关疯了不可。
孙坚过来的时候，臧霸已经烦躁的想打架，眯着眼睛看着走过来的人，不约而同全部站了起来，“乌程侯攻破泰山郡，我等自愧不如，只是现在不杀不放是什么意思？”
“臧霸将军称雄泰山，某神往已久，特来讨教。”孙坚扬起下巴，嘴上说着讨教，面上却是十足十的挑衅，隔着牢房看向里面的人，甚至还有些搞笑。
臧霸嘴角抽搐看过去，抱着手臂没有动弹。
废话，他倒是想动弹，牢门加了至少十层锁，也得出得去才行啊。
乌程侯口称将军，对他们这些弟兄应该是有招揽之意，他们在泰山经营多年，曹操、孙坚来兖州后的所作所为也都看在眼里。
泰山诸县百姓日子过的算不上好，他们身为泰山人士，当了山贼就和官府站到了对立面，但是看着官府把郡县治理的一塌糊涂，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山贼以劫掠为生，泰山太穷，他们连抢都没得抢，早晚也要出问题。
有他们这些山贼在，别的地方不敢轻易进犯泰山，自前些年泰山郡太守张举和中山张纯、乌桓丘力居一起叛乱，泰山郡就一直处于没有太守的状态，州郡政务皆由郡丞处置，去年郡丞诸葛珪病逝，郡县内的情况更是一团糟。
他们等来等去等不到朝廷派人填补空缺，从徐州回来后甚至想着自领太守一职，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孙坚就打过来了。
孙坚饶有兴致的看着臧霸的反应，让人将牢门的锁打开，也不怕他背后偷袭，一边走一边说道，“拿上你的兵器，让大家伙儿看看泰山臧宣高究竟有多大本事。”
大大牢里，其他人想跟着一起出去，被臧霸一个眼神止住脚步，面面相觑猜测道，“头儿这是怂了？”
孙观一巴掌砸过去，表情严肃掷地有声，“瞎说什么，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76章 山雨欲来
臧霸勇武，孝烈之名在泰山郡人尽皆知，十八岁就敢劫狱杀太守，露面就吓得一百多个押送犯人的狱卒落荒而逃，此人的破坏力之大可想而知。
朝廷在民间的威慑力越来越低，杀人流亡这种事情不光不会被世人瞧不起，只要没有被朝廷抓走，在民间留下的甚至大多都是美名。
像臧霸这样，劫狱成功之后逃亡在外，郡县之中反而传开了他勇武孝义的名声。
兖州官员任命的事情归曹操管，有曹操把持内政，孙坚可以无所顾忌的四处征战，只是打仗是为了安定百姓，能不打最好还是不要打。
泰山郡地势特殊，泰山贼在这里据险自守，麾下贼众多是泰山本地人，对地形和郡县情况都很了解，治理郡县不是把地方打下来那么简单，派兵攻打简单，难的是后面的治理。
兖州郡国有八，除了泰山郡，其他七个郡国都在屯田，只有泰山郡一直没法下手，一是因为盘踞其中的泰山贼，二就是实在不了解郡县内的情况。
州郡有时而更，山川千古不易，所以天子以山川走势划分州郡，泰山为五岳之尊，占据泰山郡可以俯视青、徐两州，但是泰山郡归属兖州，对兖州来说，有山川相隔的泰山郡远不如其他郡县好治理。
臧霸是泰山本地人，出身豪族名声显赫，除去山贼的身份，的确是镇守泰山郡的不二人选。
兖州各地都在恢复生产，只剩下泰山郡一地依旧荒芜，孙坚攻打泰山贼之前曹操就和他通过气，臧霸此人能留下尽量留下，这人当初能跟陶谦一起打黄巾贼，就说明还不是丧心病狂之辈，如果能用的好，无疑又是一员猛将。
能有此人镇守泰山，青州徐州一旦有异动他们立刻就能知道，泰山天险，臧霸带兵固守此地，青州徐州的兵马别想进犯兖州。
曹操打算的好，孙坚也觉着这主意不错，所以他拿下泰山郡之后没有喊打喊杀，不光把臧霸、孙观那些贼头子好吃好喝关在牢里，对藏在山里的山贼也没有赶尽杀绝。
要把人留下，不代表他们要好声好气的请人留下，在江东猛虎眼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别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先打服了再说。
演武场离官署不远，乌程侯带着臧霸一路过来，去兵器架上挑了顺手的武器，互相看着走了两圈，寒芒一闪两个人已经撞到了一起。
臧霸十八岁敢杀太守，落草为寇后带领贼众据泰山天险自守，本身就是个暴脾气，他佩服乌程侯打董卓时的英勇无畏，但是被人接二连三的故意为难，泥人也受不了这么挑衅。
孙坚正当壮年，在战场上拼杀一整天都不在话下，刚才和曹操比划的那两下子只能算是热身，和自己人打哪里需要用真功夫，万一不小心让曹孟德气狠了，一州的政务积压起来真的能要人命。
对自己人要手下留情，对暂时不是自己人的人就不用了，臧霸臧宣高本事不小，若是掉以轻心，说不准要栽在这小子手里，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他要给这家伙一个下马威，而不是让这家伙给他一个下马威，话说再多都没用，手底下见真章才是硬道理。
演武场上本来就有不少人，士兵们看到他们较量迅速围成一圈，没一会儿就把两个人围的水泄不通，过年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将士们各个精神饱满，一个人开始叫好，很快一群人都开始起哄。
若是平常，他们敢这么起哄，立刻就会有“军法处置”四个字砸过来，只是年关热闹，孙坚平日里待手下士兵也亲善，所以他们才敢这么闹腾。
整个演武场的士兵都聚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两个人没有骑马，只拿着武器近身搏斗，两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彪悍之辈，来来回回打得是旗鼓相当。
臧霸在泰山当山贼头子当了好些年，从来都是他压着别人打，被抓到昌邑也是他自己没有反抗，他若是真的拼死不从，官兵的尸体能填满整座山寨。
来到昌邑后先在牢里被关了那么多天，又被孙坚言语挑衅，泰山贼首臧将军心里憋着气儿，刚来上就全力以赴，非要把孙坚打败不可。
年轻人年轻气盛，到底还是逊了几分火候，孙坚猛中带稳，双方来来回回几十回合，势均力敌打了近半个时辰，然后才找了破绽把人挑趴下。
那么多士兵看着，臧宣高能在他手下过那么多招，一身本事已经足以服众，表现的机会已经给够，接下来就轮到挨揍了。
乌程侯难得那么有耐心，他在家教自己儿子的时候都没那么委婉过，以前哪用过先扬后抑这种手段，从来都是上去就揍，臭小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再不听话就再揍，直到揍老实了为止。
也就是臧霸归顺之后还要到泰山郡任职，这人在泰山郡的威望足够，放在整个兖州就不够看了，尤其如今的兖州除了州郡征召的兵马，还有他带来的几万亲兵，不表现的可圈可点没法服众。
两个人你来我往看的人眼花缭乱，孙坚把臧霸挑翻在地的时候，周围的士兵更是掌声雷动呼声震天，这样酣畅淋漓的较量不多见，今儿从头到尾看完一场，回营后足够在其他弟兄们面前吹嘘几个月。
臧霸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双眼放空，打着打着就没了最开始那种死活都要赢的想法，能和人这么痛快的打上一场，就是输了也值得。
武将们之间打一架能解决很多问题，讨人厌的不是对方狂妄，而是狂妄又没有本事。
孙坚揉着拳头，居高临下咧嘴一笑，“承让。”
臧霸缓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抱拳回道，“乌程侯骁勇，某心悦诚服。”
“时候尚早，宣高收拾一下，然后随我去见曹州牧。”孙坚拍拍他的肩膀，让人带他下去梳洗顺便换身衣服，看围在旁边的士兵还在起哄，脸色一沉吼道，“都闲了是吧，谁想来练练？”
此话一出，四周围的水泄不通的人墙瞬间作鸟兽散。
乌程侯骂了几句，摇摇头也回去清洗换衣服，刚才打的时候没收住，身上沾的都是泥，现在又不是刚打完仗没工夫整理，他要是敢这样去议政厅，十有八九要被赶出来。
此时，牢房。
孙观等人坐在干草垫子上等他们老大回来，等来等去等不着人，没一会儿又开始唉声叹气。
尹礼手肘抵在膝盖上，闲着的手把头发抓成了鸡窝，“都过去那么久了，头儿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被骗出去先杀再杀了吧？”
孙观眉头一竖，捏着拳头就要再教训他，混账玩意儿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知道要把事情往好了想吗，乌鸦嘴就知道胡说八道，万一成真了他兜得住吗？
吴敦眼疾手快赶在孙观前面敲了尹礼一个脑瓜崩，捂着他的嘴把人拖到角落里粗声粗气的教训，“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苍天呐，快少说几句吧，再说下去就要血溅大牢了。
大牢里闹哄哄一片，臧霸不知道他的小弟们都在想什么，梳洗之后换上干净衣裳，挺拔壮硕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颇有大将风范。
议政厅里，曹操刚刚迎来一位自荆州而来的客人。
荆州刺史王叡被孙坚杀掉之后，董卓上表刘表刘景升继任荆州刺史之职，董卓伏诛之后，朝廷任命他为荆州牧，封成武侯。
刘景升单骑入宜城，在荆州恩威并施，很快控制了荆州七郡，如今除了南阳在袁术手中，据地数千里的荆州皆归刘景升掌控。
曹操听到刘表手下的人来到兖州时很是惊奇，荆州兵马屯居襄阳，刘景升无四方之志，只想赶走袁术占据整个荆州，若不是荆州没有益州那样的地形，他甚至觉得那人也会像刘焉一样，找个借口把周围的路堵上，然后舒舒服服的占据地盘当土皇帝。
汉室宗亲为王者大多没有权利，封国政务由国相处理，宗王在封地只是摆设，看上去地位高，其实没多大权利，如果让朝廷发现宗王擅自招兵买马，皇帝一个不开心甚至能把他们的爵位一撸到底成为白身。
圈一块地盘自己掌握军政大权这种事情对刘姓宗亲来说做梦都不敢想，放在几十年前，类似的话传入皇帝耳中立刻就能治大逆不道之罪，不过放到现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
看见了又能怎么样，朝廷就剩下那么点儿兵力，拱卫天子还不够，哪里能分出兵力去征讨叛逆。
刘表到荆州后联合当地世族治理荆州，除了南阳郡之外，其他七郡尽归他所有，莫不是之前和袁绍合作赶走袁术未果，现在想和他兖州合作夹击袁术？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景升大概要失望了。
在袁家兄长发话之前，只要袁术不主动和他过不去，他也不会上赶着找麻烦，那家伙从小到大的小心眼，他可没空和那家伙玩勾心斗角。
毕竟袁公路是袁家兄长的亲弟弟，真的闹到袁家兄长跟前，最后大概率是他吃亏。
曹操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让人将前来拜访的荆州之属吏带到议政厅，打算看看这人来荆州想干什么。
曹州牧觉得自己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没想到等人进来说明来意，和他之前猜的竟然没有一点关系。
诸葛玄来兖州不是传达刘表的意思，而是为了私事。
他奉荆州牧刘表之命前去长安朝廷汇报荆州情况，出发时得知族兄诸葛珪病逝，他们兄弟情谊深厚，兄长病逝，后事需要他去操持，且兄长壮年早亡，遗孀以及三子二女留在泰山郡，孤儿寡母生活艰难，总得他去照顾一二。
大侄儿诸葛瑾如今才十六岁，还是个未加冠的半大孩子，家里已经没了顶梁柱，他这个叔父不能不管不问。
曹操本来以为有多大的事儿，听到这儿不由庆幸刚才什么都没说，不然牛头不对马嘴的还怪尴尬，“如今泰山郡匪患平定，诸葛郡丞得泰山百姓爱重，府上几位郎君陆续成人，子承父业岂不是美事一桩？”
诸葛家原籍在徐州琅琊国，族中子弟都是理政之才，荆州路途遥远，他兖州如今治理的也不错，不如你们叔侄全部留下，泰山郡百废待兴，诸葛郡丞在任上病逝，若后人能将泰山治理好，在天之灵想必深感欣慰。
诸葛玄听到曹州牧主动挽留，眼中喜色一闪而逝，连忙起身行礼道谢，“曹使君肯收留，玄感激不尽。”
他离开荆州之前就向刘荆州请命完成任务后前往泰山料理兄长后事，荆州离徐州兖州太远，自曹孟德担任兖州牧，兖州已经不复战乱，能在徐州老家或者兖州谋得官职再好不过，实在不行的话，他再考虑带兄长遗孀以及侄子侄女重返荆州。
他这次奉命去长安，不光是汇报荆州情况那么简单，同时还代刘荆州上书，弹劾益州牧刘焉造作乘舆车服千余乘，称其似有子夏在西河议圣人论的迹象。
孔子去世后，面对孔门丧乱，子夏前往西河等地宣扬“仁政”，深得当地百姓尊崇，以至于百姓都以为孔子不是圣人，子夏才是真正的圣人。
刘表弹劾刘焉有子夏在西河议圣人论的迹象，言下之意就是，益州百姓已经不把长安的皇帝当皇帝，而把他刘焉当成真正的皇帝。
刘焉命张鲁封锁益州往来于外界的道路之时，有心之人就都猜到他想干什么，但是猜到归猜到，没有人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说。
如今的朝廷已经成为摆设，即便刘表弹劾刘焉，朝廷也没有能力对刘焉做什么，这件事情最终只会不了了之，可是事情传到刘焉耳中，刘表刘焉这两个汉室宗亲就算撕破脸了。
诸葛玄不想掺和那么多，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做官过日子，不能做官的话，找个安稳地方种田也行。
难得有送上门来的人才可以用，还是一个人带了一串小的，曹操怎么可能放他回老家种田，以诸葛珪诸葛玄兄弟二人的才能，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太差，就算诸葛家的几个孩子现在还小，过几年长大了也都是能用之才。
方才不是说诸葛郡丞家的大郎已经十六七岁了吗，乌程侯家的大小子十六七岁可以上阵杀敌，诸葛家的大郎这个年纪开始学习处理公务也不稀奇。
孙坚带臧霸过来的时候，曹操正笑容满面的给诸葛玄安排到泰山郡之后要干的事情，从任命官吏到春耕水利城防等各种事情，人还没到泰山，接下来两三年要干的事情已经安排完了。
能者多劳，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才要用公务来绊住脚，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跑了。
曹操之前还在发愁泰山郡的官员任命，诸葛玄来了也不发愁了，这人的资历足够担任太守，有诸葛珪在泰山郡经营的声望，去泰山为官也不容易引起百姓不满。
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曹操看到孙坚带着臧霸过来，交换目光后明白这人已经把臧霸打服，笑容更加真挚的为他们引荐，“朱阳，这位是臧霸臧将军，我准备上表臧将军为奋武将军，和朱阳一起镇守泰山。”
诸葛玄：……
他没敢直接去泰山郡，就是听说泰山贼凶残狡诈是一群暴徒，曹州牧用人还、还挺大胆。

第77章 山雨欲来
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开春。
原焕之前打算天暖和了就离开庄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从第一场春雨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一直没有停过。
春雨贵如油，油太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中原内乱，冀州远离战场，难得在之前的战乱中保存了大部分实力，郡县太平，百姓看不到战乱，就不觉得战火会烧到自己跟前。
兵强马壮，人祸可防，天灾不可防。
原焕对农事不太了解，不知道雨下到什么程度算灾，但是他知道连下那么多天的雨肯定不正常，雨天不好出门，他也不敢冒雨长途跋涉去邺城，只能尽快下令各郡县检查沟渠排水的状况，有损坏的地方立刻修缮，免得真有天灾反应不及。
冀州一带水流众多，万一真的出现水灾麻烦就大了，救济难民的粮食要提前准备，最重要的是，洪水过境，春耕必定要耽误。
万幸他们现在不缺粮食，如果手头无粮，遭难的百姓没法安置，春耕被耽误，下一季的收成就化为乌有，百姓青黄不接，官府无力救济，民间想不乱都难。
冀州的沟渠水利都是以前留下的，好些年没再动过大工程，得挑个合适的时间重新规划水道，好在兖州的基础建设已经进行了大半年，两州都是产粮大州，遇到灾年也能相互扶持。
前几日曹操从兖州传来消息，提到要置典农校尉一职，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曹老板身边没有荀彧也慢慢有谋士大才前去投奔，兖州位于中原，他治下的名士想要有一番作为，首选自然是本州州牧。
这年头只要顶头上司的性情说得过去，没有多少人愿意千里迢迢去别处谋生。
父母在，不远游，人都留恋故土，朝廷强盛时，年轻人有冲劲儿想要建功立业，第一选择自然是京城，不过即便如此，等冲劲儿过去了也还要叶落归根。
现在朝廷式微，各州郡甚至几个县城几个山头联合起来都想竖起大旗自立，有志之士建功立业的第一选择也从京城变成了老家附近。
程昱大才，诸葛一家也是大才，尤其诸葛家那位年龄尚小的二郎诸葛亮，谁见了能不眼馋？
六边形战士可遇不可求，现在诸葛丞相人还小，可以继续留在泰山郡家人身边，等到过几年长大，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把人哄过来。
曹老板过年没能和家人见面怨念颇深，不光家书写了一大摞，给他的信也是厚厚一摞，述职报告不像述职报告，家书又不像家书，不伦不类的看上去还挺好玩。
幸好没有一言不合就写情诗，他知道曹孟德文采好，好文采可以用在招揽人才上，他这里就不用废那么多心思了，真的不至于。
兖州的状况隔几天就会送到中山，信上也没有写太多，倒是暗戳戳阴阳怪气把兖州的世家骂了个遍儿，从那些不接他征召还骂他的名士大儒，到时不时派人到兖州打秋风的朝廷，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信上吐槽了出来。
能把曹操难为到这种地步，朝廷和兖州世族也是没谁了。
现在的曹老板有冀州做后盾，心态比史上这个时候好了许多，至少在挨骂的时候没有直接把人拉出去砍了，而是记在心里写信吐槽，这样就很好。
世家大族是把双刃剑，支持他的时候可以把他推的很高，一旦刀刃相向，立刻就能把他摔下来，君不见史上曹操只杀了一个边让，就让兖州的世家和离心反目，差点被以陈宫为首的世家弄的连落脚之地都不剩下。
像边让那种拿捏不住的名士大儒，不要抛弃，不要放弃，用点小手段祸水东引，把他弄去别的地方，耳根子清净了。
兖州不留，不如来冀州，邺城藏书楼欢迎各种古怪脾气不好相处的名士大家，不会和人相处不是事儿，懂得和书相处就行。
原焕一页一页看完曹操的来信，当天就把回信送到兖州昌邑，着重强调了如果有看不顺眼的名士清流尽管想办法让他们来邺城，不怕来的人太多，藏书楼里塞满了各种典籍，来多少他们就能收多少。
受到回信的曹操：……
虽然但是，其实也没那么多人得罪他。
他怎么说也是朝廷任命的兖州牧，当初带兵抵抗黑山贼，解救兖州百姓于水火之中，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世家大族可以高傲，但是不能不讲道理，他们太不讲理，双方起了冲突百姓也不站在他们那一边。
也就边让那种持才傲物的家伙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哗众取宠贻笑大方罢了，他曹孟德这么大度的人，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既然那些家伙能入了大哥的眼，那就听大哥的，想法子让他们给大哥干活儿去，免得留在兖州惹人厌。
泰山贼被平定，臧霸孙观那些贼头子摇身一变成为官兵，陶谦知道那些人接受了兖州的官职后怄的不轻，要不是徐州还在休养生息，不能和兵力强盛的兖州开战，他甚至想兵临泰山郡外亲自质问臧霸等人。
他当时同样又给官又给粮，徐州土地富饶比兖州强了不知道多少，为什么弃徐州而选兖州？
徐州和青州看上去不会对兖州、冀州产生威胁，不过事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泰山郡的位置正好处在青州、徐州之间，布防泰山来抵御青、徐二州非常有必要。
臧霸和诸葛玄就任之后，原焕便把刚来身边不久的太史慈派去了泰山郡，臧霸对泰山本地以及徐州很是了解，太史慈是青州本地人，且二人在本地都相当有名望，都有过得罪官府而逃亡的经历，合作镇守足以让泰山防线变成铜墙铁壁。
太史慈稳重能干，臧霸是个暴脾气，如果二人起争执，以太史慈的性格也不会直接开打，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两个能应该相处的来。
之前青州黄巾军作乱，孔融焦和城门失火殃及太史慈这条池鱼，在天下人看来，他们冀州也被溜了一圈，原焕倒没想发兵报复，青州乱成一团，他还没想费时费力插手那边的事情，不过让他白白吃亏也不可能。
脾气太软了的话，谁都能把他当软柿子捏。
原老板自己什么也没干，只是给太史慈提供了足够的钱粮，让他回东莱郡老家招兵买马，当然，能顺便在相邻的北海国也招点人就更好了。
招完之后全部带去泰山郡，和泰山郡的兵卒一起训练，能招多少招多少，钱粮管够。
此话一出，不光太史慈兴奋，张辽高顺都羡慕的不行。
他们俩当初招兵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高顺还好，有家族的帮助，家里的部曲也有不少人，张辽就惨了，他奉大将军何进的命令到冀州一带招兵，两手空空全凭一张嘴，废了老鼻子劲儿才得了不到两千人马。
现在青州乱成那个鬼样子，一句钱“钱粮管够”砸下去，新兵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种好事儿为什么没有落到他们身上呢？
太史慈激动的眼睛都亮了，生怕他们家主公改口，再三确认不管他招多少人钱粮都能管够之后，当天连夜就赶回东莱郡招兵买马。
他身上没有青州的官职，孔融对他的母亲多有照顾，他也用解北海之围报答了过去，如今恩怨两清，干什么都不用顾忌别人。
太史子义到底留了几分年轻气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孔融焦和两个人还是有些怨气，好不容易能戳他们俩的肺管子，招兵买马干的是非常卖力。
从临海的东莱郡到北海国、乐安国、济南国、齐国，青州六郡国，除了刘备所在的平原国，其余五郡国全部被他扫荡了一个遍儿。
黄巾贼烧杀抢掠也不敢保证天天能吃饱，当兵能吃饱肚子，谁还当贼？
太史子义的名声青州妇孺皆知，那么多百姓愿意跟他，他们不当黄巾贼了，戴罪立功也要当兵。
乱世之中，管饱两个字比黄金都好用，太史慈也是个狠人，他们家主公说钱粮管够，他就敢来者不拒，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愣是直接从青州带走了十五万青壮。
十五万青壮被带走，青州只剩下老弱妇孺。
消息传回中山，包括原焕在内，所有人都傻眼了。
高顺：“是个人才。”
吕布：“还好我们粮食多，多亏了董卓老贼，不然还真养不起那么多人。”
张辽：“主公，我现在回并州老家招兵买马还来得及吗？黄巾贼不能打，我们并州儿郎才是最能打的兵。”
原焕：……
哦，驳回。
曹老板收编百万青州黄巾，其中青壮降卒才三十万，这下一走就是十五万，除去青州原有的那些兵马，那是真的只剩了个空壳子。
十五万青壮良卒对兖州冀州而言都是意外之喜，对青州而言则是灭顶之灾，寻常百姓家中没有壮丁能活下去，士兵们得了奖赏也会想法子送回家，对寻常百姓而言，在哪儿当兵都是当兵，既然一定要从军，自然要去条件好的地方。
民间没有青壮，郡县就没有兵，郡县没有兵，官署的存在就是摆设，“管饱”两个字的威力太大，不光百姓和黄巾贼，连郡县里都有不少没有后顾之忧的兵偷偷跑过去。
总之就是，在太史慈的骚操作下，刺史焦和吐血三升，缠绵病榻也不肯消停，让人把自己抬去孔融家里破口大骂。
——孔文举害我！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日的暖阳洒在大地上，天地间一片祥和。
原焕的身体不能仓促赶路，田庄里要随他一起离开的几家有女眷有孩子也不好折腾，书简纸张更不能淋雨，耽搁来耽搁去，等天气放晴，路况良好可以赶路，日子已经比原本定下的时间晚了半个多月。
长长的车队缓缓走在修缮平整的官道上，护卫车队的士兵面容严肃令行禁止，杀伐果断的气势一眼就能看出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精兵。
吕布和高顺提前带兵去邺城，张辽和孙策留下来护卫车队，有病号还有孩子们在，马车的速度只能慢不能快，就算确定路上不会有漏网的山贼劫匪趁火打劫，该有的护卫随从也不能少。
冀州牧迟了半年终于要去邺城坐镇，新官上任三把火，纵然这个上官已经算不上新，各郡县也都开始提心吊胆。
袁绍赶走韩馥当上州牧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各郡国太守国相，上任之后召见属官很正常，偏偏那位新的州牧继任那么多天也不说召见，只让一切照常进行，见不着上官，他们怎么能安心当官？
他们这位新州牧在官府公文上写着姓原名焕，真实身份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能让袁本初灰溜溜躲去并州，普天之下除了袁基袁士纪，连皇帝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那实为袁氏之主却名为原焕的新任冀州牧在年后不久被朝廷嘉奖加封广平侯、食邑三百户、仪同三司，恩宠一时无二。
可是即便朝廷不下这道旨意，也没有人敢小瞧他啊。
原焕这个名字的确名不见经传，只凭这个名字，就算朝廷再怎么给他升官加爵也没有用，奈何他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是袁士纪的事实，有汝南袁氏的名头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朝廷把爵位食邑加在这个名下对天下人来说是就是欲盖弥彰，汝南袁氏袁基名下的食邑已经有千余户，有没有广平这三百户对人家来说没什么区别。
州牧掌握一州军政，本就能开府征召掾属，如今朝廷式微，冀州牧手握大权，人家想换几个太守完全不用考虑朝廷的意见，换完之后让人去朝廷通知一声是给朝廷面子，不通知朝廷，朝廷也不敢挑他的错处。
冀州各级官署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州牧完全没有应对之策，对方是上官，身份家世让他们只能仰望，对别人能主动出击，对这位，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捅火。
原焕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州郡事务一如既往的送往邺城，各级官署盯着邺城的反应，看邺城那些人似乎州牧换人和没有换人都一样，心里又开始打鼓。
按理说，各郡官员安安分分才是正常。
反正州牧都是汝南袁氏之人，先前袁绍的州牧之位来的算不得光明正大，如今这位袁氏族长是朝廷派司空杨彪亲自到冀州任命，比袁绍更加名正言顺。
但是架不住冀州各郡县的太守郡丞国相有些没那么安分，甚至不少和周边各州眉来眼去，如果新来的州牧接任后召见他们，他们顺水推舟效忠，事情就算过去了，但是新任冀州牧没有。
上头越没有动静，下面就越心慌意乱，如果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怕就怕那位想秋后算账。
汝南袁氏手眼通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个人就受过袁氏恩泽，他们能瞒过朝廷，却没把握瞒过原焕。
他们也没担心错，原老板想的的确是秋后算账。
他要以冀州为根据地，绝对容不得手下背刺，史上曹操出兵徐州，兖州境内密谋造反，若不是有荀彧力挽狂澜，他在外面打着打着就要无家可归，没有粮草供应，军队战斗力再强都是虚的。
被人偷家这种事情不能发生，所有可能都要从源头上掐灭。
冀州富饶，各郡国太守国相在本事和家世上至少都占一样，不然也拿不到这样的肥差，在韩馥成为冀州牧之前，冀州刺史是位列“八厨”之一的名士王芬。
厨者，以家财救济世人之名士也。
桓灵年间，清流名士受累于党锢之祸四处躲藏，王芬亦在废锢之列，后来灵帝掀起第二次党锢之祸，大肆迫害大儒清流，王芬不得已再度逃亡，直到黄巾之乱爆发才被起用出任冀州刺史。
桓帝灵帝大肆迫害士人，后来被起用的这些人对皇室的好感度几乎都是负数，王芬在冀州颇有政绩，但是对皇帝还真没什么敬畏之心，不久就与人合谋废除灵帝另立新君，只是后来事情败露，这才自杀身亡。
冀州各郡县各自为政的情况就是从王芬死后开始，一州刺史与人暗谋废立，朝廷震怒，即便王芬已死，冀州也没法全然不受影响。
太守国相治理州郡，为了自保不会任朝廷施为，如此一来，朝廷在民间的威慑力就越来越小。
后来韩馥出任州牧，中规中矩无甚作为，袁绍赶走韩馥后的确想让郡县长官全部换成自己人，只是当时忙于战事，没有精力敲打替换，等到有时间和他们慢慢耗，他自己又被打发去并州了。
上头的州牧一会儿一换，冀州各郡的太守们只想看热闹，反正只要他们不强出头就不会有事，上头打的再厉害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万万没想到，袁绍走了之后，新来的这位竟然如此棘手。
拜访的请帖送到邺城官署，隔几天就被客客气气的送回来，中山袁府戒备森严，整个安国县都有重兵把守，拜帖想送都送不进去，更不用说亲自去拜访。
一天两天还好，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州牧还没有见他们的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冀州郡县的官吏能在州牧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情况下稳坐钓鱼台自然都不是傻子，不会觉得新州牧不问世事，觉得冀州很好，以前怎么样以后继续怎么样，那可是汝南袁氏的族长，怎么可能这么想。
他们自认为平日里和周边州郡的联系很隐蔽，可是再怎么自信，也不敢在那人面前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瞒住朝廷容易，瞒住袁氏的耳目几乎不可能。
已知的危险不可怕，最可怕的永远是未知，好不容易等到州牧到邺城，谁都不敢落后他人。
原焕身边留了那么多士兵沿途清道护卫，防的不是山贼，而是那些急着找他投诚的太守们。
吕大将军的方天画戟出手不留情，被他扫荡过的地方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再冒头，比起那些可能没命花的钱财，显然还是性命更重要。
需要从袁府运往邺城的东西前些天陆续送达，连那些不能淋雨的书籍简牍也尽数送去已经兴修装饰完毕的藏书阁，这从未在邺城露过脸的新任冀州牧在各方心焦的期待下终于抵达，车队到城门口的时候，整个邺城都沸腾了。
和百姓没有关系，沸腾的只是各级官署。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人盼来了。
吕温侯率领亲兵杀气腾腾来城门处迎接，堵在城门不远处的马车看情况不对又灰溜溜的离开，从中山远道而来的车队畅通无阻来到早已准备好的住处。
马车在士兵的护送下一路来到提前准备好的府邸，吕布和高顺留在外面，马车直接进入主院，原焕掀开帘子下车，看到和他想象中相差甚远的宅邸，陷入沉默。
张辽搓搓胳膊后退一步，扭头看向孙策，“这是我们能进的宅子吗？”
孙策傻傻的摇头，“不知道，我不敢进，你敢吗？”
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大宅子，这是把全天下的宝贝都搬来了吗？
原焕一手扶额，语气虚弱，“袁术呢？”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问，这宅子要是没有袁术的手笔，他把袁本初请回来继续当这个冀州牧。
“这儿这儿。”金灿灿的柱子后面，偷偷过来帮兄长布置住处的袁公路听到这话赶紧跑出来，眼泪汪汪感动不已，“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呜呜呜，他就知道大哥心里有他。

第78章 山雨欲来
冀州治所不在邺城，但是不管是韩馥还是袁绍，都将邺城作为主城来经营，冀州政令全部由邺城发出，原本的治所高邑县已经形同虚设。
两任州牧任期都不长，从韩馥出任冀州牧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年而已，只是纵然时间不长，邺城有两任州牧的经营，世家大族往这里倾注心思，商贾逐利而来，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这里发展成冀州最繁华的城池，没有之一。
主城和偏远田庄是云泥之别，安国袁府只是个庄子，最初修建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主家的人会住过来，对寻常百姓来说难以企及的高门大院，在袁术这种玉食锦衣的世家子眼里和路边的茅草屋没有区别。
对他来说，田庄那种地方是关押犯错族人的地方，只有被放弃的人才会被扔到田庄里自生自灭，否则谁会去又偏又远的庄子？
世家大族在朝堂立足靠的家族成员的数量，是世家之间的人脉，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能在家族的庇护下在朝堂上有所作为，成为家族在朝廷的又一力量，如果不是没有任何价值，怎么会去人烟罕至的田庄。
汝南袁氏没有被党锢之祸波及，袁氏族人不用隐居避祸，他们家大哥身为袁氏族长，在田庄里住那么久简直委屈大发了。
邺城的袁府本来属于袁绍，袁绍搬走后宅子就空了下来，周边的空闲宅子如何安排官府说了算，但是这座宅邸没人敢动，就算地契房契都在官署，也没人敢把宅子分给别人。
最大的宅子要留给地位最高的人，就像历朝的京城，皇城宫城的位置必须最好，放在州府主城同样是这个道理。
汝南袁氏是钟鸣鼎食之家，袁绍和袁术是一样的世家公子，自幼有父亲偏爱，不等成年又过继到旁支嫡系，袁逢对这个儿子是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不怪袁术打小就和袁绍过不去。
宅邸之前是袁绍的住处，原焕来邺城自然要在这里落脚，远在南阳的袁术得知兄长要去邺城，立刻抛下所有公务提前过去，袁本初布置的宅子让大哥住太晦气，他亲自来布置。
袁公路不放过任何一个给袁绍添堵的机会，让身边的谋士武将闭上嘴别让人知道他离开南阳，到邺城后又瞒过荀攸郭嘉偷偷派人接了修缮府邸的活儿，这辈子的机灵劲儿都用在了这时候。
他要给大哥一个惊喜，亲自打造一座配得上大哥的宅子。
荀攸和郭嘉忙于公务，没有功夫盯着还没开始住人的府邸，后来吕布高顺来到邺城，主公府上的卫兵防备交给那两个来管，他们之后就去专心处理其他事情了。
吕布和高顺对修房子也没多少经验，看那些匠人干活干的井井有条，以为这是荀攸和郭嘉提前安排好的，就算心里对这过于奢华的府邸有些犯嘀咕，想着荀攸和郭嘉这么安排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倒也没说什么。
他们家主公身份尊贵，就是皇宫仙境也住得，只是一座“略微阔气”的宅邸而已，如果他们家主公愿意，建个十座八座也不是事儿。
董卓老贼修郿坞的时候以长安城为模子，他们家主公这才哪儿到哪儿。
一来二去，竟然就让袁术瞒过去了。
袁公路自掏腰包承担了他们家大哥新宅改造的差事，风风火火比当太守都上心。
大哥没空回汝南，他就把邺城的府邸着布置的比汝南老宅还要舒适，如果大哥能给他留个院落那就更好了。
反正大哥现在不在，他偷偷在不起眼的地方给自己留个院儿，等大哥住进来再旁敲侧击提出来，他布置都布置妥当了，大哥总不能让他白费功夫。
袁术干活的时候不忘偷偷给自己谋福利，同时以挑剔的目光把宅子原本的模样从头批到尾。
袁绍那家伙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自个儿住的地方都没多少好东西，那些残次的花瓶摆件儿没有资格出现在大哥眼里，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住的用的，到他们家大哥跟前都必须是最好的。
袁术亲自盯着匠人们进行房屋大改造，把“金碧辉煌”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堆金积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本来还担心来的太急，赶不及在大哥到邺城之前把宅邸改好，后来得知他们家大哥阴雨天不好出门，启程的日期推迟到天气晴朗的时候，一边心疼兄长的身体，一边支棱起来继续盯着匠人们干活。
几百号工匠紧赶慢赶，终于在他们家大哥到来之前完成了任务。
袁术想着等兄长歇息一会儿再请功，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兄长只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就知道宅邸出自他手，他真是太感动了。
原焕怎么也没想到熊弟弟能把好好的宅邸改成这模样，天气晴朗，阳光在楼阁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看一眼眼睛就被金光刺的生疼，再看看一脸求夸奖的蠢弟弟，捂着额头更加心累。
老天，他做错什么了要让他看到这些？
他现在真的相信这家伙蠢到拿了玉玺就觉得自己能当皇帝了，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打击的“天之娇子”，可不就觉得自己想干什么都能行。
皇宫金碧辉煌那是皇帝的特权，皇室之外谁家把宅邸布置成这样？
上一个按照皇宫的模子来装修自家住处的董卓董太师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蠢弟弟的脑袋瓜里就不能有点正常东西，把自家宅子布置成这样他不觉得有点夸张吗？
宅邸可以大，可以花钱，汝南袁氏世代簪缨，留给他们的底蕴需要在宅邸上显示出来，底蕴是底蕴，不是让他简单粗暴的把自家宅子打造成翻版小皇宫，金玉堆砌显不出底蕴，只会让他们看上去像天降横财的暴发户。
长安城陈旧，洛阳城被毁，郿坞被搬空后也被付之一炬，天呐，这宅子该不会比小皇帝住的地方都要奢华吧？
原焕感觉自己呼吸困难，颤抖着手扶着车厢，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虚弱，“袁公路，这宅邸原本是什么模样？”
“就和汝南老家差不多，小了点儿破了点儿，怎么了？”袁术意识到他哥身体不舒服，连忙上前要去扶，只是动作慢了两步，张辽和孙策已经赶在他前面抢了他看中的活儿。
原焕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看着憨兮兮的蠢弟弟，说出口的话直接让那家伙愣在当场，“给你三天的时间，把宅子恢复原样。”
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
败家！
袁术傻眼了，“为什么啊？哥，这可是我让匠人赶工好久才赶出来的，为什么要恢复成原样？”
之前那灰扑扑的样子，哪里配得上他金尊玉贵的兄长？
原焕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回到车厢里让车夫把他还有后面马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带到郭嘉的住处，他信不过袁公路，希望郭奉孝的审美还在正常人的范围。
张辽和孙策把他们家主公扶上马车，让车夫出门找高顺，等马车出了主院的大门，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金光闪闪的房子，表情逐渐呆滞。
太闪了，太亮了，太耀眼了，这就是他们家主公这样的世家子本该住的宅子吗？
他们家主公、真的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吗？
马车缓缓驶出视线，袁术郁闷的蹲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坐起来，既然大哥不喜欢，那就恢复原样吧，往好了改不容易，往穷了改简单的很。
大哥之前住在田庄的破宅子，那地方又小又破，他还想着让大哥不再受委屈，没想到忙活那么久，却只得了“恢复原样”几个字。
恢复原样就恢复原样吧，就算恢复原样，宅邸经过翻改也能把袁本初留下的晦气祛除掉。
袁术有气无力的把事情吩咐下去，现在大哥已经来了，他不用再躲躲藏藏，只可惜了他精心布置出来的宅子。
他南阳城自己的住处都没这么上过心，长这么大头一次亲自干这种事，结果还要再改回去。
没办法，谁让大哥不喜欢呢。
话说回来，大哥不愿意住好宅子，是不是怕被世人诟病？
他们爹还活着的时候对家族名誉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汝南老宅里一点奢华亮丽的东西都不许有，生怕被人弹劾奢靡无度，弄得大哥也被教坏了。
大哥在田庄那样逼仄的地方住了许久，从来没听他抱怨过宅子小，袁绍那家伙住什么样的破烂他都不管，大哥不行啊，他们家又不是住不起好宅子，何必总是委屈自己？
千错万错，都是那死鬼爹的错。
唉，可怜的大哥啊！
袁术开动脑筋，三下五除二的给他们家大哥找好理由，拍拍脸打起精神，很快恢复精气神。
中山到邺城距离不近，大哥身子骨弱，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肯定累了，邺城只有这座宅子最大，大哥不住这里能去哪里？
不行，他得去看看。
邺城很大，官署附近的空闲宅邸很多，原焕他们到之前就安排妥当，车队在路口就分开各找各家，搬新房子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尤其是对小孩子，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吕布将人接到之后就去安排府邸的守卫事宜，他们家主公之前不在，府上的戒备不算太严，现在主公和小公子都要住在这里，各处的防卫全部都得上心，哪儿都不能出错。
府邸外面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谁也没想到刚刚驶入主院的马车又出来了。
安国袁府的几位管事继续留在田庄打理家务，跟原焕来邺城的除了他带去的那些人，就只多了几个厨子，侍女奶娘们正在收拾他们家主人惯用的东西，看到马车出来都愣在了当场。
主家离开，她们还要不要把东西放下来？
袁术背着手从院儿里出来，载人的马车已经出了大门，入眼只有侍女仆从还有从安国袁府带来的行李。
一个二个都傻愣愣的，怎么能伺候好大哥？
袁术眉头皱的死紧，亲自过去给这些到了生地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愚笨家仆安排活儿，顺便把调教下人的事情记在心里。
让他府上的人过来不太妥当，从汝南老宅挑几个管事来总能让大哥放心，偌大的府邸，不能只有这几个人伺候。
高墙将金碧辉煌的庭院围住，从外面看只会觉得此处高不可攀，正常人都想不到里面是什么会被布置成那样。
高顺正在府邸大门口处和吕布说话，瞥到往外走的马车眉头一跳，两个人对视一眼，连忙迎了上去，“主公？”
原焕脸色微微发白，掀开帘子对上二人疑惑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嘴角，“无事，先去奉孝府上住几天。”
吕布愣愣挠头，“哦！啊？”
属于主公的府邸已经布置妥当，去郭奉孝哪儿干什么？
高顺没有说话，走在前面给车夫引路，吕布抱着手臂捏着下巴，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没一会儿，张辽和孙策脸上带着“终于长见识了”的梦幻表情终于跟了上来，两个大小伙子互相搀扶，走路时脚步都是飘的。
不是他们没出息，实在是他们家主公的宅邸太过震撼人心，他们年纪小见识少，真的没见过这场面。
张辽还好些，他出身穷苦不假，但是见识还真算不上少。
并州没有什么好地方，不过他到洛阳城后见过很多好东西，虽然没进过皇宫，但是皇城的宅子还是进过几家的，比如何进何大将军的宅子，他就进过不止一次。
后来在郿坞待了好些天，不曾进过最奢华的内宅，其他能进的地方却是逛了个遍儿，董卓老贼骄奢淫逸，郿坞里里外外穷奢极欲，从外面也能看出来非同寻常。
他见过皇城，见过郿坞，再看到他们家主公这玉楼金殿处处金镶玉裹的大大大大大宅子，过了最开始的震惊，好歹还能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
江东小霸王不一样，他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宅子。
孙家没多少家底，他爹的官职和爵位都是凭借军功稳扎稳打一步步升上去的，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规矩，不然他也不敢和他爹大呼小叫。
小时候住在老家，后来搬到庐江，住的是周瑜家暂住的别院，周家只是寻常世族，没有豪华到对宅邸住处精益求精的地步，一家人住的舒适最重要。
他从小到大在军营里待的多，没见过皇宫更没见过郿坞，在安国袁府时就感觉那地方处处精致，万万没想到世上真的有金玉做成的房子。
金屋、金屋藏娇？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事情，这辈子值了。
张辽脚步虚浮，看到吕布一个人站在那里，呼出一口浊气回过神，“策啊，别晕乎了，待会儿还要办正事。”
吕奉先和高伏义身上的活儿不少，主公在邺城安定下来之前，他们两个得充当贴身护卫，免得有不长眼的家伙过去打扰。
小霸王神情恍惚，满脑子只剩下“金屋藏娇”，听到张辽的话依旧神游天外，嘴巴一秃噜就把心里想的词给秃噜了出来。
张辽表情古怪，回头看一眼在太阳底下金光闪闪的宅子，隐约想起他最开始被高伏义带到郿坞，当时开玩笑似乎说的也是这个词。
看来他们家主公和金屋已经结下不解之缘。
外面只剩下一个吕奉先，高伏义定是跟在主公身边，有高顺在，他们两个不用那么着急，还是继续晕乎吧。
两个人的表情再次趋于同步，步伐缓慢僵硬挪到吕布跟前，仿佛魂魄被里面那琼堆玉砌的宅邸给吸走了，“奉……先……”
吕布：？？？
撞鬼了不成？
吕大将军一身正气不怕妖邪，将方天画戟交给不远处的亲兵，捏捏拳头一手一个把人分开，板着脸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了？主公为什么要去找郭奉孝？”
张辽幽幽叹息，“奉……先……啊……”
孙策幽幽接上，“你……没……有……见……过……里……面……的……金……屋……吗……”
吕布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人赏了他们一个脑瓜崩，“好好说话。”
张辽揉揉脑袋，挨了打之后才努力打起精神给这人解释，“这座宅邸过于奢华，主公不太喜欢。”
奢华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袁公路带人布置的，那家伙自作主张把宅邸弄成这样，主公一气之下就走了，袁术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袁公路带人布置的？什么情况？”吕布瞪圆了眼睛，正好这时候袁术从里面溜达了出来，就差把“骄矜”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世家子踱着步子，看到他们后屈尊降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吕布：？？？
袁公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辽嘴角抽搐，心道是他想错了，看来这家伙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不然怎么会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还比刚才更嚣张了？
他是觉得他们家主公脾气太好，刚才轻飘飘的那几句不算生气？
他们家主公笑吟吟说话的时候的确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是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君不见之前焦和、孔融二人乱搞牵扯到他们家主公，主公看上去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转头整个青州都空了啊。
袁公路也就仗着他是主公的亲兄弟，但凡换成别人，敢让他们家主公住的不开心，不用主公开口，他们就能给主公出气。
可惜那家伙是主公的亲弟弟。
吕大将军刚才懵，听了张辽的解释之后更懵，脑子像是黏了浆糊一样，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却又听不懂了。
主公的宅邸不是荀公达和郭奉孝来安排的吗，怎么会和袁公路扯上关系？
郭奉孝在管藏书楼，宅邸有些地方需要改动，两边都需要工匠，他们所有人在城里的住处都是郭奉孝安排那些工匠来翻修整改，关袁公路什么事儿？
那家伙不是在南阳吗？
还有，刚才那人是袁术没错吧？他为什么会从主院出来？
张辽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有问题？”
主公来到后首先喊的就是袁术，应该是知道袁术在这里的才对，他们家主公都知道，这些提前来邺城的家伙不知道？
“等着，我去找郭奉孝。”吕布捶捶脑袋，皱着眉头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去，古怪，肯定有古怪。
张辽和孙策面面相觑，打了个激灵赶紧跟上去。
别不是真有猫腻吧。
世家显贵聚族而居，都集中在内城，郭嘉荀彧他们住的地方就在附近，马车走了一会儿就到。
原焕心累的从马车上下来，等不及郭嘉从藏书楼回来，让陶姬邵姬将两个孩子带去休息，自己随便找了个房间睡下。
晕车、真的、不好受。
前些天多雨，官道坑坑洼洼不好走，车队上路之前，张辽特意带人把难走的路段铺平重修，但是即便这样，长时间坐马车也不舒服，他上马车之后不久，为了小命着想就当机立断再次让疾医一剂药把自己弄晕。
从中山到邺城走了三天，他在进城前不久才清醒过来，正想休息就被金灿灿的房子给闪了眼，这会儿心累身体累哪儿都是累。
说起来，都是泪。
荀攸公务繁忙，这些天又不断有各郡太守去他那里打听消息，原焕在进城之前只让人传信给吕布高顺，没有打扰荀攸他们。
以郭奉孝的疲懒性子，能待在家里他绝对不会外出，每天一大早去官署、傍晚再披星戴月回府这种日子不适合他，正常情况下，他三天能去一次官署已经是高频率。
只是最近情况特殊，接连有大儒从各处而来，他要亲自过去迎接，邺城占地非常大，藏书楼建在内外城分界的附近，离府邸距离很远，就算有人去通知，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每次长途跋涉之后都是疾医最忙的时候，把脉开方煎药一条龙服务，有吕布高顺等人守在附近，原焕非常放心的喝药睡觉，外面再有什么糟心事儿都烦不到他。
麻烦找不到他，只能去烦别人。
傍晚时分，郭嘉揉着笑的僵硬的脸走下马车，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从来不会有给人陪笑的时候，没想到如今误跟损主，终于还是沦落到这等地步。
他为主公尽心尽力，等主公过来，讨几坛酒喝不过分吧。
院子里，吕布、高顺、张辽、孙策神情木然排成排蹲在台阶上，他们不远处的石凳上，袁术悠哉悠哉喝着蜜水。
双方泾渭分明，实力相差悬殊，然而束手束脚的却是几个武将，因为袁公路那家伙忒不要脸，仗着他们不敢真的下狠手，只会用嘴皮子来气人。
要不是主公还在休息，他们哪儿会受这个气？
吕布等人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动作一致抬头看过去，灯火下泛着绿光眸子映入眼帘，成功把郭奉孝吓了回去。
累了一天准备休息的郭大忙人退后几步，四下看着周围，茫然的晃了晃脑袋，这也没走错啊。
高顺叹了口气，揉揉不知道第几次被吕布头顶的雉鸡翎误伤的脸，催着旁边的张辽站起来，另一边，急性子的吕奉先已经跑去外面把郭奉孝拽了进来。
这家伙再不回来，他的府邸就要易主了。
石桌旁，袁术顶着那张和他们家大哥很是相似的脸，眉眼弯弯朝看到他后愣在当场的郭嘉举杯示意。
大哥派去帮他打理内政的戏志才非常能干，这郭奉孝和戏志才是好友，应该也是个能干之人，留在大哥身边不磕碜。
郭嘉这些天陪笑陪多了，看到袁术下意识露出礼节性的笑容，笑完之后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新府邸，转过身让吕布把他的胳膊松开，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袁公路怎会在此？”
吕布暴躁的扯着须须，“我们还想问你，鬼知道他怎么在这儿。”
几个人简单交换了信息，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郭嘉扯了扯嘴角，让府上的侍女将不请自来的袁术请去客室好好招待，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等他们把情况理顺再说。
袁术嬉皮笑脸的站起来，扬起下巴笑的张扬，“你们不用费心思了，我直接说，宅子是我给我哥准备的，那些匠人是我从南阳带过来的精良工匠，你们本来派去的人都去修池塘了。”
他们家大哥喜欢有水的地方，尤其是夏天，风吹荷叶香，在池塘边儿小酌几杯惬意的很。
邺城的工匠他不了解，细致活儿不敢交给他们做，让他们去修池塘也不算闲着。
郭嘉眸光微暗，转头看看旁边的几个武将，看他们都被气的不行，轻笑一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此说来，还要感谢袁太守费心。”
费了那么大功夫，最终就是让他们家主公舟车劳顿之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袁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把杯子里剩下的蜜水一饮而尽，哼了一声黑着脸跟着侍女去客室。
费什么心啊，分明是白费心。
郭嘉看着这人走远，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回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辽和孙策七嘴八舌的给他解释，两个人知道他们家主公在休息，就算在这儿大声说话传不到内院也还是放轻了声音，要不是主公在休息，揍人发出的动静太大，他们刚才就想把袁公路那家伙揍一顿扔出去。
俩人越说越乱，最后被不耐烦的吕大将军扒拉到一边儿自己上，老实人高顺插不上话，站在旁边只能叹气。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第79章 山雨欲来
郭嘉这些天一直在忙藏书楼的事情，刚来邺城的时候还能在家里躲懒儿，自从附近州郡都知道邺城有一个收藏了天下各种书籍的藏书楼，他的清闲日子就再也不复返。
他们家主公送出去的那些邀请信接二连三有了回应，大儒名士不能怠慢，当时荀攸没有时间，荀彧不在邺城，只能他自己亲自去招待。
他忙起来之后就没注意过隔壁宅邸修的怎么样，谁能想到袁术闲到这种地步，竟然偷偷摸摸抢了给他们家主公修缮宅邸的活儿，好歹也是一郡太守，他闲成这样合理吗？
郭嘉摩挲着手指，按住嘴角维持住上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急，等主公休息好了再处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他们都有疏忽，都有错，他们认罚，但是错的大头在袁术那里。
“几位今晚暂且留在府上，袁公路如此肆无忌惮，不能让他靠近主公。”郭嘉眯了眯眼睛，待几个武将点头应下，自己收拾收拾心情去会客室会会他们家主公这位胆大包天的兄弟。
先把袁公路稳住，然后再去给戏志才写信，最好能连夜送去南阳，真是的，就算南阳能让他施展拳脚也不能大包大揽，看他把名义上的南阳太守闲成什么样儿了。
听袁公路的意思，他至少在邺城待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把他们家主公的要住的宅邸折腾的不能见人，结果他们这些在邺城的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袁公路的心思能缜密到这种程度？
比起刚才那家伙心思缜密将事情遮掩的天衣无缝，他更愿意相信志才和子龙两个人被那家伙想法子关了起来夜以继日的干活，不然袁术来邺城那么大的事，南阳为什么没有送信过来？
官署里事情再多也不会让南阳送来的消息漏掉，他们家主公对袁术非常不放心，派戏志才和赵云过去不算，隔三差五还亲自过问南阳的情况，担心袁公路横征暴敛压榨百姓。
以袁术的性子，如果没有人管着，未必不会干出那种事情，他们家主公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跑到邺城来的？
戏志才！
赵子龙！
你们要是还活着！
就赶紧回个信儿！
袁公路猛不丁出现在邺城这间事情让郭嘉和吕布等人全部遭受巨大的打击，他们原本觉得已经将邺城内外打理的清清楚楚，万万没想到他们家主公抵达第一天就出了状况。
现在还好，只是让他们家主公在别处将就几天，如果里面藏的是刺客，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从来都是郭奉孝给别人挖坑，断没有他被别人坑的道理，对方又不是他们家主公，有本事偷偷摸摸找麻烦，就要有成承担后果的觉悟。
郭嘉安排几个武将在府上住下，面上带笑前往客室，三两句话成功让袁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了出来，好声好气让侍女带他下去休息，然后转头去书房写信骂人。
他以为袁公路刚才在院子里说的话已经足够离谱，听那家伙骄傲自豪的说完他怎么来邺城之后才发现，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他就说郭图那祸害留着只能坏事，把人打发到颍川也挡不住他往外冒坏水儿。
袁公路本来就不是什么是非分明的人，郭图那种惯会阿谀奉承的家伙凑上去简直是王八瞪绿豆——看对眼了。
郭公则正经事情不会干，揣摩上意倒是熟练，各种歪主意不歇劲儿的往外冒，没一个能用到正事儿上。
颍川还有人说什么郭氏子弟有奇才，他郭奉孝的确称得上奇才，那郭公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老鼠屎，愣是坏了整锅好粥。
他说什么来着，只袁术自己肯定没法悄无声息出现在邺城，那家伙的心思还没缜密到这种程度，但是加上老鼠屎郭公则就不一定了。
混账玩意儿馊主意一出一箩筐，既然那么闲，不如去并州旧主身边发光发热，今天时间太晚，主公已经撑不住去休息，等过两天安定下来，他立刻找主公提议把那家伙打发走。
要祸害也不要祸害他们，实在不行，直接官职一撸到底回老家教书去。
不对，别人可以无心官场回家教书，郭图不行吗，那家伙德行有亏，当老师反而带坏小孩儿。
郭嘉心里骂骂咧咧，言辞犀利写了厚厚一摞纸，直到手边没纸了才收笔停下，夜色深沉，府邸灯火通明，他也没了睡意，索性挑起灯笼去官署找荀氏叔侄。
不能他一个人骂，文若公达都不能落下。
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没有别的身影，宵禁时间内没有要紧事不得在外逗留，郭嘉身边跟着的是高顺特意调过来的精锐士兵，这才能毫无顾忌的在夜里出门。
这些天正是春耕的要紧时候，荀彧在半个月前来到邺城，连给他安排的住处都没来得及进就开始连轴转，连休息都留在官署。
兖州一下子多了太史慈带去的十五万青州丁壮，单靠之前运去的那些粮草远远不够，那些新兵也不能全部留在兖州，如何安置同样是大问题。
荀彧过来之后，荀攸就渐渐将手上的公务交到他手上，自己分心到冀州郡县的官员调动上，经过大半年的观察，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他心里有底，先把名单拟出来，只等他们家主公亲自来到邺城。
月上中天，郭嘉来到官署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休息，睡梦中被喊起来的滋味不好受，连荀彧这样好脾气的人，看到愤愤而来的郭嘉时脸色也不怎么友好。
如果是正事，这家伙不会是这般反应，能让他气成这样，只可能是私事。
“文若猜错了，这次还真不是私事。”郭嘉特意避开沮授等人的住处，拉着面无表情的荀公达坐在荀彧跟前，越想火气越大，“主公今日抵达邺城，如今正在嘉府上歇息。”
“主公已经到了？”荀彧荀攸对视一眼，而后一致看向郭嘉，“府邸已经修缮完毕，主公怎么会去你府上？”
“因为袁公路瞒着所有人把府邸改成了邺城行宫。”郭嘉咬牙切齿的回道，捏着拳头砸在桌上，一时没控制住力道，疼的止不住甩手，等手上不疼了才把事情给这俩人解释清楚。
袁公路也是个蠢的，郭图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宅邸规制在那儿放着，他们家主公只是一州牧守，他弄个行宫出来是生怕别人找不到攻讦他们家主公的理由还是怎么？
难怪主公不放心那家伙自己独掌一方，有戏志才在旁边看着都能让郭图钻空子，没人看着的话，天知道他还能干出来什么糟心事。
荀攸眉头紧蹙，脸上带了几分薄怒，“郭图奸佞，袁公路若心有主公，身边就留他不得。”
好心可以，好心办坏事坚决不行。
荀彧无声叹了口气，他们家主公有这么不省心的弟弟，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
三人在官署中挑灯夜谈，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郭嘉这才打了个哈欠回去。
荀彧本想和他一起，官署有公达一人足够，主公那里情况有点乱，他过去正好可以帮忙，只是刚站起来，就被郭嘉给拦住了，“主公车马劳顿，这两天正好在我府上休息，文若和公达不用着急，等主公身体大安再去也不迟。”
这两个人过去肯定会说公务，主公还没缓过来，不能费心劳神，一个袁公路已经很让人绝望，在那家伙消停下来之前，公务还是由他们代为打理吧。
*
原焕喝了药之后睡的非常安稳，有他这个病号三天两头需要开药，疾医的医术愈发精湛，他们出行时选的天气好，路上睡过去也没受多少罪，再有疾医几碗药灌下去，这次长途跋涉之后难得没有大病一场。
春日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柳枝，入眼的一切都展露着勃勃生机。
袁璟和郭奕难得有机会睡懒觉，赶路的时候玩的太兴奋，两个小家伙睡在一个房间，睡到天色大亮也没有睡醒。
郭嘉回来后轻手轻脚去房间看了小家伙们一眼，想着府上多了个讨人厌的袁公路，于是让下人准备车架把两个小家伙送去荀彧府上待两天。
荀彧不在家，有女眷在也一样。
他们家主公对袁术这个弟弟的态度不算多亲近，先把小公子送去别的地方再说，还有他家这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一样儿子，府上太乱暂时没法照顾他们，等他把袁术弄走再专心养儿子。
晨雾散去，阳光正好，平和宁静的早晨，郭鬼才的府邸早早就火药味儿四起。
原焕休息够了醒过来，洗漱之后醒醒神，想起昨天见到的豪宅忍不住头疼，从下人口中得知郭嘉、袁术、吕布、高顺等人全部都在府上，吃过饭后就让人把他们全部传唤到跟前。
袁术现在已经不要面子了，自从知道兄长还活着，之前那个和袁绍斗死斗活的袁公路很快恢复成少年时吊儿郎当的模样，虽然见到袁绍时一样变成斗鸡，但是在其他方面显然更加随心所欲。
汝南袁氏有他哥当顶梁柱，袁绍那个混账玩意儿肯定不敢在他哥手底下搞幺蛾子，他才是他哥的亲弟弟，换句话说就是和袁绍的战争他赢定了。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其他事情哪里需要他再费心。
侍女刚刚去传话，袁术就飞快的跑了过来，跑到门口时慢下速度，理理衣袖拍拍脸整整发冠，确定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这才扬起笑容进去。
“大哥，我找了邺城最好的工匠去修房子，再过两天咱们就能搬过去了，我和工匠说过了，一定和别家宅子一样简朴素净，不会让大哥落人口实。”
原焕抿了口水润润嘴唇，对这家伙口中的“简朴素净”持怀疑态度。
不是他对蠢弟弟有偏见，而是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发现这家伙的审美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范围，为了他自己以后住的开心，他的住处绝对不能再交给这个人。
如果不是实在不合适，留那座宅子当个偶尔住几天的别院也不错，问题是现在天下大乱，他如果一边说着为百姓谋幸福为苍生求生路一边住着无数银钱堆砌起来的玉楼金殿，别人不骂他，他自己都脸红。
蠢弟弟也知道那座宅邸的模样让人知道会落人口实，他让匠人把宅邸变成那种模样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这一点？
瞎折腾！
原焕对这个蠢弟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么大一座豪华宅邸，不用脑子都知道要花费多少银钱，“你在南阳待的好好的，怎么一声不吭来邺城了？”
袁术撇撇嘴，“大哥要搬来邺城，整个邺城最适合大哥落脚的就是那婢生子、那袁本初之前住的宅子，别人住过的宅子多晦气啊，我来给大哥翻修辟邪。”
原焕：……
多大仇啊？
原焕心累的叹了口气，正好郭嘉等人也跟了过来，让他们各自坐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府邸的事情交给伏义来打理，不求奢华，看上去正常就够了。”
在场几个人中，只有稳重的高伏义能让他放心把装修之事交出去。
高顺坐正身子抱拳领命，应下之后立刻风风火火的出去，务必让他们家主公尽快住上正常的府邸。
袁术伸手试图阻拦，脸上委屈之意尽显。
为什么不让他负责？
他造的宅子不正常吗？
分明很正常，只有那样的宅子才配得上大哥，大哥怎么能说他亲自盯着工匠造出来的宅邸不正常呢？
原焕无视了蠢弟弟那可怜兮兮的目光，目光转到其他人身上继续安排，“文远和伯符去将府上所有的珍贵物件收起来，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张辽和孙策挺直腰杆，领命之后也跑的飞快。
郭嘉借喝茶的姿势挡住笑意，没想到他们家主公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发号施令，却不是战场应敌，而是为了住上正常的房子。
袁术听到这里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又讷讷开口，“大哥，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也就是看着好看，留在府上也不占空，何必非要着再派人送回南阳？”
来回运送也费事儿，路上不小心撞破了不也是浪费吗？
原焕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值几个钱？你知道那些东西能换多少粮食吗？知道那些东西换来的粮食能让多少人活命吗？”
袁术低头不语，是不知道，同样也是没有把问题放在心上。
他又不缺粮食，也不缺钱，那些物件儿好看就够了，能换多少粮食和他有什么关系？
原焕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不识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能知道才是怪事，袁公路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想让他知道粮食的珍贵，大概只有等到沦落到史上那种连口蜜水都喝不上的地步才能知道。
这辈子他提前把蠢弟弟鱼肉百姓的路给堵死，只留固定的钱财给他嚯嚯，不让他碰内政是为了他治下的百姓，同样也是为了他自己。
袁术苦着脸不说话，原焕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和他掰扯，问了他在邺城这些天住在哪儿、南阳的政事有没有安排妥当等几个重要的事情，等他一一回答，然后又是一声轻叹。
说他不聪明，他是真的不聪明啊。
南阳的事情交给身边属臣还算不错，他大老远的跑来邺城，又是费钱又是费力的瞒着所有人只为了盯着工匠干活是不是太任性了点儿。
袁术听不得他们家大哥叹息，二话不说立马认错。
他只是想给大哥一个惊喜，来的时候没想太多，是他想的太简单，他真的知道错了。
原焕捏揉揉额头，很想告诉他心意很好，下次不要再有了，这不是惊喜，是只有惊没有喜，叫惊吓才对。
可是蠢弟弟都蔫儿成这样了，他也不好在人前教训，让他去暂住的地方收拾行李搬来府上，过几天就回南阳去。
刘表已经掌控荆州七郡，只剩下南阳郡这块最大的肥肉游离在外，他身为南阳太守，这个时候还敢到处乱跑，胆子也是够大的。
“好的大哥，我马上让人收拾行李。”袁术听到他们家大哥愿意让他住进宅子立刻支棱了起来，连忙出去收拾东西搬过来，从背影中都能看出几分欢快。
郭嘉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容貌相似性情却截然不同的兄弟俩，以为能听到他们家主公语重心长的教育弟弟，结果只说了几句话，还不如平时对旁边这吕大傻子有耐心。
郭鬼才捏捏光滑的下巴，屈起指节在旁边的桌案上敲了两下，“主公，嘉没有记错的话，此处应当是嘉之住处。”
原焕顿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又很快恢复正常，“只是三两天而已，奉孝大度，应当不会在意我等借住几日。”
郭嘉促狭的挑了挑眉，正想和他们家主公调笑几句，旁边不解风情的吕大傻子就开口了，“暂住而已，有什么介不介意的，主公若是愿意，布之住所就在不远处，府里还有单独划出来的演武场，主公想住多久住多久。”
还有那袁公路，在别的地方不能对他干什么，到了他府上往演武场上一扔，不把那家伙训的哭爹喊娘他就不叫吕奉先。
郭嘉啧了一声，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原焕眸中笑意更甚，他前些天赶路的时候没有精神，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公务，邺城如今什么情况知晓的不算清楚，正需要郭奉孝给他梳理梳理，这人不说话可不行。
郭嘉这回学聪明了，他先不说，先让吕大傻子说，等这家伙说尽兴了，他再接着补充，如此方能显示出他的聪明才智，更能反衬这大傻子的愚钝。
哦，不对，这大傻子不用他来反衬就已经非常愚钝。
郭鬼才在心里嘀咕着，抱着手臂让吕温侯说话，吕布撇撇嘴，不就是给主公解释邺城如今什么样儿吗，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他来就他来。
吕大将军坐正身子，一本正经的看向他们家主公，铿锵有力很是自信，“如今这邺城，冀州九郡的太守国相尽数在此，荀氏叔侄在官署处理公务，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回府，官署有兵马戒备，诸位先生处理政务时不曾被打扰，除了没法回府歇息，暂时没有别的问题，此外，各世家也有子弟来邺城谋求官职，主公府上的拜帖已经堆满了一整个房间。”
吕布说的条理清晰，郭嘉乐得省心，“奉先将军说的对。”
吕大将军瞥了他一眼，清清嗓子继续说道，“邺城原有兵马依旧在张郃高览等人手中，今日黑山贼张燕屡有异动，麹义已经率军前去查看究竟，邺城、魏郡、乃至整个冀州，暂时没有发现别的贼匪。”
他去年追着各路山贼劫匪打了好几个月，大大小小的贼窝只要露头就被他削平，他吕奉先的威名在哪里都很好使，只要他还活着，冀州境内就不会有大的匪患。
这次黑山贼也没在冀州境内闹出太大动静，张燕和公孙瓒私底下有联系，黑山贼活跃在太行山中，冀州这边有大军镇守，从去年开始那些山贼就去并州找出路去了。
虽然并州是他老家，把山贼往老家赶这种事情干的有点不妥当，但是冀州这边的百姓以种田为生，遇到山贼劫掠的时候大部分没法及时作出反应，他们并州不一样，穷先不说，并州胡汉杂居，百姓种地的放牧的都有，大人孩子拿上大刀就能干架，山贼想抢他们的庄子，或许还要做好被抢的准备。
如果抢到胡人的村寨那就更好不过了，狗咬狗一嘴毛，两败俱伤皆大欢喜。
吕布说着说着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天底下所有的贼寇都惧怕他吕奉先的威名，他笑两声怎么了？
郭嘉摇头晃脑继续接道，“奉先将军说的也对。”
吕布磨了磨牙，捏着拳头想揍人。

第80章 山雨欲来
吕大将军怒目而视，如果目光能杀人，郭鬼才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郭嘉笑着眨眨眼，看吕大傻子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这才轻咳两声，不疾不徐缓缓开口，“方才奉先将军说的已经足够，嘉接下来要说的，是目前暂居藏书楼的名士大儒们。”
是的，暂居。
藏书楼建在内城外城边界处，周边空出了很大一片地方为大儒士子修建落脚处，宅院不大，但是一个个排列整齐，和高耸入云的藏书楼也算是交相辉映。
但是他们好像低估了那些书籍对大儒们的吸引力，几乎每一个见到藏书楼的老先生都对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毫不上心，找了个合心意的角落要了铺盖卷儿就不走了。
郭嘉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一下强调道，“主公，我真的劝了，奈何磨破嘴皮子也没有用，他们已经被那浩如烟海的书籍勾了魂儿，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耳朵。”
学问越是深厚，对那些书就越看重，好几位老先生看到原本以为被董卓焚毁的绝本古籍后当场痛哭失声，他只能让人在藏书阁临时隔出一间间小房，按照老先生们的喜好准备了书案和笔墨纸砚，等他们过了这阵儿稀罕劲儿再说搬去住处的事情。
“郑司农能来，着实是意外之喜。”原焕听到郭嘉提到的几个名字，不由感叹知识就是力量。
郑玄郑康成，于百家之学无所不通，通晓今古文经，博采众长，遍注儒家经典，乃是当代经学的集大成者，最最最重要的是，郑玄学识广博，还广收门徒，弟子多达数千人。
这年头读书人少，能学出本事的读书人更少，郑玄身为大儒，他收的徒弟整体质量自然比其他读书人高，老师已经到了邺城，不愁学生不来。
而且，郑玄郑司农的名声在读书人之间，比汝南袁氏在天下世家中的地位更高，那么大一块金字招牌，说是意外之喜完全不为过。
党锢之祸害人不浅，大儒名士是被迫害的重点对象，郑司农从四十五岁被禁锢，到了五十八岁黄巾之乱解禁，前前后后长达十四年。
所谓经学的集大成者，说的就是他在被禁锢的十几年间打破了经学的家法，注释与著书“几百余万言”，创立了“郑学”，让“郑学”成为“天下所宗”的儒学。
经今古文之争持续数百年，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争斗不休，如果不是他兼通今古文经，博采众长注释经典，结束了持续数百年的经今古文之争，或许经学就会在两派的互相攻讦之中慢慢没落。【1】
原焕给隐居各地的名士大儒都写了帖子，但是还真没想过郑玄会过来。
黄巾之乱爆发后朝廷接触党禁，当朝执政的掌权者几乎都请过他入朝担任官职，但是老爷子的态度非常坚决，只想著书讲学，不愿意涉足仕途。
何进征辟过，太尉府征辟过，司空府征辟过，司徒府征辟过……
几乎所有有资格征辟属官的地方都给那人抛过橄榄枝，只是没有一个成功的，其中包括原主的叔父袁隗。
甚至史上记载，郑玄病逝也是因为官渡之战时，袁绍为壮声势，争取民心和士望，让袁谭逼迫郑玄随军，老爷子推辞不得只好抱病随行，最终在途中病逝。【2】
人家为了守节不仕搭上了性命，他写帖子的时候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藏书楼里书籍很多，像郑玄那样的大儒家中书籍也有很多，不一定看得上外面的书。
郭嘉扬起唇角，神色见带了几分自得，“主公不知，郑司农拒绝朝廷征辟后一直在青州东莱郡隐居讲学，去岁黄巾贼扰乱青州郡县，郑司农便起了去别处避难的想法，恰巧太史子义在青州大肆招兵买马，州郡之中青壮走的七七八八，焦刺史和孔北海像两只斗鸡一样日日对骂惹得天下人耻笑，整个青州鸡犬不宁，郑司农听闻邺城有座藏书楼，便收拾行囊来邺城了。”
“如此一想，还是我们自己的功劳。”原焕笑弯了眼睛，汝南袁氏是一块金字招牌，如果能留住郑玄，就是另一块金字招牌，两块金字招牌同时在他这里，可能他们的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
据他所知，郑玄收徒不问出身，只要有天赋有毅力，就算出身贫苦他也一样能教。
和这些相比，他带出来的那数千学生甚至都不怎么起眼了，亲自教的学生有一定数量，而开启民智却是没有数量的，“奉孝奉先，收拾一下，稍后随我去一趟藏书楼拜见诸位大儒。”
他要建学校，要立学官，如果学校和学官面向普罗大众，必然会引起世家的反对，如果这个学官是郑玄，以郑司农在天下士人间的地位，谁敢反对，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世家大族也都是以治学起家，家族世代钻研的要么是今文经要么是古文经，郑玄以一己之力解决了经今古文之争，就算是世家大族，也不能在学问上对他指手画脚。
人家想教就教，教的是人家自己的学问，郑司农从小就不遵守经学中师法、家法那一套，现在人家已经成了大儒，再让他困在师法、家法之中，怕不是嫌自己日子过的太舒坦。
读书人最擅长杀人不见血，全天下的笔杆子一起戳脊梁骨，哪个世家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郭嘉对上他们家主公含笑的目光，扬起唇角猜到他想干什么，“主公亲自去请，郑司农应该不会拒绝。”
吕布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去请，主公说要请人了吗？
他们不是要去藏书楼见那什么司农吗？变成把人请到府上做客了吗？
吕大将军眼里的迷惑太过明显，看的原焕忍俊不禁，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只能让他先迷惑着了。
吕布挠挠头想不明白，索性不再难为自己，他去准备车马，不打扰主公和这郭奉孝说这些听不懂的话。
原焕笑了一声，和郭嘉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继续道，“奉孝刚才说，藏书楼除了郑司农，还有位水镜先生？”
“对，司马德操是颍川阳翟人，和嘉是同乡。”郭嘉嫌弃的切了一声，倒也没说司马徽的坏话，“那人精通奇门遁甲，于兵法之道也有涉猎，学识广博，尤其是看人，那双眼睛忒毒。”
原焕眨了眨眼睛，“水镜先生看人如何？奉孝在他手中吃过亏？”
郭嘉跟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刻跳了起来，“吃亏？主公不要开玩笑！”
他郭奉孝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吃亏？
司马德操看人的确准的离奇，但是他郭奉孝也没差哪儿去，奇门、遁甲、兵法、经学……他哪一点都不输好不好？
那老头儿就是仗着年岁大，见闻比他多，这才略微强了他一点点，但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如果他们两个一般大，那一点点的差距都不会有。
郭鬼才说起自己本事开始滔滔不绝，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天底下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主公要是不信，赶明儿找个机会他们俩来比试比试，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
原焕：……
“奉孝说要和谁比试？”
郭嘉定定的看过来，“自然是主公您。”
他和司马德操太熟悉，彼此之间的比试已经分不出胜负，主公不同，话说回来，他和主公相识那么久，好像还没怎么正儿八经的比过学识。
原焕：笑容渐渐消失.jpg
他们俩……
还是算了吧。
天下人皆知，汝南袁氏袁士纪温文尔雅俊美无俦，家学渊源文采风流，年纪轻轻继任家主之位，在世家大族中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袁绍和袁术成年加冠后进入官场，兄弟两个卯着劲儿出风头，在他们家长兄跟前也得收敛锋芒，如果不是那人过于低调含蓄，进入朝堂后不显山不露水一切顺其自然，或许能更早从九卿晋升三公。
朝堂黑暗，郭嘉及冠后一直闲赋在家，鬼才不出门也知天下事，颍川离洛阳不算远，亲朋好友为官者甚多，对于见微知著的奇才，往往从几个官职的变动就能推出朝堂接下来的动向。
郭嘉自诩是个聪明人，在收到荀彧的信件之前，他一直觉得汝南袁氏的风头要被袁绍袁术兄弟两个抢走，乱世将至，脾气太软不是好事，在太史慈把青州变成空壳之前，他都时不时就想对他们家主公说这句话。
为人主者当杀伐果断，如此方能御下，万不可有被人拿捏之软肋。
现在不用担心主公脾气软被欺负，那些大儒被藏书楼里的万卷书简吸引而来，主公亲自出面岂不是比他过去更为妥当？
郭鬼才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他们家主公也是惊才艳艳之辈，单给两个小家伙启蒙都能写出那些朗朗上口百读不厌的声律对韵，足以看出底蕴之深厚。
像他们这些自幼饱读诗书之人，作出锦绣文章不是难事，可是将文章写的通俗易懂又不失韵味却很不容易，尤其还是给孩童启蒙，要将难度控制在稚童能读懂的范畴，还能让小家伙们愿意学，难度如何就更不用说了。
有主公在，那些大儒名士哪里看得上他郭奉孝？
郭嘉眼睛越来越亮，看向他们家主公的眼神像是在看窖藏了三十年的香醇美酒，想起之前那么些天都没有意识到身边还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他们家主公才貌双全，才学自然不会单单局限于理政，早在奕儿背书给他听的时候就该注意到这里，怎么当时只顾得感慨适合给小孩子启蒙却没有意识到别的。
一定是太久没喝酒，脑子都糊住了。
郭鬼才的心思百转千折，煞有其事的退后一步，双手并拢躬身一礼，然后一本正经的抬起头，“嘉冒昧问一句，主公平日都在读什么书？”
原焕木着脸看着想要找他讨教的郭奉孝，一瞬间甚至想掩面逃走，他何德何能，哪里能和这些真正博古通今的饱学之士想比？
如果原主在，原主亲身上阵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原主不在，让他一个对诸子百家全都不太了解的人怎么应对？
到底是什么给了这家伙错觉，他看上去像什么都懂的人吗？
原老板幽幽叹了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看上去还真像什么都懂。
感谢原主给他留下那么多，真是太感谢了，感动的都想掉眼泪了呢。
“奉孝若是感兴趣，等过几天安顿下来，我给奉孝列个书单，奉孝有空来书房翻阅便是。”
他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这家伙还是自个儿看书吧，读书人不要那么争强好胜，自己知道自己满腹经纶就好。
吕布准备好马车回来，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不过这两天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他现在还有点懵，察觉到不对劲也没多想，只是侧身让开路请他们家主公上车。
原焕心下一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们家吕大将军体贴可靠善解人意。
他和郭嘉出行需要马车，吕布心情好的时候从来没什么架子，点了几个亲兵随行护卫，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那么大本事干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妥。
董卓老贼是董卓老贼，他们家主公是他们家主公，他不乐意被那老贼吆五喝六当小兵使唤，不代表不乐意跟在他们家主公身边鞍前马后。
英俊神勇的武将骑着没有一丝杂毛的赤色宝马出现在街道上，即便是第一次见，也能猜出这人是谁。
除了勇冠天下的吕奉先吕温侯，天底下再没有谁能如此威风八面神俊不凡。
一人一马已经显出身份，被他带兵护卫的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呼之欲出，路上的行人大多不关心这些，看到官兵忙不迭四下躲避，有人不在意，自然就有人在意。
冀州牧昨日抵达邺城，今日一早吕布就亲自护卫马车出行，除了初来乍到的新任州牧，里面之人是谁再不做他想。
原焕捏捏眉心，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轻叹一声问道，“奉孝觉得，让璟儿拜郑司农为师如何？”
小家伙现在年纪小还不显，等以后长大，有郑玄亲传弟子这层关系在，天下读书人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郭嘉抿了抿唇，转过身子道，“小公子现在拜师，是不是太早了？”
有他们家主公在，小公子拜郑玄为师不是难事，只是那人以前收的学生都是成人，让小家伙现在拜师未免操之过急。
原焕摇摇头，“璟儿早慧，这个年纪不算太早。”
主要是，再不给小家伙们找老师，他就教不下去了。

第81章 山雨欲来
*
原焕一直觉得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不管别人有没有，反正他自己有。
他有原主的记忆，可他毕竟不是原主，再怎么熟悉那些记忆也没没法让自己变成原主，他可以拿他自己记忆中的知识修修改改拿出来，却没把握用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知识教孩子。
来邺城之前他就想好要给小家伙们找老师，现在有郑玄这样的当世大儒在邺城，正好省得他挑挑选选拿不定主意。
有郑玄在，所有人都要往后排。
郭嘉以为他是担心接下来忙于政事，没有时间亲自教导孩子，所以才早早给袁璟小家伙找老师，想到这里后自顾自点点头，然后开始商量如何让郑玄愿意当一个刚刚启蒙的小孩子的老师。
和给孩童启蒙相比，显然是政务更重要。
马车外面，吕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端的是气势不凡。
早在两三年前，董太师在洛阳城作威作福，吕布身为董卓身边最锋利的爪牙，出门时从来没有百姓敢靠近他十步之内，董卓凶名赫赫，吕奉先的名声没比他差多少，都是泥巴里滚了无数层泥洗不干净的那种。
不过现在，随着董卓老贼伏诛，吕大将军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又有一波山贼劫匪消失，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冀州百姓心中，这位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武将很快从暴戾杀神变成为民除害的战神，虽然真见了人该怕还是怕，但是至少不会和当年在洛阳时那样被人避之不及的情况。
吕布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但是能不被百姓避如蛇蝎是好事，能光明正大的接受百姓的崇敬赞扬，傻子才想被人避之不及。
从郭嘉的府邸到藏书楼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穿过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道，等他们到藏书楼的时候，邺城上下都知道他们州牧来邺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临藏书楼。
州牧大人特意在邺城划出一片区域开办书院，藏书楼里藏书万卷，只要身家清白就能进去查阅，已经可以证明他对读书人的重视，如今大人刚到邺城，据说连官署都不曾去就先到藏书楼，他们冀州的学风很快就要盛起来了。
书院还在筹备之中，如今来藏书楼的大多都是邺城本地学子，还有些冀州其他郡县过来的年轻人，也就是最近冀州境内没有贼匪作乱，不然别的郡县的年轻学子也不敢轻易远游。
这年头，流民逃难那是不得已，其他没有足够的部曲护卫鲜少有人敢出远门。
街道两旁遍布酒家店铺，坐在二楼的窗子旁远远看去，和洛阳兰台相比毫不逊色的藏书楼坐落在书院不远处，楼阁巍然伫立，比周围所有房宅都要高。
藏书楼、书院以及宿舍被单独划出来，四周都有士兵巡逻把守，外面的热闹喧嚣影响不到里面，穿过士兵把守的街道，耳旁很快清净了下来。
原焕掀开帘子，静静的看着没有太多人造访的藏书楼，等马车停在大门处，唤醒昏昏欲睡的郭嘉一起下去，“奉孝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没有精神？”
郭嘉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目光幽怨看向他们家主公，“袁公路悄无声息来到邺城，是嘉与奉先将军等人失职，虽然主公未曾怪罪，嘉也要做好负荆请罪的准备。”
“奉孝连夜去找荆条了？”原焕脚步一顿，上上下下打量着郭奉孝这瘦弱的身材板儿，语气中带了几分调笑，“奉孝与奉先的确有错，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的错处暂且记下，若不能将功赎罪再说处罚。”
郭嘉：……
吕布把赤兔交给守在外面的亲兵，跟上来后听到这话，以为他们家主公真的要问罪，连忙快走几步拉别人下水，“主公，还有高伏义。”
府邸的护卫是他和高伏义商量着安排的，要罚一起罚。
郭嘉难以言喻的看着这傻不愣登的家伙，心道幸好高顺不在这里，如果高顺在，那人可能会主动请罪，更可能在请罪之后和这家伙出去打一架。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不能这样，这不是坑人吗？
吕大将军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他和高伏义一起出的疏漏，就要一起受罚，高伏义知道了也会感谢他。
郭鬼才捂着脸摇摇头，不搭理那想法异于常人的二愣子，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给他们家主公带路。
藏书楼说是楼，其实是一座院子，各家书籍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地方，大儒们钻研的方向不同，要看的书简也不一样，比如郑司农一来就去经书那边，水镜先生司马德操却是更中意奇门遁甲。
他们从安国袁府运来的书简太多，分门别类也只是大致分一下，其中错漏不在少数，藏书楼建好之后，他找了不少身家清白的读书人来将书简分别摆放，忙活了两个月才弄成现在这可以见人的样子。
打理书简这种细致活儿要交给有耐心的人来做，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现在主公到了邺城，他这差事终于能告一段落了。
原焕四下看看，想着藏书阁中的大儒不只一位，文人相轻，他先去见哪一位都不合适，于是找了间能够用来会客的房间，让人将所有名士大儒都请到这里来。
天下人公认郑玄学问好，不代表他能在一群大儒里对郑玄区别对待，尤其其中还有脾气古怪的人在，他真要那么做了，明天就会有人卷铺盖走人。
与其得罪人，不如以州牧的身份传召，如此虽然在礼数上没有亲自拜见周到，但也无可指摘。
官大一级压死人，如同各级官署征辟名士为官，掌权者非得以权势相逼，被征召的人再怎么拒绝也没有用。
郭嘉自觉在他们家主公旁边坐下，两侧的位置要留给那些大儒，他还是坐在主公身侧当个小小的属臣比较好。
吕布手里拿着方天画戟，和房间里的书架简牍格格不入，又不愿意被排挤在外，于是把方天画戟藏在书架后面，然后虎步生风坐在他们家主公另一边。
郭嘉：……
这二傻子难道不觉得他的一身盔甲和房间里的摆设也格格不入吗？只把方天画戟藏起来有什么用？
原焕身姿挺拔坐在主位，屈指在桌案上轻敲两下，打断他们两个火花四溅的对视，“在外人面前收敛点。”
吕布坐正身子，存在感极强的大块头坐姿板板正正，表情也是和平时判若两人的纯良，“主公，布不曾多言。”
郭嘉挥了挥衣袖，慢条斯理说道，“主公，嘉亦不曾多言。”
原焕无奈的摇摇头，正好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者和一同过来的几位互相见礼，然后谦让着走进房间。
书简对他们的吸引力果真巨大，几个人的精神看上去都挺好，但是脸上的黑眼圈全都非常明显，显然来到这里后就都在废寝忘食的读书，都没怎么注意休息。
原焕似笑非笑看了郭嘉一眼，正跽而坐让大儒们不必多礼。
郭鬼才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真的安排人精心照顾这些人的衣食起居，可问题是，人家自己不愿意休息，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下人仆从不敢擅自做主，这整个藏书阁，就算他在，说话最管用的也不是他。
原焕笑吟吟收回目光，等大儒们各自落座，这才温声开口，“先生们远道而来，焕不曾亲自相迎，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郑玄在北海时亲自耕种，没有想象中的慈眉善目，而是个利落爽快的硬朗老头儿，他在北海听过这为冀州牧的名字，本以为这是位杀伐果断的主儿，没想到亲眼见到，却还是个温润如玉的儒雅青年。
他年轻时四处游历，也知道汝南袁氏袁士纪是个温雅君子，之前看他在青州的事情上摧枯拉朽雷厉风行，以为这人变了性子，现在看来，怕是外软内刚，“老朽微末之才，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古籍存世，方是人生大幸。”
有郑玄率先开口，其他几人也相继开口客套寒暄，为了这里数不胜数的古籍孤本，说两句好话不丢人。
藏书楼的确吸引了许多人，能让原焕亲自接见的却只有几位，北海郑玄、颍川司马徽、陈留边让、北海管宁、北海邴原、平原华歆、平原王烈。
除了司马徽和边让，其他几位皆是青州人，甚至其中有三个都来自北海国。
管宁、邴原、王烈在青州黄巾贼肆虐之后相继前往辽东避难，青州刺史焦和没有平乱之能吗，士人们在家乡没有办法安心著书立说，出去避难的不在少数。
辽东与青州隔海相望，太守公孙度政令得体，得知名士外出避难，特意空出馆舍等候他们到来，所以青州的士人想要外出避难，首选就是辽东。
华歆与管宁、邴原并称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而王烈王彦方，更是天下传颂的道德典范。
几人在辽东避难，只谈经典不问世事，顺便教化百姓，让百姓明礼知耻，在辽东的时候名气不减反增。
原焕笑意盈盈看着落座的大儒名士们，怎么看怎么顺眼，不问政事只著书立说更好，书院里不缺学官，只缺能够令天下人信服的师长。
不算以后可能会到这儿来的名士们，只如今这几位，便足以撑起一座名满天下的书院。
名士已经就位，还愁没有学生吗？
等天下学子口口相传来邺城求师问道，就算他们出师之后只有一半愿意做官，对冀州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
得民心者得天下。
尽收天下读书人之心，方能在礼法大义上立得不败之地。

第82章 山雨欲来
*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互相之间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名士大儒们的师承关系和世家的姻亲相比，复杂程度毫不逊色，再加上这年头大多数大儒名士都出身世家，人际关系更加复杂。
郑玄少时聪敏，先后跟随数位钻研经学的大儒学习，百家之学无所不通，后来通过好友卢植的关系到关中拜大儒马融为师。
他在关中的的时候名声已经非常显赫，学成之后回到家乡，络绎不绝有上千人随他学习，这还是他家中贫穷只能一边靠种田来维持生计一边教导学生的情况下，如果能够没有后顾之忧专心讲学，学生人数只能更多。
郑玄、卢植、管宁、华歆早年皆为太尉陈球弟子，算是师出同门，管宁、邴原、王烈等人私交甚好，避居辽东时在一起著书立说教化百姓，房间中的名士大儒年龄相差几十岁，其实互相之间都能说得上话。
如此一来，正好省得别人再介绍，他们之间不生疏，真正和他们生疏的只有看上去最游刃有余的原焕。
在座七人，原主只和华歆有过接触，大将军何进执政之时，华歆和荀攸等人同时被征召入京，后来董卓迁小皇帝到长安，他没有和朝廷百官一同前往，而是称病避开任命，自个儿悄悄去了南阳。
荆州南阳郡，袁术袁公路的地盘。
董卓祸乱京师，关东联盟讨伐董卓，华歆当时还在袁术身边待了段时间，只是袁术实在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没有足够的忍耐力还真待不下去，于是没过多久，他那蠢弟弟就被放弃了。
华歆华子鱼也是运气不好，离了蠢弟弟之后去做太傅马日磾的掾属，结果很快又出了意外，马日磾出去传旨时袁术给扣在了南阳，如此几番波折，才东行到徐州谋出路。
原焕有点想看这人看到袁术在这里的反应，不过想想在座各位都知道他和袁术的关系，如果华子鱼真的在意就不会来邺城，比起这些，他更好奇华歆和管宁这对割席断交过的好友之间会怎么相处。
华歆更关心朝政，管宁更注重声名，他没想让华歆留在藏书楼里日日与书籍为伴，纵然两个人相处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忙起来就是多少天见不着面，处得来处不来都不会耽误正事。
端坐在上首的青年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无论是容貌还是衣着都清俊优雅到了极致，一举一动赏心悦目，恰到好处的客气让所有人都心生好感。
管宁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眼往旁边看去，对上那双含了笑意的眸子下意识露出笑容，同时在心里感叹这等神仙人物被困在官场里实在可惜。
原焕不着痕迹的朝管幼安点点头，回过神继续和在场的名士寒暄，旁边，郭嘉和吕布看着他们家主公挥洒自如和大儒们谈笑风生，只觉得他们家主公越发深不可测。
每当他们觉得这人已经足够令人惊艳时，他们就能发现，这人还能让他们更加惊艳。
房间中气氛极好，大儒们接受到原焕友好的态度，心中少了几分顾虑，话语间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他们这些天从早到晚一直待在藏书楼，已经知晓这里的章程规矩，藏书楼出现的仓促，不少地方还有改进的空间。
郭嘉听到这里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片，把他们提出来的意见记下，回头和藏书阁的相关事情一起交给他的接班人。
冀州一把手和来到冀州的名士大儒们进行了亲切的会晤，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非常好，没有意外的话，藏书楼的管理者有了，邺城书院的山长也有了。
双方的意见达成一致，非常需要一场宴席来庆祝一下，宾主尽欢之后，几位大儒终于从藏书楼中走出来，带着铺盖卷儿去了给他们安排好的院落。
藏书楼只是藏书阅读之所，再怎么舍不得那些书籍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熬坏了身体得不偿失，邺城书院还没开始对外开放，大儒们需得爱护好身体才行。
马车稳稳的走出藏书楼，吕布面容严肃护卫在旁边，车厢里，郭嘉感慨的看着他们家主公，“若非亲眼所见，嘉怎么也不敢相信，主公竟然也有说那么多话的一天。”
“怎么，奉孝觉得我平时话说少了？”原焕促狭的看向这挤眉弄眼没个正形的家伙，眸光流转仿佛淬了月光，“既然如此，从明日开始，奉孝每日多在书房留两个时辰便是。”
郭嘉脸色一僵，打了个哈哈试图让这事儿揭过翻篇，“那什么，主公早上说让袁公路搬到身边，难道以后也要让他留在邺城？”
“并非，等府邸能住人，他还要回南阳去。”原焕摇摇头，蠢弟弟时不时过来一次就让他头疼不已，真让人住在身边，他怕是要少活好几年。
本来就不知道有几年好活，他还是不要难为自己了。
更何况南阳不能只有戏志才和赵子龙两个人，即便袁术平时不管事，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刘表就不敢擅自下手，如果蠢弟弟长时间不在南阳郡，不出半年，荆州八郡就会尽数落入刘表手中。
刘焉占据益州，刘表控制荆州，益州和荆州加起来几乎是三分之一个大汉，等他们发展起来，将来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他现在不好在明面上插手益州之事，但是荆州，只要袁术不作死，刘表就别想控制整个荆州。
蠢弟弟很能折腾人，这样很好，如果能去折腾别人那就更好了。
郭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始说其他，主公要在他那里暂住，两个小家伙留在荀彧府上也没关系，只是几天而已，奕儿和小公子都非常省心，不用人监督也不会耽误功课，奶娘们跟在他们身边伺候，也能把两个小家伙照顾的妥妥当当。
现在就等宅子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午后天气正好，街道上人头攒动，马车走的比来时更慢，两个人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焕有些疲惫的揉揉手臂，让人去官署通知荀攸荀彧他明天早上会过去的消息，又吩咐郭嘉和吕布几句，这才回房喝药休息。
沮授麹义等人被晾的时间已经够久，是时候去见见这些经历过几次州牧变动的冀州老人了。
郭嘉抱着手臂站在门槛外面，扭头看向吕布，“主公要见沮授等人，张郃麹义等将领也不会落下，奉先将军觉得主公接下来会如何安排？”
吕布看傻子一样看过去，“主公如何安排是主公的事，布一介武夫，如何能猜中主公的想法？”
他只管听命行事，别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主公只要告诉他接下来打哪儿就行，至于为什么那那儿，他管对方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们家主公干什么？
吕大将军嫌弃的看了一眼心眼多的数不清的郭鬼才，摇头感叹这些读书人就是想的多，一边嘟囔一边往外走，生怕在一块儿站久了自己也跟着变得神经兮兮起来。
郭嘉：……
他要是再多和这家伙说话，他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
早知道这人只长腱子肉不长脑子，他脑子被门夹了才会问他需要动脑子的问题。
月落日升，莺初解语，山花绚烂，春意正浓。
夜色散去，晨雾朦朦胧胧弥漫在天地间，在红日越出地平线之前，邺城官署就已经从寂静中醒过来。
荀彧一袭青衣温润清雅，来到政事堂后不疾不徐坐下，抿了口温度正好的茶水，打开一大早就摞在书案上的竹简开始批阅。
荀攸脊背挺直端坐在他的位子上，抬眼看了眼天色，知道他们家主公不会来的太早，也很快安下心查看公文。
相同的场面已经自从他来到邺城每天都能看到，其他人来到政事堂后看到荀攸和荀彧都在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想太多，和往常一样各自打招呼坐下，然后开始处理桌上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天色大亮，政事堂中该来的人也到齐了，荀彧放下笔敲敲桌案，看着在座的各位同僚温声道，“前两日主公来到邺城的事情想必诸位都已知晓，自开春以来，官署公务繁忙，若非诸位各司其职不辞辛苦，冀州郡县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井然有序，诸位劳苦功高，彧代主公先谢过诸位。”
此话一出，房间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活儿，愣了好一会儿才稀稀落落又有声音。
沮授心跳快了一瞬，面上却丝毫不显，他是冀州本地人，不管冀州牧的位子上坐的是谁，他都不会离开冀州。
袁绍离开时他不曾跟着离开，当时觉得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新任州牧应该容不下他，只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虽然冀州牧换了人，但是冀州其他官员却几乎没有变动。
邺城除了多了个荀公达总理政事，其他事情都和袁本初在时一般无二，稳定的让人心里止不住打鼓。
沮授私底下和田丰还有辛氏兄弟猜测过不少可能，猜来猜去实在摸不准新任州牧的心思，只能耐着性子走一步算一步。
大汉十三州，冀州的富庶名列前茅，郡县之中官吏不知凡几，自古皇权不下乡，不管州牧怎么换，对底下乡县的官吏都没有太大影响，有影响的只是前任州牧的亲信。
好巧不巧，他们几人都在袁本初的亲信之列。
在沮授心中，原焕可能会容得下田丰辛评辛毗，却不大可能容得下他，毕竟在袁绍亲自去安国袁府请罪之前，那些试探的信件都出自他手。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他其实是想让袁绍一不做二不休，趁天下人大多不知道袁氏族长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将人杀死，袁基计除董卓时用的是化名，后来隐姓埋名外放到中山郡，只要他们的行动足够迅速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中山郡和幽州接壤，正好那时冀州和幽州战事未停，公孙瓒对冀州虎视眈眈，动手之后把过错推到战况惨烈之上足够瞒过绝大多数人。
至于那些瞒不过的，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像京城王司徒那些人，只怕对这个结果求之不得。
袁氏在朝者二十余人被董卓屠戮，真正的罪名已经有董卓老贼担着，这些年兵荒马乱，死在任上的太守不在少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袁基彻底消失，天下就再也没有谁能钳制他袁本初。
沮公与知道自己的计策显得心狠手辣，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上位者最不该有的就是心软，趁早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害，在罪名已经被别人担着的情况下，将人除掉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袁本初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关键时刻优柔寡断，不光没有听他的建议，甚至以身犯险前去安国袁府，如此行事焉能不败？
袁基身边有吕布那等凶悍之辈，就算冀州有数十万兵马，远水解不了近渴，也没办法对安国县做什么，袁绍只带几个亲信前往安国，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然而，事情的结果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袁氏兄弟如出一辙的优柔寡断，袁绍与袁术为了家主之位打的不可开交，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袁基却不曾以家法处置，只是夺了他的冀州牧之位，甚至还补偿他一个并州牧，殊不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沮授自认为对天下形势看的清楚，可是自从袁基来到冀州，他却发现他甚至连冀州的情况都看不清楚。
汉室衰微，豪杰并起而争天下，汝南袁氏门高位尊，若能以冀州为本，吞纳青、并，鞭笞豫、徐，扫平辽东，一统北方，将是何等之盛况。
朝廷已是名存实亡，袁氏悍将猛于虎狼，谋臣盛于云雨，蓄北方中原之势来着眼天下，百万大军席卷八荒，横扫宇内再造乾坤并非不可能。
奈何天不遂人愿。
可惜。
实在是可惜。
冀州兵强马壮，袁基有从郿坞搬来的那么多粮食，若能迅速招兵买马组建大军，幽州公孙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不需要一个冬天，就能将幽州纳入掌控。
幽、冀之兵能征善战，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地方会是他们的对手，再想办法将小皇帝从长安接到邺城，挟持天子发号施令，名正言顺讨伐逆贼，前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结果自袁基成为冀州牧，最关心的不是如何镇压叛乱讨伐逆贼，而是白白拿出粮食来支援别的州郡，给长安送粮，给袁绍送粮，给曹操送粮，甚至在豫州缺粮的时候，还分出粮食支援袁术。
他知道冀州粮食多，但是也不能这么浪费，乱世之中有粮食才有底气，他这么把粮食送出去，等将来没有粮食了怎么办？
只送粮还不算，他还杀鸡用牛刀，让勇冠三军的吕布吕温侯带兵在冀州境内剿灭山贼劫匪，天底下造反的乱贼何其之多，不打拥兵自重的诸侯，反而费九牛二虎之力去清剿无伤大雅的山贼劫匪，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益州以山川之险为牢笼，刘焉可以割据益州关起门当他的土皇帝，可是冀州和益州完全不同，冀州四通八达，周边有并州幽州抵挡北方胡人，他们同样被并州幽州窥伺，益州牧可以事不关己独善其身，冀州牧绝对不行。
再这么下去，接下来就是冀州被治理成天下乐土，然后为别人做嫁衣，哪儿有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周边虎狼环伺，他们不主动出击，别人同样会打上门来。
沮授无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荀彧一眼，低下头神色晦涩不明，任由同僚们低声探讨即将到来的冀州牧，面无表情继续处理他书案上的公文。
如果没有猜错，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进入政事堂。
辛评辛毗兄弟俩没有沮授的定力，唉声叹气只觉得前路无光，他们两个当初被韩馥征召到冀州为官，如果被黜落到手里没有一点实权，留在邺城还不如回颍川老家。
要是两三年前的颍川还好，有家族做后盾，他们还能从头再来，可是现在的豫州在袁术袁公路手中，袁术对袁基这个兄长言听计从，他们从冀州回老家，颍川乃至豫州的着上官为了讨好袁术，没准儿不光不会让他们从头再来，甚至还会刁难他们。
荀彧温和有礼将他们家主公要来的消息公布下去，也不管政事堂中是不是开始人心浮动，只是和荀攸交换了目光，继续温温吞吞等待正主到来。
按照他们家主公的习惯，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能来到官署，在此之前，就让这些同僚们先有点心理准备，免得待会儿真的见到人不知道如何反应。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政事堂的办事效率陷入新低，除了荀氏叔侄和沮授，其他人面前的竹简都没怎么动弹，就在他们开始怀疑荀彧之前的话是在耍着他们玩时，门外终于传来了别的动静。
随着下人进来通报，敞开的房门外，容貌出众的俊雅青年脚步缓缓走进来，面上带笑唇角上扬，雍容华贵令人不敢小觑，身边冷面肃然的高大武将杀煞气十足，更是让人心生惴惴，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荀彧荀攸带头起来，待他们家主公在主座坐下，这才不慌不忙上前拜见，其他人见状不敢怠慢，回过神连忙起身过去行礼。
原焕笑吟吟看着在场的人，让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温声道，“我身体不适，一直在偏远庄子上养病，一直不曾前来邺城，诸位皆是冀州顶梁柱，拖到现在才见诸位的确不妥，只望诸位莫要心有怨怼。”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心中更加紧张。
辛评辛毗兄弟俩心生绝望，这是先说自己哪里不好，然后再话锋一转找他们麻烦，同样的计策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苍天在上，他们是不是真的要被夺去实权了？
辛氏兄弟二人旁边，沮授和他们两个的想法截然不同。
在沮监军眼中，这位着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冀州牧大人是彻底坐实了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评价。
郭嘉在他们家主公身侧坐下，注意到沮公与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解。
他前几天才见过沮公与，那时候这人还挺正常，怎么几天不见，这人就跟吃错药了似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沮授应该是第一次见他们家主公吧？

第83章 山雨欲来
*
荀攸在邺城半年，对邺城官署里的每个人都很了解，他看上去木讷，实际上和木讷二字完全不沾边，如果觉得他呆头呆脑就容易蒙骗，反正最后吃亏的不会是他荀公达。
原焕远在中山郡，对外的说辞是身体虚弱只能静养，事实上他的身体也的确不能劳心费力，但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有荀攸荀彧等人贴心的把事情按照轻重缓急处理好，最终放到他跟前的已经不剩多少。
他从来没有来过邺城，对邺城的情况却算不上陌生，加上他是个知道后世发展的大BUG，邺城官署里谁能用谁不能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史书已经将这些在汉末乱世中发光发热的人记载下来，他们所作所为、秉性品行、性格优劣等各个方面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这样还拿不准该不该用，他未免太废物了点儿。
如今在政事堂里的这些人平时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想起袁绍，旧主难忘是人之常情，偶尔会想起袁绍是一回事，真有机会让他们做选择，会选择跟在袁绍的怕是寥寥无几。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袁绍和韩馥相比称得上是明主，只要坐镇冀州的新任州牧比袁绍更好，他们也会继续留在冀州。
原焕来之前已经把任命书准备好，一州之中，治中、别驾、诸部从事都要有人来做，治中和别驾都是州牧副手，沮授不能监管三军，让他来做冀州治中也不算委屈。
居中治事，故名治中，治中官职不算高，但是职权却极为重要，按照官职品级，治中比不过别驾，但是比手中权利，治中不比别驾逊色。
至于掌控州郡官署以及文书案卷众的一州别驾，则要留给荀彧。
他从中山太守的位子上升为冀州牧，离开中山之后中山太守的位子就空了下来，中山郡是冀州的北方门户，不能随随便便从下面提拔上来一个太守，荀攸沉稳持重，让他出任中山太守，至少不用担心幽州那边忽然发生变故。
至于其他人，都官从事、簿曹从事、兵曹从事、典学从事、劝学从事等诸部从事都还空着，不怕官署中人多，只怕他们人不够多忙不过来。
诸部从事看上去只主管一样事情，整个冀州的公务堆积在一起数量也相当可观。
郭嘉神神在在坐在他们家主公身侧，看这人恩威并施游刃有余的模样竟然不合时宜的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就在前不久，他还担心他们家主公心软心善拿捏不住底下那些小心思不断的家伙，现在看来，他是操心操错了地方。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主公以前不显山不露水，弄得他总以为自己跟了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现在看到他从容应对这种场面，不得不说，心情是相当的复杂。
原焕察觉到郭嘉奇奇怪怪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没有太在意，将诸部从事的任命书送到掩饰不住激动之色的辛氏兄弟还有其他人手中，等他们接过任命书行礼退下，这才抬眸看向沮授。
沮公与已经心如止水，不管接下来是回家种田还是像在韩馥手下一样任个闲职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即便他觉得上首这人心慈手软，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担任州郡要职。
除非这人是个傻子。
他不信这人不知道他曾建议袁绍斩草除根，若是这样还能让他手握实权，不是傻子是什么？
虽然他沮公与自认为品性尚可，谈不上是什么德才兼备的端方君子，但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笃信自己不会因私废公，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如果只是心慈手软，有猛将良臣辅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如果是个傻子，莫说事业，过些年甚至能把家底都赔出去。
沮授垂眸敛目，自嘲的扯扯嘴角，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不过，沮公与的猜测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准确，甚至可以说从来没猜对过，只是他自己至今没有察觉到，但凡他回过头想一想，就会发现不管他猜什么，最后的结果必然和他猜测的截然不同。
原焕压下最后一份任命书，眉眼含笑宛若谪仙，“如今天下大乱，在座诸位皆蒙受皇恩，当尽力匡扶汉室安定天下，然而齐桓公没有管仲无以成霸业，越王勾践没有范蠡难以保存越国，焕虽不才，亦有扭转乾坤之心，公与雄才伟略，可有良策应对迭出乱象？”
沮授：……
沮授猜了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猜到这人会问他这些。
想当初，袁绍夺取冀州成为冀州牧，征辟他为从事僚属，见到他的第一面问的也是这些，甚至连说辞都相差无几。
要说这是凑巧，他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可要让他回答，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当初袁绍问策，他陈述形势侃侃而谈，如今袁氏族长在此，他能说的依旧还是那些，分析利弊推演局势出现一次是他能力出众，同样的话说两次，那就不是指点江山，而是贻笑大方成为天下人的笑料。
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沮授陷入沉默，原焕也没指望他能跟在袁绍身边时那样慷慨陈词言无不尽，倒不是觉得自己比袁绍差，而是知道沮公与丢不起这个人。
袁绍来冀州时，董卓尚未伏诛。
——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1】
袁绍出身汝南袁氏，单说身份，袁绍和他相比是小巫见大巫，沮公与之前评价袁绍的话，放到他身上同样合适，甚至还会更合适。
以冀州为本，向东平定黄巾之乱，向北打败公孙瓒，除掉冀州附近的黑山贼，以兵力降服戎狄征讨匈奴，等到那时，黄河以北无人再能与他争锋。
统一河北，招揽天下英雄，迎天子至邺城，以天子之名征讨不臣……
该说的以前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如今冀州牧换了个人，他要还是老一套说辞，就算这话放到现在一点错都没有，传出去也总会有点奇怪。
开口没法开口，不开口又失礼，说话不说话都要落人把柄，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胡乱说上一通，显然缄默不言更适合当下。
辛评辛毗担心的看向沮授，他们共事已久，沮授本事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同僚被刁难他们心有不忍，可是让他们这时候站出来也不妥，一是他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二就是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州牧大人看上去温润清雅令人如沐春风，怎么这会儿如此难缠？
田丰脾气暴躁，看沮授陷入两难的境地，眉头一竖正要扔下刚送到手上的任命书和沮授一起离开，就听上首又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冀州治中一职正在缺中，公与远见卓识，治中之职非公与莫属。”
沮授：！！！
辛氏兄弟：！！！
田丰：！！！
田元皓默默抚平被自己抓皱的任命书，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择木之禽，择其良木，择主之臣，得其良主，州牧大人不计前嫌知人善任，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可是回过头仔细一想，却又一点儿都不奇怪。
当局者迷，是他们着相了。
沮授愣愣的看着从容依旧的俊雅青年，直到属于自己的任命书被放到桌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上面写的是他沮公与的名字，这才猛的回神，心情复杂的站起身走到中间，双手并前躬身行礼，“多谢主公既往不咎，承蒙主公看重，授定不负主公信任。”
“公与之才，当得起这般看重。”原焕温声回了一句，示意沮授回去坐下，又简单说了几句来安抚人心，便不再打扰他们处理公务，带着旁边的“左右护法”离开政事堂。
治中、别驾、诸部从事任命妥当，武将那边也等着安排。
军队驻扎在城外，他们一来一回折腾下来，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正好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们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等邺城的几位将领得到传召过来。
武将的官职不用变动，他们手下各自统领兵马，所领兵额多少随时有变动，打仗的时候和不打仗的时候很不一样，具体统兵多少要看他们的对手是谁。
吕布活动着肩膀，很想告诉他们家主公，麹义张郃那些家伙已经被他打服了。不管主公接下来怎么安排，那些家伙都不会有意见。
况且主公继任冀州牧之后并没有亏待他们，如果还不满意，肯定是挨揍挨得轻了，对那种贪得无厌的家伙，他从来只有一种处理方式，杀了就是。
他们家主公身边不留不知好歹的人，本事没多大胃口还不小，他吕奉先都没说什么，其他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郭嘉轻车熟路带他们家主公找了个安静敞亮的房间，饭菜要等他府上送来，官署的厨子做菜平平无奇，哪里比得上他特意从安国袁府讨来的大厨。
吃惯了安国袁府的饭菜，再吃别的食物总有些不适应，他宁可不喝酒，也不能离了那些美味佳肴。
人不喝酒不会死，没饭吃是真的不能活。
被原焕改良后的饭菜惯坏的不只郭嘉一个，所有习惯了府上伙食的文臣武将，离开他们家主公后最适应不了的都是外面的饭菜，只是别人不适应也不会说什么，为了几口吃的就去找他们家主公，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丢不起这个脸。
郭奉孝不是三岁小孩儿，但是他比三岁小孩儿更能磨人，就算他们家主公心硬如铁，美酒的事情上没法通融，饭菜方面总不能还不让他满足。
他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吃口好的怎么了？
郭鬼才在这方面格外理直气壮，原焕也没想在这方面委屈身边这些大才，府上的厨子不够分，食谱却是要多少有多少，良臣悍将们辛辛苦苦为民分忧，他这个主公别的本事没有，改良菜色这点儿事情不在话下。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前生没当过厨子，吃过的饭菜却海了去了，多多少少能指导别人做，就算食材种类严重不足，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远比现在的好。
“沮公与自作聪明，以为主公是斤斤计较的小人，那家伙平日里甚是高傲，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主公问的哑口无言。”郭嘉摇头晃脑，想起刚才的场面，与有荣焉很是自豪。
不是他看沮授不顺眼，只是他来邺城那么多天，那家伙处理公务时没有疏漏，平时相处时却总觉得打不起精神，和他说话总感觉自己都能睡着。
以前听人说沮授沮公与文武双全，文能理政武能监军，任谁听到这种评价都会以为这是个风风火火的八尺大汉，结果可好，别说风风火火了，甚至有气无力像是行将朽木的老者。
他们家主公任人唯贤，才不会计较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在安国袁府过的安逸，沮公与自己把自己吓的不轻，聪明反被聪明误，事实上事情哪儿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沮公与颇有才干，可惜不能遇到明主，老天待我何其苛刻。”
“我先前试图对州牧大人不利，但凡州牧大人心有不满，这邺城就没有我沮公与的容身之处。”
“不计前嫌何其难也，呜呼哀哉，天不容我沮公与。”
在场没有外人，郭嘉放松下来也没那么多顾忌，模仿着沮授的模样开始搞怪，如果不是刚才见过寡言少语的沮公与，他们都要以为这人被沮授附身了。
原焕懒得搭理这家伙，让他自个儿在那里自娱自乐，坐下之后细细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兖州成功熬过寒冬，屯田初见成效，曹操和孙坚共同治理兖州，去年粮食去的及时，正好能赶上夏粮，等到今年夏粮丰收，兖州不用依靠冀州的粮草援助，就算世家大族依旧不服曹州牧和孙刺史，他们也没法翻出大风浪。
屯田成果丰硕，粮食大丰收，曹操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腾出手来挨个儿的处理那些在他面前蹦跶的起兴的世族，不知道如今的曹老板有没有耐心和世家们磨，反正乌程侯没这个耐心。
小霸王孙策时不时会暴露出几分流氓本性，那几分流氓气质都是在他爹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江东猛虎流氓起来，那些世家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兖州地界儿里最后一块顽疾泰山郡也解决了，两个人都能腾出手处理内政，只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曹操不需要冀州的粮草帮助，也就意味着他手上少了个可以牵制兖州的筹码，虽然现在的曹操完全没有占山为王的迹象，但是该有的防备不能没有。
乌程侯粗枝大叶，只靠他来制衡曹操远远不够。
而兖州旁边的豫州，整个大汉的世家大族近半数集中在豫州，战乱平息后很快恢复过来。
豫州有袁术这个护短护的不讲道理的靠山在，即便没有州牧，各地太守长官也能把郡县治理的井井有条，一州膏腴之地惹人眼馋，却没多少人敢真的对豫州下手。
董卓那样只管烧杀抢掠不顾后果的人不多见，出现一个已经是百年难遇，有董太师惨烈的下场在前面挂着，短时间内大概没有人敢像他兼那么没脑子。
蠢弟弟在他面前犯蠢，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袁公路年少好结交游侠，真把他惹火了他一点道理都不讲，不怕人实力强，就怕人实力强还不讲理，遇到不讲理的人，吃再多亏都只能认倒霉。
刘表惦记南阳郡惦记了那么久，该不敢动弹还是不敢动弹，袁术连太傅都能说扣就扣，没有足够的把握，没有人敢和那混不吝的家伙正面为敌。
兖州、豫州暂时都不会出乱子，并州那边同样不需要费心，以袁绍的本事，想在并州站稳脚跟并不容易，还有的是折腾。
趁夏粮即将收获，别的事情都能暂且放一边，囤积粮食方为重中之重，谁也不知道天灾什么时候能到，粮食这种东西多少都不嫌多。
精盐提纯的方子源源不断的带来收益，卫觊等人办事利落，北方各州的盐价在冬天没有出现太大波动，倒是苏双和张世平两个人去草原之后鲜少有消息传回来。
商队深入草原之后联络不易，如果只在汉地周边交易，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来回，要是跑去更远的鲜卑部落，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
两人的家小和依仗都在冀州，原焕倒是不担心他们会生出异心，只是苏、张二人看上去小心谨慎，没想到一来就是大动静，汉地周边的胡人部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刚刚起步就冲着北地更广阔的地方而去。
旁边，郭嘉施施然坐下，在吕布头上颜色鲜艳的雉鸡翎上看了又看，正腹诽这家伙个头儿已经这么高了还要戴这东西，后知后觉忽然想起个问题，别人都有正经差事了，他呢？
刚才只顾得看他们家主公恩威并行收揽人心，却忘了自己也是需要被收揽的之一，怎么别人都有任命书，单他自己没有？
“奉孝一直不提，我还以为奉孝不在意那些虚名。”原焕笑吟吟说着，慢条斯理的抿了口热茶，“我先不说，奉孝可以猜猜。”
郭嘉抱着手臂，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主公心思莫测，嘉俗人一个，哪儿敢猜主公的心思？”
原焕脸上笑容不减，眸光流转落到吕布身上，“若奉先官职变动，奉先觉得会得到什么样的职位？”
吕布没想到问题会落在自己身上，捏捏下巴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他可不像那郭奉孝畏畏缩缩，主公让他猜，当然要往大了猜。
于是，吕温侯很快找出心仪的职位，挺胸抬头大声道，“自然是大将军。”
在他们家主公心里，肯定当朝大将军才能配得上勇冠三军的他。
郭嘉难以言喻的看着不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的二傻子，从食案上拿了个果子砸过去让他闭嘴。
也就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三个，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落到别人耳中，会让别人怎么想？
天底下有资格册封大将军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代天巡狩的大汉天子。
二傻子口无遮拦，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郭鬼才心里骂骂咧咧，自己也拿个果子啃一口，眼珠子一转跟着猜道，“主公待嘉亲厚，若嘉没有猜错，难不成主公要留嘉在府中担任留府长史？”
留府长史，丞相府中属官，权利其实没多大，也就和荀文若现在差不多而已。
朝廷以司徒代替丞相，丞相府中属官都成了司徒属官，众所周知，丞相府中一般有两个长史，有战事时一个随军出征，一个留在府中处理日常政务。
主公不会随军出征，他这个心腹自然要留在府上和主公一起。
司徒而已，以他们家主公的本事不在话下。
原焕无奈的看着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也不再卖关子，“郭祭酒慎言，官署不比府中，当心隔墙有耳。”
吕布虎目凌厉扫视四周，别说隔墙有耳，就是天上路过几只鸟儿，他都能挽弓搭箭射下来给他们家主公加餐。
郭嘉听到“祭酒”这个称呼人都傻了，“祭酒？”
朝廷有博士祭酒，为诸博士之首，王莽时置师友祭酒，为太子属官，后来州郡太守招揽人才收留于府中出谋划策，掾、史之首亦称为祭酒。
不管是哪个祭酒，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正经官职，前者是学官，后者更只是散吏，连官都称不上。
主公刚才喊他郭祭酒，难道只让他当个祭酒？！
天理何存啊！公道何存啊！
郭嘉吸吸鼻子，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什么时候说他不慕虚名了，他慕虚名的很，今儿不给他个交代他就不走了，“主公说的这个祭酒，可是嘉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祭酒？”
“知我者，奉孝也。”原焕饶有兴致的看着郭嘉的表情变来变去，郭鬼才不愧是郭鬼才，反应就是快，竟然能猜到此“祭酒”非彼“祭酒”，“官署中从事众多，只文若一人忙不过来，我欲在别驾之外另设一职，名从事祭酒，为诸从事之长，掌诸从事之事。”
设立新的职位需要请示朝廷，等朝廷批复下来才能正式任命，如若不然，也不会单单没有他郭奉孝的任命书。
史上曹老板给这家伙设了个军师祭酒，现在没有需要他亲自随军的要紧战事，在这家伙身体彻底养好之前，他也不敢让他随军，军师祭酒就算了，从事祭酒倒是可以安排。
郭鬼才从学官散吏变成与一州别驾比肩的州牧副手，还是他们家主公特意请示朝廷单独给他设立的官职，心情瞬间美的飞起。
只是刚刚高兴了一会儿，想到那些即将朝他飞过来的公务，又忍不住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
要不……还是算了吧。
“嘉才疏学浅，不及文若能运筹帷幄，亦不及公达老成稳重，在府中当一无俸散吏足矣，主公如此厚待，嘉心中实在惭愧。”郭嘉颤抖着声音，这回是真的想哭了。
然而，他那温柔似水的主公只是笑笑，说出的话比寒冬腊月的冷风还要让人绝望，“奉孝说笑了，再过两日朝廷的回复就到邺城，这从事祭酒之职，奉孝是不愿意也得接。”
郭鬼才僵硬的坐在席位上，忽地开始以头抢地式大哭，“嘉~命苦啊~~~”

第84章 山雨欲来
*
郭祭酒眼含热泪，控诉的看向“无情无义”的主公，分明是个飘然若仙的清贵君子，为什么剖开皎然如玉的外表，内里却如此的“心狠手辣”。
他只是多问了一句，就要被当成地里的老黄牛没日没夜的干活，早知如此，他就不问了。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想天天被埋在竹简堆里，人活这一辈子，不能放纵饮酒，不能肆意玩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吕布嫌弃的看着放荡不羁不修边幅的郭嘉，撇撇嘴看向别处，他怕他看久了自己也会变成这样，主公身边有一个傻不愣登的就够了，他可不能跟着学。
有用之人才能被重用，像郭奉孝这等成天嬉皮笑脸游手好闲的家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主公扔到别处自生自灭。
看在他们共事那么久的交情上，他到时候不会落井下石，或许还能去外面酒家拎两壶没什么滋味的劣酒让这家伙解解馋，免得他过于落魄连口酒都喝不上。
郭嘉阵心碎欲裂抹着眼泪，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吕大傻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想他郭奉孝自诩文韬武略无一不通，现在竟然沦落到被吕奉先嘲笑，他可真是太失败了。
原焕神色轻快喝着茶，只当看不见身边两个人的斗法，若无其事的用过饭，正好张郃高览等人来到官署，吕布挑衅的朝郭嘉咧咧嘴，大块头往那里一杵威慑力极强，怎么看都比郭奉孝可靠。
郭嘉白了他一眼，不和没脑子的家伙一般计较。
原焕屈起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让他们俩消停下来，私下里怎么闹腾都没关系，马上要见外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主公多虑，嘉与奉先将军私交甚笃，我二人在邺城时常结伴同游，奉先将军可以证明嘉并非随口胡言。”郭嘉做正身子，衣袖挥挥端的是文采风流。
吕布动作一僵，似乎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两个人从针尖对麦芒瞬间变成多年不见的老友，融洽的不能再融洽，“奉孝先生说的对，我二人私交甚笃，主公不用担心我们俩会打架，哈、哈哈、哈哈哈。”
原焕看着从容淡定的郭鬼才，再看看眼神飘忽的吕大将军，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两个家伙的反应如此奇怪，之前肯定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郭奉孝凭他那聪明的脑袋瓜忽悠不怎么聪明的吕奉先，两个人合作瞒过荀公达干坏事。
荀攸忙于公务，看着郭嘉一个已经很费神，如果再加上吕布，他们俩诡计得逞的可能不是没有。
不急不急，先见见冀州这些武将，然后再好好调查这两个家伙私底下偷偷干了些什么。
春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午后时分暖意洋洋，正适合晒太阳，如果还在安国袁府，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摆上几张矮榻悠哉悠哉看着孩子们玩耍了，不过在邺城，显然没有悠闲到午后晒太阳的条件。
远离城池的田庄的确适合休养，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庄子里都安安稳稳如世外桃源，只是他们身在局中，不能贪图一时半会儿的安逸，再怎么拖延也迟早要走上明面。
比起迫不得已被卷进乱世，原焕更乐意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武将的安排比文臣省心许多，除了要留下两万兵马拱卫邺城，将领们都得被派去驻守要塞城池。
黑山贼不老实，麹义已经带兵前去太行山，高顺与荀攸一起去中山，五万兵马驻守中山、河间沿线，防备公孙瓒、刘虞的同时也提防渤海公孙越有小动作，在没有和公孙瓒撕破脸之前，公孙越的渤海太守之位暂时不能动。
春耕正忙，冀州、兖州不断的收拢流民，无论什么时候，人口数量都是重中之重，生产力水平达不到一定高度，百姓户数几乎是影响成败的关键。
原焕来邺城半个多月，在他的住处能住人之前便把该见的人见了个遍儿，小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将邺城行宫恢复成中规中矩的州牧府邸，也足够荀攸将手头的事情全部交接完毕，该处理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高伏义和荀公达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结伴返回中山。
黑山贼张燕和公孙瓒联系颇多，张燕蠢蠢欲动，公孙瓒不可能丝毫不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中山、河间沿线的防备不能放松。
幽州由公孙瓒和刘虞两个人共同执政，原焕最担心的不是公孙瓒，而是政绩卓著、颇有名望的刘虞刘伯安，武力再强盛也有被打败的可能，可一旦得了民心，事情就麻烦了。
民心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争夺天下的一大利器，他和刘姓宗室注定走不到一起，对于这种从最开始就已成定局的事情，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削弱对方的力量。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最好，没法完美遮掩自己的意图，那也只能任人猜测。
大争之世，凡有血性，必有争心，牧守宗亲野心尽显，试图颠覆汉室江山的人不在少数，所有人都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但是真正想要匡扶汉室的，只怕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幽州与冀州相邻，不管他怎么防备刘虞和公孙瓒都在情理之中，四周强敌环伺，不做防备任人窥伺才奇怪。
冀州的可用之才不在少数，愿意留在他身边奉他为主就留在冀州，不愿意奉他为主就离开，一切随心，顺其自然，只是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明白，是走是留他们自己做主，但是只要选择留下，最好不要和别的势力藕断丝连。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明面上的君子之交没有任何问题，私交姻亲日常往来也不用断绝，他只是个上官，不是他们爹，没有清闲到连人家儿女亲事都要管的地步。
所谓藕断丝连，自然是那些不该有的牵连，他的意思该明白的都明白，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有自信瞒得过他就干，不然事情败露别怪他不留情面。
被敲打过的各郡官吏汗涔涔的各回各家，想起那人笑吟吟的模样就忍不住心里发憷，盟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盟友，这种时候专注自保无可厚非。
再说了，他们本就是冀州官员，专心打理治下事务，不愿意掺和上头的神仙打架是人之常情，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没有上面那些人的豪情壮志，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满足了。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反应，在原焕的计划里，冀州各郡国太守国相，三年之内都得全部换掉。
比起费心费力让他们诚心投靠，直接换成自己的人更加方便，现在手下能用之人不多，等放出消息广纳贤才，沙里淘金也能淘出几个大才。
毕竟腿长在人家自己身上，比起千方百计到处找人，稳坐钓鱼台广发求贤令等他们自己找过来才是正经，人能满天下乱跑，邺城可不会跑。
原焕搬进恢复正常的宅邸没两天，荀攸和高顺就离开了邺城，要走的不光他们，还有死皮赖脸抱着柱子不想走的袁术。
在袁公路心中，现在豫州和南阳都安稳无事，内政外政都有人帮他打理，他回南阳也没有用，让他留在邺城怎么了？
他不回南阳！
他就要留在邺城！
袁术死活不肯离开，或许是心虚，也可能是愧疚，总之这几次出现在原焕眼前的蠢弟弟，比他记忆中在原主面前更加黏糊缠人。
春光明媚，轻巧的竹帘随着清风摇摇晃晃，原焕长身玉立站在廊下，看着和他容貌极为相似的蠢弟弟跟三岁小孩儿一样坐在地上抱着柱子不撒手，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原主不会对弟弟动粗，他这个后哥可不一定。
宅邸在原焕的要求下不再富丽堂皇，但也是十步一楼五步一阁，亭台楼阁精致典雅，草木修剪得体，入门第一眼就能看出属于世家的底蕴和雍容。
袁术不敢再动房子，但是他从汝南老家调来了十几个能力出众的管事家仆，有自己人帮着打理内宅，肯定比随随便便从外面找人安全。
大哥刚搬家，他要是走了，那么大的宅子只有大哥一个人，大哥多寂寞啊。
侍女仆从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管事老仆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场面，陡然见到袁术撒泼打滚儿也是安安静静只当什么都听不到。
明明院子里活人不少，听上去愣是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袁术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哥，卑微的不能再卑微，“哥，南阳最近没什么事儿，你让我在邺城多留几天呗。”
“若刘景升和陶恭祖联手发兵南阳，以南阳的兵马能撑几日？”原焕拢了拢外衫，神色平静看着仿佛把脑子丢在南阳的蠢弟弟，“若白波军南下，以南阳的兵马，又能撑几日？”
“北边有司隶朝廷当着，白波贼打不到南阳，大哥别想骗我。”袁术一本正经的说着，脑子灵光起来倒也不算太傻，只是每次动脑筋的时机都不太对，让人恨不得他一直没脑子，“还有刘表和陶谦，俩人一个比一个怂，弟弟我就是站在那儿让他们打他们都不敢打，还联手出兵南阳，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对南阳下手。”
他是名正言顺的南阳太守，就算刘表是汉室宗亲也没用，那家伙治理荆州的确有一手，他治理之下的南阳也不赖，再说了，虽然南阳郡归属荆州，但是荆州其他七郡加起来也没有南阳一郡富庶，他和刘表看上去一个只有一郡一个占了七郡，实际上实力不分伯仲，甚至他这个只有南阳一郡的人还略胜一筹。
谁让他不光有南阳郡，还掌控着豫州呢。
刘姓宗亲又能如何，他汝南袁氏一点儿也不比刘姓宗亲差，再给刘表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胡乱下手，还有那徐州陶谦，自个儿的地盘还没稳住就想觊觎别的地方，他咋不上天呢。
原焕敛了笑意，薄唇紧抿眉如远山，淡淡的熏香与院中的草木清新融合在一起，清淡悠远沁人心脾，却让人升不出半点的旖旎心思。
有自信是好事，自信过了头就不是自信，而是自大。
如果刘表真的不敢对南阳下手，史上被赶出南阳只能往扬州逃窜的是谁？
还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对南阳下手，真要不敢下手，最后死的凄惨的也不会是他袁公路。
袁术已经做好胡搅蛮缠的打算，不管他哥怎么训斥他都不会离开，可是真的等到他哥冷下脸，他又开始发憷不敢纠缠了。
锦衣华服的骄矜青年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的站在廊下，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在叫，“大哥。”
原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脚步缓缓越过他朝外面走去，耍嘴皮子没有用，谁拳头大谁是老大，把马车护卫全部准备好，待会儿直接把人捆了扔上车带走就是。
他闲着没事儿干了才站在风口和这家伙讲道理。
袁术愣愣的看着他哥离开，心乱如麻赶紧跟上去，“大哥，大哥大哥，你别走啊，我走还不成吗。”
他只是想在大哥身边多待几天而已，怎么就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一样，既然这府上容不下他，他走就是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和大哥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天底下谁都没有他们俩亲近。
只要他一天不死，他就是这世上和大哥最好的……人？
袁公路脚步匆匆追过去，刚到门口就愣在了当场，他温润如玉的兄长正蹲在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面前站着个刚到他大腿的小娃娃，看模样和他们兄弟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算算年纪，难不成……
袁术眼眶一红，吸吸鼻子走过去，哀哀戚戚小声唤了一句，“大哥，这是璟儿？”
袁璟小家伙前些天和郭奕一起住在荀家，好些天没能和父亲温存，心里早就不高兴了，小家伙年纪小藏不住事，正好有郭奕陪他，两个人从早到晚待在一起，又和孙家曹家几个年龄相仿的兄弟见过面，小家伙们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该知道的事情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阿爹不能和他一起住他们自己的大宅子，是因为他们的大宅子被人给弄得见不得人不能住。
据说那人和阿爹有仇，阿爹担心仇人不讲理欺负小孩儿，所以才把他送去别的地方。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未曾谋面的仇人的错。
袁璟记住了小伙伴们提到的那个仇家，今天和他们一起念书的时候隐约听到他爹那儿有外人，二话不说扔下书本偷偷溜了出来。
他们刚刚搬到大宅子里没有几天，但是他记性好，早早就把去主院的路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没有人带路，他自己也能找过来。
小家伙自以为溜出去的时候神不住鬼不觉，殊不知旁边的小伙伴都在看着他，别说神不知鬼不觉，压根就是一个都没瞒住。
院墙尽头，三四个小萝卜头趴在墙角，紧张兮兮的看着一溜烟儿跑过来的袁小公子，生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更怕他偷偷跑出来惹他爹生气。
原焕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站起身来，示意袁术跟他去书房，然后牵着儿子率先朝书房而去。
既然正巧碰上，那就没必要瞒着了。
袁公路上次去安国袁府时他还没有稳定下来，对袁绍袁术这兄弟俩只有原主记忆里的形象，没有亲自相处过，他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蠢弟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聪明是一时的、糊涂是一世的，袁璟小家伙的存在也不可能瞒着外人，只要有心迟早能打听出来，刻意瞒着反倒不妥。
书房安静明亮，日光自天空倾泻而下，透过窗棂竹帘在地上形成细碎的阴影，鎏金香炉上青烟袅袅，浅淡的香味和原焕身上的淡淡清香一致，清淡悠远安静凝神。
袁术本来想着他和他哥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仗着他哥狠不下心对他做什么，所以才肆无忌惮的胡搅蛮缠，现在看到小侄子好好的站在跟前，整个人都懵了。
倒不是觉得小侄子活着不好，只是意识到他和他哥的兄弟之情在他死乞白赖的纠缠之后会比不过他哥和小侄子之间的父子之情。
他和他哥不是最亲的了。
袁公路悲喜交加，同手同脚跟着来到书房，对上小侄子警惕的目光，扯扯嘴角露出笑容。
只是可能笑的不太好看，小侄子似乎被他吓到了，转过头立刻和他哥咬耳朵去了。
袁璟从记事开始，就从来没有和父亲分开超过一天，虽然从他记事到现在一共也没多久，甚至正常小孩三四岁还不记事，也不妨碍他小小年纪开始记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报仇，从早到晚都可以，反正不留隔夜仇。
小家伙严肃的扯了扯他爹的袖子，踮起脚尖压低了声音开始告状，“阿爹，他瞪我，他是不是要把我绑走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儿？”
“不要胡说，这是你三叔。”原焕柔声解释了一句，带着儿子到书案前坐下，然后抬手让袁术坐在旁边，“璟儿年幼，你二人之前没有见过面，他不知道你是谁不奇怪。”
袁术蔫儿了吧唧的坐下，细声细气的模样竟然真的显出有几分可怜，“我以为，璟儿和嫂嫂都……”
既然小侄子还活着，为什么上次没见着？
袁术瘪了瘪嘴，想想上次去安国袁府是什么时候，再算算小侄子的年纪，那时还只是个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小娃娃，他又没怎么进到府里，小孩子被保护的严实，也不好出房间。
一定只是凑巧，不是大哥有意瞒着。
他之前怕戳到大哥的伤心事，一直不敢问当时的情况，也没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璟儿还活着，也没准备见面礼，真是太失礼了。
小家伙出生时送的礼物不算，当时小侄子还不记事，送礼是送给大人的，和他没关系，现在小家伙显然已经记事，这会儿送出的礼物才是他们叔侄之间的交情。
他和大哥是亲兄弟，璟儿是他的亲侄子，他们的关系比袁本初亲近的多，连他都是刚刚知道璟儿还活着，袁本初肯定还被蒙在鼓里。
这么一想，忽然就感觉好受多了。
袁公路长出了口气，看着依偎在他哥身边的小侄子，放松下来认真道，“大哥，今天过于仓促，我明儿就回南阳给璟儿补见面礼。”
原焕：……
早知如此，他之前为什么废那么多话，直接把小祖宗拉出来不就行了。
袁璟对这个打扰他和他爹相处的三叔很是排斥，如果不是不能太失礼，他甚至想把人推出去不让他进来。
他不要三叔，只要阿爹就好。
小家伙脑袋瓜转的飞快，敏锐的从称呼中发现奇怪的地方，睁大眼睛抓紧他爹的衣袖，被自己找出来的真相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家伙是三叔，难道还有二叔？
原焕听到小祖宗的问题没有想太多，“的确还有个二叔，不过他离的远，一时半会儿见不着，或许过几年就有机会见到了。”
袁术扯扯嘴角，心道最好这辈子也见不着。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策敲门进来，看到袁术和袁璟都在连忙把即将冒出来的话咽回去，得到他们家主公的准许后才语速飞快说道，“主公，黑山贼趁主公来邺城扰乱常山郡，麹义将军已经和贼军交战，只是一直不曾见到贼首张燕。”
原焕还没有说话，袁术已经气到想要拍案大骂，只是临到出声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他自己的书房，这才愤愤闭嘴。
袁璟小家伙满眼好奇的看着孙家大哥哥，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原焕唤来侍女带出去，连着方才在院墙外面偷偷摸摸的小崽子们，全都送回去继续念书。
等安排完跑出来的小崽子们，这才不疾不徐问道，“公孙瓒处可有异动？”
“尚且不知。”孙策摇摇头，他收到消息立刻来府上汇报，具体情况还要等斥候传消息回来。
袁术忍了一会儿，看他们都当自己不存在，咳了两声试探着问道，“大哥，要不我现在就走？”
原焕淡淡一眼扫过去，“坐好听着，伯符，传令奉先文远来书房，顺便让人去官署将文若奉孝喊来。”
早让他离开他撒泼打滚儿死活不走，现在想走，晚了。

第85章 山雨欲来
*
中平元年，黄巾之乱爆发，天下云集响应，各地纷纷告急。
张燕当时还不叫张燕，而是叫褚燕，褚燕在太行山附近和一帮年轻人落草为寇，很快聚起数万贼众，与此同时，博陵张牛角也聚起一帮人占据一方，自称将军围攻官署，双方合兵一处，褚燕推张牛角为首领，这一伙乱军在黄河以北迅速壮大。
后来张牛角在攻打郡县的时候被流矢射中，临死之前将首领之位传给褚燕，如此一来，褚燕改姓张，才有如今的黑山贼首领张燕。
张燕彪悍，因为他身轻如燕又骁勇善战，黑山军上下皆唤其“飞燕”，朝廷无力镇压各地乱军，黑山贼也不再局限于太行山附近，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不断吞并常山、上党、中山、河内等地的山贼劫匪，部众甚至发展到近百万人。
朝廷竭尽全力，不惜下放兵权也要剿灭黄巾贼，张燕率领的黑山贼却没有和官府硬碰硬，而是仗着兵多将广主动派人去京城上书请降。
如果能给官给粮，让他们摇身一变从贼变成官兵，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不接受他们的请降，朝廷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他们黑山军有百万之众，朝廷可不一定有百万之军。
张燕的计划非常好，朝廷对上黄巾贼已经手忙脚乱，再来个声势浩大的黑山贼，无兵可调无将可派只能更加狼狈，为了保住朝廷仅有的面子，皇帝不可能不接受他的投诚。
事实证明，他的准备很在理。
皇帝被此起彼伏的叛乱弄的焦头烂额，难得有个主动投诚的贼头子，请降书送到御案的第二天，张燕就成了平难中郎将，不光一下子从贼变成官，甚至还得了治理黄河以北太行山区的权利。
黄河以北太行山区，一半在冀州，一半在并州。
并州胡汉混杂，又不似冀州富庶，山贼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哪儿更好，张燕在公孙瓒和袁绍针锋相对的时候帮公孙瓒，原因就是袁绍在冀州会分走原本属于他的权利。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面前，朋友敌人的身份随时都能更换。
孙策大步流星的跑开，只是几句话的时间，书房里就多了几个火急火燎的武将。
袁术转了转眼珠子，不着痕迹的挪到他们家大哥旁边，这个位置只有心腹中的心腹才能坐，大哥让他留在书房，足以证明他在大哥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原焕：……
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如果他的本事能配得上他的自信，史上哪儿还有袁绍的事儿，甚至三国鼎立都可能变成袁氏双雄。
吕布张辽行礼坐下，不约而同看向偷偷摸摸往他们家主公身边挪的袁公路，眼中如出一辙的嫌弃，袁公路何德何能，怎么能离主公那么近？
袁术哼了一声，在兄长看过来的时候乖乖巧巧，他哥的目光刚一移开，立刻张牙舞爪开始挑衅。
他被留下来了，他已经被留下来了，他现在就是自己人，不服气能怎么样，旁边坐着的是他亲哥，不服气也得憋着。
袁公路宛若花枝招展的开屏孔雀，恨不得把他哥对他有多好昭告天下，别人有本事也没他厉害，他有哥！
吕布面无表情转过头，和张辽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确定他们俩都觉得这人欠揍，这才心满意足的移开视线。
都觉得那家伙欠揍，以后套麻袋的时候就能有人一起套了。
小霸王到底年纪小，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发现旁边两个人在“眉目传情”，蠢蠢欲动试图加入组织，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他也想知道。
荀彧和郭嘉来到书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古怪场面。
他们家主公坐在书案后面沉思不语，几个武将来的比他们快，已经各自找好位子坐下，挤眉弄眼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他们家主公身侧，竟然还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一个和他们格格不入的袁公路。
这……
荀彧和郭嘉面面相觑，跨过门槛客客气气的和上首两位打招呼，然后才各自落座。
原焕轻轻咳了一声，打断武将们的眉来眼去，让孙策将前线传来的消息说给他们听，黑山贼此时来犯，对他们来说不单单全是坏事。
张燕以平难中郎将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治理太行山附近地区，太行山一带，常山郡、赵郡、魏郡、乃至中山国，都多多少少受他影响。
冀州山贼劫匪那么多，和张燕以山贼起家不无关系。
他到中山后立刻让人清扫境内贼匪，防的就是这名为平难中郎将实际却依旧是黑山贼贼首的张燕。
孙策三言两语说完退下，战意盎然等着分配任务，前方已经有麹义将军，再让奉先将军过去支援是杀鸡用牛刀，剿匪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奉先将军，他孙伯符一样很在行。
主公主公主公，看这里！
小霸王目光灼灼看着他们家主公，精神亢奋到似乎听到命令就能立刻飞到战场。
原焕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然后看向荀彧和郭嘉，温声问道，“文若和奉孝怎么看？”
郭嘉懒懒散散抱着手臂一手撑脸，看他们家主公没什么紧张的意思打趣道，“黑山贼进犯冀州，对主公来说应是好事。”
袁术皱着眉头看着胡说八道的郭奉孝，对这人不修边幅的模样很是不满，这里是书房，是商量正事的地方，这家伙这么放浪形骸，怎么能出现在他们家大哥眼前。
没规矩！
郭嘉揉揉脖颈，朝咬牙切齿的袁公路挑挑眉，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先前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张燕派部将帮助公孙瓒，如今袁绍远走并州，公孙瓒退回幽州，张燕想继续在冀州作威作福，自然要与主公为敌。”
“也没听说公孙瓒要和张燕一起继续攻打冀州啊。”袁术撇撇嘴，想着自己不能被排挤在外面，在郭嘉停顿的片刻时间里赶紧插了一句证明自己的存在。
郭嘉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空有一张脸的袁公路，感觉和这人一般见识会让他也显得不那么聪明，扯扯衣袖端正坐好，索性不再卖关子，“幽州并非只有公孙瓒，嘉何时说过张燕会继续和公孙瓒合作？”
此话一出，不光袁术，他对面坐着的三个武将也满眼疑惑的看了过来。
郭嘉：……
行吧，这屋里不聪明的的确不只袁公路自己。
荀彧笑吟吟听着，看郭嘉被刺激到不想说话，这才不疾不徐补充道，“主公势大，朝廷式微，刘姓宗亲各有心思，幽州牧刘伯安身为汉室宗亲，又兼任宗正一职，怕是没法心平气和的任由主公继续壮大自身。”
之前公孙瓒和袁绍打仗，有袁绍牵制住公孙瓒，刘虞趁机在幽州站稳了脚跟，只是没等他招兵买马充实军队，周围的形势就又有了变化。
冀州连番易主，他们家主公的身份不同寻常，来到冀州后稳如泰山，完全没有对外征战的打算，只是不断往外送粮招揽流民，顺便清剿冀州境内的山贼流匪。
过完滴水成冰的冬天，冀州的人口比去年多了好几万户，境内肆虐的贼寇也销声匿迹，肃清内患之后又开始整顿官场，如果任他们发展下去，不出五年，天下百姓都会只知冀州而不知朝廷。
刘虞自己在幽州安抚外族与民休息，他觉得他是汉室宗亲，他的所作所为功劳奖赏都由朝廷来评定，天下非刘姓的州牧拿捏了民心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就不一定了。
一旦等对方壮大自身对朝廷造成威胁，到时候想镇压都镇压不了，不如趁早将势头打压下去。
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底蕴深厚实力不可小觑，又有铲除董贼平定朝堂之功，朝廷里的大臣大多和袁氏有旧，有朝一日袁氏生出异心，皇室的地位可就危险了。
荀彧只浅浅说了几句，剩下的留给他们自己去猜，他说的不多，但是也足够明白，除非是榆木脑袋，不然都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
“如果是刘虞从中作梗，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原焕笑着扬起唇角，大概知道刘虞是什么想法。
无外乎刘姓宗亲怎么抢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大汉依旧是刘姓的大汉，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和以前“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差不多，如今是“非刘姓而州牧者，若有异动，天下共击之”。
光武帝起兵争夺天下，称帝之后天下依旧是汉室的天下，如今的乱象和西汉末年绿林赤眉起义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刘姓宗亲中能再出一个匡扶大汉之人，即便最后那人登基称帝，也还是光武帝那样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君主。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争，只能他们刘姓宗亲自己争，别人要争就是叛逆，就是反贼，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别的地方离幽州太远他鞭长莫及，冀州和幽州挨边儿，不搞点小动作才是意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刘虞和公孙瓒共同治理幽州，如今刘虞和张燕结盟，虽然两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冀州，但是盟友这种东西该有还是得有。
他们在这里打的要死要活，留公孙瓒在一边儿旁观多没意思，既然已经是一方之主，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能往后退，全都掺和进来才好。
情况越乱，他们才越容易浑水摸鱼。
原焕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抿了口温水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慢条斯理安排道，“文若给公孙瓒写封信送过去，顺便送去五百石粮食和一船精盐，我等在冀州听闻公孙将军征讨鲜卑乌桓，幽州防线为冀州百姓赢得安居乐业之所，冀州兵马不好冲去幽州杀敌，只能送些粮草物资以示感谢。”
他和刘姓宗亲注定走不到一起，既然如此，把公孙瓒拉到自己这边也不错。
公孙伯圭治理内政的水平的确不咋滴，但是打仗的本事是真的没得说，尤其在抵御辽东外族之上，让他放开手了去打，乌桓鲜卑别想通过幽州来进犯中原。
先投石问路看看能不能把人拉过来，能拉过来再好不过，拉不过来就再想别的办法。
荀彧唇角带起一抹弧度，并袖拱手接下差事。
有人写信，自然要有人送信，原焕朝荀彧笑了笑，看向张辽继续道，“信件写好之后，劳烦文远带人去幽州一趟，务必将东西亲自交到公孙伯圭手上。”
张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领命，“主公放心，辽定不辱命。”
练了那么长时间的兵，总算有机会去战场，这回说是给公孙瓒送东西，但是现在冀州和黑山贼打的不可开交，他带兵去幽州，十有八九也要打起来。
公孙瓒不会直接翻脸，刘虞可不一定。
刘伯安在幽州经营那么长时间，手底下不可能一点能打的兵都没有，不然他堂堂州牧那么磕碜多说不过去。
亦或者是，刘虞自己手里没有多少兵，但是他可以用他的声望来调动幽州的外族兵马，鲜卑乌桓各部的骑兵来去无踪，一个个的可能打着呢。
他和公孙瓒互相看不顺眼，不就是为了安抚幽州周边的异族吗。
张辽心思百转，对这次的任务充满期待。
原焕点点头，在眼睛亮晶晶的江东小霸王身上停了一瞬，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略过满眼期待的虎崽子转到吕布身上，“奉先点兵三千，前去常山协助麹义将军，如果可能，最好生擒张燕。”
黑山贼攻打冀州郡县，张燕身为贼头子不可能躲太远，冀州境内的山贼劫匪已经被清剿一空，黑山贼在郡县之中没有那么多眼线，又有不少贼匪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看冀州官署对待流民条件不错，偷偷摸摸跑出山寨以流民的身份登记造册，如此几个月，冀州周边的黑山贼已经元气大伤。
张燕手下最多只剩两万精兵，他们在冬天没有办法进入冀州劫掠，并州、幽州和草原更不会毫无反抗任他抢，能度过冬天已经不容易，这次敢直接攻打常山郡，大概也是有刘虞在背后提供粮草的缘故。
刘伯安在公孙瓒的事情上抠抠搜搜，对别人倒是大方，不知道公孙伯圭知道消息后会是什么想法。
小霸王等了半天，看他们家主公说完之后不再开口，懵懵的抬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的问道，“主公，我呢？”
吕布上上下下打量着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哼了一声嘀咕道，“让你留在府上保护主公还不够吗，府上的护卫何其重要，若不是需要出战，你想要这活儿也论不到你身上。”
在安国袁府的时候，主公身边的护卫就是他亲自负责，现在到了邺城，周围比安国袁府更加危险，更少不得他的护卫，如果不是打仗更重要，别管张文远还是孙伯符都别想和他抢活儿。
孙策戳戳旁边的吕大将军，讨好的朝他拱拱手，试图找个出去的活计，“奉先将军那么厉害，要不就继续留在邺城护卫主公，捉拿张燕这种小事交给我这个毛头小子怎么样，我不嫌事情小丢人，奉先将军把活儿让给我怎么样？”
吕大将军勇冠三军，抓个黑山贼而已，哪里需要吕大将军亲自出手，他这个毛头小子来上场正好。
“想吧，你也只能想想了。”吕布拍拍着想出去的虎崽子笑的开心，就是不让他如愿。
原焕无奈摇头，年轻人就是坐不住，不就是想出去吗，接下来有的是活儿让他出去跑，“伯符莫急，不会让你闲着。”
孙策听到这话立刻放弃了和吕布抢活儿，和吕大将军呛声容易挨揍，被主公安排活儿不用担心挨揍，他听话懂事靠得住，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绝对没有意见。
虎崽子脸色变化太快，原焕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伯符年岁尚小，若让你带兵深入敌后与奉先里应外合，你可敢去？”
孙策高兴还来不及，连忙站起来朗声应道，“敢。”
别说让他带兵深入敌后，就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深入敌后都不是问题。
吕布的形象太过惹眼，去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有他在常山吸引张燕的注意力做掩护，孙策这个没怎么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年轻小将就能派出去了。
张燕能在太行山聚起百万之众，本事可见一斑，战场上轻敌是大忌，更何况面对的不是以前那些随便就能打散的山贼。
须得做两手准备。
冀州的面积不算太大，不过城池关塞也都要有兵马防守，最好是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的兵马长期驻扎，如此才能在敌人来犯时起到最好的防御效果。
除了那些不能轻易调动的长期驻兵，还要有能够随时调动的大军随时应对战事，两个部分缺一不可，少了哪个都要出大问题。
冀州现在一共有二十万左右的兵卒，其中十万是各郡县原有的兵马，十万大军听上去数量不少，分散到各郡县就显不出多了，与并州、幽州相邻的郡县需要着重布防，如此一来，别的郡县正常只有两三千兵马。
吕布麾下并州铁骑不足四万，这些精锐骑兵是目前冀州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战斗力和机动性都非常强，哪里有战事立刻可以奔赴前线，再加上吕奉先这个无人能及的天下第一猛将，这只军队可以说是他在冀州最根本的保障。
高顺张辽麾下兵马战斗力同样不弱，只是人数不及吕布，冀州不断的收拢流民，从流民中收编了数万新兵，这些从流民中挑出来的新兵都是编入军籍的正规军，分到高顺和张辽手下训练，假以时日又是两支锐不可当的精锐大军。
麹义、张郃等人麾下的将士平日里驻守郡县，一旦出现战事，立刻能随他们出发迎敌，张郃、高览等人手中的亲兵只有两三千，袁绍留下来的这些冀州将领之中，只有麹义手中兵马最多。
麹氏是西平大族，麹义和高顺一样，所领精锐皆是私兵，正因为如此，他才在和韩馥闹翻之后说反叛就反叛。
兵是自己的兵，待的不开心没有留下受气的道理，武将们大多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麹义这种出身不错的将领更是无所顾忌，哪儿待的开心就待哪儿，反正兵是他自己的兵，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西平地处凉州，凉州比并州、幽州还要偏远，朝廷在强盛的时候对那里尚且力不从心，更不用说这种时候，朝廷对凉州鞭长莫及，只能由当地大族肩负起守卫汉家城池的责任。
西平与羌胡为邻，羌人逞勇好斗以抢掠为生，不只羌人，草原上的民族基本都是这么个习性。
游牧民族以游牧为生，他们不善耕种，草原上也没有足够的土地让他们耕种，对他们来说耕地有没有都不要紧，能长出鲜美牧草的草场才最重要。
草原部落冬日缺少粮食的时候，北方汉地就是他们劫掠的目标，呼啸而来的骑兵一旦入城，鲜少有能抵挡住的时候。
朝廷没有足够的兵力，当地豪族也舍不得损失惨重和羌胡硬碰硬，大部分时候都是收买羌胡头领，主动送上粮草来保全城中百姓。
麹义经常和羌胡作战，麾下私兵尤其擅长马战，又能灵活运用兵法战术，在凉州时名声已经很响亮，来到冀州后又掌控了冀州的三千强弩兵，战斗力比之前强了不只一点。
强弩兵和骑兵，在步兵面前哪个杀伤力都不低。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能将幽州的胡人外族杀的肝胆欲裂，惹得草原鲜卑乌桓奔走相告，千军万马避白袍。
史上公孙瓒和袁绍相争，麹义手下八百先登死士覆灭三千白马义从，最后更是夺了公孙瓒的帅旗，如此本事，不怪袁绍拿捏不住。
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吕大将军在的地方，什么桀骜不驯都要靠边站，毕竟论起不服管教，天底下那么多将领，吕大将军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原焕不觉得麹义在见都没见过他的情况下就能对他忠心耿耿，为了避免他心血来潮被黑山贼策反，吕布非常有必要过去盯着。
至于隐藏在茫茫大山中的黑山贼大本营，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好给虎崽子攒攒资历。
“所以主公的意思是，让我带两千新兵扮成落草为寇的劫匪投靠张燕？”孙策睁大了眼睛，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惊叹道，“刺激啊！”
里应外合、内外夹击、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他可以！

第86章 山雨欲来
*
黑山贼活跃在太行山里，自从吕布开始大张旗鼓剿匪，贼匪就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侵扰郡县。
孙策从来到冀州就琢磨着剿匪，一直琢磨到现在都没能碰到山贼劫匪，唯一一次随军出征，还是去青州镇压黄巾贼，结果又出现意外，没打成黄巾贼，反而在回程的时候把准备偷袭的泰山贼给干趴下了。
以前的艰难险阻暂且不提，重要的是以后，张燕那边对吕奉先张文远肯定熟悉，打入敌人内部这种事情只能让他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年轻人来。
不就是落草为寇吗，多大点事儿。
以前在江东的时候，不少人骂他们家一窝子土匪，这下可好，连伪装都不用，他只要换身装扮，出门就是土匪本匪。
小霸王有了正经差事嘚瑟的不行，手贱的想要吕布的雉鸡翎撩拨前辈，如果不是张辽眼疾手快把他扯回去，待会儿出门就会出现两个人打成一团的场面。
时间不能拖延，三个人领了差事之后很快出去，书房只剩下四个人，原焕抬眸看向老老实实不说话的蠢弟弟，“有什么看法？”
袁术忸怩了一会儿，想着这是在他哥面前，说什么都不丢人，于是清清嗓子回道，“大哥，公孙瓒又不敢进犯冀州，给他送粮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不和幽州开打已经很对得起他们，怎么还主动给他们送粮？
“徐州陶谦和荆州刘表合作，张燕和刘虞同盟，如果刘姓宗亲联合起来针对冀州，你还觉得盟友不重要？”原焕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提笔蘸墨简单勾勒出各州形势，如果陶谦、刘表、张燕、刘虞连成一片，冀州就成了被关进瓮里的那只……咳咳……不能这么贬低自己。
总之就是，在他们注定与刘氏皇族站在对立面的情况下，盟友这种东西不光要有，还要越多越好。
冀州、豫州、兖州加在一起，正好将半个司隶围住，对朝廷来说，北边的并州、凉州不主动来犯已经是万幸，能安稳相处是再好不过，往南边看，荆州、益州被刘表、刘焉掌控，那是他们刘氏自己人，柿子还知道捡软的捏，这么挑来挑去，能被针对打压的也没几个。
袁术看着他哥寥寥几笔画出哪块地盘有哪个势力，先是满眼崇拜的把哥哥夸上天，然后指着荆州、徐州的位置不屑的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南阳就到不了刘表手里，荆州徐州中间隔着豫州，他们两个想联手，除非手下的大军长了翅膀，有弟弟在，大哥放心便是。”
原焕放下笔，似笑非笑看着自信满满的蠢弟弟没有说话。
袁术：……
袁公路和哥哥对视许久，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他哥为什么和他说这些，自信的气势慢慢散去，缩头缩脑小声说道，“我明天就回南阳，加紧练兵整饬内政，让刘表找不到可以攻讦的地方，如果兖州曹操、孙坚靠不住，弟弟还能帮大哥教训他们。”
外人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他们自己人。
自己家的人也不是全都靠得住，只有他这个亲弟弟才靠得住。
冀州内有黑山贼作乱，外有强敌环伺，大哥在这里也过不安生，如果他能把南边控制住，将所有的敌人都挡在冀州外面，甚至在刘表试图作乱之前主动出击先把荆州拿下，大哥肯定对他大有改观。
小皇帝已经沦落到只能仰人鼻息生活，刘氏宗亲也就那样儿，他们袁氏不比刘氏差哪儿去，凭什么姓刘的就能仗着自己是皇室宗亲随便欺负人？
从来只有他袁公路欺负人，没有别人在他面前甩脸子的道理。
区区刘表，还想越过他来给他们家大哥找麻烦，有他袁公路在一天，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就别想成功。
荀彧和郭嘉坐在旁边看戏，他们两个知道袁术来到邺城之后就不肯离开，私下里还猜测这家伙会不会在邺城待到入夏，没想到他们家主公只是几句话，就成功将人哄了回去。
没有不情不愿，甚至斗志昂扬的想要立刻和人干仗。
不愧是他们家主公。
两个人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情绪，心中对他们家主公满是敬佩。
而原焕自己，他只觉得袁术比袁璟还像真正的小孩儿，他们家璟儿都知道动脑子思考，这人可好，三两句话就能被带跑，还好南阳有戏志才和赵子龙，两个人都是四平八稳的性子，不至于让他想一出是一出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袁术终于愿意离开，许下军令状之后立刻回去收拾东西，这次来的仓促，等下次再来，他一定记得给小侄子备上一份大礼。
天朗气清，袅袅青烟自香炉中散出，清淡悠远余味无穷。
原焕看着身侧两个人动作一致喝茶，敲敲桌案温声道，“二位可要再添些茶水？”
一杯水再怎么抿也有喝完的时候，两个人只端杯子不添水，端了那么长时间也该放下了吧。
荀彧悠然坐好，端的是儒雅温和玉树临风，“有袁公路坐镇南阳，刘景升与陶恭祖应是没有作乱的机会。”
“只怕未必。”原焕摇了摇头，低叹一声继续说道，“今日一早，孟德传来消息，扬州刺史陈温陈元悌病重，若无意外，恐怕撑不了几个月。”
扬州看着安稳，其实同样被各方觊觎，现在是有陈温在，等陈温一死，接下来还有得乱。
郭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起刚才傻呵呵跑出去的小霸王孙伯符，灵光一闪睁大眼睛，“主公令伯符深入太行山，莫不是想在他回来后将他派去扬州？”
那小子年纪轻轻性子跳脱，办事儿一点也不稳重，将人派去扬州会不会太草率？
“知我者，奉孝也。”原焕笑着说了一声，然后才慢吞吞解释，“只伯符一人的确不妥，再加上公瑾呢？”
荀彧沉吟片刻，抬眼看看他们家主公，问道，“江东世族势大，公瑾和伯符年少，若是不慎得罪江东世家，将来该如何收场？”
原焕笑着眨了眨眼睛，“小孩子不懂事，公瑾伯符略有失礼，我等长辈赔罪便是，世家大族当有世家大族的风范，怎好与小孩子计较？”
荀彧：……
郭嘉：……
他们家主公看上去出淤泥而不染，怎么还能想出这样……嗯……的主意？
说阴损吧，看着他们家主公的模样，他们实在说不出这个词，说其他的吧，又想不出合适的词可以形容。
小孩子办事不牢靠，年纪小没经验做错事情情有可原，小孩子不懂事这种话说出去的确合情合理，就是对被得罪的那一方来说，大概有点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死揪着不放吧，他们落得个斤斤计较的小气名声，大度不计较吧，自个儿又憋屈的慌。
过去捣乱的年轻人后台太硬，他们最后大概率还是要委屈自己来显示身为世家的大度，两害相权取其轻，反正肯定要吃亏，不如卖对方一个好。
这主意的确妙极，就是和他们温和淡雅的主公不太沾边。
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原焕坐在书案后面，端庄从容好似九天仙人下凡来。
少年人就要有少年人的样子，全都老成稳重反而没了朝气，不趁着年纪小干点天怒人怨的事情，等过几年长大了就不能再拿年纪小不懂事当借口了。
北边现在还没有平定，幽州、并州、乌桓、鲜卑，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后捅刀子的朝廷，哪一方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的兵力足够，却也分不出精力关心南边的情况，可是扬州又不能不管，不然将来扬州落入别人手中，对北边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
派年长稳重的人过去意图太过明显，容易落人口实，让两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过去总不会再被人诟病。
孙家和周家都在江东，说是被派过去也行，说是回老家一样可以，人家年轻人不乐意继续在外面打拼，想要回老家找出路有什么不行？
他们的主力放在北方，少年郎们在南边能不能打出一片天地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就算只是过去捣乱，他们专心平定北方的时候也不会受到来自南边荆扬一带的进攻。
再说了，江东双璧携手同行，可不一定只会捣乱。
郭嘉笑的不怀好意，一双狐狸眼怎么看怎么欠揍，“黑山贼在太行山一带肆虐已久，若伯符能在平定黑山贼的战事中立得大功，到时为他请功，朝廷也不好随随便便把他打发了。”
“只是深入太行山过于危险，只让伯符带两千新兵，若是被张燕发现，只怕连躲都没法躲。”荀彧眉头微皱，如今他们的兵力远胜张燕，既然我强敌弱，当是求稳才好，让年轻小将做这般危险的差事实在冒险。
“不只伯符，还有太史子义新收编的青州黄巾。”原焕揉揉手腕，敛了笑意将他的安排全部说出来，郭嘉擅长奇谋，荀彧稳中求胜，这两个人都没有意见才能保证打胜仗。
说起落草为寇，刚刚入伍的新兵再怎么假扮也没有曾经当过黄巾贼的真贼寇像，那些黄巾贼刚刚随太史慈离开青州，身上的匪气没来得及散去，这时候让他们打入黑山贼内部连演都不用演，那就是他们的本色。
不算那些驻守在郡县的士兵，手上兵力最多的不是吕布，而是刚刚把青州搬空的太史慈，十五万兵马放到哪里都不能小觑，太史慈可以带兵，但是手上绝对不能有那么多兵。
正好趁此机会将那些兵马打散分到其他将领手下，张辽高顺麾下兵马可以再添点，等剿灭黑山贼，小霸王孙伯符手上也得有点兵才行。
江东宗族势力比中原强的多，即便虎崽子是江东本地人，想在那地方招兵买马也不容易，让孩子出去历练是一回事，难度控制在什么程度又是一回事，江东双璧有本事拿下江东，那就将难度放在后面，总不能让孩子开局就吃糠咽菜。
少年郎一直这么意气风发才好，太委屈了他也舍不得。
有张辽带着粮草去公孙瓒那里，公孙伯圭不会猜不出他的用意，幽州的兵马本就不在刘虞手上，只要公孙瓒能看住刘虞，只张燕自己成不了气候。
吕布和麹义两员大将去一个已经是给他面子，两个人一起前去迎战黑山贼，张燕就是死在战场上也能满足了，他没有让高顺去幽州，怕的就是两个人打完黑山贼不尽兴再自己打起来。
冀州紧邻太行山，他不想在发展冀州的时候时不时有山贼从山里跑出来捣乱，之前只是将他们赶进山里，这次张燕主动来犯，最好能彻底清除贼匪的隐患。
再不济也要让他们元气大伤没法在冀州境内作乱。
诸侯混战的进程已经完全被打乱，从除掉董卓那一刻开始，历史就朝着完全不知道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还有多少能够相信，只能尽量在没有乱到完全控制不了的情况之前做好安排。
他有自知之明，不敢和这些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鬼谋奇才相提并论，也就现在能做点安排，再过两年，动脑子拿主意的就该是别人了。
*
黑山贼进犯常山郡，幽州、并州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袁绍忙着和并州胡人勾心斗角，听到黑山贼放弃并州转去打冀州时先松了口气，然后就是怜悯，张燕去抢并州的胡人部落，甚至去抢草原鲜卑，都有成功的可能，结果偏偏去打冀州。
冀州兵强马壮，麹义、吕布哪个都不好惹，他哪里想不开非要和冀州开战，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
袁本初对这事只是听听，他已经不是冀州牧，战火没有烧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多事，张燕死多少次都和他没关系，他忙着和狡诈的匈奴人斗智斗勇，没空管别人的事情。
并州这边只是加强山脉附近的防卫，避免黑山贼吃了败仗流窜到并州劫掠并州百姓，幽州那边，公孙瓒却没那么平静。
公孙瓒和刘虞这两个幽州掌权者，从最开始就是面不和心也不和，两个人只在冀州易主时短暂的见了一次，之后就继续各管各的，谁也不干扰谁。
只是两个人同在幽州，不可能完全没有接触，最要命的就是粮草军饷的问题。
公孙瓒对幽州周围的鲜卑、乌桓态度非常明确，敢到他面前就杀无赦，幽州有他公孙伯圭就没有胡人，有胡人就把胡人全杀了再重述上面那句话。
白马义从在草原上威名赫赫，已经到了胡人看到白袍就跑的地步，如果没有足够的准备，他们说什么也不敢再靠近幽州。
威望都是打出来的，兵马不够强壮说什么都没有用。
公孙伯圭对白马白袍白战甲有着非同一般的追求，白马义从的装备从头到脚都得是最好的，最贵的一般不是最好的，但是好东西肯定贵，养活这样一支军队花销甚巨，只靠他自己肯定不行，必须动用郡县的税收。
然而幽州分工明确，公孙瓒掌管兵马，刘虞主管内政，没有刘虞开口，谁都别想动郡县的钱。
公孙伯圭这些日子过的实在憋屈，以前幽州穷，他勒紧裤腰带连抢带拿的养活手底下的兵，现在幽州好不容易没那么穷了，他的日子过的竟然还不如从前。
刘伯安不让他动官府的钱，还不让他抢胡人部落充实府库，两头都给堵死了他拿什么养兵，真以为那些胡人在他面前阿谀奉承就都是好相处的了，一旦幽州没有足够的兵马，最先打过来劫掠的就是他们。
当州牧就当州牧，老老实实治理内政委屈他了吗，竟然还想插手军务，幽州兵马桀骜难训，让他管他也没本事管。
公孙瓒对刘虞的各种管束非常不满，对那些禁止和胡人争斗的政令更是看都不看，没有不让他动郡县的钱还不让他抢胡人来养活自己的道理，再拦着不让他打鲜卑、乌桓，接下来要打的就不是胡人，而是他们幽州的官署。
他公孙伯圭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没想到竟然沦落到攻打幽州官署才能养活自己的地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公孙瓒心中的不满越来越多，在知道刘虞瞒着他给张燕送粮草的时候彻底炸了。
刘伯安！欺人太甚！
身为幽州牧不让幽州的兵吃饱肚子也就算了，竟然还偷偷援助黑山贼，既然那么乐于助人，这个幽州牧他也别当了，给张燕当主簿算了。
他公孙伯圭在幽州经营了几十年，这个州牧让他来当一样可以。
张辽带着亲兵粮草来到幽州的时候，公孙瓒的将军府一片压抑，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出什么事儿了呢。
门房带着拜帖进去，很快又恭恭敬敬将人请去书房。
公孙伯圭孔武有力相貌堂堂，周身煞气萦绕，一看就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悍将，一目十行将冀州来信看完，然后递给旁边的田豫，“国让怎么看？”
“冀州牧主动示好，对将军来说是好事。”信上字迹不多，内容也简单，细细读来花不了多少时间，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听说公孙将军抵挡鲜卑、乌桓，特送上粮草物资来为幽州军队出一份力。
天上没有馅饼，世上也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公孙瓒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即便知道冀州那边想利用他来打压刘虞，他也完全没有被利用的愤怒。
他在刘虞那里屡屡吃亏，如今冀州送来粮草解他一时之困，只看在冀州那位如此上道的份儿上，这个情他承了。
刘虞用粮草来拿捏他，他可不一定非要幽州的粮草才能养活手底下的兵。
公孙瓒冷笑一声，抬手压住上扬的嘴角，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刻收拾好心情，站起身来亲自出门迎接，“文远自冀州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
张辽愣了一下，脸上下意识挂上礼貌的微笑，反应过来后立刻更加热情的回道，“公孙将军作战勇猛，威震边疆，实乃我辈楷模，今日一见，辽实在自惭形秽。”
不是说公孙瓒脾气不好吗，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会被晾着，结果一来就这么热情还怪不习惯的。
公孙瓒看张辽就像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草越看越顺眼，别管到底是什么目的，就现在来说，能给他送粮的都是好兄弟。
自从刘虞当了幽州牧，抠抠搜搜八棍子打不出一袋米粮，他就再也没有大肆奖赏过麾下士兵，他的白马义从每一个都是精锐，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兵，如果连奖赏都要靠自己抢，他们还当什么兵，直接撕破脸皮去草原上当马匪得了。
听说冀州去年大丰收，原州牧到冀州的时候特意去郿坞走了一圈，董卓老贼的好东西大部分都被吕奉先那家伙带去冀州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文远小兄弟一直跟在原州牧身边，如今人已经到了幽州，透露出些许真话不过分吧。
他们兄弟一见如故，若是小兄弟不介意，结拜为异性兄弟也不是不可以，既然原州牧对幽州防线那么上心，那么他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粮草，能不能多借点？
公孙瓒拉着张辽走进书房，连坐都没有入座，直接勾肩搭背哥俩好，为了粮草他也是拼了，反正接下来是要给刘虞找不痛快，把刘虞给挤兑走，幽州还是他自己的地盘。
张辽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最不怕的就是自来熟套近乎，公孙瓒热情，他就能更热情，反正不管怎么样，吃亏的都不会是他，“公孙将军这话说的，幽州民殷富足，以公孙将军在幽州的名望，将军想要粮草，刘幽州还能不给不成？”
他要不给，你们俩不继续处不就是了，谁离了谁都能过，刘虞在幽州几年，你公孙瓒在幽州又是几年，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公孙将军认怂。
这年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朝廷自身难保，刘伯安这个州牧没有朝廷当后盾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他手里没有兵，还能打得过公孙将军？
话说到这里，他也不藏着掖着了，也就看在他们是一见如故的好兄弟的份儿上，换成别人他才不会主动揽这个活儿。
咱就是说，如果将军实在受不了压迫要奋起反抗，他就回冀州请求主公再支援些粮草，他们家主公心善大方，有他在其中周旋，再支援公孙将军几千石粮食不在话下。
嘿，多大点事儿。

第87章 烽火不熄
*
刘虞来幽州这几年，内政治理做的无可指摘，不看他和公孙瓒的私人恩怨，幽州百姓的日子的确比前些年好了不少，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幽州迅速积累名望。
公孙瓒强硬，刘虞怀柔，对乌桓、鲜卑等外族来说，他们当然更喜欢广施恩惠的邻居，如此一来，公孙瓒在幽州的地位更加尴尬。
张辽对幽州的情况心里门儿清，如果他是刘虞，他也不乐意让公孙瓒继续做大，这家伙平日里的作风和贼匪无甚区别，心情好了去打乌桓、鲜卑，心情不好了就放任部曲侵扰百姓，也就没人管的时候能这么放肆，幽州牧换成谁他都不能继续嚣张。
但是现在刘虞成心和他们家主公过不去，敌人的敌人能拉拢的一个都不能放过，他当然要和公孙瓒一起谴责抠门抠到让自家人都过不下去的刘幽州。
张文远的嘴皮子堪称军中翘楚，公孙瓒对刘虞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两个人心领神会心有灵犀，短短一会儿已经进展到设坛结拜的地步，要不是田豫艰难的插进去阻拦，这会儿外面院子已经摆好祭坛了。
田豫跟在公孙瓒身边的时间不长，不过就算时间不长，也足够让他摸清顶头上司的性子，他这上官非常好相处，前提是第一眼能被他看得上眼。
只要第一次见面没问题，别干太离谱的事情，相处下来就都没什么事儿，如果第一眼看不顺眼，那完了，接下来不管怎么阿谀讨好都没用，甚至可能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弄巧成拙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现在这情况，张辽张文远就是第一种情况，可惜是装出来的。
田国让不知道两个人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让他们结拜，话赶话说几句没什么，真要结拜那还得了。
巧了，张辽也是这么想的。
他年纪轻轻大好年华，只要不撞上吕奉先，在军中走哪儿都是老大，当老大当的正开心着呢，干什么非要上赶着结拜给别人当弟弟。
别的不说，只论本事，他觉得他在幽州同样能打得鲜卑、乌桓落荒而逃，给他同样数量的兵马，他打的仗不一定比公孙瓒差劲。
两个人“惺惺相惜”，俨然已经是生死之交的架势，要不是晚上还有接风宴席需要准备，他们恨不得拿酒水到书房来痛饮三百坛。
田豫木着脸看着他们家将军将人送走，搓搓胳膊揉揉脸让自己打起精神，等他们家将军回到主位坐下，这才稳住声音开口提醒道，“将军，张文远笑里藏刀，将军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我还没蠢到听不出他真实意图的地步。”公孙瓒倒了杯水润嗓子，刚才和张辽说了那么久，一口水没喝可把他渴坏了。
张文远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唠起来没个头？
两杯水下肚，冒火的嗓子终于得到解脱，公孙瓒活动着胳膊，眼中放光战意盎然，“刘伯安不仁在前，也休怪我行事不义，冀州兵多将广，新任州牧手段比袁本初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倾幽州之兵也不一定能撼动他的地位，刘虞这时候资助张燕作乱冀州，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送借口找打是什么？”
刘虞想借张燕的手扰乱冀州他没意见，他之前和袁本初争夺冀州无果，如果能趁机拿下冀州几个郡县，就算只有一两个，他也能有底气和刘虞分庭抗礼。
问题是，他们幽州自己的兵马吃不饱穿不暖，粮草军饷全部卡在他那个州牧手里发不下来，转头他就给黑山贼送粮送钱，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都不敢光明正大攻打冀州，张燕更没本事让冀州乱起来，那么多粮食给他们自己人好歹也能撑两个月，送去张燕那里肯定连片水花都激不起来，浪费也不能这样浪费，那刘伯安纯粹是被乌桓、鲜卑哄的找不着北，不然也不能办出这种蠢事。
现在冀州那边主动来找他示好，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如果他猜的不错，冀州接下来的对手都在中原，他们幽州只要安安稳稳镇压胡人，中原的乱象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更有甚者，还会像现在这样，主动送粮送钱来让他们不要插手中原之事，什么都不干坐着都能等来天上掉粮食，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
公孙瓒对中原的兴趣不大，他只想守住幽州的地盘，如果能在守住幽州的基础上打下别的地方那再好不过，实在不行他也不是非打不可，“国让，把纪常找来，冀州给咱们送了那么多粮食，咱们也不好吃白食。”
田豫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应下出去找人。
严纲严纪常，白马义从的另一个统领，他们家将军不在，白马义从中严纪常说话最管用。
将军调动精锐来针对刘虞，这回怕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张辽在幽州捅火捅的开心，常山郡中，麹义打仗打的却不怎么开心，黑山贼的精锐躲在山里，出来侵扰郡县的只是些老弱残兵，看到他们连打都不打扭头就跑，山里要是没鬼他们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大军接连几次被一群小虾米糊弄，麹义彻底火了，黑山贼来去无踪防不胜防，常山官署在城里动弹不得，他打不了贼，把和贼勾结的官拿下总没问题。
别说什么官署里的官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冀州待了那么多年，哪儿勾结哪儿风气清正他比谁都清楚，想糊弄他门儿都没有。
吕布带兵过来的时候，麹义刚刚出其不意把官署的人关进大狱，别管太守郡丞还是什么官儿，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谁是张燕的人，只要全部都关起来，就肯定能关住给黑山贼通风报信的混账玩意儿。
官兵反攻官署这种事情太过罕见，常山官署谁都没想到麹义能来这么一手儿，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全被丢进大牢里了。
就很懵。
吕布来到常山郡，得知麹义干了什么后非但没有觉得这事儿办的有问题，甚至觉得这么处理好的不能再好。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有猫腻的人，那就把所有人全都关起来，等打完仗再好好查，没问题的放出来赔礼道歉，有问题的推出去砍了祭旗，多简单点事儿。
麹文泰不愧是和他干过架的人，办事儿就是干脆利落。
两个人臭味相投，拦下官署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等孙策和太史慈那边悄悄进山混入敌营传出消息，立刻支棱起来准备大干一场。
马上就要入夏，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常山郡隔壁的中山郡，高顺和荀攸知道吕布可能不那么守规矩，也知道麹义的性子有些桀骜不逊，哪个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剿匪的时候就急于求成，如今对上黑山贼主力，更不可能耐得住性子。
然而知道归知道，两个老成持重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同僚狂放起来能狂放到这种地步，黑山贼贼首张燕还没露头，他们可好，先把常山官署里的人着全部下狱了，仔细一想，的确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荀攸将吕布麹义的所作所为写进竹简送去邺城交给他们家主公，武将性子太野不是好事儿，过于骄横迟早要出问题，一个吕奉先已经很让人头疼，再来个性子和他一般无二的麹文泰，天知道俩人凑到一起能乱成什么样子。
好在俩人这回办的不全是坏事儿，常山郡、赵郡、魏郡与太行山相邻，邺城在魏郡之中，张燕的手不敢伸到那儿去，除去魏郡，常山郡和赵郡官署几乎都有他的人。
夏种开始之前必须平定黑山贼，冀州暂时不缺粮，但是山贼不事生产，没有粮食必定要出来抢，中原各州蠢蠢欲动，他们的兵马不能一直耗在贼寇身上，中原乱起来之前必须把太行山一带的贼匪彻底解决。
留高顺一人足以镇守中山，荀攸安排好事情后很快赶往常山，趁常山官署里的人在牢里，他先一步将郡县内政梳理清楚，哪个职位需要换人哪个人才能委以重任，拟好名单后都要尽快送去邺城等他们家主公定夺。
冀州的州牧是他们家主公，官吏将士的升迁、赏赐、惩罚、黜落只能由他们家主公一个人裁决，否则的话，他们家主公就会变成第二个京城的小皇帝，成为底下人的傀儡。
行军打仗有便宜之权，太守郡丞治理郡县，他们能做主的事情有很多，唯独不包括任命罢黜，除非有上面的加恩，不然就是他们僭越。
荀攸认命的跟在吕布麹义身后收拾烂摊子，好不容易把牢里那些人的底细查的差不多然后该关关该放放，让常山官署恢复正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高顺就从中山送来了加急信。
张辽去幽州给公孙瓒送东西，送着送着不知道说了什么，眼看着公孙瓒就和刘虞就要打起来了。
荀攸：……
如果张辽没有从中作梗，他现在就亲自带兵把那乱成一团糟的幽州打下来。
枉他之前觉得张辽看上去比吕布稳重，现在看来都是错觉，这哪儿稳重了？
*
晚春四月，群芳吐蕊。
阳光透过镂空的花窗在房间内投下一片阴影，原焕看着自中山、常山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眸中带了明显的笑意。
张辽那小子实在是能耐，让他带兵打仗简直屈才，不如弃武从文，以后跟在他身边专门和文臣斗智斗勇，也省得浪费他那一身才华。
公孙瓒和刘虞不和已久，他以为这俩人还能再纠缠两年，结果张文远一出马，这下可好，俩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摆开了阵势就要开打。
两个人都是朝廷封的官，和讨贼剿匪这种不用费脑子就能找到正经理由的战事不同，他们想开战，明面上也得找几个合适的理由。
这不找理由不要紧，一找理由发现对方心里竟然这么想自己，本来五分战意愣是给激出了五十分。
刘虞嫌公孙瓒穷兵黩武，又气他公然劫掠百姓，还不止一次把给鲜卑、乌桓的赏赐抢走，索性已经要撕破脸皮，弹劾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公孙瓒的脸面，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一股脑儿抖搂了出来。
公孙瓒最看不惯的就是刘虞对鲜卑、乌桓那些胡人都比对幽州的将士好，他们幽州将士拼死拼活的守城抵挡胡人入侵，凭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赏赐还让胡人给得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儿，反正他把话撂这儿了，刘虞敢赏，他就敢抢。
说什么他不顾朝廷颜面劫掠百姓，他还想告发刘虞办事不利不配当幽州牧呢。
两个人接连上书互相弹劾，连朝廷都让他们给搞蒙了，长安城里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王允许久没有关注过外面，猛不丁的收到来自幽州的弹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满头雾水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召集朝臣商议了好几天，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幽州离长安那么远，刘虞和公孙瓒就是打起来朝廷也没法派兵镇压，有矛盾自己解决不就行了，还千里迢迢送到长安来请外人公判，他们又不在幽州，拿什么去判对错？
刘伯安往日行事稳重，在北方颇有名声，怎么忽然间跟毛头小子一样，朝廷如果能管得了这种事情，如今的天下还会乱成这样吗？
王司徒在小皇帝面前走了个过场，分别给公孙瓒和刘虞下了两道诏书，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其实半点用处都没有，总之就是又把球抛回去了。
郭嘉这些天忙的很，眼底黑眼圈很是明显，听完他们家主公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刘伯安优柔寡断，此战必败。”
荀彧慢条斯理点点头，“对敌人过于仁慈，只会害了他自己。”
“公孙瓒和刘虞即将开战，文远留在那里不太合适，传信让他回来。”原焕无奈的摇摇头，幽州的战火暂时烧不到他们身上，目前最要紧的还是黑山贼，“伯符和子义深入太行山已有半月，现在情况如何？”
黑山贼和黄巾贼本质上无甚区别，只是张燕比黄巾各部首领更懂得空手套白狼，摇身一变披了层官兵的皮，如此才没像黄巾贼一样被各方围剿。
黄巾贼是流民组成的混乱部队，黑山贼的组成和黄巾贼差不多，除了张燕亲自率领的精锐，其他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身边人一起成了外人口中的贼寇。
太行山里没多少东西，他们以前可以仗着人多劫掠郡县，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大不相同，想抢粮食也没地方抢，山里的寨子全都人心惶惶，再不抢一波粮食，底下的人迟早全部跑光。
张燕也不想在吕布眼皮子底下劫掠冀州，他原本想的是主动投诚，养活数量庞大的黑山军不容易，冀州粮草充足，用官府的粮草帮他养兵简直是无本买卖。
他怎么着也是朝廷亲封的平难中郎将，有资格管理黄河以北太行山区的政务，还能举荐孝廉派遣计吏进京述职，身份和州牧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袁氏掌管冀州，他主动退一步，以武将的身份投靠州牧，总不至于连个郡县的官儿都捞不着。
只是没等他拿定主意，幽州牧刘虞就先联系了他。
以武将的身份投靠冀州，还是拿下冀州自己当一把手，两个选择放在面前，不用想也知道要选第二个。
如果让张燕自己攻打冀州，他其实没多少底气，但是有幽州给他提供粮草，粮草方面没有后顾之忧，以他黑山军百万之众，对上吕布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吕奉先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骑兵在山里施展不开手脚，猛虎难敌群狼，数万大军一拥而上，纵然是勇冠天下的吕奉先也得认栽。
常山郡和赵郡的太守都是他的人，郡县的官兵不会妨碍他行事，中山郡的重兵需要防备幽州，如此一来，双方开战会输的不一定是他。
富贵险中求，公孙瓒之前只肯让出半个冀州就让张燕全力相助，如今刘虞开出整个冀州的条件，别说攻打常山郡，就是让他立刻攻打邺城都没问题。
就是说，勇气可嘉。
荀彧笑了笑，抬眼看向他们家主公，温声道，“以奉先将军他们的速度，俘获黑山贼众后应该赶得上夏种。”
几个武将开始撒欢儿，不让他们打尽兴怕是拽不回来，冀州能够用来开垦的荒地不少，山地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干，百万黑山军稳定下来，只要赶得上夏种，就等于冀州平白多了百万户口。
黑山贼本就是太行山附近的百姓落草为寇形成的祸患，能让他们继续安安生生过日子是最好的结果，对于那些实在不肯老实的贼寇，正好拿来杀鸡儆猴，免得让外人觉得他们的手段太温柔。
主公在冀州经营那么久，仁德之名已经传遍附近州郡，安抚招揽作乱的贼寇是他们家主公爱民如子不计前嫌，杀掉为祸一方的贼寇是他们家主公赏罚分明执法如山，不管怎么处理，都不会对他们家主公的名声造成影响。
郭嘉捏捏眉心，有气无力的补充道，“山贼也要吃饭，张燕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太行山中的贼匪平日里也是走哪儿抢哪儿，只要有口吃的，招安只是一句话的事情，那么多壮年劳力一旦成军，幽州、并州乃至乌桓、鲜卑都无法再对冀州造成威胁。”
养兵耗费甚巨，精锐骑兵更是百里挑一，山区不适合骑兵作战，留步兵在那里布防才是正经，只要能让贼众着稳定下来继续耕种，即便不编入军籍，对冀州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几个人正说着，外面又响起敲门声，仆从将装着信的布袋送过来，说了信是哪儿来的之后很快退下。
郭嘉打起精神，“主公，文远又干什么了？”
原焕打开布袋，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东西，表情难以言喻将信递过去，“不是文远，是刘伯安，总之就是，你们自己看看吧。”
他以为公孙瓒和刘虞要继续相爱相杀的时候，两个人出人意料的撕破脸了，他以为那俩要大战八百回合的时候，结果更加出乎意料，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家竟然已经打完了。
这么快的吗？
原焕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张辽信上写的清清楚楚，容不得他不相信。
刘虞这些年在幽州的确很得人心，轻轻松松就聚起了十多万人对抗公孙瓒，只是这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平时仁慈怀柔也就算了，打仗的时候你再软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开战之前斩首劝他不要开战的从事是稳定军心，到这里还很正常，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公孙瓒手下白马义从只有三千余人，他也想要更多的兵，奈何养不起只能作罢，除去三千白马义从，其他兵马算不得亲信，在他与刘虞反目之后选择站在哪一方谁也说不准，不然也不会让刘虞轻轻松松拉起十多万大军。
刘伯安怀柔手段用多了，以为公孙瓒和胡人一样吃他那一套，临开战前几番叮嘱让士兵不要多伤人，只抓公孙瓒一个就行，百姓的房屋主宅也不能损坏，最好能不打扰百姓生活。
原焕：？？？
上头的父母官开始干仗，百姓的生活可能不受影响吗？
仓促间聚起来的兵马本来就不善于作战，又被刘虞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毁坏房屋不要伤害百姓更不要焚毁城池，对上公孙瓒手下那些精锐之后，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反正看张辽信里的意思，他没见过打的那么容易的仗。
原焕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场面他也没见过。

第88章 烽火不熄
*
信件传了一圈又回到原焕手中，几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以言喻，他们都没想到幽州之事能解决的如此迅速，更没想到刘虞掌兵会是这么个鬼样子。
难怪公孙瓒随随便便就敢开战，如果对手是这样的风格，就是没有粮草也能拉起队伍先打了再说，即便最后不小心吃了败仗，以刘虞的心性指不定哭两声就没事儿了。
以公孙瓒的实力，想在刘虞身上吃败仗可能性比刘虞率兵攻破鲜卑王帐还要小。
荀彧和郭嘉面面相觑，沉默半晌相继起身，“主公，我们回官署一趟。”
“且慢，让沮公与、张儁乂等人来府上。”原焕捏捏眉心，让两个人坐回去等着，他们去官署需要时间，让别人来这儿同样需要时间，比起来折腾自己，还是折腾别人吧。
公孙瓒轻而易举把刘虞那十多万大军打散，不知道是张辽从中作梗还是他自己别出心裁，抓了刘虞之后没有一杀了之，而是把人关起来继续让他处理幽州内政。
就……
不知道该怎么说。
公孙瓒和刘虞开战之前给朝廷打过招呼，王司徒没心情也没本事管幽州的事情，现在胜负已分，不管谁胜谁负，朝廷都要再派人过去做做表面功夫。
如今形势越来越乱，天知道王允会不会干出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刘虞在内政上是个好手，对公孙瓒来说，只让刘虞打理内政不让他碰军务，军饷粮草的调度权掌握在他自己手上，以刘伯安的本事，幽州将士走哪儿都不会饿肚子。
公孙瓒能不能让刘虞老老实实当傀儡暂且未知，如果刘虞和他继续面不和心不和也就罢了，如果真的被吓破胆什么都不敢做，公孙瓒的日子过的舒服，幽州旁边的邻居可就没心情看热闹了。
官署离府邸很近，沮授等在官署中处理公务的人很快过来，张郃在城外军营，来回耗时长了点，等人齐聚书房，原焕他们已经把大致对策定了下来。
幽州周围有乌桓、鲜卑等胡人作乱，只要公孙瓒专注打胡人，他们就能和平共处，如果公孙瓒非要转战中原，以他们的实力也不是拿不下幽州。
说到底，幽州的后勤保障全看刘虞，没有刘虞操持内政，公孙瓒自己根本保证不了大军的消耗，刘虞能在短短几年之内积累起声望，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公孙瓒抢起东西来敌我不分，军队的粮草实在不够，即便是幽州的百姓他也照抢不误。
作战勇猛威震边疆的名声在胡人那儿的确好使，但是对幽州的百姓来说，比起时不时侵扰他们的公孙将军，显然手段怀柔并且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刘州牧更得人心。
总之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公孙瓒对他们的威胁不如张燕，只要中山、河间一带的驻防不出问题，幽、冀两州想打起来也不容易。
毕竟公孙瓒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以卵击石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不大，没有刘虞自作聪明从中作梗，他们的盟友关系不至于刚开始就破裂。
至于刘虞那边，派人去幽州盯着情况，冀州附近除了想和他争夺冀州的张燕，应该没有第二个敢光明正大和他为敌的势力。
*
幽州形势风云变幻，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短短几天的时间就从两家分庭抗礼变成公孙瓒一家独大，不说别人，连张辽这个当事人都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和公孙瓒互拍马屁喝了几天酒，连许下的借粮都没来得及给他们家主公说，怎么战事就结束了？
刘虞那么不顶用的吗？
张辽原本觉得公孙瓒和刘虞撕破脸皮后会是一场苦战，刘虞再怎么说也是一州牧守，是他公孙伯圭的上官，如果轻轻松松就能被击败，他也不会憋屈那么长时间。
他们兄弟话已经撂这儿了，他也不推脱那么多，就一句话，等冀州那边平定黑山贼腾出手就来帮兄弟推翻无良上官自己当家做主。
张文远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场面，刘虞聚起十多万士兵准备讨伐公孙瓒，他都想好怎么带公孙瓒逃到冀州休养生息重振旗鼓了，白马义从以一当十，再怎么是精锐也没法和十多万大军正面对抗，对方人数比己方多了十多倍，三十多个打一个车轮战也能把人耗死，这种时候逃跑保存实力不丢人。
他看着来势汹汹的刘虞大军心里犯嘀咕，当然能看出公孙瓒也有点发憷，拉起大旗的时候豪情壮志，真对上十几倍于己方的兵马，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怂。
谁知道在他琢磨怎么提出逃跑才不那么丢面子的时候，否极泰来又给了公孙瓒逆风翻盘的机会。
张辽很懵，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士兵拼死拼活打仗的时候下令不准伤害敌方的士兵这种匪夷所思的命令，战场不是玩闹，你不杀人家，人家反手就把你杀了，他图什么啊？
公孙瓒就是个披着官兵皮的土匪，俩人在幽州共事那么久还不知道对方的脾性吗？
他让士兵顾忌这顾忌那能不见血就不动刀，公孙瓒可没那么高的觉悟，人家平时日子过不下去就能劫掠自家百姓，正儿八经拉起大旗开始打仗更不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这下可好，白马义从甚至没有全部出动，顺风纵火，趁势突袭，只不到一千人就把对面十几万仓促聚起来的大军打的落花流水，这都什么事儿啊？
张辽捶捶脑袋，他觉得他最近劣质酒水喝太多不小心把脑子给喝坏了，主公说的没错，出门在外不能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想吃什么喝什么回自家地盘随便造作，在外面干什么都要谨慎，尤其是酒，说什么都不能多喝。
“文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公孙瓒最近春风得意，走起路来虎步生风，找到张辽二话不说先来个兄弟间的熊抱着，然后才勾肩搭背进院子。
他把刘虞关在官署里打理幽州内政，这些天仓库的粮食想拿多少拿多少，将各郡县官署里的刘虞亲信清理了之后更觉得神清气爽，以后这偌大的幽州只有他一个人当家做主，上头没有人钳制的感觉好极了。
他公孙伯圭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冀州原州牧给他示好，他也没有与冀州为敌的打算，文远老弟在将军府那么多天，也能看出他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兄弟之间真诚相待才更处的长久。
张辽打起精神应对兴奋过头的公孙将军，熬过开头必备的互相吹捧，不知道第几次提出要回冀州，“幽州安稳，伯圭兄前途无量，辽在府上叨扰多日，再不回邺城回禀只怕主公要怪罪……”
“今儿过来就是说这事儿。”公孙瓒这次没有阻拦，人家张辽只是奉命来给他示好顺便送点粮食，一直耗在这儿也不是事儿，拖久了保不准冀州方面以为他心怀不轨扣留他们的大将，交好不成反结仇。
刘虞被他扣下暂时是老实了，他对粮食的需求没那么紧迫，就是这细盐……是不是可以让原州牧稍微放开一点点往幽州售卖？
辽东有盐场，他不知道那细白如雪的盐巴是怎么造出来的，但是只要原州牧开口，辽东的盐场他们可以共同开采，幽州地方不小，只要原州牧愿意，他们能一块儿赚的盆满钵满。
之前和原州牧没有太多联系，这话他也不好意思开口，现在有文远老弟在，能不能在原州牧面前说几句好话，毕竟民以食为天，什么时候都缺不得盐。
张辽略有些惊讶的看了公孙瓒一眼，很快调整好表情笑道，“伯圭兄说的哪里话，只要用得上兄弟，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细盐事关重大，具体如何还要等回禀主公之后才能知晓结果，不过伯圭兄放心，辽此番回去必会尽力周旋，尽量给伯圭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先说好哈，他“尽量”是肯定“尽量”了，但是冀州的主事人不是他张文远，他们家主公如果不同意，他再怎么“尽量”也没有用。
公孙瓒大笑两声，拍拍这上道的小兄弟，能有这话就已经很高兴了，“文远明日启程，今日为兄先为你践行，正好今天没有正事，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呵，刘伯安那老小子还嘲讽他打理不来内政，那就看看他们俩究竟谁厉害，老小子处理小事儿还行，像盐铁这种大事儿还得看他公孙伯圭。
张辽听见“不醉不归”四个字就开始头疼，他不是不爱喝酒，实在是在主公身边太久胃口被养刁了，寻常酒水喝下去没滋没味，喝多了还不够折磨人。
难怪奉孝先生被主公拿捏的死死的，他这种不嗜酒的人时间长了尚且觉得外面的酒水难以下咽，对奉孝先生那种酒鬼、咳咳、酒中君子来说，喝过来自天上的琼浆玉液，再喝凡间的浊酒肯定更加无法接受。
也不知道该可怜公孙伯圭没喝过真正的美酒，还是可怜他自己喝过真正的美酒却只能继续喝寻常劣酒。
唉，他们都好可怜。
*
山青花欲燃，日暮苍山远。
金乌西坠，绵延数百里的太行山尽数笼罩在沉沉暮色中，远处隐隐传来倦鸟归巢的鸣声，幽怨凄凉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散落在山中的寨子里，到处挤着低矮的帐篷，寨子里的房子是大人物的住处，只有统兵的首领才能住，听命行事的小兵只能随便找地方窝起来，能挤进帐篷已经是运气不错。
山里的气温本来就比外面低，就算外面已经开始回暖，山里的傍晚也还是透心凉。
不起眼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少年靠在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干硬的饼子，周围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硬饼子上，被他察觉之后立刻凶狠的瞪回去，“看什么看？想打架？”
此话一出，那些眼馋饼子的山贼慌忙收回目光，嘟嘟囔囔骂了几句连人带铺盖全部挪去别的地方，这小崽子年纪不大力气不小，打起架来忒狠，惹不起他们躲得起。
少年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来活动筋骨，成功把身边的真山贼吓跑，然后走到山壁旁坐下，“子义啊，你饿了吗？”
脏兮兮凶巴巴，正是混入山贼内部的小霸王孙伯符，还有从泰山郡赶来帮忙的太史子义。
太史慈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怀里的半张饼子递过去给这半大小子垫肚子。
他在泰山的时候见过乌程侯，乌程侯见他和臧霸等人时称兄道弟，乌程侯的儿子见了他也称兄道弟，辈分是不是有点乱了？
算了，等解决完黑山贼，回去之后再琢磨这些，实在不行，只能各论各的。
其实这种假扮山贼混入敌人内部的事情让臧霸、孙观他们来更合适，泰山贼的贼头子们连装都不用装，扒了那身官府眉头一竖就还是那个贼头子。
只是泰山贼名气太大，和张燕手下的黑山贼相比也毫不逊色，同为割据一方的贼头子，张燕不可能对臧霸他们毫无了解，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来的只能是一身正气的太史慈。
黑山贼的队伍不比黄巾贼规整，各派系之间也是争斗不断，除了张燕那个大首领，底下大大小小各种首领足有数百个，毕竟贼众的数量在那儿放着，就算有几百个首领，分到每个首领手里也有几千上万人。
如果是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兵，即便只有三千人也是了不得的势力，不过放在黑山贼身上，三万人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三千。
这些山贼说是贼，其实大部分都是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被当成贼的流民，黑山贼大大小小几百支队伍，贼头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兵，底下的人也不知道上头管自己的是谁，别人干什么他们也干什么，有口吃的能活命就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如果不是混乱成这样，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混进来。
太史慈以为他们两三千人混进来，就算大部分人瘦的皮包骨和寻常黑山贼看不出区别也会被怀疑几天，两三千人不是小数目，站在一起也是乌泱泱一片，猛不丁多了那么多人，黑山贼的各部头领肯定会有所察觉。
结果可好，他们自己战战兢兢，别人根本什么都没注意到，甚至因为贼众数量太多，他们自己连自己人都分不清，正好张燕和冀州开战，源源不断有山贼朝山里来，区区两三千人混入山里宛如水珠落入了大海，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
太行山一眼望不到头，里头的山贼几乎都是赤手空拳，有武器的没几个，那些有武器的也多是拿着农具充当武器，可以和官兵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张燕手下的那几万亲兵，至于现在横七竖八窝在山里的人，到了战场大多只能白白送命。
孙策啃着难以下咽的硬饼子，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能从青州带走那么多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一张饼子就能让人卖命，他毫不怀疑现在把这半张饼扔到人群里，那些人立刻就能抢的头破血流。
他本来觉得自己很能吃苦，自小在军营里操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么多苦日子都熬过来了，让他来扮山贼肯定不在话下。
但是真的混进山贼堆里，他才发现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要不是及时和太史慈会面学了几招，他可能刚进山就被人发现端倪。
他以为的能吃苦，在这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能吃饱肚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以企及的愿望，除掉张燕之后，想招揽这些随波逐流的山贼几乎没有难度，只是不知道他们家主公是怎么想的，冀州又能不能容下那么多人。
人多了才更容易练出精锐之师，这年头当兵的大多也就是混口饭吃，他们冀州法度严明，不会发生克扣军饷的事情，这条件放到什么地方都能名列前茅。
回头找机会和主公说说，张辽高顺他们手底下都有精锐，他也想有，而且他很好打发，按着张文远的兵马配置来安排就好，如果主公实在看得起他，按着吕奉先的规格来他也没意见。
不管手底下多少人，他都觉得自己没问题。
就是那么自信。
小霸王想着这次回去论功行赏该怎么说，吃掉手里仅剩的饼子，揉揉嚼的发酸的腮帮子准备休息。
养足了精神才好打仗。
只是他刚刚闭上眼睛，山寨里就走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孙大虎，哪个是孙大虎？”
虎崽子眯起眼睛，抹了把脏兮兮的脸站起来，抱着手臂扬起下巴，怎么看怎么骄横乖张，“这儿呢，找小爷干什么？”
那汉子沉着脸走过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冷笑一声挥着拳头冲过去，“在这寨子里称爷，你算什么东西？”
孙策撇撇嘴，毫不退缩的迎上去，就算他已经好些天没吃饱过，对上这种水平的家伙也能以一挑十。
旁边的人看他们打起来连滚带爬的跑远，生怕不小心伤着自己，太史慈眸光微闪，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走到山寨门口的几个人，唇角扬起一抹不甚起眼的弧度。
大概是孙家小子前几天打了几十个抢他食物的山贼被上头注意到了，注意到才好，进了山寨才好和外面里应外合。
孙策和太史慈想到了一起，和那汉子打架故意没有立刻将人打趴下，而是来来回回显示自己的本事，在这食物极其短缺，干什么都要省力气的时候，如果不是吸引山贼头子们的注意，他才不会费劲儿打架。
太行山里的山贼不只张燕一波，他们顺着大流混进来，在找到张燕的山寨之前已经走错了四五个地方，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张燕还不经常出面。
这次如果不是外面吕布麹义逼的太紧，张燕手下的亲兵损失惨重，他也不会回山里挑挑选选补充人手，难得碰到这么好的机会，不表现表现实在说不过去。
山里情况复杂，他和太史子义混进来那么久都没摸清到底着哪儿是哪儿，估计张燕自己也搞不清楚山里到底有多少个派系的山贼，不过那些并不重要，只要把最大的贼头子解决了，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吕布和麹义手上兵马有限，让他们无头苍蝇似的冲进山里剿匪实在太慢，就这乱七八糟不知道谁是谁的山寨，等他们找到张燕的寨子黄花菜都凉了，两位将军还时在外面好好歇着吧，等到他的好消息然后再做打算。
山寨门口，张燕看着年纪不大却天生神力的少年郎，侧身问道，“可知道此人底细？”
旁边，看上去像是主簿的中年人小声回道，“此人名叫孙大虎，是青州过来的流民，之前冀州出兵帮青州平乱，青州黄巾军元气大伤，不少人逃往别处，这孙大虎就是逃出来的黄巾。”
“这小子打起来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带在身边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定是一员猛将。”张燕点点头，对他慧眼识珠找出来的好苗子非常满意，感觉那边打的差不多了，这才让亲信过去将人拉开，“都是自家兄弟，进来说话。”
小霸王甩甩手臂，朝不远处的太史慈眨眨眼，咧嘴笑的露出小白牙，挨饿受冻那么多天，可算能见着正主了。
黑山贼三十六渠帅，等他先混进去占个位子，然后干掉老大自己上位。

第89章 烽火不熄
*
小霸王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外面有太史慈在不用他操心，张燕一开口立刻就把那讨打的大汉松开，能混到贼人内部不容易，当然离张燕越近越好。
太史慈的见闻比他多不假，但是那人太正派，骗些寻常山贼还行，到张燕跟前肯定露馅，他年纪小，更容易得到别人信任，这种混到贼首眼皮子底下当奸细的活儿还是交给他比较好。
“首领，都是自己人，管饭吗？”少年郎目光灼灼看向在贼窝里穿盔甲的贼头子，丝毫不觉得他的装扮有问题，将只管填饱肚子其他什么都不过问的愣头青演的活灵活现。
或者说不是演，而是本性流露，毕竟饿了那么多天，他现在看到张燕的确满脑子都是这家伙到底管不管饭。
他为了让自己更像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流民也是拼了，混在山贼堆里那么长时间，愣是没有一天吃饱过，每天分到的只有稀粥和麦麸饼，面饼子还是太史慈从外面带过来给他的。
他都牺牲到了这种地步，回到邺城不给他记个大功天理不容。
“管饭，快去准备酒肉，不能让大虎兄弟饿着肚子说话。”张燕没想到这刚看上的小伙子说话那么直接，想想最近底下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又能理解他的迫切了。
山里没有多少粮草，仅剩的粮草要供给他手下的精锐，实在养不起数量庞大的小兵，自从和冀州开战，底下的人能抢到东西就能填饱肚子，抢不到东西就只能挨饿。
这小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手底下也聚不起几个人，能抢到东西的可能也大不到哪儿去。
世道太乱，只能打没用，还得动脑子才行，少年人眼神透彻，一看就没什么见识，不然凭他的武力不可能沦落到吃不饱肚子的境地。
话说回来，没吃过真正的苦，又怎么安安生生活到现在的？
张燕眸光一沉，拍拍旁边的中年文士附耳说了几句，然后才笑着进屋，他来山寨之后，后厨里的酒菜就没有断过，准备宴席只是几句话的功夫。
孙策多少天没见过正经饭菜，不等张燕这个贼头子落座，自个儿先端盘子拽了个鸡腿垫垫肚子，他现在要扮演的是没什么见识只知道吃的傻小子，看到吃的按捺不住失了礼数情有可原。
没吃没喝那么多天，见到到满桌子酒肉能想起来遵守礼数才奇怪。
张燕走到主位坐下，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吃喝，“大虎兄弟年纪小，大家伙儿别跟他计较，该吃吃该喝喝。”
孙策：？？？
他做了什么需要别人计较的事情吗？
少年郎三两口把手里的鸡腿吃掉，眼珠子一转把另一只鸡腿也扯了下来，反正他年纪小不懂规矩，多吃个鸡腿也没什么，首领你说是不是？
张燕想着这小子听到他的话就该停下胡吃海塞，没想到他看着机灵实际上却是个憨憨，话都说那么明显了也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难怪那么能打还吃不饱饭。
寨子很大，里面的人也很多，自从张燕过来，于毒、刘石、青牛角、黄龙等各路黑山贼首领都相继前来会和，官兵不知道哪一路是哪一路，这些和张燕有联系的贼头子却知道。
他们本来各过各的，听说张燕开始攻打常山郡，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来和张燕会和，小打小闹抢的东西不多，跟着老大走才有活路。
尤其是于毒，他之前和白绕、眭固一起聚集了十多万人攻打兖州东郡，眼看着就要把整个东郡烧光抢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曹孟德接任东郡太守，再然后，再然后他都不想说，鬼知道曹孟德怎么请到吕奉先那么个大杀器当帮手。
白绕、眭固死在吕布手上，他带人跑回太行山大本营还差点被追上，要不是跑的快，当时就和白绕、眭固一起成为吕布的军功了。
这回前头有张燕顶着，不管能不能碰上吕布，冲在最前头的都不可能是他，到时候在后头捡漏，指不定能占个大便宜。
于毒计划的非常完美，万万没想到这回对上的不只吕布自己，还有个凶残程度和吕奉先不相上下的麹义麹文泰。
张燕在常山、赵郡的官署留有暗手，本来有那些人往外送消息，他们溜官兵溜的开心极了，谁知道麹义能狠到察觉到异样后不打他们转身去把官署里的官儿全关了起来。
到底谁是山贼啊？
于毒这些天跟在张燕身边，纵马杀敌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又成了狼狈逃窜，本来觉得张燕很能打，见识了真正能打的人之后也不觉得张燕有多厉害了，他就是个小人物，能吃饱喝好就够了，抢地盘这种事情留给别人去干吧。
孙策一边啃鸡腿一边观察屋里的人，发现好几个和他一样进来就吃的好汉，猜到这些贼头子不是一条心，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情实感。
不是一条心才好，都是一条心了他反而不好下手。
坐在他旁边的于毒一边吃一边介绍屋子里的人，以后都是自己人，他不介意先卖个好。
屋里坐着这一群，左髭丈八、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陶升……这些都是手底下兵力过万的山贼首领，外面那些小兵杂将可以不认识，屋里的这些得认全喽。
只认全还不够，还得弄明白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关系不好，不然说错话很容易被人背地里针对。
不过别的都需要这小子自己琢磨，他能好心做个介绍已经很不错了，这小子初来乍到，保不准儿以后和他关系不好，说太多万一坑到自己怎么办？
孙策没想到刚进来就能碰上这种好人，一边吃一边认真听，把人和名字对上之后傻兮兮朝于毒笑笑，“多谢这位大哥，大哥你吃饱了吗？”
一个个的名字都稀奇古怪，亏得他记性好，不然还真记不住那么多名字，这都是落草为寇后随便取的诨号吧？
于毒看着食案上的各种骨头，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还没落魄到要跟个初来乍到的傻小子抢食吃，“大虎兄弟自己吃吧，寨子里粮食足够，不缺咱们的吃食。”
孙策点点头假装他真的信了，趁眼前有吃的继续埋头苦吃。
他信了才有鬼，如果山寨里真的有足够的粮食，张燕就是为了收拢人心也不会让外面那些人饿着。
住在寨子里面的人不缺吃的，外面那些虾兵蟹将缺好几天都得不到一顿分量足够的粥水，就算碗里满满当当盛了一碗，里面有多少粒米也能数出来。
朝廷赈灾还知道往里面撒点石子泥巴让粥水看上去稠一点，这儿可好，连石子泥巴都省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霸王正是胃口最大的时候，见到饭菜也不嫌弃做的不好吃，没一会儿就把食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还有吗？”
守在旁边的小厮愣愣点头，连忙去后厨取酒肉，山寨里什么人都有，胃口大的也不是没见过，很快又端了好几盘肉过来。
这次知道这人饭量大，饭菜的分量都比刚才大，糙米饭更是直接搬来了一大桶，左右一个人吃不完还有别的首领在，在场都不是胃口小的人，多摆几次宴席寨子里的粮仓就要见底。
小霸王没想给山贼省粮食，让他吃是吃，让别人吃也是吃，就算让饭菜自己选，这些饭菜也肯定更乐意被他吃掉。
张燕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几口冷酒下肚很快排解好心情。
少年郎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才更好操控，这要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他想将人收为亲信反而不容易，现在这样就好，能用食物收买是最简单的，这小子年纪小，比屋子里其他人更容易对他死心塌地。
孙策察觉到张燕那让他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慈爱”目光，随手拿了旁边的杯子喝两口压压惊，看其他人都不说话，于是主动挑起话题，“首领，刚才不是我找事儿，是那家伙先挑衅，咱山寨没有受欺负不让还手的道理吧？”
张燕身侧，刚才出去找人的大汉怒目圆睁，身上被打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偏偏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他好歹也是将军身边的得力悍将，被一个毛孩子打的回来告状丢不丢人。
“大目，快来给大虎兄弟赔不是，刚才让你出去喊人，怎么一会儿看不到就打起来了？”张燕佯怒道，等被唤做“大目”的汉子走过去，然后又假模假样的说道，“大虎兄弟，这里虽然是山寨，但是却不能称首领，我是朝廷亲封的平难中郎将，如果不是那原焕小儿占据冀州，这些兄弟也不会躲在山里出不去。”
孙策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长了张嘴就知道胡言乱语的太行山最大贼头子，手里的鸡骨头都掉了下去，“还有这事？”
别看他年纪小，他可不好骗。
什么叫他们家主公占据冀州？平难中郎将怎么了？他们家主公也是朝廷亲封的冀州牧好吧！
朝廷封的中郎将多了去了，州牧满打满算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名正言顺也是他们家主公好吧。
还这些兄弟躲在山里出不去，他们如果不是山贼，怎么可能出不去，冀州各郡县收纳流民那么长时间，他还真没见过几个无家可归被赶出来的。
啧啧啧，空口白牙的就知道造谣，还好他知道真相，不然被他忽悠太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把他的话当真了。
“大虎兄弟有所不知，当兵也不容易，只要我们打下着一个郡，有一郡之地落脚，就能给众兄弟升官加爵，不然空有官职却没有该有的待遇，岂不是让众兄弟吃了大亏？”张燕长叹一声，拎着酒坛子灌了两口，看上去竟是有几分落魄英豪的感觉。
孙策眨眨眼，将二愣子的人设贯彻到底，“首领，我也能当中郎将吗？”
张燕：……
你咋那么能想呢？
张燕磨了磨牙，放下酒坛子大笑两声，“能，只要我们拿下冀州，到时候众兄弟都能升官当将军。”
中郎将能不能当他做不了主，给个小郎官还是可以的，反正现在什么都没有，想当将军得自己去打，打下来才有官儿当，打不下来什么都是放屁。
小霸王咧嘴笑的欢快，“首领，我们接下来打哪儿？”
只要他在剿灭黑山贼的战事中立下大功，没准儿主公真的向朝廷请命封他个中郎将当当。
张燕额头蹦出几根青筋，“大虎兄弟，咱们这儿不兴喊首领，我们是官兵，不是山贼。”
虎崽子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首领，知道了首领。”
张燕：……
其他人：……
少年郎憨兮兮的实在气人，其他人怕他刚来就被轰出去，连忙开口插话，“大虎兄弟哪儿来的？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孙策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表情僵硬，这些山贼脑子没问题吧，山寨里又没有适龄女子，问他有没有媳妇干什么？
话赶话也不能这样啊。
小霸王不乐意回答这些问题，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从桌上挑了几盘肉菜，然后挤出笑容讨好道，“首领，我兄弟还在外面，他们好些天没正经吃过饭，我能不能把这些送出去给他们吃？”
少年人脸上脏兮兮的全是灰，但是还能看出几分俊俏，张燕心累的挥挥手让他自便，看在这小子能打的份儿上，今天这称呼问题他可以不计较，当山贼当久了的确不容易改口，如果过几天还改不过来，那就别怪他心狠无情。
虎崽子带着肉菜乐呵呵的去救济低调当贼的小伙伴，他说什么来着，那几张干饼子肯定不会白给，酒肉可比干巴巴的饼子好吃多了。
张燕看着孙策乐颠颠跑远的背影，抿了口酒什么都没说，不多时，被他派出去的中年文士悄无声息回来，绕过还在喝酒吃肉的各路首领，走到主位旁小声说道，“将军，孙大虎身边的确有人护着。”
他刚才去外面转了一圈，那一路从青州流窜过来的黄巾贼首领叫孙大石，应该是孙大虎的本家兄弟，不然不会把人护那么好。
只是那人似乎受了伤，脸色差的很，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估摸着是不中用了。
张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中用才好，那小子没了亲近之人才更好为我所用。”
刘虞那边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和公孙瓒开战，开战就开战还开门就打了个大败仗，现在别说给他粮草支援，落到公孙瓒手里能不能留下性命都难说。
刘伯安是靠不住了，之前送来的粮食也有吃完的一天，最多半个月，他们必须出去打下一座城来补充粮草，战场上刀剑无眼，那孙大石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山寨里都不难操作，就再让他们兄弟开心几天。
孙策不知道张燕偷偷派人干了什么，连蹦带跳跑回太史慈身边，一通乱吼把旁边的人全部哄走，然后才把他带出来的饭菜摆出来放好，“快吃吧，山寨估计没多少存粮，能敞开肚皮吃的机会不多了。”
太史慈苦着脸看着面前的酒菜，宁肯饿着也不想只能看不能吃，“张燕的人刚刚来过，你让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胃口大开吃东西合适吗？”
“身受重伤？”孙策挠挠头，“想瞒过那些人找别的理由也可以，为什么非要身受重伤？”
“我要是没有身受重伤，你小子能那么容易出去跟人打架？”太史慈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随便挑着吃了几口，有点后悔刚才不该演的那么下劲儿。
还好他不是忍不了饿的少年人，不然准保要露馅儿。
小霸王催着他又吃了几口，怕别人生疑，特意放开了声音，声泪俱下的让没胃口的兄长为了他也要尽量多吃点饭。
人不能不吃东西，饿着肚子更不容易养伤，好不容易等到弟弟有出息了，哥你就多吃点吧。
太史慈神情麻木的看着演起戏来有点上瘾的虎崽子，心道难怪主公让他冒险进山，这本事不进山骗山贼简直是浪费。
孙策抹了把脸，往地上一蹲问道，“还吃吗？不吃我就端给别的兄弟了。”
饿着肚子的不只这一个兄弟，旁边多的是对着饭菜流口水的难兄难弟。
太史慈：……
“吃。”
*
太行山里暗涛汹涌，吕布和麹义等着张燕再次发难，山里没有粮食，里面的人饿狠了肯定要出来找东西吃，拖不起的肯定不是他们。
张辽从幽州回来特意在中山郡停下，跑去高顺那儿打听黑山贼的情况，得知张燕没有上来就认怂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拉着高顺叭叭叭叭吐槽了半晌才回邺城。
去幽州这些天实在把他憋坏了，又不能在公孙瓒面前畅所欲言，只能忍着回来再说，好不容易有个能听他说话的人，不说个尽兴别想让他离开。
高顺对他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性子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边听一边处理公务，公达先生没有回来之前，中山郡的军务内政全都得他来处理，张辽可以无所事事叭叭叭叭，他可没那个时间放松。
好在张辽还记得公孙瓒的托付，等亲信休息好没有在中山过多停留，他那伯圭兄还等着从他们家主公手里得到细盐，多拖一天那边就多急一天，身为一见如故的好兄弟，他可不能拖后腿。
天朗气清，书房里宽敞明亮，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香炉里的香气淡雅悠远，和端坐在书案后面的青年一样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平和。
原焕细细看完公孙瓒的信，轻笑一声抬眸问道，“公孙瓒想要细盐，文远觉得我们该不该给？”
张辽捏捏下巴，笑的像只偷腥的狐狸，“给，反正赚钱的是我们，还能卖公孙瓒一个人情，只要把方子守住，这生意稳赚不赔。”
辽东的盐场他有所耳闻，整个辽东乃至北边草原的盐巴都是从那儿运出去的，鲜卑、乌桓屡教不改觊觎辽东，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要从盐场抢盐巴。
别的东西可以拖延周旋，盐巴可不行，这玩意儿不吃要命，价格太贵了他们买不起，官府限制不让往外卖就是要他们的命，所以不管被公孙瓒打成什么样子，来年该抢还是要抢。
他们那方子任谁都能看出来价值，有这东西在前面吊着，公孙瓒轻易不敢和他们翻脸，不过就是没有那方子，以幽州、冀州两州的兵马数量，公孙瓒也不敢胡来。
刘虞治理内政有一手，盐巴卖给谁都是卖，能从幽州挣钱他们为什么不挣，能把刘虞气的吐血才更有意思。
张辽前面说的还挺正常，说着说着就奇怪了起来，原焕敲敲桌子让他别那么不正经，让人去请甄家的人来府上，然后才又看向完全没有稳重意思的心腹大将，“文远出去这一趟，怎么比离开时更跳脱了？”
“主公莫要开玩笑，辽铮铮铁骨刚正不阿，怎能用跳脱二字形容？”张辽干咳两声，绷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回道，对上他们家主公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绷了一会儿实在绷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主公，这不能怪我，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是没见过公孙伯圭，见了之后保准不说我跳脱。”
他承认他的话有点多，但是那公孙伯圭能和他不相上下，可见那人平时有多无聊。
身为一州的主事者，还能话多到这种地步，可想而知那家伙是真的不擅长处理内政，但凡他多管点儿政事，就不会有心情说那么多话。
看看他们这里，能和他聊天的只有孙伯符那个半大小子，其他就算是吕奉先也都来去匆匆，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忙啊！
那些要管政务的先生们不必说，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得他们来处理，就高顺那个只处理军务的家伙都不喜欢和他们唠嗑，这不是忙的没空说话是什么？
所以啊，以他在幽州的所见所闻，他可以笃定公孙伯圭对他们没有威胁，如果公孙瓒想开战，那就先杀刘虞再干仗，幽州没了刘虞，那家伙支棱不了几天。
原焕无奈看着神采飞扬的武将，将刚才那个觉得这小子开始有几分像史书上那个有勇有谋威震逍遥津的张文远的自己拍飞，摇了摇头温声问道，“刘伯安现在怎么样？”
张辽咧咧嘴，“有吃有喝，除了没有自由，权利甚至比之前还大。”
公孙瓒那家伙仗着人落到自己手上跑不掉，不让他干活太浪费，把原本送去他将军府的公务也挪了一部分给刘虞处理。
美名曰：敲骨吸髓、压榨到底！

第90章 烽火不熄
*
说起公孙瓒和刘虞，张辽感觉他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两个人之间大戏一出接一出，去一趟幽州可谓是长足了见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世上能有那么离奇的事情。
刘虞的十万大军败在公孙瓒挑出来的几百个士兵手下，以少胜多之事自古有之，可以拿刘伯安不会带兵当理由敷衍过去，可以理解。
可是公孙瓒抓住刘虞之后那么放心的把军务政务都分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更离谱的是，刘伯安还没有趁机搞小动作，他堂堂州牧，被人关起来之后就那么老老实实让干啥就干啥，跟没干架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还干的更起劲儿了。
为什么啊？
张辽不理解刘虞是怎么想的，公孙瓒把整个幽州的军政大事都交给他了，他想联系之前的旧部完全不费劲，结果可好，他非但没有一点儿打翻身仗的意思，说不让出门还就真的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有的人卧薪尝胆也要干翻老对头，有的人刀子都递到手上了也不动弹，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他不是刘虞，他也不知道那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就，那家伙自己高兴就好。
张辽深谙吐槽的精髓，全程连喘气儿都不需要，连说带比划给他们家主公描述他在幽州的所见所闻。
他能写字认字已经很不错了，送回来的信上短短几行字完全不足以表达出他的震惊，具体如何还得当面谈。
还有就是，他这次不觉得是他没见识，真的是公孙瓒和刘虞太会玩儿了。
原焕饶有兴趣的听着，有张文远惟妙惟肖的模仿，之前传回来的信更显得干巴巴，只是等张辽说完想接两句，张口却是抑制不住的咳嗽。
张辽听见咳嗽声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把打开的窗户缝合上，脸上的兴奋很快变成懊恼。
他回到邺城后立刻来主公这里回话，对邺城最近的情况不太清楚，早知道主公正病着，他就先去官署找文若先生了。
这些天外面暖和，原焕心血来潮带小家伙们出城踏青，当时没觉得有哪儿不舒服，回来之后就开始咳嗽，被灌了不少苦药不说，还被身边的大人孩子一起数落了一顿。
他以为的身体好转并没有变成现实，依旧不能随便造作啊。
“喝几副药就好，文远莫要担心。”原焕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缓过来之后又喝了一口茶，身体依旧坐的板正，“公孙伯圭和刘伯安能不能一直和平共处尚未可知，中山、河间那边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先按兵不动，且看公孙伯圭接下来能不能容得下刘伯安。”
刘虞行事作风让人捉摸不透，什么事情放在他身上都好像很合理，他也懒得去猜那家伙究竟是韬光养晦还是真的认命认栽，比起猜刘虞，琢磨公孙瓒接下来会怎么做更简单。
幽州的兵马掌握在公孙瓒手中，刘虞是死是活都要看公孙瓒的意思，如果公孙瓒愿意留下刘虞，幽州或许能安稳几年，如果公孙瓒忽然变了主意，不出半年，幽州必定再次陷入混乱。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位邻居会不会像史上那样逼朝廷使臣杀了刘虞。
面上略带病容的温雅青年微微低头，掩唇咳了几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打仗是一回事儿，做生意又是一回事儿，不管幽、冀两州是打还是和，生意该做还是得做，毕竟没有人会讨厌手底下的银钱变多。
府上的下人去甄府找人，带回来的却不只甄俨一个，还有个懒懒散散跟在后面的郭奉孝。
原焕看到郭嘉跟着过来顿了一下，让他们各自坐下，只当郭奉孝是个摆设，眸光转向甄俨温声道，“幽州公孙瓒意图与冀州合作，辽东盐场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甄俨有些紧张，屁股不敢挨着脚，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拳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稳下来，“回大人的话，辽东盐场和渤海郡隔海相望，俨未曾去过辽东，但是家父曾说过，燕地可煮盐，那一处盐场足以供应整个幽燕。”
所谓燕地，乃是春秋战国时期燕国所占之地，幽州、冀州甚至周边的不少郡县，在几百年前都是燕国的地盘，只一个盐场就能供应那么多百姓，可见辽东盐场的产量之大。
几百年前的制盐之法既麻烦还不容易得到能吃的盐，如果换成州牧大人给的法子，辽东盐场的盐卖到中原，整个大汉的盐业都会受到冲击。
“楚有汝、汉之黄金，而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1】，辽东地饶鱼米盐马，放在公孙瓒手上着实是浪费。”郭嘉笑吟吟听着甄俨说完，等他停下然后才似笑非笑看向他们家主公，“主公觉得，嘉说的对还是不对？”
“奉孝博古通今学富五车，自然没有说错的道理。”原焕从容看过去，对上郭嘉那毫不掩饰的捅火意图，扬起唇角温声道，“奉孝想随军出征？”
郭嘉煞有其事的起身行礼，“知我者，主公也。”
原焕丝毫不为所动，“我记得之前好像说过，奉孝想要随军，至少要将身体养好，若身体支撑不住，半道出现差池岂不是苍生之大不幸？”
郭嘉站起身来看向他们家主公，只是笑笑不说话。
原焕：……
原焕眼神飘忽移开，继续和甄俨说辽东盐场的事情。
让甄家着派人去幽州和公孙瓒接触，去幽州之前先去中山郡找荀攸，具体如何荀公达会安排，不管生意能不能做成，暂时不要和公孙瓒起冲突。
甄俨连连应下，甄家干别的不行，于商贾之事上整个冀州找不出另一个比甄家更合适的人，而且他们之前已经和其他几家合作了一段时间，对贩卖细盐也算有几分经验，肯定不会坏事。
他现在立刻去安排人手前去中山郡，不打扰大人们处理正事，奉孝先生再会。
郭嘉笑眯眯朝甄俨挥挥手，等人走远才摇头叹道，“胆子太小，还需要历练。”
张辽看着甄俨离开，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看了郭嘉一眼，他和甄俨不熟，但是挡不住他为甄家小子说句公道话，任谁在这儿被他郭奉孝盯着也放松不下来好吧。
当然，他自己除外。
原焕无奈的叹了口气，“奉孝这会儿过来究竟想干什么？”
郭嘉诧异的抬起头，“主公说的哪里话，嘉得知文远将军从幽州归来，只是想和主公商议幽州之事，怎么听主公的意思，嘉竟是那心怀不轨之人，主公为何如此做想？”
张辽难以言喻的看着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的家伙，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挪，免得他们家主公生气将人拉出去打板子误伤了他。
话说回来，主公真的要和幽州开战吗？
虽然他和公孙瓒相谈甚欢，但是他们都知道那是怎么个“相谈甚欢”法儿，幽州和冀州不开战，他们可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旦幽州和冀州开战，他们立刻就能扭头插兄弟两刀。
兄弟情嘛，懂的都懂。
“不要多想，只要公孙瓒没有蠢到立刻挑衅我们，幽、冀两州短时间内没有开战的可能。”原焕正了神色，让他们俩各自回去坐好，“辽东盐场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对公孙瓒来说却是不可或缺，他肯拿出辽东盐场当做诚意已是不易，我们也不能做的太过分，毕竟中原未平，北边的乌桓、鲜卑等胡人还要靠他来抵挡。”
“主公说的有道理。”张辽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只是主公，幽州的情况实在不好防备，要不要趁机派人过去代替刘虞？”
刘虞勾结张燕攻打冀州郡县，已经说明那家伙对他们家主公很不友好，幽州牧谁当都是当，与其留刘虞在公孙瓒身边，不如他们派自己人过去打理幽州内政。
公孙瓒没有自领州事的打算，幽州又缺不得州牧，刘虞兵败被抓，是死是活都是公孙瓒一句话的事，不趁这个机会把人除掉，接下来那家伙指不定还会给他们找麻烦。
“文远将军所言甚是。”郭嘉朝张辽拱拱手，年轻人脑袋瓜不错，出门一趟回来明显和吕大傻子拉开了距离，“几日不见，将军变化之大令嘉叹服，后生可畏，吾衰矣。”
“……”张辽倒杯水给他端过去，被那欣慰中夹着点儿慈爱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奉孝先生快喝口水，别累着了。”
说完，立刻跑到他们家主公身边蹲下，捂着脑袋小声问道，“主公，奉孝先生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知道他很聪明，毕竟打仗不是简单事儿，也需要用脑子，怎么让奉孝先生这么一说，感觉他跟一夜之间从三岁小孩儿变成听话懂事儿的大人一样？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奕儿这些天跟着先生念书，留在藏书楼没有回府，他现在见谁都把对方当成奕儿来对待，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原焕轻咳两声，示意张辽扶他起来，走到窗边活动活动筋骨，“如今我们可用之人不多，公孙瓒那里也不会容忍幽州牧之职旁落，如果他觉得他能掌控刘虞，刘虞的幽州牧之位只怕丢不了。”
像刘虞这样听话又好用的傀儡可遇不可求，公孙瓒已经把人抓到自己的地盘，只要刘虞不搞什么幺蛾子，俩人相处起来甚至可以比之前更加融洽。
郭嘉被编排了也不生气，悠哉悠哉喝完张辽给他倒的茶水，清清嗓子给自己找存在感，“主公，刘伯安不会眼睁睁看着主公做大，留他在公孙瓒身边，不出五年，公孙瓒必定与冀州开战。”
原焕扬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留他在公孙瓒身边，不出三年，刘伯安必定人头落地。”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刘虞之前和公孙瓒处不到一起，如今被迫老实下来，不代表过些日子俩人还能和平共处。
理念上的分歧哪儿有那么容易消除，刘虞的想法虽然离谱了点儿，但是他在收拢人心方面的确有一手，就算他自己想不出怎么逃出公孙瓒的掌控，他那些旧部也不会无动于衷。
史上公孙瓒败的那么惨，刘虞的旧部功劳不小，幽州也就现在看上去着有稳定下来的趋势，最多不过三个月，该乱还是得乱。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甄家和辽东盐场建立稳定的关系。
郭嘉若有所思的捏捏下巴，“主公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说来也是，刘伯安在幽州威望不小，如果真的死在我们手上，怕是会激起百姓的抵抗。”
“莫忘了还有胡人，刘伯安待胡人以怀柔拉拢为主，他和公孙瓒如果关系好，打一棒子给个枣倒也不是不行，有他们在幽州，胡人能拿到好处，又不敢和公孙瓒硬碰硬，如此对大家都好，可惜两个人实在处不到一起。”原焕不紧不慢说着，胡人对他们来说暂时没有威胁，但是对幽州百姓来说，那是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刃。
文官和武官在对外之事上有分歧很正常，甚至有些时候，某些政策听上去令人难以接受，但是对边境百姓来说却更好。
就拿刘虞和公孙瓒来说，刘虞给周边胡人部落首领各种赏赐让他们不要生乱，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花钱买平安，实际上也的确是花钱买平安，花钱保平安这种事情听上去不如直接打回去振奋人心，但是换个角度想一想，打回去不光要花钱，还要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尤其在文官处理内政、武将只管打仗的情况下，粮草调度士兵抚恤经的都是文臣之手，打仗花的钱比直接赏赐胡人部落更多，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选择花钱更多损失更大的法子？
用名声来换士兵的性命，这个买卖很划算。
只是这个买卖想实施并不容易，在血气方刚的汉子们心中，他们宁肯舍了性命也要保住名声。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很快到了吃饭的时间，郭嘉轻车熟路的跟在原焕身后，找到自己惯坐的地方坐下，等侍女送上来温好的酒水脸上笑容更甚，“多谢主公。”
小小一樽，放在两三年前，这点酒他能喝一口洒一口，可是现在，身为一个一天只有一樽酒的可怜人，别说喝一口洒一口，他甚至能一口酒分成两口喝。
人呐，就是这么折腾着折腾着就习惯了，他能习惯每天只有一樽酒，想来主公也能习惯天天离不得汤药。
想起这些郭嘉就忍不住生气，换季的时候本就容易生病，主公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骨弱承受不住，还要带小家伙们出去撒欢儿，踏青这种事情交给他就行，何必亲自出去？
亲自出去也就算了，还不带他！
过分！
他也不是要管主公去哪儿不去哪儿，只是想让这人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明明念叨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全忘了？
他和志才虽然也经常生病问医吃药，不过那都是以前，自从来了他们家主公身边，就再没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他们倒是想开怀畅饮醉到醒不过来，可是天天身边有那么多人看着，哪儿有喝醉酒的机会。
他自己在主公身边，每天盯着的人那么多，偷喝一口都不行，志才在南阳也没会比他好哪儿去，赵子龙一个人抵得上他身边一群人，一脸正气的年轻将军往哪儿一站，谁也不敢偷偷给他送东西。
难兄难弟，谁都不比谁好。
小小一樽酒水，给刚接触酒水的小娃娃喝都喝不醉，更何况他们这样泡在酒坛子里的人，这年头想喝醉也不容易。
主公对身边其他人的身体那么在意，怎么偏偏把他自己给忘了？
郭嘉对禁酒之事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有机会“报复”回来，不知道有多上心。
前些天踏青没来得及拦，现在吃药休息必须时刻盯着，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他这么些天里少喝的那么多酒？
也别拿孩子当借口挤兑他，他们家奕儿跑去藏书楼跟随大儒读书不回家，他这个当爹的与有荣焉，放到主公身上，璟小公子出门半晌不回来，估计就得亲自跟过去和小公子一起学。
“奉孝，好好吃饭，不要胡言乱语。”原焕微笑着看向郭嘉，明明是笑着，却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再胡说八道，文若书案上的公务至少分出一半来交给你处理。”
郭嘉回以同样的微笑，“嘉耳聪目明，尚且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为主公解忧是嘉之荣幸，主公若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嘉同样义不容辞。”
原老板挑了挑眉，放下筷子问道，“你从哪儿找了帮手？”
郭鬼才无辜的看回去，“哪儿有什么帮手，嘉向来勤勤恳恳、起早贪黑、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恪尽职守……”
“噗……咳、咳咳咳……”张辽一口水没喝完被呛的说不出话，连忙让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不要看他，继续说继续编继续讲故事，他缓一会儿就好，当他不存在就行。
难得亲眼见到奉孝先生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还想再看一会儿。
郭嘉：……
原焕眸中笑意更深，心道能治住郭嘉的果然还得是这种出其不意，“看来文远也很赞同奉孝的话，既然我们都知道奉孝先生勤勤恳恳、起早贪黑、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恪尽职守，不知奉孝先生可否告知，和你一起勤勤恳恳、起早贪黑、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恪尽职守的那人姓甚名谁？”
郭嘉哼了一声，将酒樽里最后一点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撇撇嘴不甚高兴的回道，“陈群陈长文，先说好，那人可不是我找过来的，是文若写信喊来帮忙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让他来挑人，他随随便便从大街上找个人到官署干苦力也不会找陈群，那家伙看上去一本正经满口之乎者也，天知道那家伙私底下会不会比他们更不守规矩。
有道是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陈长文整天盯着别人有没有守规矩，可见他自己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
一定是这样。
“陈长文已经到了邺城？”原焕有些惊讶，邺城公务太多，他前些天又征召了一批隐居士人出来做官，荀彧也没闲着，重新拾起他社交小能手的身份，人传人、人传人送出去了不少信件。
只是离从他开始送信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就算要来也不会那么快才对。
“那家伙还没到，不过也快了，我出来之前听文若提了几句，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郭嘉耸耸肩，长叹一声感慨自己的悠闲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主公啊，听嘉一句劝，让嘉随军出征吧，实在不行，嘉去南阳帮志才也行。”
总之就是，这邺城有他没陈群，有陈群没他。
他实在是受够了那家伙的说教，一百个族老加起来都没一个陈长文讨人厌啊主公。
原焕抿唇笑笑，“看来文若说的不假，有陈长文在，奉孝身上那些毛病能好一多半。”
“主公啊，像嘉这等洁身自好之人，身上哪里还有毛病？”郭嘉幽怨的看过去，就算他以前身上有点小毛病，被管束了那么多天也没的差不多了，有主公一人足以，不需要陈长文过来多此一举。
文若也是，干什么要给那家伙写信？
哦，也是，再不让他找到下家，那家伙估计快活不下去了，青州乱成那么个鬼样子，不赶紧跑是傻子。
官署中堆积了许多事情，即便是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往外跑，能出来当然要有正经理由。
郭嘉正了神色，终于想起正事儿，于是清清嗓子说道，“主公这两天在府上养病，可能还不知道青州最近发生了什么，青州刺史焦和与北海相孔融反目成仇，二人对骂多日之后，焦和在孔融府上怒急攻心吐血而亡，消息刚刚送到官署，想来朝廷那边很快也会得到消息。”
如果只是两个人对骂，也就是丢点面子的事儿，但是现在焦和死了，还死在他府上，事情就不只对骂丢人那么简单了。
孔融性子倨傲，丢面子对他来说已经很难接受，现在还闹出了人命，面子里子全被人扒下来了，天知道青州还会发生什么。
陈群和他的父亲陈纪和孔融交好，陈纪为平原相时，父子俩经常和孔融一起饮酒畅谈，后来平原相之位归了刘备，陈纪调往青州别处，几人之间的联系也没有断。
这次陈群来那么快，不是信送的快，而是在信件送出去之前，那家伙就已经离开青州到外面避难来了。
以前都是避难去青州，现在要从青州出来避难，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没想到焦和竟然死在了孔融府上，青州现在情况怎么样？”原焕眸光微沉，也没了吃饭的心情，“消息传到朝廷，按照王司徒的行事作风，大概率要任命一位青州牧过去平定乱象。”
“青州没有多少兵马，不管朝廷怎么处置都翻不出风浪，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我们稍后再说这些。”郭嘉笑呵呵说着，和他们家主公说完，转过头又去问候在门口的侍女药有没有熬好。
天大地大，吃药最大，就算孔融也忽然暴毙，也不能阻碍他们家主公吃药。
饭后，食案刚刚撤下去，立刻又有消息从青州传来，孔北海羞愤而亡，青州已经乱成一团。
张辽惊恐的看向说谁死谁就死的郭鬼才，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以前没有得罪过奉孝先生，先生平时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他。
他只有一条命，不敢随便乱说啊！

第91章 烽火不熄
*
民谚有云：“夏至三庚入伏，冬至逢壬数九。”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1】
五月的阳光已经开始燥热，郭嘉半眯着眼睛，走到阳光下伸了个懒腰，一脸无辜的说道，“嘉年纪尚小，可否说自己童言无忌？”
他真不是故意的。
以孔文举的性子，他真没想到那人能自己把自己气死，按照他惯常的做法，不该是把别人气死就结束了吗。
孔北海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别人的命没了就没了，哪里值得他放在心上，焦和死就死了，他甚至觉得孔融还会以为焦和死有余辜，怎么还把自己给气死了？
别不是传消息的时候传出错，把焦和死在孔融府上不小心传成孔融死了。
“奉孝今年可有三岁？”原焕对他这乌鸦嘴功力也是服气，消息能传到他耳边，出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算孔融死的再难以置信事情也不会有假，“孔融和焦和两败俱伤，青州除了平原相刘备，其他郡县官吏都无甚野心，这么好的机会，不出手实在说不过去。”
孔融向来自视甚高，所作所为在这个时代来说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能把自己气死还真有些出乎意料。
那家伙这个时候死了也好，至少不会牵连到妻儿，不是他对这人有意见，而是以孔北海的行事作风，他毫不怀疑就算不得罪曹操也会得罪其他人最终祸及满门。
孔融之父去世时，他哀悴过毁，走路都要人扶，因此在郡县中获得好名声，天下人重视孝道，通过尽孝来扬名的人不在少数，袁绍袁本初最开始崭露头角靠的就是这个。
第二次党锢之祸的时候，名士张俭被宦官记恨刁难通缉，张俭和孔融之兄孔褒是好友，一路逃到孔褒家中，当时孔褒不在家，孔融做主将人留下，后来事情泄露，孔褒、孔融都被逮捕入狱。
兄弟二人和他们的母亲争相招揽罪责，郡县请示朝廷之后只定了孔褒死罪，“一门争死”一时成为美谈，孔家兄长死了，孔融的名声却更加显赫。
原焕可以理解用尽孝来扬名，但是这用兄长的性命来成就美名的事情，如果放在他身上，他大概没办法像孔家兄长一样从容赴死。
朝廷判了孔家兄长死罪，可是事情从头到尾，孔家兄长除了和张俭是好友之外什么都没干，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党锢禁止党人好友亲朋当官，可没说要把人杀干净，谁还没有几个好朋友了？
只可惜孔家兄长被弟弟自作聪明给害死，还要成为弟弟扬名的垫脚石。
原焕想到这里顿了一下，摇摇头将刚才想到的抛之脑后，被弟弟自作聪明害死的不只孔家兄长一人，原主的死也没比孔家兄长好哪儿去，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孔融让梨的故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讽刺的是，史上曹操杀他的罪名却是“不孝”，不光他自己丢了性命，妻儿也都和他一起共赴黄泉，不然也没有“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典故。
而这个“不孝”的罪名，也不全然是冤枉他，如果不是他主动将把柄送到曹老板手上，以天下人对孝道的重视，就算是曹操也不敢随随便便给人安上“不孝”的罪名。
——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2】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父亲对子女而言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当爹的本意只是发泄欲望，只是凑巧才有了孩子，母亲对子女来说也没什么恩情，好比一个盛放东西的瓦罐，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像把东西从瓦罐里倒出来，出生之后自己就分开了，没有任何关系。
寄物缶中的父母无恩论放在以孝道治天下的大汉朝完全是歪理邪说，这话从曲阜孔氏门人口中说出来更显得儒家的忠孝是个笑话，更何况孔融又时常和当权者过不去，这不是把刀子递到对方手上是什么？
大事儿做不来，小事儿不愿意做，天天想着匡扶汉室，却只知道标新立异到处得罪人，孔北海死在现在，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整个孔氏而言都是好事。
至少孔氏一族不用担心他哪天骂了不能骂的人被株连满门。
原焕揉揉眉心，打起精神将事情梳理清楚，真是闲起来闲得慌，忙起来各种事儿一件接一件，本想着剿灭黑山贼之后专注冀州的发展，事到如今，还要在再加上青州才行。
他们不把青州掌握在手中，等青州落到刘备或者陶谦手中，再想拿下那地方就难了，现在忙一点，总比将来让士兵用命去换划算。
张辽听到这里连忙竖起耳朵，两眼炯炯有神想要请缨，他之前去过青州，对青州也算有点了解，这种时候派他过去再合适不过，他手底下新招的那么多兵还没正儿八经打过几次仗，青州没有太多棘手问题，正好让他来练兵。
郭嘉点了点头，灵光一闪跟着想出一个好主意，“主公，文远将军一个人去青州不妥，嘉请命随军同行。”
张文远太年轻，只身前往青州没准儿被人算计，有他一同前去青州，别的不说，至少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忽悠人。
“人选稍后再说，先去官署。”原焕拍拍迫切想要逃离邺城的郭鬼才，非常不给面子的让他打消那些不合时宜的小念头，别人可以满天下乱跑，他郭奉孝必须老老实实在城里待着。
至于派谁去青州，他心里差不多有了打算。
青州牧会落到谁头上只有王司徒自己知道，他身边也抽不出人去青州当州牧，只是不管朝廷派去的州牧是谁，实权都不会落到那个州牧手上。
没有他，还有刘备和陶谦。
刘皇叔在平原国当了那么久的国相，不会看不出青州有多乱，小小的平原国不足以让他立足于天下，想要图谋天下、咳咳、想要匡扶汉室，至少要有一州为后盾才行。
幽州公孙瓒那里还没定下来，只让甄家派人过去显然不行，张辽要跟着去幽州，一回生二回熟，他之前能和公孙瓒把酒言欢，想来其他事情也难不倒他。
青州需要派个性子稳妥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过去，高顺在中山走不开，吕布、麹义不适合，太史慈在青州的名望足够，只是资历太少，不好让他带太多兵。
数来数去，最合适的还是用兵巧变、善列营阵、善估形势、善用地形的张郃张儁乂。
吕布、麹义等人留在冀州有他亲自压着，撒欢儿也有绳拽在他手中，张郃家眷都在冀州，不用担心背叛，他本人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安抚收拢只剩下老弱病残的青州百姓着不在话下。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对原焕来说却是正舒适的温度，官署离府邸不远，他想的是边走边说，从府邸到官署这点时间差不多正好和郭奉孝说完他的打算。
只是人还没走出院子，郭嘉就忙前忙后让下人安排车马，张辽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自个儿刚回来不敢插手，连忙腾出地方让侍女们忙活。
主公还病着，再吹了风加重病情可如何是好？
原焕轻叹一声，抬手按住比起忙活更像捣乱的郭鬼才，“奉孝这是非出去不可？”
郭嘉身体一僵，转过身苦着脸回道，“主公，陈长文的确有几分本事，只是我们俩实在处不来，如果那家伙也到了官署，整个官署都别想好。”
政事厅里不不只一个人，他怕陈群被他气到当场拔刀，沮授、田丰等人都是文武双全的大才，他不担心那些人被误伤，他只怕陈群被群殴扔出去。
他没有文若厉害，但是来邺城那么久还是有几个可以谈笑的朋友的，陈长文初来乍到，不管是耍嘴皮子还是动刀子，反正最后都是那家伙吃亏。
郭奉孝边说边叹，如果不是演过了头，原焕差点都要被他骗过去，“安心，有文若在，你们想打也打不起来。”
陈群能把他们郭鬼才吓成这样，看来这家伙以前没少栽在那人手上，不能将这人派出邺城，让陈群出去还是可以的，颍川陈氏门第不低，又有其父陈纪陈元方的人脉在，出任一州别驾绰绰有余。
况且青州久乱未平，陈群审时度势，素有知人之明，之前又和其父陈纪待在青州，去青州做官不至于没有一点根基。
能和孔融相谈甚欢的人，在规矩礼节等方面有些偏执可以理解，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长文重规矩，放荡不羁如郭奉孝这等在他们眼里自然落不到好。
郭嘉身无可恋的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车马很快准备好，府邸离官署太近，张辽懒得骑马，索性抢了车夫的活儿，等他们家主公和文文弱弱的奉孝先生进了车厢，自个儿往车辕上一坐驾车出去。
旁边院儿里，正和孙家三郎孙翊一起玩耍的袁璟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木头兵器悄悄跑去门口，看到马车出门眼里满是担忧，“阿爹的病还没有好全，怎么又出去了？”
上次有他跟着还着凉了，这次竟然不告诉他悄悄出门，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孙翊熟练的转着长矛，吼吼哈嘿耍了一整套动作，耍完之后停下来擦汗，正疑惑这次为什么没有鼓掌，就看到袁璟趴在大门处不知道在看什么，“怎么了？”
“翊哥，我们去找曹家哥哥玩吧。”袁璟皱着眉头看着马车走远，他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是隔壁曹家哥哥比他们大很多，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他们多。
小家伙比划着自己的身高，忍不住又开始叹气，自从来了邺城，他就再也没有和阿爹住在一起过，虽然两个院子挨边，但是院子那么大，他在这里干什么阿爹那里听不到，阿爹那里有什么事情他也听不到，这样一点也不好。
大孩子都要和爹娘分开住，奶娘说他在安国的时候最开始就是单独一个庭院，只是阿爹不放心，特意收拾出厢房给他住，后来奕哥来到府上，正好他们两个住在一起，所以才没有去别的院子。
现在他和奕哥都长大了，郭嘉阿伯有了自己的宅子，奕哥不用和他住在一起，想见面一起玩都要跑好远好远，还不如在乡下庄子里住着的时候呢。
小家伙想起拜大儒为师的可怜小伙伴，摇头晃脑感慨个不停，还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是奕哥不是他，不然他岂不是连见阿爹的时间都没有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翊哥翊哥，快擦擦汗，我们去找曹家哥哥玩。”
只有三四岁的小家伙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跑去和府上的管事说他们要去隔壁曹府，然后回来等孙翊擦汗换衣服。
耍剑舞枪都是力气活儿，在地上滚了那么久，不换上干净衣服不好出门。
如果在乡下田庄，他们甚至不需要讲究那么多，想去哪儿玩直接跑过去就行，哪像现在，不光要提前打招呼，还要梳洗的干干净净才能过去。
孙翊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他家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东西要学，他爹对家里孩子的要求只有一个，能打放在第一位，其他随便教教就行，所以即便孙三郎的年纪比郭奕还要大两岁，也完全没有学业上的压力。
倒不是吴夫人不管，而是现在主要被管的是他二哥孙权，家里还有个刚学会跑的四郎和小妹，孩子一多就容易照看不来，如此才让他逍遥到现在。
自小跟着兄长舞刀弄枪的孙三郎虎头虎脑很是喜人，每次出门之前都被母亲叮嘱要照顾好主公家里的小公子，于是天天扛着木枪不撒手，别看他年纪小，他打架可凶了嗷。
曹操在兖州忙的脚不沾地，一家老小搬到邺城之后只来得及过来看一眼，没住几天就又回兖州和那些世族斗智斗勇去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他挖坑挖坑挖坑，非得斗的他们主动求饶不可。
袁璟和孙翊先去见了丁夫人，乖乖巧巧的和府上的女主人打了招呼，问了曹家哥哥在什么地方，然后才跟着带路的下人过去。
容貌精致的小娃娃让人下意识心生好感，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更是戳的妇人们不住感慨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娃娃举止得体，自家的就是野小子。
曹昂正在后院练武，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正是最想出门闯荡的时候，奈何年纪实在太小，放他自己出门家里人不放心，让他随军打仗家里人更不放心，磨破嘴皮子也只得到十五六岁才能出去的话。
孙家大郎十五六岁的时候出门历练，他也不用找别的榜样，以孙家大郎为目标就行。
曹昂小少年心里很不服气，他觉得他不比孙策差，他也敢一个人大老远跑去兖州找父亲，要不是之前偷跑的时候被逮住了，他现在已经和孙策一起跑去太行山打山贼去了。
伪装成流落到太行山的山贼打入山贼内部，那么惊险的事情竟然不让他参与，太不够意思了。
他为什么没有早生几年，要是早生几年，和孙家哥哥差不多大，现在深入太行山剿匪的不就有他一份了吗。
曹丕拿着长枪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生怕他哥不小心砸到他，如果不是府上只有这一片地方用来给他们兄弟习武，他这会儿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哥，大哥，璟小公子和孙三郎来了，你快停下。”小少年远远看到跟在管事身后的两道身影，连忙扔下东西跑到他哥前面张牙舞爪的喊，“大哥大哥大哥，停下停下停下。”
曹昂看着离他老远的蠢弟弟嘴角抽搐，玩了个枪花把长枪精准的扔回兵器架上，他不是小孩子，用的武器和小孩儿玩的木刀木枪不一样，不放远一点可能会伤着他们。
袁璟和孙翊找过来，等带路的下人走远立刻从规规矩矩的小郎君恢复成爱跑爱跳的小破孩儿。
两个人小跑着过来，先催着曹昂洗把脸，然后拉着他到不远处的树荫处坐下，“昂哥，现在外面的仗打的怎么样了？”
曹昂双手叉腰，一脚踩在旁边的石凳上，让三个小家伙排排坐坐好，然后开始神神秘秘讲故事，“知道，当然知道，昂哥天天往军营跑可不是白跑的，之前和你们说过，黑山贼忽然作乱进攻常山郡，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吕布将军和麹义将军一起攻打常山，差点把常山太守都给杀了，黑山贼大大小小好几十支队伍，那边现在乱的不成样子。”
袁璟眨眨眼睛，“攻打常山郡的不是黑山贼吗？怎么变成吕布将军和麹义将军了？”
曹昂顿了一下，他也是从军营里随便听的，具体怎么样并不清楚，被指出来才后知后觉发现的确有点不对劲，于是放下腿和小家伙们蹲在一起，托着脸陷入沉思，“是哦，进犯常山郡的明明是黑山贼，为什么吕布将军和麹义将军会差点杀了常山太守，难道两位将军和黑山贼沆瀣一气都想造反？”
孙翊惊恐的睁大眼睛，“我大哥呢？我大哥也出去打仗了，他该不会出事吧？”
“不会不会，阿翊别担心，策哥厉害着呢。”曹昂连忙安慰道，孙策扮成山贼去太行山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就是他之前想跟着一起去才听了两耳朵，小家伙们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所有人都去常山郡抵御黑山贼去了。
吕布将军肯定不会和黑山贼沆瀣一气，与之相比，常山太守是黑山贼的可能性更大。
对，常山太守是黑山贼，所以吕布将军和麹义将军转头攻打常山为民除害，一定是这样。
里应外合的计策不只他们会用，黑山贼也会用，那张燕能在太行山聚起百万之众，计谋手段肯定都不差，常山郡、赵郡、魏郡紧邻太行山，官署中肯定有不少都是细作。
之前听说黑山贼还想联合魏郡的反贼进攻邺城来着，只是还没来得及谋划事情就暴露了，连山贼带官署里的细作直接被吕大将军一锅端，方天画戟一戟一个反贼可威风了。
魏郡有反贼，常山郡估计也有反贼，两位将军朝官署下手，肯定是因为官署已经成了贼窝。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第92章 烽火不熄
*
青州刺史焦和暴毙而亡，消息传出青州，想要朝青州下手的人不在少数，毕竟那地方曾经也是风调雨顺、六畜兴旺的膏腴之地，手里有地盘的尚且眼馋，更不用说没有立足之地又有野心的人。
焦和无能，没本事治理青州，不代表别人不能以青州为根基打下一片江山。
大汉十三州，能占据几个富庶郡县便称得上是一方诸侯，青州这两年再怎么乱，也是正儿八经的十三州之一，地处渤海以南泰山以北，西南群山迭翠，东北沃野平川，能把土地肥沃、五谷丰登的青州治理成如今这个鬼样子，焦和也是个人才。
原焕来邺城那么长时间，并不经常到官署来，一来是要紧的事情会直接送到他府上，二来是官署开的早，他早上赶点儿的话身体受不住，不赶点儿中途过来又会打扰别人办公，一来二去就不再折腾了。
有什么事情直接让人到府上找他就是，人家身体康健能文能武，路上花费的时间还比他少，何乐而不为呢。
邺城官署在午后有歇息的时间，只是荀彧、沮授等人基本都是工作狂，公务处理不完恨不得通宵达旦，如果不是原焕强制要他们到点准时离开官署各回各家，他们真的能在官署过夜。
属下这么积极能干，不怪当主公的那么放心当甩手掌柜。
原焕他们在府上耽误的时间不短，来到官署之后该到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卜一落座便开始商谈正事，“青州局势有变，诸位以为如何？”
政事堂空间很大，文臣武将分别落座，竟还显得有些稀稀落落，果然人才这种稀缺生物，再来多少都不够用。
沮授和荀彧共事多日，对原焕这个主公的性子也算有所了解，确定原焕不计较他在袁绍麾下时出的那些主意后不似最初那样谨言慎行，遇到事情也敢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了，“授斗胆多问一句，主公可曾做好与朝廷为敌的准备？”
原焕轻笑一声，“陛下年幼不知事，若有令人费解的政令发出，定是身边亲信不知轻重，我等皆为汉臣，怎好与朝廷为敌。”
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一日也不曾停过，他现在只想闷声发大财，不想掺和到那些尔虞我诈中，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足以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现在天子在长安还没有到过不下去的时候，贸然提出迎接天子，立刻就会冒出来一堆人来讨伐他。
要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不然只能弄巧成拙。
国不可一日无君，小皇帝年幼，没有主政的能力，王允不会轻易放权，但是只要他还是汉臣，人还在朝堂纸上，就算皇帝再弱再不经事，他的生死也依旧掌握在皇帝手中。
似董卓那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短时间内出不了第二个，小皇帝的人身安全暂时有保障，不管怎么说，如今的朝廷没人敢像董卓那样随意废立天子。
名声这东西，既没用又有用，上赶着迎奉天子只能落人口实，等到天子走投无路时再伸出手拉他一把，如此方能鱼与熊掌兼得之。
他们冀州臣子最忠君不过，怎么会主动和朝廷为敌呢？
主位上的俊美青年笑容和煦，眉眼间透着温柔，笑意盈盈让人下意识想到江南三月的莺飞草长，好似谈论的不是家国政事，而是阳春三月里三两好友一起踏青游玩。
郭嘉不着痕迹的搓搓胳膊，看到他们家主公露出这样的笑容打心底里开始发憷，美人越好看越不可小觑，他们家主公笑的越温柔，将来对面遭受的打击越大。
嘶，希望到时候能给朝廷的大臣们留个体面的走法。
“授一时无状口出妄言，还望主公勿怪。”沮授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家主公暂时没想和朝廷撕破脸，看了看淡定坐在旁边的荀彧，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冀州黑山贼尚未平定，将士们尚在常山郡，主公若想拿下青州，不如从太史子义带出青州的那些丁壮身上入手。”
士兵离家太久会有思乡情绪，不管朝廷派谁去青州当州牧，太史子义带出来的那些青州籍兵丁都能派上大用场。
只有地盘而没有人耕种，再大的地盘也没有用，朝廷自顾不暇，没有兵力给地方当靠山，想要在青州站稳脚跟，还得看州牧自己的手段，而手下无人可用，再多手段都白搭。
荀彧微微颔首，温声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朝廷任命的青州牧抵达青州，差不多正是几位将军里应外合剿灭黑山贼的时候，知道朝廷派去的是谁才好安排人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大致将青州牧的人选范围推测出来，然后就不再费心精确到究竟会是谁，毕竟他们不是王司徒，没法替王司徒做决定。
朝廷虽然管不住天下，但是可以任命的官员依旧不在少数，只是能掌一州军政需要资历，纵观整个朝廷，只要王允没有蠢到引狼入室，青州牧就不会在他们猜测的几个人之外。
荀彧主持大局，做事讲究一个稳，沮授之前身兼武职，身上锐气较重，田丰脾性暴躁，郭嘉唯恐天下不乱，他们几个讨论的时候，其他人甚至不敢插嘴，生怕哪儿说错话让几个大佬一起盯上。
原焕饶有兴致的听着他们讨论，听着听着又想起一个非常合适给陈群做搭档的人，满宠满伯宁，一个清廉严法有勇有谋堪称酷吏的存在。
乱世用重典，用在如今的青州身上再合适不过，陈群重规矩，满宠比他还清正严明，毕竟在曹操眼皮子底下找曹操铁哥们的麻烦这种事情一般人做不出来，就算能做出来，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偏偏满宠不光干了，还让曹操对他赞许有加。
曹操在兖州那么长时间，满宠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他征召，没有被征召更好，省得曹孟德不肯放人。
等几个谋士讨论的差不多了，原焕终于开始分配任务，向朝廷举荐官员的书信由荀彧来写，这类文书荀文若再熟练不过，写完之后加上州牧的大印，一份合格的推荐书就完成了。
陈群现在还没有到邺城，也不用让他立刻回去，有机会来邺城转转，多和荀彧聊聊天上上课，顺便再在郭嘉身上找找茬，心里认可他这个主公再去青州赴任也来得及。
郭嘉喜滋滋的听着他们家主公安排活儿，他就知道主公心里有他，这不就把陈长文赶回去青州了吗。
区区陈群，哪儿有他能讨主公欢心。
人事分配告一段落，原焕的目光落在喜笑颜开的郭鬼才身上，敲敲桌案微微一笑，“奉孝一直不开口，可是觉得刚才的安排有不妥？”
郭嘉瞬间敛了笑容，“主公英明神武，事情安排的甚是妥当。”
原焕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示意坐在下方的张辽扶他起来，走到几位从事跟前不轻不重的敲打几句，让他们不用将公务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郭奉孝身为从事祭酒不能无所事事，这个祭酒是正经差事，不光是让他忌酒。
辛评辛毗等人略有些尴尬的看看就在旁边站着的顶头上司，他们平时的确稍微帮郭祭酒多处理了一点点公务，这些事情私底下干就干了，被主公当众点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就是说，祭酒大人您没意见吧？
郭嘉：……
刚才还觉得主公心里有他，现在看来，哪是心里有他，这是生怕他过的太自在，说好的感情甚笃呢，就这样啪的一下全没了。
张辽看这人吃瘪看的非常开心，直到坐在车辕上，上扬的唇角都没有落下来。
原焕轻轻捶着大腿，想起郭嘉幽怨的眼神也是忍俊不禁，从事祭酒这个职位并不清闲，那小子还有空担心陈群，肯定把活儿都推给别人干了，不然哪儿有时间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马车缓缓走在平坦的石板路上，不多时，张辽停下车敲敲车辕，“主公，小公子和孙家小郎曹家小郎在外面玩耍，可要让他们过来？”
“不用，我下去走走。”原焕眸中笑意更甚，小家伙们在外面，正好有合适的理由出去走走，他又不是琉璃做的人，吹吹风不会碎掉。
袁璟他们听完故事，在曹府的演武场上舞刀弄枪玩了好一会儿，还把隔壁孙府的孙权也喊了过来，一群小孩子有模有样的站在一起，着实让曹昂体验了一把练兵的感觉。
如果不是中间夹了个不敢指挥的小公子，只曹丕孙权他们被他操练，他敢说他能练的更好。
曹丕：疲惫.jpg
小家伙们的练武更像玩闹，到了时辰才停下来各自梳洗，出了汗不好好清洗容易生病，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壮硕汉子，绝对不能再这种小事上出差池。
几个孩子看到熟悉的马车停在身边，连忙排好位置乖乖行礼，原焕站稳后看到一排精神饱满的萝卜头，心情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晴朗。
小家伙们一天两晌都有课业，害怕眼前这人以为他们不务正业只顾得玩，煞有其事的握拳保证他们没有耽误课业，他们是该完成的功课都完成了才出来玩。
原焕揉揉几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笑吟吟看向曹昂，“辛苦昂儿带他们玩耍。”
“不辛苦不辛苦。”曹昂挺胸抬头，仿佛打了大胜仗一样笑的像朵花。
袁璟上前牵住他爹的手，感觉到手是温热的才放下心来，一本正经的说他们昂哥哥有多厉害，“那柄长枪可沉可沉了，昂哥拿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力，还能咻咻咻耍着玩。”
曹昂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有解释他那不是耍着玩，他那是正儿八经的练招式，小孩子还没开始正式练武，现在说了过几天也是忘，等他们自己学了就知道了。
孙翊把孙权推到前面，一脸骄傲的说道，“我二哥也可以，咻咻咻可厉害了。”
孙权一巴掌把臭小子摁回去，摆摆手谦虚道，“阿翊胡说八道，我还打不过昂哥。”
孙翊从另一边探出脑袋，“只是现在打不过，我二哥说了，给他十万兵马，他可以直接和大哥干仗。”
孙权：！！！
忍住！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揍弟弟！回家再揍！！！
原焕被几个孩子逗的不行，话说孙权对十万到底有多执着，每次给人送军功都是十万，小霸王知道他弟弟有着一颗征战沙场的野心吗？
曹丕怜悯的看着捏紧拳头想揍人的孙权，心道还好他没有随时能坑他的弟弟，如果曹彰长大之后这么叭叭，他一定提前让那小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兄友弟恭，只有弟弟恭敬，哥哥才能友爱，如果弟弟傻乎乎的，当哥哥的当然也能教训弟弟。
曹昂乐呵呵扮演着稳妥懂事的大哥，没有把孙翊的话放在心上，眼角余光注意到傻弟弟忽然目露凶光，胳膊肘拐了拐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是干啥呢？
“在想三弟什么时候能跟着出来玩。”曹丕眨眨眼抬起头，俊秀的小少年温温吞吞看上去很是讨人喜欢。
什么时候能出来玩不重要，重要的是，出来玩的时候一定不能说错话。
不然容易挨揍。
原焕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看日头已经快要落山，让张辽将几个孩子护送回家，然后直接回府歇息即可，他从幽州回来还没停脚，就算是武将也不能这么折腾。
张辽拱手领命，正好曹昂想知道幽州那边有没有打仗，于是主动提起先送孙权、孙翊兄弟俩，他年纪不小了不着急，就这么点儿距离，文远将军不用担心他会走丢。
孙翊也想听故事，这边的几座宅子他跑来跑去闭着眼睛都能找回家，也不用担心会走丢，他也要和昂哥一起听故事。
然而，可怜的孙三郎刚刚准备说话，就被旁边的孙二哥捂着嘴巴一脸凶残的拖回了自家院子。
门口的几个人不约而同退后一步，转身的动作格外干脆，东西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以后一定不能学孙三郎，不然真的会挨揍。
原焕不知道张辽他们离开后发生了什么，让车夫将马车赶回府上，然后牵着袁璟小家伙慢慢往回走。
“阿爹，外面还要打多久啊？”小家伙好久没见吕大将军头顶的须须，提起来还真有点想的慌，“昂哥说吕将军打的山贼落荒而逃，全都躲进山里不肯出来，如果他们一直不出来，吕将军岂不是一直不能回来？”
“山贼山贼，他们是贼，而不是民，百姓住在山里可以耕种打猎，山贼住在山里会耕种吗？”原焕脚步缓缓，免得小家伙腿短跟不上他。
袁璟仰着头，看着天空猜测道，“不会，山贼只会抢东西，我懂了，山贼没有东西吃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吕将军他们就可以把作乱的贼人一网打尽了。”
小家伙脑子转的非常快，感觉自己猜的非常对，说完之后立刻眼巴巴看向父亲求表扬。
“璟儿猜的不错。”原焕很给面子的夸夸聪明的儿子，看他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才又继续说道，“再等等，最多半个月，大军就能得胜归来，如果善后之事进行的顺利，还能赶上今年的夏种。”
他本来的计划是五月底，不过公孙瓒那边进度太快，一个照面就把刘虞给抓了，没有刘虞给张燕提供粮草，黑山贼支撑不住只能散的更快。
袁璟正高兴着，听到“夏种”瞬间打了个激灵，抓紧父亲的手一脸严肃的说道，“种地的地方在城外，阿爹不可以随便乱跑。”
外面那么空旷，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到，阿爹身体不好容易生病，上次出城回来生的病还没有好全，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出去。
原焕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不出去，阿爹就在府里待着，其他什么地方都不去。”
袁璟重重点头，“外面一点都不好，可危险可危险了，阿爹实在闷得慌，咱们家后院也挺好看。”
他们家后院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比外面的林子好看多了。
*
太行山中，孙策在张燕身边可谓是如鱼得水，少年郎力气大武艺高强，只要酒肉管够，让他干什么都没有二话，接连几次战胜外面的官军，凭借过人的胆识愣是压过张燕身边原有的武将，成为山贼堆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张燕爱屋及乌，不光对这小兄弟很是看重，还把他那病歪歪的哥哥接到山寨中好生伺候。
被“好生伺候”的太史慈：……
他整天装病已经很辛苦，再过几天只让看不让吃的日子，没病也得憋出病来，张燕那个龟孙子打仗没见有多大本事，拿捏身边人倒是有一手。
如果他真是病歪歪马上要死的人，在山寨里当几天人质，天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暴毙了，可怜他那大虎兄弟没了最后的依靠，还不是任他搓扁揉圆。
孙策端着酒肉来到房间里，把屋里伺候的喽啰全都赶出去，然后才招呼着太史慈过来吃饭，“别急别急，马上就要见到吕奉先的大部队，等我和他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再说。”
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识勇冠天下的吕奉先作战，不切磋切磋他实在心痒痒，等打完黑山贼，他和吕布就又是同僚，到时候想打都找不着机会。
吕大将军事儿多，较量也只找张文远和高伏义那样的大将，他只是个小小小小的小都尉，想和人家较量够赶不上躺儿。
一个二个都嫌弃他年纪小，嘿，这回让他找着机会了吧。
太史慈刚吃了两口就被他惊的放下了筷子，“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这话小霸王可不爱听。
虎崽子哼了一声，把筷子塞回去催着他赶紧填饱肚子，他马上要和张燕一起打吕布，到时候山寨里的残余贼众都得他太史子义来处理，不吃饱哪儿有力气干活。
太史慈唉声叹气的埋头吃饭，似乎理解乌程侯的脾气为什么那么火爆了，家里的孩子那么能惹事儿，他脾气不火爆点还真镇不住。
孙策心情好的很，还有心情吹口哨，等太史慈吃完之后自己把剩下的酒肉干掉，然后蹦跶着跑出去。
他这可怜的兄长病入膏肓，病入膏肓的病人饭量肯定不能太大，所以他每次过来带的都是一人份的饭菜，还好他刚进山寨的时候一吃成名，所有人都知道他饭量大，他一个人的分量和寻常两个人的饭菜也差不哪儿去。
先让一天只有一顿饱饭的太史子义吃饱，他吃不饱还能半夜去厨房找东西吃，就算张燕来了，他也能说他是打仗太累饿的快。
世上没有只让打仗不让吃饭的道理。
于是乎，大虎兄弟能吃的人设深入人心。
张燕又一次听身边人汇报粮草告急，捶着脑袋头疼不已，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局势对他们更加不利，他们这边刚打了几次胜仗，正是士气上涨的时候，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常山郡，粮草告罄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点兵，迎战吕布。”
常山郡，吕布和麹义分别守在不同的关口，骑兵不适合进山作战，与黑山贼正面交锋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麹义手下步兵居多，便分出精力和山里的孙策太史慈配合。
经过几次围剿，山里的黑山贼已经如惊弓之鸟，如果没有张燕主动带他们出战，官兵进山围剿只能事倍功半。
黑山贼良莠不齐，除了张燕身边的那些人看着像兵，其他尽是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冲到战场上也只有送死，吕布麹义这些天杀敌只杀贼首，冲进阵中先喊上一句“投降者不杀”，然后砍瓜切菜一般杀几个贼头子立威，效果立竿见影好的不得了。
只是这次，黑山贼似乎倾巢而出，他这边喊“投降者不杀”，那边张燕看到了立刻把人射杀，动手还挺干脆。
吕奉先这些天斗志昂扬，察觉出张燕想要背水一战定胜负，调转马头直直的朝贼众中间的贼头子冲去，“张燕老贼，可敢与我一战？”
吕大将军骑术高超，赤兔在他胯下灵活的好似成了精，一路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没有谁能挡得住煞气四溢的天下第一猛将。
就在这时，张燕身旁忽然冲出一员小将，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愣愣的就迎了上来，“想和我家首领交手，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跟前，旁边的山贼被吕布吓的肝胆欲裂，愣是在双方交战正酣的情况下给他们腾出了一片空地。
一时间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
张燕看着和吕布打得旗鼓相当的大虎兄弟，再一次感叹捡到宝了。
战局中间，吕布对这不知轻重的虎崽子咬牙切齿，“老子出手可不留情面。”
识相的赶紧办正事儿。
孙策反手挡下直面而来的攻击，挑了挑眉笑的开心，甚至还有心情挑衅，“怕你咋滴，我孙大虎长那么大，打起架来从来没怂过。”
马声嘶鸣兵器交错，阳光下的少年郎身姿挺拔，端的是傲气凌霄。
“好小子，上赶着讨打是吧。”吕奉先头顶紫金冠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鲜艳的雉鸡翎在战场上很是显眼，几十斤重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挥舞自如轻若无物，丹凤眼眯起来煞气凌冽，再冲上去就不像刚才那样收着劲儿了。
孙大虎？
好极了，他教训黑山贼孙大虎，揍的不是乌程侯之子孙伯符，如果带回去的是个半死不活的虎崽子，乌程侯不能找他的麻烦。
毛都没长齐还敢在他面前挑衅，出门一趟可把他厉害死了。

第93章 烽火不熄
*
太行山中的黑山贼侵扰郡县，冀州方面派出吕布和麹义两员大将清剿贼寇，山贼粮草不足后方不稳，在张燕破釜沉舟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麹义率兵绕进贼寇大本营，直接从后方抄了他们老家。
山贼缺吃少喝士气严重不足，能打的尽数被张燕带走，留在山里的只剩下老弱病残，官兵势不可挡所向披靡，摧枯拉朽般将躲在山里的山贼营寨尽数摧毁。
麹义麹将军带着大军犹如神助，走到哪儿打到哪儿，贼窝藏的再严实都能被他们找出来，一路杀到张燕的老巢，官兵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太行山，不等他们开始冲锋，留守在后方的山贼便主动缴械投降。
黑山贼尽数束手就擒，冀州军大获全胜。
以上，是传到百姓耳中的版本。
事实上，张燕刚把能打的青壮带走，太史慈就开始在留守的贼寇中散布消息，他和孙策一共只带了三千多人，这三千多人分布在太行山中不怎么显眼，但是用来散布消息完全不是问题。
张燕手上没有太多粮草，所有的东西都紧着他的亲信用，其他各部山贼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对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早就有所不满，他们落草为寇加入黑山贼讨生活，为的就是能填饱肚子，现在当山贼也吃不饱，他们何苦冒着被朝廷清剿的危险继续给张燕卖命。
当流民没准儿还能从官府讨口赈灾粮，当山贼别说讨赈灾粮，不被官兵抓了砍头都是他们跑的快。
听说冀州各郡县对流民的待遇特别好，不光管吃管住，还分给良田让他们耕种，官府分给他们的良田，绝对没有地痞流氓敢抢。
虽说每年的收成要拿出一半来交给官府，但是他们眼看着就要活不下去，别说拿出一半给官府，只要管吃管住，就算田里的收成全部上交也不成问题。
天下乱成这个样子，他们要是能活下去，也不会背井离乡落草为寇，还不是因为有地种也填不饱肚子，为了活命才成了流民。
既然当山贼同样是没饭吃，他们为什么不试试投靠官府，他二大爷的表弟家的婶子的大儿子逃到冀州的时候报名入籍冀州，那人和他们一样，都是空有一把子力气的普通人，听说现在不光有田有房，还娶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谁不想要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手里存不住东西算什么事儿，朝廷赋税那么重，他们在老家的时候手里也攒不住东西，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在冀州好歹还有口饭吃，至于娶媳妇，他们能养住自己已经不容易，就不奢想娶妻生子了。
就是不知道官府愿不愿意接受他们。
他们已经落草为寇，官府对山贼的态度向来都是杀无赦，他们贸贸然跑出去，万一被当成侵扰郡县的贼兵该如何是好？
额，他们好像的确是侵扰郡县的贼兵。
张燕带走主力出去打仗，留在山里的人无所事事，各种小道消息传的飞快，短短几天时间，所有人都蠢蠢欲动想要弃恶从善改邪归正。
他们不是首领的亲信，首领打下常山郡也不一定有他们多少好处，反正去哪儿都一样，为什么不选能吃饱肚子的地方卖力？
太史慈时刻盯着各处山寨的情况，八百里太行山中得有八百个不同的山寨，其中大多数都不成气候，把山寨的位置报给山外的大军，轻而易举就能把山寨平了。
吕布那边和张燕的主力作战，麹义这边顺着太史慈提供的消息清扫山寨，两边如火如荼进展飞快，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太行山里的山贼就被清扫一空。
太行山绵延八百里，半个月的时间只走完都不容易，按理说一边清剿山贼一边前进更不可能走完整座太行山，架不住他们人气太高，自从最开始几座山寨的山匪被成功招安，事情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山里的贼众都在盯着官兵的动作，发现他们对待山贼真的没有杀无赦，立刻拖家带口带着弟兄们往外冲，人数之多速度之快，看的太史慈这个深入敌后的细作都震惊不已。
他单知道山里的贼众多，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人能多到这种地步，怪不得张燕不肯分出粮食给亲信之外的山贼，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乌泱泱的那么多人，给谁都没法让大家都满意，不如谁都不给。
太史慈和麹义里应外合，很快将主动来投的山贼收拢到手下，等吕布那边传来张燕伏诛的消息之后没有过多停留，很快收拾东西带着被收编的俘虏离开太行山。
藏在山里的贼众数量太多，他们只带了几千兵马，能处理军务的没几个，那么多人登记造册天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索性全部带回去等主公安排。
麹义他们带了几十万的山贼俘虏，速度比吕布那边慢了不少，等他们回到邺城，荀彧已经安排好人手来安置那些不知道在山里躲了多久的流民贼匪。
躲进山里的大多是青壮以及身体强健的妇人，山贼头子没那么好心，真正的老弱妇孺在开始逃难的时候就被抛弃了，能落草为寇就说明身体底子不差。
所有人原籍何地、年纪大小、家中几人等各种事情都要统计，他们既然到了冀州，就要听从官府的安排，在天下没有平定之前，绝对不能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跑。
事实上这话不用强调，那些上赶着当俘虏的山贼也不会乱跑，他们经历过兵荒马乱，经历过颠沛流离，当过农夫当过山贼，所求不过是能填饱肚子，只要有口饭吃，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能干什么。
几十万人聚在邺城周边，负责城防的将士们提心吊胆，生怕那些人贼心不死忽然发难，荀彧沮授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请示了他们家主公之后，令人将这几十万流民俘虏打散分到各郡县集中管理，不然那么多人全部聚在邺城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邺城被围攻了。
天气干燥，炎热来袭，邺城繁华热闹，车马商贾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只有傍晚太阳落山后能得到几分阴凉。
州牧府邸，草木精心修剪掩映在楼阁之中，仆从侍女淡定从容穿梭其中，更显得宅邸典雅雍容。
麹义和太史慈穿过静悄悄的回廊走了许久，走到宽敞的庭院外，整理盔甲打起精神迈过门槛，跟着带路的仆从前往书房。
宽敞的房间已经准备好席位等着他们过来，温和清雅的俊美青年神情闲适坐在书案后面，听到动静后抬眸笑道，“坐吧。”
两个人规规矩矩行礼坐下，脊背挺直准备回话。
“文泰和子义剿匪辛苦，夏日炎热，正好这次回来好好歇歇。”原焕温声说着，简单夸赞了几句，然后才问道，“这次一共收拢了多少山贼？”
麹义有些兴奋地回道，“足有三十五万，具体情况要等文若先生统计出来才知晓，不过那些俘虏多是青壮，让他们屯田有点浪费，编练成兵不可小觑。”
三十五万俘虏，能编成兵的怎么说也得有三十万，那么多人都打发去种地多浪费，反正主公手下将领多，一个人分几万多好。
太史慈看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戳他两下让他冷静冷静，有些话私底下说也就算了，怎么能在主公面前胡说八道。
麹义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史慈的提醒，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让那些山贼当兵的好处，然后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主公，希望能给他分点兵。
他比吕奉先好打发多了，他的兵不需要配马，马多贵啊，他只要人就满足了，不管多逃滑的兵油子，他都有把握把人操练出来。
当兵和当山贼是两种感觉，虽然他没当过山贼，但是他见多识广，也知道那些山贼是什么情况，反正不管什么身份，填饱肚子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这里吃饭管饱，只这一点就能让绝大部分士兵没有找下家的理由，毕竟纵观整个大汉，伙食能和他们冀州军相比的不多见。
这回带回来的俘虏当过山贼当过流民，训练起来比新兵蛋子容易的多，只要能练出点模样，上战场后战斗力也比其他军队强，这些都可以说是死人堆里拼出来的人，只要能培养起来，他们冀州的战斗力至少要翻上一番。
乱世之中兵越多越好，难得有送上门来的兵，让他们去种地岂不是划不来。
原焕坐正身子，心道果然人以类聚，吕布回来之后先说的也是这些，从俘虏中挑出一部分入军籍，百姓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服兵役，正好一举两得。
冀州钱粮丰足，又不是养不起那么多兵，就把那些俘虏分到他们手下当兵呗。
他们冀州的确钱粮足够，但是陡然间增加那么多士兵还真不太可以，最多遴选出十万精锐分到各个将领手下，其他人还是得老老实实种田，亦或是跟张郃一起去青州屯田。
麹义听到最多遴选出十万精锐那里忍不住喜笑颜开，十万也行，他不嫌少，冀州那么多将领，他麹文泰排不上第一也能稳稳占据前三，十万精挑细选出来的兵，怎么着也能分他两万。
两万大军，再加上他手上现有的几千兵马，带出去多有牌面。
嘿，他麹文泰也是能统领几万兵马的大将了。
这年头出门报兵马数量都要夸张着来，两万多人稍微夸大一下，他手下怎么着也得有十多万大军。
至于被挑剩下的那些山贼是种田还是挖沟修路，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张文远那个爱带着士兵干徭役的家伙，他的兵就要和他一样上阵杀敌。
太史慈：……
唉，一个二个的都靠不住。
原焕心中想着要给这些将领什么奖赏，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听着两个人汇报太行山中的情况，小半个时辰之后，太史慈和麹义结伴离开书房，他才从书桌下面的暗格里抽出几张纸提笔写字。
在匠人们的不懈努力下，作坊终于琢磨出了又便宜又能大量生产还能用来写字的纸，虽然这些纸看上去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但是仅仅能用来写字这一点就足以让天下士人人惊喜不已。
纸张比竹简容易携带，邺城藏书楼里那么多书供人阅读，用竹简传抄不知道要搬多少竹简，用纸来抄写就容易多了，原焕让人在藏书楼附近的大街上开了家铺子，专门贩卖作坊里制作出来的纸，价格让大部分士人都能买得起，先把纸弄出来，再让匠人们研究怎么把整本的书印刷出来。
几百上千年之前就有印玺，印玺和印刷的原理差不多，民间一直没有研究出印刷的技术，不是匠人们研究不出来，而是没有供他们大量印刷字迹的纸。
现在只是开始，等到邺城书院开始正式招生，到时候要打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不流血不动刀兵，却不代表死不了人，世家和庶族之间的矛盾一旦爆发，不会比激起民间起义的朝廷和百姓之间的矛盾缓和到哪儿去。
只看他们谁能更胜一筹。
麹义离开州牧府邸，抬头看看天色，这时候回军营赶不上饭点儿，不如找个地方蹭饭，吕奉先就住在旁边，他们刚刚回到邺城就去拜访吕大将军，那家伙肯定不会吝啬到连一顿饭都舍不得请他们吃。
出去打仗那么些天，他最不习惯的就是军中的饭菜，他以前也不挑食，可是在官署吃了一段时间的饭，再去军营总感觉味道不太对。
他之前打听过，官署的厨子和主公府上的厨子都是主公从中山带过来的，不只这两处，连文若先生、奉孝先生、吕奉先他们几个身边的厨子都是中山来的，以前和吕奉先不熟不好意思开口，现在他们已经是并肩作过战的关系，分出个厨子让给他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麹义想去找吕布蹭饭，太史慈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一起胡闹，只想赶紧回军营处理军务，他们刚刚回到邺城，大小事务都要核对交接，没有饮酒作乐的时间。
两个人意见达不成一致，麹义也不肯自己一个人去找吕布，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力气大，硬拖着太史慈不让他走，太史慈被他弄出了火气，来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在路口打了起来。
“你们在这儿干啥呢？”不远处的墙头上，顶着满脸青肿趴在那儿的小霸王朝下面扔了两块石头，“城里严禁斗殴，主公府邸旁边更不能打架，你们再打一会儿，巡逻的士兵过来就得把你们全抓走。”
有什么纠纷不能出城再打，非得在主公家门口动手动脚，待会儿引来吕奉先，两个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麹义和太史慈停下动作，顺着声音看过去，嘴角抽搐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许久，麹将军艰难开口，“这谁啊？”
太史慈难以言喻的捏捏眉心，“如果我没有听错，应当是孙伯符吧。”
他们才多久没见，这小子怎么被揍成这样了？
张燕的兵抵挡不住吕布的进攻，双方交战的确可能会造成误伤，可这鼻青脸肿的模样也不像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打仗的时候从来都是怎么要命怎么来，谁还赤手空拳朝脸打？
寻常士兵打不过这家伙，能打得过这家伙的又不像和他计较的人，所以，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小霸王在家里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跑出来，撑着墙利落的飞身落地，这才拍拍手嬉笑道，“大哥，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不认识小弟我了？”
他们在贼窝里当了那么久的兄弟，不能说忘就忘吧。
太史慈听着熟悉的声音，将目光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收回来，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听错，就是孙伯符。”
麹义震惊的挠挠头，“谁把他揍成这样的？打人专打脸吗？”
“哼，这都是些小伤，小爷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肯定能打个平手。”孙策扬起下巴，没有解释谁把他揍成这样的，这还是养了几天之后的情况，他刚被吕奉先拎回来的时候更惨，连主公都被他吓了一跳。
好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点小伤算什么，他也是能在吕奉先手下过三十、不、三百招的绝世猛将，等过两年再长长个儿，定能杀的那吕布人仰马翻。
再那之前，他得先想办法弄匹好马，要求也不高，按着赤兔的规格来就成。
太史慈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看着骄纵张扬的少年郎心累的问道，“你真和吕将军交手了？”
小霸王一手扶墙，摆出个厉害的姿势满眼骄傲的回道，“当然，阵前交手不带怂的，我二人大战之时，士兵贼匪全都不敢靠近，打得那是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吕奉先只略胜一筹，如果不是我念着背后还有张燕，是输是赢还说不准呢。”
麹义抱着胳膊撇撇嘴，“难怪吕奉先会照脸揍，这小子的确欠收拾。”
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战场上给吕奉先添堵，那家伙给他留了条命肯定是看在乌程侯的面子上，不然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在这里大言不惭，“子义，去吕奉先府上拜访拜访吗？”
太史慈幽幽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虎崽子顶着一身荣誉的勋章，看俩人不光不搭理他还扭头就走，连忙跟上去喊道，“走那么急干什么，一起一起。”
麹义：……
太史慈：……
这是还想挨揍？
两个人的眼神太过明显，让人想无视都难，孙策大步向前走，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解释道，“奉先将军看小爷长的比他好才下此狠手，这里是邺城，主公就在附近，他再敢动小爷这张俊脸，小爷就去主公那里告状。”
哼！

第94章 烽火不熄
*
晨曦初露，天光正好。
邺城官署忙碌了好些日子，太史慈他们从太行山中带出来的山贼俘虏没有太多伤亡，吕布那边和张燕对上，却是实打实的兵戎相向。
牺牲的士兵不能没有人收敛，阵亡的士兵没办法一一安葬，验明身份之后登记下来，遗体着得尽快火化，马上要到夏天，不把战场打扫出来非常容易滋生瘟疫。
还有士兵遗物的整理、家属的抚恤等各种活儿，比打仗的时候更加耗费心力。
战后的善后工作又细又杂，大部分武将都不耐烦干这些事情，让那些性子急躁的武将干这些原焕也不放心，事情只能由官署里的文官们来干。
不是每一个将军都是高顺，如果吕布、麹义等人都像高伏义一样四平八稳，官署里的人也不至于忙到脚不沾地，奈何那几个家伙对战后之事避之不及，听到之后跑的比兔子都快，想抓苦力都抓不到。
这么忙活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有时间开个小小的庆功宴。
政事厅里早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郭嘉都没找借口迟到，黑山贼占据太行山好几年，这场仗从入春一直打到现在，可以说是他们来到冀州之后打的时间最长的一战。
张燕伏诛，大战得胜，怎么说都要犒劳将士庆祝一下，武将们打了几个月的仗，孙伯符和太史子义甚至带人深入太行山混入贼营，如今打了胜仗，将领们也都回到邺城，正是论功行赏的大好光景，错过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事儿。
他和其他人一起忙碌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将战后事宜全部安排下去，战后的庆功宴说什么都不能少，他虽然没能亲自上阵杀敌，但也是军中一员，军中上下在打仗时禁酒，现在仗打完了，庆功宴上小醉一场总没什么吧？
就算是主公，也不能拦着百姓带上酒肉给将士们庆功。
郭奉孝满脑子想的都是论功行赏之后和武将们一起小聚一场，他可以不和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坐一块儿，但是美酒不能少了他那一份。
邺城的文官武将事先得到通知，一大早就到政事厅中点卯，三五成群找地方坐下，趁他们家主公还没到，说话打趣儿闹的不可开交。
文臣们还好些，沮授田丰等人严肃惯了，即便是庆功宴也板着脸不苟言笑，荀彧温温吞吞微笑喝茶，端庄从容让人不好意思去捣乱，郭嘉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人说话，索性挪到武将堆里找乐子去了。
角落里，小霸王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想喝酒又不敢碰酒樽，他脸上的伤看上去比前两天还要骇人，淤青连成一片，要不是还能看清五官，怕是猜不到这是颗脑袋。
郭嘉抄着手走过来，笑眯眯开始欺负小孩儿，“伯符的伤怎么又严重了？找大夫看过了吗？拿药了吗？脸上的伤可不能大意，否则留下疤痕，以后不好说亲。”
孙策蔫儿了吧唧的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想说话，扯到嘴角的伤处倒吸一口凉气，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有多吓人，吸吸鼻子更不想见人了。
他当然知道脸上的伤不能大意，他家要不是因为他爹俊朗有神，爹娘的感情也不至于好到隔几年就给他添个弟弟。
他娘才貌双全，未出嫁时求娶的人能从家门口排到钱塘江，他爹最开始去求亲也是被拒绝，娘亲那边的亲戚嫌他爹轻浮狡诈不像个好人，不放心把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的娘亲嫁到孙家，要不是他娘觉得拒绝提亲可能会被打击报复，这门亲事也成不了。
娘亲当初被迫嫁到孙家，如果老爹长得不好看，肯定没两年就想办法和老爹分道扬镳了，别看老爹能打，论起聪明还得看他娘，还有他们家中另一个男子汉——孙伯符是也。
想他孙伯符聪明机灵还长的俊，谁见了不赞一句好儿郎，偏偏那吕奉先一点面子都不给，揍人专朝脸下手，这像话吗？
他这张脸可是集父母之精华，比天底下绝大多数人都要英俊，刚回到邺城那几天，他可以说自己在战场上不慎受伤，这是他作战英勇的证据，论功行赏的时候身上带伤才倍儿有面子。
现在都回来那么多天了，身上的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加重，傻子都能看出来有猫腻。
旁边，吕布注意到缩在墙角的虎崽子，唇角上扬笑的很是欠揍，走过来拍拍少年郎的肩膀，好像感情很好的样子，“伯符也来啦，刚才没注意这边，怎么来了也不去找我们说话，咱们之间客气什么？”
麹义紧随其后，笑的露出大白牙，“就是就是，别客气，待会儿论功行赏，哥哥们肯定把首功让给你。”
吕布屈起手肘撞了他一下，“什么哥哥们，咱们是他叔。”
虎崽子愤怒的睁大眼睛，试图用眼神来杀人，“你们蛮不讲理！欺人太甚！”
他当初就不该和麹文泰一起去找吕奉先，如果当时没有去，现在就不会满脑袋的伤，哪儿有较量了一次第二天还来的道理，不能给他几天养养伤吗？
也是他大意了，总觉得第二天就能打赢，现在看来，分明是这家伙故意留下破绽来忽悠他让他上当。
太过分了。
吕奉先捏捏拳头，一手搭在麹义的肩膀上挑衅的扬起眉毛，“欺负你就欺负你，你小子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再来讲道理。”
太史慈：……
浓眉大眼一派正气的青年将领忍不住捂住脸，扭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他是傻了才觉得吕布会和麹义说首功不能随便让，这些家伙眼中根本没有功劳，他们在意的只是无甚重要的辈分。
张郃稳重的坐在他的位子上，抿了口温水润润喉咙，以过来人的姿态叹了口气，“麹将军向来不拘小节，吕将军好像比他更加不拘小节，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习惯就好。”
郭嘉抱着手臂全程看得津津有味，等孙策气鼓鼓躲到角落里不说话，偷偷顺走他面前的酒樽溜达到门外，眯起眼睛轻嗅一下，等会儿，怎么没有酒味儿？
郭鬼才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将酒樽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尝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后差点把酒樽给扔了。
好好的庆功宴，酒樽里装水干什么？
白高兴一场！
原焕掐着点儿来到政事厅，看到门口“面目狰狞”的郭祭酒，再看看他手上拿着的酒樽，轻笑一声温声道，“奉孝知晓我要过来，这是提前出来迎接？”
郭嘉额头青筋直跳，扔了酒樽没好气的说道，“主公未卜先知料事如神，不如猜猜嘉是不是出来迎接主公。”
原焕眉眼弯弯摇摇头，将“装傻充愣”四个字摆在明面上，“凡人岂能未卜先知，奉孝莫要说笑，外头风大，快进去吧。”
“主公体恤下属，嘉感激涕零。”郭鬼才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对他们家主公是又爱又恨，话里带刺说了一会儿，这才骂骂咧咧转身进去。
荀彧正和沮授说话，看他黑着脸回来面上笑意更深，不等他们家主公走到主位坐好，便随众人一起行礼问候。
吕布终于放过被他蹂躏得不轻的虎崽子，快步走到最前方，像模像样的躬身行礼，等他们家主公喊起之后洋洋得意的坐在武将的最前方。
他吕奉先是主公麾下最得力的干将，这种场合只有他能离主公最近，一来是保护主公，二来是显示他独一无二、额、对面还有个荀文若，算了，二是显示他独二无三的地位。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吕大将军脸上的笑容过于灿烂，原焕无声笑了笑，大致扫了一圈问道，“怎么不见伯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古怪了起来。
角落里，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主公，我在这儿。”
孙策这次深入敌营立了大功，黑山贼的贼头子张燕正是死在他出其不意的反攻之下，诛杀贼首这等功劳，便是吕布也抢不得。
那么大的功劳本不该坐的那么远，只是小霸王被揍的破了相，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最好面子，战场上英勇负伤他能骄傲大半年，因为嘴贱被人揍还是算了吧。
打输了已经很丢脸，万一吕奉先不给他面子让主公知道他们俩这次为什么打架，他还怎么当主公麾下第一人？
蔫儿了吧唧的虎崽子不想抬头，可是他们家主公已经开口询问，他不抬头也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原焕看到伤势更加严重的虎崽子眉头微蹙，瞪了一眼挠头讪笑的吕奉先，然后略有些担心的说道，“前两日已经好了不少，怎么今儿看起来更严重了，伯符待会儿随我回府，让疾医再给你开些药，内服外用一起来，也能好的快些。”
孙策下意识想回给他们家主公一个笑脸，刚咧了一点又疼的赶紧收回去，“多谢主公关心。”
原焕无奈叹了一声，让他别跑那么远，在吕布后面的空位处坐下就是，好好一个大功臣，躲角落里算怎么回事。
奉先也真是，知道是自己人还下那么重的手，以前多俊俏一张脸，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儿了。
吕布瞥了一眼灰溜溜走过来的虎崽子，他们家主公看过来的时候低眉敛目怎么看怎么老实，他们家主公的目光一移开，立刻甩甩须须支棱起来，看戏看的开心得很。
他下手有分寸，虎崽子脸上的伤只是看上去吓人，其实一点事儿都没有，为了让这臭小子长长记性，知道战场上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不介意继续给他单独训练。
乌程侯知道他的苦心肯定对他千恩万谢，除了孩子他爹，谁能这么煞费苦心的教训儿子，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父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小霸王凶神恶煞的盯着在眼前晃悠的须须，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这家伙的紫金冠抢到自己头上。
原焕无视了两个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又和其他人简单客套几句，然后就不再耽误时间，直接进入正题，“此番剿灭黑山贼，诸位功不可没，理应庆贺一番，不过只有酒肉尚且不够，将士们征战在外，还得论功行赏才是。”
说完，看到武将们全都两眼亮晶晶的看过来，这才笑着示意荀彧拿出他们提前商议好的功劳单子。
吕布的官职已经升无可升，冀州的武将中他地位最高，再想升官只能找天子下令，连着其他将领们的功劳一起都先攒着，等年节时再向朝廷请功。
今儿的重点不是吕布麹义，而是孙策、张郃和太史慈。
小霸王回江东老家可以尽兴折腾，有他在背后撑腰，就算捅破天都没事，不过想像史上那样迅速壮大队伍，成功的可能性不太大。
史上孙策能那么快聚起兵马，要感谢的不光有周瑜，还有横征暴敛逼得淮南一带民不聊生的袁术袁公路，如果不是蠢弟弟太不会做人，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转投孙策。
论功行赏不是闹着玩儿，虎崽子这次的功劳足以让他独当一面，年轻人需要好好培养，没有丧父的磨难也得有别的磨刀石，不然只怕再过十年也成长不起来。
江东那边对现在的孙伯符来说是个挑战，那些老牌世族没那么容易服软，且江东和中原情况又不一样，中原的世家大族偏向于在朝中造势，再怎么只手遮天上头也还有个皇帝，江东天高皇帝远，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那是当地的土皇帝，连官府都奈何不得他们。
虎崽子回到江东之后什么事情都只能靠他自己，汝南袁氏的名头不好用，孙家在那些世家眼里更是泥腿子，栽跟头是正常，如果搞出了什么名堂才是意外之喜。
孙策没想到自己能当个骑都尉，这官儿在他眼里已经是光宗耀祖的大官，吕奉先当年也是骑都尉起家，主公让他当骑都尉去江东招兵买马，他的重要性肯定只比吕布低了那么一点点。
等过两年他办成几件大事儿，吕布也年老体衰打不动仗了，到时候他就是新的天下第一哈哈哈哈哈哈~
虎崽子兴奋不已，顾不得脸上的伤痛，干脆利落的跪下领命，“策定不负主公厚望。”
太史慈和张郃跟着站出来，声音洪亮领命应下，等任命书各自到手，很快回去交头接耳互相传看。
孙伯符去江东，张儁乂和太史子义带兵前往青州，不过孙策可以在庆功宴后立刻启程，他们两个还得再等等，朝廷任命的青州牧没有启程之前，他们不能越俎代庖先过去。
原焕手下的武将插手青州事宜，只他的任命书还不够，要等到朝廷的诏书送过来才行，不然他们在别有用心之人口中就可能不是官府的兵，而是侵扰郡县的贼。
名声问题不能疏忽，细节上更不能留下把柄。
等荀彧手中那一摞儿纸全都发下去，庆功宴的气氛彻底热闹了起来，原焕举起酒樽微微一笑，“别的话不多说，今日宴席乃为庆功，诸位满饮此杯。”
“敬主公。”
文臣武将们一同举起酒樽，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感觉到他们家主公不像平日里那样疏离，渐渐开始放松下来。
端着的时候还好，一放松下来，厅中瞬间闹腾的宛如集市。
上上下下连轴转忙活了大半个月，难得有放松下来的机会，连荀彧也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孙策脸上有伤，碰到酒蜇得慌，他也不敢多喝，敬酒之后就换成甜滋滋的果浆当一回小孩子，反正在场他年纪最小，喝什么都可以。
虎崽子记吃不记打，有了差事之后美的上天，没坐一会儿就又开始手贱，扯扯前头吕大将军的须须，凑过去神秘兮兮问道，“我听说奉先将军当年还做过主簿，主簿是什么官儿奉先将军能说说吗，我年纪小见识少，刚立了功主公就让我去江东招兵买马，还真不知道主簿是干什么的。”
吕布抢回自己的须须，转过头咧了咧嘴笑的煞气四溢，“主簿啊，你真想知道？”
虎崽子不怕死的点点头，“想知道想知道，将军说说呗。”
吕大将军上上下下打量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琢磨着这回揍哪儿更能让他长记性。
麹义唯恐天下不乱的看热闹，太史慈拉着张郃去一边儿，避开可能要出现的血腥场面，正好他们俩过些日子要一起去青州，儁乂将军是冀州人，不知道青州的情况，他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可以提前给儁乂将军说说青州的局势。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大好的日子见血不吉利。
另一边，郭嘉不着痕迹的挪到荀彧跟前，试图将自己面前的果浆换成美酒，他闻味儿就能闻出来这不是外头随随便便能买的酒水，主公好不容易舍得拿出这么多亲自酿的美酒来为他们庆功，大家都能喝，为什么他不能喝？
“奉孝，偷偷摸摸不是君子所为。”荀彧面上染了些红晕，笑意盈盈拿开酒壶，不让郭嘉行这偷梁换柱之事。
郭奉孝破罐子破摔想要去抢，“文若谦谦君子以理服人，嘉非君子，而是土匪，硬抢也使得。”
只是硬抢需要实力，郭鬼才他没有。
原焕拿着酒樽慢慢抿着，欣赏够了郭祭酒和荀别驾的斗智斗勇，然后才让仆从给无酒可喝的郭祭酒送去一壶酒，只此一壶，多了没有。
郭嘉眼睛一亮，立刻抛弃荀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酒壶嗅到醇香的酒味儿，激动的和刚得了差事的虎崽子有一拼，“主公待嘉情深义重，嘉不胜感激，以后主公但凡有事吩咐，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为主公打下……”
“你快闭嘴吧。”沮授听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把自己食案上的酒壶分给他。
荀文若就在旁边坐着，这家伙要是真说出“打下一片江山”这种浑话，今儿也别叫庆功宴了，叫荀彧郭嘉绝交宴才对。
郭嘉看到面前又多了壶酒，眼中光芒更加明亮，“公与待嘉情深义重，嘉不胜感激，以后公与但凡有事吩咐，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
沮授：……
沮治中默默将他的酒壶拿回来。
他刚才大概是傻了，怎么会觉得这家伙说话不过脑子，如果郭奉孝真的随随便便出言不逊，以他和荀文若相识的年数，要断绝关系早就断绝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郭嘉得有一年没见过成壶的酒，更别说一下子有两壶，看到沮授要把已经属于他的酒拿走立刻动手把酒扣下，沮治中说话算话，哪儿能给了还要回去，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嗤笑，不行不行不行，为了沮治中的名声，这酒还是留下更好。
沮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直接把酒壶塞怀里的郭嘉，扯扯嘴角吐出几个字，“郭祭酒，忌酒。”
“不忌酒不忌酒，嘉其实更中意沮治中的治中之职，如果沮治中愿意，以后你来当祭酒，我来做治中，如何？”郭嘉犯起混来比三岁小孩儿还不如，别看庆功宴上那么多人，沮授要真的敢上手硬抢，他就敢当场满地打滚儿。
反正他丢的起脸，不知道沮治中乐不乐意让人看笑话。
原焕笑吟吟看着他们拌嘴，所谓越不要脸活的越开心，郭奉孝就非常符合这种情况，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这小子往往能凭借他超乎常人的放荡不羁来让对方退让。
毕竟天底下比他还放得开的人并不多，他的同僚又都是爱面子的正经人，这时候想不认输都不行。

第95章 烽火不熄
*
官署举办庆功宴，邺城百姓也是喜气洋洋，如果不是州牧大人坚决不让他们送酒肉犒劳将士们，他们已经把吃的喝的带去大营门口了。
热热闹闹的大街上，俊秀挺拔的少年郎牵着马朝官署的方向走，似是被城里的欢喜所感染，唇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庆功宴准备的美酒不少，但是分到每个人手上就没有多少了，即便刚刚打了胜仗，也容不得他们放肆庆祝，小小的庆祝一番即可，醉成烂泥万万要不得。
官署里闹了不到一个时辰，等酒水耗尽，众人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没真的借着醉意继续闹腾。
孙策仗着宴席上有他们家主公在吕奉先不敢立刻下手揍他，成功把人气到脸色黑沉才高高兴兴的满饮一杯甘蔗汁。
报仇的感觉，就是爽！
宴席步入尾声，虎崽子担心吕大将军出门就揍他，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来，打算在离开邺城之前坚决不出门，只要他人在家中，吕奉先总不能跑去他家里找他麻烦。
小霸王乐颠颠的蹦跶着，远远看到街角走来的熟悉身影脸上一喜，“公瑾？”
周瑜听见声音快走两步，正想和久别重逢的小伙伴来个拥抱，看到人后表情却僵在了脸上，“伯符？”
孙策愣了一下，猛地想起自己如今这副尊容，打了个激灵赶紧跑过去，“公瑾！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有和地痞流氓打架斗殴，这是因公负伤，不是他自个儿胡来，天地良心，他真没有逞勇斗狠。
小霸王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未见人影先看到探出来的雉鸡翎，连忙拉着周瑜往家冲，“情况紧急，待会儿再解释，我们先回家。”
他没有逞勇斗狠，最多只是和脾气暴躁的吕奉先说了几句话，吕大将军又不是地痞流氓，他这不算和地痞流氓打架斗殴。
周瑜晕头转向的被他拽走，连坐骑都没来得及带走，一阵风吹过，路口只剩下一匹长途跋涉后现出疲态的骏马。
两个人一溜烟儿跑的没影儿，吕布揉着膀子走出来，骂骂咧咧让人把马给他们牵回去。
庆功宴上的酒只是助助兴，分量不足以醉人，推杯交盏几个来回，结束之后红脸的都没几个，麹义踱着步子跟在后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摇头晃脑搭上吕布的肩膀，“温侯不行啊，看看都把人家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荀彧沮授等人留在官署，武将们各自离开，太史慈和张郃刻意避开这两个家伙，刚才宴席上有很多话没有说完，正好接下来没什么事儿，他们兄弟找个地方打壶酒继续说。
原焕留在政事厅和荀彧他们说了会儿话，主要还是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工作，和自己手下的士兵相比，还算不上是自己人的山贼俘虏要往后排。
大小事宜安排妥当，迎着午后的阳光走出官署大门，看到吕布和麹义站在路边没有离开，不由走过去问道，“奉先和文泰怎么站在这儿？”
“主公。”俩人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吕大将军抱拳行礼，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主公，方才周家小子过来，被孙伯符强行拉走，连马都没来得及安置，我和文泰让人给他把马牵到孙府，其他什么都没干。”
嘴上说着什么都没干，心里指不定在冒什么坏水儿。
原焕只是笑笑，不打算插手武将们之间的小摩擦，不对，吕布和孙策之间只能说是前辈教育后辈，连摩擦都算不上，闲着没事儿自己人瞎闹腾，就当是小霸王独当一面之前的最后考验吧。
吕大将军的拳头，寻常人想挨还没那个机会。
“正好二位都在，稍后让伯符公瑾一起过来，还有事情要让你们做。”原老板笑容温和，拍拍吕大将军手臂上结实的腱子肉感慨不已，人人有别，再给他两辈子他也练不出这般漂亮的身材。
吕布和麹义眼睛一亮连忙应下，随手从官署里拉了个下人让他去孙府传信，然后亲自护送他们家主公回府。
像他们这样的武将，不怕到处平乱打仗，就怕没有仗打。
军功这种好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多，没有仗打哪儿来的军功，何况天天在家躺着人都要歇废了，当然要积极办差才行。
张郃太史慈他们要去青州，连孙策那个毛头小子都要去江东搞事情，他们这样以一当百的骁勇武将怎么能在家闲着。
主公肯定把要紧的活儿都给他们留着呢。
*
冀州牧派人平定黑山贼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朝廷对实力雄厚的冀州越发警惕，王允时不时召集心腹到府上开个小会，试图像以前讨伐董卓一样让大家伙儿对尚未露出獠牙的冀州口诛笔伐。
青州刺史焦和死的突然，还一并带走了名气斐然的孔融，朝廷没法派兵前往，千挑万选选出了个资历才谋能执掌一州的士孙瑞士孙君荣为青州牧，还要担心士孙君荣能不能平平安安抵达青州。
袁家小儿此时上书让冀州将领前去青州，险恶用心昭然若揭，虽说带去的大多是之前从青州带走的百姓，但是那些百姓去了趟冀州，天知道被他忽悠成什么样子。
冀州兵强马壮，黑山贼百万之众都能说剿灭就剿灭，再想想朝廷，他们想清剿黄巾贼还要靠各州郡单独招兵买马，如果那弃朝廷而去的冀州牧想要对天子不利，偌大的朝廷，谁又能拦得住他们？
皇甫将军已经老了，仅剩的三万兵马还要防备陇西贼寇，冀州那边动不动就是数十万大军，又有吕布那等悍将，就算把皇甫将军召回来也不顶用啊。
如此情况，他们理应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冀州如今没有表露出对天子不利的着意思，但是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现在先提防着，总好过那边突然发难，他们这边乱成一团。
王司徒是高风亮节忧国忧民，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然而当初董卓入京是犯了众怒，如今原焕远在冀州为民除害，冀州在他的治理下安居乐业，最大的祸患黑山贼也已经平定，百姓对州牧敬仰尊崇，据说不少人在家里供奉长生牌祈求他身体康健继续留在冀州。
天底下能得百姓爱戴的父母官不多，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王司徒还要怀疑人家心怀不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荆州牧刘景升将荆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益州牧刘君郎把益州把持的密不透风，幽州牧刘伯安之前在幽州同样是颇得民心，这几位得势时不见王司徒说什么，怎么换成冀州就改了说辞。
刘姓宗亲当州牧真的比外姓妥当吗？
未必吧。
刘表刘焉刘虞出任州牧，也没见谁主动帮扶朝廷，反而是那袁、原焕原州牧时不时支援粮草，忠君之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司徒这么欺负人，只怕不是冀州想反，而是他想逼着冀州造反。
自古官逼民反，百姓有口难言，如今朝廷逼迫州郡，州郡又能比百姓好哪儿去？
可怜啊，可怜。
王允开会开的勤快，大概没想到会弄巧成拙，不光没能让朝廷大臣一心敌视冀州，反而让他们生出一种“朝廷如此做派，冀州就是造反也情有可原”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朝廷掌控的兵马有限，想干什么都要瞻前顾后，看冀州再不顺眼也只能嘴上说说，毕竟兵强马壮的是对方，以卵击石万万不可取。
明显上不能做什么，私底下给袁家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汝南袁氏一门三子，家主雄踞冀州，袁绍为并州牧，袁术名为南阳太守，实际掌控的却是南阳郡加上整个豫州，只是没有豫州牧的名头而已。
袁氏势头如此之大，刘姓皇亲也不过如此，再让他们继续做大，以后天下人只知袁而不知刘，天下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南阳郡，官署一如既往的安安静静。
戏志才在这里大半年，先以雷霆手段站稳脚跟，之后再做什么都没有人说三道四，这人看上去文文弱弱风一吹就能刮倒，可是他真的敢杀人。
上一个在官署拐弯抹角骂人的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出事之后他们家主公也不向着他们，毕竟人家找的都是正当理由，罪名都在刑律上写着，谁也不敢赌他们的分量够不够让他们家主公无视律法。
敞亮的大厅只有竹简翻动的声音，偶尔几声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到低的不能再低，戏志才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别的不说，他的这些同僚是越来越知趣儿了。
主公总担心南阳的文臣武将在袁公路手下嚣张惯了会给他气受，事情哪儿有那么严重，被袁太守惯坏的的确有几个人，但是官署里其他人还是很好相处的，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当官就遇上那么多和善的同僚，真是几世难得的际遇。
这不，刚来南阳的时候去哪儿都要子龙将军陪着，现在子龙将军尽管去练兵，他自己在官署如鱼得水自在着呢。
就是公务有点多，鲜少有休息的时候。
戏先生抿了口热茶润润嗓子，歇了一会儿继续处理公务，打开最顶上的那卷竹简细细看完，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陈王刘宠又开始招兵买马，他想干什么？
戏志才沉思片刻，将这份竹简挑出来单独搁置，准备待会儿找他那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的顶头上司一起拿主意。
豫州境内两个诸侯国，梁王刘弥谨小慎微，陈王刘宠勇武过人，能袭爵继承王位的刘姓宗亲和刘焉、刘表那些只是占了刘姓，实际血缘已经远到不仔细查族谱就找不到名姓的偏远宗亲不一样，朝廷式微，这些正儿八经的刘姓宗王在国中就是真正的王。
天下兵荒马乱，收不到租子艰难度日的汉室宗亲大有所在，不少诸侯王被乱贼攻入王府流离在外死于荒野，陈国能保持安稳，陈王刘宠功不可没。
身为汉明帝刘庄玄孙、陈敬王刘羡曾孙、陈顷王刘崇之孙、陈孝王刘承之子，刘宠这位陈国国君的小心思可没藏多严实，早在熹平年间就曾因擅自祭祀天地而被抓入大狱，只是当时灵帝刚刚处罚过渤海孝王，不好再对汉室宗亲下手太狠，只是诛杀陈国两任国相以儆效尤就把人赦免了。
祭祀天地从来只有天子有资格，刘宠私底下干出这种事情，怀着什么心思已经昭然若揭，灵帝在位时有机会处罚却没有惩处，而今小皇帝连自己都护不住，各州郡的诸侯王岂能没有小心思。
陈王梁王之前和袁公路交好，讨董联盟时遥相呼应，十八路诸侯之中没有汉室宗亲，这些宗亲却不是什么都没有干。
董卓手中有天子，讨董联盟成功了他们是清君侧，讨董联盟失败，他们就成了要被清剿的逆贼，州郡牧守太守可以放手一搏，宗王需要顾忌的太多，没谁敢冒那么大风险加入联军。
十八诸侯起兵讨贼，刘宠率军驻扎在阳夏，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大官儿，称辅汉大将军，整个陈国的兵马足有十几万，如果真的要翻脸，这仗可不好打。
戏志才面色凝重，加快速度将要紧事情处理完，把剩下的不那么要紧的留给其他同僚来处理，让人去袁术府上通报一声，揉揉脸恢复如常，这才起身离开官署。
刘宠野心勃勃，如此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怕是想要和刘焉一样关起门当土皇帝。
益州有天险，豫州一马平川，尤其是陈国一带，连个高点的土岗子都见不着，兵马再多也挡不住外界的目光，只能画虎不成反类犬，平白给别人送去发兵的理由。
天气燥热不堪，袁术畏热，早早就在屋里摆满了冰盆，太阳一出来就躲在屋里不出去，只在黄昏的时候出门溜达一会儿，哪天心情不好，甚至能一连好几天不出房间。
婢女撩开竹帘，凉气扑面而来，戏志才忍不住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缓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将竹简呈上去，“大人，陈王刘宠已成气候，此番招兵买马，我等不得不防。”
“那家伙想当皇帝已经想疯了，能忍到现在也是不容易。”袁术一目十行看完竹简上的字，嗤笑一声站起来，“来人，传纪灵、阎象、杨弘。”
他和刘宠也是老相识了，当初如果不是那家伙野心勃勃想当皇帝，对当今这位被董卓扶上皇位的小皇子哪哪儿都看不顺眼，他们也不会一拍即合达成合作。
可惜他们兵马再多，也没能抢到盟主之位。
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是那家伙终于按捺不住想要竖起大旗搞大事儿，他们袁氏身为关东第一世家，忠君爱国的好榜样，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打！别管对面多少兵！打就完事儿了！
他袁公路看上去像好脾气的人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他手底下抢食儿，老虎不发威真把他当病猫啊？
陈国兵马多算什么，区区十几万士兵，他在南阳振臂高呼也能聚起十几万大军，豫州也能聚起十几万大军，南阳和豫州加起来还打不过，他还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哥，到时候大哥派吕布那个煞神过来，肯定打得姓刘的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不就是打仗吗，他袁公路从来不带怕的。
袁太守捏着拳头踌躇满志，打仗这种事儿最好还是不要打扰大哥，他们家大哥那般光风霁月的风雅君子，这种事儿传到他耳朵里都是玷污，能自己打当然要自己打，打了胜仗之后去请功才是正经。
陈国能打仗的只刘宠一个，他这儿不光有大将纪灵，还有大哥那儿借来的小将赵子龙，据他这大半年的观察，他感觉赵云比纪灵还能打，不过纪灵毕竟是自己人，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
区区弹丸之地，还想和他作对，刘宠是白日梦做多了吧。
戏志才无声叹了口气，不管看到多少次，他依旧觉得这张和他们家主公极为相似的脸上作出这种表情很是违和，倒不是说不好看，只是略有些……蠢。
刘宠不是傻子，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个时候来，一旦真的开战，对方绝对不只陈国那些兵马。
别忘了荆州还有个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刘表刘景升，刘表老早就想把他们赶出南阳好占据整个荆州，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一旦南阳的兵马调去豫州，不出三日，刘表的大军就会来到南阳郡外。
刘表姓刘，刘宠也姓刘，这种时候起兵生乱，要说长安朝廷一无所知，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树大招风，他们家主公先是令太史慈带走青州所有青壮，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平定百万黑山贼，怕是动静太大，朝廷那边不放心了。
天子年纪渐长，王司徒对权利握的越来越紧，生怕小皇帝掌握实权，恨不得把所有印玺都绑在身上，主公那边兵多将广又得民心，他想插手也找不到机会插手，并州乱象未定不需要他乱上加乱，纵观如今天下，能让他找到机会作乱的袁氏子弟，可不就只剩下这傻兮兮的袁公路。
皇室式微，刘姓诸侯却不算跌下云端，刘虞、刘焉、刘表那些偏远旁支暂且不说，正经的诸侯王中有几分气候的也只有陈王刘宠了。
正好陈国又在豫州，不在豫州挑拨出火儿来，王司徒岂不是白白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儿。
朝廷如今远在长安，不像在洛阳时那样容易被波及，只要豫州开战，刘宠赢了可以削弱汝南袁氏，刘宠输了可以打压诸侯王，双方两败俱伤，他王司徒直接渔翁得利更加高兴。
可惜想的挺好，最后得利的却不一定是他王允。
戏志才唇角微微上扬，一如既往的文弱和气，“大人，此时应当从长计议，南阳的兵马轻易动不得，豫州诸郡不是刘宠的对手，不如传信兖州，看看曹州牧和乌程侯能不能分出兵马协助平乱。”
陈国的位置特别特别特别的好，一马平川望不到边，国中全是土壤肥沃的良田，没有天灾人祸的情况下，粮食产量不光能养活百姓，还能再养十几万的大军，刘宠招兵买马，用的都是国中收上来的赋税，根本不用再从别的地方筹集粮草。
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那一望无际的良田旁边就是兖州陈留。
兖州陈留，曹孟德的老家，曹操没事儿派兵去那边溜达溜达，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家了回家看看还是怀着别的小心思。
刘宠和刘表同为汉室宗亲，他们和兖州同样能互帮互助，毕竟虽然兖州牧是曹孟德，兖州刺史乌程侯却是他们家主公的人。
袁术从书案底下找出沾灰的舆图，拍拍打打放桌上摊平，看着陈国的位置，不太乐意让别人抢他的功劳。
陈国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刘宠只是匹夫之勇，整个陈国除了他个国相骆俊之外能用的没几个人，哪里需要让兖州的兵插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各人各扫门前雪，他在豫州镇压逆贼，曹孟德和孙文台过来，哪儿还显得出他的英明神武？
现在外面都说他是啥也不会干的纨绔子弟，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袁公路当初虽然没有当上讨董联盟的盟主，但是好歹也带了几万大军参战，他承认他纨绔，但也也不是啥也不会干啊。
曹孟德和孙文台在兖州已经很出风头，这次那么好的机会不能白白让出去，他要拿那姓刘的打个翻身仗，让大哥、南阳百姓、豫州百姓、全大汉的百姓都知道，他袁公路也是英明神武的好主公。
没事儿别瞎传那些有的没的，万一传到冀州被他们家大哥听见多不好。
戏志才：……
原来您也知道自己的形象不大好啊？
“大人，如今正值夏种，陈国富庶可以不在乎一季收成，豫州其他地方久经战乱，不能再耽误下去，这个时候征兵，今冬就要传信去冀州借粮。”
是这会儿和曹操孙坚合作干掉刘宠，还是单打独斗干掉刘宠然后冬天没饭吃去冀州求助，您看着选吧。
袁术：？？？
他们的粮仓满满当当，怎么可能连一季的粮食都没有？
“先生莫不是看我平时不问政务，故意骗我的吧，南阳可不缺粮。”
戏志才嘴角微抽，不问政务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堂堂一郡太守清闲至此他都不觉得羞愧吗？
“大人，南阳不缺粮，豫州呢？”
袁术：……
“算了，就再给孙文台一个与我并肩作战的机会。”
那混账东西这次要是再敢偷他粮草拖他后腿瞎胡闹，他绝对不会轻饶。

第96章 烽火不熄
*
柿子挑软的捏的道理大家都懂，王司徒不敢明目张胆的给冀州找麻烦，但是可以联系目前能联系到的汉室宗亲给袁家找麻烦。
袁公路身边没有那么多兵马，又有荆州刘表如芒在背，陈王刘宠麾下十几万大军，怎么着也能把豫州这潭水给搅浑。
戏志才和孙坚的信件先后传到原焕手中，原老板慢条斯理看完信上的内容，甚至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王允现在反应过来将他外放出京就是放虎归山已经晚了，如果当初不能让他离开京城，上头有小皇帝压着，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越过小皇帝太多，现在他已经在冀州站稳脚跟，即便这时候让他回京城也没什么用。
更何况，他当初离开长安，就没打算再回去。
幸好他让戏志才和赵子龙跟去了南阳，否则的话，王司徒暗戳戳挑拨陈王刘宠和蠢弟弟反目，再加上刘表在背后虎视眈眈，蠢弟弟妥妥的保不住南阳。
纵观天下，正儿八经的汉室王爷中能聚起过万兵马的只有刘宠一人，刘皇叔那种血统远到八百里地之外的不算，刘表、刘焉那种血统稍微近了点但是祖上没能承袭王爵的也不算，宗室皇亲之中，正儿八经一代代传下来的王爷大部分过的凄惨，反倒是偏远旁支大有作为。
刘宠想要起兵，只要不激进到立刻杀进皇宫除掉小皇帝自己当皇帝，他打谁都能扛起皇室的大旗，这可比刘皇叔起家容易得多。
自西汉景帝七王之乱以来，皇帝对诸侯王的限制尤其严苛，藩王动辄封地千里对抗皇帝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
武帝颁布“推恩令”，把嫡长子继承王位的规矩给破了，重新规定藩王必须给所有儿子都封王，至于封地，自然是瓜分上一辈的封地。
封地小，户口就少，赋税也跟着减少，换句话说就是，手里的钱更少。
有钱才能招兵买马，没钱寸步难行，手头没钱怎么养兵？百姓又凭什么为他们卖命？
诸侯王被打压削弱，列侯也没好哪儿去。
中央禁止官吏和他们来往，严查他们招揽宾客，走在路上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被上报到皇帝跟前说他们准备联合起来对皇帝不利，在政治和经济上双管齐下，让他们没机会联合到一起。
天子祭祀宗庙，诸侯王和列侯需要献上黄金来助祭，武帝借酎金份量或成色不足，王削县，侯免国，又适逢列侯者无人响应号召从军赴南越，杂七杂八加起来，足足一百零七个爵位被剥夺。
此后武帝又颁发《左官法》、《附益阿党法》，禁止诸侯国中的官吏和诸侯王的关系过于密切，简单点来说就是，想在诸侯国中当官，就不能去中央朝廷，想到京城天子脚下继续升官，就不能和诸侯王有关系。
诸侯国的官儿和天子身边的官儿相比，当然是到天子身边当官儿更吃香。
诸侯国越来越小，诸侯王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渐渐说不上话，再加上武帝酎金夺爵一下子削了一百多个爵位，自那之后，刘姓宗亲就是皇家一家独大，关系稍微远一点都不敢随意造次。
汉武帝把他们的后路断的死死的，他们就是想造次也没本事造次。
武帝下手如此之狠，吃过亏的汉室宗亲想干什么也得把小心思藏的严严实实，不然别说当王爷，庶民都没得当。
刘宠敢大肆征兵还不怕别人告他想造反，大概是当年灵帝给他的胆子，毕竟祭祀天地的事情都干了，哪儿还差招兵买马操练大军这点小事儿。
陈王早有自立之心，王司徒暗地里推动此事发展，不知宫里的小皇帝知道后会是何等感受。
可怜小皇帝手上无权，朝政全部把持在王允手中，现在王司徒又和早有造反之心的汉室宗亲眉来眼去，小皇帝的处境怕是更加危险。
毕竟当今天子是被董卓那个逆贼毒杀少帝而扶持上皇位的，虽然他的身份足以继承皇位，但是对有心之人来说，总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也就是陈王现在只占据陈国一地，不足以让他异想天开到凭着封地大杀四方，如果真让他夺了整个豫州，以刘宠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攻打其他州郡，而是率先向朝廷发难。
他想当皇帝想了几十年，好不容易能和朝廷分庭抗礼，不把皇位上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赶下去，怎么对得起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房间中落下阴影，原焕幽幽叹了口气，揉揉眉心看向房间外面的花草，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到书案后面坐下。
陈王麾下有数十万大军，对王允来说，无力和他对抗的小皇帝更容易掌控，他要是以司徒的名义煽风点火，刘宠只要不傻就会心生怀疑。
现在刘宠已经蠢蠢欲动想要拿下豫州，可见王司徒的煽风点火已经成功了，所以问题来了，他派了谁去陈国？
原焕分别给戏志才和孙坚送去回信，让他们查查刘宠身边有没有朝廷派去的人，还有就是，打仗尽量不要让袁术插手，能把事情压在陈国境内再好不过，实在不行，将人引去兖州也不要祸害豫州百姓。
兖州的屯田颇有成效，境内粮草充足经得起消耗，乌程侯带兵打仗比袁术手下大将纪灵更让他放心，南阳郡要防范刘表突袭，纪将军还是驻守南阳吧。
话说回来，王允这么算计袁术，是拿准了那家伙不是刘宠的对手，还是觉得他一定会袖手旁观？
天子年幼，杨彪和卢植年老，能保证小皇帝的安全已经不容易，冀州如今也称得上人才济济，他这个州牧不光不会对自家人袖手旁观，对落难的天子更加不会袖手旁观。
王司徒只手遮天，朝堂上却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官府需要官员来维持运转，皇帝身边也少不得伺候的人，现在的消息来源还是太少，得想法子往那边安插点人手。
冀州和长安的距离有点远，他直接派人动作太明显，卫觊人在河东，安排族中子弟进入朝堂比他方便，也不会显得刻意，多安排些人在小皇帝身边，也能让他多几分保障。
信件一封接一封的送出去，郭嘉抱着一摞竹简过来，诧异的看着接二连三离开的传信兵，敲敲门咳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外面，等里面响起传唤声，这才掀开竹帘进去。
郭祭酒怀里满满当当好些竹简，那么多东西摞在一起分量不轻，外面的天气又热，衣服再薄也经不起折腾，从官署来到书房，额上的汗哗哗哗的往下流。
原焕畏寒不畏热，书房里只是开窗通风，没有和官署或者其他人府上那样摆放冰盆，他自己觉得微风徐徐吹过很是舒适，对郭嘉这种到了夏天恨不得自己钻进冰盆的人来说，显然有些难捱。
“奉孝这是……”
原焕看着热得满头大汗的郭嘉，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好的，有侍卫跟着，这家伙从来不肯委屈自己，怎么今天转性自己搬东西了？
郭嘉拿出帕子擦擦汗，喘匀了气儿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主公，竹简携带起来很是不便，一州之政务尚且如此繁杂，等到将来，岂不是日日都要砍伐竹林烧制竹简来供大家使用？”
原焕：？？？
“奉孝今天吃药了吗？”
这家伙吃错药了吧！
就算不处理政务，天下士子要读书写字也要看法竹林烧制竹简，大家伙儿用竹简都用了几百上千年，他现在跟着感慨什么？
想要纸就直说，他又不会亏待身边人，这么弯弯绕绕不会显得更聪明，只会让人觉得他大概是被热傻了开始说胡话。
郭嘉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知我者，主公也，听说城里的作坊最近又制出一批柔软不印墨的纸张，闻起来还带着淡淡的竹香，主公这儿还有吗？”
“为了几张纸，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原焕无奈叹了口气，从书案下面的暗格中拿出一摞裁剪好的纸递过去给他。
匠人们还在琢磨更加便宜耐用的造纸之法，整个邺城的造纸作坊加起来产量也没多高，只私底下通信写字还可以，推广到官署书院还要再等等。
目前技术水平没那么高，想推广也造不出那么多纸。
郭嘉成功从他们家主公手里薅走好东西，喜笑颜开高兴的很，小心翼翼把那些来之不易的纸张放好，然后摇头晃脑神神叨叨的回道，“嘉岂会因私废公，主公莫要血口喷人，只是这两日的公务略有些多，这些都是需要主公亲自处理的事情，即便没有嘉亲自送来，稍后也会送到主公案上。”
他又不是傻子，竹简如此沉重，他只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如何搬得动那么多竹简，当然是让侍卫们抬到门口，然后再由他亲自送到主公跟前。
他可不是故意在主公面前献殷勤谋求好处，单纯只是怜惜侍卫抬久了肩膀酸，主公不要胡思乱想。
郭祭酒义正言辞的说完，想起过来时看到的几个传令兵，眼珠子一转继而问道，“主公方才派人出府，可是志才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什么都瞒不过奉孝。”原焕笑着摇了摇头，把桌上戏志才和孙坚送来的信递过去，不再揪着那几张纸不放，算是让他成功转移了话题。
郭嘉扫完心上的内容，啧了一声还回去，“陈王心浮气躁，难成大事。”
原焕眨眨眼睛，“还有呢？”
郭嘉疑惑的看过去，“还有什么？”
“没什么。”原焕遗憾的将信放好，他还想着郭乌鸦又要开始他的乌鸦嘴，“难成大事”之后要跟个“如何如何而死”，这么戛然而止还真有点不习惯。
郭嘉狐疑的看着他们家主公，总觉得这人的反应有点奇怪，再仔细一看，他们家主公依旧和往日一样温润清雅宛若谪仙，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一样。
感觉更奇怪了。
原老板笑的温柔，抿了口热茶将话题拉回来，“陈王刘宠意图以陈国为根基图谋天下，豫州郡县无人是他的对手，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刘姓宗亲可以合作，别人也可以。”
光靠一方势力难以抵挡来自周围的敌人，可若是他们不只一方，而是好几方呢？
远交近攻这种良策，放在什么时候都很有用。
自古以来合纵公敌败多胜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联合起来往往不是万众一心，而是互相拖后腿。
相反，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再多势力联合起来也能逐个击破。
郭嘉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刘宠不是乌程侯的对手，对付一个小小的陈国用不着找人合作，对主公而言，如今的敌人除了陈王刘宠，就只有……”
司徒王允。
亦或是，长安朝廷。
郭祭酒心里闪过天下各方势力，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西凉？主公要借西凉兵马逼迫朝廷东迁？”
原焕笑吟吟摇头，“只是凉州近来日子过的惨淡，我等不忍凉州百姓挨饿受苦罢了，怎就成了奉孝口中那等不忠不义之举。”
郭嘉：……
行吧行吧，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这是个小小的从事祭酒，也没他说话的份儿。
郭嘉对这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主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果然人不可貌相，只看这人的模样，谁敢相信他能说出刚才那等不要颜面之言。
私底下还老是说他脸皮厚，分明他们这位主公的脸皮更胜一筹。
郭奉孝心里嘀咕着，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有些兴奋，“主公接下来想干什么？”
冀州地广粮多，如今黑山贼已经平定，正是干大事的好机会，他们再慢慢吞吞只专注于内政，外头以为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指不定有多少人想从他们身上撕块肉下来。
他郭奉孝看人不会有错，就说他们家主公不会一直沉寂，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他们家主公想出手，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能拦住。
原焕屈起指节轻轻敲在书案上，俊颜朗目，身姿挺拔，带着世家子特有的温和矜贵，“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看西凉能撑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马腾韩遂那些武将，他们说算计就算计了，架不住现在的凉州有个算无遗策的毒士贾诩，若是随随便便对西凉用计，十成十要被他反拖进他的圈套里。
左右快吃不上饭的不是他们冀州，不急，不急。
*
金乌西垂，天边挂着炫丽的彩霞，宽敞的官道上，一队骏马飞驰而过，带起的灰尘飘了许久才又落下。
兖州许久没有下雨，好在他们去年开沟挖渠修建了不少引水的工具，不然农田灌溉要难倒不少人。
纵马飞驰的小队人马在昌邑城外停下，已经养好伤的小霸王孙策赶了一天的路依旧神采奕奕，等守城的士兵验明身份，立刻又想翻身上马飞奔去找他爹。
周瑜眼疾手快把人拉住，满眼无奈的说道，“城内禁止纵马，你想让伯父去大牢里找你吗？”
“一时情急，一时情急。”虎崽子讪讪挠头，虽然他有把握纵马上街不伤到路上行人，但是规矩在那儿摆着，他可不想被巡逻的卫兵抓进大牢。
别人家的爹可能会匆匆忙忙去牢里捞人，他爹不一样，他爹只会匆匆忙忙去牢里看他笑话。
——呦，这不是那谁谁家的大儿子吗？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弄大牢里来了？这可真是太有出息了，举世罕见呐！
噫~
还是别了，他和他爹那岌岌可危的父子情经不起打击。
孙策搓搓胳膊，想着周瑜没来过昌邑城，和身后的几个卫兵摆摆手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小伙伴走进昌邑城最繁华的大街。
他对这儿也算不上熟悉，不过好歹之前来过一次，怎么说都比公瑾熟。
卫兵先去昌邑官署报道，得知乌程侯在军营后又派人去军营通知，等孙坚从城外军营回到城内的府邸，那早早进城的臭小子依旧没有踪影。
卫兵尴尬的低头不说话，他们没有谎报消息，再怎么瞪他们他们也没法立刻让人出现在眼前。
孙坚大马金刀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他惯用的大刀，凶神恶煞的看着门口，生生吓跑了不少过路的人。
虎崽子带着小伙伴撒欢儿回来，看到门口坐着个面色不善的老爹眨眼间正经起来，脚步一错落到周瑜身后，让小伙伴帮忙打头阵。
他爹那么好面子的人，肯定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让他的宝贝儿子太没面子。
俊秀挺拔的少年郎走上前，规规矩矩的弯腰行礼，“见过伯父。”
“公瑾不必多礼。”乌程侯起身扶了彬彬有礼的邻家小孩儿一把，捏了捏拳头看向躲在后面的虎崽子，瞬间化身江东猛虎冲了出去，“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孙策：！！！
不跑才有鬼！
父子俩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大热天的跑出了一身汗，直到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才在门口休战，一大一小跑去后院水井旁边直接拿冰凉的井水冲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神清气爽快活的紧。
周瑜无声叹了口气，就算看再多遍，他也习惯不了这种见面先打一架的相处方式，还好这父子俩只是自得其乐，没有把别人也拉进去的意思，不然他还真不敢再上门。
大厅布置的宽敞利落，甚至称得上简陋，孙坚和吴夫人感情好，不像曹操那样妻妾众多，吴夫人带着孩子们留在邺城，他在昌邑城的府邸也没怎么布置，总之只有一句话，能住人就成。
孙策端着一盘果子，先擦干净递给小伙伴一个，然后才是他自己的，“爹，我给你说我现在真的出息了，冀州黑山贼你知不知道，黑山贼的贼头子张燕，你儿子我干掉的。”
“你爹我十七岁还干掉了水匪头子呢，我骄傲了吗？”乌程侯瞪了他一眼，非常看不惯这臭小子干出点事儿就开始嘚瑟的样子。
小霸王好不容易和亲爹见一面，就要嘚瑟就要嘚瑟就要嘚瑟，“我今年也不大啊，也还不到十八，咱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爹你知道吗，主公升我当骑都尉，这官儿比你当初干掉水匪之后大了不少吧。”
“骑都尉？呵！”孙坚眯起眼睛，抱着手臂看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冷笑一声，“我怎么还听说有人被吕奉先打破相了呢？”
“谁？谁被吕奉先打破相了？”虎崽子支棱起来，睁着眼睛说瞎话，“公瑾公瑾，我们刚从邺城过来，怎么没听说有人被吕奉先打了？吕温侯出手哪儿会破相，人家一拳头下去分明只会要命，爹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周瑜：……
周瑜怕这俩人歇过来劲儿再打起来，即便不太好插嘴，也还是硬着头皮打断他们父子俩的拌嘴，“伯父，瑜和伯符兄这次过来，乃是受主公之命回关东招揽人才。”
乌程侯像是学了变脸一样，表情从凶巴巴到温和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公瑾文武兼备，乃是少有的栋梁之材，主公令你回江东，也是找对了人。”
孙策不满的敲着桌子，“我呢我呢？爹，你儿子我也是兼文武兼备一表人才、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能言善辩出口成章……”
小霸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乌程侯只觉得聒噪，随手拿了个果子把这臭小子的嘴巴堵上，然后继续和臭小子的小伙伴谈论正事，“江东世家势大，公瑾对那边的情况比我更清楚，应该不需要我再多嘴说什么，只是你们俩不带兵马就回去，会不会有点危险？”
“伯父多虑，我们这次不带兵马，却犹如随身携带百万强兵。”周瑜笑着摇摇头，他和孙策先来昌邑，要的就是先和兖州的两位主事者通消息。
如今青州易主，青州牧士孙瑞举孝廉出身，起家鹰鹞都尉，学识渊博无所不通，后来迁执金吾、光禄大夫，资历不可谓不显赫。
董卓入京后那人官拜尚书仆射，联合王允意图诛杀董卓，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董卓就已经死在吕布手下。
董卓一死，长安大乱，他们家主公以中山太守的身份外放为官，王允趁机把持朝政，士孙瑞和王允交好已久，在朝中名声又非常好，王允把持朝政之后便让他迁到大司农的位子上主管朝廷上下的开支。
一来这是肥差，二来这个差事只能让清正廉明的人来做，损公肥私的人万万碰不得，派谁当都要慎重，正好士孙瑞名声好，让他来当大司农不会引起朝臣诟病。
其实在士孙瑞外放成为青州牧之前，长安那边有消息说王允要让他当尚书令执掌尚书台，这会儿大概是无计可施，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他离开长安。
可惜即将掌控青州的是他们家主公，朝廷派去的州牧不管是谁都只是个摆设，到了青州也没有太大权利。
徐州牧陶谦周围只剩下扬州可以交好，偏偏扬州刺史陈温时日无多，他们前往扬州，必定会受到陶谦的阻拦。
主公让他们有机会去找糜竺和鲁肃这两位在徐州颇有名气的贤才，那二人在陶谦手下做事，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即便是陶谦也奈何他们不得。
“我有预感，那两个人肯定和咱们主公有渊源，不然主公不会让我们去找他们。”孙策扔掉果核，神秘兮兮的凑上去说道，“糜氏和鲁氏都是徐州大户，如果能从他们手上得到资助，别说去江东，我们甚至能直接在徐州招兵买马。”
大户人家啊，不坑白不坑。

第97章 烽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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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和孙策离开邺城之前被特意叮嘱过，不用担心陶谦针对他们，他们去的是扬州，要招揽的是扬州的人才，只要别人不主动挑衅，他们只需要专注自己的事情。
别管外面怎么天翻地覆，只要没有波及到他们身边就不用管。
全天下都知道他们两个是谁的人，本来会跟他们家主公作对的的没有几个，而那些人之中，数来数去，离他们最近的只有徐州牧陶谦。
陶恭祖在□□治中王朗和别驾赵昱的建议下尊奉天子，如此才从徐州刺史升为徐州牧，到任之后剿灭境内黄巾贼，推行屯田恢复生产，天下太平时如此做法乏善可陈，乱世之中能做到这些，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乌程侯把大言不惭的臭小子拍到一边，臭小子冒冒失失想一出是一出，还是处变不惊不骄不躁的周家小子更让他放心。
陶谦怎么说也是一州牧守，虽然那家伙年纪大了没什么锐气，但是只他能在黄巾贼猖獗的情况下稳徐州这一点，就能说明那老头儿不是好相处的人。
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能借山贼之力平定黄巾贼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平定黄巾贼后随随便便拿个官职糊弄山贼更不是一般人能赶出来的事儿，也就是那家伙手下有兵，不然早在他把还是泰山贼贼头子的臧霸、孙观打发走的时候，泰山贼就会和他们反目成仇。
臭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还直接在徐州招兵买马，他敢动一点儿小心思，陶谦就能立刻派兵把他抓起来，别看那老头儿一副颤颤巍巍行将朽木的模样，狠起来不比山贼劫匪好多少。
他要真跟表面上一样是个心慈手软的书生，徐州这会儿也稳定不下来。
不过让糜氏和鲁氏出点小钱资助资助两个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毛头小子，这点小事儿陶徐州应该不会介意，州牧掌管的是军政大事，可没法管州郡内的有钱人把钱花到什么地方，他陶恭祖自己当年刚到徐州的时候也是借助糜氏的钱财站稳脚跟，哪儿管得着糜竺给谁花钱。
糜氏家资丰厚，糜竺又是陶谦特意招揽的徐州别驾，自从开始官商勾、咳咳、自从开始成了徐州的官商，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盐巴是个好东西，陈留卫氏凭着从他们家主公手里得来的方子，借曹孟德之手以官盐的名义在兖州境内贩卖，细盐比以前见到的盐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价格却没怎么变，按理说这么卖干的是赔本买卖，可看卫氏还有其他几家的反应，又不像赔钱的样子。
价格上没有动，那就只能是方子的问题，他以为把盐巴弄成雪白雪白的样子会非常费劲，不只他自己，他觉得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他一样，好东西来之不易，细盐那样的好东西肯定和贡品一样产量极少，可是看卫家卖盐时的大方程度，事情似乎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细盐的产量不光不会少，甚至可能比粗盐还要多。
主公简直神了，他真不是看天下大乱才下凡拯救苍生的神仙吗？
孙坚不知道原焕怎么拿捏那些富商巨贾，但是他知道他们家主公肯定不会让人脱离他的掌控，东海糜氏和临淮鲁氏都在徐州，看在他们家主公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两个小的。
孙家和周家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主公派两个小的去江东搅动风云，反正去扬州要路过徐州，不如先去徐州打秋风弄点钱花花。
豫州陈王刘宠想搞事，他得亲自带兵去陈留，兖州东边泰山郡有臧霸等人驻守，不担心陶谦趁机作乱，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这两个小的去徐州，陶恭祖也分不出精力惦记兖州。
小霸王托着脸听着他爹在哪儿给小伙伴出主意，耸耸肩自顾自跑出去找东西吃，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天快黑了才到昌邑，早就饿的肚子直叫，几个果子根本不顶用，肚子饿了就要吃肉。
老爹要给公瑾出主意就出吧，有道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等他们到了扬州，想干什么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从冀州到扬州怎么可能路过徐州，一路往南走也只会路过兖州、豫州，现在他们都已经到了昌邑，去扬州是往南，去徐州是往东，他们要绕好大一圈的路才能“顺便路过”徐州。
打秋风就打秋风，他们孙家又不是什么体面人，就算直接大张旗鼓的过去又能怎么着，何必给自己找那么个一点儿也不走心的借口。
老爹真是和体面人打交道久了自个儿也想变成体面人，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呸呸呸，他们本来就是老虎，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学也没学到精髓。
要振兴他们老孙家，还得看他孙伯符。
老爹大老粗一个，他不一样，他从小就在公瑾身边接受熏陶，将来肯定比老爹看上去更像个体面人。
虎崽子欢实的溜达出去，留下一道蹦蹦跳跳的背影，虎爹幽幽叹了口气，“还好有公瑾跟着，否则让这臭小子自己回江东，我还真放心不下。”
周瑜努力给小伙伴找补，“伯符兄赤子之心，江东一带名士多和他交好，伯父无需忧心。”
“他要和你一样稳重，我也不至于说这些话。”孙坚又是一声叹息，他年轻时征战在外，很少在家待着，听说儿子小小年纪结交名士，在老家那边名声还挺好，不止一次怀疑那些所谓名士是看那小子傻兮兮好忽悠才愿意带他一起玩。
当然，也可能是臭小子长的讨喜，毕竟他和夫人的模样都顶顶好，臭小子专挑爹娘漂亮的地方来继承，自小就是个漂亮的奶娃娃，带出门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羡慕。
乌程侯想起儿子小时候跟在一起在军营摸爬滚打的模样，当爹的哪能真的不希望儿子好，还想和周家小子再说会儿话，结果他家那臭小子搬了食案往旁边一坐，吵嚷着就要吃饭。
孙坚：……
这像是能干大事儿的人吗？
乌程侯骂骂咧咧的坐回去，一边吃一边和儿子斗嘴，他们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的时候除了不能掀桌子干仗，其他干什么都可以。
公瑾赶了一天的路，吃完之后得休息，看在公瑾的面子上，他今儿就收敛一点，不把臭小子提溜出去单独练练了。
小霸王不满的拍着桌子，吃饱喝足有的是力气和他爹吵，“公瑾长途跋涉，我也是长途跋涉，怎么只有公瑾能休息，你儿子我就不能睡个懒觉吗？”
周瑜无奈看了眼小伙伴，艰难的忍住以袖掩面的冲动。
孙坚瞥了眼没事儿找事儿的儿子，懒得再和他们计较，让府上的下人带周瑜去休息，又把上蹿下跳想捣乱的臭小子哄走，不顾外面天已经黑了，提了个灯笼拐去隔壁找曹操。
两个小的来昌邑却不会在昌邑久留，歇一晚明早就要离开，等主公那边的安排下来，他也要带兵前往陈留，到时候俩小的有什么事情还得曹孟德来盯着。
陶恭祖是州牧，他们曹孟德也是州牧，万一陶谦真的舍了张老脸难为年轻人，曹孟德身为长辈不能袖手旁观。
比起不要脸，他甘拜下风。
乌程侯已经做好屯兵陈留镇压陈王刘宠的打算，袁公路曾经是他的顶头上司不假，但是他现在改换门庭，认了前任上司的大哥当老大，遇上前任上司也丝毫不虚。
他们家主公明辨是非，可不像袁公路那么偏听偏信想干什么干什么，即便他再和袁公路打起来，只要错不在自己身上，他就有把握不会受罚。
要罚也是罚袁术，罚他干什么。
他好好的带兵打仗，拖后腿瞎胡闹的都是袁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孙文台比袁公路靠谱，主公那等是非分明的明主，肯定不会帮亲不帮理。
乌程侯对他们家主公充满信心，远在南阳的袁术对他们家大哥也充满信心，不过俩人的想法不太一致，一个是坚信他们家主公不会帮亲不帮理，一个是坚信他们家大哥肯定会帮亲不帮理。
笑话，他可是大哥的亲弟弟，从小和大哥一起长大的那种亲弟弟，他在外面受欺负了，大哥不帮他还能帮谁？
凉爽舒适的书房里，袁术看着舆图皱眉研究，旁边，戏志才淡定的抿着茶水，杨弘阎象面面相觑，赵云纪灵端坐在他们对面，没一个人主动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戏志才准备倒第四杯茶的时候，袁公路终于有了动静，踌躇满志的太守大人一拍桌子，声音中满是兴奋，“子龙将军率兵三万，从汝南出发，联合颍川、陈留的兵马合围陈国，诸位以为如何？”
他没有单打独斗，给孙文台留了机会让他从陈留发兵，陈国那么大点儿地方，他一个人来打绰绰有余，现在能分出功劳给孙文台可是纠结了不少时间，希望那家伙不要不识抬举。
袁术说完他的安排，书房里依旧一片寂静，杨弘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应声的意思，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主公，陈王如今尚未发兵，吾等不可操之过急，等陈王开始作乱，我们才好光明正大的出兵平乱，不然被对方反咬一口，反倒不美。”
晾着谁也不能晾着他们家主公，他心情不错还能听几句劝，一旦心情不好，那是什么不能干他偏要干什么，铆足了劲儿就知道坏事儿。
陈国再怎么小也是占地千里的诸侯国，莫说三万兵力，就是三十万也没法合围，诸侯国又不是一座城，哪能说围住就围住，这不是胡闹吗？
杨弘好声好气的说完，戏志才也终于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不太乐意等的袁术，温声细气开口道，“杨从事说的不错，吾等贸然出兵，陈王反而有正当理由来攻略郡县，且消息前几日已经送往邺城，大人不若再等等，看看邺城那边要如何安排。”
“大哥刚刚平定黑山贼，案上公务不知凡几，小小陈国哪里值得让他费心。”袁术坐正了身子撇撇嘴，满眼不屑的说了两句，这才暗含骄傲的又道，“不过大哥事情虽多，知道有南阳送去的信件后肯定会最先查看，毕竟我们是亲兄弟，比别的什么人的事情重要的多。”
杨弘只是笑笑不说话，他觉得他们家主公有点过于自信，邺城那边的确不会把南阳送过去的信件压在后面，但是原因可能不是两方主公兄弟情深，而是因为那信出自戏志才戏先生之手。
官署的公文要送去邺城官署，戏志才却不一样，人家能直接把信送到州牧府邸，话说他们现在到底是谁的属下？
杨弘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又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他们家主公有自立之心才需要思考这些，看主公现在的模样，再看看南阳如今的安排，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反正他们效力的都是汝南袁氏，袁氏族长的地位稳如泰山，既然如此，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刘宠目前只是蠢蠢欲动，还没开始大规模侵扰周边郡县，他们不能主动出击，再怎么心急也只能等，袁术在心里骂着刘宠磨磨蹭蹭，摆摆手让其他人各忙各的，自个儿继续研究陈国周边的地形。
豫州只有两个诸侯国，梁王刘弥老实谨慎，之前豫州大乱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在他掌控豫州后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服的意思，回到王府继续过他的日子，国内政务一点儿也不插手，只要赋税能收上来，不至于让王府的男女老少饿肚子，让他一辈子不出门都可以。
和梁国相比，陈国简直把“老子想自立”几个字贴在了大门口，从陈王到陈国相再到陈国境内的百姓，都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
简单点说就是，他袁公路可以任命豫州所有郡国的长官，除了陈国。
不是他不想重新任命，而是即便他任命了，陈国也不认，非但不认，还能把他的人赶出来，要不是他和陈王刘宠之前关系还算可以，他毫不怀疑刘宠会直接他派去的人给砍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哪儿去，把人赶出来和把人砍了都是不给他面子，哪样都是欠收拾。
袁术磨了磨牙，眼珠子一转把纪灵和赵云留下，他身边只有这两位最能打，趁现在还没有开始，正好让他们商量商量怎么把刘宠那老小子打到丢盔弃甲。
他自个儿占据南阳，让刘表没办法拿下整个荆州，心里感觉美的很，但是刘宠在陈国不给他面子让他没办法控制整个豫州，就是不行。
他有家世有底气有魄力有能力，刘表有什么？
还想和他比，有本事先找个和他哥一样厉害的哥。
赵云身子一僵，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戏志才鼓励的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让他好好听从屋里那位大人的吩咐，然后悠哉悠哉走了出去。
官署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不能把时间消耗在这里。
赵子龙无声叹了口气，他军营里也有事情要安排，为什么留他在这里听袁太守异想天开？
陈王的动作已经大到周边郡县开始防备，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难，他得回军营点兵做准备，不能临到关头才手忙脚乱迎击。
纪灵倒没那么多想法，他最开始跟的就是袁术，平生只信奉一句话：主公让干啥干啥。
别管主公心里想的什么，听命行事总没错。
袁术招招手让他们坐回来，摩挲着指尖阴恻恻开口，“你们两个觉得，现在派人埋伏在陈国，等刘宠起兵之后立刻将其暗杀，这主意怎么样？”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陈国百姓看不下去他起兵造反，自发埋伏在王府周围，趁他不注意一击毙命为国除害。
似乎没毛病。
纪灵憨憨一笑，“主公说的对。”
赵云：……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
陈国，陈王府，刘宠正召集麾下武将谋士商议何时出兵。
现在正值夏种，豫州的青壮大多在田间忙碌，他们陈国并多粮足不担心拿不出粮饷，豫州其他郡县还没有完全恢复，上一季获得丰收，粮仓都没盖住底儿粮食就全分去让百姓自个儿留着，可没底气和他们一样随时随地开战。
不过这样也有不好，他们只能赶在夏种之前出兵才行，否则等其他郡县忙完农活儿，他们的优势就全没了。
长安朝廷自顾不暇，那小皇帝登上皇位之后就是傀儡，先给董卓做傀儡，再给王允做傀儡，简直给他们老刘家丢脸，皇位当然是无能者让步，能者居之，一个傀儡当什么皇帝，他上他也行。
他不光行，还能干的比傀儡小皇帝更好，至少他不会成为被人拿捏的傀儡。
人为刀俎小皇帝为鱼肉，等他占据豫州重建洛阳城，就是他为刀俎其他人为鱼肉，堂堂皇室宗亲，没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刘宠身侧，首位坐着他的国相骆俊，再之后就是被袁术打发回颍川老家的郭图郭公则。
郭图这人惯会阿谀奉承，没什么大才能只有小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从邺城到中山到南阳再到被打发回颍川老家，他再怎么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袁家家主身边有个搅屎棍郭奉孝，混账东西在族里的时候就很会坏事，而今那家伙备受看重，定然会在其主面前说他的坏话，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打发到南阳。
其实南阳也不错，袁公路对自己人极好，想讨他欢心也比讨好那只可远观的袁家家主容易，他纵横官场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袁家家主那等面上笑吟吟其实心里很有主意的人最不好相处，反而袁绍袁术这样的容易讨好。
唉，要不人家是家主，那俩人不是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郭图回过神来之后对袁家三兄弟都埋怨上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袁家再怎么门第显赫也比不得皇室，如今朝廷式微，正是最需要人才的时候，他去皇帝身边效力，等小皇帝将来手握实权，还能委屈他这个雪中送炭的大忠臣不成？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郭公则如今就要逆水行舟，当一回这雪中送炭的大善人。
然后，他就被王司徒给截住了。
之后的弯弯绕绕暂且不提，总之他要效力的目标很快从小皇帝变成了如今如日中天的陈王刘宠。
小皇帝手里没有一点实权，被董卓扶持上位，仔细扒拉还能拿身份不正来指指点点，跟在小皇帝身边不光危险，获得回报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但是陈王刘宠不一定，一旦陈王成功登基，他郭公则就是从龙之功。
哪个文人没有建功立业的心，这可是从龙之功，圣人听了都得心动。
于是乎，七拐八拐又被王司徒一通忽悠，他就出现在了陈王刘宠身边。
刘宠很能打，勇猛过人，善使弓弩，箭法非常高超，可以十发十中，而且都是射在同一处。
众所周知，文武双全之人非常难得，不巧的是，刘宠没能跻身文武双全的行列，和世上大多数习武之人一样长板明显，短板更加明显。
郭图最擅长的就是给人画大饼，最可怕的是他不觉得他自己是在画大饼，他是真情实感的认为他在为主公着想，一片丹心向主公，谁来都不能说他的不是。
刘宠身边可用之人不多，国相骆俊大部分时间要处理国内事务，没办法时刻跟在他身边，王府的长史僚属他又嫌木楞，不乐意带他们一起，难得有人主动来投奔，还是那么个能说会道的世家子，俩人很快就说到了一起。
陈国富庶，陈王兵强马壮，拿下豫州不在话下，想成就大事，单单一州之地远远不够，王爷在陈国名声甚好，等拿下豫州之后可以不急着称帝，洛阳城被董卓老贼焚毁，想要重建耗费甚巨，豫州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财也没法征调太多人，但是王爷往北瞅瞅，冀州可是富得流油呐。
那冀州牧病恹恹眼看着就要归西，只怕听见个风吹草动就要卧床不起，等那人一命呜呼，就是他们拿下冀州的大好时机。
实在不行，王爷先拿下豫州，他们私底下悄悄动作，以朝廷的名义召冀州牧到长安城述职，在中途将人劫杀，到时候冀州依旧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吕奉先之勇无人能敌，但是冀州需要武将来镇守，那人不至于时刻将吕布带在身边，而冀州其他武将，以王爷的箭术肯定不在话下。
郭图描绘的将来美的不能再美，就是实施起来有点困难，然而可怕的是，刘宠信了。
他不光信了，还立刻秣马厉兵准备拿下豫州。

第98章 烽火不熄
蝉鸣声声入耳，盛夏燥热，暑气蒸腾，出门一会儿身上就会被汗水浸透。
因着原焕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府上很少能听见虫鸣鸟叫，即便有迷路的鸟儿撞进来，在打扰到主人之前也都被悄悄抓起来放走了。
不能吃的放走，能吃的放厨房。
外面天气炎热，府邸清净凉爽，不过再怎么凉爽也比不得放了冰盆消暑的房间，自从入了夏，郭嘉就不太乐意往这儿跑了，就算来也是挑傍晚过来。
他们家主公身子骨弱，房间里的炭盆直到三月才撤下，每次过去待不了一会儿他们就热得满头大汗，又不能因为他们怕热就让主公冻着，所以机智的他每次过去之前都换上轻薄的衣裳。
春天的时候这么干还行，夏天哪哪儿都热，他只想一天到晚待在放着冰盆的房间里不出去，如果不是官署没有要紧事傍晚就关门，他甚至可以在议政厅里铺张席子睡觉。
日头偏西，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灼热，后院池塘莲花袅袅婷婷，阵阵微风拂过，清香飘远很是怡人。
郭鬼才喝着冰冰凉凉的果子露缓了口气儿，看着书案后面那位衣着繁复整齐却一丝汗都见不着的主公，眨了眨眼睛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果子露全部喝光。
人比人，气死人，他甚至怀疑连热气儿都看在他们家主公长得好看的份儿上特意不去打扰，不然怎么会一丝汗都看不到。
原焕细细看完郭奉孝送来的东西，抬眸看看郭嘉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数日不见，郭公则本事见长。”
“可不是吗，去一个地儿祸害一个地儿，天底下除了他郭公则还真没谁有这么大本事。”郭嘉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让候在外面的侍女再给他倒一杯加了冰块的果子露，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好在他这回祸害的是别人，阴差阳错反而帮了主公的大忙。”
帝星黯弱，诸侯并起，强者跨州连郡，弱者宰割县邑，州郡之间互相攻打，却还没谁敢光明正大的打着争地盘的旗号打仗。
即便是关东联盟刚散那会儿，袁绍和袁术兄弟二人打得不可开交，也还是假借剿贼的名义出兵，天下毕竟是大汉的天下，就算现在朝廷再怎么自顾不暇，他们也不能把心思暴露到明面上。
陈王刘宠不动不要紧，他这一动，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刘姓宗亲来开这个头儿，接下来的乱子可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老刘家自己人开始动兵，朝廷要管也得先把作乱的皇室宗亲给管住，如果连他们老刘家的自己人都拿捏不住，还那什么去平定天下？
郭图那家伙真是瞌睡了给送枕头，太贴心了。
原焕放下竹简，笑意盈盈说道，“他撺掇陈王拿下豫州，陈王自己不好担任官职，怕不是正等着别人推荐他来当豫州牧呢。”
刘宠身边没有多少能用之人，偌大一个陈国，除了他自己也就国相骆俊像那么回事儿，只是骆俊是个干实事的人，阿谀奉承拍马屁根本不是郭图的对手。
真到了那时候，升官加爵的大概率是郭图而不是骆俊，虽然骆俊主持内政很辛苦，但是郭图跟在王爷身边出谋划策更辛苦，被委以重任也是理所应当。
“得了吧，就他那本事，给他什么官儿都是祸害百姓。”郭嘉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话说回来，等豫州战事结束，也是时候让郭公则病重不起或者一命呜呼了，早在那家伙教唆袁术偷偷摸摸来邺城的时候，荀公达就说过此人留不得，没想到袁术把人赶回老家，那人又兜兜转转去了陈国。
让人想留下他的性命都找不到理由。
郭嘉眸光微暗，唇角微扬很快恢复正常，“主公，陈王不足为惧，倒是长安城中的王司徒，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如果陈王死在战场上，朝廷可能会借此机会难为袁公路，刘宠毕竟是皇室宗亲，即便犯错也只能由朝廷宗正来处置，袁公路此番不留情面，怕是会被人诟病。”
原焕笑着摇摇头，不疾不徐缓缓开口，“王允的确可能给袁术使绊子，不过等到那时候，他大概没机会给别人找麻烦。”
据京城那边的消息，朝廷的粮仓撑不了几个月了，自去年那批粮食送过去之后，冀州再也没往长安送过东西，朝廷上下大手大脚惯了，除了掌管支出的官吏没人会在意朝廷还能不能发出俸禄。
大司农士孙瑞前往青州当州牧，新任大司农还没意识到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朝廷赋税收不上来，关中百姓大多逃亡在外，整个朝廷已经是光杆司令，还要养着几万大军，一旦断了粮食来源，迟早会捉襟见肘吃不上饭。
夏天一过就是秋收，秋收时是周边外族最喜欢来打秋风的时候，皇甫嵩手下的官兵断不得军饷，否则西凉的羌胡趁乱发兵劫掠，朝廷遭受的损失更大。
朝廷发不出俸禄，各层官署都要生乱，王司徒到时别说给别人找麻烦，能不被别人找麻烦已经是万幸。
豫州境内世族林立，在袁术派他手下的人去豫州各郡担任太守之前，整个豫州可以说是群龙无首乱成一团，黄巾余孽四处作乱，百姓东躲西藏苦不堪言。
那小子拿下豫州也没怎么关心治下百姓过的怎么样，他只是扩大地盘和袁绍叫阵，百姓过的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
蠢弟弟刚刚拿下豫州的时候不得民心，甚至称得上民怨沸腾，如果不是戏志才和赵云很快跟他回南阳，帮他打理南阳郡和豫州的政务，不用等陈王刘宠发兵，他自个儿就得被赶出豫州。
这世道乱的厉害，想要立刻吏治清明几乎不可能，即便是戏志才这等奇才，能做到也只是快刀斩乱麻，把郡县中昏庸无道欺压百姓的官儿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杀鸡儆猴把剩下的人震慑住，再重新任命精明强干的人在各地当父母官，这样纵然做不到吏治清明，也能在短时间内稳住形势。
豫州没有州牧，暂时只能做到这样，反观冀州，他们冀州的百姓对官府很是维护，荀彧荀攸等人就不会像戏志才那样小心翼翼。
袁术那个太守不顶事，只能辛苦手下人多费心，如果手下人再不靠谱，那才是真的乱到家了。
志才孤身在外，上要应付袁术下要安抚百姓，真是辛苦了。
好在苦日子很快就到头，等解决了刺儿头刘宠，把整个豫州掌控在手上，到时候再想法子派个妥帖的人去豫州当州牧，他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杂事缠身。
说来说去，还是人才不够用啊。
原焕幽幽叹了口气，抿了口茶水让自己耐下性子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该来的总要过来，不该来的他再急也没办法。
“有郭公则在陈王身边，陈王败北只是须臾，奉孝最近多盯着点徐州，乌程侯让伯符和公瑾特意绕路去徐州，那地方无甚将才，不过陶谦的丹阳兵骁勇善战不可小觑，别让那两个小的在外面受欺负。”
他当时只是和两个小的说如果有困难可以派人去徐州找糜竺和鲁肃，糜竺会不会帮他们不一定，鲁肃肯定没问题。
有史书为证，几个人认识之后关系非常铁，以临淮鲁家的土豪程度，遇到什么事儿都能帮他们用钱来摆平。
他让孙策和周瑜回江东没想让他们干什么大事儿，能将水搅浑就再好不过，只要经费充足，以他们俩的能耐自能混的风生水起。
有困难的时候去徐州，和专门绕路去徐州，听上去知道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也不知道乌程侯和他们说了什么，俩小子怎么先去给着陶谦找不痛快去了？
郭嘉笑着摇摇头，“主公安心，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们的时候。”
孙伯符颇有其父之风，莽起来连吕奉先都不惧，明知道打不过还硬凑上去讨打，只这股子坚韧劲儿就很让人头疼，他那好友周公瑾看上去文文静静，内里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陶谦是丹阳人，周瑜是庐江人，两家都在扬州，陶恭祖年迈体弱，周公瑾风华正茂，又有个本事不小的叔父在扬州做官，谁欺负谁还真说不准。
且看着吧，陶谦指不定要被他们俩折腾成什么模样。
原焕沉吟片刻，想起史上俩人看上谁直接绑到身边强迫人家为他们效力的作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担心很没必要。
郭嘉掩面打了个哈欠，把要说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放空脑袋坐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还漏了一件，“主公，邺城书院那边已经准备齐全，只等您挑个好日子亲自过去，名士大儒们就能过去讲课带学生了。”
原焕凝眉想了一会儿，“定在半个月之后吧。”
书院筹备了大半年终于能投入使用，院长还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郑玄，授课的先生更是比曾经洛阳太学的先生都有来历，如此阔绰的书院，不信得到消息的读书人不想来。
郭嘉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完全没意见，反正放到哪天都是热，早一天晚一天完全没有区别。
两个人又商量了几句，眼看着外面天色暗下来，郭鬼才依旧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他都待到这个时候了，主公难道不管饭？
原焕笑骂一声，将书案上的竹简纸张收拾妥当，然后带着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去用饭。
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那么喜欢蹭饭，明明他自己府上的饭菜和这边没什么区别，就是不乐意回去吃。
难不成是因为奕儿不回家，孤寡老父亲耐不住寂寞，处心积虑只想找个饭友？
啧，年纪轻轻就成了空巢青年，可怜可怜。
郭嘉踱着步子跟在他们家主公身后，看不到前面那人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溜溜哒哒想着待会儿的饭菜，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酒从每天一樽涨到每天一壶。
他这些天为了主公的大业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看在他干了那么多活儿的份儿上，主公不能再虐待他了。
两个人走到大厅里坐下，郭鬼才屈起指尖敲敲食案，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谋福利。
原焕轻笑一声，轻飘飘看过去，“如果奉孝能跟上军营里新兵的训练，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训练？”郭嘉大吃一惊下意识往后仰，屋里没有其他人，他也懒得注意形象，坐回来之后立刻说道，“主公此言差矣，嘉乃是文臣，文臣武将之分犹如天堑，让嘉这等孱弱文人前往军营甚是不妥，万一嘉天赋异禀，军中新兵怎受得了这般打击？”
不妥不妥，怎么想都不妥。
这酒他不喝还不成吗，主公也真是的，怎么净想写歪点子来折腾人，真是太不稳重了。
原焕只是笑笑不说话，正好侍女将饭菜端来，于是贴心的吩咐道，“给郭祭酒倒一杯果子露，不要凉的，他今日已经喝了许多凉的，再喝下去怕是会受凉。”
郭嘉：？？？
不是，怎么连果子露都没有了？
这大热天的喝口凉的怎么了，主公自己不能喝还强迫别人跟他一起，这合理吗？
郭奉孝气鼓鼓的看着上座之人，明明是精致漂亮的人间谪仙，在他眼中愣是有些面目可憎，心肠如此“歹毒”，果然无毒不丈夫！
生气！
原老板微笑着看着他恶狠狠的咬着松软的馒头，似是将馒头当成某个不让他喝酒喝凉果汁的家伙来咬着，心情不由更加愉悦。
圣人说的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可以快乐翻倍，如今来看，圣人诚不欺我。
至于是哪位圣人说过这些话，当然是经历过后世网络冲击的原圣人。
太阳落山，热气退散，州牧府邸花草掩映，清风徐徐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雨季来的让人猝不及防，前几日还是阳光灿烂，忽然间就下起雨来，连绵不断的雨水落在屋顶上，屋檐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大雨哗哗哗连下了好几天，就在原焕要推迟去邺城书院的时候，天气终于放晴。
雨后天晴，空气中带了清新的味道，吕布一大早来到他们家主公门前，估摸着时间感觉来的有点早，于是随手摘了根草茎放在口中叼着。
天公作美，知道他们家主公有事要做，连下了多日的雨在主公出门之前也停了下来，不知道路上的水排的怎么样了，别耽误马车出行才好。
吕大将军这些天留在邺城没有出去，着实有点闷的慌，好在他清楚自个儿的能耐，知道要打仗肯定少不得他，现在冀州刚刚平定，他这个天下第一的武将不能到处跑，要留在冀州镇压宵小。
比如豫州那陈王刘宠，区区弹丸小地，都不值得他来出手，甚至孙文台的兵马都不用动，赵子龙那小子就能把乱子平定下来。
以后要打仗的时候多得是，他是主公的心腹爱将，不愁没有用武之地，横竖主公身边少不得他，那些小事儿还是留给别人攒军功吧。
毕竟虽然他很厉害，也不好让别人没有出头的机会，身为一个合格的武将，就要这么省心，绝对不给主公添乱。
这不，主公出门的时候能跟着的还是他。
吕大将军喜滋滋的想着，心情明媚好不快活。
原焕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外面晃来晃去的艳色雉鸡翎有些无奈，“奉先怎么不进来？”
吕布吐了草茎站直身子，走过去咧嘴笑的开心，“时候尚早，不敢打扰主公歇息。”
“今天有正事要做，时候已然不早，从这里到书院路途不短，去太晚了不合适。”原焕让人准备饭菜，一边走一边说道，“奉先来了可以进屋坐着，外面虽然凉爽，也没有让你一直站在外面等候的道理。”
吕大将军自己感觉没什么，不过看他们家主公这么正经的吩咐还是应了一声，当然，下次会不会继续在外面等着依旧不好说。
不多时，穿戴整齐的袁璟小家伙也哒哒哒的跑过来。
今儿去邺城书院也有他的份儿，郑玄只愿意在书院教书，没有来府上当西席的意思，原焕留他在书院当院长，也不好让老爷子两头跑，想来想去，不如让袁璟一起去书院学习。
小家伙聪慧的很，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正式念书，书院里的先生足够优秀，多和人打交道对他也有好处，从小就开始接触人间百态，将来长大后就不容易被人哄骗。
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要靠他来继承家业，从小开始精心培养，总好过以后长歪了再费劲儿掰回来。
袁璟小家伙看到久违的吕大将军眼睛一亮，给父亲请过安后立刻挪到吕布跟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头顶的紫金冠，开开心心抓住须须尖尖，笑的露出小虎牙。
吕布在小家伙面前也不拘束，小公子那个木头做成的兵器架上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有，好几样都是和吕大将军学着怎么耍。
小孩儿还没开始正经习武，原焕只给他找了个武师傅带他锻炼身体，平日里拿着木头武器也只是和孙翊他们一起玩，胡乱挥舞算不上招式。
对袁璟来说，武师傅是武师傅，大朋友是大朋友，师傅教哪儿有大将军教来的威风。
周边孙家曹家的几个小孩子不能跑太远，他们爹都不在邺城，又都有颗征战沙场的雄心，没事儿就喜欢缠着住在城里的武将。
曹昂胆子大，见着谁都敢拦，在他的带领下，吕奉先吕大将军俨然有成为新一代孩子王的架势。
也就他不嫌一群孩子闹腾，分明在军营里虎着脸杀气腾腾，小兵见了他连动都不敢动，谁能想到他私底下会和这群小家伙玩到一起。
原焕看他们玩的开心，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吕布正当壮年，有妻有女家里不算空荡，可他身边的其他人单着的可还不少。
他现在身边有袁璟小家伙在，即便府上没有女主人有点不妥，却也不是非得续娶，身边的人除非想走捷径往主公后院塞人，否则的话，为了避嫌也很少会插手后院之事。
身边一直没有人提，他也把事情忘的一干二净，这会儿想想，麾下需要解决婚姻大事的年轻人似乎有点多。
孙策和周瑜这俩小的不用担心，即便他们自己没想法，还有他们的长辈，可是这其他人，似乎都需要他来过问。
高顺、张辽、赵云……
大好青年怎么能孤零零的没个伴儿？

第99章 烽火不熄
早饭过后，原焕带着袁璟乘坐马车去书院，小家伙趴在车窗上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吕大将军，掰着手指算自己再过多久才能学骑马。
没有赤兔这样高大的骏马，给他一匹温顺的小马驹也可以，他的要求不高，策马狂奔这种事情留到长大以后再尝试，现在能在家门口的石板路上跑两圈就好。
天光大亮，街头热闹非凡，邺城书院和藏书楼早在大半年前就扬名冀州，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口口相传，再加上郑玄、司马徽等人名气，被吸引来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造势造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人太少怎么对得起他们在这座书院上花的那么多心思？
半个月前邺城书院透出消息要招收学生，若不是前些天大雨连绵不好赶路，要来邺城的读书人只会更多。
马车从府邸出发，周围数十精壮骑兵护送，街上的百姓看到走在最前方的高头大马就知道后面马车上坐着的是谁，除了他们州牧大人，邺城中没有谁能让吕大将军这么小心。
偌大的邺城，如吕温侯这般威武雄壮的武将屈指可数，只认脸或许认不出来，但是有赤兔这样独一无二的神驹再加上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紫金冠，即便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吕布当年在洛阳城人见人怕，百姓大老远听到马蹄声都立刻躲远，生怕不小心被那些名义上是兵实际上比土匪还要强横的士兵缠上。
吕大将军向来吃软不吃硬，谁不给他面子他就更不给对方面子，如此恶性循环下来，名声越发不堪。
他不在意名声，反正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至于他听不见的地方，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说破天了也不能让他少一块肉。
当然，那是来冀州之前的吕奉先，如今的吕奉先别提多在意名声了。
他在冀州待了那么长时间，干的活儿在其他地方完全没区别，武将嘛，上阵杀敌就是他们的任务。
以前在外面打完仗回到城里被当成瘟神，现在在外面打完仗回城里有百姓自发送酒送肉慰问，走在路上还能收到百姓的称赞，这谁撑得住啊？
男人在外建功立业，谁不想成为百姓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冀州的百姓那么崇拜他，他可不能对不起那些百姓的夸赞。
吕大将军以前出门不太讲究，现在但凡出门都要满身披挂，紫金冠百花战袍、赤兔马方天画戟，哪样少了都不行，务必让见到他的人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有吕大将军走在前面开路，马车走的格外顺畅，原焕挑开竹帘透透风，让唉声叹气的着袁璟小家伙坐好不要乱动，“先生们在立秋前后开始讲学，书院不比家中，没有阿爹看着璟儿也不能懈怠。”
小家伙坐正身子，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阿爹，我会和奕哥一起好好跟先生读书，先生渴了我们给他端茶倒水，先生饿了我们给他端菜送饭，先生不舒服了我们嘘寒问暖，先生遇到困难了我们立刻挡在最前面，您放心，我们都懂。”
眉目精致的小娃娃说话很有条理，摇头晃脑可爱极了，就是说出的话不怎么正经。
原焕：？？？
“倒也不必如此。”老父亲深吸一口气，捏捏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反应太大容易吓着孩子，什么事情都要冷静下来再说，“这些话璟儿是听谁说的？”
“奕哥说的。”袁璟毫无防备的把小伙伴卖了出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哪儿不对，奕哥跟在先生身边读书可辛苦了，以后有他帮忙，情况一定可以好很多。
原焕意味深长的看着对书院生活充满期待的小家伙，心里把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郭奉孝臭骂一顿，然后趁路上这点时间来让小家伙知道他们去书院究竟是为了什么。
郭嘉那小子自己在书院捣乱惹事气的书院里的先生把胡子都揪掉不少，他怎么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奕儿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个孩子，他真不怕把孩子教坏还是怎么？
袁璟难得见到大街，看外面的行人摊贩看得正起兴，万万没想到因为几句话就被剥夺了看热闹的权利，小家伙两眼茫然的听他爹“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学生的第一要务是读书”等各种语重心长的叮嘱，等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
手短腿短的小孩子双目无神下车，差点没踩住台阶摔下去，吕布眼疾手快把他抱下来，一时没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不知道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袁璟揉揉脸回神，在地上站稳然后仰头说道，“奉先将军，不可以捏小孩子的脸。”
吕布答应的爽快，不过明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把袁璟小公子的话放在心里。
书院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读书人，藏书楼的书不能外带，每天只有白天开放，家底丰厚的早早在附近置办房产，没钱置办房产的就三五成群租住一座院落，大有不把藏书楼里的书看完誓不罢休的意思。
藏书楼只管看书不管食宿，旁边的书院却管吃还管住，只要能进书院当学生，不光能随时来藏书楼读书，还能听郑玄、司马徽这样的名士大儒讲学，简直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等书院招生，不为吃不为住，只为藏书楼里供他们查阅的万卷书籍以及大儒讲学，他们也要拼了命的进入邺城书院。
学无止境，书院外面的不只有年轻人，还有年过半百甚至头发花白的老人，郑玄、司马徽、边让、管宁等人的名气实在太大，古籍孤本对真正爱书之人的吸引力也远超原焕的想象。
他以为书院要走上正轨至少要有十年的经营，然而现实告诉他，不需要十年，只要有藏书楼还有郑玄等名士大儒在，三年时间足以让邺城书院的名声传遍整个大汉。
“看见没，头戴紫金冠的便是那勇冠三军的温侯吕奉先，自打奉先将军来到冀州，我们出远门都不用另外花钱雇人当护卫了。”街口的茶棚里，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给旁边来自兖州的朋友做介绍，“我们州牧大人是个神仙人物，难得有机会见到，待会儿可得看仔细了，不然天知道大人什么时候再出门。”
他们州牧大人深居简出，有事甚至能连续一个月不出门，有人说大人身体孱弱不能出门，他才不信别人胡说八道，他们州牧大人不出门的时候肯定是回天上了。
仙界阆苑琼楼，肯定比凡间住着舒服。
那位自兖州远道而来的年轻人被好友说的一愣一愣的，隔着人群试图往书院里面看，只是外面堵的人有点多，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到两根甩来甩去的鲜艳雉鸡翎。
“管宁管幼安和王烈王彦方也在书院，这二位在辽东教化百姓，如今也来了冀州，冀州的百姓真有福气。”来自幽州的读书人开口叹道，名士大儒得一人已是不容易，冀州牧能让这小小一座书院卧虎藏龙，大概真的和旁边这位仁兄说的一样是个神仙人物。
如若不然，又怎么请得动那么多名士？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其他地方。
“管宁管幼安和华歆华子鱼割席断交，现在两个人都在邺城书院，他们俩见面的时候是说话还是不说话？不小心坐到一起的时候还把席子一分为二吗？”
“你管人家说不说话，藏书楼那么大，里面的藏书何止万卷，有那么多书可以看，谁还注意旁边坐得是谁？”
“兄台说得有道理。”
茶棚里坐着的读书人很多，没有板凳只能站着的更多，刚才骑兵护卫马车进入书院动静不小，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亲眼目睹州牧大人的风姿神韵，却没有一个人往前挤。
书院门口那一排排士兵威慑力十足，兵刃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这些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精兵，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不顾死活的冲上去。
好奇心重要，命更重要。
大门处放了好几张桌椅，这是前几天才赶制出来新鲜东西，有地方坐的确省事儿的多，就是腿上有点漏风。
桌椅刚刚送到书院的时候，负责招生的小吏对这些都很感兴趣，只是坐着坐着就发现了问题，前面有桌子挡着别人看不到，他们自己却能感受到，椅子腿那么长，往上面一坐，稍有不慎该漏的不该漏的就都露出来了。
几个人当时面面相觑，表情古怪，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第二天全部把裈换成军中士卒才会穿的犊鼻裈。
穿什么不是事儿，不走光才最重要。
桌子上面放着好几摞纸，每张纸上都是给外面那些学子准备的表格，印表格比印书容易得多，读书人又没有不识字的问题，让他们自己把情况填写下来，比征兵的时候挨个儿问挨个儿登记轻松得多。
郭嘉荀彧等人早早过来，邺城书院是他们家主公下令开办的书院，说是冀州的官学也不为过，他们的子嗣将来大概率也要到这儿来读书，于公于私都不能错过。
几个人看到他们家主公，接连过来行礼打招呼，原焕笑吟吟的看了一圈，温润柔和的目光落在郭祭酒身上，让他无端打了个激灵。
“主公，嘉今日可有不妥？”郭嘉搓搓胳膊茫然抬头，他记得他这几天没有得罪主公，主公为什么这么看他？
原焕微笑着拍拍郭鬼才的肩膀，“奉孝无甚不妥，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说会道，走吧，带璟儿去郑司农那里。”
郭嘉僵硬的抽抽嘴角，落后一步戳戳旁边悠哉悠哉的荀彧，“文若，我刚才说什么了吗？主公为什么突然说我能说会道？”
荀彧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将衣袖整理好然后离郭嘉远了些，“奉孝才思敏捷，打你我二人认识那天起便一直能说会道，主公方才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只是随口一说吗？”郭嘉有点不相信，又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劲，无奈只能作罢。
前些天一直在下雨，他们连官署都不曾去，要紧的事情都在家里处理，家门都没出也没机会被主公抓住把柄，可能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吧。
不对，还是有可能得罪主公的，主公因为他好些天没去府上做客而生气也不是不可能。
郭祭酒弯了弯眼睛，甩甩衣袖很快恢复正常，前面，袁璟回头看着傻笑不止的郭奉孝，转过身皱着脸叹了口气。
小家伙很是聪慧，在马车上听了一路的“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学生的第一要务是读书”，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爹为什么忽然间说那么多话。
肯定是奕哥和他说的那些话不太对。
书院的先生不会和奕哥说这些，能这么教的只有一个人，他这个只听了几句的人都被念叨了好久，罪魁祸首要受到的惩罚肯定更加严重。
唉，再让他高兴一会儿吧。
希望阿爹不要骂得太狠，不然那人回家哭鼻子还要奕哥来哄，奕哥真的好辛苦哦。
郭嘉察觉到小家伙的动作，又凑到荀彧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文若，你有没有觉得小公子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荀彧无奈将人推开，“你想多了。”
大热天的不要靠那么近，书院里没有办法洗漱换衣，待会儿一身是汗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郭嘉抱着手臂若有所思，灵光一现想出可能是为什么，正要开口就又看到前面的小娃娃幽幽回望，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们小公子，不想来书院读书。
一定是这样。
荀彧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庆幸郭奕早早就没有跟在这家伙身边，明明处理公务的时候很正常一个人，为什么着私下里那么跳脱？
非但跳脱，还越长大越跳脱。
邺城书院第一天招收学生，那几位恨不得住在藏书楼的大儒终于一起出现在外面，司马徽手里拿着几份表格，对上面印刷出来的字迹赞不绝口。
这纸虽然比不得他们平时用的那些，心思却是极为兼巧妙，如果能把整本的书印到纸上装订成册，不知能省多少传抄的功夫。
传抄可能出错，印出来的书籍只要模子精确，甚至不需要担心有印错的地方。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不好大肆印发。
司马徽无声叹了口气，看到被重兵护送而来的州牧大人很快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和旁边几位老友打了声招呼，然后一起过去行礼。
他刚来到邺城的时候还以为会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毕竟以前隐居山林自在惯了，陡然间到官家的书院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不过想起藏书楼里那数量庞大的书籍，只能安慰自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有那么多以前没看过的古籍可看，束手束脚就束手束脚吧。
然而事情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那位世家出身的州牧大人接人待物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他们来邺城后莫说束手束脚，甚至比在自己家里都舒坦。
书院没有开始招收学生，他们这些老头子也不算忙，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哪天看倦了出去走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心情也跟着变好。
他们见识过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再看到被治理得如此太平和乐的城池，怎能不唏嘘。
郭奕跟在几位名士跟前，小小年纪丝毫不虚，板着小脸努力显得更加稳重，和他那混不吝的父亲简直是两个极端。
袁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见到小伙伴没有像以前一样冲过去说悄悄话，跟在他爹旁边乖乖巧巧当挂件，只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朝小伙伴眨眨眼，两个人偷偷摸摸像是干什么坏事一样，对视之后立刻移开目光。
原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牵起小家伙的手示意诸位先生到屋里坐。
日头马上就升起来，热气儿上来很是难熬，他自己还好些，在场这要么年老要么年幼，可受不得太阳暴晒。
小家伙在家启蒙认字，到书院之后要正经学习四书五经，读书习字没有捷径可走，都是滴水穿石一天天积累下来的慢功夫，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帮他。
“阿爹，我以后是不是要和奕哥一样住在这里啊？”小家伙被先生的数量吓了一跳，抓紧了他爹的手有些害怕，“这些先生，都是我的先生吗？”
奕哥说他只跟着郑先生一个人念书，可是这么一共有一二三四五六等等等等好多先生，如果所有都是他的先生，他岂不是要从早学到晚。
来书院念书好可怕呜呜呜呜。
原焕以为小家伙不习惯住在外面，落座之后小声回道，“璟儿可以住在家里，只是先生们都在书院，璟儿住在家里也不能耽误功课，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郑玄愿意在书院当院长，但是对他这样的名士来说，做什么都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他只肯当邺城书院的院长不愿意接受官府的官职，谁也不能强迫他。
原焕知道这人不肯接受官职，只想一心教书育人，这样也好，等书院稳定下来，有郑玄和司马徽这两个名扬天下的好老师留下即可，至于管宁、华歆等人，留在书院太浪费，还是出来做官吧。
官场比书院复杂的多，有做官的本事当然不能搁着不用，什么时候想教书也不是不能回来讲课，身上有官职再来讲书反而更容易打出名声。
至于他们家这位小祖宗，只能多辛苦辛苦了。
袁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现在连自己要学多少东西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别的。
郑玄老爷子精神极好，邺城书院和他以前见过的书院都不太一样，这年头注重家学传承，各郡县的书院学堂多被世族垄断，书院里只有世家子弟，不见寒门子弟的踪影。
他在天底下游学那么多年，除了偶尔有人讲课不问出身，绝大部分都对出身有严格的要求。
拿他自己来说，当年千里迢迢到关中拜大儒马融为师也是通过好友卢植的关系，如果没有好友的帮助，他说什么也没办法在马融身边拜师学习。
老师学问渊博，门徒上千，只是为人非常讲究，虽然门徒众多，但是能被他亲自教导的却没有几个，其他的学生都是由那几个被他教导过的学生来教导，他在关中三年，三年时间甚至连老师的面都没有见过，只能听师兄们讲授知识。
最后还是因为他精通算学，正好老师演算浑天问题遇到麻烦，这才能见到老师，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到关中的时候已经小有名气，求学之路尚且如此艰难，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可是这邺城书院却不一样，州牧在内外城交界处建书院修藏书楼，读书求学不问出身，只要有一颗向学之心，即便家贫如洗也愿意接收。
藏书楼中有不少寒门子弟他已经看到，等过些日子书院招生完毕，看看入学的都是哪些人，如果真的有寒门子弟，便是天下寒门子弟之大幸啊。
数百年来，世家大族固步自封，强硬的把持朝政，寒门入仕之路难之有难，这人身为世家子却愿意让寒门子弟来书院求学，如此心胸又恰逢乱世，只怕图谋不会小。
郑玄心中感慨，坐定之后拱手道，“老朽年事已高，讲书之时恐有疏漏，正巧昨日门下学生来寻，如果州牧大人不弃，可否让我那学生一同来书院？”
他来邺城之前乃是在青州北海郡耕读，黄巾余孽劫掠郡县，孔文举学问很好，只是这治理郡县不是学问好就能治理好的，官府无力镇压黄巾贼，他只好带着学生进山避难。
山里道路不通，又买不到粮食，身边人越多过的越艰难，他实在没办法，只能遣散学生让他们各自离开。
那会儿青州正乱，到处都是贼寇，学生们各自回家，他一个老头子一直躲在山里也不是事儿，原本想着去徐州避难，出发前听到冀州邺城有座藏书楼，这才临时改变主意来这儿。
原焕顿了一下，他还以为老爷子忽然改变主意，要以年事已高为借口不干了，还好还好，人还在就行，“先生的学生自然也是不凡，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郑玄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那学生性格朴实，虽然言辞迟钝，才学却甚至出众，前些日子跑去扬州游学，在外面周旋了大半年才又回来。”
原焕挑了挑眉，“可是清河崔氏，崔琰崔季珪？”

第100章 烽火不熄
郑玄郑老爷子学生很多，他在北海耕读的时候不忘讲书，世宦子弟教得，寒门子弟教得，儒士显贵教得，乡野村夫也教得。
说他桃李满天下完全不为过。
不过那些学生中，能被评价为性格朴实言辞迟钝，又能被他老人家记在心里的，除了崔琰崔季珪之外，原焕想不出第二个人出来。
当然也可能是老爷子教过的学生太多，不是没一个都能被史书记下来且流传后世，他能记住的姓名只有那么几个，能想起一个崔琰已经是超常发挥。
汉末魏晋名士的正经事情不容易记住，但是八卦段子却没问题，毕竟后世不只有史书，还有流传几千年也未曾断绝的名士八卦段子合集——《世说新语》。
崔琰崔季珪为人板正，被后世戏称为教导主任一样的人物，又从郑玄口中说出来，他想想不起来都难。
如果已经出仕为官，来邺城后要找的不是郑玄，而是投名帖找官署，既然找的是郑玄，那只能是还没有出仕。
没有出仕，又在郑玄遣散学生之后出去游学，九成九是教导主任崔季珪。
郑玄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他能顺利活到现在不容易，除了坚持不肯当官这一点，在其他方面自认为很好说话，原本想着再给学生美言几句，没想到州牧大人竟然猜出了他那学生是谁，“季珪乃是冀州人士，声名既然能够传到大人耳中，想来大人也知道他的才学如何。”
“崔季珪清忠高亮，雅识经远，学识无可指摘，季珪前来邺城，乃邺城学子之幸事。”原焕笑着说道，崔琰崔季珪，因为容貌俊美而被曹老板选出来假扮魏王的帅气大叔，还留下了“床头捉刀”的典故，又是郑玄门下学生，才学自然和样貌一样出众。
官渡之战胜利后，曹老板一统北方声威大震，北方的游牧民族纷纷过来拜大哥，匈奴使者带了不少宝贝前来求见，曹老板琢磨着自个儿个头不高有点自卑，转头找了身边最帅的帅大叔崔琰，让他来代替自己接见匈奴使者，自己扮作侍卫执刀立于一旁。
双方会晤完毕，曹老板派间谍去问匈奴使者他觉得魏王咋样，没想到人家匈奴使者说魏王长得好看，仪容风采世人莫及，但是旁边那个侍卫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1】
曹老板听了之后不太开心，于是就派人追杀那些使者，至于原因，有可能是认为那个匈奴使者有识人之能，非等闲之辈，放回匈奴的话将来可能会成为中原的祸患，也有可能是弄巧成拙心里不乐意，要把人家杀掉。
清河崔氏在现在不算大族，但是从崔琰、崔林这对堂兄弟开始，之后冠冕相袭，在南北朝时达到鼎盛，“门榜盛于天下，鼎族冠于海内”  ，听上去比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厉害多了。
汝南袁氏在汉末盛极一时，又如昙花般迅速凋谢，清河崔氏自汉末崛起为关东望族，此后一直到唐末五代一直是显赫名门。
这样一个名门望族的前身，又恰逢崛起前夕，换句话说就是，清河崔氏能用之人不会少，回去之后查查清河崔氏有多少已经出仕的族人，如果人在冀州又品性好，便可以将人提到郡县要职上。
郑老爷子心情好，笑眯眯的模样更显慈祥，袁璟以前没有见过他，但是他经常从郭奕口中听到郑先生如何如何，这会儿见到真人也不害怕，大胆的打量房间里的先生们，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名堂。
原焕看他不紧张，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松了口气，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儿子还没长大就那么懂事儿，他这个当爹的是既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于儿子乖巧懂事，不开心儿子过于乖巧懂事，显得他这个父亲可有可无没什么用处。
不管怎么说，还是高兴居多，小家伙现在开始读书，按照时人十五六岁就能出门游学的习俗，孩子长大只是眨眼的事情。
司马徽摸摸胡子，看到原焕身旁故作成熟的小家伙，许久没有教导学生有些难耐，想着郑玄已经带了个郭奕，不如把州牧大人家的小公子让给他。
他司马德操精通百家学问，不说通晓纵横捭阖，独具通天之智，对兵法阵列天下大势也算略有见解，经学之上比不得郑玄郑康成，但是他能教小公子的不只有经学。
州牧大人出身显赫，小公子乃是汝南袁氏嫡系血脉，如今天下大乱，天子陷于小人之手，诸侯纷争互相攻讦，冀州兵强马壮民殷富足，州牧大人又在邺城建书楼修书院，招揽天下名士为他所用，谋求的必然不只是冀州安宁。
郑玄老头儿经学造诣之深天下无人能及，但是能教给小公子的也只有经学，他司马德操能教的不只经学，还有刚柔之势百家之言。
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小公子同时拜他们两个为师，把他们俩的本事都学了岂不是更好。
司马徽笑呵呵点点头，侧身低声和郑玄商量，只要郑玄老头儿没意见，他就去州牧大人那儿主动请命。
郭嘉进门后就留意这人的动静，看到他的目光在俩孩子之间来回晃悠下意识警惕起来，“文若，你看那司马德操，他是不是在琢磨什么坏心思？”
“奉孝在颍川时和司马先生过不去，现在到了邺城还要故技重施？”荀彧似笑非笑的看着好友，这小子大概是和书院这种地方犯冲，来到这儿看谁都觉得有猫腻。
他自己年少时念书惹得书院的先生恨不得将他赶出大门，现在已经从书院中出来那么多年，还和当年一点改变都没有。
司马先生为人清雅，学识广博，又有知人之明，亏得人家能看出来这家伙的真实性情，不然怕是和颍川其他人一样对他郭奉孝避之不及。
司马先生的性情温和，也难怪他能和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家伙好生说话。
郭嘉气哼哼坐回去，哪是他和司马德操过不去，分明每次吃亏的都是他，不能那人看上去温温和和好欺负就觉得他不会欺负人。
从来都是他郭奉孝让别人有苦说不出，没想到竟然几次三番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他们家奕儿打小就是个乖小孩，肯定也不是司马德操的对手，更不用说为父报仇了。
可怜他郭奉孝一世英明，就这么毁在了……哦……也不算毁。
郭奉孝长叹一声，正要去撩拨另一边的吕奉先，就听到郑玄和司马徽一同给他们家主公提议，想共同教导袁璟小公子？
共同？
还能这么玩儿？
郭鬼才诧异的看着两个慈祥和蔼怎么看怎么好相处的老爷子，看看灵动机警的袁璟小公子，再看看自家老实温吞的大崽，已经能够想到将来自家崽要过上怎样的生活。
他这个当爹的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儿子为主公的儿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出去可能还是一段美谈，可他怎么就觉得有点心酸呢？
但凡他家小子有他一点点机智，他都不至于这么心痛，没办法，只能当傻人有傻福吧，只有他这种聪明人才有资格承受普通人承受不了的痛苦。
荀彧轻轻敲敲书案，把心思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的郭奉孝拉回来，在场都是名士大儒不能失礼，私底下怎么闹腾都没关系，出门在外总要讲究一点，不然别人以为主公身边的人都像他一样不拘小节，把人吓到不敢投靠怎么办？
郭嘉讪讪笑笑，假咳两声喝口水，坐正了身子不说话，竟还真有几分风流文士的感觉。
主位之上，原焕已经和两位名士说了有一会儿，两位名士愿意共同执教他当然没有意见，即便他们两个现在不提，他也不可能只让郑玄一人来教导袁璟。
小家伙跟大儒学习只是为了不让他当个文盲，这年头当官的绝大部分都是世家子，这些能出来当官的世家子大多数也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不能身边人拿典故来觐见他却什么都听不懂，没有基本的功底，如何让读书人心悦诚服？
在座其他几人原本没想这些，听到司马徽和郑玄这么说也有些意动，不过想想这小公子的身份，又把那点儿心动给压了下去。
等书院开始讲课，有得是学生给他们挑，不必非得和州牧家的小公子扯上关系，他们来邺城不为显达，只为钻研学问，顺其自然就好。
可惜他们压下那点意动，却没法让上面的州牧大人打消他的念头，原焕微笑着看着这些学问渊博的先生们，两个老师是教，再多几个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回头排个课表，让每个先生都能派上用场。
袁璟坐在旁边听着，觉得两个老师没什么问题，听着听着听出来他爹中意的不止两个老师，睁大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奕哥只有一个老师已经很辛苦，他如果有一群老师，岂不是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啦？
阿爹，你快冷静下来！
不可以！！！
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温声细气和老先生们说话的父亲，感觉所有的先生都是洪水猛兽，他可不可以选择回家自己学呀，阿爹可不可以自己教呀？
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就是阿爹，他已经可以自己认字，实在不行的话，不学了可不可以呀？
原焕察觉到小家伙的动静，看他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好这时候外面送来了好几摞已经填好的名单，先生们各取一份来挑选中意之人，他便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免得打扰几位先生干活。
书院外面的人数太多，直接安排考试有些仓促，让他们填写的表格可以说是报名表，也不只是报名表，表格后面有几位大儒特意选出来的几个问题，不强求他们回答，但是能答出来肯定会有加分。
限时问答最考验人，这会儿送进来的这些都是挑选之后觉得言之有理的回答，若无意外，应该都能进入邺城书院。
袁璟蔫儿了吧唧的跟着来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外人，他也不像刚才那样什么都不敢说，“阿爹，真的要找那么多先生吗？”
他只有一个人，先生却有那么多个，真的忙不过来啊。
原焕大概能猜到小家伙在担心什么，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璟儿觉得先生们会围在你身边一起教导？”
“难道不是吗？”小家伙茫然的眨眨眼，找来上过学的小伙伴郭奕，“奕哥在书院的时候难道不是时刻跟在先生身边？”
郭奕摇摇头，“先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天只学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要么去演武场练武，要么自己温习功课，不会时刻跟在先生跟前。”
袁璟震惊不已，扭头看向想裹起来的郭嘉，满眼都写着“控诉”两个字。
郭嘉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煞有其事的在吕布旁边坐下，“奉先将军今日比以往更加俊朗，这百花战袍可是绣娘新制的？听闻城里的铁匠铺子正在钻研新的炼铁之法，奉先将军乃是主公麾下第一人，若那法子有用，估计连盔甲也要焕然一新。”
吕布本来有点不明所以，这家伙主动过来和他搭话肯定不怀好意，然而没两句就被他吸引了过去，新法炼铁？什么法子，能炼出什么样的铁？他的盔甲能换成更好的了？
正好主公在和小公子说话，咱们哥俩儿去旁边仔细说道说道，如果说得好，他那儿还有不少好酒，悄悄的给郭祭酒多喝两口不成问题。
郭嘉咧嘴笑的开心，朝目瞪口呆的袁璟小公子眨眨眼睛，很快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整整衣服和吕大将军去了角落，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吕大傻子平日要么在军营要么在家闷着，消息可没他灵通，而且他说的也不是假话，铁匠们早在安国袁府的时候就在研究新的炼铁之法，和那制盐制糖的法子一样，都是经过他们家主公点拨才有的法子，有他们家主公点拨，想不成功都难。
他只是提前告诉吕大傻子，让这家伙提前高兴高兴，不算信口开河。
袁璟控诉的看着郭嘉走开，吸吸鼻子转到旁边温文尔雅的荀彧身上，想着自己是男子汉不能哭鼻子，换了个人小声问道，“荀先生，你们、你们小时候、怎么念书呀？”
奕哥不靠谱，奕哥的爹比奕哥还不靠谱，奉先将军一看就知道没上过书院，在场除了阿爹，能问的只有荀先生一个人。
荀先生和阿爹一样温柔和气，一定不会像郭先生那样欺负小孩儿。
袁璟小公子经历了肮脏的成年人的欺骗之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人来问问题，颍川荀氏家大业大，荀彧幼年也是从书院里出来的，对书院的规矩比郭嘉清楚。
颍川书院乃是颍川几个世家共同创建的书院，和天底下大多数书院一样，只是当地世族的家学，教导学生的是各家长辈，入学的也只有他们几家的小辈。
如若不然，以郭奉孝的荒唐早就被赶出去了，哪能容忍他放肆到现在。
原焕笑吟吟听着荀彧讲述颍川书院的事情，让他说他还真说不上来，原主没有去过书院，汝南袁氏为官者甚多，他自小在京城长大，连着袁绍袁术都一样，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汝南老家。
洛阳城的书院众多，最显赫的是朝廷的官学，但是官学虽然卡了出身，里面的学生却是良莠不齐，原主身为家主的继承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接受另外的教育，虽然在官学里挂了名，但是还真没去过几趟。
袁术那小子倒是去的多，只是去也不是干正事，大多数是要和人打架斗殴，官学和朝堂一样乌烟瘴气，多得是袁术这样仗着出身肆无忌惮的人，而讲书教学的先生同时也是朝中官员，事情不到万不得已还真不敢管他们。
让他来给小家伙讲学堂经历，不如让荀彧这个正儿八经从家学中出来的谦谦君子来讲。
袁璟和郭奕听的出神，听完之后意犹未尽，忍不住开始提问题，“可是外面那么多人，阿爹说他们不只有世家子弟，他们都可以进书院来读书，是不是因为邺城书院比其他书院都要好？”
荀彧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他们家主公，这才轻声回道，“主公愿意让寒门子弟进学，当然是好的。”
袁璟托着小脸想了一会儿，灵光一现又说道，“我知道了，还可能是因为我爹就是寒门子弟，为了让我进书院读书，所以才这么做。”
荀彧：？？？
什、什么？
寒什么门？
小家伙语出惊人，不光荀彧，连角落里的郭嘉和吕布都被他惊呆了。
主公改名换姓来冀州，可是这改名换姓也没有真正的改名换姓，该知道的都知道他是谁，袁绍袁术那兄弟俩的反应已经把他的身份透漏的一干二净，怎么外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们袁璟小公子还蒙在鼓里？
他要是出身寒门，天底下还有谁不是出身寒门的吗？
合着现在除了刘姓皇室，大家都是寒门了？
郭嘉嘴唇颤抖，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荀彧难以言喻的看向他们家主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主公当初隐姓埋名来到冀州是为了试探袁绍袁术两兄弟，可是现在那俩人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怎么还弄成了这个样子？
袁璟小家伙不知道他说的有什么问题，看大人们都不说话，只能再次对小伙伴说，“奕哥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郭嘉平日里不会和孩子说这些，不只郭嘉，寻常没有人会在孩子们耳边说什么世家传承，所以郭奕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会儿感觉没问题，于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肯定是这样。”
荀彧：……
郭嘉：……
原焕笑吟吟看着他们呆若木鸡的模样，还嫌小家伙们不够混乱，抿了口热茶润润嗓子，然后慢慢悠悠开口说道，“璟儿说的不错，天下之人何其多，世家大族有家学传承，寒门子弟想要读书难于上青天，我既是寒门出身，这邺城书院也应当为寒门子弟敞开大门，否则以璟儿的出身，难道要天天在家闷头苦读？”
袁璟皱紧眉头，想着刚才荀彧说的书院生活，再想想一个人在家闷头苦读的日子，一时半会儿竟然分不出哪个更好。
书院的确很好玩儿，但是书院里的先生好多好多，如果自己一个人在家的话，阿爹在书房忙碌，他就可以偷偷溜出去找其他人玩耍。
偷偷溜出去是不好的，阿爹可能会生气，不妥不妥不妥，不能让阿爹生气。
唉，男子汉大丈夫，再苦再累都能撑住，他可是以后的顶梁柱，只有学了本事才能为阿爹分忧让阿爹多多休息，不就是被一群先生围着吗，他可以接受。
小家伙心思百转，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苦巴巴的捏着拳头，努力让自己显得稳妥又能干，他是心甘情愿说出下面的话的，不是被逼的，“阿爹为了让我读书已经那么辛苦，不可以让阿爹的苦心白费。”
郭嘉嘴角微抽，很想问问这小公子他以为的寒门是什么样。
小家伙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他怎么就能以为他爹是寒门子弟呢，但凡出门溜达一圈看看真正的寒门子弟是什么模样就能知道真相的事情，他怎么就信了呢？
小孩子那么好哄的吗？
他们家奕儿平时温温吞吞，管他的时候那叫一个聪明，怎么这会儿也跟着犯傻？
老天，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郭嘉和荀彧面面相觑，俩人难得想到了一起，交换了眼神之后再看看两个小孩子，实在不知道他们家主公心里怎么想的，只能给自己倒杯水压压惊。
人活久了，果然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见到。
原焕眸中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拍拍旁边的位置让两个小家伙坐过来，让他们不要把以后的书院生活想的那么可怕。
一群先生和一个先生其实没什么不一样，被一群先生围着教的情况不存在，先生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教的也不只有他们，只要安排好时间，其实和他们平时没什么区别。
袁璟重重点头，“阿爹放心，我和奕哥一定好好学，让别人知道我们也可以很厉害。”
郭奕小声提醒，“我爹说，颍川郭氏也是世族。”
袁璟立刻改口，“阿爹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让别人知道我很厉害，比奕哥还厉害。”
原焕笑的更加温柔，扫了一眼只给他留了背影的荀彧郭嘉，轻笑一声深藏功与名。
他一直以原焕这个名字行事，可不只是心血来潮。

第101章 烽火不熄
原焕今天一大早带着袁璟来书院，除了让他来见见书院里的几位先生，还有就是让外面那些读书人知道，邺城书院不光是一座书院，更是他们出仕为官的踏板。
朝廷无力掌控郡县，大汉已经四分五裂，察举制也即将走到尽头，不想像历史上那样被北方游牧民族打到中原，最需要改的就是选官制。
隋唐的科举制在后世看来弊端很大，但是对现在来说，既能抑制豪门世家的势力，又能扩大官吏的来源，选拔的时候不像九品中正制那样只看出身，而是更看重成绩，这样不管是对掌权者还是对百姓来说，都比世家大族把持官场好。
冀州现在没办法大踏步跨到科举选官，为了不引起天下世族的反击，只能像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用人之处太多，手下的人才远远不够，就算他们有荀彧这样交友极其广泛的人在，能请过来的人也有限。
主动来投的人的确不少，但是那些人良莠不齐，放到郡县中能无功无过都是难得，更不用说能作出什么成就。
官府征召只能征召有名有姓的大儒名士，那些有才华却籍籍无名的人只能埋没在乡野之间，没有奇遇加身，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埋没下去。
——国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靠乡绅。【1】
自古以来，皇权便一直不曾深入到宗族乡里，不管朝廷是强是弱，宗族乡里都治理都是地方自己在管。
朝廷强势的时候，上至刺史太守，下至县令，都由皇帝亲自任命，而朝廷弱势，地方势力又会重新坐大。
皇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琢磨了不少法子，察举的科目常见的有孝廉、茂才、贤良方正等，同时还有一堆不常见的名目，什么阴阳灾异孝弟力田，只要有才能，皇帝现编都能编出个名目来任官。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任何政策实施下去都可能变成当权者完全想象不到的模样，皇帝想要察举选官来加强中央集权，底下人不想让皇帝插手管那么多，一来二去就变成了另一个死循环。
察举察举，说是皇帝来选举人才，但是皇帝不可能亲自跑去地方选人，掌握察举权利的还是地方的官，他们选官的时候重视门第族望，你选我我选你，选来选去还是那些人。
累世公卿的大家族怎么出现的？就这么出现的。
名门望族怎么着都不会吃亏，他们进而入朝为官，退就在地方成为豪强，怎么都不会委屈自己，就算后来察举制变成九品中正制，也是换汤不换药，内里还是一个样。
负责品评的中正官出身名门，评列九品察访士人当然偏向名门子弟，官场的垄断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想要打破这个垄断也只能趁着乱世，要是赶在太平盛世来做这些，没有足够的本事，盛世也能被搞成乱世。
原焕自认为没那么大本事，只能庆幸身处在大争也是大变之世。
寒门子弟出仕艰难，世家子也不容易，州郡各自为政，想走举孝廉为官的路子不容易，而被州郡征召，显然又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最要命的是，州郡的长官不一定愿意征召他们。
大汉十三州，各州的州牧刺史都不会是本地人士，自高祖开国以来，从本地选拔官吏或者直接由乡老族老来治理基层的制度就已经被打破。
皇帝为了避免州郡官吏徇私，任命官员的时候会特意避开出身地，虽然没能解决地方豪强势力横行乡里的问题，但是异地为官的传统却一代代的留了下来。
想要按着自己的想法安排人才的去处，首先得有足够的人才才行，要是手上没有能用之人，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把人派去原籍。
官员异地为官没有办法完全解决地方豪强势力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但是不代表他们什么都做不小，很明显的一点就是，走裙带关系要比之前艰难许多。
人情往来的前提是要有人情，刺史、郡守空降到地方，就算当地豪族主动示好，他们也不敢随随便便把对方当成自己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长官可以趁机扩大关系网，刚正不阿耿直秉公的长官却不会给他们面子，不管怎么说，借此走后门的难度都要提高不少。
一般刺史、郡守甚至县令上任都会带着自己的属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也要打压当地的豪族，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地头蛇势力太大，他们这些正经的官还怎么树立权威？
各州州牧上任后拉拢当地的大世族来稳住地位，刘表刘焉甚至刘虞走的都是这条路，只是前者拉拢的是当地世族，后者拉拢的是附近游牧民族，一旦他们站稳脚跟，立刻就会扶持自己的势力，
大家族的人可以和以前一样通过家族的势力到州郡为官，小家族的年轻人赶不上躺儿，想要出仕就要想其他法子。
邺城书院明面上只是个书院，郑玄老爷子担任院长且没有接受任何官职，司马徽和其他几位名士大儒几乎住在藏书楼中，同样不问政事，表面看来和官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从书院中走出去的士人想要进入官场必然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州牧大人拿出万卷藏书修建藏书楼，又请来众多名士大儒在书院任教，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冀州的读书人有地方请教。
天上不会掉馅饼，州牧大人开办邺城书院自然有他的用意，以前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现在学得文武艺货与州牧家，仔细想想，似乎跟着州牧大人更有前途。
原焕相信外面那些年轻人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希望那数量不多的寒门子弟能坚持下去，天下寒门子弟的数量比世家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出仕为官却只有世家子，现在他把那座对寒门子弟封死了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只要能把握住机会，那条缝就会越来越大。
璟儿还小，不知道汝南袁氏意味着什么，先前袁术来邺城，叔侄两个也只是草草见了一面，小家伙对不重要的事情向来忘的很快，这会儿估计已经忘了还有叔父这回事儿。
把自己当成寒门子弟来求学，才能知道寒门学子求学的艰难，这样即便以后知道真相，在寒门与世族的矛盾中也能保持公允，才能知道怎么做可以少走弯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汉乱成一锅粥，上到皇帝下到寻常读书人都有责任，究其根本不是谁聚众造反，也不是谁拥兵自重不服管教，而是制度层面出了问题。
如果不能破而后立，便只能像历史上那样经历百年大乱，然后才慢慢摸索出新的出路。
袁璟小家伙握紧拳头，两眼冒着小火苗，“阿爹，下次奕哥来书院我也跟着，再喊上翊哥他们，我们一起来才能不浪费那么好的机会。”
阿爹为了让他来书院读书煞费苦心，还请了那么多先生来书院，他们如果不好好读书，怎么能对得起劳心费力的阿爹？
一起来，必须来，谁都不能少。
好兄弟就要同进退，谁都不能不学好。
原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既然璟儿那么主动，过几日就由你去通知孙家小郎和曹家小郎，如何？”
“阿爹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袁璟小公子挺起胸膛，眉飞色舞的领了活儿，摇头晃脑开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去荀彧跟前仰头问道，“荀先生，恽弟什么时候可以来书院读书呀？”
荀彧无奈的看着兴冲冲的小公子，“恽儿年幼，尚不知礼，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和小公子一起读书了。”
袁璟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把时间记下了，明年这个时候一定会把奶包子恽弟带到书院好生培养。
荀先生那么厉害，恽弟身为荀先生的儿子，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荀彧把热心的小公子哄去和郭奕一起玩，站起身来看看他们家主公，轻叹一声很是心累。
汝南袁氏，还出身寒门，他虚活二十多载，头一次听说这么离谱的笑话。
原焕但笑不语，任这几个知道真相的人在那里怀疑人生。
书院的招生要持续半个月，过了正式讲课之前的考核才是开学，官署里还有公务要处理，他们不能在这里耗一天，吃过午饭就得回去。
午后正热，郭嘉看着外面的大太阳不太想动，一把抱住郭奕，借口和儿子培养感情，试图拖到傍晚再回去。
原焕瞥了一眼这开始耍赖的家伙，朝郭奕招招手让他远离他那不靠谱的爹，将小家伙招到跟前温声道，“这些天先生们要忙，奕儿可以不用来书院，左右接下来没有什么要紧事，奕儿许久没和璟儿一起玩耍，正好一起回去。”
郭嘉:？？？
郭祭酒立刻改口，“嘉亦许久未曾与主公畅谈……”
“外面酷热，奉孝身体孱弱，不如等到傍晚暑气散了再走。”荀彧面带微笑接了一句，拍拍好友的肩膀，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郭嘉有些牙疼的看过去，“嘉与文若相识数年，未料文若竟也会说风凉话，做这等雪上加霜的事情，嘉心甚寒之。”
原焕站起身来，走到郭祭酒跟前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转身对荀彧说道，“郑司农方才说他有个学生要来书院，清河崔氏崔季珪文韬武略样样不凡，若他没有出仕之意，便让他协助郑司农打理书院之事，若他有意出仕，还要劳烦文若多上点心。”
“主公放心，彧省得。”荀彧应了一声，紧随其后跟着离开。
吕布出去安排车架，原焕左手一个小娃娃右手一个小娃娃，一边走一边和荀彧说话，郭嘉被留在最后，瘪了瘪嘴只能委委屈屈的跟上。
热闹都是别人的，是他不配。
原焕让人去通知隔壁房间里的几位先生，这些天他们有的忙，郭奕先回家待几天，等到书院正式开始上课，他会把几个孩子一起打包送过来。
还好之前修建的时候考虑到人数的问题，划出来的地方足够大，不然来了那么多人，书院还真不一定容得下。
郭嘉轻车熟路上了他们家主公的马车，连哄带骗把两个小家伙哄去荀彧那里，毫不心虚的霸占了两个崽崽的位置，“藏书楼吸引了许多学子来邺城，而这些学子几乎都想拜入大儒门下，以前是没有门路，如今书院一开，奔着郑司农等人名声而来的人不在少数，主公难道不觉得，这些读书人的年纪相差有点大吗？”
书院乃是教书育人之所，应当是年轻学子的读书进修之处，刚刚启蒙的小娃娃可以有，垂髫稚童可以有，十几岁的少年郎也可以有，实在喜欢读书的话，二十多岁勉勉强强也不是不行。
可是现在，外面适龄的孩童少年没有几个，大多都是而立之年的读书人，还有头发都白了的老翁，他怀疑那人的年纪比郑玄老爷子都大。
这合适吗？
“今年情况特殊，与其说是书院挑选学生，不如说借书院考核之名来选拔官吏。”原焕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放下竹帘遮挡阳光，坐姿端正和旁边的郭嘉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些学子远道而来，能够潜心修学的便留在书院，天底下能沉得下心治学修书的人不多，大多还是借此为渠道出仕为官。”
郭嘉无所谓的耸耸肩，趁两个小家伙都不在，马车里没有其他人打扰，终于有机会问问题，“主公，我冒昧问一句，小公子为什么会以为你们出身寒门？”
总不能是当爹的不做人，连自家孩子都忽悠吧？
原焕轻笑一声，倒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璟儿没有问过，府上的下人也不会在他面前多嘴，小家伙们玩闹时更不会提起这些，而官府的公文之中，冀州牧的大印下加的私印主人为原焕，天下有汝南袁氏，可没有劳什子原氏，我们父子二人不是寒门出身，还能是什么？”
郭嘉：……
得嘞，还真是这当爹的不做人，连自家孩子都忽悠。
“主公，小公子聪慧，现在年幼不知事尚能被骗过去，等他过两年长大了，不可能依旧被瞒在鼓里。”郭祭酒语重心长的说道，生怕他们家主公玩脱了闹得父子反目。
原焕笑着摇摇头，“不曾骗他，最多只是没有在他想歪了的时候告诉他真相而已，等他过两年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已经在书院里待习惯了，只有亲自和同窗相处，才能不被世家子的身份所困。”
“主公。”郭嘉敛了神色，抬眸看向神色柔和温润如初的主公，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严肃，“主公开书院令寒门子弟进学，尚且可以拿冀州人手不够为由搪塞过去，若是想让全天下的寒门子弟和世家子一样识文断字，会掀起怎样的风波主公比旁人更加清楚。”
“识文断字释读经文乃是世家高高在上的根本，让寒门子弟读书入仕，无非是让天下世家联起手来和我们拼命。”原焕缓缓开口，仿佛说的不是拼命，而是过家家。
郭嘉凝眉不语，许久才又开口，“主公既然知道此举可能会令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汝南袁氏是关东第一门阀，四世三公声望显赫，但是天下不只汝南袁氏，一旦他的意图被人察觉到，关中、陇西、江东、甚至同在关东的世家大族，都会立刻和他翻脸。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狼，汝南袁氏一家如何与全天下的世族对抗？
先前主公让府上匠人琢磨造纸，他以为只是纸比竹简方便携带，是为了处理公务时更加轻松才造，现在再想想，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纸张装订成册，把文章经书刻在板子上，轻轻松松就能印出无数本书籍，如此一来，那种家里有一卷书籍就能当成传家宝的情况就再也不存在。
以前总觉得这人温温柔柔干什么都不紧不慢，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大事，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郭嘉被自己猜测出来的真相吓到了，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离经叛道，没想到在他们家主公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什么叫离经叛道？这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
如果是寒门子弟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对抗世家大族他还可以理解，可是他们家主公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他自己就是天下最显赫的世家族长，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奇哉怪哉。
“书院不过刚刚开始招学生，连最终会有几个寒门子弟能进去还不知道，奉孝怎么就想到我们与天下世族为敌那里去了？”原焕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郭奉孝那么敏锐，就和他说的那样，最开始几年完全可以拿冀州人手不够为由来搪塞。
陈王刘宠起兵攻占豫州，算是将诸侯之间互相攻讦的遮羞布彻底撕掉，今后的天下只能比现在更加混乱，各方势力要注意也该注意他们这些大人，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还入不得他们的眼。
兴办书院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能开办邺城书院，其他人也能在各自的府城开办不同的书院，为了招揽民心，这些书院不可能只面向世家。
邺城书院能吸引来那么多读书人，无外乎他们起步早，又有藏书楼里的万卷藏书做鱼饵，但凡他们晚几年再开始兴办书院，能招揽来的就只有冀州的读书人。
能在乱世中崭露头角敢于争天下的都不是傻子，这些事情冀州做得，他们也做得。
至于将来着手让寒门子弟入仕为官，等到那时，天下世族联合起来也不一定能给他们造成威胁，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兵马粮草都掌握在他们手上，世家大族要仰他们鼻息生活，让他们乖乖闭嘴不说话不是没有可能。
郭嘉靠着车厢，手肘撑在腿上托着脸出神，他向来胆大，刚才只是忽然间猜到他们家主公的宏大远望被吓到，胡思乱想换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朝廷黑暗，朝臣之间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多数人当官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名利，朝廷这么几百年下来早就无可救药，不如让主公来一击狠的。
他们扫平天下，再换新天，让天下人知道当官乃是为了百姓，不比按部就班有意思得多？
主公运筹帷幄，能让麾下各方处在微妙的平衡之中，等他们这些人百年之后，袁璟小公子能和主公一样有本事吗？
袁璟小公子早慧聪颖，可是谁又能保证小公子的继承人和他一样聪颖？
天子尚且有荒唐不靠谱的存在，好竹出几个歹笋再正常不过，靠人来治理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如直接把拘束他们的框框架架彻底推翻。
主公不愧是主公，能想常人不能想，敢做常人不敢做，也只要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郭奉孝的主公。
郭嘉与有荣焉的拍拍手，想通了之后浑身轻松，马车一路回到州牧府邸，吕大将军利落的翻身下马，正想拿脚踏让车上的人下来，就看到郭奉孝喜笑颜开从车辕上蹦了下来。
这人又咋了？
吕布皱着眉头看过去，感觉这家伙从来没正常过，不过看在他那即将到手的新盔甲的面子上，到底还是耐着性子让人给他撑伞挡太阳。
他吕奉先从来只看好处，等他的新盔甲到手，这家伙就继续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郭奉孝心里正兴奋着，没有注意到吕大将军那奇奇怪怪的表情，从车辕上蹦下来之后立刻走到后面敲敲车厢，神秘兮兮的说道，“文若，我有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秘密？”荀彧挑了挑眉，“什么秘密？”
袁璟兴冲冲掀开竹帘探出脑袋，“我也要听我也要听，郭先生路上和阿爹说悄悄话，不可以瞒着我们？”
“大人的悄悄话，小公子要长大了才能知道。”郭嘉笑嘻嘻逗着小家伙，伸出手臂想要把他从窗子处抱出来。
小家伙个头不大，从窗子里钻出来不是问题，只是袁璟小公子不太相信他们郭先生的臂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人，扭头去喊能把他抱出来的人，“奉先将军~”
郭嘉：？？？
吕布把方天画戟交给旁边的亲兵，大步走过来接住不肯走寻常路的小公子，轻轻松松将人抱了出来。
只抱出来还不算，还朝被嫌弃的郭鬼才挑了挑眉，咧嘴笑得露出大白牙。
嘿，他可不是挑衅，他这是友好的打招呼。

第102章 烽火不熄
郭嘉瞪大了眼睛看着亲亲热热的两个人，捶胸顿足咬牙切齿，恨恨转身看向还在车厢里的郭奕，调整表情露出笑容，“奕儿来，爹抱你出来。”
郭奕默默后退，眼巴巴看向荀彧，弱小，可怜，又无助。
大人是荒唐的，孩子是无辜的，荀彧淡定的放下竹帘隔开郭奉孝的目光，带着郭奕走下马车，询问小家伙待会儿是回家还是留在这里。
郭奕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于是转头看向他爹，“阿爹？”
“你大了，阿爹管不住你了，当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需要问别人的意见吗？”老父亲看着缓缓走远的马车，长叹一声开始自怨自艾，刚说了没两句察觉到他们家主公那凉飕飕的目光，打了个哆嗦立刻恢复正经，“阿爹还有公务要忙，奕儿和小公子一起玩，等待会儿凉快了再和阿爹一起回家。”
正经起来的郭奉孝的确挺像那么回事儿，就是让人有些不大习惯。
原焕让管事带两个小家伙回房间，然后示意其他几个人跟他一起去书房，“豫州的战事已经开始，等战事结束，我准备奏请朝廷任命钟元常为豫州牧来坐镇豫州，稍后还请文若写封书信送去钟元常府上，也好让他有点准备。”
陈王刘宠号称兵马十多万，但是战斗力还真没有多强，在北有孙坚南有赵云的情况下，他能坚持半个月都是超常发挥。
天气正热，将士们也想速战速决，现在开始安排，等豫州战事平定，便能直接给朝廷上书，王允不给他面子，他也不用给王允留面子，左右王司徒也蹦跶不了几天。
“可是长安要有变故？”荀彧脚步一顿，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陈王已是秋后的蚂蚱，梁王无意掺和这些事情，豫州没有州牧同样能很快稳定下来，为何要让元常担任豫州牧？”
郭嘉抱着手臂走在一旁，听到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西凉有变，主公要保元常？”
荀彧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些什么，就见吕大将军瞬间打起精神，双眼炯炯有神的问道，“主公要开始打西凉了吗？”
打吗打吗？要打西凉他第一个请战！
西凉大马的名声大的很，他早就想和凉州的骑兵较量较量了，都是边郡，都是骑兵，他们并州铁骑不比西凉大马差。
原焕无奈的看了一眼听见个地名就想打的吕奉先，看几个人额上都有汗珠，让他们去梳洗一下再来书房。
书房里没有冰盆，让他们这么进去，只怕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吕布和荀彧身体好，郭嘉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万一中暑，天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好，不能给这惯爱逃滑的家伙留可乘之机。
窗子旁边的香炉烟气袅袅，随着微风飘满房间，书案上的公文从来没有少过，不管什么时候进来，总是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后面坐下，随手打开几卷竹简，又捏捏眉心放了回去。
另一边，荀彧换上干净衣服一身清爽走出来，看到郭嘉在外面探头探脑摇头失笑，“奉孝怎么不先去书房？”
“刚才就和你说了有秘密，既然是秘密，自然要挑人少的时候说。”郭嘉拍拍手站起来，朝旁边的侍女仆从笑笑，这才和荀彧一起去书房。
吕奉先那家伙不讲究，从井里提几桶凉水就往身上泼，凉快了之后立刻跑去书房请战去了，荀文若又太讲究，主公对他们也又向来纵容，热水熏香样样不缺，如果不是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这人还能更加磨蹭。
看来看去，还是他郭奉孝最好。
郭嘉摇头晃脑的感慨着，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说，这儿离书房太近，走快了说不完。
荀彧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主公立邺城书院只是应一时之急，将来如何尚未可知，主公可知奉孝如此猜测？”
郭嘉停下脚步，笑眯眯看向好友，“文若真的猜不到主公想要怎么做？”
京城有太学来教导权贵官宦子弟，郡县中有庠序来教导各郡县的年轻人，更有甚者，世家内部自己还会设有家学，只是不管哪一个“学”，都不会对寒门子弟开放。
邺城书院敢为天下先，率先让寒门子弟有进学的机会，可不只是为了应一时之急，主公命志才和子龙跟在袁术身边，又让志才在南阳总管政务，早已可以看出他对寒门子弟的态度。
书院开都开了，怎么可能不干点大事，藏书楼里那万卷典籍他看着都眼馋，主公能毫无顾忌的拿出来供士子们阅览，估计皇帝都舍不得下那么大的手笔。
荀彧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避开郭嘉的视线不想说话。
“子曰，有教无类，主公用人只看才能不问出身，此乃天下人之幸事，文若该高兴才对。”郭嘉踱着步子走在旁边，不顾好友的拒绝直接上手勾肩搭背，“还是说文若觉得以你我的本事教导出来的孩子会不如旁人？”
“奉孝莫要胡言乱语。”荀彧将搭在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长叹一声说道，“主公任人唯才是好事，但是奉孝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将会招致多少麻烦？”
“想过了，正因为想过了，所以才来找文若商量。”郭嘉眨眨眼笑的开心，踮起脚尖附到荀彧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说完之后潇洒走开，只留下一个失了往日从容的荀文若。
所谓子孙有才，即便没有父祖辈的积累，也一样能有所成就，而子孙没有才能，就算父祖辈留下再多财产名望，也都是为别人做嫁衣，既然如此，那还纠结什么？
他们家主公那么大的家业都不在乎了，他们这些小虾米算什么，干就完事儿了。
郭鬼才是个不服输的人，天底下最能搞事儿的必须是他，其他就算是他们家主公也不行，主公现在只是开了个书院，这不算什么，各州各郡各县都有官学，邺城书院除了招收寒门子弟有点特殊之外毫不显眼。
要干就要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不如再着手建个专为贫苦人家幼童开设的书院，从小开始培养才能忠心耿耿，不比培养成年人更加便利？
战乱四起，最先被抛弃的就是老弱妇孺，冀州的情况还好些，至少有官府能够接济，换成其他穷苦郡县，粮仓干净的老鼠都不屑于光顾，官署的官吏自己都快活不下去，更没法赈济百姓。
何况战乱之后多有将士遗孤，军中抚恤做的好，那些孩子或许能侥幸留下性命，万一遇上只管征兵不管抚恤的军队，出去当兵的男丁阵亡，最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媳妇改嫁孩子流落街头。
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挑些人只教导将士们的遗孤，不求他们对经书有多精深的见解，能识文断字就足以让他们长大之后谋生。
他可不是和天下世家过不去，他只是想法子解决军中抚恤问题，为主公将来更好的征兵做努力。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可真是个大聪明，不行，得赶紧把这个主意告诉主公，如果主公采纳，他就是万千将士遗孤的大恩人。
连廊之下，郭嘉蹦跶着就拐没影儿了，荀彧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再这么胡闹下去，他也不知道将来的情况会是什么模样。
主公不走寻常路，郭奉孝离经叛道唯恐乱得不够厉害，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干出的事情自然是惊天地泣鬼神。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主公出身不凡，以汝南袁氏的名声便能让麾下人才济济，不只他这么想，任谁看到现在的局势都不会想到别的地方。
天下大乱，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以袁氏之名占据冀州招兵买马收揽人才，便是将长安宫城里的那位取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现在，事情和他最初的想法完全不同，他们家主公对世家子弟来者不拒，但是同时还想培养出一批没有家族的干扰、一心只忠于他的人才。
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可以形容的了。
荀彧长出了一口气，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又迈开步子，他倒不是一定要和他们家主公唱反调，家族对他而言的确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不是费劲手段来维持家族的地位，而是培养族中的年轻一辈。
正如奉孝所说，子孙没有本事的话，他们这一辈留下再多的名声再多的钱财，到后世也什么都留不下来，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家中没有不肖子孙。
只是他能接受，不代表所有世家都能接受，甚至就算他接受，颍川荀氏其他族人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都和他站到一起。
主公若真和奉孝弄出只接收寒门子弟的书院，世族和寒门就再不可能太平，人之在世，逐利而往，此举动的是所有世族的利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做成？
郭嘉脚步轻快来到书房，规规矩矩的行礼入座，等他们家主公和吕大傻子说完才准备开口。
原焕给了吕布一个安抚的眼神，侧过身来开口道，“奉孝在高兴什么？”
郭嘉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给奉先将军找到了更多征战沙场的机会。”
荀彧走到门口，一只脚刚刚迈过门槛就听到他这句话，感觉自己刚才的惆怅有点多余，他是傻了才觉得这混账家伙会不管不顾瞎胡闹。
这家伙要是没有后手，也不可能把事情告诉他。
“文若，坐。”原焕抬眸示意荀彧坐下，朝郭嘉抬抬手，示意他开始表演。
郭嘉笑的更加开心，毫不拖泥带水的把他刚才灵光一现想出的主意说了出来，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然后朝吕大将军拱拱手，“若事成，还要多辛苦奉先将军才是。”
吕布听的晕晕乎乎，这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辛苦他，他堂堂军中主帅，将士们的军饷抚恤不需要他亲自打理，军中主簿把各种账本整理好，最后给他抱个数字就行，太细致的东西他懒得管，也没本事管。
让他挨家挨户去问谁家孩子要不要读书这种事情他真的做不来，真让他上门，别说将士们家里的小孩儿，只怕连大人一起都能吓个半死。
这不是难为人吗？
吕大将军越想越觉得不行，于是硬着头皮看向他们家主公，“主公，劝学这种事情，是不是要找个读书人来做，布一介武夫，虽说粗识几个大字，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让经验更加丰富的读书人来吧。”
他觉得典农官就很适合，劝农和劝学都是劝，劝大人和劝小孩也没啥区别，要不让在典农官之外再设个典学官？
不管典什么官，总之就是，别难为他成不？
郭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奉先将军说什么？”
吕布不高兴的瞪过去，想着他们家主公就在旁边不能太凶，勉强记着说话要委婉，“奉孝先生刚才没听清吗，布的意思是，最好还是让别人来安排军中子弟读书的事情，这事儿我可能干不来。”
这家伙真是的，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推给别人，他自己来干不好吗？
在主公身边做事还那么疲懒，主公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郭嘉喝杯茶压压惊，心中升起了同样的困惑，在主公身边做事还那么不开窍，主公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天底下能打的不只他吕奉先一个，留这么个人在身边还不够糟心的，干什么啊这是？
荀彧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算是看出来了，郭奉孝那聪明的脑袋瓜无人能及，平日里有无数种法子惹人生气，可是这聪明的脑袋瓜现在却遇到了敌手，他再怎么聪明，遇到听不懂他话中深意的木楞脑袋也是对牛弹琴。
倒是有趣。
荀文若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趁那两人在旁边互瞪，看向他们家主公温声说道，“主公想要扶持寒门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是现在，主公刚刚在冀州站稳脚跟，扶持寒门不是三五年就能做成的事情，为了主公的大业不会毁于一旦，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我还以为文若会劝几句，螳臂当车，知进不知却，不量力而轻敌，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我等如今所为，与以臂挡车的螳螂无甚不同。”原焕笑着回道，听着郭嘉和吕布的小声争执，自己也有心情和荀彧调笑。
荀彧对他们家主公时不时冒出来的恶趣味无可奈何，“若此事由别人来做，或许真的是螳臂当车，但是现在想推动大势的是主公您，主公有自信能做成，我等身为臣属，自然不会灭自己威风。”
“你倒是有信心。”原焕笑意盈盈说着，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他原本也没想那么早和天下世族正面刚，没想到郭嘉会大喇喇的想那么长远，现在荀彧也持赞同意见，以后真正将事情公之于众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就能少很多。
这是好事。
两人说了几句，荀彧想起给钟繇写信的事情，敛了笑意问道，“主公，元常如今在陛下身边为官，要他此时离开长安，可是长安城要乱？”
“卫觊昨日传信过来，西凉马腾韩遂缺少粮草，已经到了假扮马商贩卖战马到关中的地步，战乱之世良马难求，价格更是居高不下，关中有本事吃下他们手中战马的人不多，卫氏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原焕没有说长安城怎样，而是提起凉州马腾韩遂的情况。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董卓当年的心腹精锐皆是凉州兵，从马腾韩遂手中出来的战马，即便只是他们挑出来的劣马，也比中原的许多战马强壮。
卫氏靠贩卖精盐赚的盆满钵满，卫觊将生意限制在关中，但是关中百姓背井离乡四处逃亡者不知凡几，益州道路不同，大多数人逃亡冀州荆州，也有少部分人拖家带口一路向西跑去了西凉。
马腾和韩遂占据西凉已久，他们在董卓入京的时候就觊觎中原，一直在找机会和董卓一样入主中原，对中原，尤其是关中长安的消息格外关注。
奈何西凉荒远偏僻，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以前可以张口像朝廷要，现在朝廷马上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能抠出来粮食给他们，为了按时给将士们发军饷，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贩卖战马？为何不找我们？不找并州袁本初？而是找河东卫氏？”荀彧眉头微蹙，下意识觉得有蹊跷。
战马和其他东西不一样，不是有钱就能要，河东卫氏向来低调，又和朝廷关系紧密，完全没有脱离朝廷招兵买马的意思，西凉卖战马给他们究竟是何居心？
郭嘉和吕布听到这里停止吵架，试图加入新话题。
“并州混乱，袁本初没钱。”郭奉孝捏捏下巴，眼珠子一转提出一种可能。
吕布不甘落后，“冀州什么都不缺，马腾韩遂高攀不上主公。”
郭嘉眉头一皱，“卫氏的制盐之法来自主公，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难道马、韩二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试图借此机会交好主公？”
吕布嗤笑一声，“得了吧，分明是那俩家伙在想法子拱火，河东卫氏有钱，但是他们有钱只会给朝廷，西凉的战马到了卫氏手中，就算卫氏没想法，以朝廷里那些人的行事作风也会觉得卫氏有想法，一来二去指不定卫氏就被逼到真的有想法了，只要卫氏不给朝廷送钱，就算那些钱到不了西凉，西凉大兵杀到关中也比现在容易得多。”
不就是拱火嘛，这事儿他可太熟了。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都不服输，瞪了对方一眼后动作一致看向他们家主公，“主公，你怎么看？”
原焕：……
他不怎么看。
原老板神色淡淡看着这俩人，很快把他们看的眼神飘忽，郭嘉讪讪笑笑，举杯喝茶试图掩盖刚才的举动，吕布扯过身后的须须，假装自己在思考要不要换两根低调点的雉翎。
荀彧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总之不管怎么样，长安都不会太安稳，只是长安城有皇甫将军，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陛下和朝廷官员落难，以元常的性情，他也不会为了自保而离开长安。”
董卓无道，天子被迫自洛阳西迁至长安，纵然董贼已经伏诛，朝廷的损失也已经回不来，如今的洛阳已是空城，百姓被强行带到长安，再迁回洛阳又是一番折腾。
钟繇能在这等情况下应朝廷征召前往长安，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要真的在乎自己的死活，也不会冒险去天子身边。
原焕抿唇笑了笑，将手中杯子放下，温声道，“不是为了自保，而是让他坐镇豫州准备接下来的秋收，顺便着手重建洛阳城。”
荀彧心头一动，“主公想接陛下到邺城？”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想要让陛下愿意来邺城，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原焕点点头，继续说道，“奉先方才说的不错，马腾韩遂有很大可能是想挑起关中内乱，皇甫将军忠君爱国，只是他毕竟年事已高，抵挡不住西凉的大军，等关中乱起，天子又当何去何从？”
结果是，没有地方去。
不是所有人都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更多人只会觉得小皇帝在身边碍手碍脚，既然如此，不如让皇帝死在外面。
先提出重建洛阳城做饵，不管是小皇帝还是王允都会心动，毕竟对他们来说洛阳城才是真正的京城，如果洛阳没有被董卓焚毁，他们在董卓死后立刻就会搬回去。
有他们当冤大头出钱出力重建洛阳城，还愿意把小皇帝接到邺城并且养活朝廷百官，这种好事儿可不是每天都有，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荀彧嘴角微抽，满脸都写着：所以你就真当这个冤大头？
要不是他涵养够高，他就真的问出来了。
原焕看出他的意思无辜的挑挑眉，立刻为自己喊冤，“当然不，锦上添花不可为，雪中送炭方能显出我辈大义。”
王司徒又不是傻子，不到走投无路肯定不乐意让小皇帝落到别人手中，长安朝廷再怎么摇摇欲坠也是他说了算，到了冀州就不一定了，不对，是到了冀州一定不可能是他说了算。
想把小皇帝接到邺城，当然要等乱起来之后才能派人过去，如果事情进行的足够顺利，或许王司徒等不到他们派人就已经怒急攻心一命呜呼了。
要是王司徒命大，撑到了他们派人过去，他也不介意顺手帮个小忙，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人间多苦多难，王司徒为了陛下呕心沥血，还是去地底下歇着吧。

第103章 烽火不熄
日落西山，沉沉暮色席卷而来，城外归巢的倦鸦沙哑嘶鸣，守城的士兵下意识搓搓胳膊，心中不自觉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城里，刘宠黑着脸看着舆图，如果眼神能当刀子，那张用羊皮精心鞣制而成的舆图已经被劈成碎片，“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兖州孙文台真的准备插手豫州之事？”
几个文士侯在旁边，听到他的问话连忙上前答道，“乌程侯的大军并未进入豫州，只是屯兵陈留，应该是害怕战事波及兖州，未雨绸缪先作打算。”
“王爷乃是天潢贵胄，堂堂正正的汉室宗亲，乌程侯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和王爷作对，只是屯兵陈留而已，王爷大可以安心。”郭图捏着精心养护的胡子，上前一步笑眯眯说道，“兖州出兵防范，不过是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兖州牧曹孟德是个聪明人，兖州刚刚平定泰山贼，正是忙得脚不离地的时候，便是孙文台想参战，曹孟德也不会让他发兵。”
兖州去年还在被黑山贼劫掠，连州牧都能被乱贼杀死的地方能有多少家底，要不是曹操觍着脸去冀州求人帮忙，兖州估计到现在都平静不下来。
这才离贼匪作乱多长时间，就算曹操再有本事也没法让兖州立刻强盛起来，孙坚的兵都是他从江东带出来的亲信，养兵要花的钱可不少，兖州能养住自己就不错了，不会也不敢插手豫州之事。
孙坚这时候屯兵陈留，只可能是害怕他们的大军扫荡豫州之后对兖州下手，毕竟陈留和陈国挨边，旁边的梁国梁王又不管事儿，陈留是曹孟德的老家，那边肯定要派兵防备。
再说了，一州之中州牧和刺史并存，他们自己不打起来已经很稀奇，携手共同治理兖州这种事儿梦里都不会出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州也只能有一个主事人，哪儿有什么文武分治还能和平共处的好事儿，上一个这么干的什么下场还不清楚吗？
郭图嗤笑一声，坚信兖州只是表面安稳，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早就暗涛汹涌，就差真刀真枪光膀子开始干仗。
看看幽州现在是什么样，刘虞身为州牧颇得民心，公孙瓒看他不顺眼还不是说抓就抓，那地方还不是州牧刺史并存，公孙瓒只是个奋武将军尚且敢这么做，孙坚好歹是个刺史，不可能愿意被人随意差遣。
曹操也不是刘虞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文人，他身边谋士武将样样不缺，也不可能容忍兖州有上万的兵马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如此一来，俩人翻脸只是迟早的事，刘虞和公孙瓒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兖州二虎相争，还要防备着冀州、青州、徐州，他们在豫州只管打自己的，完全不用担心兖州的兵马。
郭图昂首挺胸，走到舆图之前侃侃而谈，三言两语将如今的局势分析的明明白白，就差没直接说他们王爷有荣登大宝的本事，旁的什么人都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刘宠被他哄的一愣一愣的，热血沸腾握着剑柄，恨不得立刻出兵攻打谯郡，先把豫州治所拿下，再从谯郡分兵出击汝南，如此豫州就有一大半在他们手上。
汝南已经拿下，旁边的颍川、安丰、弋阳更是不在话下，至于隔壁的梁国，到时候不用他开口，梁王自己就会投降。
袁术在南阳当太守，对豫州之事鞭长莫及，汝南袁氏再怎么势大也没法和刘姓皇室比，只要他一天不是豫州牧，这豫州就轮不到姓袁的插手。
兵贵神速，如果他们的速度足够看，甚至连秋收都不会耽误，整个豫州就会都掌控在他的手上。
刘宠咧了咧嘴，粗糙的大手将舆图上的豫州轮廓描了好几遍，先是朝郭图赞许的点点头，然后立刻召集手下将领，明日一早，他要亲自带兵攻打谯郡。
“王爷，谯郡有袁公路派来的重兵镇守，不可轻举妄动。”骆俊听完他们俩的话头大如斗，试图把打了鸡血的刘宠劝下来。
早在这人想要对外用兵的时候他就提了反对意见，陈国趁豫州大乱招揽了不少百姓，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即便王爷想要图谋天下也不该是现在。
豫州居于天下之中，陈国离洛阳城不过四百余里，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低调积蓄自身力量，找到机会以洛阳城为根基来平定天下。
王爷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小皇帝虽是灵帝之子，却是被董卓老贼扶持上位的傀儡，只要他们运作得当，完全可以让天下人以他们为正统。
不过是两三年的功夫，哪里就非要现在开战了？
且不说他们现在不一定能和袁术正面抗衡，只出兵的理由就名不正言不顺，明明可以占据洛阳之后顺理成章拿下豫州，现在开战反而落了下乘。
郭公则前些年在冀州辅佐冀州牧，后来不知为何舍了袁绍转投袁术，现在又来投奔王爷，这家伙真的不是袁氏派来胡搅蛮缠的细作吗？
骆俊沉着脸看了郭图一样，越发觉得这人不怀好意，“王爷，孙文台不得不防，谯郡也不能随随便便进攻，如若王爷真的想要图谋大业，声名二字就不能放弃。”
现在得了个坏名声，将来就可能不得民心，不得民心如何得天下，为了以后不至于寸步难行，最开始就不能胡来。
郭公则惯会胡言乱语，他的话乍一听似乎的确像那么回事儿，仔细想想却四处都是漏洞，无论如何，陈留之兵不得不防。
幽州刘虞和公孙瓒不和已久，公孙瓒和刘虞开战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兖州不同，曹操和孙坚在兖州那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传出他们两个关系不好的消息。
更有甚者，曹操之前抵御黑山贼的时候求助冀州，兖州恢复生产之时也是冀州不断往那边送粮，孙坚之子孙策在冀州牧麾下做事，两个人隐隐都有以冀州为首的意思，万一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兖州就绝对乱不了。
郭图嘴上说的好，却只把事情往好了说，现实不可能和他想的一样，王爷实在想开战也不是不行，至少要把陈国境内安排好才行。
而且王爷千金之躯，怎能亲自上阵杀敌，不出意外还好，要是出了意外，接下来的陈国该如何是好？
郭图斜眼看着骆俊，撇撇嘴阴阳怪气的说道，“国相多虑了，袁公路要防备荆州刘景升，能派来豫州的兵力有限，豫州郡县无人是王爷的对手，正是我众敌寡的时候，此时不开战，等到谯郡向四周求救求来救兵，岂不是白白丧失大好机会？”
“公则说的在理。”刘宠点点头，抬手让骆俊不必多说，“袁氏已经是秋后蚂蚱，荆州刘表看袁术不顺眼已经很久，本王拿下豫州，刘景升拿下南阳，一旦豫州开战，荆州立刻就会起兵支援，此战本王必胜。”
豫州只有陈国一处安稳，其他郡县久经战乱，百姓不安兵无战意，正是他们出兵的良机，非等到对方养精蓄锐士气昂扬再开始打，他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王爷。”骆俊还想再劝几句，然而即便他再怎么劝，刘宠只认准一点，谯郡的那点守军不是他的对手，刘表能牵制住南阳的大部分兵力，豫州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们刘姓宗亲可以守望相助，袁氏可不一定，袁公路袁本初哥俩儿之前掐的要死要活，袁绍在并州听到他和刘表联手干掉了袁术，指不定还要感谢他们俩。
啥也别说了，明天就出兵拿下谯郡。
郭图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连忙跟上这位听劝又有行动力的新主公，他这次真是走了大运，还好袁术让他回颍川老家待命，如若不然，他哪儿能遇到那么好说话的新主公。
骆俊追到门口，又被郭图挑衅的眼神气到半死，眼看着他们家王爷死活不听劝非要往歪路走，只能恨铁不成钢的转回去。
王爷身边的两位宠臣发生争执，其他人都不敢说话，等刘宠和郭图相继离开，这才围在骆俊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
郭图小人只会霸着王爷不撒手，他们跟在王爷身边已久，于情于理都和国相更亲近，左右他们陈国兵强马壮，十几万大军的大军拿下豫州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也不用太担心。
而且即便败了，他们家王爷身为汉室宗王，袁术也不敢对他做什么，王爷碰了钉子自然就知道那郭图不可信，吃了亏就知道究竟谁最可靠，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散了吧散了吧，先让王爷开心几天再说。
骆俊叹了口气，看着外面昏昏沉沉的天色，揉揉眉心只得作罢。
接连半个月都是晴天，正适合行军赶路，陈国和谯郡挨边，大军从军营出发，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兵临谯县城下，旌旗猎猎杀气腾腾，十万大军围在县城外面，城门处的卫兵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关了城门，一溜烟儿跑去官署汇报去了。
就是和城外的刘宠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卫兵脸上完全没有惊恐的意思，仔细看甚至还有几分兴奋。
等了那么多天，可算见着正经的兵了。
是的，如今的谯县不只有郡府的驻军，还有赵云带来的三万精兵，谯县是豫州治所，刘宠想要对豫州下手，十有八九先打的就是谯郡。
毕竟除了谯郡，其他与陈国相邻的几个郡县他也不好动手。
颍川汝南世家众多，贸然开打容易得罪人，只和袁氏一家作对他还可以，直接对上汝颍之地的所有世家，他怕不是得提前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做阴宅。
何况颍川是郭图老家，他要是敢撺掇陈王攻打颍川，等颍川世族缓过劲儿来，整个郭氏在颍川都没有立足之地。
陈国东边的梁国又是个夹缝中求生存的地方，梁王宁可花钱消灾也不愿意多事，不把人逼到绝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兵，俩人都是汉室宗王，封地相邻，平时关系也不错，陈王也不会把人往死了逼。
数来数去，还是谯郡最适合下手。
陈国境内兵马十几万，陈王一下子就带走了十万，留在陈国的那些兵马分布在各个县城，都在翘首等着他们王爷得胜归来。
骆俊猜到事情可能没有他们家王爷想的那么顺利，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谯郡谯县的兵马虽然没有他们多，但是带兵的年轻将领很是神勇，明明是守城，却生生打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明明兵马远不及他们，愣是没让他们占半点好处。
袁术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等人才，为何以前没有听说过？
不只骆俊懵，刘宠自己也很懵，对面那白马白袍的年轻小将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袁术手下有此等英才，打袁绍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出战？
然而，更令他们傻眼的不光有横空出世的赵云，还有郭图口中绝对不会出兵的孙坚。
乌程侯在陈留等了好些天，等赵云那边传来消息说陈王刘宠率领陈国兵马倾巢而出围攻谯县后立刻行动，直接带兵把陈国给拿下了。
骆俊留守后方，手里却没有太多兵马，陈国的兵被刘宠带走大半，这时候的陈国内部空虚，别说正经兵马，就是没有武器的黄巾贼黑山贼他们都抵御不了。
留守陈国的官吏被尽数关进大牢，直到牢门锁上，都没能反应过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孙坚贼子竟然真的趁人之危，如此行径与贼寇何异？
乌程侯就知道干这种事儿容易被骂，所以他根本没去大牢，左右这次只是来帮忙，又不是真的打地盘，不需要他来解决后续问题，只要等到赵子龙那边干掉刘宠就行。
哦，以赵子龙的性子，大概率只会把人抓起来，年轻人就是心慈手软，如果这会儿在谯县的是他，管他什么王，战场上刀枪无眼，杀了就杀了，还能从地底下就爬出来索命不成？
至于长安朝廷，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宗□□要是有本事，早就先把小皇帝救出苦海了，哪儿管得着外面那些宗亲王室的死活。
刘宠率先派兵，理亏的是他自己，死在战场上也怪不了别人。
乌程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陈国，在官署里转了一圈啧个不停，怎么什么地方都比兖州舒服，他回去是不是应该提醒曹孟德重修昌邑官署？
看看人家这官署，再看看他们昌邑那官署，简直没脸拿过来比，州府应该比郡城更好才对，他们不说和冀州邺城官署比，总不能连其他地方的郡城都比不上，说出去多没面子。
他们兖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穷困潦倒的兖州，现在的兖州粮仓里有存粮，倒也不是让他刚有了点家底就开始奢侈，至少别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不行，他回去一定得和曹孟德说道说道，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为了别的兄弟，昌邑官署也得翻修一遍。
*
冀州，邺城。
天气闷热，院子里的草木也蔫儿蔫儿的没精神，在太阳没下山之前，街上见不着半个人影。
邺城书院的招生告一段落，那些冲着大儒们名气而来的学子们看到贴在门口告示栏处的名单几家欢喜几家愁，榜上有名的兴高采烈，榜上无名的唉声叹气，不管榜上有没有名字，离开邺城的却没有几个。
他们是读书人，只要在藏书楼留下姓名籍贯，依旧可以进去翻阅典籍，即便进不了书院，能在藏书楼多看几本书也是此行不虚。
在世家大族把持着学习机会的当今，识字的人少之又少，难得能把那么多读书人凑在一起，哪儿有让他们天天清闲到躲在藏书楼里看书的道理。
荀彧和沮授琢磨了两天，很快藏书楼外的告示栏又多了几张告示，官府征召人才，自觉有才之人皆可以到邺城官署来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官府征召往往都是给某个人发，很少有这样大张旗鼓的时候，沮授的招贤令写的激动人心，当天藏书楼里的读书人就少了一大半。
昔年燕昭王筑黄金台为招贤台，冀州古为燕赵之地，燕赵多奇士，如今州牧大人效仿燕昭王召集天下人才，有志之士自当前往效力，如此才对得起州牧大人建藏书楼之恩。
燕昭王筑黄金台为招贤台，以金相诱略显俗气，州牧大人建藏书楼为招贤楼，既显风雅又不至于混进大字不识一个的地痞流氓，比之燕昭王还要更胜一筹。
不愧是他们神仙一样的州牧大人，心思就是巧妙。
原焕人在家中坐，好名声自天上来，郭嘉偶然听到外面对他们家主公的评价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只是几天没有出门，这些读书人为什么都学会拍马屁了？
他们家主公的确是个神仙人物，但是也没到他们说的那样好，至少性子促狭起来就很气人，照这些人说的那样，他们家主公哪儿是凡人，分明就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神仙人物”和“神仙”不能等同，他们是集体受刺激了吗？
郭鬼才震惊不已，悄悄混进那些读书人中听了一会儿，搞明白他们的心路历程之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他年纪大了吗，他为什么有点弄不明白这年头的年轻人脑袋瓜里都是什么，他们夸的再好听，没有真本事也不能来主公麾下做事，把人夸上天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们至于吗？
荀彧揉揉手腕，轻飘飘看了一眼趴在书案上深受刺激的郭奉孝，笑了一声慢吞吞问道，“主公知人善用，不惜拿出私家典籍来造福天下士人，奉孝觉得主公配不上他们的夸赞？”
“谁说的？我没说！”郭嘉立刻支棱起来，扬起下巴瞪回去，“主公仙姿佚貌鹤骨松姿，犹如姑射神人出世，什么样的夸赞都配得上，谁说不配我郭奉孝第一个不同意。”
荀彧：……
“主公这会儿在府上，你说的再好听他也听不见。”荀彧顿了一下，很是委婉的说道，“奉孝这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如果让主公听到，只怕又要罚你。”
他们主公的容貌的确是当世少有，这事儿他们心里清楚就行，真要在主公面前说出来，想不挨罚都难。
郭嘉耸了耸肩，“我又不傻，当然不会在主公面前胡言乱语，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外面那些人夸的比我还厉害。”
“他们夸的是主公为政得体，你夸的是什么？”荀彧瞥了他一眼，敲敲书案让他赶紧把剩下的公务处理完，如今这议政厅只剩下他们两个，有他亲自盯着，想偷懒可不成。
郭奉孝捶捶脑袋，懒洋洋的扒拉着桌上的竹简，看上去动作慢吞吞，落笔速度却不慢，如果不是知道他脑子反应的快，荀彧都要以为他是在随意糊弄。
议政厅里清净凉爽，不多时，沮授带着布袋急匆匆从外面赶来，“文若，豫州开战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动作一致抬起头，“开打了？”
沮授表情古怪，“结束了。”
孙文台和赵子龙一前一后送来战报，乌程侯前脚刚刚拿下陈国，子龙将军后脚就联络藏在城外的大军将刘宠的军队分而击之。
刘宠兵马虽多，但是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以流民的身份逃亡陈国被收编到军中，还没有训练几天就被拉上战场，完全比不得子龙将军训练了大半年的精兵。
不到半天的时间，那十万大军就尽数成了阶下囚。
郭嘉：！！！
荀彧：！！！
小伙子平时腼腼腆腆看不出来，没想到在战场上那么生猛，吕奉先后继有人啊！

第104章 烽火不熄
赵云和戏志才早早跟袁术去南阳帮忙，沮授没有见过他们，也不知道常山赵子龙打起仗来是什么风格，以前没听说这年轻小将打过什么仗，想来不会太出格。
万万没想到，他们家主公麾下的将领打起仗来风格如出一辙，不管平时看上去有多稳重，放到战场上都和稳重不沾边。
沮授这些天一直在盯着豫州，他以为最该担心的是孙坚那边，乌程侯是沙场老将，手下皆是随他南征北战的亲信，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失控。
他不知道他们家主公为什么那么放心，反正他是不放心，就算乌程侯的家眷都在邺城，他也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主公不会对妇孺下手，即便乌程侯真的想要闹事，他留在邺城的家眷也只是过的没那么好而已，稳妥起见，应当把他手下的兵打散重新编排。
亲兵可以有，但是不能留那么多，尤其人没有在眼皮子底下待着，兖州还有个曹孟德，怎么看都不能太过放任。
袁绍在冀州当州牧的时候，沮授作为监军政务军务一把抓，对军中形势了如指掌，武将不能放纵，家臣尚且有叛主的可能，更何况那些有本事自立为王的悍将。
如今冀州能用之人比之前多，除了主公自己，其他人能管的事情有限，他身为一州治中，不止一次和荀彧荀别驾说过这件事，奈何荀文若只让他不用担心，说他们家主公自有打算。
主公的打算他又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担心？
沮公与是个雷厉风行闲不下来的性子，自个儿在邺城实在不放心，索性请命去南边白马津亲自盯着。
白马津位于冀州、兖州中间，挨边是兖州东郡，再走不远就是陈留，他离得近传消息也方便，省得传信兵每次都大老远的跑回邺城。
不是他多疑，实在是之前和曹操打过几次交道，他不觉得曹孟德会老老实实让干啥就干啥。
如今天下分崩，九州分裂，主公的意思是控制中原来图谋天下，冀州、兖州、豫州三州在手，以这三州为根基，接下来不管是青州、徐州，还是荆州、扬州，再怎么打都不会动摇根基。
按他的意思，主公自己兼任兖州牧，让曹操当个别驾就行，可惜他见到主公太晚，在他还说不上话的时候，曹孟德和孙文台就走马上任了。
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拿出来说也没意思，荀文若说的也没错，主公做事有他的打算，不会无的放矢，曹操和孙坚踏踏实实治理兖州没搞事儿，他老是盯着那边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看在俩人的家眷都在邺城的份儿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左右大家现在都在为主公做事，打好关系亲近亲近也不是坏事，乌程侯率兵出战，他去白马津守着也好防备意外。
陈王聚集十几万大军，陈国更是豫州仅剩的富庶之地，沮授以为这场仗至少要打到入秋，万万没想到，双方对峙那么多天，真正开始动兵后不到三天就出了结果。
公孙瓒打刘虞都没有那么迅速，刘宠到底在搞什么？
沮授惊了，拿到战报后反复确认，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真的活捉了陈王刘宠，这才匆匆忙忙亲自赶回邺城。
赵子龙是什么天降神兵？这仗打的是不是有点草率？
郭嘉拍拍匆忙赶回来的沮授，给他倒杯水让他先坐下歇歇，“子龙将军年轻气盛，难得有机会出战，一时没收住也是情有可原。”
“这也太年轻气盛了。”沮授擦了把汗，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缓了口气儿然后问道，“现在去找主公？”
他回来的急，刚进城就立刻赶来官署，如果不急的话，大概还能给他留下换衣服的时间，孙文台和赵子龙速度忒快，他们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弄得他都不好意思拖后腿了。
“公与一路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儿，稍后再去主公府上汇报。”荀彧结果战报，一目十行扫完上面的内容，扬起唇角笑得温和，“正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一起汇报，待会儿一起过去。”
沮授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议政厅清静的有点过分，官署的人不少，他离开邺城之前，不光他们几个，其他从事也都在这里处理公务，怎么出去一趟再回来，屋里只剩下荀文若和郭奉孝两个人了？
什么情况？
郭嘉笑嘻嘻催他去旁边院子梳洗，“别慌别慌，人都没事儿，都在外面忙，待会儿路上给你解释。”
他们没有趁谁不在排除异己，主公为人光明磊落，肯定干不出那种事情，但凡他早回来一会儿，议政厅里就只有荀文若一个人。
别人呢？当然都在外面忙碌！
他去那些读书人堆里打听消息也是正经事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必须时刻掌控言论风向，如此才能更好的让他们为主公效力。
说主公坏话的统统盯着，言之有理的培养起来，瞎胡闹的当场赶出去，唉，跟在主公身边久了，干什么都瞻前顾后考虑好半天，如果听到主公坏话的是吕奉先那大傻子，别管是言之有理还是瞎胡闹，保准全部拖出去砍了。
不妥不妥，那大傻子办事儿太没有章法，也就仗着主公纵着他撒欢儿，换个别的主公过来，他就得被打压到连带兵的资格都没有。
郭嘉回到自己的位子感慨万分，从荀彧那儿讨来战报，心道还好赵子龙只是打仗的时候生猛，平时相处起来还挺稳重，不像那吕奉先，什么时候都像个人来疯。
话说回来，赵子龙带兵离开南阳，志才是不是能找到机会偷偷喝酒了？
羡慕到流口水。
郭奉孝感慨着感慨着又想到自己，扯扯头发感觉自己才是最惨的那一个，他多惨啊，邺城到处都是主公的帮手，他想偷偷摸摸干什么都会被发现，南阳天高主公远，赵子龙一个人哪儿管得住戏志才那个妖孽，等人去军营忙活，那家伙私底下想干什么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袁术一看就不是关心下属的人，再被戏志才耍小心思忽悠忽悠，别说管了，怕不是要拉着他一起天□□歌夜弦。
多好的上官啊，他也想要。
郭嘉托着脸又叹了口气，扒拉着水壶给自己倒杯水，咂摸着没有一点味道的白水，扭头看向荀彧，“文若，子龙这次打了胜仗，主公应该要给他准备庆功宴吧？”
虽说这仗结束的有点快，但是好歹也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陈国小是小了点，陈王刘宠却是个宗室王爷，俘虏了那么大一个王爷，总不能连个庆功宴都没有。
不能看他们子龙将军脾气好，就在这上面克扣人家。
“子龙远在豫州，战事结束后回到南阳，袁公路还能少了他的庆功宴不成？”荀彧轻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打得什么主意。
“子龙和志才在南阳的时间已然不短，再不回来转转，嘉都要忘了他们两个长什么样了。”郭嘉揉揉手腕站起来，打起精神说道，“子龙打了胜仗，主公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天气燥热酷暑难耐，嘉便主动请缨带着奖赏过去慰问将士们，免得主公派别的倒霉蛋来回奔波。”
他如此奋勇当先，同僚们都要好好感谢他才是。
荀彧专心整理书案，任他在旁边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不管这小子想的多好，最终做主的只能是他们家主公，以他们家主公对这家伙的看管之严，别说跑去南阳，就是离开邺城都难。
俩人说话的时间，沮授很快去而复返，正好荀彧把桌案上的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这才招呼着旁边的郭奉孝一起出门。
太阳还未落山，官署外面见不着几个官吏，倒是远处大街上热闹非凡，喧闹的声音隔了老远都能传到官署门口。
郭嘉伸了个懒腰，一边走一边给沮授解释外面为什么围了那么多人。
他要是没有跑去白马津，这会儿在外面忙碌的或许还要再加上他，前来投效的士人数量太多，其中不乏别有用心之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任命之前都要先查探背景，然后才能委以重任。
邺城书院里的学子不算太多，但是培养几年送出来，到时候都是能用之才，公与家中有适龄孩童的话可以试着送去书院，在家中教导孩子的确放心，但是书院里学的不只有学问，还有为官之道和处世之法，从小打下人脉，将来出仕也能相互照应。
他不是为了给儿子还有袁璟小公子找伴儿，单纯是站在父亲的角度来提意见，能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耳旁风，反正他只是个外人，做不得别人家的主。
公与千万不要多想。
荀彧无奈摇了摇头，这家伙可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找事儿，好在这次没有和往常一样损人不利已，不然等沮公与反应过来，怕不是要拎着剑追杀到他家里。
他平时撩拨别人还行，别人不会直接动手，沮公与文武双全，换了戎装就能上阵杀敌，不把整座府邸的护院都喊出来还真不一定能拦住。
哦，吕奉先不算，温侯是看在他身体太弱的份儿上不好下手，否则就算附近几座府邸的护院全都过去也拦不住他。
沮授没有想太多，听郭嘉说他们主公家的小公子也送去书院后便把事情记在心里，郭祭酒说得对，以他们的门第的确可以让孩子在家读书，不过以后出仕做官看的不光是学问才华，还有交际和人脉。
幼时的交情比长大后更加可靠，趁年纪还小多交些朋友，长大后在官场上也能互相照应。
现在只是在冀州，等到孩子们长大，他们的施展空间就不一定局限于冀州一地，为了小辈的将来，他们这些长辈要早做打算才好。
沮授长出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朝郭嘉拱手道谢，郭奉孝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大家都是同僚，咱们俩关系多好，不用谢不用谢。”
沮授：……
话说回来，他和这人的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他自己没有感觉？
沮治中有些怀疑人生，他隐约记得郭奉孝在官署中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是除了荀彧之外，又和谁都不曾深交，怎么不知不觉忽然和他掏心掏肺了？
郭嘉笑眯眯往前走，双手背后踱着步子，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私心，但是刚才的话一点儿都没错，同门的情谊什么时候都很好用，只要不在求学的时候和对方结下死仇，否则不管沦落到何等境地，闯出成就的同门都会伸手拉他们一把。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公孙瓒公孙伯圭和刘备刘玄德，这俩人的例子够了吧。
刘玄德出身寒微，假托中山靖王之后为自己造了个汉室宗亲的身份，全大汉的中山靖王之后聚起来数都数不清，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是假，不过既然宗□□那边没意见，就当他是真的汉室宗亲。
那人和公孙瓒年少时一同在卢植卢尚书门下求学，后来各奔东西，也没忘了联络感情。
关东联盟讨董，十八路诸侯何其威风，公孙瓒身为十八路诸侯之一，能把落魄的昔年同门带到联盟一起长见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对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后来关东联盟解散，刘备带着结义兄弟去幽州投奔旧友，公孙瓒也没有藏着掖着，给了他一个平原国相让他落脚，要知道诸侯国之中掌权的不是诸侯王，而是国相，相当于平白送给了他一个诸侯国。
同门之情深厚至此，由此可见求学时的关系网有多重要。
郭嘉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朝廷派了新任青州牧去青州，他们家主公也令张郃和太史慈过去，刘备这会儿在干什么？
主公之前似乎说过刘玄德不可小觑，他当时留意了一下，那人和他的两个结义兄弟的确将平原国治理的很好，假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豪杰，只是后来诸事缠身，那边也没啥消息传回来，一来二去就忘到耳后了。
郭奉孝啧了一声，他没记住不是事儿，旁边还有两个总理一州事务的上官，什么不清楚直接问就是，“文若，你知道青州平原相刘备的近况吗？”
“怎么想起来问他了？”荀彧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青州前阵子大乱，刘玄德在平原国广施仁政，百姓对其感恩戴德，士孙君荣就任青州牧后，看他理政有功表他为青州别驾，如今镇守平原国的是他的结义兄弟关云长。”
荀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言辞，然后才继续说，“据两位将军传来的消息，那关云长和张翼德皆是勇冠三军之辈，刘备亦有枭雄之姿，只恐非久居人下之辈。”
刘玄德依靠公孙伯圭才得了平原君，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会成为威胁，即便是现在，大汉四分五裂乱成一团，也没有人觉得青州能成气候，如果不是主公让他们留心盯着，谁也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出蹦出来个势力强劲的大威胁。
青州被嚯嚯了那么多年，好像不管谁过去都只能苟延残喘，但是想想那地方在焦和成为刺史之前也是难得的膏腴之地，还有海运的便利，前往辽东亦或南下都很方便，治理好了比之兖州、徐州也毫不逊色。
可惜了关羽张飞这两个武将，两个人跟了刘备，他们家主公又不可能让刘备发展起来，如此一来，他们也只能感叹生不逢时。
“刘备以汉室宗亲自称，他手下又有两员悍将，士孙君荣心系朝廷，表他为青州别驾只怕不是看他治理平原国有功，而是借刘备之手来防备主公。”沮授皱起眉头，冷哼一声说道，“若非张郃将军老练，这会儿的青州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刘备号称仁义，他那两个义弟可和仁义不沾边。”
“不急不急，刘玄德仁义，我们家主公比他还仁义，这才哪儿到哪儿。”郭嘉语气轻快，让门房去里面传话，然后率先迈进大门。
青州的事情暂且不急，有张郃和太史慈在，刘备翻不出水花，就算张郃和太史慈压不住，隔壁还有臧霸，再多阴谋诡计在强悍的大军面前都是虚的，关云长和张飞能打，他们的将士比那俩人还能打。
实在不行，还可以开门放吕奉先，让武将们比拼武力，要害怕的从来不是他们。
府上草木旺盛，迈过大门就能感受到阵阵凉意，微风拂面吹得人恨不得在旁边支张小榻睡个午觉。
郭嘉遗憾的收回目光，轻车熟路的穿过层层连廊，书房处已经有人候着，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挑起竹帘，将茶水点心全部送进来，然后才轻手轻脚离开。
“主公府上又出了新吃食？”郭嘉看到茶水旁边的精致托盘眼睛一亮，催着荀彧沮授赶紧坐下说正事，说完了他们好一块儿品尝新吃食。
原焕放下笔，揉揉手腕说道，“前几日庄子里送来几筐鲜桃，璟儿和奕儿要去书院读书，便让厨房将桃子做成点心，两个小家伙喜欢，想来你也不会讨厌。”
郭嘉眨眨眼，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家主公，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两个小家伙喜欢为什么他也喜欢，他又不是小孩儿，这是拿他当小孩儿哄了？
荀彧轻咳一声，未免郭嘉语出惊人打乱思路，连忙拿出战报递过去，“主公，乌程侯已经拿下陈国，陈王刘宠也败在子龙手下，如今那十万陈国大军尽数成为阶下囚，只等主公下一步的命令。”
原焕挑了挑眉，“打完了？”
他知道刘宠废，也知道郭图废主公，但是没想到这俩人加起来威力能那么大，这才过了几天，刘宠的大军是纸糊的不成？
就算是纸糊的大军，十万人也能糊得整座城不能动弹，不是说刘宠之勇武在汉室诸侯王中无人能出其右吗，怎么带起兵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沮授嘴角微抽，点头回道，“打完了，乌程侯和子龙将军的战报一前一后送到白马津，间隔甚至不到一天。”
陈国离白马津比谯郡近得多，不算路上耽搁的时间，这个速度已经很是恐怖，再算上传令兵从谯郡到白马渡，他毫不怀疑乌程侯这边打下陈国，谯郡那边陈王刘宠就被打趴下了。
原焕看完两份战报，感觉自己对刘姓诸侯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祖祖辈辈不让他们插手政事不是没有用处，要是放在朝廷有余力平乱的时候，镇压诸侯王不比镇压乱民迅速得多？
郭公则啊郭公则，那可真是个大宝贝。

第105章 烽火不熄
原焕放下战报，表情有一瞬间的难以言喻，好在很快恢复正常，“伤亡可有统计出来？战后的抚恤让他们不要太吝啬，若是不能让阵亡将士的家眷过上安稳的生活，只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
沮授正跽而坐，肃着脸答话，“乌程侯和子龙将军只送了捷报，我军伤亡尚且未知，不过看他们二人捷报中的描述，想来我军损失不会太大。”
“希望如此。”原焕点点头，然后侧身看向荀彧，“陈王刘宠攻略郡县为豫州将士所捉，朝廷无论如何也会往豫州派人，文若先前写好的信可以送出去了。”
朝廷能用的人寥寥无几，青州那时能找出个士孙瑞已经难得，这次豫州出事，王司徒不想让袁术兼领豫州牧，就不会放任豫州牧的位子继续空着。
王允自己肯定不会往外跑，其他人要么年老要么资历不够，还有就是对他不忠心，一旦放出去立刻就能和朝廷反目，挑挑选选筛筛捡捡，就算没有他上书推举钟繇，能选出来镇守一州的大臣也非钟繇莫属。
至于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上书朝廷，当然是为了给王司徒找不痛快。
没有只能他给别人下绊子，不能别人给他找不痛快的道理，王允把持朝政的时间已经不短，飘也飘够了，现实情况说明他没有能力带着小皇帝重回洛阳，也没有那个心气儿复兴大汉，再留在长安也只是拉上那群说话没什么用的大臣瞎胡闹，既然如此，不如早些下去找他的老对头董卓。
政令出不了京城，州郡已经各自为政，王允再看不清形势，等着他的只能是“病故”。
钟繇和冀州没有联络，荀彧给他写信也是私交，但是放在王司徒眼里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毕竟钟氏荀氏皆是颍川大族，钟繇和荀彧又是几十年的交情，他这个冀州牧又赶在这么个时间点上书朝廷，怎么看都能看出招揽的意味。
说实话，他也的确心存招揽之意，就是不知道钟元常是什么态度，如果愿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不愿意，那就只能委屈他被王司徒误会了。
荀彧领命应下，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主公，元常到豫州之后，真的要着手重建洛阳城？”
洛阳城在司隶，从豫州过去的确很近，但是豫州牧毕竟不是司隶校尉，即便现在司隶校尉在长安护卫天子，洛阳旧都也不是豫州牧该管的地方。
“只是将话放下给朝廷表个态，洛阳城肯定要重建，不过不用非得是现在，钟元常抵达豫州之后首先要做的是安抚豫州百姓，而不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重建旧都。”原焕笑着摇摇头，“钟元常拎得清轻重缓急，就算有条件让他重建洛阳城，他也不一定乐意干这事。”
他是朝廷派去的州牧，手握天子之令，最先做的肯定是传布仁声安抚百姓，不管百姓还认不认远在长安的天子，他都不能略过这个过程，否则面子上过不去。
朝廷没有实权，朝臣的拉帮结派却愈演愈烈，想外放出来掌握实权的人大有所在，保不准被谁盯上弹劾，州牧的位置就成了别人的了。
王允清醒的时候会顾忌资历才干，被哄到头昏脑涨之后可不会再管派出去的人有没有资格，毕竟天下已经乱了，出身卑微却身居高位的人不在少数，派什么人去豫州当州牧都不显眼。
荀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元常沉稳持重，回到豫州也不会插手豫州之外的事情，而且豫州的情况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想在那里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钟氏是颍川大族，颍川位于豫州，如果放在别处，本地人来当州牧轻而易举就能上任，但是豫州不一样，豫州的世家大多，只颍川一地就已经很难打理，更不用说整个豫州。
袁术出身够高，表面上看去豫州各郡的太守都是他派去的，也就是他不过问郡县内部政务，但凡过问就能知道在世族林立的郡县当父母官有多艰难。
再不济袁公路会不顾颜面直接动兵用强，那家伙嚣张跋扈惯了，做事不过脑子，想干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那些大族顾忌着家族的未来不敢和他硬刚，袁术可不怕，在他眼里，普天之下没有哪家比汝南袁氏更厉害。
钟繇不会像袁公路一样胡搅蛮缠，他只能以理服人，而以理服人之路向来难走，形势瞬息万变，先把信送过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荀彧回过神来，说完战事又提到这些天挑出来的能用之人，“士子们热情高涨，还有不少名士往邺城来，这次挑出来的人不光能补全邺城的空缺，还能派去其他郡县。”
他们现在不缺银钱发的起俸禄，可以往郡县增添官吏，这一批人补上空缺，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
想起官府给官员开的俸禄，连荀彧这等君子也不得不感叹有钱就是好。
原焕接过名单，“这士孙萌，和青州士孙瑞有何关系？”
士孙这个姓不多见，新上任的青州牧也是这个姓，邺城立刻也跟着出来一个同姓之人，实在没法让他不多想。
姓士孙，名萌，字文始，名儿还挺可爱。
荀彧能把人写进名单，肯定已经查过他的背景，他倒不担心这人有问题，单纯只是好奇这人是谁。
“士孙文始是士孙君荣之子，此人和王粲王仲宣仲宣交好，早在长安开始混乱之时就结伴来到邺城，二人皆是君子，不会因为士孙君荣就任青州牧而对冀州不利。”荀彧解释道，“王仲宣原本想去荆州投奔刘表，他和刘表是同乡，去荆州也算有个照应，不过士孙文始听闻邺城有座藏书万卷的藏书楼，二人这才来到邺城。”
他说的长安开始混乱，乃是冬日里小皇帝数次开仓放粮惹得长安百姓混乱争抢踩踏出人命的事情，朝廷几乎稳定不住城里的秩序，出了那事儿之后，不少有家底的人都想法子离开了长安。
这份名单是荀彧一个一个整理出来的，每个人的来历都清清楚楚，不然他也不敢写到名单里。
原焕听到王粲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看着士孙萌下面的名字，好一会儿才从记忆中翻出这人是谁，“山阳王粲，司空王畅之孙。”
只说名字或许不清楚，但是说起他的另一个名号知道的人就多了，王粲王仲宣，“建安七子”之一，文才出众才华斐然，被后世称为“七子之冠冕”。
如果说到这里还不清楚，提到“鸣驴送葬”总要知道了。
王粲和曹丕、曹植兄弟两个交情都很好，随曹操南征孙权，返回邺城途中病逝，曹丕带着文人们给他送葬，说起王仲宣生前最爱听驴叫，如今他英年早逝，生前好友为什么不学驴叫为他送行呢？
于是，一片驴叫之声响起，这就是著名的“鸣驴送葬”。
王粲最开始投奔刘表不受重用，建安年间长沙太守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之兵反叛，刘表起兵时让他写檄文，写完之后送过去，刘表这才发现这个同乡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文采是真的不错。
一篇《三辅论》词章纵横，以示师出有名，举兵乃是为了平乱，而不是心血来潮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人才啊！
刘景升对王仲宣惊为天人，自那之后，但凡需要写文章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除暴安良需要他，劝隔壁袁绍家的儿子们不要兄弟阋墙需要他，乃至最后刘表病死刘琮继位，劝刘琮投降曹操的还是，因为学识广博，投降曹操后在曹老板身边也颇受重用。
行走的笔杆子，说的就是他王粲王仲宣。
原焕失笑一声，放下名单说道，“有王仲宣在，以后文若能省下不少写文章的功夫。”
“主公所言甚是。”荀彧笑着回道，他忙起来的时候总会有地方疏漏，起草公文这种事情又不敢交给郭嘉来干，那小子随性惯了，就算有意识的收敛，字里行间也能挑出不妥之处。
王仲宣文采好，来官署干这种事情再合适不过。
郭嘉听出荀彧话中的意思，撇撇嘴小声嘟囔，“我写了，我真的写了，问题是我写了之后文若还得重写，然后他就不让我写了，这是他的问题，不能怪我。”
他的文采也不差，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前人典故也信手拈来，写什么都不在话下，他都那么艰难的改了又改，天知道他荀文若为什么还要重写。
怪他写的太好了？
郭鬼才很不开心，索性不等他们，自己夹起托盘里的桃子点心化悲愤为食欲，只要他吃的够多，赚到的就不是别人。
软软的桃子饼香甜可口，上面还淋了蜂蜜，新鲜桃子和细面一起和成面糊做成小块的点心味道好得好，难怪两个小家伙喜欢，他这个小孩子也喜欢。
*
日落西山，谯县解了大军围城的困境，很快恢复正常。
十万大军没地儿去，只能关在城外的军营里，谯县虽是豫州治所，也没那么多空地方关押降卒，要不是南阳那边及时送来粮草，只怕不到三天，十万降卒就得断粮。
陈王刘宠还有军中说得上话的将领被带走单独关押，他们这些小兵没有单独关押的待遇，可让他们跑他们也不敢跑，就算能跑出去，没跑两步也得被抓回来，在这儿有吃有喝，虽然吃的不好，好歹把肚子填饱了。
大营外面，赵云听着亲兵的汇报，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本来以为陈王带来的兵马会很难缠，刘宠号称十万大军，结果可好，十万大军里有八万都是从田里抓的民夫。
剩下那两万也不都是正经训练出来的士兵，毕竟陈国只是一个诸侯国，也不是什么军事要塞，国中能有两千兵马都是看在他是宗室王爷的份儿上，像陈国隔壁的梁国，别说两千兵马，除了王府那不到百人的护卫，官府里的吏卒都不归王府管。
陈王再怎么勇武也是被朝廷打压了几百年的诸侯王，他早该想到这里的，现在谯郡多了那么多民夫，留他们在这里白吃白喝很不妥，他们不缺粮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要不趁乌程侯还在陈国，把这些人送去给他安排？
赵云暗自点头，说干就干立刻吩咐人清点降卒数目送回陈国，兖州的屯田成效非常好，乌程侯应该很有经验，把这些农夫送过去给他差遣完全没毛病。

第106章 烽火不熄
赵云没干过战后安抚百姓的活儿，让他打仗可以，整顿降卒也行，可这满营名为降卒实为农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就算在南阳，安抚百姓也是志才先生的活儿，他只需要练兵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他来担心，想练出一支纵横疆场的精兵不容易，他想和吕奉先高伏义一样独当一面，手下必须要有一支看得过去的军队。
南阳看似四面受敌，实际上却没看上去那么危险，袁公路出身汝南袁氏，又有他们家主公这个兄长在，不管是荆州刘表还是长安朝廷都不敢轻易动他。
没有把握一下子把人打死，将来就是后患无穷，谁也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袁术对政务不上心，赵云和戏志才到南阳之后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有人给他们使绊子，之后就是各忙各的，纪灵勇武却不懂谋略，南阳的兵马不少，但是战斗力并不算高，不然也不至于和袁绍打了那么长时间依旧打不出结果。
要知道那时候袁绍只是渤海太守，而袁术名为南阳太守，实际上掌握着南阳郡和大半个豫州，两个人兵力相差悬殊，却能打得势均力敌，足见袁公路手下的兵是什么样。
额，或许还有乌程侯带兵出走的缘故。
总之就是，赵子龙在南阳练兵练的是火气直往外冒，从最开始想要和吕奉先的并州铁骑相提并论，到现在只想练出一支军纪严明的普通军队，他觉得他已经把要求降的低得不能再低了，万万没想到还有更令人震惊的兵。
山贼作乱时没有兵器直接扛着锄头农具往外冲情有可原，陈王刘宠是个诸侯王，还是个以勇武得名的诸侯王，武器不准备齐全就把人拉上战场，是让这些人冲上来找死的吗？
就算是以此来显示他们人多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情，简直离谱。
投降的士兵可以整编重新训练，农夫连兵都算不上，他手底下现在不带新兵，把他们编入新兵营也不现实，还是送回原籍种地去吧。
趁现在乌程侯还在，可以让乌程侯帮忙解决，等明儿乌程侯回兖州，再想找人帮忙可没这么容易。
赵云快步走进大营，点了几个亲兵，让他们把营中所有人带回陈国，连着他的信件一起全部交给乌程侯，他自己要等着南阳来人处置刘宠，就不亲自去陈国见乌程侯了。
态度要好，把人和信送过去后不要过多停留，能尽早回来就尽早回来，万一被乌程侯扣下，那也只能被扣下。
赵子龙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怎么地道，年轻人头一次把麻烦留给别人，写完信后耳朵尖都在泛红，不过为了那些农夫着想，他们还是赶紧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比较好。
亲兵们训练有素，收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短短一会儿时间，整座大营就空空如也，谯郡和陈国相邻，他们连赶路的干粮都不用准备，集结到一起就能出发。
赵云将棘手的麻烦们送走，摆摆手让人把空下来的营帐拆了带走，这才转身回城，陈王刘宠还有他的那些亲信都在城里大牢待着，怎么着也是汉室宗亲，不能放任不管。
城里的大牢，刘宠脸色铁青盯着门上挂着的铁链子，要不是门锁着人出不去，他恨不得把跟他一起出来的那几个废物全砍了。
出来的时候说的什么，各个都说要身先士卒攻城略地，结果可好，到了战场上谁都不敢往前冲，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将给打得跪地求饶，但凡把平时抢功的力气放在打仗上，他们就不会败那么快。
尤其是郭图，信誓旦旦保证兖州不会来犯，那趁他们大军出击后方空虚的时候攻打陈国的是谁？孙文台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隔壁牢房里，郭图听着耳边的怒骂声心里很是郁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开战之前分明事事都和他预料的没有区别，怎么开战之后反而那么多意外。
孙文台出兵攻打豫州，他就不怕被天下人唾骂，被各路诸侯群起而诛之？
他们王爷想要谯郡是师出有名，王爷乃是汉室宗亲，整个大汉都是老刘家的，他们王爷也是刘氏子弟，如今天子被人欺凌，他们王爷那下豫州是为了汉室，小小陈国哪里能匡扶大汉，至少要打下豫州才行。
那孙坚平白无故，拿什么理由起兵？
陈国是他们家王爷的封国，正儿八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封国，就是皇帝来了，也没法说他们王爷的地盘来路不正，孙坚凭什么打陈国？
郭图在心里骂骂咧咧，听到骂声之后更是郁闷。
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谯县是府城，但是牢房却不大，因为豫州世族多，大部分冲突矛盾都能在宗族内部处理，涉及到家族之间的矛盾还有别的家族做调解，反正都不是官府管得了的，而平民百姓也不会犯太大的事儿，所以牢房太大也没什么用，慢慢的原本是牢房的地方就改做他用了。
刘宠嗓门儿大，怒急攻心骂得整个大牢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牢里本来蹲着的地痞流氓掏掏耳朵，抖擞精神开始对骂。
虽然不知道隔壁那兄弟在骂什么，但是人都进大牢了，骂骂咧咧给谁看，就他自己嗓门大咋滴？
眼看着牢里的情况要失控，牢头赶紧跑出去找人，他们这儿难得见着那么多活人，吵吵闹闹还真不太习惯，只吵架还行，万一其中有哪个力大无穷把牢门给弄坏了，他们外面这些人可挡不住。
赵云从外面回来，刚进城就听手下汇报说南阳来人了，原以为来的可能是阎象或者杨弘，南阳那边戏志才走不开，能四处奔波的除了那两位，其他能干正事的不多。
万万没想到，来的不光是个不靠谱的，还是南阳城中最不靠谱的那一个。
没错，袁术亲自跑到谯县来了。
赵子龙看到官署门口那辆奢华到和四周房宅格格不入的马车，表情一言难尽，大热天的，这人不在南阳待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袁术满脸不耐的坐在马车里，拿手当扇子扇个不停，他过来是找事儿来的、呸、是办正事儿来的，不能把府上的美貌姬妾带来，赶紧把事情解决了走人，这破地方他可不想多待。
马车外面，豫州治中拱手赔笑，杨弘和阎象好声好气的和官署里的官员打交道，他们家主公的性子这辈子都改不了，不能指望他们家主公好好说话，能好好说话的只有别人。
出门之前戏志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把人盯紧了，办事儿之前先过过脑子，觉得不对劲就劝，实在劝不住就把邺城那位搬出来，总之不能让他为所欲为。
上一个仗着身份高贵为所欲为的是什么下场他们也看到了，不想步刘宠的后尘就长点心。
杨弘和阎象和戏志才共事那么长时间，对彼此的性格已经非常了解，他们这位同僚虽说出身寒门，本事却一点也不小，平时看上去文文弱弱离不开汤药，真惹到他身上，那手段也是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长了记性，没打算和那人对着干，看他们家主公如今不管事儿的架势，他们和那人对着干也没有意义，反正都是为袁氏效力，戏志才的能耐又的确比他们大，他们也拉不下脸学郭图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还是老老实实干自己分内之事吧。
袁术听到马蹄声掀开车帘，看到赵云回来起身下去，“子龙，随我去见刘宠那老小子。”
“大人，牢房脏乱，要不把陈王带出来见您？”赵云翻身下马，想起牢房的情况委婉地劝道，“之前情况紧急，只能委屈陈王待在牢房，如今腾出手来，不能再让他待在大牢，陈王毕竟是汉室宗亲，不能太过分。”
“这有什么过分的，就去牢房。”袁术嗤笑一声，扬起下巴满眼不屑，“汉室宗亲怎么了，就是皇帝在这儿，也是他刘宠想造反，哪儿有造了反还能舒舒服服住大宅子的，现在皇帝不在，长安又路途遥远，本太守就代高祖皇帝来教训他这个不肖子孙。”
豫州治中：……
话说，代替高祖皇帝，这关系是不是找得有点远？
杨弘尴尬一笑，连忙替他们家主公找补，“陈王早有不臣之心，昔年灵帝看在同为宗室子弟的面子上不忍重罚，如今陈王故技重施，不光觊觎不该有的东西，还举兵侵略郡县，强征百姓为兵罪无可赦，我家主公心系天子，不愿看到汉室同室操戈，这才匆忙赶来为陛下分忧。”
豫州治中擦擦额上冷汗，讪笑两声连连附和，“太守忠义之举，实乃我辈楷模。”
阎象摸摸鼻子不说话，低头看着脚尖，心道又是一个满口胡言见不着实话的人才，这豫州可真是卧虎藏龙，真让他们家主公来管，天知道要被糊弄成这么样。
众人恭维声不断，怎么看怎么融洽，赵云没有办法，只能带他们去大牢。
袁术要去牢房，豫州治中不敢不陪，这位大老远的来到谯县，今儿晚上肯定要留宿，还得赶紧安排住处，连马车都镶金嵌玉，这得安排什么样的住处才能让他满意？
汝南袁氏不愧是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家底儿就是丰厚，问题是他们谯县没那么多家底，有钱的是县城里的世家，官府是一穷二白，他总不能让人去别人家中借住。
就算他愿意，被借房子的人家愿意，这位也不可能愿意，汝南袁氏门第高，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接待的吗？
阎象等人骑马跟在后面，注意到这人脸色不对，三言两语问出他在担心什么，笑了两声让他不用担心，“我等住在官署即可，等我家主公见了陈王，我等明日一早就会离开。”
他们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有地方住就行，不要操心太多，虽然他们家主公看上去很难伺候，额，实际上也的确很难伺候，但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出门在外哪能事事顺心，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而已，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豫州治中和这俩人说着话，听着是安慰，可是细细琢磨又感觉有点不对劲，出门在外不能事事顺心，也就是还是瞧不上他这穷了吧唧的官署呗。
算了，瞧不上就瞧不上，要不是他自己在这儿做官，他也瞧不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大牢，赵云四下扫了一眼，发现他派来看守刘宠的士兵数量不对，正想过去问少了的人跑哪儿去了，里面就传来阵阵叫骂声。
门口的守卫快步过来，凑到赵云跟前小声说道，“将军，陈王和牢里其他人吵起来了。”
这地方牢房不多，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让原本待在牢里的那些人去别的地方，谁能想到陈王能在里面和别人吵起来，怎么说也是个王爷，怎么那么磕碜？
赵云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袁术，“大人，末将先进去看看，以免里面出现意外。”
“没事，不慌。”袁术活动着拳头扭头问道，“你们的牢房结实吗？”
“啊？”豫州治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回道，“结实，大人放心，牢房结实的很，用来关野猪都没问题。”
“那没事了。”袁术迈开步子，大手一挥率先进去，“子龙，走。”
牢房结实就行，只要牢房结实，刘宠那老小子气死在里面都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刘宠在陈国唯我独尊惯了，别的诸侯国都是国相管事，他们陈国不一样，在他从他爹手上继承陈王之位后，从来都是国相听他的，没有国相把他拿捏住的可能。
他这辈子最惊险的经历就是和前任国相一起祭祀天地，不知道被哪个瘪犊子告发，连人带国相全被抓去洛阳关起来问罪，不过就算那样，他也依旧好好的当他的陈王。
诸侯国管事儿的是国相，皇帝把他的国相给换了，再来一个还得听他的话，朝廷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朝廷，天子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住别人？
天下能者居之，他不服气灵帝，更不服气现在这个小皇帝，小皇帝姓刘，他也姓刘，都是老刘家的人，皇位别人坐得，他刘宠当然也坐得。
当年被抓到洛阳关押尚且没人敢对他不敬，现在这小小的谯县牢房，竟然有人敢辱骂他，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谯县怎么说也是豫州治所，官吏没有荒唐到弄出冤假错案的地步，能被关进牢房的都是混不吝的地痞流氓，一个个都要面子不要命。
更要紧的是，这些家伙在牢里关久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根本不承认刘宠是陈王，都当上王爷了还不老老实实在大宅子里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可能被关进大牢。
他们要是王爷，有吃有喝还有小美人儿伺候着，让他们一辈子不出门他们都愿意，还王爷，别不是哪个山头的山贼自封的吧。
不得不说，论起气人，十个刘宠加起来都比不过对面。
郭图开始还帮他们家王爷说话，被气头上的刘宠骂了一顿后也不敢吭声了，这次战事失利的确有他一部分责任，是他疏忽了，没能及时想到乌程侯敢如此大胆。
王爷生气归生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大不了他们想法子回到陈国再卷土重来，袁术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对宗室王爷怎么样，先保住性命再说其他。
郭公则低叹一声，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王爷千金之躯，他只是个卑贱之人，他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想他郭公则对王爷忠心耿耿，殚精竭虑只为王爷的雄图大业，希望王爷以后荣登大宝不要忘了当年身边还有个位他呕心沥血的郭公则。
唉，忠心耿耿到他这种地步的人天下少有，奈何王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也是受尽了人间苦楚。
郭图不敢说话，其他被一起抓进来的将领更不敢吭声，他们不说话还好，怕就怕他们家王爷听到他们的声音想起他们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等地步，再转过头来骂他们。
刘宠吵架吵不过，听着耳边刺耳的笑声气的直喘粗气，牢头被他们吵的头疼，如果只有那几个地痞流氓也就算了，打骂一顿他们自然会老实，可这边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王爷，他们总不能和对待其他犯人一样拳打脚踢。
这都什么事儿啊？
袁术捏着鼻子走进来的时候，几间牢房乱得一团糟，仔细看去，哎嘿，刘宠竟然是吃亏的那个。
这他可就有精神了。
袁公路清清嗓子，连牢里的异味都不在乎了，双手负后踱着步子走到刘宠跟前，抬起他那尊贵的手扯了扯拴在牢门处的锁链，“呦，陈王殿下，许久未见，您怎么把自个儿弄牢里来了？”
此话一出，大牢里瞬间安静下来。
本来拿刘宠取笑的犯人们面面相觑，僵硬地扯着嘴角，望天望地谁也不敢往旁边看，正经王爷谁能落魄到这个地步，那些达官显贵的牢房不是和小老百姓不一样吗？
这个什么王爷能沦落到这个地步，以后应该没机会报复他们吧。
哈、哈哈、哈哈哈。
犯人们安静下来，郭图更不敢露头，来的要是别人，他还能凭他这三寸不烂之舌让对方放过他，可现在来的是袁术袁公路，他的上一任主公，是他上上任主公的弟弟，也是他上上上任主公的弟弟，这让他怎么开口？
希望这人只能看到陈王殿下，看不到别的小人物，他郭图只是个小小小谋士，不值得太守大人分眼神过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郭图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茅草堆里的时候，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太守让公则回家反省，公则怎么跑陈王殿下身边来了，也不和本太守说一声，本太守向来大度，你要是想换主，本太守也不会不放人，怎么还偷偷摸摸的跑，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袁术笑得开怀，锦衣华服的漂亮青年和脏乱的牢房格格不入，“不过幸好公则去了陈国，不然本太守也不会如此轻易获得胜利。”
郭图绷紧了身子，满头大汗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看着脚尖不敢说话。
“郭图，你故意的？”刘宠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郭图这家伙投奔他的时候说的分明是特意投奔他，难怪这家伙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合着这根本就是个细作，“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好好好，没想到你袁公路也学聪明了，竟然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
袁术眉头一竖，“什么叫我也学聪明了？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什么时候不聪明了？
再说了，他什么时候耍小手段了，郭图去陈国又不是奉他的命，只能说是阴差阳错，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大哥说得不错，郭公则果然是个祸害，说话越好听的人办事越不靠谱，身为大哥的好弟弟，当然要对大哥马首是瞻。
大哥觉得郭图不好，那他就把人赶回老家，祸害谁也别想祸害他。
听话的弟弟总不会运气太差，这不，倒霉的成了刘宠吧。
还他不聪明，他从小到大都聪明！
眼看着事情要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杨弘连忙上前，“主公，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您看要不要先让陈王殿下出来？”
“出什么出？”袁术哼了一声，“要让他出来，我还大老远跑这一趟干什么？”
要的就是这人在牢里他在外面，把人气死才好。

第107章 烽火不熄
袁术是个小心眼，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他的东西只能是他的，别人敢动就把手砍了，一个个的没有当他亲哥的命还想从他手里拿东西，看他脾气好能欺负是吗？
呵，他袁公路长那么大，脾气就从来没好过。
孙坚当年带着粮草跑路，他能立刻拉起个讨孙联盟来给孙坚找不痛快，除了生气孙坚带兵跑路，更气的是孙坚带着他的粮草跑路。
自个儿没粮吗？抢别人东西他好意思吗？
虽说后来事情发生变化，他只能捏着鼻子和乌程侯和好，但也仅限于不给那边找麻烦，想让他给孙坚好脸色，除非他们家大哥就在旁边站着。
孙坚只带了点粮草离开就让他惦记到现在，刘宠现在想和他抢地盘，怕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这老小子在关东联盟的时候支持他，他看在那时候的面子才没像对待其他地方一样直接换执政官，不然陈国哪儿能像现在一样招揽那么多人。
他都退让到这种地步了，老小子还不满足，竟然出兵攻打豫州别的郡县，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就算给他个豫州牧，他也得能接住才行。
袁术把整个豫州都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别人都打到他家门口了更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现在刘宠沦为阶下囚，他不把人挤兑到以头抢地闹自杀他就不叫袁公路。
刘宠想拿下豫州就已经做好和袁术翻脸的准备，他们俩在关东联盟的时候站在一队，世事变迁，分道扬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俩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反目成仇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败的那么快。
袁术手下没了孙坚，战力大打折扣，纪灵勇武有余谋略不足，除他之外袁公路手下也没有太多能用的武将，荆州刘景升等到他的消息后就会攻打南阳拖住袁术的主力，按理说他想打下谯郡应当是轻而易举才对。
豫州的百姓不少逃亡在外，甚至世家也拖家带口迁去别处，战乱之后人口锐减，种地的男丁都不够，郡县的守兵数量一减再减。
朝廷发不下军饷，他们征兵太多就会耽误农事，耽误农事就会影响收成，影响收成就收不上税，收不上税就养不起兵，整个就是走进死胡同，所以不管哪个郡，现在的守兵都不多，他的陈国在一片萧条中还能有十几万大军，可以说是豫州独一份。
他的十几万大军，为什么会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手上，这不合理。
刘宠恨恨的瞪着赵云，袁术的挑衅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脑子也就算了，这人却是让他沦落到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即便有郭图给城里传递消息，他的兵总不会也被郭图策反。
那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只效忠他一个人，郭图没那么大本事让他的兵投降敌人。
袁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抱着手臂问道，“子龙，他瞪你干什么？”
赵云：……
还好这人是个纨绔子弟不爱打理政事，不然志才先生的头发都能愁掉光。
“大人，是末将率兵将陈王大人抓到此处。”赵云肃着脸回道，“连郭公则郭先生，以及陈王殿下军中的其他将领，都是末将率兵抓回来的。”
“子龙勇武天下无双，来人，把功劳给子龙将军记上，回头本太守额外有重赏。”袁术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语气，拍拍赵云肩膀上的盔甲，拍了两下又嫌他的盔甲太硬，甩甩手继续挤兑刘宠，“陈王殿下十几万大军还敌不过我家子龙将军区区几千人，廉颇老矣，该服老还是要服老，不然下一回就是我家子龙将军单枪匹马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赵云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木然，“大人，陈王麾下兵马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农夫，不是经过训练的兵。”
不是他厉害，是他刚带兵冲上去，对方的战队自己就乱了，他的兵甚至没来得及杀敌，只维持秩序就废了老大的劲。
最后伤亡统计出来，死在刀枪之下的没有几个，全是推搡踩踏弄出来的伤，送去伤兵营连疾医都说在军中待了那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
他能怎么办，他也没见过这场面。
赵子龙心累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躲在牢房角落里的陈国将领，毫不怀疑这些人出去连他的亲兵都打不过。
不，这些人投降的那么迅速，别说和他的亲兵比，就是他营中那些只训练了不到一年的大头兵都能把他们打趴下。
为将者上阵先退缩惧敌，又有什么颜面说自己是武将？
整个陈国大军之中，最能打的反而是陈王刘宠，果然只要活得足够久，什么稀奇古怪的场面都能见到。
“抓农夫来上战场？”袁术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谁说陈国收容无家可归的百姓，百姓在陈国境内安居乐业，让陈国周边郡县一度十室九空，原来陈王殿下放出消息吸引那么多百姓，打的竟然是让他们去战场送死的主意，不愧是陈王殿下，这主意就是高明。”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宠怒目圆睁，抓着牢门手背绷起青筋，“我陈国物阜民安，百姓丰衣足食主动参军，你袁公路又知道什么？要不是你在豫州欺压百姓，那些百姓会逃到我陈国？”
“我？我欺压百姓？”袁术嗤笑一声，错开步子露出身后的属下，“来呀，告诉陈王殿下本太守当官当的有多尽职尽责。”
杨弘：……
阎象：……
其实，主公您不尽职尽责对百姓才是最好的。
溜须拍马这种事情赵云向来敬而远之，杨弘和阎象交换了眼神，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毕竟子龙将军刚刚打了胜仗，不能难为子龙将军。
他们俩的口才虽然不如郭图，但是将给主公吹吹风让主公开心开心还是可以的，身为一个合格的文臣，学会给上官歌功颂德是最基本的本领。
袁术心情极好的站在旁边，小眼神儿时不时往牢里瞥一眼，刘宠越不开心他就越开心。
他以前或许真的干过欺压百姓的事情，但是那是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已经改了，在他们家大哥的谆谆教诲之下，他已经知道人要量力而行，不能逞强去做自己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他已经长了记性，所以回到南阳后立刻把政事全部交给身边的属下。
他不擅长处理政务，他只擅长当个纨绔。
当纨绔也是技术活儿，家里有亲哥在，他又不用担心将来吃不上饭，有底气当这个纨绔，就算他不在大哥身边，大哥也会派人来照顾他，比他自己费心劳力还干不成事儿好太多了。
他原来还觉得赵子龙太年轻，大哥派这么个年轻小将和他一起到南阳是让他多照顾人家，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他想多了。
不愧是大哥身边的人，文人武将都那么厉害，这次见识了赵子龙的能耐，回头就可以让他连其他营里的兵一起练着。
纪灵那个愣头青做事没个章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命令就不知道要干什么，正好现在赵子龙军功也有了，回头让他拉着纪灵把整个南阳的军队都整顿一遍才好。
刘宠个老东西还觉得他欺压百姓，他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老东西能吗？
刘宠脸红脖子粗，奈何如今身为阶下囚，再怎么恼火也只能忍着，“袁公路，你别高兴太早，天下终究还是我们刘氏的天下，你再嚣张下去，天下诸侯迟早群起而攻之。”
“他们有本事就来打呀，看看最后害怕的是谁。”袁术笑的肆意，嚣张起来极其拉仇恨，“天下是刘氏的天下，又不是你刘宠的天下，你觉得陛下知道你率兵攻打郡县之后会罚你还是罚我？”
“你！”刘宠猛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说不出话。
袁术在牢里待了一会儿可谓是神清气爽，只是心情好归心情好，这牢里的味道实在难闻，左右已经把人气个半死，这一趟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也没必要再让自己受罪。
一行人走出大牢，杨弘快走几步跟上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主公，这陈王到底要怎么处置？”
他们大老远从南阳赶过来，可不只是为了挤兑陈王，人已经抓了，不能一直管着，是杀是留是放总得有个安排。
袁术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显得人畜无害，只是说出的话却和他的模样完全不搭边，“造反乃是死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更何况刘宠是个有前科的诸侯王，当然是依法处置。”
具体律令他记不清，但是造反是死罪这一条他还是知道的，“刘宠怎么说也是个王爷，为了他们老刘家的面子，大不了给他加块遮羞布，说他在讨贼的时候战死就行。”
前不久兖州那位州牧刘岱不就是和黑山贼干仗的时候死在战场上了吗，过两天看看陈国附近有没有流窜的贼寇，到时候让子龙带兵去围剿，大不了到时候把功劳给刘宠，他们家子龙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抢功劳。
杨弘点头领命，朝阎象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赵云去旁边商量怎么操作。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却并没有刻意避开人，豫州治中只恨不得自己没有长耳朵，这是他能听的事情吗，几位商量这种要命的事情时能不能防着点外人，也就不说隔墙有耳了，他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在这儿站着，不能看他不敢出声就当他不存在。
豫州治中欲哭无泪，他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到豫州当官，早知道豫州会是这么个鬼样子，他就是在家种田也不会应官府的征召，太欺负人了。
都说豫州是个好地方，不在这儿当官的话，这儿的确是个好地方。
大禹分九州，洛阳一带为豫州，以豫州为天下之中，只是洛阳城乃是都城，慢慢的就把洛阳从豫州拎出来成立河南郡，和河东、河内一起归司隶管，洛阳城不归豫州了不打紧，这地方离洛阳近，便成了朝廷安置王公贵族的首选之地。
只郡级的封国就有四个，像汝南那样的人口大郡，因为位置太重要，人口又多，分给哪个诸侯王都可能让对方在短时间内积蓄起足以和朝廷抗衡的实力，所以没有设置郡级封国，但是汝南境内的县级侯国却足足有十六个。
豫州境内有那么多刘姓宗亲已经很难治理，偏偏这地方不只有刘姓宗亲，还聚集了天底下最多的名门望族，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每家都有几个在京城身居高位，在这儿当官不是当官，是给人当孙子。
如果有人犯事儿，官府去他家里抓人，那家正好有人在朝廷当司徒，还有不少子弟在大汉各地当刺史啦、太守啦、别驾啦、治中啦等各种官，家里关系网那么大，谁敢去人家家里抓人？
这抓的不是人，得罪的是一整个家族，葬送的是自己仕途。
年轻的豫州治中无声叹了口气，他本来还想着任期满了就赶紧卸任回老家，现在看来，别说卸任了，想走出谯县都难，袁公路让他听到这些，不就是逼着他表态效忠吗。
当然也可以表态不效忠，不过那样的话，他可能就是下一个陈王刘宠，在死后跑去讨贼平乱战死沙场，名声有了，命也没了。
他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说起豫州如今这位治中大人的经历，那可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他姓裴名潜，字文行，出身河东裴氏，当初年轻不懂事，没有听家里人的劝一起去荆州避难，而是凭着一腔孤勇到了洛阳，再然后，就被派豫州当治中了。
他裴文行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大小也算个才子，河东裴氏不是什么大家族，给他谋个官职也不算难事，正好当时豫州缺人，他这个没当几年官的年轻人就阴差阳错做到了一州治中的位子。
在灵帝重新在各州任命州牧之时，豫州是最初四个有州牧的州之一，第一任豫州牧是黄琬，在此之前，豫州刺史正是当今司徒王允。
王刺史因为不肯贿赂宦官而被罢免，直到何进掌权才又起复，黄琬在豫州的时候讨贼平乱威名大震，政绩乃是天下人的表率，然后就因为太出彩，只当了一年多的豫州牧就被调回京城当司徒去了。
黄琬被董卓调回京城，又派孔伷来豫州做刺史，这孔伷吧，他只善于清谈，对政事军务全都两眼一摸瞎，至于为什么能当刺史，只是因为名声传到了董卓耳中，董卓觉得这人名声好就一定能当好官，也不看他以前有没有理政经验，直接把人放出去当了豫州一把手。
这年头当官最看重的不是本事，是名声，举孝廉可以很快进入仕途，但是比举孝廉更快的法子就是找个名士对自己品评一番，只要名声打出去，当官儿的事儿就稳了。
当今天下，最有名的品评便是名士许劭的月旦评。
不过这个法子仅限于有门路又有点真本事的人，毕竟名士也要爱惜羽毛，万一他们品评的人将来被人扒出来哪儿哪儿有问题，他们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孔伷就是一个被名士品评过的幸运儿，品评他的名士符融年轻时在太学读书，是“八俊”之一的李膺的学生，被李膺连着夸了好些次很快名声鹊起，不过这人自己不当官，他只推荐别人当官，被他点评过的士人，无一例外仕途都很顺利。
如果天下太平，孔伷在豫州当刺史也就算了，架不住那时候正好天下大乱，豫州的黄巾贼盘踞在汝南、颍川一带，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黄巾军渠帅每个人手底下都有好几万的乱军，打家劫舍啥都干，折腾的豫州民不聊生。
哦，忘了说，那些黄巾贼和其他几州的黄巾贼联系不多，他们只听从袁术的号令，袁公路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最爱当游侠，他出身高，又不拿贼当贼，黄巾贼自然乐意跟着他混。
如此一来，孔伷这个刺史更像是个摆设，别说收拢豫州各郡的兵马，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不容易，他最后也没保住自己的性命，关东联盟的大旗拉起来没多久，他就在忧惧之中撒手人寰了。
再之后的豫州刺史，就成了乌程侯孙坚。
说起孙坚，裴潜有满肚子的牢骚要发，不是他瞧不起粗人武将，实在是乌程侯太过分，竟然私底下和别人说他名字取的不好。
他的名字哪儿不好了，他叫裴潜不是赔钱，就问这个名字哪儿不好了？
河东裴氏怎么着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他的名字是族中长辈精心挑出来的，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味了，他长那么大从来没人觉得他的名字不好，就他孙文台有文化，所有人都不觉得有问题就他觉得有问题，他不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裴文行气的不行，但是他还不能发火，因为孙坚是豫州刺史，他自己只是个治中，那家伙正好是他的上官，上赶着得罪上官这种蠢事儿他才不会干。
州牧和刺史上任，精心挑选的亲信都是别驾，有时候甚至会自带别驾，和别驾相比，治中的位置就有点尴尬。
裴潜和黄琬一同上任，只看时间其实也没几年，但是这几年的时间里豫州的长官换了一波又一波，直到现在没有州牧也没有刺史，他一直在治中的位子上没动过。
黄琬自带别驾，他这个治中只能给别驾打下手，孔伷自带别驾，他这个治中能接触到的机密同样不多，到了孙坚，这家伙身边大多数都是武将，当时又跟袁术关系好，生生把刺史当成了大将军，他这个治中终于能派上用场，却一来就是压到他喘不过气的活儿。
打仗考验的不光是武将的能力，还有后方的内政治理，他以前打下手的时候只接触过打山贼那种小事，好不容易能自己管事儿了，上来就是天下大乱，要不是他真的有点本事，早就和孔伷一样驾鹤西去了。
他也不是不想走，问题是不是他想走就能走，如果皇帝在洛阳，他能直接跑去洛阳皇宫求皇帝给他换个官儿，偏偏现在朝廷迁去了长安，从谯县到长安那么远，路上又不知道有多少危险，等他派去的人到长安走流程，不等诏书下来他的任期就到了。
直接弃官就跑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危险，他胆子小，身边也没有几个护卫，让他不管不顾弃官就跑他还真不敢。
袁术不讲理，四面八方都是他派来的太守郡丞，只怕他没跑出谯县人就得被抓回来，还不如继续老老实实当他的治中。
虽然憋屈，至少命还在，而且自从南阳那边换了新长史，他这边不再三天两头受到各种奇怪的命令，日子过的比以前舒服多了。
袁太守啊，咱维持现状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让他听到那么机密的事情？
明明再过半年就是他离开的时候，让他太太平平辞官回家不好吗，他听说河东那边现在不乱了，卫氏族长卫觊现在出息的很，他们同为河东人，不至于让他回老家之后活不下去。
只有半年，为什么啊？
袁术心情愉悦的走在前面，太阳即将落山，外面的热度也降了下来，马车里闷得慌，不如直接骑马去官署。
阎象脸上带着宽厚的笑容，“文行啊，陈王战死，陈国却不能乱，接下来的事情还要辛苦你多上点心。”
裴潜嘴唇颤抖，攥紧拳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阎象还想再说什么，扭头看到这人泪流满面大吃一惊，“文行何故如此？”
裴潜抬手擦擦脸，摸到脸上的泪水更是难受，反正藏不住了，不如痛快的哭出来，“没事，只是欣喜于太守的重用，太激动了。”
说完，当场抱着呆若木鸡的阎象放声大哭。
他怎么就这么命途多舛呢？
阎象：？？？
他们过来的时候的确打着让豫州府城的这些官员为他们所用，这还没开始说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这人自个儿就跳进坑、啊、不是、是投诚，怎么这人自个儿就投诚了呢？
阎象木头杆子一样任由裴潜抱着，脑筋转的飞快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不知道他们家主公行事向来无所顾忌，可能以为刚才商量让陈王战死是在威胁他。
额，听上去的确有点像威胁。
不过他以性命做担保，他们家主公刚才真的不是威胁，他就是随性惯了，周围又没有外人，又觉得他们的话不会传出去，所以才大喇喇直接说了出来。
刚才可能或许大概有个外人，现在是真的一个外人也没有了，这么一想，他们家主公那么随性也不是不可以。
袁术停下蹦跶的脚步，摸摸脑袋看着抱头痛哭的裴潜，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激动、激动成这样？”
不是，他以前让人留在身边做官，人家都是宁死不屈打死也不愿意干，那马日磾差点就饿死在南阳，要不是身边人拉着，他就真的让那老东西饿死在那儿了。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有人因为能留在他手下当官激动到痛哭流涕，他没在做梦吧？
不行，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他要给大哥写信，让大哥也高兴高兴，裴文行这样的人才愿意留在他手下，还是主动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开始得民心了啊！
大哥呜呜呜呜呜呜~
弟弟现在真的出息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108章 烽火不熄
豫州的变故来的快去的也快，裴潜心里五味杂陈，怎么想怎么难受，但是公务送到跟前，习惯性的先去处理公务，等他反应过来想继续难受的时候，豫州各郡县已经恢复成有条不紊的模样。
袁术到刘宠面前转悠了一圈，把人气个半死然后又判了死刑，只在谯县待了一晚上就立刻回南阳去了，他现在是得了豫州民心的好太守，要勤政爱民才能不辜负手下人的期望。
杨弘和赵云要留在谯县官署稳住形势，陈王出兵侵略郡县不是小事，就算为了皇室的名声要给他安个剿匪战死的好名声，接下来要怎么把这个名声传出去也有讲究。
毕竟陈王的的确确是想造反，刘姓皇室和他们家主公的关系算不上好，他们不至于好心到为了给他们描补而隐瞒天下人，明面上要把事情办得让别人挑不出错，忠孝仁义哪哪儿都尽善尽美，实际上不光要让天下人知道陈王刘宠干了什么糟心事儿，还要借刘宠造反之事让袁氏更上一层楼。
心怀不轨要造反的陈王，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祖祖辈辈都是皇家亲封的诸侯王，陈王想要造反，远在长安的陛下要是知道的得有多伤心。
要不是他们家主公深明大义，镇压了刘宠的大军之后也只是把人关进大牢，不然皇帝下次听到陈王的名号可能就是在洛阳登基称帝的新君了。
他们家主公高义薄云天，不辞辛苦从南阳赶到谯县大牢，义正言辞的对陈王殿下说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陈王殿下不知悔改，他们家主公没有办法，只得计划将人绑了送去长安听候天子发落，更因不忍看到昔年盟友执迷不悟一条歪路走到头，第二天就满心难受的回了南阳。
万万没想到，陈王殿下接受不了失败的下场，他竟然在牢里，自！裁！了！
死者为大，人都死了，他们家主公又能怎么办，只能派人将尸身好生收敛，再放出消息说陈王殿下乃是讨贼时身先士卒战死，好歹保住他的颜面。
天下之大，哪儿还能找到他们家主公这样以怨报德的大好人？
杨弘和阎象讨论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开始着手散步消息，子龙将军不需要操心这些小事儿，弯弯绕绕太多，武将们听多了容易懵，他们不是说子龙将军听不懂，只是这种勾心斗角还得他们来干，战场上能打才是硬道理，不然命都没了，再怎么擅长阴谋诡计、咳咳、再怎么擅长谋略也没有用。
子龙将军去陈国清剿附近的山贼流匪，正好趁这个机会为民除害，裴治中安心处理内政，在朝廷没有派刺史或者州牧过来之前，整个豫州的事情都得由他来操心，微末小事交给其他人就行，他只要让豫州尽快恢复如常，不要耽误过些天的秋收就好。
阎象随袁术回南阳，杨弘留在谯县帮忙，豫州没了陈王刘宠，朝廷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接收，在不知道派来的人是谁之前，他们得尽快让豫州上下所有官吏都知道他们到底是在为谁效力。
裴潜出身名门，河东裴氏在河东也是望族，只是豫州本地世家林立，他这个外来的治中就显得没那么起眼，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意味他好欺负，真要是个好欺负的，也不可能在豫州治中的位子上一干就是好几年。
杨弘留在谯县倒不是觉得裴潜有哪里不妥，单纯只是为了让他明白他们家主公的身份对属下臣僚来说有多有用，简单点说就是，今后再遇到世家之间的纠纷，不用担心会不会得罪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服气就让他们上告，这世上没有仗势欺人还想闹得天下皆知的道理。
想闹就让他们闹，左右不管怎么闹都是他们在理，至于打击报复，笑话，别说豫州，就是整个大汉的世族都数过来一遍，哪个有本事报复汝南袁氏？
裴治中想干什么不用再束手束脚，堂堂一州治中，主管一州事宜，哪儿能被底下的人拿捏住，只要不触及他们家主公的底线，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由他们家主公兜着，不用担心，干就是了。
杨弘以过来人的姿态和裴潜传授了好些天的经验，今后都是同僚，只要忠心耿耿为主公做事，他们家主公对属下向来极好，亏待不了他。
朝廷人手不够，长安城里似乎有乱象再起的征兆，这次派来的刺史或者州牧极有可能依旧不带别驾，到时候裴治中可能就不是裴治中，而是裴别驾了。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情，文行兄不要着急，安心做事便是。
裴潜：……
他在豫州当了那么长时间的治中，为什么以前没人过来和他说这些，是他裴文行的所作所为太低调，连让人主动招揽的门槛都够不着吗？
袁太守要是主动招揽，他也不一定非要拒绝，都是世家子，站队结盟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懂，可是眼看着苦日子即将熬到头又来说这些，你们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早两年和他说这些不好吗？
孙文台离开豫州之后，他这个可怜的外地人在豫州各大世家的夹缝中小心生存，袁公路把豫州各郡的太守都换成他的手下，太守都换了，倒是来府城和他传个信儿让他有机会表个态啊。
他裴文行怎么着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好官，一州治中又不能轻易离开府城，总不能让他自己巴巴的跑去说自己要认主公，就算袁公路不嫌弃他上赶着来投，他自己都嫌丢脸。
再说了，真到了他主动去投的时候，他去冀州不行吗？
汝南袁氏这一辈兄弟几个都挺能干，有个文经武略样样不凡的族长在前面，他何必去投奔袁术这个弟弟？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他即将离任的时候来，袁公路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裴潜被杨弘推心置腹说了好几天，非但没有高兴的意思，甚至比之前更伤心了，袁术离开后没几天，裴治中“激动”到抱头痛哭的次数直线上升。
他不是爱哭，他是真的忍不住。
日子已经那么难过了，为什么老天还要让他承受这些，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孽吗，为什么这辈子会过的那么艰难？
裴潜伤心了好些天，可是他伤心也没办法，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听杨弘的意思，他怕是还要在豫州继续待着，留都留了，能升官当然再好不过。
治中和别驾，这两个官职要说他们地位接近可不是不行，反正都是州牧刺史的副手，如果上头看重，一州治中和一州别驾也不是不能平起平坐，但是大部分时候上官身边最信任的只有一个人，别驾是二把手，治中自然要往后排，久而久之，治中的地位和别驾就越拉越大。
裴治中在豫州好几年，除了最开始头顶有别驾压着，其他时候他就是豫州最大的官，虽然这个官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但是不能否认只论官职豫州官场上没人压得了他。
能年纪轻轻走到这种位置，他也算是当世少有的青年英才，非但不曾给河东裴氏丢脸，反而能让河东裴氏一族以他为荣。
他是长子嘛，优秀很正常，不优秀才有问题。
是别驾还是治中他其实不太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从今往后，再有豪族子弟闹事闹到他面前，还要仗着家族在豫州是地头蛇想要躲开律法的处罚，他真的能挺直腰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吗？
如果不小心惹人记恨，袁太守真的愿意为他摆平？
他不是想拿了鸡毛当令箭给了竹竿当长枪，他就是想问问，袁太守真的不在意他今后行事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强硬吗？
白净文弱的裴潜裴治中之前在豫州当官似乎不怎么顺利，好不容易有金大腿可以抱，小心谨慎一个问题能问三遍，杨弘离开谯县返回南阳的时候，对这人的印象已经只剩下爱哭和谨小慎微。
就这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性子，强硬又能强硬到哪里去，不用担心不用怕，天塌了有他们家主公顶着，他是豫州治中，强硬起来就对了。
裴潜温和体贴将人送走，再回头看看他那破破烂烂的官署，扬起唇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袁术是汝南袁氏子弟，当今冀州牧是汝南袁氏的族长，如今那人大有拿下北方各州占据大汉半壁江山之意，不管豫州现在归谁，只要袁术在南阳待着，他手下的地盘迟早都要和冀州等地并在一起。
在乌程侯孙坚出兵拿下陈国之前，他不觉得兖州曹操会插手豫州的事情，看陈王刘宠和他手下人的反应，估摸着也没想到孙文台敢这么做。
可人家就是没有任何顾忌，刘宠刚刚带兵抵达谯县城下，那边陈国就迎来了乌程侯的大军，时间那么巧合，说两边没有提前通消息都说不过去。
乌程侯不动兵，他还不敢确定兖州到底是听谁的吩咐，经过如今这事，他可以确定兖州也在袁氏的掌控之下。
之前曹孟德从冀州借粮渡过难关，曹、孙两家又悄无声息将家眷尽数送往冀州，可能那时就已经决定要投靠袁氏，不然也不会把家眷送过去。
两家人送家眷去冀州的事情做的隐蔽，也就是他消息灵通才略有耳闻，其他知道的并不多，不过这回出了陈王这档子事，就算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家眷都在冀州，也都能看出来兖州和冀州已是一体。
不是结盟的那种，而是结结实实的只有一个主公。
豫州没了陈王这个刺儿头，陈国很快就会变成陈郡，整个豫州都归袁术，也就是他们其实说到底也是归冀州那位。
袁公路当年和袁本初斗的欢，这两年在南阳却是消停了不少，想来是被长兄教训过了，能听教训就意味着他没想和长兄对着干，也就是就说，豫州和南阳也能归属在冀州一脉。
一层层推下去，最终的主公不是他袁公路，而是邺城那位运筹帷幄的袁氏族长。
这可真是太令人兴奋了。
裴潜哼着小曲儿回书房，好似找回了刚做官时的斗志，谁还没有个建功立业的宏大愿望，只要主公靠谱，他裴文行必不可能拖后腿。
治理豫州而已，他以前做得来，如今穿了铁鞋子，能把挡在路上的绊脚石踢得稀巴烂，把豫州治理成隔壁兖州那样完全不成问题。
至于即将来到谯县的上官，架空就好，问题不大。
*
冀州，邺城。
原焕收到袁术的八百里加急信件吓了一跳，还以为豫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匆匆忙忙打开布兜看完里面的内容，摇摇头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也是糊涂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也不会是袁公路写信往这儿送，那家伙十封信里有九封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和正经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回只看文字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正经，难得提到了正事，不再是最近吃到什么好吃的见着什么好玩的又有谁不干人事试图对他不利想要兄长为他做主云云，但是仔细一琢磨，依旧正经不到哪里去。
那傻小子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他已经开始得民心了？
裴潜那是激动到痛哭流涕吗？人家分明是生无可恋无计可施！
原焕不知道蠢弟弟心里怎么想的，傻小子远在南阳，他也没法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只能写信让他继续保持这种“深得民心”的状态。
自信就自信吧，只要不折腾百姓，其他随便他折腾。
回信刚送走没几天，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就到了府上，原焕这次有了经验，不像之前那么一惊一乍，处理完手头要紧的事情后打开一看，摇头叹息更觉得蠢弟弟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果然，嫡长子要继承家业，庶子要奋发上进，轮到嫡次子，既不用他继承家业，又不用操心后半辈子怎么过，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精通的事情不少，没一个精通到正点儿上。
瞧瞧这信上写的都是什么，裴文行是个爱哭鬼，怕他在豫州压不住世家，还特意派人去教他怎么合理利用身后金大腿带来的庇护，免得被人欺负了哭唧唧找不到人帮忙。
裴文行？爱哭鬼？哭唧唧求人帮忙？
是他的记忆出错了还是蠢弟弟的脑子出问题了？他们两个说的裴文行是一个裴文行吗？他怎么记得裴潜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裴潜裴文行，出身河东裴氏，尚书令裴茂之子，曹魏重臣，一度出任尚书、太尉军师、大司农、尚书令、光禄大夫等各种要紧职位，其中不少都是武将才能担任的官职。
年纪轻轻就能安定边境镇压乌桓叛乱的文武全才，说他是个爱哭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还是说裴潜现在还太年轻，年轻人没什么经验，还只是只柔弱无辜的小白兔，等过几年历练出来了才会变成满口獠牙的钢铁小白兔？
也不是不可能。
原焕想了一下，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他没见过裴潜，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能记住的也只有寥寥几句评价，再多也没有了，
有机会真要亲自见见那人才行，他对钢铁小白兔还是挺好奇的。
袁术可能是上次兴奋过了，这次虽然也是八百里加急，却还能想起来捎上戏志才送来的公文，和袁公路那满纸乱七八糟的事情相比，戏志才的信就有条理多了。
袁术占据南阳和豫州时间不多，没了袁绍提供机会让他跳脚，又有戏志才在旁边看着，他也没像别人一样想着扩张地盘，仿佛之前和袁绍打得你死我活的袁公路是被鬼附身了一样，现在附身的脏东西跑了，他就待在家里舒舒服服过他的纨绔生活，日子滋润的给个皇帝都不换。
没野心对外扩张，正好给手下人留了足够的精力治理已经打下来的地盘。
戏志才在南阳时间不短，对豫州上下的官员都有了解，自然不会像袁术那样只能看到表面，裴潜身为豫州治中，是戏志才的重点观察对象，别人会觉得他这个治中当的憋屈，在戏志才眼中却是另一种情况。
豫州各郡太守都是袁氏门生，裴文行以河东世家子的身份来到豫州，又不曾和袁氏交好，还能在豫州坐稳治中之位，真的让他放开手治理豫州，结果只能比他想的更让人吃惊。
他自己出身寒门，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裴潜不一样，他不好出面的事情可以由裴文行来出面，再加上汝南袁氏在豫州的名望，纵然王司徒亲自接管豫州，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原焕细细看完厚厚一摞信纸，沉思片刻提笔蘸墨写回信。
最热的天气已经过去，似乎一夜之间，天气就凉了下来，一场秋雨一场寒，府上已经开始准备冬衣，要不了几天，他就要开始早普通人一步进入取暖过冬的状态了。
朝廷那边不出所料，王允派钟繇前往豫州，钟元常在天子身边待的时间不短，对朝中的拉帮结派深恶痛绝，这次回到豫州当州牧，有九成的可能不会再管长安之事。
裴潜的本事在哪儿摆着，再加上荀彧的人情，钟繇到豫州之后也礼节性的给他回了封信，信上的意思没有太明显，只是说曹孟德将兖州治理的很好，他之前奉皇命前往兖州传旨，见到兖州百姓安居乐业，心中异常感慨，如今他回到豫州为官，当事事以曹兖州为榜样。
事事以曹兖州为榜样，曹兖州的丰功伟绩有哪些应该不用多说。
豫州有钟繇和裴潜，不管他们两个怎么相处，至少都会维持表面的和平，等到表面和平维持不住了，调走一个就是。
单独拎出来都是能镇守一方的猛人，天底下需要平定的地方很多，不怕人多，就怕不够用。
*
长安城，司徒府上一片寂静。
王允脸色铁青站在书房，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会儿他面前已经血流成河了。
郭图和陈王刘宠也是个不中用的，十几万大军说散就散，别说让袁术伤筋动骨，人家连油皮都没伤着，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现在可好，汉室宗王手里有兵的本来就没有几个，如今刘宠死了，再想找人给袁术使绊子都找不着。
刘表也是道貌岸然，刘宠发兵的时候眼看着他也要攻打南阳，听到刘宠兵败的消息就立刻撤兵，甚至连朝廷派去的天使都不加理会，就这还汉室宗亲，他对得起刘家的老祖宗吗？
王司徒最近是事事不顺，眼看着就要秋收，关中沃土千里，只要赋税收上来，今年秋冬就能熬过去，偏偏夏种的时候遭受战乱，地里的收成收到很大影响，朝廷想收税也收不上来。
不想让百姓继续逃亡，至少要免除一年的赋税，否则关中迟早还得乱。
赋税收不上来，粮仓又见了底，眼看着连朝廷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他们亲自种田谋生？
两侧的亲信安安静静不敢说话，可是这种时候不说话也不行，众人沉默许久，眼看王允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司徒大人，陛下那边又要开仓放粮，这……”
“朝廷的存粮已经见底，哪儿来粮食赈济百姓？”王允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住，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下来，立刻换上朝服准备进宫面圣。
陛下年幼，不知轻重，关中的百姓已经赈济了许多次，不能再开仓放粮了，所谓救急不救穷，百姓自己不争气，朝廷总不能一直养着他们。
王司徒将战乱和天灾抛之脑后，只恨关中百姓不如冀州兖州其他州的百姓，别的地方都能安心种田，怎么就关中不行，肯定是看朝廷时不时赈灾救济觉得不管干不干活都有饭吃，一个二个懒骨头上来不乐意干活，所以田里收成才那么差。
书房里其他人也不敢拦，幸好王允进宫不会带他们一起，他们留下也能松口气。
长安的粮仓已经见底，也不知道他们的俸禄能不能按时发放，要不发不下来，他们也得另谋出路，有官当的确好，但是命都没了，再大的官又有什么用？
不是他们不忠君，只是保命更重要，人总要先活着才能考虑其他事情。
长安宫城里和外面一样，萧条破败静悄悄的，许久听不见一声响儿，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多，走路也不敢发出声音，王允早已习惯这儿的寂静，健步如飞一路来到皇帝寝宫，直到门口才想起来让人进去通报。
刘协安安静静待在寝宫读书，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平日里也不喜欢出去走动，杨彪卢植等人过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些书简，两位都是大儒，即便是太平盛世也有资格来教导皇帝，只是如今皇帝不像皇帝，臣子不像臣子罢了。
自从王允掌权，最开始还会按时上朝，后来慢慢的就没有上朝这个流程了，就算上朝他也说不上话，不如不来，朝廷有什么事情都去司徒府上汇报，也省得王司徒一把年纪来回奔波。
长安城有宫城，但是几百年不曾住人，修缮之后也只是勉强能住，论起舒适甚至还不如城里的富家宅子，刘协也不在意这些，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能活着就行，其他要求不多。
朝中上下以王允马首是瞻，只有卢植、杨彪几个老臣依旧坚持以天子为尊，只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月前卢植病重离世，卢尚书一生节俭，临终前只让儿子挖土穴薄葬，不用棺木，下葬时只留了贴身单衣，杨彪送走老伙计，感慨之余也小病了一场。
刘协没法出宫，不能给卢植送行，只能在宫里偷偷祭奠，听闻杨彪也生病后惶恐更甚，连忙派人去杨彪府上让他好好休息，千万别熬坏了身子。
杨彪收到小皇帝的心意悲叹不已，想着他要是也一病而亡，朝中能护着小皇帝的人就更少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儿，寻医问药之后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天下四分五裂，他有时甚至不知道该庆幸陛下乐天知命，还是叹息陛下安于现状没有斗志。
战乱不断，群雄割据，乱世之象已成，各路诸侯都盯着皇位，连汉室宗亲也不例外，谁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够一统天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陛下能够安稳长大，然后振兴汉室，恢复汉室荣光，可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汉室复兴的可能太小，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京城之外混乱不断，京城也没比外面好哪儿去，皇甫老将军年事已高，西凉对长安城虎视眈眈，他那三万兵马片刻不敢离开驻地，长安城里权臣当道，想要光复汉室谈何容易。
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天下百姓只希望能安稳活着，他们陛下年纪不大，却已经经历那么多变故，只求安稳何错之有？
才十几岁的小少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他又怎么忍心逼迫太多。
刘协不知道杨彪病中想了些什么，他身边才送来一批新的书简，自个儿在书房看着看着一天就过去了，日子也算清闲。
王允在门口的站了一会儿，看到殿外伺候的宫女一个都不见了，脸色更加阴沉，“伺候陛下的人呢？躲懒去了？”
门口的小太监听到这话连忙解释，不是躲懒，是被陛下派去干别的事情去了。
后宫的几位美人总是过来说哪哪儿不舒服，陛下亲自上手给她们把脉，把了许久也看不出毛病，索性把身边所有宫女都派去伺候身娇体弱的美人们，自个儿钻研医书已经钻研了好几天，入迷着呢。
王允皱紧眉头，正想训斥陛下玩物丧志，好好的圣人之言不仔细研读，看什么医书？
可是转念一想，皇帝不务正业反而对他更有利，不关心政事才好，最好能一辈子沉浸于奇技淫巧。
不多时，很快有小太监过来带他进去，王司徒清清嗓子，快走几步跟上，绕过屏风看到坐在书案后面的小皇帝，端端正正躬身行礼，礼数之周到任何人过来都挑不出错处。
说实话，刘协不太喜欢这位王大人，少年人心态再平和也有自己的小脾气，王允每次过来都要教训他一顿，他能喜欢的起来才怪。
这些天外面不太安稳，他虽然不过问政事，但是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的，陈王刘宠死了，说是剿匪战死，但是底下人都说那家伙其实是造反失败自尽身亡，他也这么觉得。
陈王刘宠以前就想当皇帝，只是被压下去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陈国又有兵马，剿匪的可能性比造反小太多了，也就是顾忌皇室颜面不好说出来而已。
袁氏兄弟果然都是好样的。
不过王允似乎不喜欢他们，每次提到汝南袁氏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小皇帝有些出神，合上手边的竹简，安安静静的听王司徒千篇一律的说教。
王允按照惯例先来上半个时辰的痛心疾首老臣不容易，表了忠心之后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叹了口气劝道，“陛下，今年收成不好，朝廷也没有太多余粮，不能再赈济百姓了，不然臣子们吃不上饭，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协眨了眨眼睛，迟疑片刻问道，“朕记得不久前冀州才送来一批粮食，又没有了吗？”
“陛下，那已经是去岁的事情，关中人口何其之多，区区几千石粮食如何够用？”王允想起来那些从郿坞弄走的粮食就心疼，袁家小子不做人，如果当初不动郿坞，朝廷哪儿能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现在可好，拿了朝廷的东西来天子这里卖好，他怎么有脸让陛下一次次开口要粮？
小皇帝抿了抿唇，看到王司徒又开始痛心疾首，果断闭嘴不说话。
他刚才想说的是，就算那些粮食是去岁送来的，也是临近年关的时候了，如今还未曾入秋，满打满算才不过半年，半年的时间很久吗？
不过看王司徒的表情，他还是不说比较好。
王允阴阳怪气的讽刺了几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正事，“陛下，今岁收成不好，朝廷已经免了百姓赋税，府库消耗甚巨，若再开仓放粮，就发不出俸禄了。”
刘协张了张嘴，许久才又发出声音，“不开仓放粮，关中百姓可活得下去？”
“百姓年年皆是如此，只有陛下仁善，接二连三开仓放粮，此前没有朝廷赈济，关中也没传出过饿死人的消息。”王允义正言辞的回道，“陛下放心，即便没有朝廷赈济也不会出问题。”
刘协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听司徒的吧。”
王允拱手应是，目的已经达成，也没有在宫里多待，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粮仓没有粮食是大事，今年的俸禄能发，明年赋税收上来之前，那段日子怎么过？
董卓当年迁了不少豪族富户来关中，如今朝廷遇到困难，他们总要出点银钱，不然官员发不起俸禄，军中没有粮饷，受苦受难的还是他们。
刘协默默的看着王允离去的背影，也没了看书的心情，慢慢吞吞站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召来外间候着的小黄门，“让卫侍郎过来。”
卫侍郎，才来皇宫任职不久的黄门侍郎卫固卫仲坚，河东卫氏子弟，奉族长卫觊之名，只身前往皇帝身边听候差遣。
小黄门是宦官，黄门侍郎是给事于宫门之内的郎官，是皇帝近侍之臣，二者名称相似，干的活儿也差不多，但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弄混。
把小黄门当成黄门侍郎，小黄门没意见，把黄门侍郎叫成小黄门，黄门侍郎能拔刀子拼命。
河东卫氏这一代人丁不丰，卫觊亲弟卫宁卫仲道英年早逝，挑了卫固来长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身材魁梧且能打。
长安凶险，卫氏子弟经不起折损，族中难得出了仲坚这么个勇武之人，派其他人去他也不放心，此行非仲坚莫属。
身体强壮能打能跑才好，万一真出了乱子来不及往外传信，他还能亲自背上皇帝往外跑，换上其他族人，只怕自己都跑不出去。

第109章 烽火不熄
关中连续几年遭遇旱情，纵然没有战乱，百姓想活下去也不容易，好在朝廷免了他们一年赋税，不然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长安城中兵马不多，关中地区的百姓数量却十分可观，不到彻底活不下去，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董卓被诛杀之后，被他强行迁到长安的洛阳百姓就地开荒，小皇帝当时对百姓很上心，宁肯自己饿着也要赈济百姓，所以愿意留在关中的百姓不在少数。
日子难过就难过点，外面是什么样谁也没见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背井离乡不容易，陛下心里惦记着百姓，总比千里迢迢跑去另一个地方好。
外面盛传哪儿哪儿多好，他们没有亲眼看到，小皇帝的表现又让他们心存侥幸，关中一带沃野千里，加上从洛阳迁来的百姓，人口足有几百万。
百姓是一切的根本，有这几百万人口，只要用心治理，未必不能重兴汉室，奈何天子手中没有实权，有实权的又不擅经营，关中每况愈下，情形愈发惨淡。
天气飞快的凉了下来，武将们不觉得冷，每天在军营里来回跑，打着赤膊依旧挥汗如雨，体质稍微弱一些的文臣就熬不住了，嘴上说着天凉快了舒服，第二天全都老老实实的换上保暖的厚衣服。
郭奉孝畏热，夏天过的甚是难捱，整天拿着把扇子扇个不停，这会儿也乖乖的放下扇子披上外袍，甚至还学他们家主公早早弄了几个兽皮做的暖水袋。
兽皮软和，比手炉用起来舒服的多，也更适合他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
早上晨雾未散，城门刚刚打开，一队骑兵就出现在外面官道上，马上就要换班的守城士兵打起精神，检查了来人的信物，立刻将人放了进去。
清晨街上没有行人，一路畅通无阻疾驰到州牧府邸，为首的年轻将领潇洒翻身从马上下来，将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兵，正想过去敲门，想起自己一路奔波满身尘土，时间那么早他们家主公应该还在休息，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算了，先去吕奉先那里蹭地方洗漱一下吃个早饭，等他吃饱再来见主公。
为什么去找吕奉先？
当然因为吕奉先的大宅子离主公的府邸近，回他自己家要多走足足两个胡同，他又两三个月没回来，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种时候当然要去找吕奉先。
以前喊那么多声大哥可不是白喊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求助大哥没毛病。
张文远歪理一大堆，让亲兵们各自休息，跑到吕布家门口开始拍门，守门的卫兵认出敲门的是谁，一边打招呼一边派人赶紧进去通知他们家将军。
吕布昨儿刚和麹义打了一架，难得打得这么酣畅淋漓，打完之后俩人喝了场酒，不出意外全都喝高了。
麹义前两个月被派去太行山附近巡视，防止地方官员苛待那些投降的黑山贼，更防着地方官胆儿小不敢管反而被弃恶从善的前山贼们拿捏住。
山里容易藏人，被近百万的黑山贼肆虐了那么多天，附近郡县的猎户早就改了其他营生，山里贼寇横行，有猎物山珍也被山贼先弄走了，他们进山也找不到东西，还有被贼寇抓住的风险，不如趁早改行。
麹义带人出去跑了一个遍儿，私底下还悄悄派人去并州察看情况，幽州那边有张辽在，并州许久没有动静传出来，他们家主公不太放心，怕袁本初偷偷使坏，这才让他悄悄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在袁本初手下干过一段时间，对那人的性子还算了解，偷偷摸摸干坏事儿听上去掉价，但是袁本初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并州离冀州很近，但是那是走官道，要不惹人注意的混进去还挺费劲儿，袁本初大事儿上靠不住，小事儿上还挺细心，以前也没见他把进冀州的各个关口看那么严实。
麹义派心腹偷偷潜进并州，自己大张旗鼓的在太行山附近巡视，等心腹回来说并州和以前一样乱得没边儿，这才放心的回邺城。
他说什么来着，颜良文丑根本不顶用，俩人全都有勇无谋，想凭武力把匈奴人打服，他们俩还不够格，就这袁绍当年还想把他踹了给他的爱将腾位置，也不看看那俩人比不比得上他麹文泰。
麹义在新主公身边待的顺心，同僚武将也都没什么心眼，有什么矛盾打一场就能解决，很少背后偷偷摸摸使绊子，主公也不像袁绍那样时常猜忌，一会儿担心他造反一会儿担心他自立，说到底还是看他不顺眼。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家主公身边不缺武将，他也没本事造反，每天打打仗巡巡逻，还时不时就有奖赏，简直是他梦想这种的武将生活。
他们家主公多好一个兄长，袁本初不老老实实当弟弟，也不知道天天都在想什么，老天要是给他一个这样的兄长，他做梦都能笑醒好吧。
麹义越想越觉得袁绍脑子有问题，回到邺城后找他们家主公汇报了此行的收获，除了走公账的奖赏之外还得了三坛新酿的烈酒，刚酿好就这么烈，窖藏之后岂不是跟喝刀子似的？
好！这才是他们铁骨铮铮男儿汉应该喝的酒！
麹将军高兴的很，走出州牧府立刻拐去隔壁吕奉先府上嘚瑟，正巧吕布刚从军营回来，俩人二话不说先打一场，打痛快了才耐下性子坐下来拼酒。
他要干的事情不多，每天去军营溜达几圈，遇到不听话的兵油子就揍上一顿，他的武力值在那儿摆着，就算是他身边的亲兵，在他手下也撑不了十个回合，更不用说其他士兵，城外大营不用他亲自盯着，溜达几圈就能让他们熄了小心思下劲儿训练。
在他手里只是挨揍，到了战场上就不只是挨揍，而是丧命，现在多吃点苦头，将来打仗就能活下来，他吕奉先天赋神力尚且不忘每日练武，其他人没有他的天赋还想偷懒，现在偷懒，战场上就是别人的军功。
军务有专门的主簿处理，主簿处理不了的就送去官署政事厅，吕奉先这个主将再清闲也不会主动埋进竹简堆，现在变成纸堆了也一样，武将只要打仗就行，动脑子的事情不要找他。
三坛酒水对俩人来说只是毛毛雨，武将们酒量大，再好的酒他们也能喝个十坛八坛，只是没想到这次的酒不光喝着烈，后劲儿还挺大，三坛没喝完俩人就全趴下了。
他们俩喝酒之前吩咐了不准打扰，府上的下人也不敢进去，秋天的晚上并不暖和，好在武将们身上火气大，趴在食案上睡了一夜也只是感觉腰酸背痛，没有受寒着凉。
吕布迷糊着坐起来，捂着脑袋有点头疼，让人煮两碗醒酒汤送过来，然后捶捶脑袋不耐烦的问道，“不是说了只要不是主公有事就不要来打扰吗？大半夜的扰人清静！”
“将军，文远将军来了。”卫兵帮着酒碗食案挪到旁边，心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不是半夜，将军你醉迷糊了。
“张文远回来了？”吕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腿踢踢旁边的麹义，甩甩脑袋眯起眼睛，看到外面天色大亮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等醒酒汤端过来后一饮而尽，被酸得一张俊脸皱成一团，好在是终于清醒了过来。
张辽轻车熟路拐到这里，大老远就闻到有酒味儿，人还没进来就开始大声嚷嚷，“吕奉先，你哪儿弄来的好酒？”
有酒喝竟然不等他回来一起，对得起他刚回邺城就往这儿跑吗？
吕布白了他一眼，晃晃手边的酒坛子，感觉里面还有一点，直接拎起来扔过去，等张辽毫无防备的仰着脖子一口闷然后咳了个惊天动地，然后嫌弃的退远了点。
就这酒量还想讨酒喝，和郭奉孝一起喝果子汁去吧。
麹义喝完醒酒汤，瞥了一眼呛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的年轻人，表情和吕布如出一辙，他们不心疼被呛到的人，只心疼那几口被喷出来的酒。
主公只给了他三坛，下次再想喝估计要等到中秋主公设宴，太浪费了，真是太浪费了。
等会儿，他记得张文远之前去了幽州，现在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刚从幽州回来才对，主公会不会也给他三坛？
昨天吕奉先喝酒喝的太急，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这样的烈酒应该细细品味，既然这小子喝不了，不如把美酒匀给他们，他们能喝。
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坏心思，耐着性子等张辽咳嗽完缓口气儿，然后一左一右过去讨酒。
张辽警惕的看着他们，连忙退后两步跑出去，“我过来就是想借地方洗个澡吃顿饭，连夜赶路累得要死，还没来得及去见主公，不打架哈，赶紧赶紧，快准备饭菜，我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别耽误本将军面见主公。”
吕布撇撇嘴，“跑的还挺快。”
嘴上说着，也没忘让人给他准备衣物送过去，府上士兵不少，找个和他身材相仿的人很容易，随便拿件没穿过的衣服将就一下就成，他可懒得让人去两条胡同之外的府邸拿衣服。
麹义活动活动筋骨，看了眼天色就要告辞，他得回家一趟，就不留这儿吃早饭了。
吕布摆摆手把人送到门口，额，房间门口，约好下次什么时候继续喝酒，低头嗅着自己满身的酒臭味，啧了一声也跑去清洗去了。
张辽这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赶什么路，又没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耽搁两天能咋？
“问题老大了，你不知道主公已经准备给我说亲了吗？”张文远臭屁的不行，风卷残云将食案上的食物扫荡一空，擦擦嘴巴可得意了。
他出来闯荡的早，这些年一直忙着就建功立业，以前也没人关心他有没有媳妇，自己整天在军营里待着，也不觉得有问题，以前好像有几个想往他身边塞人的，不过都被他给回绝了，没有家小更自在，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家那么早干什么。
主公安排的和自己找上门来的肯定不一样，仔细想想，他现在也可以成家了嚯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难以言喻的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得意”的毛头小子，娶个媳妇而已，至于嘚瑟成这样吗，跟谁没有似的。
张辽咧嘴笑得露出大白牙，“我年轻，我没见识，我就开心，你打我啊。”
吕布虎目一瞪，“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张辽笑嘻嘻跑开，时间差不多了，他要赶紧去打听打听主公给他挑了个什么样的媳妇，趁着秋冬没有战事，赶紧完婚才好。
从今往后，他张文远也是媳妇孩子热炕头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吕布：……
这家伙有病吧？
吕大将军嚼着饼子，任张辽自个儿跑远，自己不紧不慢的填饱肚子，再去瞧一眼他那已经能拎得动长枪的姑娘，准备等张文远说完正事儿之后再去找他们家主公。
都说虎父无犬子，他家虎父也有虎女，玲绮丫头打小喜欢舞刀弄枪，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拦着，丫头怎么了，丫头学了武也能打的宵小跪地求饶。
回头问问主公能不能给他家这姑娘找个女先生，他自己没空教，也没本事教，找个女先生让她认字，将来不说文武双全，至少看公文布告不成问题。
孙坚上次过来在他面前炫耀他们孙家上阵父子兵，呵，他吕奉先会认输吗？
等他家姑娘再长几岁，非把孙伯符那臭小子揍得满地找牙，看他孙文台还敢不敢在面前胡说八道。
隔壁州牧府邸，主院一大早就飘出了药味儿，只是这次生病的不是原焕，而是袁璟这个身体强壮的小家伙。
换季容易生病，原焕知道自己的身体很脆，很注意保暖不吹风，自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儿，袁璟小公子反而先着凉了。
也是他这些天太忙，想着小家伙在书院不会有事儿，一时疏忽就出了意外。
小家伙从记事起就没生过病，每次看到父亲喝药都会一脸担心的学着大人劝他多多喝药，喝药才能身体好，一边劝还一边拍着胸口说如果生病的是他，他肯定不怕喝药。
真轮到他自己喝药了，小家伙瞬间变脸，吚吚呜呜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尝了第一口之后死活不肯喝第二口，每次都要原焕亲自来哄才委委屈屈的喝下去。
小孩子生病都喜欢黏人，平时故作稳重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袁璟小公子也不例外，一会儿看不见爹就满眼泪珠想掉金豆子，原焕没有办法，只好在书房支了个小桌子让这小祖宗看书。
袁璟起床吃过饭，苦着脸吃完药，直到在书房的小桌子旁坐下都没有缓过来，他以后再也不说阿爹不乐意喝药了，他自己也不喜欢喝。
他只是吃了几天就难受的不行，从他记事到现在，阿爹好像天天都在吃药，疾医说他着凉了吃几天药就能好，阿爹为什么吃了那么久的药身体也没有好？
小家伙有气无力的翻着书，看了一会儿就不想看了，轻手轻脚站起来，趴到旁边的书案上看他爹写字。
“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原焕抬手摸摸小家伙的额头，疾医说再吃两副药就没事了，怎么看上去比前两天还没精神？
“不要。”袁璟小公子蔫儿了吧唧的摇摇头，抬头瞅了他爹一眼，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前继续唉声叹气。
原焕：？？？
“怎么了这是？”
小家伙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阿爹，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吃药呀？”
原焕：……
是个好问题。
老父亲被儿子真情实感的询问弄得梗了一下，他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摆脱汤药，可这不是他说了算的事情，疾医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呀。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又是一声叹息。
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说张辽回来了，原焕捏捏眉心，让小家伙去外间自己玩一会儿，有些事情不适合小孩子听。
张辽连夜赶路，填饱肚子之后不见疲惫，走路带风依旧精神满满，路过外间的时候看到愁眉苦脸的袁璟小公子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多想，乐呵呵打了声招呼，脚步轻快绕过屏风去见他们家主公。
袁璟托着脸看着不识愁滋味的年轻人，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那么开心，因为没吃药吗？
张文远不知道他们小公子在心里嘀咕着什么，进去后先是三言两语把幽州的情况汇报了，然后两眼放光看着他们家主公，希望他们家主公能看懂他的暗示，不要让他厚着脸皮主动去问。
他只是个没出息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多不好意思啊。
原焕忍俊不禁看着有些迫不及待的张辽，轻笑一声递过去一张名单，“这些是文若挑出来的女子家世，文远看看中意哪个。”
结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的事，张辽模样好官职也不低，只是出身略有些瑕疵，妻子门第太高小夫妻可能相处不来，岳家也可能瞧不起他的家世，所以最开始挑的时候他就特意叮嘱了门第不要太高。
和张辽相比，高顺和赵云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少了许多，他前些天给几个没成家的武将送信询问是否有成亲的意向，高伏义和赵子龙都表示随他安排，只有张文远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在末尾扭扭捏捏加了一句不要求家世，只要模样好看就行。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挑的时候自然注意着，只是如今的男女大防虽然不像后世某几个朝代那般严重，寻常也见不着世家女出来抛头露面，这个时候就轮到社交小达人出面了。
荀文若好友遍天下，家中女眷逢年过节自然少不了来往，正适合来参谋几个小伙子的婚事。
张辽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看名单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只是纸上只写了人家姑娘的家世和年纪，其他什么都没有，他看老半天也看不出花儿来，只好把名单还回去，一脸老实的表示主公做主就好。
他再怎么没规矩，也知道不可能把人家姑娘喊来和他相看，他自个儿没脸没皮也就算了，人家姑娘还要嫁人，反正主公挑的一定比他自己挑的好，他就不自个儿操这个心了。
原焕摇头笑笑，让这人赶紧回府睡一觉，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儿，不然身上有了病症，将来有他哭的时候。
他之前算着这家伙大概这几天回来，可没想过他会在大早上的回来，连夜赶路也不嫌折腾，回去养足精神再过来。
张辽喜滋滋的应了一声，想着他的事儿已经交代完了，留在这儿只会打扰他们家主公处理正事，这才起身告退。
原焕无奈的看着活力满满的年轻人走远，将名单放回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另一张纸写写画画，思索张辽成亲后把人派去什么地方。
公孙瓒成功拿到食盐生意，正是吃人手短拿人手软的时候，对冀州的态度是相当的好，他把袁绍送出去的那个渤海太守的位子拿了回来，渤海靠近青州，那边只有张郃和太史慈，得再派个得力干将去镇守渤海，这样一旦青州有变，他们可以立刻从渤海出兵。
张辽的功劳足够，只是性子太不稳重，不过再一想想，有张郃和太史慈稳重就够了，加个敢冲敢闯的张文远正好互补。
高顺和荀攸在中山，北边的布防他不担心，倒是西边太行山一带不得不防，吕布这种撒手没的武将要留在身边听候差遣，正好麹义熟悉和胡人作战，派去常山既可以防止太行山里生变，又能防止胡人南下侵略，一举两得。
那些通过官署考核的士子已经派往各郡，没有意外的话，其中历练之后能主管一郡的人才就两只手数不过来。
察举没前途，还是考试来人才快，可惜现在不是推广的时候，再等等，再等几年就不用担心人才不够用了。
冀州、兖州、豫州是大汉人口最多的三个州，三个州全部在他的掌握之下，只凭人口基数他也能挑出更多能用之人。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从秋天进入冬天，袁术支棱了没几天就放弃了勤政爱民，在身边人庆幸的目光中，再次恢复他的纨绔生活。
秋天吃柿子，南阳的柿子结的好，摘下来挑好的给大哥送去，一车不够再来一车，如果大哥府上那个天赋异禀的厨子再弄出什么好吃的法子，还他一张食谱就行。
吃完柿子还有梨子，梨子吃完之后淮南的柑橘也能吃了，柑橘刚送走，清热润肺的柘也能扎成捆运过去，大哥去年用这玩意儿弄了不少糖，嘿，一定是惦记着他嗜甜，所以才特意捣鼓这东西。
去年不知道大哥身边的人那么有本事，今年知道了当然不能错过，他特意在南边买了许多庄子种柘，今年肯定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给大哥送东西只是单纯的孝敬兄长，才不是眼馋大哥府上的食谱，毕竟他和大哥自小一起长大，家里有的东西他都有，怎么会眼馋这点东西，大哥不要误会，当然，如果大哥实在想要回礼他也不介意。
亲兄弟也要有来有往，礼轻情意重，他不嫌弃食谱不适合当礼物，只要是大哥送来的东西他都喜欢。
原焕府上一年四季没有断过时令果蔬，每次听到府上管事来说南阳那边送了东西过来他都很想说，如果袁公路把搜罗东西的心思用在和袁绍争地盘上，他们兄弟俩谁走的更远还真说不准。
如此锲而不舍，谁敢说他没有毅力。
也是个人才。
袁璟小家伙病好之后很快恢复书院生活，原焕这回不敢再掉以轻心，书院不能带奶娘侍女，他便给袁璟和郭奕一人挑了两个年纪大点的书童，既能和他们一起进学也能顺便照顾他们。
张辽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小伙子高高兴兴的把媳妇娶回家，第二天就被几个好友拉到大营里比拼身手，主公只说成亲当天不能闹，没说成亲第二天也不能闹。
虽然他们家里媳妇孩子都不缺，但是张文远这混蛋太嘚瑟，他们实在看不下去，左右成亲之后不需要他用那张脸去讨好岳家，较量起来也不用手下留情。
成了亲的男人不能退缩，身上没点儿真功夫怎么好意思回家和媳妇温存。
于是乎，犯了众怒的文远将军在家歇了小半个月，直到那张俊脸恢复如初才敢去渤海上任。
外面天寒地冻，窗外雪花簌簌，自从开始下雪，原焕就再离不开炉子，不得已非要出门的时候必定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也就是他长的好看，又是个高挑的身材，这么个裹法看上去也不显臃肿，不然入眼就可能变成小家伙们那样，一旦滑倒就能变成到处乱滚的圆球。
大雪连下了好几天，道路不好清理，书院和官署都放了假，袁璟最近开始练字，小家伙志气不小，刚开始握笔就以他爹做榜样，立志要把字写的和他爹一样好看。
原焕谦虚的表示他这几年疏于练习疲懒很多，不敢带坏小孩子，练字是个苦功夫，他回头问钟繇讨几副字帖来给小家伙参考，要学就学大家，钟元常的字比他好看多了。
袁璟小公子不理会他爹的劝告，在他心里父亲是最厉害的，干什么去找别人要字帖，不要。
小家伙拒绝的干脆，听的老父亲直感叹，然后他就以教家中小辈习字为由找钟繇要了字帖自己欣赏。
计划通。
他们忙活了一整年才争取来冬天安逸度日的机会，只是安逸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或者说，不是麻烦，而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天地间雪花纷飞，大街上不见人影，荀彧急匆匆通知其他几人到他们家主公府上议事，冒着风雪匆忙前来，甚至连一贯的温和淡然都维持不住。
关中百姓大饥，朝廷无粮赈济，司徒王允派兵强抢富户激起民愤，小皇帝一气之下只带了几个亲信跑出皇宫，只给杨彪留了封信就不知所踪。
对王允来说是不知所踪，对荀彧来说，他得赶紧通知他们家主公，然后派人去城外接人，再不去接应，当今天子就要冻死在邺城外面了。
原焕眉头紧蹙看着荀彧递过来的帛书，揉揉额头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京城会乱，所以特意提前做了准备，原以为情况不会坏到史书上那种地步，没想到即便提前有准备，长安的乱象也依旧触目惊心。
纵然李傕、郭汜等人在董卓伏诛的时候就和他们的老领导共赴黄泉，倒霉的小皇帝也还是没能摆脱如履薄冰的日子。
史上是王允没能安抚好董卓余部，导致他们叛逆心上来反客为主，杀入关中屠戮长安百姓攻剽城邑，后来内斗互相攻讦，又把长安周边的地方祸害的干干净净。
短短两三年的时间，整个关中由几百万人锐减到几十万，要知道司马氏一统三国的时候，整个蜀汉的人口都不到一百万，李傕等人两三年的时间就祸害没了好几个蜀汉，可见离谱到什么地步。
关中是朝廷掌控的最后一块地方，要是连关中都没有，大汉连名存实亡都算不上，这是能直接宣告灭亡的程度。
没了郭汜、李傕，王司徒的离谱和那俩人不相上下，关中被嚯嚯没了，汉室复兴可以说再没有半点希望，要人没人要兵没兵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即便小皇帝的皇位名正言顺又能怎么样呢，他除了皇帝的名号什么都没有了。
原焕低声叹了口气，如今这种局面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也是他们暗中推动才形成的，天子主动来投，他们甚至不会背上胁迫天子的罪名。
只是他以为小皇帝会在熬不住天灾的时候才会离开长安，没想到天灾还没开始发威，王司徒这个人祸就先把关中搅和得鸡犬不宁。
关中地区民生凋敝，朝廷如果有心经营，只要皇甫嵩能挡住西凉的兵马，没有郭汜、李傕等人作乱，小皇帝的人身安全没有威胁，再有冀州送去的救命粮，想继续苟着不成问题。
天灾难躲，人祸更难防，王允曾经是个好官，可惜就是活的太久了。
小皇帝来到邺城，他们便不能再对关中不管不问，如此也好，至少不用再防着王司徒偷偷摸摸背后捅刀，“文若，传信给卫伯觎，让他盯紧西凉兵马的动静。”
关中大乱，天子失踪，皇甫嵩只有三万兵马，如果马腾、韩遂铁了心的想打，那三万兵马绝对挡不住西凉军的铁蹄。

第110章 烽火不熄
邺城外面的官道上，普普通通看不到任何标志的马车慢吞吞走在官道上，拉车的老马无精打采，走一步都要花很大力气。
大雪纷飞，官道上的积雪没过小腿，马车走的缓慢，幸好进去冀州后路上没有坑坑洼洼，不然他们怕是再过三天也到不了邺城。
刘协怀里抱着个手炉，缩在马车里仍是忍不住直哆嗦，长安的宫城年久失修，即便仓促间修缮到能住人的地步，住起来也并不舒服。
可是再怎么不舒服，到底还是皇宫，该有的炭火不会少，就算王允不管，杨彪他们也会送东西进宫。
落魄到需要臣子接济的皇帝，古往今来只怕也不多见。
刘协木着脸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有些担心杨彪看到他派人送去的信后会不会急出病，只是长安的情况实在太乱，他再留在那里，王允还能借天子的名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冀州牧仁慈大义，袁氏满门忠烈心系大汉，袁冀州就算不在意天子，看在袁杨两家的交情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希望他们能尽快派人把杨太尉接出长安，远离那是非之地。
至于其他人，他不想管，也管不着。
卫固坐在前面赶车，时不时和身侧的小黄门说几句话，免得他睡着。
他已经劝了好几次，让这人去车厢里待着，陛下也跟着劝了几句，奈何这人死活不肯，让他骑马他又坚持不住，只能和他意一起坐在车辕处赶车。
他身强体壮挨得住冻，这人冻得哆嗦还非要就在外面，不没话找话他总怕这家伙无声无息就冻死了，真是操碎了心。
他们出来的太匆忙，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准备，陛下提出要来邺城，他也不能把人带回河东，他们卫氏部曲不多，不管是王允发疯还是百姓发疯他们都挡不住。
还是辛苦辛苦赶紧到邺城才好，进城之后就安全了。
卫固搓搓胳膊，呼出的气在胡子上凝结成冰渣，感慨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写传记都能写好几卷竹简。
他自己不会写，回头和族长掰扯掰扯，要好好给他记上一功才行。
他从河东来到长安，虽然有族长的安排，但是进皇宫当黄门侍郎也有他自己的努力，族长说他要是没法当黄门侍郎就进宫当小黄门，他这人高马大的也不合适啊，为了保住命根子他也是费尽了心思。
进宫不容易，得到陛下的信任更不容易，幸好陛下比他想象中的好相处，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完成族长的吩咐。
车轮吱呀吱呀压在雪地上，望山跑死马，望城也一样，眼看着城池就在前方，走了老半天还是感觉没走近多少。
午后时分，雪下的更急，远远一队骑兵顶风冒雪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呼啸的风中由远及近，卫固精神一振，“陛下，邺城来人了。”
刘协掀开车帘，透过重重雪幕看向邺城的方向，明明身体很冷，手心却紧张的出了汗。
骏马飞驰而来，似乎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小皇帝看清来人是谁后表情一僵，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赤红色的高头大马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异常显眼，再加上那道劈开风雪的艳色雉鸡翎，不过脑子都能猜出这人的身份。
骏马一路飞驰来到马车旁边，口鼻喷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霜，待身后的骑兵全部停下，为首的吕奉先翻身下马，“末将前来接驾，请陛下随臣等进城。”
刘协对吕布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这人跟在董卓身边鞍前马后祸乱超朝纲的时候，他再怎么成熟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勉强稳住心神应了一声，战战兢兢回到车厢，心中忽的涌出一股委屈。
纵然知道吕布手刃董卓，是除掉董卓的大功臣，最开始的印象也抹消不掉，这人凶神恶煞，嘴上说着请，表情却像是在说“不走就绑回去”，袁卿家怎么把他派出来了？
他其实不用人接也行，邺城就在眼前，马车走的再慢，今天晚上之前也能走到城门口，吕奉先这样的武将还是留在城里别出来的好，人家那么高的官职，怎么能亲自出来接人？
他虽然是皇帝，但是他真的不在意这些虚礼。
吕布以前没少见过小皇帝，毕竟董卓在洛阳时经常进宫，进宫就要带上他当护卫，别看他那时候没啥出息，他对洛阳皇宫熟悉的比自家后花园都熟，小皇帝每次见到他们都跟受了惊的鹌鹑似的，时隔两三年，这受惊的鹌鹑竟然没怎么变化。
敢冒着风雪跑出来，也算是长进不少。
吕大将军对小皇帝没啥感觉，调转马头准备回城，跑了两步发现马车没有跟上来，回头看看那两匹拉车的老马，啧了一声让人快马加鞭回城准备马车。
荀文若说天子没带几个人就来到邺城，他当时还觉得所谓“没带几个人”只是随口一说，天子毕竟是天子，就算是偷偷跑出来，身边也不可能不带人。
现在亲眼看到这磕碜到家的马车，再看看车辕处坐着的两个人，以及骑马跟在后面连声都不敢吭的侍卫，才意识到那人说的“没带几个人”是真的没带几个人。
算上小皇帝自己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平安来到邺城的。
卫固兢兢业业当着车夫，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名满天下的吕温侯，偷偷摸摸跟做了贼一样，只看一眼赶紧收回视线，专心赶车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干，只是放空的眼神却把他的小动作暴露了个彻底。
吕温侯啊，这可是天下习武之人心中最厉害的人，他竟然有幸亲眼看见到真人，这件事他回家能吹半辈子。
温侯不曾去过河东，整个河东没几个人见过并州铁骑的威风，他出门一趟不光见了并州铁骑，还见到了吕温侯，半辈子哪儿够他吹，他下辈子还能继续吹。
族长只让他保护天子，如果天子想要离开长安就悄悄带他离开，却没说离开之后要干什么，他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好男儿当征战沙场，黄门侍郎这种留在天子身边的近臣不适合他，比起守在皇宫给皇帝传递诏令，他更喜欢上阵杀敌。
这次回到族里……等会儿，他已经到了邺城，为什么还要回河东？
卫仲坚愣了一下，眼睛一亮忽然想出个好主意，他不知道族长为什么让他去皇帝身边听从差遣，但是只看族长让他协助皇帝离开长安来冀州就能看出来他们家族长和冀州牧悄悄有联系。
族长都和人家有联系了，他在冀州谋个官当当应该没问题吧。
他卫仲坚不懂阴谋诡计，但是他能打，整个河东卫氏找不出比他更能打的人，不然族长也不会把护卫天子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他。
不知道温侯的铁骑收不收外地人，河东离并州不算太远，往北走几步就是并州，如果温侯不介意，把他当成并州人也行。
长安穷苦，宫里更是能有温饱都是难得，丝绸锦缎都能拿出去变卖，良马大多数在皇甫老将军手中，禁军只剩步卒，其中甚至有人不会骑马，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么好的马了。
河东卫氏是当地大族，他只是旁支子弟，也和贫穷不沾边，自从族长截下关中以及凉州的盐路生意，卫氏的富庶更是羡煞旁人。
他原本在河东习武强身，每日忙于训练族中部曲，他们家大业大，如果没有足够的部曲来护卫，万贯家资很容易会便宜了贼匪。
他姓卫，训练部曲又是非常重要的活计，别说挨饿受冻，平时的吃食有一点不合口味他都不会入口，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沦落到能吃饱就能高兴的掉眼泪呢。
再想到和他一起掉眼泪的还有当今天子，似乎又感觉没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他人已经到了邺城，大冬天的积雪封路，回河东太麻烦，留在邺城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陛下身边只有几个可用之人，他就这么走了似乎有点冷酷无情，如果陛下愿意，他可以白天出去谋生，晚上回来继续做黄门侍郎。
反正他们也没有诏令要往外传，整日当值也是闲着，不如让他身兼两职，万一老天眷顾，温侯看他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就收他在麾下当个精锐骑兵了呢。
骑兵很快去而复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外面天寒地冻，车厢里暖炉锦被点心一应俱全，刘协受宠若惊的上了新车，身体在温暖的车厢里逐渐恢复知觉，不敢相信吕奉先竟然能心细到这种地步。
他以前听的最多的是吕布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是条牵不住的恶犬，袁卿家将人收入麾下是自讨苦吃，迟早有一天会步丁原和董卓的后尘。
吕奉先来冀州的时间已经不短，虽然和以前一样的凶神恶煞，但是似乎并没有见人就咬的征兆。
也是，王允的话不能轻信，那家伙对袁卿家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嘴里能说出好话才怪。
刘协心下稍定，夹起碟子里小巧精致的点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送入口中，淡淡的甜味自口腔蔓延开来，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邺城城门，比平时多了一倍的士兵面容严肃站在风雪之中，原本负责守城的卫兵站在风雪吹不到的地方，总觉得让人家在外面吹风淋雪有点不地道，可是那些兄弟们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杀气腾腾的站在外面，他们愣是连动都不敢动。
吕布一行来到城外，朝守在这儿的士兵挥挥手，下一刻，训练有素的铁甲精兵坠在马车后面，护送马车朝州牧府邸而去。
刘协在车厢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卫固和其他几人看到整齐划一的精兵，要么眼睛亮晶晶恨不得立刻加入进他们，要么瑟瑟发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原焕神色凝重看着外面的大雪，披上大氅准备好出去迎驾，天子来的突然，好在尚在预料之中，不至于让他们措手不及。
早点过来也好，天子早点在身边，他就有正当理由接手关中，趁现在关中一带还没有被祸害的太厉害，他立刻派人去赈济百姓，只希望几百万百姓不会再锐减到几十万。
乱世中人如草芥，可人力又是一切的根本，民心的用处有时比想象中更大。
荀彧和沮授低声说这话，看二人的表情，很明显可以看出他们俩的意见没有统一，郭嘉似笑非笑的坐在旁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甜丝丝的柘浆，任俩人在旁边争执不休，没有任何插嘴的意思。
冬天日短，天色渐暗，马车抵达州牧府邸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点上灯火。
原焕拢了拢外衣，朝身旁几人点点头，率先走出去接人，荀彧和沮授暂停辩论，挥挥衣袖相继跟上，天子驾临邺城，礼不可废，城内大小官员都要出去迎接，只是今日情况特殊，天子到来之前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们迎接的仓促也是情有可原。
门口挂着几盏灯笼，府上的下人候在两侧垂首不言，灯火阑珊之下，身披大氅的温润青年长身玉立，出尘疏离宛若谪仙，眸光流转落在自己身上，才恍然让人有种身在凡尘的感觉。
吕布握紧缰绳，动作利落翻身下马，上前两步抱拳道，“主公，幸不辱命。”
原焕笑着点点头，“奉先辛苦。”
“无妨，这点风雪算不得什么。”吕奉先大大咧咧的回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并州的冬天比冀州更冷，他能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耍枪打拳，谁见了都要赞他一声好壮士。
吕大将军不乐意他们家主公见外人的时候把他支开，反正主公没让他走，他就能在旁边守着，高大威猛的武将往旁边一挪，瞬间从勇冠三军的大将军变成忠心护住的贴身护卫，就是这护卫的块头有点大，板着脸站在身侧能把对面的人吓个半死。
刘协神情恍惚的走下马车，心中已经猜到这人是谁，却依旧觉得这是个从天上下来拯救苍生的仙人。
他继位匆忙，该有的登基大典什么的全都从简，董卓只想要个听话的小皇帝，根本不在乎他活的怎么样，当时战战兢兢生怕落得和皇兄一样的下场，也无心关注其他。
董贼当政，以他年纪小为理由取消了上朝，之后迁都没多久，袁氏在长安城的族人就惨遭屠戮，他对那件事情有所耳闻，被董卓的心狠手辣吓得半夜睡不着觉，只顾得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迎来屠刀，更没有心思注意别的事情。
所以到现在为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袁卿家。
以前只听过名字，现在见到真人，才意识到传闻中袁氏子风雅矜贵举世无双的形容没有夸大，只恨他自己学识浅薄，描绘不出见到的万分之一。
原焕走下台阶，来到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少年皇帝跟前恭敬行礼，“陛下，外头风雪寒凉，长途跋涉难免劳累，恕臣准备不周，还请陛下先到府上歇息，等雪停了再为陛下准备行宫别院。”
他费劲吧啦的让袁术把“邺城行宫”改回正常的府邸，现在还是要再弄个行宫别院出来，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换地方住，也省得接下来麻烦。
那会儿险些被金灿灿的宅子亮瞎了眼，完全忘了还要迎天子入邺城的事情，都是袁术那臭小子胡来，回头还得再教训一顿。
刘协呆呆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赶紧摆手，“卿家不必麻烦，朕不用行宫别院，切莫征调百姓大兴土木，冬日天寒，应让百姓休养生息。”
“陛下说的是。”原焕微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清润如同春日暖阳，笑意盈盈令人如沐春风。
嘴上答应归答应，宅子该收拾还是得收拾，他没袁术那么大手笔弄什么金屋，但是让小皇帝住的舒服顺心却不成问题。
刘协慢慢跟着走上台阶，担心不小心碰到仙人一样的袁卿家再让这人当场羽化飞走，走路也不肯离太近。
原焕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发现小皇帝落后太多特意慢下来，结果他慢小皇帝更慢，不管怎么走，他们二人中间都隔了一人的距离。
他做了什么？小皇帝为什么这么怕他？
原焕无奈笑笑，小皇帝初来乍到，防备心重很正常，刚到生地方就表现的跟在自己家一样才奇怪，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反而要怀疑小皇帝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府上已经准备好热水，侍女仆从低眉顺眼带天子去客房洗漱解乏，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长安和邺城距离不近，一路上不知道遇到多少艰辛，先养好精神，养好精神再说其他。
原焕温声细语让人带小皇帝去休息，跟在小皇帝身边的侍卫和宦官也分别安排院落，这几天先在府上暂住，等过几天收拾出另外的宅子，再让天子单独居住。
小黄门和侍卫们分别被带下去，看到热水热饭激动的热泪盈眶，很快将其他人抛之脑后，人高马大的卫固卫仲坚走在几个年纪不大的宦官中显得格格不入，挠了挠头试图和他们一起走，结果刚走两步就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原焕脱了沾了风雪的大氅，修长的双手在炉子上烤着，燃烧着的火焰衬的他的双手更加苍白，出门不好带手炉，身上裹了好几层也感觉不到暖意，再这么下去，他下次出门怕不是要随身携带火炉。
“小皇帝来的匆忙，主公让文若和公与去迎接也无妨，何必非要折腾自己？”郭嘉抖抖身上的雪，怕把寒气儿过给他们家主公，身上暖和起来之前甚至不敢靠太近，这年头像他这么贴心的人已经不多见了，看那吕大傻子，刚从城外回来就往主公身边凑，还嫌主公天天喝的汤药少是吧。
吕布被硬扯着拉到屏风底下，虎着脸看着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郭奉孝，捏捏拳头想揍人。
郭嘉扯扯嘴角，拍拍这家伙身上那比冰溜子还冻手的盔甲，冷笑一声先发制人，“奉先将军身强体壮，主公却受不得寒，凑那么近冻着主公，奉先将军会亲自煎药不成？”
吕布张了张嘴，梗着脖子为自己辩驳，“本将军哪儿凑得近了，明明离主公还有老长一段距离。”
嘴上说着不服气，身体却非常诚实的又往后撤了两步，生怕真的把寒气儿过给他们家主公，让郭奉孝这家伙挤兑两句不碍事，害主公生病他可就罪过大了。
沮授脚步沉重从他们身边走过，神色复杂看了看吕布，再看看郭嘉，最终落到他旁边的荀彧身上。
荀彧无奈的摊摊手，这两个家伙整日斗嘴，不知道那句话戳着他们心窝子就能吵起来，连刚进书院读书的小公子都比他们稳重，要不是主公身边缺不得他们，他甚至想提议把人派出去一个。
别管派谁出去，只要能走一个，剩下那个就能消停下来。
一个个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那么不爱惜颜面呢？
郭奉孝揉揉鼻子，掩袖打了个喷嚏，咳嗽两声看向荀彧，“文若，你是不是又念叨我了？”
荀彧从容自若的摇摇头，“奉孝可能是在外面站的时间有点长，不小心受了凉，待会儿让侍女送碗姜汤过来，着凉不是小事，万一发病就不好了。”
郭嘉：！！！
“那什么，嘉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说了一句，荀文若为什么这么害人，他不说了还不成吗？
郭奉孝改口改的迅速，可惜已经晚了，他们家主公听到他们的话已经派人去煮姜汤，在做所有人一人一碗，谁都不能少。
风雪天出去总会被风吹到，回来驱驱寒总没坏处。
郭嘉目光幽幽看向好友，损人不利己，何苦如此？
荀彧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雅然，不光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煞有其事的朝他们家主公拱手道谢，“多谢主公赏赐。”
原焕：……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会客室的空间比书房大，几个人落座不久，府上的仆从便把卫固带了过来。
原焕抬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卫侍郎先入座。”
“多谢州牧大人。”卫固有些紧张，注意到软垫旁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吕温侯后心脏都要跳了出来，“见、见过温侯。”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确信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人，在他们家主公面前不好太不给他面子，于是点点头权做打招呼。
他吕奉先威名远扬，认识他的人多很正常，天底下那么多人知道他的威名，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这人既然和他打招呼，估计也是拜服在他威名之下的无数人之一。
既然如此，那就给个好脸色吧。
吕大将军心中想着，面上愈发严肃，不能让人发现他的心情，一个合格的天下第一武将，就要这么不苟言笑才更有威严。
郭嘉嘴角微抽，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自己的动作，吕大傻子就坐在他对面，他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原焕屈起指节轻轻敲敲桌案，让走神的赶紧回神，然后让卫固来说如今关中的情况。
现在传信去关中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王允真的激起民愤导致百姓群起而攻之，整个关中几百万百姓，只怕又是一个黄巾之乱，消息想送出来也不容易。
卫固坐正身子，提起关中的现状有满肚子话要说，他到长安之前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在皇帝身边当了几个月的黄门侍郎，现在骂人的话可以连说三天不带重样儿。
不是他特意学的，而是宫里上下都在骂，他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要说骂什么？当然是那祸国殃民的王允王司徒！
天子居于深宫，外面的消息都是从旁人口中听到，卢尚书病逝之后，杨司空也病倒了，能够教导皇帝的两位老臣都没法进宫，能传递消息的就只有随侍宫廷的其他人。
他身为黄门侍郎，这种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便主动承担起每日给天子汇报消息的活儿。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知道王允的行事有多丧心病狂。
他从河东来到长安时，关中百姓的日子过的虽然艰难，但是好歹能活下去，所有人都在等夏种，只要没有战乱，他们下一季收成就能保住，只要能保住一季收成，接下来一年的粮食就有了。
朝廷免除他们一年的赋税，留下来的那些粮食足够他们度过青黄不接的时候，甚至不用像以前一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会儿的百姓数着日子期待耕种，谁也没想到朝廷只是表面说的好，实际上根本没给他们留安心耕种的机会。
长安附近的城池郡县在董卓迁都之后遭受洗劫，很长时间都没有恢复过来，如果没有那些从洛阳迁过来的百姓，关中一带到现在依旧是千里无鸡鸣。
天子仁慈，知道百姓日子过的艰难，为了安抚百姓特意开仓放粮，百姓缺衣少粮已久，连续几次开仓放粮保住了不少人的性命。
可是接下来，王司徒每次都以粮仓无粮的理由阻止皇帝镇赈济百姓，皇帝年纪小，账册不在他手里他也不知道真假，只能放弃继续开仓放粮。
只是这些还没什么，之前几次的粮食分发到百姓手中，正好也到了夏种的时候，没有救济粮也饿不死人，整个关中都对长安城里的皇帝陛下感恩戴德，形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
他当时从河东到长安，还以为族长是看天子有魄力，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让关中百姓心悦诚服并不容易，如果形势能继续保持下去，大汉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结果可好，全是错觉！
皇帝的确是个爱护百姓的性子，可是朝廷里的官员不是，不能说所有人都不是，只能说绝大部分都只顾勾心斗角完全不顾百姓，想来也是，真正有本事的都去投奔手里有兵的诸侯去了，哪儿会留在长安城陪他们玩心计。
汉室式微，留在一个没多少权利的朝廷，就是官位再高又有什么用，不如出去带兵打仗挥斥方遒，成则建功立业，败则埋骨沙场，这才是有志之士该做的事情。
咳咳、扯远了，总之就是，朝廷不靠谱，非常不靠谱。
天子在年后就下达诏令免除关中百姓一年赋税，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司徒竟然把诏令改了，说只免除从洛阳迁来的那些百姓的赋税，关中本土的百姓该纳税还得纳税，不然就以逃税的罪名抄家下狱。
从洛阳迁来的百姓中还有不少富户幸存，关中百姓经过凉州兵马的劫掠那是真的穷，朝廷朝令夕改，他们上哪儿拿粮食交税？
于是乎，王司徒一纸令下，无数人被抄家下狱，关中大地民怨沸腾，只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并没有！
以王允为首的朝廷朝令夕改也就罢了，还给百姓加了更多条目的赋税，什么天子要修缮皇宫，什么长安城要修城墙，什么关中的水渠需要翻改，什么阵亡将士家属需要抚恤，各种各样的明目，全都要加在赋税里。
他知道朝廷没钱，也知道官府的粮仓里粮食不多，王司徒阻止皇帝开仓放粮他能理解，毕竟再放下去长安城里的人就要吃不上饭了，可是这正该休养生息的时候加重赋税是怎么回事？
连他这个不通文墨的人都知道不能把百姓逼的太狠，王司徒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总不至于连他这个一本经书都背不下来的人都比不过吧？
架不住他觉得离谱没有用，朝中执政的是王允王司徒，别人说什么都是虚的，不管怎么说，赋税还是加重了。
要是觉得王司徒只祸害关中本地的百姓那就大错特错了，从洛阳迁来的百姓躲过了赋税，但是躲不过人家硬抢，朝廷即将发不起俸禄，为了让官员能平稳过冬，王司徒竟然放话让城中富户自觉“捐赠”。
说着“捐赠”，谁不知道其实就是硬抢啊。
上次干出这种事情的还是董卓，只是董卓当时没有提“捐赠”，而是找了借口直接把看上的富户全部安上罪名处死，人都死了，家产自然要充公。
这么一想，王允只要钱不要命，似乎还不错吼。
不错个鬼哦，那老东西就是董卓第二，甚至比董卓还能折腾，冬天本来就难熬，他这一会儿下一条命令生怕百姓过的太好，百姓不急眼才怪。
兔子急了咬人，百姓急了自然是造反。
皇帝最开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敢把事情说的太严重，造反可不是小事，朝廷衰落最开始就是从黄巾贼造反开始的，小皇帝平时喜欢安安静静看书，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要是知道关中百姓造反该有多难受。
卫固以为王允敢那么折腾总归有点底气，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把人往死了逼，可是他又想错了，王司徒手上没兵也没粮，对怒火滔天的百姓完全没有办法，数不清的百姓直接冲进长安城，要不是禁军拼死守卫皇宫，那本就破败的宫城都能被他们夷为平地。
他们陛下说倒霉是真的倒霉，走了董卓又来了个王允，一个比一个擅长官逼民反，可说他幸运也是真的幸运，城里不少大官的宅子被乱民冲进去烧杀抢掠，他们一路出来却没受太大罪，除了天冷冻得慌，甚至没有遇到对他们拔刀相向的劫匪山贼暴民。
不过他听路过逃难的百姓说西凉的大军很快就会打到关中，当时走的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以西凉骑兵的行军速度，如果真的要打，他们赶路的这几天，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董卓当年就是从凉州来的，西凉那边的兵更是凶悍，如果不是说出来是兵，他只会觉得那些是偷了官府盔甲的马匪，皇甫老将军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可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将没兵没粮也没法打仗啊。
总之凉州没好人，幸好他们跑得快。
卫固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庆幸后怕，表情生动和他开始时提到的不善言辞完全是两个人，原焕揉揉眉心，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吐槽中挑出有用的信息，然后摆摆手让这人下去休息。
他记得卫伯觎当初说过派去长安的是他们族中难得的沉稳勇武之士，说卫仲坚勇武他的确能看出几分，可这沉稳……
他的族人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第111章 烽火不熄
卫固在宫里当了几个月的黄门侍郎，性情和之前相比可谓是变化甚巨，一口气说完连口水都不用说，说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在座几位大人表情都不怎么好，察觉到气氛有点危险，到底还是识相的跟着下人去休息。
他就说西凉没好人，这不，几位大人也都这么觉得，看他们的反应，冀州十有八九要发兵支援关中。
如果挂帅统兵的是温侯那就再好不过了，他是河东人氏，正好能凭借籍贯优势给大军带路，关中那一片儿他熟悉，要是兵马不够用，他还可以求族长让他带着卫氏部曲上战场。
老天，他上辈子是积了多少阴德才有和吕奉先并肩作战的机会，这回真是赚大发了。
卫仲坚脚步轻快，要不是怕被人看到说他失礼，他甚至能直接蹦起来，不行不行，在州牧大人府上不能放肆，风雪中赶了那么久的路他也累得不行，赶紧填饱肚子洗洗睡，免得错过大军出发。
原焕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其他人，“关中之乱，诸位怎么看？”
吕大将军一马当先，虎目圆睁目露凶光，“打！等乱民将长安城中那些蠹虫全杀了，我们再派兵过去镇压叛乱，西凉大军只要敢来，我吕奉先就能把他们打回去。”
关中和凉州之间隔着天险，从外往里打哪儿有那么容易，别说马腾韩遂带兵本就不如他，就算他们势均力敌，处于守方也占尽优势。
郭嘉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没有说话，大傻子的脑袋瓜竟然没有被浆糊糊住，还挺难得。
吕布注意到他的目光，下巴一扬骄傲的不行，他干别的不行，让他打仗绝对没有问题，主公说有勇无谋是莽夫，有勇有谋才是帅才，别看他平时各种直来直往，他那叫大智若愚。
还是主公慧眼识珠，不像别人，长了双眼睛跟摆设也没啥两样。
荀彧清清嗓子，打断两个人噼里啪啦火花四溅的对视温声开口，“主公之前说过，马腾、韩遂等人粮草不足，已经到了变卖战马的地步，河东卫氏收了那些战马，不知如今卫氏和西凉那边关系如何？”
原焕抿了口茶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深交，但也保持了联系，毕竟关中这几个月商贾不兴，能和凉州那边做交易的只剩下几个大家族，其中河东卫氏的商队最多，马腾、韩遂顾忌商路也不会和河东卫氏过不去。”
“如此一来，可以想办法让西凉不要出兵。”荀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凉州内乱已久，如今马腾和韩遂虽然称兄道弟，但是二人并非一心，能一直安稳到现在也是稀奇，西凉周边羌胡部落也多，与其等他们派兵攻打关中，不如想法子让马腾、韩遂互相攻讦，只要他们二人开战，主公便可以趁机平定关中。”
“法子虽好，想让他们打起来却不容易。”原焕低声叹了口气，能不打仗当然最好，战火发生在别人的地盘上总比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省心，可是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情，马腾和韩遂到现在都相安无事，只怕那贾诩贾文和功不可没。
凉州内乱的时间的确不断，黄巾之乱发生不久，凉州周边的羌人就发动叛乱想要自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羌人和匈奴、乌桓、鲜卑等部落一样，大汉强大的时候依附中央朝廷换取好处，一旦朝廷衰微，立刻就会生出叛心。
灵帝光和七年的时候，羌人的暴乱险些打到长安来，凉州的汉室官署已经完全管不住羌人部落，而造反的不光有羌人，还有其他部落，甚至浑水摸鱼的汉人。
黄巾之乱让中原四分五裂，凉州的羌人叛乱则是让朝廷对西凉彻底失去控制，边章、北宫伯玉、韩遂等人都是那时候冒出来的人。
灵帝最开始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内有黄巾贼作乱，外有胡人此起彼伏，他是皇帝，要是一点态度都没有，只怕就要成为亡国之君。
中原黄巾贼劫掠郡县，边关的羌人叛乱更是让朝廷损失惨重，朝廷要镇压叛乱，必须家中税收征召劳力，可是如此一来，民间的反抗情绪就会越来越重，甚至会激起更多的叛乱。
时任三公之一司徒之职的崔烈崔司徒建议放弃凉州，中原才是大汉之本，只要朝廷放弃凉州，专心镇压中原的叛乱，三五年之内必定能平定黄巾之乱，等中原稳定，再派兵去凉州平叛也未尝不可。
有主张放弃的，自然有主张立刻平乱的，议郎傅燮上书将崔烈骂得狗血淋头，从凉州作为大汉边郡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到朝臣遇难而退不思进取只想割地自保找会有什么危害，今儿割几座城，明儿割几座城，一个二个都觉得危险远离了能安心睡觉了，诸位啊，胡人都是贪心不足的野狼，给他一座城他们就敢肖想十座城，拿下一个凉州立刻就会琢磨着打关中，此时放弃凉州，和战国时期面对强秦东出时一推再推的诸侯国有什么不一样？
大家伙儿都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退让的后果吗？
战国时期山东那些国家退让了，然后呢，最后秦国大一统了，什么齐国、楚国、燕国、赵国全都没了，天底下只剩下秦国自个儿了。
诸位今儿敢放弃凉州，信不信再过两年，中原大地就会变成羌胡打马放牧的地方，这是诸位希望看到的情况吗？
如果知道这个后果还非要放弃凉州，那不得不说，朝廷上下就都是蠢货，他这个能看透真相的聪明人不屑与蠢货为伍，是平定凉州还是放弃凉州，陛下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傅燮洋洋洒洒骂了得有大半个时辰，成功把汉灵帝骂到立刻派他去前线平乱。
当然只有傅燮自己远远不够，这人虽然嘴欠，但是把他派去前线是为了平乱，不是为了送死，怎么着也得派兵协助，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儿，天下人还不得骂他残害忠良。
很快，皇甫嵩便以镇压黄巾贼的名义率兵前去西凉镇压羌人作乱，此行军中还有个当时名气不算大的董卓，不显山不漏水，打仗也不怎么厉害，董胖子跟着皇甫嵩打羌人没打过憋屈的不行，皇甫嵩更惨，他吃了败仗不算，还因为宦官的诽谤而丢了官。
皇甫老将军因为战败而被革职，取而代之的是司空张温，张温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出兵凉州，新任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都在他麾下听他指挥，十几万人驻扎在羌人附近和他们对峙，只是张温带兵打仗的本事还不如皇甫嵩，十几万大军愣是被羌人打的落荒而逃，军中上下一筹莫展，完全拿羌人没有办法。
董卓这人的确有几分气运在身上，张温打仗打不过，但是羌人那边倒霉的遇上了流星雨，晚上有陨石落在羌胡军营，当场死伤惨重，而羌人向来注重天象，天降陨石乃不祥之兆，老天降下陨石来惩罚他们，这仗肯定不能再打下去了。
于是乎，羌人叛军被一颗陨石砸的方寸大乱，董卓一看高兴的不行，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送军功，于是立刻带兵追上去杀得羌人人仰马翻。
即便如此，朝廷的官兵也没能平定凉州，张温带走的十几万兵马损失惨重，只有董卓全军而还，朝廷没办法只能撤军。
汉室的力量被赶出凉州，凉州内部的各路军阀很快开始混战，韩遂为了独揽大权杀了北宫伯玉，另一个首领边章病死，新任凉州刺史不服气，铆足了劲儿非要平定凉州，结果双方还没怎么打，他自己就死在了手下人的背刺之中。
韩遂成了凉州叛军的新首领，在刺史麾下当军司马的马腾这时候也拉起队伍开始造反，这哥俩儿一合计，索性结成同盟一起行动，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凉州这地方又穷又乱，没点本事还真没法在这儿站稳脚跟。
兄弟俩心眼都不少，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正好凉州别的势力不少，俩人挑挑拣拣找了个比较强的人当统帅，这人名叫王国，成为统帅之后一鼓作气冲到汉阳把时任汉阳太守的傅燮杀死，一时间威风大震，一度打到长安劫掠关中百姓，势力最大的时候整个凉州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皇甫嵩打了败仗被革职，张温败的比皇甫嵩还惨，自然没逃过革职的下场，朝廷接连几次用兵都没能平定凉州，之后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甚至不少人觉得损失如此惨重也没平定羌人叛乱，不如当初直接放弃凉州。
朝堂上闹成什么样子灵帝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死了，这时王国也被属下推翻，凉州军阀分成了三部，金城的韩遂，渭谷的马腾，以及枹罕的宋建。
宋建这个名字不为人所知，但是他却是凉州军阀中最坚挺的，马腾和韩遂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还能带领兵马继续作乱。
灵帝死后，洛阳争权更迭，董卓率兵进入洛阳，废少帝立新君，为了让西凉不给他找麻烦，封韩遂为镇西将军，马腾为征西将军，虽然没能平定西凉，但也没让他们继续作乱。
如果董卓不死，马腾和韩遂还想着到中原来投奔他，再次实现汉羌一家亲，只是没等到他们投奔，董卓就死了，不光他自己死了，他手下的那些凉州系将领也被杀的一干二净。
形势瞬息万变，俩人想要官，更在意自己的性命，听到京城的消息后立刻原路返回，守着苦寒的凉州继续过他们的穷苦日子。
凉州军阀之间的内战从来没停过，如果没有人在中间调和，马腾和韩遂早晚要打起来，可他们回去后就没再闹出什么动静，粮草不够了也没出兵劫掠，而是以贩卖战马为由和河东卫氏交好，要说其中没有贾诩的手笔，他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贾诩贾文和，略有耳闻。”荀彧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只知道他的出身，为人如何却并不清楚。
贾诩祖上乃是长沙王太傅贾谊，贾谊师从宰相张苍，张苍师从儒学大家荀子，乃是荀子的关门弟子，而张苍的侄儿就是赵王张耳。
巧的是，前凉张轨是张耳的后裔，后世居于凉州武威郡，贾氏一族同样居于武威郡，可谓是儒家正统，虽居偏远边郡，在天下儒生心中的地位却和曲阜孔氏不相上下。
按理说这些年在天下之事中崭露过头角的人他应该都有印象才对，这贾文和之前是干什么的？
郭嘉捏捏下巴，“贾文和，那个借段颎段太尉之名从氐人手上逃出来的能人？”
吕布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臭着脸抱着手臂，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郭嘉斜了他一眼，难得好心给他解释，“贾诩贾文和，据传祖上是长沙王太傅贾谊，他年轻的时候被人说有张良、陈平的本事，举孝廉为官后没过多久就辞官回家，路上倒霉被叛乱的氐人给抓了，他说他是段太尉的外孙来恐吓氐人，阴差阳错还真让他保住了性命，奉先将军听懂了吗？”
吕布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
郭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又问道，“奉先将军是不知道陈平、张良两位贤相，还是不知道威震西土的段颎段太尉？”
吕大将军阴恻恻的盯着嘲笑他的郭奉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琢磨哪儿好下刀，郭嘉讪讪的揉揉脖子，不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坐正身子继续问道，“主公，这贾文和虽然小有名声，但是不至于能左右马腾、韩遂才对，主公是不是高估他了？”
原焕摇摇头，他倒是想高估，可对面是算无遗策的毒士贾诩，为了保命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狠人，不管他想的再怎么离谱，只怕放到那人身上都是低估，“奉孝觉得能稳住马腾和韩遂的会是寻常人吗？”
郭奉孝嗤笑一声，“武夫无谋，轻而易举便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焕：……
原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目光愈发凶残的吕奉先，看他噼里啪啦捏着拳头，一副恨不得把骨头都捏碎的凶狠表情，下意识在心里为郭鬼才默哀三秒钟。
吕大将军前些天求他帮他家姑娘找几个女先生，在书房里和他说了半晌的女娃娃也能建功立业，他将来要带闺女一起上阵杀敌，他闺女立了功也能当将军，当了将军就不能不认字，趁孩子现在不算太大，赶紧找几个女先生来教导教导才行，不然将来想学都学不会。
吕奉先聪明的很，生怕他提出让父女俩一同读书的要求，在说找女先生的时候就先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读书学习是小孩子的事情，大人脑子不好使了学不会，他不学。
原焕自己当时也来劲儿了，他哄自家儿子读书都没废那么大劲儿过，袁璟小家伙在读书的事情上向来不用他操心，该读书读书该练字练字，省心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这下可好，从儿子身上省下来的精力全在了吕奉先吕大将军身上。
从有勇无谋，到有谋无用，再到有勇有谋，从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到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把人放走。
大老虎在家蔫儿了好几天才恢复精神，他不喜欢策论经书，但是读书认字没有问题，好歹也是当过主簿这种文官的武将，要是连认字都成问题，丁原当初也不会让他去当主簿。
这年头文武双全之才很是常见，像沮授沮公与，便是上阵能杀敌去官署能理政，想荀彧荀文若，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文文弱弱，真把他逼到一定份儿上，同样能上阵冲杀。
君子六艺是世家子的必修课，礼、乐、射、御、书、数，对传承已久的大家族来说，他们的继承人不是要涉猎这君子六艺，而是要精通。
所以说，这年头不缺文武全才，不然也不会出那么多能够镇守一方文武一把抓的太守州牧，像郭嘉这种没有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却还偏科严重的家伙才少见。
对于世家子来说是这样，而寒门子弟能认字的不多，乱世之中走武将之路上阵杀敌搏军功比往文臣堆里挤更适合他们，吕奉先吕大将军能处理简单的公文其实已经很优秀了。
原老板非常擅长从属下身上发现优点，夸起人来更是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成功让吕大将军坚信他是个没有被发掘出来的天才，只要他愿意学，将来肯定不比荀彧、郭嘉等人差。
吕奉先才去找袁璟讨了些启蒙时用过的书籍，主公找女先生需要时间，在女先生到位之前，他自己亲自教，权当温习功课了。
他先熟悉熟悉写字的感觉，然后再去找几本《左传》《春秋》来钻研，主公那儿有印出来装订好的各种书，正好省得他再花钱买。
吕大将军教闺女的时候还行，轮到他自己看书，十次有八次翻不了一页就睡着，睡醒之后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勇无谋，给自己暗示无数次找回自信，再睡着之后继续怀疑。
这家伙最近对“有勇无谋”几个字已经出现找条件反射了，郭奉孝平时又总是喜欢挤兑他，这会儿被误会也怪不了别人。
吕布杀气腾腾的站起来，凭借傲人的身高走到郭嘉跟前，高大的身材衬的瘦弱的郭嘉像个没长成的小孩儿。
郭奉孝懵懵的眨眨眼，满脸茫然的问道，“干啥？”
“布许久未曾与奉孝先生切磋，忽然之间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要同奉孝先生一较高低。”吕奉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扭头朝他们家主公抱拳行礼，“主公，布与奉孝先生先行一步，明日必定将人送回来。”
“哎哎哎哎，说正事儿呢，你干什么？”郭嘉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跟着混不吝的家伙出去，瞧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事情呢。
再说了，切磋较量不该去军营吗，找他干什么啊，他是能打还是能挨打啊？
原焕面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弧度标准的挑不出一丝错误，“奉孝莫慌，我们今天只是先有所准备，具体安排要等明日陛下过来再决定，你二人随意就好。”
吕布煞有其事的点头应下，“主公，我等先行告退。”
原焕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奉孝放心，我稍后让郭疾医去奉先府上候命。”
郭嘉：！！！
“主公？！！！”
什么情况，怎么还用上疾医了？
不要啊！！！
荀彧和沮授难以言喻的看着他们家主公跟着胡闹，再次觉得吕奉先和郭奉孝这俩人总要派出去一个才好，只他们两个闹腾也就算了，若是把主公也带歪，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原焕微笑着送走两个活宝，揉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转过身来继续说正事，“总之就是，西凉如今不光有马腾、韩遂两支兵强马壮的军队，还有个能平衡他们二人之间关系的奇才，两虎相争斗的两败俱伤才有可能让别人获利，若两虎齐头并进，想打可能会损失惨重，不打的话，同样是损失惨重。”
他们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不怕和西凉开战，对方的兵以一当十，他们冀州同样有以一当十的精兵，打仗打的不光是战斗力，还有后勤保障，这一点西凉十成十的比不过他们，真打起来他们不会落败，只是这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还是不打比较好。
可是不打的话，又不能放任关中任由他们劫掠。
荀彧眉头紧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以西凉如今的情况，熬过今年冬天都不容易，如果关中不乱，他们或许会等到明年再找机会过来劫掠郡县，可是现在关中乱成一团，就算深冬天寒不适合发兵，他们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难不成要主动送粮给那边以换取今冬安稳？
不妥，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把对方的胃口喂大了，他们以后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迟早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等等，河东卫觊！
荀彧表情一变，看到旁边的沮授同样是要开口的模样，对视一眼猜到他们俩可能想到一起去了，两个人一起看向他们家主公，然后发现他们家主公的神情比之刚才也稍显轻松，如果没有猜错，应当也是想到了破局的关键所在。
“河东卫氏，商路。”
“河东卫氏，商路。”
“河东卫氏，商路。”
三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两个词，说完之后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方才的设想，打还是不打都要损失惨重，前提是西凉那边一定会出兵进犯关中，如果西凉那边同样也不想动兵呢？
贾文和让马腾和韩遂卖战马给卫觊，主动搭上河东卫氏的商路，所求不可能只是一次交易。
免费给西凉送粮草供他们度过寒冬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如果关中和西凉商路打开，双方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来交换各自需要的东西，凉州未必也非要和他们打。
对方如今敌友莫辨，打开商路也不能什么都卖，粮食限量，其他非战略物资让卫觊看着安排，至于对方的货物，皮毛马匹珍稀药材都可以交易。
只要控制送过去的粮食的数量，短时间内完全可以让对方处于饿不死又没有力气和他们开战的微妙地步。
自古边关军镇都缺少粮草，一旦有战事发生，必须从中原迅速送军饷过去才能维持战争消耗，为什么非要这样，是边郡自己种不出足够的粮食吗？
不一定。
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皇帝不可能亲自镇守边关，只能派亲信坐镇军中防备北方之地，可是亲信也有背叛的可能，人心是会变的，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边关军镇储存的粮食太多，守将轻而易举就能造反，大部分皇帝都不敢将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的忠心之上，他们只能从其他方面牵制守将。
非战时减少粮草的供应，一次只送十天半个月的粮，分量还不足以让士兵吃饱，只有关外有敌军来犯，才会迅速调来其他地方的粮草充作军粮。
百姓为什么不愿意当兵服兵役，因为太平年间当兵吃不饱肚子，而天下大乱能吃饱肚子，又要豁出性命去换填饱肚子的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当兵的日子都不会太舒服，而普通小兵可能一辈子也没法成为将领，只能在军营里蹉跎岁月，这么严苛的条件下，除非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当兵。
中原用粮草来牵制边关武将，只要马腾和韩遂不把心思放在隔壁关中，将他们视为镇守边关的守将完全没有问题。
凉州脱离朝廷管辖乃是从羌人叛乱开始，最开始那两年，各部羌人和小月氏、边地汉人都有参与叛乱，慢慢的大权被马腾、韩遂这两个汉人首领掌握，羌人部落和小月氏以及其他各族部落只能再次沉寂下来。
马腾、韩遂是汉人，对周边的胡人部落自然和官府态度一致，而且他们俩身上都有朝廷封的官职，说他们是边关守将并不牵强，凉州周围的羌人没有彻底消停，还需要他们两个来镇守，三方互相牵制，马腾、韩遂在中间，该纠结的不是冀州，而是他们西凉。
贾诩算无遗策，不会猛不丁的忽然让那俩人卖马，除非他贾文和另有所图。
原焕抿了抿唇，感觉口中有些干，动作轻缓倒了杯水在旁边晾着，心中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只是那个猜测过于震撼，他连说的都不敢说不出口。
荀彧抬眸看过去，眼中略有些疑惑，“主公？”
原焕捧着茶杯，蒸腾的水汽氤氲而上遮挡了神情，“文若，你们说，当今这天下，文人勇士想要建功立业，首选之地会是冀州吗？”
荀彧顿了一下，语气非常坚定，“非主公莫属。”
不是他自大，而是纵观如今天下局势，即便天子不在邺城，最能吸引人才的也是冀州，等过些天将天子在邺城的消息传出去，忠君与建功没有冲突，那些心有疑虑的人也会放下最后的纠结，有天子在邺城，他们干什么都有大义做支撑。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但是毫无疑问，天子的用处在邺城能够发挥到极致，不管是对冀州，还是对天子自己，都不会是坏事。
原焕捏紧了杯子，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马腾、韩遂与河东卫氏来往，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在主动示好？”

第112章 烽火不熄
原焕心跳有些加快，他对贾诩这个名字是忌惮多余觊觎，像荀彧、郭嘉、甚至程昱那样心狠手辣到以人肉当军粮的谋士，他都能毫无顾忌的将人招致麾下，唯有贾诩贾文和，这个被称为三国第一毒士的谋士，他是真的不太敢下手。
汉末三国这一时期在后世吸引了不少学者深入研究，曹魏人才济济，谋士武将如过江之鲫多的让人羡慕。
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有很多他们自己不觉得但是在外人看来非常明显的共性，比如几百几千年都没变过的喜欢给人排名号，什么四大美女六大门派八大菜系十大武将，就算只有两个人，也得分出先后才行。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不同的看法，看法不一样就会吵起来，各种引经据典为自己的观点做辩护，这些骂战往往比排名更加吸引人。
曹老板麾下那么多人才，自然逃不过被编排的命运，其中名望最盛的五位，在后世被戏称为曹魏五大谋士，荀彧、荀攸、贾诩、程昱、郭嘉，这五个人能在曹营众多谋士中脱颖而出，可见他们的本事。
贾诩贾文和不光是曹魏五大谋士之一，还是三国第一的“毒士”，连程昱这等以人肉做军饷、让士兵吃人肉军粮的狠人都没能被安上那个名号，可见贾文和的“毒”有多令人发指。
史上王允联合吕布诛杀董卓之后开始清算董卓麾下部将，李傕、郭汜等人群龙无首打算逃亡凉州，如果他们回到凉州，关中地区至少会获得喘息的机会，但是这时候贾诩出来了，这家伙在董卓麾下默默无闻，眼看着局势要乱却出来煽风点火。
他劝李傕、郭汜留下，说什么长安城里的官打算把凉州系的将领赶尽杀绝，他们跑回凉州也是死，不如破釜沉舟，以为董太师报仇的名义收拢士兵杀回长安。
如果能打了败仗，到时候再逃也不迟，如果侥幸打了胜仗，哦豁，那可不得了，天子掌握在手中，董太师以前有多威风，他们将来就有多威风。
李傕、郭汜成功被他鼓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狠下心来一把大的，于是俩人迅速收拢旧部攻占长安，打到长安城的时候已经聚了几十万兵马，轻而易举把司徒王允、司隶校尉黄琬等人诛杀，连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的吕布吕奉先都不敌他们而败走，俩人以前在董卓手下的时候没少受吕布的气，陡然间翻身农奴把歌唱就差高兴疯了。
他们俩疯不要紧，那几十万大军跟着一起疯，烧杀抢掠肆无忌惮，长安城很快沦落到和洛阳城一样，天下彻底大乱，地方群雄四起，百姓死伤无数，人间尸横遍野。
贾诩鼓动郭汜、李傕反攻长安是为了自保，毕竟王允杀了名士蔡邕，而蔡邕只是被董卓征召，在听到董卓身死的消息后感慨了几句，当朝大儒因为这点事情就被杀掉，董卓余部会落得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王允不死就是他们死，为了他自己能好好活着，还是王允去死吧。
贾文和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不可能猜不到以郭汜、李傕的性情打下长安后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情，可他还是那么做了，李傕、郭汜在关中两三年的时间祸害了几百万人，几百万人的性命在他贾文和的眼中似乎只是毛毛雨，只要他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这人心性如此凉薄，谁敢和他抢三国第一毒士的称号？
原焕不敢随随便便拿几百万人的生死来开玩笑，如果他处在贾诩的境地，他最可能做的是一个人逃走，反正天下已经乱了，这儿又没有各种追踪系统，总能躲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好吧，他承认他更偏重于逃避，可万一真的沦落到那种境地，他百分之三百会选择隐姓埋名度过残生。
贾诩是凉州本地人士，马腾和韩遂也是凉州人，在这同乡和同门关系有时候比亲兄弟都好使的年代，三个人老乡见老乡，不至于两眼泪汪汪，但是以贾文和的心机手段，让马腾和韩遂听他的安排难度并不大。
中原的诸侯对身边谋士尚且以礼相待，遇到主动来投的名士还要光着脚跑出去迎接，边郡读书人少，有名的读书人更少，身出名门还有本事的读书人更是凤毛麟角。
两个大老粗平时有什么事儿都是互相商量着办，商量不到一起就干一架，谁打赢了听谁的，不过这法子也不是长久之计，遇到主动来投的名士肯定恨不得供起来。
天下四分五裂，接下来很可能是地覆天翻，但是不管翻成什么样，最后的赢家都只会出在中原，而不是西凉这种偏远苦寒之地。
如果马腾和韩遂胸怀大志也就算了，可是那俩人明显都不是能成大事的人，更没有可能去中原分一杯羹。
原焕以为贾诩应该是随遇而安的人，用后世的某些文学来形容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人设。【1】
可是现在看来，他的固有印象也可能会出现错误。
他想来想去想了很多遍，还是觉得贾诩是在主动给他们示好，不然他实在想不出马腾和韩遂为什么猛不丁的找到卫觊。
所谓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西凉千百年来胡汉杂居，民风极其彪悍，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西凉铁骑尤其擅长骑马作战，他们生活环境恶劣，不管是马还是人，都比中原多了一股子狠劲儿。
自古陇右铁骑横行天下，再加上潼关之险，从来只有他们进犯关中，鲜少能有兵马从关中打出来。
都说穷山恶水之处更容易出猛将，并州、凉州、幽州皆是如此，他们天天和胡人打交道，边地缺少教化，没等他们把胡人汉化，自己就先被胡化了。
偏远边郡不通礼节，百姓每天想的最多的是怎么活下去，是下一顿吃什么饭，除了几个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很少有人愿意送孩子读书写字，比起读书，他们觉得多学几招拳脚功夫才是正经。
也正是因为如此，边郡的将士虽然勇猛无双，平时却不怎么受朝廷重视，有勇无谋乃是匹夫之勇，没有统帅在前面带着，他们再勇猛也很难翻出水花。
换句容易理解的话就，这些兵能打，但是脑袋瓜都不怎么好使，一个二个都是一根筋，士兵是这样，带兵的将领大多也是这样。
在边郡和胡人打仗可以直来直往闷头打，但是在中原这种需要谋略来支撑的战事之上，再勇武的兵也能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给坑死。
马腾和韩遂和其他人相比算是聪明的，但是绝对聪明不到愿意主动和河东世家联系的地步，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打到河东把卫氏劫掠一空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贾诩真的在和他们示好，接下来要怎么安排可就要好好琢磨了，态度太软压不住人，态度太硬他还怕那人逆反给他使绊子，真是让人头疼。
沮授有些不解的往荀彧那边凑了凑，“如果我没有听错，那贾文和当初只是董卓身边的一个小官，董卓死后部将尽数被诛，凉州兵马被打散编入其他军队，贾文和趁乱回到凉州，如此才到了马腾和韩遂身边，既然只是这样，主公为何如此慎重？”
荀彧缓缓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待会儿回去查查那贾文和以前都做过什么，那人在董卓军中做事，应当和主公没有交集才是，可看主公如今的模样，又不像没有见过他。”
“咳咳咳咳咳——”
原焕一口水没喝完就呛到了，放下杯子掩唇咳了好一会儿，拿出帕子擦掉桌上的水渍，眸中略带了些恼意，“我就在这儿坐着，有什么问题不能直接问，还要费劲儿再去查？”
荀彧笑意盈盈看过去，“主公真的见过贾文和，还曾和他有过交锋？”
原焕缓了一口气，坐稳之后面色如常，“不曾有过交锋，不过倒是的确见过面，你们莫要忘了，我当年在洛阳时身居何职。”
袁基袁士纪，乃是九卿之一的太仆，太仆这个官吧，虽然是九卿之一，但是管的事情却不那么文雅，和原主留给他的这具光风霁月的壳子一点儿也不沾边。
太仆者，秦官，掌舆马。周穆王所置，盖大御众仆之长也。【2】
这个官主要管的是皇帝的舆马和马政，王莽改制时一度更名为太御，后来光武帝立国又把官名改了回来，
先秦时太仆主要掌管皇帝的车辆、马匹，因为皇帝出行，太仆总管车驾，亲自为皇帝御车，所以一直是天子近臣，车府主管皇帝乘坐的车辆，其他府管马。
不过管车马只是其一，太仆后来渐渐变成专管官府畜牧事务的官儿，西汉时，武威、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七郡设立牧师官，养马三十万匹充作战马，还有一同放牧的牛羊等牲畜，总之只要吃草都归太仆所管。
到东汉时，太仆的职权小了不少，太仆之下保留车府、未央以主管皇帝车马，其余诸厩和西北几郡的牧师官全部撤销，但是管的事情并没有少多少，没有西北几郡的畜牧事务，还有别的事情移交到这里。
以前归少府所管的长枪、刀、甲、织绶还有各种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手工活儿，光武立国之后全部归太仆，不管是掌管车马和还是掌管兵器，哪个都是实权在握的官儿。
董卓出身凉州，手下最精锐的兵就是骑兵，他和凉州周边的各部落关系好，时不时就有好马从凉州送过来，吕布的赤兔宝马就是这么来的。
军中马匹太多管不过来的时候，那些马也会送到朝廷养马的地方寄养，贾诩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郎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他去官署汇报，一来二去，原主还真的见过那人几次。
原焕给荀彧和沮授解释，说着说着自己也愣了，他大概想到贾诩为什么愿意主动示好了。
他是他，原主是原主，他们两个的性情相差很大，原主是个温润如玉的真君子，就差把心软好骗写在脸上了，贾文和想求安稳，性子温吞的主公正是他的心头好。
他真是被冻傻了，怎么把这点给忘了。
原焕想通了之后反而松了口气，贾诩不知理由的主动示好让他头皮发麻，现在知道理由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过，那位算无遗策的天才谋士大概要栽跟头，他和原主的性子可完全不一样，想来他手底下躲懒逃滑可不容易。
至于被使绊子的问题，有郭奉孝在，他不觉得贾文和次次都能取胜，实在不行，他就把人送去兖州让他给曹老板帮忙，在劳模曹老板手下办差，不信他能找机会躲懒。
*
西凉，姑臧城，雪下的比中原还大。
凉州一带地广人稀，城池风格和中原相比非常粗狂，马腾、韩遂明面上身为镇守凉州的当朝武将，两家的住处整座姑臧城中最好的府邸，最主要的分辨方法就是，他们俩的宅子最高最大。
贾诩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雪花，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叹气。
天下将乱，凉州必定无法置身事外，要走哪条路只看两位将军的打算，他原本以为，凉州民风彪悍，如果要争，以凉州的兵马足以在天下有一席之地，然而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像他这样向来以谋略自傲的人也有失策的时候。
西凉内乱已久，即便这两年看上去平静了少许，也不是真的风平浪静，周边的羌胡，凉州内部的各个派系，全都在暗戳戳的找机会闹事。
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姑臧城中一个征西将军，一个镇西将军，两个人总要有个先后，不然迟早生乱。
他也不怕这两位将军之间出现分歧两败俱伤，如果听他的建议他就辅佐，如果不听他的建议他就离开，腿长在自己身上，没有困死在两棵歪脖子树上的道理。
只是他之前想的很好，各种可能发生的场面都预料到了，唯独忘了想这俩人到底有没有那么个脑子去争天下。
在中原待的时间久了，习惯了那边文臣是武将，武将也是文臣的样子，再回到凉州简直哪儿哪儿都不得劲，他以为郭汜、李傕等人已经够蠢的了，怎么还有脑子更不开窍的？
贾诩又叹了一口气，远远看到马腾过来，这才敛了心思走进屋里。
不开窍就不开窍吧，好在听劝，再过不久关中那边就会有消息，冀州聪明人那么多，不会猜不到他究竟想干什么。
马腾大马金刀坐在上位，摆摆手让人把火炉弄远点，他身上火气本来就大，再弄几个火炉围着他烤，直接热死他得了。
贾诩不着痕迹的白了他一眼，挪了两步换到炉子旁边的软垫坐下。
“文和，坐那么远干甚，待会儿文约过来还要商量事情，坐那么远多不方便。”马寿成大大咧咧的说着，指着他旁边的位子想让贾诩挪过来。
贾文和拢了拢外衣，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将军，诩向来畏寒，比不得将军龙精虎猛，得仔细养着才成，冬日一到离不开火炉。”
“行吧行吧，随你。”马腾耸耸肩，身子往后一仰熟练的从后面捞出一坛烈酒，小心翼翼给自己倒了一杯，闭上眼睛嗅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口小口细细品。
酒是好酒，可惜就是太少了，想喝还得偷偷摸摸的喝。
马腾珍惜的喝完那一杯，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赶紧把酒坛子封好放回原处，酒杯直接扔到窗外，再往火炉里扔一堆用不着的竹简冲散酒味，然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多时，外面的大门被推开，风卷着雪花一起飘进来，随之一起进来的还有个身材魁梧和马腾不相上下的汉子，正是韩遂韩文约。
韩遂面相显凶，板着脸的时候出门一趟能吓哭一条街的小孩子，此时，这位能够止小儿夜啼的韩将军动动鼻子，敏锐的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酒香，眉头一竖显得更加凶狠，“马寿成！你他妈又趁老子不在偷酒喝！”
马腾不甘示弱，“韩文约，你休要血口喷人，真当老子怕你啊！”
于是，开始商量正事之前，俩人又一次打成一团。
贾诩：……
他说什么来着，人间不值得！
这场面再看多少遍他也习惯不了，两个人不像志在天下的英豪，反而想拿着泥巴做游戏的小孩儿，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想着来这儿啊？
贾文和一脸疲惫的坐在那里，和热腾腾的火炉相依为命，在这寒冷的冬天，只有火炉才能让他感到些许温暖。
议政厅的地方不够俩人打架，你一拳我一脚很快滚到了外面雪地上，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牵着马过来，路过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斗殴的两个人时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走路带风进屋找贾诩说话，“文和先生，长安城大乱，小皇帝不知所踪，现在外面都在传王允激起民愤致使天子遇害，王司徒自己死有余辜，但是谋害天子乃是大罪，刘表和张鲁已经准备拉起大旗为天子报仇了。”
表面上是为天子报仇，实际上却是抢占关中地盘，这点拙劣的小手段瞒不过他。
贾诩捏捏下巴上的小胡子，眸光微闪开口道，“天子不知所踪，杨彪杨司空可还在？”
被称作少将军的少年郎正是马腾的长子马超，他这些天一直在关注关中的变故，对京中有名有姓的官员下场一清二楚，“杨司空同样不知所踪。”
“同样不知所踪，这就对了。”贾诩笑了一声，看马超有些不解，耐着性子解释道，“天子乃是天下共主，即便如今中原大乱，也不会有人看着皇帝遇害，冀州那边一直盯着呢，只怕是乱象刚刚显露，天子就被接到冀州去了。”
“冀州牧在冀州只手遮天，这时候把小皇帝弄过去，平白给自己头上加了个上官，岂不是没事儿找事儿。”马超撇撇嘴，说完之后又点点头，“对，的确是没事儿找事儿。”
贾诩笑着摇摇头，“若冀州牧想拿下荆州，以冀州兵马之强盛，荆州刘景升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何迟迟不动手？”
“名不正言不顺，刘表又没得罪他，他没事儿打刘表干啥，单纯闲得慌？”马超哼了一声，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
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小少年，至少比外面雪地上打滚的那两位聪明得多，说完之后灵光一闪，眼睛一亮立刻接道，“刘表没有得罪他，但是刘表对天子不敬，如果天子在冀州，冀州牧就能以为天子出兵的名义拿下荆州。”
“孺子可教也。”贾诩点点头，夸了马超一句然后说道，“冀州的谋士武将各个不凡，那袁士纪优柔寡断，好在是个清正君子，心软有时候也不尽然是坏处，他身边那么多人辅佐，就算性子软也没关系，总归在大军的威慑下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谋士武将各个不凡，他这个谋士混进去凑数也能清闲清闲，同僚勾心斗角随便来，他只要足够边缘，就不会有人对他耍心机。
冀州富庶，那边的官员俸禄一定很高吧。
贾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划过一丝怀念，扭头看着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的两个将军，很快又变成了唉声叹气。
马超也是一脸无语，“文和先生放心，等过两年我能独当一面，你就跟在我身边当军师，我肯定比那俩人厉害。”
“臭小子瞎叨叨什么，想上天了是吧？”马腾笑骂了一声，打完一架神清气爽，没有和往常一样把不该管大人事情的小孩儿马超赶走，而是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孟起啊，此时关乎西凉存亡，你既然在这儿就一起听着，省得过些天听到别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再乱想。”
书案在里间，他带着马超一起从里面搬出来一摞儿竹简，扒拉出来几卷交给马腾韩遂，“这是中原传来的最新消息，诩仔细揣摩过后，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
兖州牧曹孟德，豫州牧钟元常，这两个人的本事都不小，尤其是曹孟德，他记得有人这么评价过那人，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汉室要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安天下者是不是曹孟德还说不准，不过不管怎么说，曹孟德的理政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兖州从黑山贼作乱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年多，就已经从民不聊生变成现在这样百姓神往的安乐之所，曹孟德的本事足见一斑。
中原世族大半集中在兖州豫州，汝南袁氏身为关东世族门阀之首，世家对他们的态度自然暧昧，如果曹孟德和钟元常都听冀州那边的安排，这位冀州牧如今掌握的势力可就有点吓人了。
只他一人就掌握了冀州、兖州、豫州三州，豫州原本属于袁术袁公路，看袁公路这两年的表现，似乎无意与长兄争锋，所以不光豫州，连荆州南阳郡也是那人的囊中之物。
这还只是他们兄弟俩实打实掌握的势力，不算并州袁绍，以及其他和冀州交好的世族，如果他猜的不错，河东卫氏、临淮鲁氏那几个忽然间开始做精盐生意的世家都是他的人。
盐铁乃是国之根本，如果没有效忠，那人绝对不可能拿出精盐这种一本万利的东西，哦，对他来说是一本万利，对别人来说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法子。
汝南袁氏的底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马腾打开竹简大致扫了一眼，看完之后挑了挑眉，“怎么了，没什么问题啊，袁士纪势力越大，我们主动投靠过去，他能给我们的东西就越多，这是好事儿啊。”
韩遂跟着点点头，“寿成说的不错，就像那酒，只给一坛哪儿够分，如果我们投靠过去，怎么说也得给个百八十坛吧。”
“百八十坛也不够，最好能把方子要过来咱们自己酿。”马腾在韩遂肩膀上锤了一下，嫌弃这老伙计忒没出息。
贾诩：……
算了，他该习惯的，反正马上就解脱了，随便吧。
下次找主公再找到这样式儿的，他立刻撂担子回老家教书！
哦，不对，这儿就是他老家。
贾文和捏捏眉心，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看看年纪尚小却已有几分锋芒的马超，这才觉得西凉的未来有点盼头。

第113章 烽火不熄
凉州苦寒，冬日更是难捱，这儿男女老少全都身强体壮，放到中原至少能一个打三个，他们的生活条件太过恶劣，不光时刻防着羌胡劫掠，还要面对寒霜冰冻，身体不强壮不行。
贾诩少时在凉州长大，后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中原和凉州两头跑，不是他喜欢这样，而是他运气不好，每次觉得能在一个地方舒舒服服干下去，他的上官就被提拔到别的地方了
他能管得住自己，还能管得住别人上进不成？
贾文和是个聪明人，想要过上舒服日子，既要让上官觉得你是个有用之人，又不能让对方觉得你太有用，最好能是那种琐碎事情想不起来关键时刻又离不开的属下，这样才能过的舒服还没人敢招惹。
他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也成功的让每一任上官都离不开他，然后，他的上官就升迁了，他贾文和是上官离不开的下属，上官升迁搬家会不带上他吗？
当官是个危险的差事，尤其是当大官，官职越大风险也越大，所以他的上官不少到了新地方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人被人惦记上了，丢官还算下场好的，下场不好的连官带命全部丢光。
同样的事情连续发生几次，他也懒得再当什么上官离不开的下属了，随随便便干什么都行，只要上官没有上进心活儿将还清闲，别的问题不大
贾文和挑来挑去挑了个董卓，倒不是觉得董卓没有上进心，而是那人的心计不足以支撑他“上进”，京城不好混，只有兵马却没脑子想升迁比登天还难。
万万没想到，一力降十会的本事练到极致，没脑子比有脑子更可怕，尤其董卓身边还有个自以为很聪明其实却只会出馊主意的李儒李文优，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让正常人连猜都没法猜。
贾诩眼睁睁看着局势越来越离谱，在董卓开始肆无忌惮随便安罪名杀人的时候就料到那家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在董卓还有他的亲信被吕布一锅端了之后立刻悄悄逃回了凉州。
不出风头果然是保命利器，京城大乱，吕布杀人也紧着董卓的亲信杀，他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郎官，主动站在朝廷官兵面前都没有会留意。
贾文和轻而易举离开了混乱的长安城，一路唉声叹气回到凉州，之前马腾、韩遂等人共同推举汉阳人氏王国为首领劫掠三辅，一度掌控了整个凉州，后来王国被朝廷的兵马打败，马腾、韩遂看他不中用，很快把那个他们亲自推举出来的首领给废掉，行事果断端的是不讲情面。
不讲情面好啊，凉州这种地方，讲情面讲道理才活不下去，心狠手辣方是正理。
凉州千百年来都是边境，汉人在这里的地位忽高忽低，中央朝廷强大，官府能控制住州郡，百姓的日子就好过点，中央朝廷不够强大，官府控制不住州郡，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
在这里讲仁义礼智信用处不大，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所以他贾文和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也不稀奇，生存环境在那里摆着，真要是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他也活不安生。
说到这里，凉州的几个儒学世家能不间断的传承几百年还挺不容易。
马腾和韩遂废了王国之后各自领兵，大概俩人正值关系好的时候，平日里的相处很是交心，贾诩刚刚回到凉州时以为他们只是表面关系好，熟了之后才发现，这俩人是真的该机灵的时候不怎么机灵，该傻的时候傻到家。
还好马腾家的大儿子马超只继承了他爹的好相貌没继承他爹的脑子，小小年纪便锐气十足，虽说性子有些暴躁，行事也不怎么谨慎，但是在凉州这地界儿已经是难得的少年英才。
西凉不比中原，这地方不需要他有多高深的谋略，暴脾气又能打已经足以令手下信服，通晓谋略是锦上添花，不精通也没关系。
但是他的意思是不精通没关系，没说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没脑子。
贾诩在凉州待了几个月，感觉马腾和韩遂虽然有进兵中原的野心，但是每到关键时刻就开始犹豫，想打又不敢打，关键时刻的瞻前顾后最要命，怕是这辈子也别想打进关中。
西凉苦寒，中原朝廷自顾不暇，没法像以前一样往这边运送粮草和各种日常用到的东西，百姓的日子过的更加艰难，战乱停不下来，敢大老远往这儿跑的商人屈指可数，他们就算不攻打中原，也得想办法让凉州的百姓能吃饱肚子，不然凉州再乱起来，天知道还能去哪儿躲清闲。
贾诩心心念念的想找个清闲又自在的活儿，可他实在太倒霉，到什么地方都有各种意外发生，不得已只能继续开动脑筋琢磨局势。
有些真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河东卫氏忽然动手占了整个关中的盐路，用便宜还干净的细盐一下子堵死了其他私盐贩子的路，卫氏在朝中也能说得上话，拿到贩卖官盐的资格并不算难。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没什么，可问题是，拿了贩卖官盐资格又售卖同样便宜又干净的细盐的不只一家，从关中到冀州到兖州到徐州到豫州，从西到东几乎将大汉拦腰截断，说他们私底下没有交易傻子都不信。
凉州日子过的苦，既然两位将军都没有足以匹配他们野心的脑子，那就把要求放低一点，找个富裕心善的势力投靠，有事儿就听命出去打打仗，没事儿就靠对方养着，反正他们凉州兵强马壮，最不怕的就是打仗，他们只缺钱。
马腾和韩遂也不是非要争天下的人，他们俩要是对老大的名头看的比命还重，当年也不会推举王国当首领，名义上的老大最大的用处就是吸引朝廷火力，只要他们手下的兵还是他们的兵，推一匹马当老大他们都不介意。
俩人对学识渊博的贾诩贾文和很是信服，听到他说起冀州百姓每天都能吃饱穿暖还时不时有肉吃后更是心动，他们这些人不缺吃喝，但是凉州的百姓非常缺，如果凉州的百姓也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的好日子，他们岂不是西凉的大功臣？
冀州的军队出战回城有百姓夹道相迎，他们西凉大军啥时候要是能被百姓迎着进城，就是战死在外面也值了。
镇西将军和征西将军两个名义上镇守西凉的将军一拍即合，立刻让贾诩着手安排，要不是贾文和说上赶着投靠容易被人轻视，以他们俩的性子，一封书信送过去就算完事儿了。
他们俩都是糙汉子，粗人两个，不懂怎么和人打交道，如果身边没有出谋划策的人，直接送上门投诚也就算了，现在有贾文和这个出身名门还愿意为他们操心的军师在，当然是军师说什么是什么。
两个人难得有耐性，等贾诩和河东卫氏搭上关系，又从卫氏那边弄来第一批好处后，那点儿耐性就消失不见了，他们两个自认为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原来对那些中原的世家大族来说根本就是笑话。
那么多好东西，他们是真的没见过。
尤其是这酒，烈酒烧喉，最适合他们这种沙场饮血的汉子喝。
就是东西太少，只给一坛算什么，不知道凉州有两个将军吗？
两个大老粗只能看到酒，贾诩想的就多了，要不是这酒放的地方不显眼，旁边还有许多别的东西，他都以为卫觊卫伯觎想要效仿齐景公二桃杀三士，以一坛酒来让凉州两位将军自相残杀。
马腾和韩遂都想要酒，但是酒只有一坛，凉州离河东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很多天，再派人去买也来不及，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打架也分不出胜负，最后只能将酒坛放在官署，互相约定只有两个人都在的时候才能喝。
凉州这地界儿约定最没有用，按了手印的契书都能说撕就撕，口头约定更是扭头就忘，说好的只有两个人都在的时候才能喝，结果等不到俩人再聚到一起，满满一坛子酒就只剩了一小半。
反正酒已经少了，再追究责任也没用，又不能把喝进去的全吐出来，只能翘首以盼等着卫氏再给他们送东西过来。
这都好几个月了，那边也太磨叽了吧。
贾诩也觉得事情的进度慢的过分，冀州那边的谋士不少，不该猜不到他们的用意，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反应，难道看不上他们凉州？
应该不会，凉州虽然偏远，但是位置却非常重要，不然灵帝当年也不会接连派出那么多军队前来平定凉州叛乱，羌人、氐人乱起来和匈奴、乌桓一样凶残，并州、幽州怎么样，他们凉州就得怎么样，不会只顾那两州而忽略凉州。
难道是他们的动作太小心，卫觊不曾把消息送到冀州，他们在这边琢磨了许久，那边根本没得到消息？
也不会，战马不是别的东西，西凉的养出来的马比中原的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河东卫氏在关中是显赫豪门，但是也不敢随随便便接收那么多马，那些马只可能送往冀州。
关中朝廷已经没有骑兵，长安城里的禁军是步卒，皇甫嵩手下也只剩步卒，人都快养不起了更不用说养马，卫氏就算有钱也不会大喇喇的让人知道他们已经有钱到能够私自组建骑兵，以卫伯觎的谨慎，从凉州送过去的战马很有可能没有在河东停留就全部被送走了。
要不再送过去一批？
贾诩捏捏下巴，摇摇头放弃这个打算，还是那句话，催得太急只能让那边对他们更不上心，这个时候稳不住，将来再想受到重用几乎不可能。
他自己还好，给他个清闲职位就行，这两位将军可不能闲着，真让他们闲着没事儿干，投诚过不了几个月就得造反。
冀州的武将本就不少，还有个出身并州格外能打的吕布吕奉先，想在那儿出头并不容易，要是起步再低，那完了，恐怕这辈子都混不上大官。
马超年纪小，就算在旁边听着，这种事情他也插不上嘴，英俊无双的少年郎有些烦躁的坐在旁边，托着脸看着几个大人在那里吵，只觉得他们聒噪。
要他说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刘表和张鲁不都去关中了吗，他们出兵把那俩人打退，拿整个关中当诚意，不怕对方不重视。
那可是关中，位置重要的很，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没自己留着就送过去多有魄力，还真别说，真把关中打下来，他到时候不一定舍得送出去。
冀州兵强马壮，他们西凉也不差，凉州穷，关中经营起来可不穷，用关中的钱粮来养凉州的兵多好，还不用听别人差遣，自个儿开山当老大岂不是更快活？
少年马超野心勃勃，叹了口气换只手撑脸，当然，这话他也只是想想，毕竟凉州的兵不在他手上，他想打也没法打。
真是的，老爹和老叔就不能和他学学，年轻人要有朝气，中年人正值壮年，不应该如日中天说打就打吗。
好气哦。
*
姑臧城官署中几位西凉主事者因为冀州没有回应愁眉苦脸，邺城中的几位主事者终于弄明白西凉那边想干什么，商议之后拿下主意，让人去河东给卫觊送信，然后就各回各家睡觉去了。
冬天黑的早，雪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城里上上下下被雪覆盖，白茫茫映得夜间一片明亮，这时候就该在暖和的房间里休息，而不是冒着风雪走在路上。
小皇帝赶路赶了好几天，一路上担惊受怕忍饥挨饿，来到邺城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洗漱之后填饱肚子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以为刚到一个地方会很不适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或许是袁卿家给他的感觉太好，所以才会那么安心。
刘协朦朦胧胧醒过来，坐起身来看到外面天色大亮有些脸红。
身上的被子温暖软和，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蓬松暖和还不重，他小时候在宫里也没有盖过这样的被子，到了长安皇宫后日子过的艰难，是皇帝也没有用，该受冻还是要受冻。
不过他到底是皇帝，住的是宫里最好的宫殿，炭火什么的也是紧着他用，挨冻也冻不到哪儿去，那些没有炭火的美人才难捱。
小皇帝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那些被送进皇宫的女子跟着他也没前途，只能跟他一起受罪，他是男人，日子过的苦一点不怕，那些美人冻坏了可能要生病，本来身体就不好，隔三差五就说不舒服，把脉也把不出病症，再受冻还不得添更多的病，所以那些送到他寝宫的炭火最后有大部分都分给后宫的美人们了。
刘协年纪小，对女人还没什么想法，他和王允说了好几次想要遣散宫里的美人让他们出宫各自嫁人，免得在宫里蹉跎岁月，但是王司徒不同意，非但不同意，还给他送了更多美人到后宫。
他匆忙离开，宫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希望那些百姓不会冲进皇宫，不然那些美人手无缚鸡之力，怕是连跑都跑不远。
小皇帝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房间里温暖如春，只披一件外衣也不嫌冷，他过来的仓促，袁卿家不知道他要来，醒来就能看到合身的新衣服挂在床边，只怕是府上的绣娘连夜赶出来的。
真是太麻烦他了。
不过这次真的是他误会了，府上的绣娘没有赶工，而是原焕看他的身材和隔壁曹丕差不多，让人去曹府拿了件曹丕的新衣服过来。
小皇帝比曹丕大了四五岁，身材却和曹丕相差无几，不能说曹丕长的快，只能说他这个皇帝过的实在不好。
刘协踩上鞋子，刚刚发出一点动静，外面就有侍女敲门进来伺候，侍女们被原焕特意叮嘱过，动作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她们平日里在府上没有太多规矩，虽然管事严苛，但是家主却非常好相处，还经常给她们各种奖赏，在州牧府做事比在其他地方好太多了。
可是她们以前伺候的身份最高的也只是她们家主，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伺候皇帝，虽然皇帝年纪小话不多，可这毕竟是皇帝，是一国之君，她们怎么可能不紧张。
侍女们伺候刘协洗漱用饭，等他吃完立刻撤了食案躲的远远的，刘协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以为只是府上规矩严，侍女不能随便乱跑，也没有想太多。
不多时，便有管事过来告罪，“陛下，我家主人身体虚弱，沉疴旧疾加身，此时正在服药，稍后再来亲自拜见陛下。”
刘协顿了一下，摇摇头温声道，“让袁卿家不必着急，朕在房间里看会儿书，先生不在也不可荒废功课，让他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无需在意朕。”
是了，昨日看到袁卿家的时候就感觉那人面色发白，身披大氅仿佛随时会飞升上天，想来就是身体不好的缘故，董卓老贼当初迫害袁氏满门，所有人都以为袁卿家已经死了，现在看来，即便是保住了性命，身上也留了不少暗伤。
都是那董卓老贼的错，一刀砍死真是便宜他了。
小皇帝恨恨的攥紧拳头，恨不得把董卓扒皮抽筋来给大家报仇，他被强行推上皇位当傀儡，原本是皇帝的皇兄被毒死，血海深仇是袁卿家帮他报的，就算那老贼死后被愤怒的百姓点了天灯，他也难消心头之恨。
隔壁主院，原焕面不改色喝完药，抿了口清水冲散口中苦味，抬眸看向过来复命的管事，“陛下那边情况如何？”
管事躬身行礼，“家主，陛下只说让家主好生养着身体，不要劳累也不要费心，他的事情不着急，只是要了几本书籍去看，似乎没想过问关中的事情。”
“他倒是沉得住气。”原焕轻笑一声，“陛下从长安而来，怎么可能不在意关中，只是如今寄人篱下不好开口罢了。”
小皇帝这么懂事，他也不好做的太过分，多养几个人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只希望小皇帝能一直这么懂事。
关中大乱，不管情况乱成什么样子，总得让小皇帝知道。
刘表奈何不得袁术，没法将整个荆州收入囊中，这次迫不及待发兵关中估计是急了，而汉中那边张鲁发兵，估计刘焉也按捺不住，这些汉室宗亲一个个都是什么德性，陛下要好好看看才是。
姓刘的都靠不住，以后可千万不要跟姓刘的混在一起背后捅他刀子，背刺不是好事儿，好孩子不能学。

第114章 烽火不熄
大雪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昨日傍晚才停下来，雪后初晴，天清云淡日光寒，看上去天气晴的非常好，迈出房门后依旧冻得人直打哆嗦。
原焕裹紧厚实的斗篷，感觉裹得再严实也没办法挡住无孔不入的寒气，冬天啊，简直是他的一生之敌。
小皇帝住的离他不远，他这宅邸住的人不多，但是院落不少，平时住在这里的只有他和袁璟，其他就都是侍女仆从，不像隔壁孙家那么多孩子，也不像隔壁曹家那么多女人，随便挑出来一个院子就能给小皇帝暂时落脚。
院落里的积雪洁白平整，下人打扫时只清理出供两人行的小道，回廊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既不耽误行走还好看，院子里景色好，在屋里做活儿心情也好。
一行人穿过回廊，已经有仆从进去通报，原焕脸色发白进屋，解下斗篷正要行礼，小皇帝就立刻过来搀扶，“袁卿家免礼。”
十几岁的小少年瘦瘦小小，长安宫城里没有条件给他学习弓马骑射，王允是想不起来，卢植、杨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宗□□的汉室宗亲，一个二个都在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真正在意小皇帝死活的没有几个。
刘协除了小时候被董太后抚养的时候过了一段养尊处优的日子，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也就他是个勤奋好学的性子，换成他哥刘辩处在他的位置，别说学习，能不自暴自弃都是有进步。
原焕扫了眼屋子里的摆设，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顺着小皇帝的力道站起来，两个人走到书案旁边相继落座，刘协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桌上凌乱的书籍弄整齐，然后才暗含紧张的看向旁边那位面容沉静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薄之心的清隽青年。
刚才府里的管事和他说这人在吃药，冬日严寒，体弱之人得更仔细的养着才行，不用匆忙来见他，于是便让管事帮他寻些闲书来看。
他出来的急，行礼只带了几件衣裳和干粮，竹简沉重不好拿，只能忍痛留在宫里，袁卿家这里比长安安稳许多，他初来乍到，不好意思要求太多，只让管事随便给他找几卷竹简，没想到管事带来的不是竹简，而是轻便的书本。
他知道和帝元兴年间，主管宫中各种器物建造的尚方令蔡伦曾向皇帝献纸，那种纸用树皮、破麻布、旧渔网等容易得多数量还多的东西来制作，轻薄柔韧，价格低廉，和帝诏令天下推广使用，蔡伦也因此被封为龙亭侯。
他见过蔡侯纸，那纸的确柔韧又轻薄，但是不能用来写字，不然朝廷各官署也不会至今扔在用竹简和丝帛来写东西，可是管事送来的这几本书触手柔软字迹清楚，看上面字体的结构比划，似乎还是印出来的。
这是袁卿家到冀州之后才有的好东西吗？
小皇帝毕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看见新鲜东西也会感到好奇，刚才把几本书翻的乱七八糟，这会儿正好被主人家看到，难免有些失礼。
原焕看到他的动作轻笑一声，“陛下喜欢看书的话，府上有不少藏书，等过些日子天气转暖，臣带陛下去藏书楼看看。”
刘协眼睛一亮，好在还记得他自己是皇帝，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朕在长安曾听闻邺城新建了一座藏书阁，其中藏书卷数堪比昔年洛阳兰台，袁卿家有心了。”
洛阳城被董卓老贼付之一炬，不知道有多少珍惜孤本葬于火海，袁卿家在邺城建造藏书楼供天下士人阅览，胸怀之宽广实乃天下人楷模。
“藏书楼里的竹简不能带出去，陛下对哪些书有兴趣，可以告知身边伺候的人，城里的造纸作坊小有所得，竹简不能往外带，印成书本还是可以的。”原焕温声说着，怕小皇帝担心，又补充道，“臣昨夜已经派人连夜去长安接杨太尉来邺城，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刘协听到原焕提到杨彪，神色不自觉的暗淡下来，“太尉年迈，朕离开长安时只给他送了封信，其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原焕凝神看向神色低落的小皇帝，抿了抿唇说道，“关中哀殍遍野，百姓反抗官府情有可原，陛下，臣说句不好听的，王司徒的做法有些过了。”
刘协低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对王允的政令只是一知半解，朝廷大事由王允一手把持，他根本插不上手，甚至连过问几句都不行，不然王允就会老泪纵横说什么他人老了顾不住朝政了要还政于天子自己告老还乡。
他这个时候告老还乡，朝廷那些和他亲善的大臣不服管教，长安必乱不可。
王允已经这么威胁，即便他是皇帝也做不得什么，关中百姓怒而造反有他的错，如果他能让王允老老实实当个勤政爱民的司徒，关中的百姓也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事已至此，自责也没有用，只希望关中那边的乱象尽快平定下来，冬天本就难熬，百姓再生事造反，今冬冻饿而死的人又要增多。
长安城里没有太多粮食，就算他们冲进府库把里面的东西全抢了也没有多大用处，整个长安城最穷的是百姓，第二穷的就是朝廷。
原焕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看小皇帝不说话，自顾自将这两日从关中传来的消息告诉他。
雪天路滑难走，小皇帝只带了几个亲随上路，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他们在路上的这段时间，足够快马加鞭的传令兵来回好几趟。
虽然小皇帝是从长安过来的，但是提长安城的现状却是他比较清楚。
关中是京畿重地，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关中四塞东函谷关、西大散关、南武关、北萧关，居其四关之中方称关中，又有长安这个都城坐落于此，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皇甫嵩老将军统兵驻扎在西边警惕凉州入侵，只是这次的危机并非来自西凉，而是关中内部，以及被灵帝派去治理州郡的刘姓宗亲。
刘表看上去没什么野心，真到了有机会争权夺利的时候，他的动作不比任何人慢，荆州离长安可没有汉中离长安近，他却和张鲁前后脚抵达，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他们一直在盯着关中。
至于为什么看到关中百姓作乱没有派兵帮朝廷镇压，而是等愤怒的百姓冲入长安城中烧杀抢掠才不慌不忙的赶过来平乱，只能陛下自己去想。
这种事情他只能描述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不好多说，毕竟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一州牧守，不管是刘表还是刘焉，都得陛下自己去揣摩。
刘协能平安长那么大自然不是傻子，听完原焕的话后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才眼眶红红哑着嗓子开口，“朝廷无力平定关中，袁卿家能派兵去关中平定乱象吗？”
原焕看了眼快哭出来的小少年，低叹一声应道，“陛下吩咐，莫敢不从。”
刘协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关中今年收成不好，百姓家中没有余粮，几乎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袁卿家派兵平乱，可否带些粮食去那边赈济百姓？”
原焕挑了挑眉，“陛下，冀州今夏刚刚平定黑山贼，官府的粮食足够冀州百姓安稳过冬，却分不出太多去救济关中，不如令关中效仿兖州，如此既能让百姓有事情做，又能让他们有粮食吃。”
“袁卿家做主便是。”刘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想要效仿兖州屯田，首先要做的是让关中平定下来，现在关中还乱着，屯不屯田他们说了不算，“袁卿家，朕还有一事不解，如果冀州无法分出粮食赈济灾民，如何能让关中百姓安心屯田？”
“自然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原焕唇角微扬，温温柔柔显得更加平易近人，“长安乃是大汉都城，陛下亲自下旨发往各州官署，并州、幽州那等穷苦混乱之地无力相帮情有可原，兖州、豫州、荆州、益州等地总能帮衬少许，这边凑凑那边凑凑，过冬的粮食就有了。”
刘协愣愣的看着谪仙一般温润平和的青年，想不到还能有这样的法子，“这样真的可以？”
以前从来都是朝廷出钱出粮给地方赈灾，给地方要钱要粮有失体面，下诏给一个地方已经让朝廷蒙羞，一下子给那么多州郡下诏，老祖宗会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骂他丢人？
小皇帝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又蠢蠢欲动，虽然这样的确有点丢人，但是那么多州郡送来的粮食钱财放在一起，就算一州只送一点，加起来也不少了。
“朝廷有难，为何不能如此？”原焕表情不变，身姿挺拔如松柏般经霜不败、凌寒不凋，“陛下，和关中百姓的性命相比，颜面没那么重要。”
兖州、豫州肯定不会对天子的诏书视若无睹，有曹操和钟繇在前面，刘表和刘焉再不情愿也不能真的一毛不拔，尤其是刘焉，这家伙到了益州之后立刻派张鲁镇守汉中，堵住益州和外面来往的道路，不管外面有什么事情他都以收不到消息为由在旁边看热闹，可是这一次，张鲁已经带兵进入长安，他再说收不到消息就说不过去了。
张鲁以镇压反叛护卫京师为由进入关中，刘焉是汉室宗亲，明面上总要表明自己和朝廷是站在一方的，天子亲自下令要粮，他要是不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冀州的粮食的确可以赈济关中百姓，但是给粮这种事情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只会让人变本加厉，就算知道小皇帝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不会继续做冤大头。
要给粮就一起给，没道理刘焉刘表那边经营的红红火火，遇到需要出血的事情却只让他们冀州出头。
这次就算让兖州和豫州稍微暴露些底子，他也一定得把那俩人拉下水。
刘协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以前给冀州要粮的时候都是王允怎么说他怎么做，一次只写一份，这次一下子写五六七八张，还真有点小激动。
小皇帝有些迫不及待，喊了外面候着的小黄门笔墨伺候，找出用来写诏书的绢布，不用别人润色很快写完一篇催人泪下的乞粮诏。
别的诏书用不着他，只有这东西能让他自己写，以前写过很多遍，话术什么的都记下来了，熟练的很，名称一改就是一份新的诏书，反正这东西也凑不到一起，言辞句式一模一样完全不会被发现。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原焕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小少年，不知道他想到了哪儿，看到诏书写完后盖上去的是私印而不是玉玺，后知后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隐约记得，乌程侯当年进入洛阳时，似乎从宫里的枯井里打捞出来了什么东西。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那玩意儿是传国玉玺没错吧。
所以问题来了，传国玉玺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又被乌程侯扔回井里了吗？
原老板摩挲着指尖，将热气儿散的差不多了的水杯放下，耐心的等着小皇帝把诏书写完盖上大印，装好之后派人去各州传旨，又和心情很是不错的小皇帝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回书房。
他得写信问问乌程侯传国玉玺跑哪儿去了，以前小皇帝在长安也就罢了，现在小皇帝在邺城，如果传国玉玺还在乌程侯手里，被有心人注意到肯定会被泼脏水。
天子入邺城之日，便是他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开始，他们要征讨不臣之人，不能打着打着打到自己人身上。
日头正好，屋檐下的冰溜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冷风呼啸而过，下雪的时候可以卷起无数雪花，等到雪花落地成了积雪，再经过一晚上的冰冻，再大的风也吹不动积雪。
能吹“冻”的只有人。
原焕加快脚步来到书房，在炉子旁边烤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方才在小皇帝那里不好往炉子旁边凑，虽然房间里比外面暖和的多，但是小皇帝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去，他刚从外面进屋，只恨不得自己身边围了一圈的炉子。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就算门窗都关着看不见人，也知道来的是郭嘉郭奉孝。
除了那家伙，其他人不会弄出那么大动静，纵然是吕布那样的大块头，走起路来脚步声也不会乱成这个样子。
果不其然，原焕刚刚抬头，门口厚厚的帘子就被推开，郭奉孝脸色发青冲到炉子旁边，也不管自己身上带来的凉气儿会不会冻到他们家主公，吸吸鼻子哀叹一声，然后满脸幽怨的看向这非但见死不救，甚至还狠心把他推入火坑的“蛇蝎美人”。
那吕奉先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说他嘲笑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他冤枉啊，主公可以作证，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只是说马腾和韩遂两个人有勇无谋不足为惧，什么时候提到他吕奉先了？
他自个儿心虚才会觉得所有人都在讽刺他，这是别人的问题吗，不是，分明是他自己胡思乱想折腾人。
想他郭奉孝英明一世，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自从来了冀州，这吕奉先就不只一次仗着蛮力和他过不去，这是什么，这就是有勇无谋！
他本来没说过那家伙是莽夫，最多就是在心里嘟囔几句，可是那吕奉先欺人太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左右他已经被按上嘲笑人的罪名，不真的嘲笑过去岂不是对不起吕大傻子那么生气？
骂人是吧？他郭奉孝当年纵横颍川书院，铁齿铜牙从来没输过骂战！
郭奉孝咬牙切齿的打着腹稿，一定要把昨天的仇给报了，吕奉先那个狗东西，大冷天的竟然拉着他围着院子跑步，美名曰文人身体弱，比武太欺负他，所以比跑步就行，他们俩那么好的关系，较量之后当然要开宴畅饮通宵达旦才够意思，不把酒窖里的酒喝完不能罢休。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狗东西还知道文人身子弱不能瞎折腾，也就是他这两天在主公的严防死守下身体强健许多，不然大冬天出来闹腾一场，第二天就得病的下不来床。
呵，他郭奉孝是听到“开怀畅饮”几个字就能服软的人吗？
是的，他是。
郭嘉为了酒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他平时也会被拎出去跟着新兵训练，虽说训练时间比不得正儿八经的兵，但是身体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别的不说，如果戏志才现在站在他面前，他有自信可以一个打三个。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吕奉先那狗东西竟然和他耍小心思，堂堂温侯，府里酒窖一共就一坛子酒，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他自己府上就不只一坛、咳咳、这话不能往外说，容易被主公教训。
总之就是，吕奉先那狗东西耍着他玩，他郭奉孝活了那么多年，头一次被人耍着玩，耍他的还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粗人二愣子，他深受打击，必须主公亲自补偿才能安抚他碎成渣渣的小心肝。
主公！你就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原焕：……
奉先出息了，真是不容易啊。
原老板一脸欣慰的看着紧随其后的吕大将军，好像自家孩子从考试不及格进步到优秀的家长，就差抹着眼泪上台演讲他为了孩子的成绩能够提升是如何呕心沥血费尽心机。
郭嘉气哼哼的直接坐在地上，两眼一闭假装自己已经死了，这污浊的世界，配不上他这么纯洁无瑕的人。
原焕笑吟吟摇摇头，示意吕布随他去里面，任郭嘉自个儿在外面瞎胡闹，只要没有人搭理他，不出一刻钟，他自己就会爬起来。
吕布咧嘴笑的开心，“主公，我有记得郭祭酒的禁酒令，只给他喝了三樽，多了一口也没有，卡的死死的一点儿也没让他多喝。”
“奉先有心了。”原焕笑着夸了他一句，来到书案后面坐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关中正乱，陛下方才已经写好诏书送去各州，让各州提供粮草来供关中度过难关，不过如今刘表和张鲁皆在长安，如果任其发展，想要打进关中的人肯定越来越多，奉先是亲自带兵走一趟，还是让高览高将军前去？”
吕布挠挠头，说实话的确有点心动，不过他们家主公让他自己选，指不定还有更好的活儿等着他，“主公，布去关中会怎样，不去关中又会怎样？”
先打听清楚，然后再决定去还是不去，反正他和高览放在一起肯定是他更被主公信任，要不怎么会让他先选。
“奉先去关中，自然是平定关中叛乱，奉先若是不去关中，需要走的地方就有点远了。”原焕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知道问问题的吕大将军，心道多读书是真的有用，这不，连他们吕大将军都知道开动脑筋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先领命。
吕布捏捏下巴上扎手的胡子渣，声音中略有些兴奋，“远？有多远？难道是去西凉？”
原焕点点头，“正是西凉。”
吕布当即支棱了起来，立刻抱拳领命，“布愿带兵前去西凉为主公解忧。”
马腾韩遂那些人整天说什么“西凉大马，横行天下”，他听这话不顺耳很长时间了，这回让他带兵过去和那俩家伙一决高下，让天下人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横行天下。
不就是占了那边的马场吗，只要打下来成了他们的，将来想办法让主公把凉州并入并州，嘿，天底下就没有凉州大马了。
脑袋瓜这么好使，不愧是他吕奉先。
原焕轻轻扣了下桌子，让吕大将军先别急着兴奋，“凉州如今在马腾和韩遂的掌控之下，奉先贸然带兵前往，只怕会让对方以为我们是挑衅，这次让你过去，不带太多兵，而是跟河东卫氏的商队一起过去。”
“啊，不带兵？”吕布小声嘟囔了一句，激动的心情立刻消下去大半，“我还以为主公想打西凉了呢。”
“西凉偏远，与中原又有天险相隔，打下来作甚？出粮出钱去养那些不知道会不会和主公一条心的人？”郭嘉游魂似的从后面飘过来，走到他惯坐的位置坐下，抱着手臂开始对吕大将军冷嘲热讽，把吕布说的敢怒不敢言，然后扭过头继续说，“主公昨日提到马腾韩遂身边有个诡计多端的谋士，奉先将军过去怕是不妥，不如让嘉前往。”
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儿，让吕大傻子过去肯定坏事儿，不如让他去。
反正他现在身强体壮力能扛鼎，让他去北边丁零都没问题，区区西凉更是不在话下。

第115章 烽火不熄
郭嘉郑重其事的看向他们家主公，丝毫不觉得自己主动请缨有什么问题，主公控制他的酒水供应，隔三差五让疾医把一次脉，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压着他吃药，好不容易把身体养的强壮如牛，难道不是为了给现在出使边关做准备？
主公英明神武雄才伟略，肯定不会被困在大汉境内，当着眼于天下万邦才是，等他们把大汉十三州尽数拿下，之后不管是匈奴、鲜卑、乌桓，还是夫余、丁零、坚昆，亦或是更远的乌孙、贵霜等地，没准儿到时候都能想想。
他又没说打，只是想想而已，拿不下来还不能让他想想吗？
原焕：……
这家伙和吕奉先一起待久了被同化了吗？这也敢想？
原老板表情有些空白，听着他们家郭鬼才的豪言壮志，神情恍惚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大汉十三州，真正被朝廷掌握在手里的只有中原，自汉朝建立一来，除了最强大的那几个皇帝在位期间，像凉州、交州这等偏远的地方，只是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实际上朝派去的官员远不如当地豪强势力大。
凉州、并州、幽州北边是羌人、氐人、匈奴、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能迁到和大汉接壤的地方居住的胡人已经称得上是汉化胡人，大多是当年被大汉打服的部落，有些住在北边草原，有些就和南匈奴一样，直接被安排在大汉境内生活。
这些胡人对朝廷有一定的好感度，只要中原朝廷靠谱，给他们的好处足够多，他们就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轻易不会生乱。
当然，中原朝廷靠谱的时候，他们想生乱也没那个胆子。
在这相比之下可以当邻居的胡人之外，那才是真真正正茹毛饮血的民族，鲜卑各部占据了大片草原，人家虽然也叫鲜卑，但是和幽州并州旁边这些辽东鲜卑辽西鲜卑已经不是一回事。
燕然山、狼居胥山、大鲜卑山这一连片的山脉都是鲜卑各部的游牧范围，在狼居胥山更北，就是被称为龙庭的古匈奴重地。
匈奴单于龙庭，俗称龙城，匈奴的匈奴祭天圣地所在，而丁零人生活的地方还在更北边，时人道丁零游牧于北海，就是苏武牧羊的那个北海，后世对北海这个名字可能不太熟悉，但是提起贝加尔湖，不知道的应该没几个。
丁零人在中西伯利亚高原上游牧，坚昆人在西西伯利亚平原上艰难求生，且不说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从大汉到那地方要走多少年，就算派出去的兵经过千辛万苦到了那地方，他们能打得过世代居住在那里的原住民吗？
以如今的交通情况，凉州、交州这等偏远地区朝廷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控，再花费巨大的人力才力去打西伯利亚，那边资源再多他们也开采不出来啊。
原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和吕奉先在一起待久了郭奉孝也开始离谱了起来，聪明人离谱起来比愣头青更可怕，他以为他趁关中大乱让吕布去西凉探个底儿步子迈的已经很大，结果可好，郭鬼才竟然已经想到了游牧于北海的丁零。
哈、哈哈、还是算了吧。
郭嘉说完之后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家主公，似乎在问他的话哪儿有问题，主公难道不是身具雄才大略的当世明主吗？他有说错吗？
吕布这会儿也不和他斗嘴了，煞有其事的附和着个头不大志气不小的郭奉孝，虽然丁零离他们有点远，但是加把劲儿也不是做不到。
古有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他们未必不能给后世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典故。
冠军侯霍去病击败匈奴后，积土为坛于狼居胥山祭祀天地，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威震天下，可谓是古往今来所有武将的最高目标。
丁零也就比狼居胥山远了点而已，不是啥大问题。
原焕：……
你们可闭嘴吧。
原焕心累的揉揉眉心，无视了郭嘉那蠢蠢欲动的眼神，继续给吕布安排活儿，凉州离冀州远，冬天大老远跑过去不容易，派别人去他怕那边使诈，只好让吕大将军亲自走一趟。
吕奉先自己武力值惊人，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兵同样不可小觑，即便只带三五十人的小队过去，遇到变故也有一战之力。
能不出意外是最好，只是贾诩贾文和深不可测，全部依仗那人的良心来安排事情最后只能坑了自己，稳妥起见还是开始就按最坏的可能来安排。
卫觊要亲自送货物去西凉，正好他们二人结伴，真有什么不妥卫伯觎有本事看出来，吕大将军需要做的只是武力震慑。
马腾、韩遂都是武将，知道吕布过去总会多几分忌惮。
原焕将可能出现的情况细细说给吕布听，吕大将军的武力震慑的确能省很多事，但是前提是他听命行事，这家伙在他面前老实，在卫觊面前可不一定还这么听话。
卫伯觎有官职在身，只是不管是官职还是爵位，都是他们吕大将军更胜一筹，想让他听从别人的吩咐，离开之前必须要多叮嘱几遍。
郭嘉托着脸看着跟叮嘱三岁小孩儿一样的主公，好半天才等到他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喉咙，“主公，嘉方才并非玩笑，奉先将军为人单纯坦率，出门被人骗了可如何是好，需得嘉跟在身边看着才行，西凉那么凶险，主公岂能让奉先将军一个人冒险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只奉先一人，同行的还有奉先身边的亲兵。”原焕放下茶杯慢吞吞说道，“河东卫氏的商队要去西凉姑臧城，只要马腾和韩遂不想和我们撕破脸，此行便不会有危险，昨日和文若、公与商议之后，我们都觉得贾文和大费周章将西凉的战马卖给河东卫氏，想和我们交恶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如此，主公为何不让我跟着？”郭嘉坐正了身子，双手放在腿上，乖巧的像是等待提问的学生。
主公自己都说了这次去西凉没有多大危险，那么好的长见识的机会，不争取简直不是人。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西凉不是中原，如果是中原的郡县，他自个儿休沐的时候骑个马就溜达出去了，再不济请几天假也能到不少地方游玩，凉州又偏又远还危险，难得有吕奉先这么厉害的人物当护卫，错过这次机会，在想等下一次可就没准儿了。
郭奉孝为了能跟着去西凉也是豁出去了，煞有其事的将坐在旁边的吕大将军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仿佛刚才咬牙切齿数落人的不是他。
吕布嘴角抽搐，捂着脸不想承认这家伙说的是他，虽然他吕奉先的确战无不胜万夫莫敌的天兵神将，但是为什么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不对劲儿呢？
这郭奉孝心里肯定在骂他，嘴上说的再好听心里也肯定在骂他，读书人小心眼，这家伙刚才还一副气的要死非要来主公这儿告状的模样，现在肯说他好话只是为了能跟着一起去凉州，所谓无利不起早，不只商贾如此，只要是人都是这样。
呵，还想用甜言蜜语来忽悠他，下辈子也别想成功。
吕大将军仗着块头大居高临下的瞥了对面的郭嘉一眼，抚平衣摆站起身来，二话不说直接告退，他要去收拾东西准备出远门了，至于郭奉孝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嘿，他才不乐意听这家伙是怎么缠着主公撒泼打滚非要出门呢。
郭嘉眼睁睁看着吕布美滋滋离开，脸上的表情更幽怨了，“这就是主公想看到的吗？”
“冬日天寒，奉孝的身体刚养好没多久，万一出去受凉染上风寒不是小事，有奉先和卫伯觎二人前去足矣。”原焕摇摇头，看郭嘉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失笑一声又说道，“你若是实在闲得慌，随高览将军一起去长安如何？”
刘表和张鲁已经先一步进入长安，这么多天过去，想必该杀的人也杀的差不多了，他们有天子的诏令，带多少兵过去都没事，高览的本事比不过张郃，但是邺城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可以调动，有郭奉孝在正好可以防着对方和他们玩阴谋诡计。
他已经派人去赵郡让麹义回来，等麹文泰到了长安，再加上郭嘉这个狐狸在旁边出谋划策，刘表和张鲁手底下的兵能带回去一半都是他这个冀州牧没本事。
之前不打仗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开始打仗，身边的人是真不够用，赶明儿得想办法从曹老板那儿薅几个武将过来，他在兖州兢兢业业当劳模，身边那么多武将跟着他种地太浪费了，不如到他这儿听候差遣。
夏侯敦、夏侯渊、曹洪、曹仁、典韦、许褚、李典、乐进……
现在已经在曹操身边的就先问问他舍不舍得，现在还没有投奔曹操的就直接去招揽，曹老板已经把用人名单给他列了出来，这要是再挑不出人才，他可真是太废了。
薅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来薅，其他人一样能薅，天底下除了刘皇叔的两个结义兄弟，其他不管是谁都能想法子把人弄过来。
人才这种好东西，不管有多少都嫌不够。
郭嘉想去西凉的要求被他们家主公毫不留情的拒绝，只能退而求其次接下了去长安的任务，长安就长安吧，关中离凉州也不远，万一吕奉先那大傻子到时候真的出什么事儿，没准还得他跟着援兵一起去救人。
他不是说凉州有陷阱等着他们，他只是说这种可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家主公毕竟是人不是神，而且就算是神仙也未必一定不会出错，万一呢。
“奉孝在想什么？”原焕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抬眸看向眼神飘忽的郭奉孝，下意识觉得这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郭嘉嘻嘻哈哈掩盖过去，找了和吕布一样的借口起身离去，吕奉先要准备出门，他也要准备出门，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主公了。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原焕无奈的摇摇头，拿起笔杆子顿了一会儿，很快开始下笔写信。
六腊不交兵，意思是六月酷热和腊月严寒的时候不宜兴兵打仗，可是古往今来，发生在夏天和冬天的战争不胜枚举，真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天气再冷再热也得打。
吕布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一队亲兵离开邺城朝关中而去，骏马在官道上飞驰而过，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看着格外显眼。
他们离开后不久，带着天子诏令的大军也整装待发，关中百姓数百万，彻底乱起来不比当年黄巾之乱好平定，原焕算了算邺城周边郡县驻扎的兵马，索性大手一挥让高览带走了三万大军。
等过几日麹义回来，再带三万士兵过去和他们会和，足足六万兵马，平定叛乱不是问题，至于张鲁和刘表，没了汉中和荆州的地形优势，在长安一带交战的话，就算他们俩合作也没有多大胜算。
以刘表和刘焉的关系，俩人合作的可能性不大，互殴的情况倒是很可能会发生。
*
兖州，昌邑城。
临近傍晚，城里家家户户屋顶上升起炊烟，在曹孟德曹州牧的治理下，兖州恢复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两年前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能那么快过上安稳日子，现在想起几年前的兵荒马乱，有时候甚至感觉和做梦一样。
曹州牧一刻不停的带着百姓兴修水利加固城防，今年夏天雨水少，如果没有新挖的那些水渠，怕是要旱死不少庄稼，还好曹州牧有远见，才让今年又是个大丰收。
百姓忙完秋收秋种之后天气就冷了下来，冬天没有多少农活，秋收粮食多，交了税之后还能剩下不少，家里殷实的百姓安安心心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清闲，家境不好的百姓去官署报名找活儿干，冬天能干的活儿不多，能拿到的钱财也不多，不过只管吃这一点足够让人心动，就算拿不到钱，能填饱肚子也是好的。
前些年黄巾贼侵扰郡县，胆大的带了斧子锄头跑出去造反，胆儿小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那些黄巾贼在成为黄巾贼之前和他们一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成了黄巾贼之后立刻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官府忙着镇压叛乱，可官兵怎么可能有乱贼多，天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邻居带上黄巾就成了贼，那些年日子是真的难过，出门容易被砍死，不出门又要饿死，左右都是一个死，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后来黄巾贼走了，又来了个比黄巾贼还残暴的黑山贼，兖州这地方多灾多难，前有狼后有虎，赶走一个又来一个，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和洛阳城落得同样的境地。
还好他们兖州能人不少，曹州牧临危受命平定黑山贼，还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让他们又过上安稳日子，和隔壁青州、徐州的百姓相比，他们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大街上马蹄声纷乱，由远及近又很快跑远，有爱热闹的百姓打开家门出去，看到一眨眼就跑没影儿了的骏马忍不住和同样跑出来凑热闹的邻居感慨，“刚才过去的是乌程侯吧？”
“除了乌程侯还能有哪个，大冷天的还这么来回跑那么辛苦，也只有乌程侯喜欢两头跑。”邻居老大爷敲敲拐杖，半是埋怨半是炫耀，“我家老大在城外军营，就那么远一点儿地方，天一冷也不乐意回家了，每次军中发东西都让别人捎回来，真是的，自己回来能冻死他不成？”
旁边的年轻小伙儿笑着附和两声，借口家里晚饭做好了赶紧扭头回去。
又来了又来了，四邻八舍哪个不知道他家老大有出息了，应征当兵还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他要不是舍不得家里的婆娘他也去应征，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官府现在不收新兵，想进军营也进不了。
当兵有当兵的好，不当兵有不当兵的好，留在家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错，他家老母鸡这些天下了不少蛋，给孩子留几个解解馋，正好攒起来过年送去官署。
马蹄声打破了城里的寂静，大人们说着话谈论他们知道的各种事情，别管从哪儿听到的，二大爷家的外甥媳妇家的三妹夫在官署当差传出来的一丁点小道消息都能让他们兴致勃勃说上好几天。
孙坚握紧缰绳停在官署门口，揉揉肩膀活动活动筋骨，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然后利落的翻身下马，他本来想着过几天再回城，架不住曹孟德派人来找，不想回也得回来。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年关，他还想着提前把军中的大小事情全部安排好，到时候给曹孟德留个口信儿立刻走人，只要他人不在城里，曹操想拦也拦不住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伙也想溜，也不想想一州牧守能随随便便离开吗，他走了不要紧，兖州那么多百姓怎么办，他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兖州百姓想想吧。
州牧走不得，他这个刺史倒没多大问题，除了他们兖州，别的地方要么只有州牧要么只有刺史，有州牧在，刺史自然可有可无，身为官职略小的那一个，他当然能毫不心虚的撒腿就跑。
希望曹孟德不要拿主公当幌子骗他回城，不然他们俩怕是要在官署里打一架，他孙文台人称江东猛虎，打十个曹孟德都绰绰有余。
只看个头也知道他肯定赢。
乌程侯走路带风，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来到书房，看到满屋子的武将后愣了一下，一只脚停在半空中迟疑的问道，“需要把德谋、公覆他们喊来吗？”
“不不不，不需要，乌程侯您快请坐。”曹仁显然已经悄悄打听过消息，看到孙坚过来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连忙站起来把这人推进去坐好，不给他留任何喊人的机会。
去冀州带兵打仗多辛苦，还要远离故土背井离乡，那么痛苦的事情他们来承受就行，不能让进乌程侯麾下的兄弟跟着一起受罪。
这年头，像他们这样友爱同僚的人不多了。
孙文台狐疑的看着笑成一朵花的曹子孝，再看看旁边同样暗含激动的其他人，要不是确定曹操不会杀他灭口，甚至以为这是特意把他骗回来参加鸿门宴。
啥情况？
曹操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从桌上拿了个布兜递过去，“这是邺城送来的信，文台兄看看。”
一起送来的信件有两份，点明了一份给他一份给孙文台，他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私自拆别人信件的念头，有好奇心是人之常情，想知道直接问就是了，还用得着偷看？
曹孟德故作不在意的咂了口茶水，将书案上堆放整齐的书简弄乱再重新整好，然后才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文台兄，兄长在信里说了什么？”
乌程侯抖开信纸一目十行看完，脸上的表情渐渐呆滞，“天子如今在邺城，主公说他隐约记得我当年在洛阳皇宫的枯井里打捞出了传国玉玺，询问玉玺现在在什么地方。”
曹操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兄长不说，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曹仁凑过去兴冲冲提议，“趁现在还在乌程侯手上，先拿来给我们开开眼呗，我长那么大还没见过玉玺长什么样呢。”
“闭嘴，老实点儿。”曹洪一巴掌把人拍回去，传国玉玺是他们想看就能看的吗，他长那么大没见过，跟谁活到现在见过了一样。
孙坚颤抖着手把信纸放下，张了张嘴艰难的说道，“我也隐约记得，当年打进洛阳的时候，似乎、好像、大概、也许的确从皇宫的枯井里打捞出来了什么东西。”
曹操：？？？
什么叫乎、好像、大概、也许的确从皇宫的枯井里打捞出来了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当宝贝一样好好看着，还能弄丢不成？
孙坚揉揉有些僵硬的脸，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回自己府上找，希望他身边的人足够靠谱，搬家的时候没有把玉玺弄丢，不然他上哪儿找个同样的东西还给小皇帝？
不着急不着急，他忘了别人肯定不能忘，要对身边的人有信心，传国玉玺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收的妥妥当当，那么大那么沉那么要命的一个盒子，总不能说丢就丢啊。
夭寿了，他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忘的一点儿也没有，这脑子是被袁公路吃掉了吗？
曹操木着脸看着孙坚跑远，眼神逐渐杀气腾腾。
夏侯惇和曹洪一左一右赶紧把人按住，“大哥！冷静！不能杀人！”

第116章 烽火不熄
孙坚把玉玺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猛不丁想起来还有那么个玩意儿在自己手上人都傻了，来不及想曹操把他喊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说，赶紧回自己在城里的住处翻箱倒柜找东西。
还好把玉玺忘了的只有他自己，那个装着大宝贝的木匣子就在书房里好生生待着，他平日里不经常来书房，有事儿要么去官署要么去曹操府上，文书杂务送他这儿来他也没空处理，不如直接送曹州牧哪儿去。
能者多劳，在这种事情上，他承认曹孟德比他厉害。
曹洪和夏侯惇在官署安抚开始暴躁的曹操，这种技术活儿曹仁从来不往上凑，朝夏侯渊挤眉弄眼打了个招呼，一溜烟儿很快跑没影儿了。
堂兄暴躁起来不做人，曹子廉他们劝还能劝住，他自己去劝，只怕还没开始说话就要挨揍，明明都是劝他放宽心，凭什么只听别人的不听他的，他不劝了还不成吗。
曹子孝现在学聪明了，不该往上凑的事情打死也不往上凑，反正到时候气的头疼的不是他，再说了，曹子廉他们在这儿守着也不需要他多此一举，比起留下来出力不讨好，他更乐意去乌程侯府上看看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是什么模样。
孙坚抱着装着玉玺的匣子后怕的不行，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非常快，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曹仁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这人终于注意到门口有别人，咧嘴笑的开心，“乌程侯别多想，我就是想来看看玉玺找着了吗？”
“找着了找着了，想看就进来，等明儿送到邺城，到时候再想看就看不到了。”孙坚大手一挥，走到落了灰的书案后面，随随便便擦了几下然后打开匣子，把里面那块方圆四寸的玉玺拿出来。
别看这玩意儿没多大，这可是皇帝出身正统的凭证，据说传国玉玺是秦始皇命人用传说中的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制成，由丞相李斯在上面篆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再由玉工将字迹雕刻到玉上。
秦始皇命人将和氏璧制成玉玺是打算留给他自己的后人一代一代传下去，“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结果“始皇帝死而地分”，一不小心便宜了老刘家的人。【1】
秦一统天下二世而亡，大汉那么多皇帝也以传国玉玺为帝王印玺，国之重器说的就是这玩意儿，虽然是从秦朝继承来的，但是没有这东西，皇帝坐在皇位上也没法安心。
乌程侯想到这里，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他觉得这事儿真的不能怪他，当初董卓老贼强迫朝廷迁都也就算了，还把洛阳皇宫给烧了，他带兵赶过去的时候洛阳城已经是一座空城。
董贼强行迁走百姓，走之前把洛阳皇陵里的好东西挖的一干二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他当时忙着给先帝、先先帝、先先先帝等一大群死了之后被人挖坟的皇亲国戚修缮陵墓，人死了都不让人家安生，也不怕老刘家的列祖列宗组队去找他。
皇室沦落到这种地步，总感觉担心列祖列宗托梦的不是董卓，而是刘姓宗亲。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那些天忙的不可开交，关东联盟里也是糟心事儿不断，所以他把传国玉玺给忘了情有可原。
好在这玩意儿好好的没出事儿，他和刚才在官署的几个人都不说，没人知道他把传国玉玺抛之脑后过，如果事情传出去了，肯定是曹孟德的错。
曹仁没想那么多，看他打开匣子好奇的凑过去，看到上面用黄金补上的一角摇头晃脑的感慨，“那么大一块玉，摔成这样多可惜。”
秦朝二世而亡，汉室取而代之，传国玉玺从秦皇的传家宝变成汉皇的传家宝，王莽篡权摄政，扶持孺子婴为傀儡，当时的传国玉玺由孝元太后王政君代管，年愈古稀的王政君虽然重用娘家的人，但本心还是想守住刘家的社稷江山，她没有料到王莽竟然有篡夺皇位的野心，在王莽命人向他讨要玉玺时一气之下把东西给摔了。
破镜难再圆，玉玺被摔出缺口，不管负责修补的工匠手艺再怎么精巧也没法恢复如初。
“有就不错了，缺不缺角没有区别，皇帝看重的是玉玺本身吗？”孙坚把匣子合上，朝曹仁招招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把我喊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曹仁转了转眼珠子，想着反正他肯定要去冀州大展拳脚，这也不是说瞒就能瞒的事情，告诉这人也没什么，于是把另一封信上提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他们这边风卷残云般将境内的贼匪全部清剿完毕，即便有乱子，乌程侯和他手下的兵马足以应付，堂兄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屯田理政上面，这种活儿他实在干不来，正好冀州那边武将不够用，他们这些在兖州闲的长蘑菇的武将当然要去那边大显神通。
天子到了邺城，有天子在，他们还不是想打哪儿就打哪儿，他曹子孝现在已经看不上小小的兖州了。他要去更广阔的地方打天下。
孙坚一巴掌把人拍清醒，捏捏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灵光一现当即决定，“子孝既然也要去邺城，不如随我一起，这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传国玉玺太过重要，需得我亲自送过去才行。”
曹仁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赶紧回去收拾行李，算了，什么东西都不用带，骑上马跟我走就行，邺城什么都有，委屈不了你。”乌程侯动作飞快，眨眼间把匣子裹成包裹背在身上，立刻就要离开昌邑。
“不是，天马上就黑了，大晚上的赶路太危险，明天再走也来得及。”曹仁下意识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孙坚催的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让他大晚上的赶路，他还真不敢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百姓躲在家里不出门，万一遇到饿狠了的狼群怎么办，他胆子小，遇到狼群围攻肯定拖后腿，让他打人他能一个打十个，让他打冬天饿狠了的野狼，野狼能打十个他。
孙坚瞥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狼群而已，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曹仁满眼惊恐的点头，害怕的抱紧肉还挺多的自己，“狼群出击不为了找吃的还能干什么，真被那些东西围住，明年的今天就是我曹子孝的忌日，坟头草都能长老高。”
想他曹子孝一生英勇善战，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马革裹尸，就死在了冬日出门觅食的狼群口中，这死法是不是有点太磕碜了？
不行不行不行，打死都不在大晚上跑出城。
他还年轻，命重要。
孙坚被这小子弄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让府上的管事给他找件厚实的虎皮斗篷，再挑一匹耐力足的马，天黑不要紧，曹子孝胆儿小不敢乱跑，他可不怕晚上赶路。
狼群大多在深山老林，兖州到冀州官道畅通无阻，什么样的狼群才能大老远的从深山老林跑去官道袭击路过的人？
这小子别不是小时候被大人吓唬多了就当真的，他家儿子不到十岁就骗不过去，这小子怎么还不如十几岁的小孩儿。
府上的管事干活儿非常利索，很快把马牵了过来，乌程侯把包裹挂在胸前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启程，却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深露重，乌程侯这是要去哪儿？”
大门外面，曹孟德面无表情的看着整装待发的孙文台，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大半夜的往外跑，这混账玩意儿是不是又想趁机躲清闲，去年这家伙跑的快他没拦住，今年休想故技重施。
孙坚有些尴尬的看着面色不善的曹操，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包裹，“孟德兄勿怪，兹事体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亲自去邺城交到主公手上更为妥当，免得路上出现差池，再把东西给弄丢了。”
“文台兄练兵辛苦，这等长途跋涉的事情怎能让你亲自来做，不知文台兄信不信得过在下？”曹操上前一步，摆摆手让夏侯兄弟把这家伙突围的路堵死，嘴上说着“不知文台兄信不信得过在下”，话里话外却是“敢说不信任你今天就别想多走一步”，威胁的意思连掩饰都不屑于，大有一言不合就群殴的架势。
程普黄盖等人在城外军营，孙文台只带了几个亲兵回来，他这边人多，打起来肯定能把这混账家伙按到地上揍。
乌程侯摸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左顾右盼看着被堵死的出口，心道今天怕是走不了了，不过言语间依旧试图让曹操不要那么贴心，“邺城离昌邑不算太远，年关将至，兖州大小事情都需要孟德兄来处理，送东西这种小事儿我自己来就行，不劳孟德兄大驾，还是我自己去吧。”
曹操幽幽看过去，“你也知道年关将至啊。”
年关将至，正是一年到头最忙碌的时候，这家伙平时待在军营不帮忙也就算了，好歹人在昌邑，心里也算有个安慰，可是他在这里忙里忙外忙到脚不沾地，这家伙却找借口跑去邺城娇妻稚子环绕膝下，没准儿明年这个时候幼子都满月了，他好意思吗？
哦，以乌程侯的厚脸皮，他肯定是好意思的，所以为了防止那种情况发生，还是从源头上杜绝他找借口溜走的可能。
官署里的官员也要过年，忙过腊月开始这几天，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就能各自回家过年了，他是兖州牧，孙文台是兖州刺史，既然谁留在昌邑都可以，为什么不能让孙文台留下？
这家伙去年已经提前跑过一回，就算是一人一次，今年也该轮到他了。
曹孟德阴沉着脸很是渗人，乌程侯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下马回去，光回去还不算，连装传国玉玺的匣子和包裹被抢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唉，他急着去邺城有他的理由，他和这家伙不一样，这家伙的妻妾子女在邺城又不耽误在兖州搜罗美女生孩子，他不一样，他和夫人感情好着呢，可没有在兖州搞出孩子让夫人闹心的打算。
人和人不能比，曹孟德娶媳妇有家里人安排，他娶媳妇还得自己费心，天知道夫人当年嫁到孙家是怎么以泪洗面，他们夫妻现在感情那么好，他孙文台功不可没。
眼看着他家虎崽子也到娶亲生子的年龄了，他这个当爹的要是敢在外面胡来，那小子能立刻杀到昌邑来把他弄回去给夫人赔罪。
儿大不由爹，他惧内他自豪行了吧。
大老虎眼巴巴的看着被抢走的传国玉玺，仰天长叹感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曹孟德的模样，今年过年怕是要他留在昌邑。
伯符那小子回了江东，他又在昌邑困着，夫人那边今年肯定冷清，不知道主公今年又弄出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家里几个孩子他倒是不担心，他只心疼他自己。
赶明儿兖州没有要紧事儿，他就和主公说说派其他人过来，主公身边人手不够用，他去主公跟前听命行事也一样。
不说别的，只这次冀州派兵去平定关中之乱，他就绝对比高览能干。
曹仁傻傻的看着乌程侯被拦下来，再看看他们家堂兄那阴沉的能滴水的脸色，后知后觉似乎明白了什么。
乌程侯急着离开不是为了去冀州送玉玺，而是趁堂兄不注意找理由离开昌邑，如今已经进了腊月，他现在离开，年前肯定不会再回来，这是躲懒失败被抓回来了啊。
不愧是能当上刺史的人，就是厉害，好在一山更比一山高，他们家堂兄更厉害，任他乌程侯再怎么绞尽脑汁，也躲不过堂兄的谋算。
他们家堂兄可是把武将当文臣来用的狠人，乌程侯平时去各郡县军营巡视，留在昌邑城的时间不多，就算在这儿也经常不在城里待，根本不知道堂兄有多“丧心病狂”。
他曹子孝在家时读书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书简上的之乎者也认识他，翻开竹简后他却认不出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在昌邑待了那么长时间后，他不光能毫无障碍的读儒家经典，官署事情太多的时候他还能帮着处理几件。
虽说他看过的公文还要别人重新批阅，但是这放在以前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他到现在依旧不会处理公文，但是他认字认全乎了，厉害着呢。
偷懒什么的在堂兄面前全都不存在，他自己鞠躬尽瘁起早贪黑，还压着别人跟他一起鞠躬尽瘁起早贪黑，乌程侯还是不要多想了，老老实实听堂兄安排吧。
曹仁踱着步子走出来，没大没小的拍了拍孙坚的肩膀让他振作起来，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有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以过来人的姿态让他在昌邑好好干，在乌程侯捏紧拳头想揍人之前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开。
孙坚：……
臭小子欠揍。
第二天一早，曹操精神焕发走出家门，煞有其事的来到孙府门前敲敲门，没让卫兵进去喊人，只是让这人给孙坚传话说他们离开昌邑后兖州大小事宜由乌程侯一人说了算，如果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就写信送去邺城，反正邺城离昌邑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一天就送到了。
曹仁戳戳旁边的曹洪，打马上前小声咬耳朵，“曹子廉，你有没有觉得堂兄的表情有点欠揍？”
昨天拦人的时候脸色多可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杀谁全家，再看看现在，啧啧啧，好一副小人得意的丑恶嘴脸。
哎哎哎哎哎哎，还没说完，捂嘴干什么？
曹洪侧身把管不住嘴的曹子孝按在马背上，拿出准备在路上吃的干粮掰开一块塞他嘴里，饼子刚做好没多久，一直贴身放着，这会儿还带着些热气儿，但是那么大一块直接塞进去也把人噎的够呛。
自己管不住嘴就拿吃的堵上，省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堂兄听见再连累他一起挨罚。
曹仁委委屈屈的鼓着腮帮子，费劲儿的嚼着口中的饼子，拍拍马头转到旁边的夏侯兄弟跟前。
夏侯渊和夏侯惇看他过来，不约而同也把随身携带的干粮拿了出来，这人只要敢说话，他们就能和曹洪一样用饼子堵上他的嘴。
曹仁：……
现在掏干粮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们路上吃饭的时候再把干粮拿出来，他年轻饭量大，一个人吃四人份的干粮完全没问题。
兖州和冀州相比没那么冷，但也没暖和哪儿去，只是路上没有积雪而已，一行人出了昌邑城后顺着官道一路疾驰，过了黄河后明显感觉呼吸的时候喉咙生疼，路边的积雪足有小腿那么高，好在官道上时不时有人走动，看这平整的程度，应该是官府特意派人清理过，所以马蹄子不会陷进去出不来。
数九寒天，寻常百姓不乐意出远门，但是往来于各州之间的商队不会中断，日子能过得下去的百姓能安心过冬，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没有容身之地，天再冷也会拖家带口往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去。
关中大乱，离关中最近又最安稳的地方非冀州莫属，这一路上看到了不少车马的痕迹，路边却没看见冻饿而死的尸体，倒是难得。
曹操他们早上从昌邑出发，如果是春秋天路上好走，当天晚上就能抵达邺城，不过冬天不好走，有积雪的地方马也不敢跑太快，最终到邺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曹仁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他们晚上随便找了个村子借宿，晚上外面狼嚎声不断，吓的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就算知道狼群轻易不会袭击村寨，他也还是不敢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倒霉正好赶上百年难遇的狼群袭击村寨呢？
曹操在城门处验证了身份，回过头看了一眼没什么精神的曹子孝，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要是这也怕那也怕，不如别当武将了，弃武从文一直待在我身边打下手，怎么样？”
“没怕没怕，哪儿怕了？堂兄不要血口喷人！”曹仁打了个激灵，顶着黑眼圈瞬间支棱起来，“我和堂兄一样文武双全，哪里需要弃武从文？”
曹洪撇撇嘴，被这家伙大言不惭的话弄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们曹家好歹是个大户人家，二十好几了还跟小孩儿一样被压着学认字的不知道是谁，还文武双全，这话从他曹子孝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曹操懒得和这臭小子多说，侧身和夏侯惇夏侯渊说了几句，让他们几个待会儿先去他府上歇歇，他自己去州牧府邸就行。
外面冷成这样，兄长畏寒，大概率不会去官署，不过即便去官署也没什么，两处离的近，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找人也不费事儿。
乌程侯说的不错，传国玉玺这种金贵物件交给别人的确不怎么放心，他自己贴身带着也放心不下，曹子孝大晚上的怕狼群来袭不敢睡觉，他担心玉玺失窃睡得也不安稳。
知道不会有人来偷是一回事儿，放不放心又是一回事儿。
赶紧把东西交给兄长，之后是兄长自己留着还是给小皇帝由兄长来做决定，只要传国玉玺没有在他手上出差池就好。
几个人从没有几个行人的大街来到府邸门前，几个小孩子一边走一边比划着手里的木剑，听到马蹄声后看了好一会儿，辨认出来是谁之后一股脑儿全冲了过去。
“惇叔惇叔，你们怎么回来啦？”曹彰像小马驹一样扔了木剑冲上去，夏侯惇刚一下马，小家伙就立刻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亲近的让旁边几个人有些吃味。
尤其是还没走远的亲爹曹孟德，听到儿子的声音之后，调转马头又拐了回来。
曹丕捡起笨弟弟扔下的木剑，看着他们家父亲的表情，只希望笨弟弟待会儿哭的不要太厉害。
大哥去军营了，哭破喉咙他也听不见，家里除了大哥没几个会哄孩子的，笨蛋曹彰赶紧回头，父亲已经快气冒烟了。
曹丕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没有察觉到危险接近的笨弟弟，和旁边的孙权孙翊说了几句约好下次再一起玩，然后走过去乖乖喊人，“父亲。”
曹彰虎头虎脑歪歪头，大眼睛眨啊眨，眼中的茫然清晰可见，“父亲也回来了？”
曹丕：……
弟啊，待会儿记得哭大声点，最好能传到隔壁州牧府邸，不然就算大哥在这里也没办法。

第117章 烽火不熄
曹操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弯腰揉揉曹丕的脑袋，再看看挂在夏侯惇腿上不下来的曹彰，脸上的笑容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曹丕不着痕迹往旁边挪挪，低着头不敢看笨蛋弟弟会被教训成什么样子。
他们爹小心眼的很，看他现在的表情就知道肯定要挨骂，父亲和惇叔感情好不假，不代表他们这些小孩子能跟着胡来，等着吧，父亲不会教训惇叔，挨骂的肯定只有曹彰自己。
小少年曹丕努力远离战场，生怕待会儿弟弟挨教训波及自己，曹仁笑嘻嘻翻身下马，刚想和许久未见的侄子说句话，嘴里就被塞了干饼子堵住。
放了两天的干粮硬的咬不动，曹洪特意留到现在，就是怕这小子到了邺城后再胡说八道。
曹操有正事要忙，没空跟小孩儿一样争风吃醋，让夏侯惇把曹彰抱到他跟前，板着脸凶神恶煞的把小孩儿吓的眼里噙着眼泪又不敢真的落下来，这才摆摆手扬长而去。
很好，他在儿子面前一如既往的威严。
夏侯惇：……
小孩子不懂事，他至于吗？
几个人目送曹操走远，直到看不到他的影子，曹彰才哇的一声抱紧夏侯惇开始哭，惇叔自己回来就好了嘛，父亲为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隔壁权哥他爹就不会吓唬小孩儿，就不能换权哥他爹回来吗？
几个小家伙刚才在一起玩，孙权认出曹操等人之后就嘟囔他爹回不来了，他最近学的东西很多，虽然武艺比不上大哥，但是等将来谋略学成，肯定和大哥一样厉害。
他们爹和曹彰曹丕的爹都在兖州，去年他们爹和他们一起过年的时候曹丕爹就没有回来，今年曹丕爹回来，他们爹肯定被留在兖州苦哈哈干活。
曹彰人小听不懂太多，只明白了两个爹一次只能回来一个，自家爹一回来就吓唬人，换成另一个爹回来多好，不光不会吓唬人，还能带着小孩儿骑大马，他今天可不可以去权哥那儿睡啊呜呜呜呜。
小孩儿噫呜呜噫说话也说不清楚，几个大人没听明白，曹丕身为他亲哥，平时见多了这臭小子撒泼打滚儿闹人，听懂他的话后倒吸一口凉气。
好小子，有出息，这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吗？
曹丕捂着脸叹了口气，赶紧把胡说八道的笨弟弟从夏侯惇怀里弄出来，仗着自己是哥哥可以管教弟弟，让曹彰闭上他的小嘴巴，然后带几位叔伯进去休息。
另一边，曹操跟着带路的下人一路来到书房，外面是冰天雪地，掀开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和外面是两个季节。
原焕放下笔揉揉手腕，让曹操不必多礼直接坐下，“原以为要过来的是文台，没想到孟德会回来，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正好留下来过完年再回兖州。”
“兄长说的是。”曹操把宝贝了一路的匣子放到书案上，慢条斯理的在旁边坐下，还不忘给被他强行镇压下去的乌程侯说好话，“兖州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前些日子又剿灭了不少贼匪，徐州、青州源源不断有百姓逃难到兖州，稍有不慎安抚不妥当就会侵扰郡县，文台兄走不开，只好由我将传国玉玺给大哥带来。”
公务杂活儿他自己干了，安抚流民稳定郡县是他孙文台的活儿，他把自己该干的活儿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活儿留给孙文台来干没毛病。
曹孟德说的义正言辞，仿佛那个在门口把想要偷偷溜走的孙坚硬轰回去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文武分工真是个好主意，他管文孙文台管武，干完自己的活儿撒腿就跑，打死不给人收拾烂摊子。
如今已经到了腊月，年后才是最冷的时候，这会儿关中就开始乱，等到年后指不定还要怎么乱，青州那里有大哥派去的将领在，士孙瑞忠于朝廷，有天子在邺城，那人再怎么不乐意也不会再和大哥派去的将领过不去，只要那边不主动闹事，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冀州肯定会拿出粮食救济百姓。
大哥的性子他了解，不管当官的搞出什么幺蛾子，在他心里百姓都是无辜的，真把人逼到迫不得已，直接将官署里当官的里里外外全部换掉再来救济百姓不是没有可能。
以前还可能要担心一下子杀太多官员，手底下没有合适的人补缺口，现在不一样，只邺城书院的学生就能填补大部分空缺，再加上被书院和藏书楼吸引来的士人以及主动来投的世家，大哥手下完全不担心无人可用。
大哥计深虑远，实乃我辈楷模。
曹操心里想着，面上丝毫不显，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原焕打开盒子将玉玺拿出来，看了眼上面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翻来覆去只能分出哪边是正面，让他去认他还真不怎么认得出来。
古老的鸟虫篆，先秦时南方吴越楚国经常用这种字体，所谓鸟虫篆，自然是字体写出来像鸟还像虫，神神秘秘和南方诸侯国给北方诸侯国的印象一模一样，要么将文字比划直接写成鸟或者虫的形状，要么在字的旁边加上鸟或者虫的形状，不是专门研究这种字体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哪些是字的比划哪些是用来装饰的符号。
他能分清正反，靠的就是上面的栩栩如生的鸟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皇帝乃是上天任命管理天下的人，国运必将长寿昌盛，小小一块玉玺却是皇位正统的象征，得之是受命于天，失之是气数将近，古往今来图谋大位者将都惦记着这东西，没有玉玺就登基称帝甚至被百姓嘲讽为白版天子，没办法，传国玉玺就是底气，底气不足腰杆自然直不起来。
不过现在距离始皇帝一统天下不到五百年，分分合合不算太多，只是从西汉到了东汉，归根结底还是刘家的江山，朝廷重视玉玺，却也不至于因为没有玉玺就不让刘家人当皇帝。
有玉玺是锦上添花，没有玉玺也没什么，总归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那种时候，还是谁拳头大谁的话好使。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把盒子盖上站起身，“天色还不算晚，孟德随我一起将玉玺还于陛下，府上已经准备好宴席给你们接风洗尘，等我们回来正好开宴。”
曹操应了一声跟着起来，虽然觉得把玉玺送回皇帝身边有些可惜，但是这毕竟是天子的东西，小皇帝年纪再小也是皇帝，拿着玉玺是名正言顺，这东西真要放在大哥身边，只怕会招致骂名。
刘协不能一直住在原焕府上，他再怎么落魄也还是天子，不过原本给他准备的府邸没有用上，小皇帝自己很有主意，不愿意太麻烦，他在长安的时候就对邺城的藏书楼很是向往，在那附近给他找座宅子就可以，也方便他平时派人去抄书回来给他看。
小皇帝想的很好，只是为了皇室的颜面，纵然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去藏书楼附近住，原焕也不可能任他胡来。
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像这边可以派重兵把守，宅子外面守卫的士兵太多容易让附近的百姓不安心，护卫少了又没办法保证天子的安全。
小皇帝在关中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用管，在邺城可不行，他们要尊奉天子来讨伐不臣，出师之前不让皇帝知道算怎么回事？
就算是表面功夫也得尽善尽美，至少不能让人挑出大毛病。
高览和郭嘉去长安后没两天就悄无声息把仅剩的朝廷官员送来邺城，加上德高望重的杨彪杨太尉，简单把朝廷的壳子撑起来不是问题。
当然，这些人不会有实权，他在冀州经营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让官署走上正轨，没道理天子一来就把他的计划打乱。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车厢角落里放着两个精巧的鎏金铜炉，车夫在接到命令时就将炉子点上，炭是府上惯用的兽金炭，烧起来不带一丝的烟气，还有清淡的松枝香，车厢里空间小，正好省了香炉的空多放个暖炉。
曹操跟着上了马车，抬头看了原焕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哥，关中大乱，天子来到邺城避难，刘表和刘焉都在觊觎关中，还有西凉马腾、韩遂，同样对关中虎视眈眈，等过些时候形势好转，大哥准备派谁镇守关中？”
原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过去，“孟德是准备毛遂自荐，还是已经想好了要推选谁？”
曹操老脸一红，却也没有扭扭捏捏什么都不肯说，“如果我想毛遂自荐，大哥愿意任命吗？”
“兖州刚刚平定下来，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只乌程侯一个人似乎有些忙不过来，关中正乱，孟德为何想要这时候去关中？”原焕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曹老板在兖州干的好好的，别不是和乌程侯闹矛盾了吧？
曹操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连忙摆手否认，“大哥切莫多想，我和文台在兖州干的很好，只是兖州的情况和前两年相比已经很好，文台一人足以应对。”
他和孙坚虽然在找媳妇孩子过年的事情上有点小矛盾，但是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不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怎么说呢，他已经把事情想的差不多了，只看大哥同不同意。
曹操正了神色，趁见到皇帝之前的这点时间将他的想法说出来，这种事情书信上不好说，只能亲自见面才好商谈，待会儿是接风宴，好酒好菜招呼着肯定没心思说正事，正好这会儿没事，大好时间不能浪费。
他是兖州陈留人，如今的豫州牧钟繇是豫州颍川人，让本地人来平乱的确比对州郡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来合适，但是乱子平定之后再让本地人来治理本州本郡就不太合适了。
现在离陈王叛乱已经有小半年，钟元常将豫州打理的很好，新任豫州刺史裴潜裴文行也是个有本事的，豫州兖州相邻，关于屯田还有收揽流民等各种措施都是两边商量着来，让钟元常从豫州换到兖州也不会有不习惯的地方。
裴文行的本事有目共睹，让他以刺史的身份留在豫州无人敢生乱，毕竟那家伙看上去文文弱弱风一吹就倒，实际上却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刀子的狠人。
也不知道袁公路当初和他说了什么，以前看着多正常一个人，怎么忽然间手段变得那么一言难尽，世家大族好面子，遇事必定先在道义上立于不败之地，他可好，管你什么道义仁义，犯了律法就得抓，有人拦着就连那人一起抓，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误伤到哪个就自认倒霉，别来找他哭。
妨碍官府做事被伤着赖谁，他好心不去追究已经很够意思，不服气就来到官署来找他理论，看看谁的拳头大、咳咳、不对、是看看谁嘴皮子利索。
总之就是，在裴文行的陡然强硬之下，不少人没反应过来都在他手上栽了跟头，钟元常这小半年没少被各种姻亲找上门，大家七拐八拐都是亲戚，话说重了不好收场，说轻了又让官府不好办，可把他给头疼坏了。
由此可见，让本州之人治理本州是真的不妥当。
曹操说的是有理有据，三句话不离钟繇和裴潜，上好的例子就在手边，他总不能拿自己来打比方，曹家只是巨富，想当世家还不够格，不然他小时候怎么会那么多人嘲笑他是宦官子弟。
两次党锢之祸让宦官和世家的关系僵的不能再僵，说是世仇也不为过，世家子骂他是宦官子弟那是戳心窝子，所以即便他是兖州人，不给兖州世族留面子也情有可原。
他不承认自己是宦官子弟，兖州的世族也不是当年骂他的那一拨，他自小在洛阳城长大，兖州的世家想骂他也够不着，但是这又有什么问题，天下士人是一家，一个人骂了就等于所有人都骂了，他不给兖州世家面子完全说得过去。
他这个兖州本地人不给兖州世族面子，乌程侯是江东人士，更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当年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基本上北方有点实力的诸侯都来了，唯一来自南方的就是长沙太守孙坚，这些诸侯大部分都是一郡太守或一国国相，甚至还有韩馥这样的一州刺史，一个个官职高的很，听上去很能唬人，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十八路诸侯中只有两位诸侯有爵位，一个是乌程侯孙坚，一个是祁乡侯袁绍。
高祖白马之盟时立了两条规矩，一条是“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另外一条是“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非军功不得封侯，不然天下人都能提意见，不过近些年来规矩没那么多，不光外戚能封侯，被皇帝看重的亲近之人也能封，在这种情况下，能凭军功封侯的更是少之又少，拿到这样爵位的人自然不可小觑。
巧了，孙文台的乌程侯偏偏就是凭军功拿来的，和袁绍那个靠汝南袁氏恩荫得来的祁乡侯完全不一样。
再说了，兖州又不像豫州，豫州那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遍地走，除了汝南袁氏能压得住所有的世家，就算是颍川钟氏也要慎重对待。
他已经想好了，让钟繇去兖州，豫州留裴潜自己独当一面，他去关中平定叛乱，三个人去三个地方还没有一个是本地人，这安排多好。
如果大哥已经有中意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过去之后也不插手内政，只一门心思平乱就行，天知道在兖州整天被各种公务缠的晕头转向有多难受，不光曹仁他们几个想打仗，他曹孟德也想上战场。
大好男儿怎么能一直不出门，他又不是身体不行，文武双全什么都能干，再憋下去他人就要憋坏了，反正大哥手底下缺武将，就让他去关中平乱去呗。
原焕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不是曹孟德主动请缨，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可以这么干，仔细一想，这主意还真不错。
关中不说四面是敌，至少三面都不怎么安稳，没点儿手段镇不住各方宵小，谁的本事都能怀疑，唯独不能怀疑曹老板，“等过几日看看关中的情况，如果没有其他变故，此事可以考虑让孟德去关中。”
曹操立刻眉开眼笑，“大哥做主就好。”
可以考虑，也就是说十有八九会让他去关中，乌程侯在兖州天天到处跑，钟元常和他不一样，没有战事想往外跑可不容易。
希望到时候文台兄发现兖州牧换了人不要太伤心，他们俩怎么说也共事了那么久，平时再怎么找茬，感情还是有一点点的。
马车很快在天子行宫外停下，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承平宫，取安定太平之意，刘协对取名字没有经验，现在想的只有将天下太平，行宫便有了这么个名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承平宫占地不算太大，皇帝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一切按着最高标准来。
邺城的工匠对修缮房宅经验丰富，尤其之前翻改州牧府邸，折腾来折腾去让他们长足了见识，这会儿给真正的天子修缮行宫也丝毫不怵。
马车在行宫门口停下，守卫看到马车上的标志立刻去里面通报，今儿正巧杨彪也在，杨太尉正在给天子讲书，老人家年纪大了，经历长安之乱后面上显然有了老态，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陛下身边可信之人已经不多，他要是再倒下，陛下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才十几岁的小少年，又处在这等局面之下，身边没有能用之人可如何是好。
他们家君臣在邺城没有别的地方去，好在袁家小子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也不像王允那样时刻盯着他们的动静，不管怎么说，总比在长安时好。
关中百姓杀入长安，不少官员因此丢了性命，朝廷只剩个空壳子，让他们来处理朝政怎么看都像笑话，不如打起精神专心教导陛下。
他年纪大了，再怎么撑也撑不了几年，趁他还活着多教陛下点东西，若是将来真的有什么变故，他也不会无计可施。
杨彪毕竟见多识广，他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辈子，又在三公的位子上待了那么多年，该有的敏锐他都有，老人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些天给小皇帝讲书时只讲书上的内容，以往精心教导的为君之道在来到邺城之后就再也没提过。
原焕带着曹操一路来到书房，看到杨彪也在笑着上前行礼，老爷子上次到安国袁府时还挺好相处，遭逢大变之后，现在也开始不苟言笑了起来。
刘协坐正身子，眉眼弯弯让他们起来，“袁卿家好几日不曾过来，朕还想着等袁卿家哪天清闲了再带朕去趟藏书楼呢。”
“藏书楼就在那儿跑不了，陛下想去随时可以过去。”原焕笑吟吟回了几句，他们今儿过来不是和小皇帝说藏书楼，简单说了几句就让曹操把装着玉玺的匣子送了过去，“陛下看看这是什么。”
刘协看着面前的盒子有些好奇，以为原焕给他找了什么奇珍异宝送过来，还想着他们现在寄人篱下，不能让袁卿家破费，待会儿要和袁卿家好好说说，不用给他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小皇帝已经打好腹稿，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东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传国玉玺？！”
杨彪神神在在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蓦然睁开眼睛，胡子都被揪掉了一撮儿，“传国玉玺？！”

第118章 烽火不熄
传国玉玺丢了好几年，自从董卓作乱烧了洛阳城，天子王公还有朝廷百官忙于逃命，等注意到玉玺不见了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
有传言说玉玺在乌程侯手里，也有人说玉玺还在洛阳皇宫的废墟里，谁也不知道东西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天子迁都长安之后手里已经没有传国玉玺。
长安和洛阳距离不算太远，但是朝廷派不出人专门去找玉玺，且不说他们不知道玉玺在什么地方，就算知道，如果玉玺不在洛阳皇城的废墟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要不回来。
江山多难，社稷多灾，天下已经乱成一团，如果传国玉玺真的在别人手里，心系朝廷的不用他们去要自己就会奉上玉玺，心里没有天子的就算他们去要也不会给。
杨彪对传国玉玺已经没念想了，老爷子亲眼看着大汉朝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如今只想让小皇帝平平安安长大，至于振兴汉室，如今天下群雄并起，天子资质虽好，却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如果陛下能够生于盛世，按部就班长大，做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可现在乱成这样，无论是汉室宗亲还是异姓诸侯，只怕心里都想着怎么谋权篡位。
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管面上显得多忠君，内里也都是一个样。
杨太尉的心态和上次来冀州传旨时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上次见原焕时还有种长辈见晚辈的唏嘘，这次再来，看到冀州在人家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再想想被逼到走投无路杀入长安的关中百姓，一边觉得这个冀州牧做的好，一边又担心他心大了想干别的。
真要到了那时候，他想拦也拦不住啊。
杨彪心里矛盾的不行，来到邺城之后就闭门不出，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在行宫找了个院子教导天子读书，他一辈子拥护汉室，可是让他对袁家小子冷脸相待，他还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这世道太乱，能让百姓安稳生活的都是好官，他有什么资格来对袁家小子说三道四？
见面之后什么态度都不行，不如不见。
没想到之前都是他错怪了袁家小子，能把传国玉玺送过来的臣子岂会不忠于大汉，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他见到的袁家小子是个心思纯正的汉臣。
杨太尉颤颤巍巍站起来，看到盒子里如假包换的传国玉玺，一时间老泪纵横。
这是大汉的镇国之宝，当年高祖驻军灞上，秦王婴于咸阳道跪捧玉玺献于高祖，等到高祖登基继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
后来王莽篡权夺取玉玺兵败被杀，禁卫军校尉公宾得玉玺献于更始帝刘玄，之后不到三年，赤眉军杀刘玄立刘盆子，等到刘盆子兵败宜阳，这才将传国玉玺拱手奉于光武帝。
历来欲谋帝王之位者你争我夺，传国玉玺屡次易主，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完好无损的镇国之宝，就算现在去死也值了。
刘协拿着玉玺开心的不行，他当了好几年的皇帝，就没怎么碰过玉玺，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没想到袁卿家竟然能把这东西给他送过来。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子。
小皇帝欣喜若狂，顾不得保持自己身为帝王的稳重，高兴的恨不得在屋里蹦跶，曹操站在原焕身后，难得仔细观察当今天子。
昔年董卓废少帝而立陈留王，不少人对这位被董贼退上皇位的天子心怀不满，甚至还会觉得如果不是他，少帝未必会被董卓毒死。
朝廷里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曹操离开洛阳之后就再没见过天子，时隔好几年再次见到这位年纪尚小的陛下，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原焕没有说话，任由小皇帝和老太尉抱着玉玺开心，他知道这东西对朝廷有多重要，毕竟是正统的象征，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汉室已经日薄西山的时候，有玉玺在至少能让他们心里有个安慰。
不然的话，天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传国玉玺也不见踪影，岂不是就差把汉室气数已尽写在脸上？
杨彪擦擦眼角的泪珠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正儿八经的朝原焕行了一礼，“奉还玉玺乃是大功，于公于私老朽都要……”
“使不得，太尉德高望重，小子怎敢受太尉大礼。”原焕连忙将人扶起来，如今的朝廷之中值得他郑重以对的人不多，杨彪杨太尉便是其一，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还在为汉室操劳，就算知道汉室复兴无望也不肯屈身事人，如此气节天下少有，即便老爷子对他和史上对待曹操一样，他这边该尊敬也还是要尊敬。
刘协小心翼翼放好玉玺，扯了扯杨彪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少说了什么，杨彪眉头皱紧，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怎么乐意的点点头。
小皇帝笑的眉眼弯弯，当即回到位子上写诏书，用这失而复得的宝贝玉玺，给他温柔敦厚的袁卿家升官加爵。
王允死了，朝廷三公空出来一个，袁卿家治理冀州有功，奉还玉玺同样是大功劳，有这些功劳加身，就任司徒没有人敢说不妥。
董卓进京之前袁卿家已是九卿之一，如果没有意外，迟早也会成为三公之一，现在提前就任三公也没什么，毕竟除了他，别的也没有什么人有资格担任司徒。
原焕猜到小皇帝要想法子谢他，但是没想到会直接拿玉玺写任命书来谢他，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杨彪竟然还同意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杨太尉应该已经察觉到他想干什么，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便是在隐晦的表达不满，只是将玉玺还回来而已，能那么快改变他的想法？
原焕愣愣的看着被小皇帝亲自送到手上的诏书，直到行礼谢恩结束还有些恍惚。
杨彪看着眼前这人的反应，捏着胡子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他好好谈谈，他年纪大了，不该管的事情不想管太多，但是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管。
邺城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杨彪来到邺城那么多天，对书院的感官和对原焕的感官一样复杂，尤其是书院旁边那座对所有人都开放的藏书，只要将姓名籍贯登记在案，身无分文也能进去读书。
天下所有人都能读书，世家怎么办？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就是因为他们有资格也有本事教导族中子弟诗书礼仪，竹简书籍是世家的根本，怎能轻易让别人接触？
袁家小子到冀州后人手不足出此下策，想要收场可不容易，人心最不可控，贪心不足蛇吞象寒门子弟，一旦开了口子，再想缝上谈何容易。
原焕轻笑一声缓缓解释，“太尉想差了，子曰有教无类，无论贵贱贤愚都能读书习字，天下人都知礼仪明是非方是大同，太尉难道不想看到家家户户老者稚童皆能诵读诗书？”
老爷子出身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一样都是传承已久的大家族，往上数祖辈荣光，弘农杨氏比汝南袁氏还要出彩。
弘农杨氏祖上乃是汉昭帝时的丞相、太史公司马迁的女婿杨敞，杨敞玄孙杨震官居太尉，号称“关西孔子”，之后其子杨秉，其孙杨赐，至今日重孙杨彪皆为太尉，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弘农杨氏到现在已经出了四位太尉。
四世太尉暂且可以放到一边，能拿来琢磨的是弘农杨氏先祖那“关西孔子”的称号。
孔融自己作死了，曲阜孔氏目前没有第二个主事人，下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嫡系又被孔融这个四岁让梨的神童嚯嚯的不剩几个，就算曲阜孔氏是孔夫子的后人，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
读书人读书人，大多数人读书都有功利心，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没有上面的扶持，只靠世家自己想开启民智几乎不可能。
子曰：有教无类。
但是绝大部分世家，甚至可能连曲阜孔氏自己，都可能更乐意将读书的资格把持在他们那些少数人手中，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放在人身上一样合适。
人人知书达理的天下听起来的确令人向往，如今儒家大盛，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启蒙读书学的都是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放开世家对知识的垄断，对儒学的传播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没有人懂，可是愿意不看出身来教导学生的，迄今为止也只有郑玄那少数几个人。
他现在才刚刚开一个口子，等纸质书能够大量传播，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知识大爆炸，老爷子先有点心理准备，免得将来真到了那一天接受不了。
真正的孔子后人这会儿靠不住，借弘农杨氏“关西孔子”的名头也不是不行，等过些年稳定了天下，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孔氏族人来接手这件事情，左右天下读书人没谁敢对孔夫子不敬，那时候的他也不是经不起反扑。
杨彪看着面上带笑的原焕，沉默半晌又是一声叹息，“有教无类，不分贵贱，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算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用，你好自为之吧。”
原焕笑意不减，“小子刚到冀州之时，冀州尚且在袁本初手下，郡县到处都是袁本初的旧部，当时的情况太尉清楚，如果不尽快招揽新的人手，只怕冀州各郡官署现在还是个空壳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向来信奉宁缺毋滥，不让他自己培养人才，郡县的空缺没有人补上，他也不是干不出让各地官署只剩个空壳子这种事情。
他当时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真实感，大不了所有人一起玩完。

第119章 众生皆苦
原焕既然敢将邺城书院以及藏书楼对所有人都开放的事情告知天下，自然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有旧，杨彪和他说这些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换成其他人只会暗中使坏，没有给人使绊子还提前打招呼的的道理。
老爷子拿他当晚辈才出口相劝，他不是听不出好坏的人，所以才有耐心给老爷子掰开来解释，换成其他人过来，别说解释，能多给一个眼神都是他有涵养。
杨彪没指望自己的话能被听进去，他只是想提醒袁家小子做事不要那么急躁，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如果轻而易举就能成事，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失意之人。
原焕面对老爷子时态度极好，老爷子说什么他都认真听，听完之后再回话，半点也不会让人感到敷衍，杨彪本来是劝他做事别那么拼命，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结果到了最后，被说服的反而是他这个想劝人的。
原焕非常清楚杨太尉的性情，像老爷子这样尽节护主之人，心里地位最重的不是弘农杨氏的利益，而是大汉天子，不管天子之位上坐的是刘辩还是刘协，他都能拼了性命去保护小皇帝。
天下纷乱割据，中原战乱不休，南方割据自治者更是数不胜数，在朝廷顾及不到的地方，兵士骄横、贿赂公行、用人滥进、州邵荒凉，百姓困苦久矣。
天灾不断，战乱绵延，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读书人世家子又能好到哪儿去，若无人主动推动儒学传播，将来战乱四起，读书人连命都保不住，谁还有精力教习儒学？
孔夫子和孔门圣贤在先秦时期那么艰难的条件下给后人留下那么多典籍，儒学能传播到现在不容易，若真的因为战乱而丢了传承，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原老板内里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看上去再怎么孱弱温雅也挡不住他一顶一顶给人扣大帽子，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是为了在乱世中维护儒家文化，力求中原正统薪火不息，不管怎么说，他只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并没有朝坏的方向发展。
——大厦不倾，匪一瓦之积，黎庶之安，乃众贤之力。【1】
一个人一个家族能做的事情有限，天下所有人都能读书，人人都能说上几句《论语》《大学》，届时即便大汉亡了，也不至于被外族入侵灭绝中原传承。
他不是说关外乌桓、鲜卑、匈奴那些已有不臣之心的外族会打进中原，只是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反正多防备着点儿总没坏处。
世家反扑归反扑，如果在他刚开始行动的时候给他使绊子，邺城书院未必能招来那么多读书人，可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在冀州经营的越久，世家那边就越没有胜算。
乱世之中只嘴皮子能说没有一点用处，手里有兵有粮能打才是硬道理，汝南袁氏是关东世家门阀之首，地位之高天底下再找不出几个比他们还厉害的，可是结果呢，董卓还不是说屠满门就屠满门。
两汉之后接三国，司马氏摘了曹魏的果子建立晋朝，朝廷控制不住北方异族，紧随其后就是惨绝人寰的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先后建立十几个政权在中原大地上互相攻讦，被后世熟知的有这五个胡人部落，其实试图在战乱中分一杯羹的远不止五个部落。
——恒代而北，尽为丘墟；崤潼已西，烟火断绝。齐方全赵，死于乱麻，于是民生耗减，且将大半。【2】
胡人入主中原对中原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跟随部落首领一路打到中原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即便只是不起眼的小兵也能滥施淫威草菅人命，中原百姓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全族惨遭屠杀的下场。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这句话用来形容胡人统治下的中原简直形象的不能再形象。
——宗庙焚为灰烬，千里无烟爨之气，华夏无冠带之人，自开天辟地，书籍所载，大乱之极，未有若兹者也。【3】
田地荒芜城池破败，百姓流离失所，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上史书上记载的那条老路。
既然将来的情况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他现在不管成还是不成，结果都不会比五胡乱华更差劲，就算真的被世家反扑压了下去，至少他还有将北方胡人赶跑的把握。
在胡人作乱之前先将边境的胡人消灭一波，有生力量大半死在战场上，边境总有多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可以喘息。
当然，他只是随便想想而已，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吓唬人，他知道五胡乱华，旁人可不知道，即便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边关胡人臣服已久，就算是作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么可能入主中原？
他可以确定，十个人里有十一个都是这种想法。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不如不说，现在中原还乱着，说那些还太早，在中原没有被内乱霍霍到“生民百余一”之前，胡人的确没本事入主中原。
总之就是，他现在只想培养人才为己所用，不管将来是维护儒家正统还是保住华夏血脉传承，至少在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给自己培养几个能用的人，老爷子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杨彪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袁家小子说起话来温温和和慢慢吞吞，怎么一句接一句让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开放书院开放藏书楼为的是维护中原正统，如此一来，谁家敢有意见就能按上勾结外族意图颠覆华夏正统的罪名，这般罪名一旦压下来，家族几百年的名声可以说是毁于一旦。
活着的族人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死了之后到列祖列宗那里也不好交代。
这究竟是想干什么？
杨太尉难得有些迷茫，他岁数不小了，自认为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多，可是即便如此，他能想到的也不过是面前这人想要趁乱崛起。
如果心里还有着朝廷，就当个一手遮天的权臣，如果心里没有朝廷，就直接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治理天下和治理州郡没有太大差别，这人能在短短几年内将冀州治理的这么好，甚至还有余力插手别的州郡的事情，已经能够说明即便把整个天下交给他，他也依旧游刃有余，只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罢了。
他以为他的猜测不会有错，这种情况之下，任谁处在这里也会和他同一个想法，要么当权臣，要么当皇帝，难道还有别的路不成？
杨彪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形势，可是现在，听完袁家小子这些交心底的话，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算了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只要教好陛下置身之外就行，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任外面如何天崩地裂都和他没有关系。
既然袁家小子打定主意要将那些在世家大族中珍藏了几百年的书籍公之于众，他不看那些书也在藏书楼摆着，正巧书院里有不少名家大儒在，或许还能聚在一起手谈几局。
陛下爱书，对医书、农书等各种书籍都很有兴趣，政事方面反倒不怎么上心，这样也好，不接触政事就等于远离危险，多读些圣人之言，将来能成为一代大家也好，至少安全上有了保障。
以袁家小子的为人，就算将来真的发生什么，只要陛下不主动生事就没事，他活了几十年，这点看人的本事再没有岂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
两个人出来时表情都轻松了不少，曹操一直在门口候着，看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大哥和杨太尉在屋里说了什么，但是他有预感，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杨彪性子执拗，如今的邺城是大哥当家做主，朝廷只剩下寥寥几人，连在长安时那种空架子都撑不起来，就算陛下能够忍受，杨彪堂堂太尉也忍受不了。
王允在长安擅权专政，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将关中祸害成如今这等情况，董卓当年烧杀抢掠是毫无遮掩的明抢，王司徒慢刀子杀人比董卓更能折腾，现在他们家大哥被陛下拜为司徒，杨太尉肯定对他们家大哥心怀不满，别不是仗着大哥脾气好不和老人家一般见识才把人喊到屋里倚老卖老吧？
曹孟德板着脸站在廊下，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个头不高气势却撑得非常足。
原焕笑着朝他点点头，和杨彪一起去找小皇帝告辞，然后才带曹操回府，“行宫里戒备森严，杨太尉和陛下都住在此处，孟德不用这么紧张。”
曹操脸色稍缓，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大哥和杨太尉说了什么？”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不会干坐着，他平时也不是好奇心严重的人，只是天子和朝臣都从长安而来，他刚刚主动请命前往关中，没准儿说的事情和他有关。
原焕无奈摇摇头，“老爷子刚才没说什么，只是对书院略有些不解，关中目前由麹义高览二位将军率军驻守，奉孝也随军前去，孟德要是惦记关中，明日可以去官署看看，战报大多在官署由文若和公与等人处理，提前看看那边的情况也好，不至于年后去关中两眼一抹黑。”
曹操点头应下，安安静静坐在车厢里，心里想的不是关中，而是那久闻其名未见真身的邺城书院，兄长借书院来培养人才，他到关中之后是不是也能效仿？
他没兄长那么大的手笔，不敢直接在兖州兴办书院，本来和兖州那些世家打擂台已经很折磨人，他要是再像大哥一样在昌邑兴建一座允许寒门子弟读书进学的昌邑书院，只怕消息传出去第二天，乌程侯就要率兵来官署救他。
关中正乱，又不像兖州那样世家大族的势力盘根错节，河东的世族看在大哥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正是他施展拳脚的大好时机。
不对，等会儿，他去关中不是打仗平乱的吗？琢磨这些干什么？
兴办书院安定百姓都是文官的活儿，像他这种威武的武将只需要上阵杀敌，真是干活儿干傻了，没活儿也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天色已晚，各家府邸灯火通明，马车一路走到主院停下，夏侯兄弟和曹洪曹仁已经在客室等着，一同前来的还有曹昂曹丕几个小家伙。
袁璟和郭奕这几天功课正多直接住在书院没回来，书院过年要放假，那些已经成年的学生各自回家不用过问，年纪尚小的学子却不能撒手不管，先生怕他们过年疯玩儿，想着法子给他们留作业。
小家伙们头一次经历这样的过年，连回家的诱惑都没法让他们脱离无精打采的状态。
曹孟德在家里孩子们心中的地位远不及几个叔伯高，他总是有各种事情要忙，和孩子们相处不多，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带着小孩儿玩，小孩子心中分辨好坏非常简单，能给他们准备好吃的带他们一起玩的就是好人，其他的就算不是坏人，也和好人不沾边。
曹昂曹丕已经过了用最简单的法子分辨好坏的年纪，看到他们家父亲出现赶紧过去行礼，曹彰小家伙还生着气，正巧这会儿还有温温柔柔的原家伯伯在，挺起胸脯气势汹汹，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爹留。
原焕笑吟吟朝曹昂曹丕点点头，让他们不必多礼各自落座，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捏着拳头气鼓鼓不知道想干什么的曹彰，挑了挑眉让小家伙到身边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什么没什么，三弟今天和孙坚小郎比赛翻筋斗翻输了，这会儿正不高兴呢。”曹昂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过去把说话不过脑子的傻弟弟抱回去。
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一回来就听曹丕说着傻小子干了什么事，小孩子不懂事，父亲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懂事，看看把孩子气成什么样了，真要让这小子去告状，他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曹彰被塞到曹丕怀里，吚吚呜呜说不出话，瞪圆了眼睛看着和父亲一起欺负他的二哥，眼里泪珠子直打转，他好惨，大哥二哥都不帮他，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可怜的小孩子？
“别哭，明天二哥帮你把孙翊的头冠抢过来。”曹丕小声说道，半是威胁半是利诱，总算把傻弟弟哄消停了，孙翊前几日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个漂亮的雉翎，小巧玲珑好看的紧，正是稀罕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们东西是哪儿弄的，事发紧急，只能先对不起孙三郎。
他说什么来着，就该把这傻小子留在家里，大哥还不让，现在知道有多要命了吧。
父亲丢脸不要紧，他们俩回家可能要陪这傻小子一起挨教训啊。
曹操瞪了一眼跟着捣乱的臭小子们，把他们赶去一边吃饭吃点心，然后才一本正经的入席就坐，大哥给他们几个准备的接风宴，小孩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旁边，夏侯兄弟和曹家兄弟眼观鼻鼻观心心静自然凉，明明房间里暖意融融，愣是被他们家老大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原焕身边许久没这么热闹过，自从吕布、张辽、孙策等人全部被派出去，平日里只有荀彧和沮授来书房和他汇报情况，荀彧温和淡定，沮授一本正经，没了郭嘉那个喜欢插科打诨的家伙活跃气氛，处理政事的效率高了不少。
不过，在没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之时，效率没那么高也不是不行。
两个正主回来，侍女很快将食案搬上来，各色菜肴鱼贯而入摆在面前，只闻气味就让人把持不住，还是熟悉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琼浆玉液美味佳肴。
旁边几个人眼巴巴的盯着饭菜咽口水，好在关键时刻把馋虫压了下去，只等他们家老大把该说的说了，然后才是他们享用饭菜的时候。
曹操对小弟们的反应非常满意，赞许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坐正了身子朝上座的原焕行了一礼，感谢他对家里几个不省心的臭小子的照顾。
曹彰小家伙听到这话很不开心，他们哪里不省心了，他和哥哥们都可省心了，大哥想要当将军，大冷天的也拦不住他去城外军营训练，二哥喜欢读书，经常去书院不在家陪他玩，弄得他只能找隔壁孙翊玩。
孙翊有哥哥在家，他们两个打架的时候权哥总是拉偏架，更气人的是他亲哥在旁边也不肯帮忙，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让他自己打回去。
他要是能打回去，还要哥哥干什么？
反正就是，他和孙翊打架也不会告到家里长辈跟前，省心的不能再省心了，家里最不省心的分明是父亲自己。
哼，阴险的大人。
曹丕看到傻弟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怕他又语出惊人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赶紧往他嘴里塞了块柿饼，让他没空注意别的。
原焕唇角微扬，先和曹操客套了几句，然后才说道，“孟德久不在邺城，应是还不知道昂儿现在的勇武，等过些日子有空可以去校场看看，如果孟德没有意见，让昂儿在我身边留几年，如何？”
曹昂年纪还小，在他身边历练几年，等到加冠正好出去独当一面，少年郎颇有其父之风，就是表现的太稚嫩，好好培养起来，又是一个文武全才。
曹操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当然不会觉得，然而不等他开口，曹昂已经迫不及待快步走到中间，“谢主公看重，昂今后定当全力保护主公，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操：……
臭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离开邺城，哪里需要你赴汤蹈火？”原焕笑着让他坐回去，少年人的满腔热枕让他心里很是熨帖，语气中的笑意清晰可闻，“关中尚未平定，孟德请命前去关中，子廉子孝妙才元让是否全部跟去要等过些日子才能定下，左右年前不会再有变动，几位安心在邺城过年便是。”
夏侯兄弟和曹家兄弟面面相觑，目光一致转向淡定自若的曹孟德，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话。
说好的他们过来听候差遣，这人过完年还回兖州呢，怎么忽然间不回去了，他在这儿主动请缨前去平定关中，乌程侯知道吗？
老天，乌程侯要是知道他们全都不回去了，会不会单枪匹马杀过来抢人？
以乌程侯的火爆性情，未必干不出这种事情，他们到时候该不会被误伤吧？
曹仁搓搓胳膊，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家堂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再一想，他们一直跟在堂兄身边，如果能一起去平定关中似乎也不错，既不用担心被人拿捏还不用怕军功被抢，堂兄别的优点不好说，不抢功劳这一点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从起兵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有功劳的缘故，总之就是，跟在堂兄身边不用担心被别人坑，从来只有堂兄坑别人的时候，断没有他们被别人坑的道理。
不是他自夸，想在他们家堂兄手底下钻空子，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更快，看兖州那些老和他们过不去的世家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知道了。
反正日子过的苦巴巴的不是他们。
宴席的饭菜分量十足，除了原焕和曹彰两个人吃的不多，剩下要么是正当壮年的武将，要么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小少年，没点家底还真养不起那么多人。
天子在邺城的好处很快显现了出来，想任命各地官员不用再大老远跑去长安上书，出门去行宫和小皇帝商议一下就好，省了路上那么多时间，任命诏书很快就能送到人手上。
小皇帝在邺城过的第一个新年，原焕准备的很是用心，每天让厨子换着花样儿给行宫准备饭菜，短短一个冬天，小皇帝的个头竟然拔高了不少。
曹操过了年很快带着他的兄弟们启程前往关中，刘表和张鲁已经退出长安，天子已经到了冀州，他们兵马有限又不是一条心，根本不是冀州兵马的对手，如果不尽快离开，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命丢在长安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天气转暖不久很快变得炎热，好像春天还没怎么过就到了盛夏。
曹操来关中之前在心里念叨了很多遍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治理内政的，结果到了关中之后留给他的还是内政。
麹义和高览俩人将刘表和张鲁赶跑之后立刻着手安定百姓，俩人没什么绝世妙计，就是粮食多而已。
先杀鸡儆猴把带头的反贼当众处斩，再从冀州调来粮食赈济百姓让他们能撑到明年春耕，关中几百万乱民，愣是被他们生生用粮食给砸安稳了。
曹孟德手里难得有过万的兵，看着忙着春耕夏种的百姓，竟然有种还不如不给他兵的错觉。
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罪魁祸首郭嘉郭奉孝完全没有抢活儿干的自觉，他都主动来关中了，再不能给自己弄个清净地儿他得多废物？
说起安抚百姓打理内政，他的确比不过其他人，可是架不住他们家主公粮多，还有从兖州、徐州、豫州各地运过来的粮食，那么多粮食再加上那么多兵，这要是再安抚不了百姓，他直接找个枯井跳进去得了。
小皇帝亲自下诏让各州郡送粮来支援关中，这主意是谁出的他不点名，反正最后获益的是关中百姓，所有的粮食都由军中发放，不经官府官吏之手，少了中间的克扣环节，真正死于冻饿的百姓比他们预计的少了一半还多。
安抚百姓、打理内政，他们把前半部分给干了，曹孟德他们接麹义和高览的班，干后半部分有问题吗？
乱民？什么乱民？
关中现在都是踏实能干的老百姓，哪儿来的乱民？
曹操：！！！
该死，失策了！
麹义和高览在曹操抵达关中之后各自离开，郭奉孝却没打算走那么快，他来关中为的又不是关中，西凉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现在走了他岂不是前功尽弃？
郭奉孝整天念叨着吕大傻子怎么还没消息，然而没等到吕奉先和卫伯觎从凉州回来，却等到了卫兵慌忙来报，“郭祭酒，城外出现了蝗虫。”
关中连年大旱，今年春季多雨，本以为会是个风调雨顺的年份，孰料到了夏天又是干旱，眼看着再过俩月就是秋收，铺天盖地的蝗虫却先丰收一步而来。
蝗灾一旦出现，波及的不会只有一个地方，关中相邻的冀州、豫州很快得到消息，所有郡县皆是如临大敌。
蝗虫过境，草根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命如草芥，块土安能阻狂澜？”
“人如蝼蚁，蚁穴溃堤，块土又怎不能阻狂澜？”

第120章 众生皆苦
飞蝗肆虐的消息传到冀州时，整个冀州一片哗然，关中的蝗虫已经成灾，祸及冀州只是时间问题，若是蝗虫数量多，甚至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将整个大汉这季的收成全部糟蹋完。
蝗虫还没到冀州境内，整个冀州已经人心惶惶，好在原焕早有准备，不至于在天灾真的降临时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汉末这段时间天灾不断，他记不清哪年哪月有什么灾，只知道造成人口锐减的不管有战争，还有瘟疫、干旱、蝗虫等各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意外。
瘟疫频发，旱灾不断，蝗虫什么时候会来谁也说不准，但是只要夏天遇到大旱，十有八九都会有蝗虫肆虐，天灾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理应未雨绸缪而非临渴掘井，防患于未然方是正道。
早在曹操刚接手兖州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令让百姓蓄养家禽，春日播种之前先查看田里是否有虫卵，在春耕之时先把地里可能有的蝗虫卵块挖出来烧了，然后再种上庄稼。
冀州、兖州、豫州这两年都有防备，百姓不懂为什么要喂养鸡鸭，春耕之前许多人懒得翻看土地，官府就下令强制喂养。
每年的鸡鸭由官府高价收回，地里翻出来的虫卵搜集起来送到官署也可以换粮食，对老百姓来说，再多命令都不如到手的粮食来的有动力。
鸡鸭可以自己捕食，散养在外面不怎么费心，就算不放心散养，圈在院子里也花不了多少功夫，春耕时翻土本就能让庄稼长的更好，费点力气挖虫卵就能从官府换粮食，比辛辛苦苦侍弄庄稼来的轻松多了，家里青壮年多的人家不光挖自家的地，连没有开荒的荒地都没有放过。
这几个地方收拢流民用的是以工代赈的法子，往日里需要征农夫来加固城池修缮水渠，这两年流民多，不需要特意从本州征调民夫，只流民就足以将活儿干的七七八八。
征调而来的民夫可能会躲懒，流民不一样，这些逃难的百姓经历过战乱、饥荒，为了有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干活效率比征调民夫高了不少。
是以往年中原一带虽然也有过旱情，但是各地水渠修缮得当，再加上官署反应快，倒也没有遭受太多损失，粮食产量甚至比前些年没有旱情的时候还高了些。
原焕在冀州的时间已然不短，又有荀彧等人辅佐，下达的命令基本没有人敢敷衍，他们这位冀州牧看上去温和得体，手段却和温和二字根本不沾边。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头的官不可能深入到乡里村里查看情况，官府刚刚下令让民间兴修水利多养家禽的时候，不少人嘴上答应的好，实际上阳奉阴违根本不上心。
修水渠引水防旱他们理解，可是养鸡鸭干什么，人都吃不饱饭还养什么鸡鸭，吃肉多奢侈，就算养上一年可以去官府换钱，这一年下来伺候完庄稼还得伺候鸡鸭，哪儿来那么多时间伺候完这个再伺候那个？
反正官府没有强制说鸡鸭养大了之后必须送过去换钱，大不了先把鸡崽子鸭崽子炖汤，到时候万一有人来问，就说养大之后自己家孩子想吃肉所以杀了解馋，再不济说家跑丢了也成。
原焕早猜到有人会阳奉阴违，在让人分发鸡崽鸭崽的时候特意加了条命令，胆敢随意糊弄者，来年家中所有收成全部上交官府，别人家的粮税收五成，他们家收十成。
左右官署每年都在赈济灾民，逃难而来的流民可以靠做工获得粮食，他们原本可以凭借秋收后留下来的粮食悠闲过冬，但是糊弄官府被发现之后，就只能和流民一起靠双手来获得过冬的粮食。
逃难的流民初来乍到什么都没有，只能冒着严寒干活谋生，本地人有田产有积蓄还跟他们一起大冷天的出来做工，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朴实的老百姓没那么多坏心眼，最多只是不乐意跟脑子有问题的人打交道而已，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沦落到大冷天的和他们一起做工后，简直是把嫌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如果是家里人多粮食不够吃需要做工来补贴家用他们还能理解，因为犯错被官府加重税收才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远着点他们还怕接下来被连累呢。
一来二去，受到惩罚的人不在少数，郡县加固城防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原本春天才能干完的活儿，有这些受罚的人的加入，当年冬天就能收尾。
原焕到冀州之后极少有严厉的政策，官府上下都以为他脾气好不会生气，没想到真到了要罚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亲眼见到那些阳奉阴违之人的下场之后，之后再也不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别管州牧大人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听吩咐照做就是，听不懂是他们愚笨，自己笨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丢人现眼。
州牧大人执掌一州，身边又有那么多能人志士辅佐，真要有问题哪儿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冀州每年的防蝗灾措施有条不紊的进行，兖州和豫州的安排比冀州还要顺利，毕竟原焕看上去脾气好，袁术、曹操、孙坚这几个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不听安排直接就会被砍了，曹孟德好歹会讲道理，到袁公路那里，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地方的百姓之前不懂为什么官府非要他们养鸡鸭那些家禽，但是蝗虫一来，百姓们发现那些平日里咕咕嘎嘎到处乱转的鸡鸭一口一个蝗虫，灭蝗的速度比人去抓还要快，一时间都开始后悔家里养的鸡鸭不够多。
早知道家禽在蝗虫过境的时候能派上那么大的用场，他们就是自个儿勒紧裤腰带也要多养些鸡鸭，反正鸡崽鸭崽都是官府发的不要钱，门口的虫子不够吃他们可以出去抓些青虫来喂，小孩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田里抓虫收集草籽也不是重活，再不济还能喂些小麦，怎么着也不会饿死。
蝗虫是上好的饲料，鸡鸭出门不用他们操心就能自己喂饱自己，等蝗虫吃的差不多了，家里的鸡鸭也养得油光水滑能杀了吃肉了，老天爷看他们过的苦给他们送肉吃，他们当初怎么就那么不知好歹呢？
家里家禽少的捶胸顿足，家里家禽多的喜笑颜开，尤其漳河不远处的临水村落，一个村寨养了几千只水鸭，村里的老人听到官府通知说飞蝗马上要来，让各家各户做好准备，一有动静立刻将家里养的鸡鸭放出去捕食蝗虫，当即将那几千只水鸭聚在一起随时准备放出去。
几千只从春天就开始养的水鸭，在蝗虫进入冀州境内之后，将村寨周边几千亩地的粮食保护的严严实实，甚至连人力都没怎么动用，只水鸭们大发神威就将蝗虫吃的干干净净。
蝗虫自关中而来，扩散的速度快的超乎人的想象，曹操和郭嘉再怎么手忙脚乱想要补救，等他们安排好捉虫捕蝗的法子之后，田里那些马上就要获得丰收的庄稼也所剩无几。
关中的庄稼被铺天盖地的蝗虫吃的差不多了，这东西繁衍极快，也不知道地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虫卵，飞走一批又来一批，很快波及周边州郡。
密密麻麻的飞蝗席卷而来，只靠家禽捉食远远不够。
原焕也是第一次见到蝗虫，他生活的那个时代，蝗灾已经消失在他生活的国家，好几代人的艰苦奋斗才终于解决了这个困扰了华夏几千年的麻烦，他没见过真正的蝗灾，好在听过各种防治蝗虫的小手段。
冀州府库的粮草足够支撑百姓今年颗粒无收，但是底下的百姓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蝗灾一来就会饿死无数人，那些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飞虫什么都吃，飞过之后地里什么都剩不下，就算官府免了他们的税收，地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活不下去。
他们冀州这几年还算安稳，家家户户基本都有点余粮，可是没有几家能在蝗虫把地里的庄稼全部糟蹋了之后还能安稳过到明年粮食下来。
官府免了税收就赈灾的粮食，冀州这些年赈济流民一直在往外出粮食，他们老百姓不懂那么多，却也知道一直只出不进不是好事儿。
见识过蝗虫有多可怕的百姓惊慌失措，官府里的吏卒全部出去安抚百姓，最后还是出动了军营里的士兵才让他们安定下来。
士兵没办法让蝗虫消失，但是士兵可以帮他们捉蝗虫，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天无绝人之路，州牧大人之前让他们养鸡鸭修水渠掘虫卵，没准儿真的蝗虫来了州牧大人还有办法让蝗虫退散。
城外的高坡上，原焕看着时不时飞过的虫群头皮发麻，从资料上看到蝗灾的图片录像和亲眼看到飞蝗过境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事情没有到自己跟前，他还可以调侃说再多蝗虫也扛不住大吃货国的铁胃，真看到蝗虫飞过，任谁也不会有胃口拿这些绿中带黑、黑中带黄的虫子当菜吃。
在后世那种蝗灾几乎销声匿迹的情况下，不少人都和他一样没见过真正的蝗灾，不知道成了灾的蝗虫和普通的蝗虫截然不同。
他们见到的蝗虫成不了灾，甚至还有人专门饲养蝗虫来吃，烤蝗虫炸蝗虫吃起来嘎嘣脆口感好还富含蛋白质，他们大吃货国那么多人，蝗虫来了一天三顿的吃总能把他们吃绝种，为什么还能被蝗虫逼的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殊不知，古人不是没想过吃蝗虫，早在唐朝的时候，唐太宗就下过类似的命令。
老百姓那时候对蝗虫还很是恐惧，像瘟疫疾病等各种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一样，他们也认为蝗虫是神仙给他们的惩罚，一定是凡间干了什么得罪老天的事情，所以老天才派蝗虫下凡来惩罚他们。
冬天不太冷，春天多雨，夏天再来场干旱，之后十有八九就会又蝗虫出现，埋在地里的虫卵在冬天没有冻死多少，春天有雨水的滋润，夏天又温暖干燥，到了时间之后孵化成虫，往往是一夜之间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老百姓想不明白这些要命的虫子从哪儿来，能想到的只有老天的惩罚，蝗虫也不是虫，而是蝗神，既然冠上了神的名头，自然不能随意伤害。
所以直到唐朝，民间面对蝗虫时也只会设坛做法祈求上天，直到唐太宗以身试毒生吞蝗虫，又有宰相姚崇力排众议让天下人认识到没什么蝗神，蝗虫也不是杀不得，然后百姓遇到蝗灾的时候才开始捕杀蝗虫。
只是人吃虫的速度远远比不过虫吃庄稼的速度，而且庄稼在地里种着没长腿不会跑，蝗虫有翅膀，霍霍完一个地方拍拍翅膀就走了，人吃又能吃掉多少。
更何况成灾的蝗虫也不能多吃，这玩意儿身上的带毒，少量吃几个还行，吃多了只怕要把命都丢掉。
蝗虫糟蹋了庄稼就去祸害其他地方，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最可怕的不是蝗灾，而是紧随其后的饥荒。
夏天的蝗虫把地里的庄稼吃的干干净净，老百姓还能靠家里的余粮生活，实在不行，进山打猎捕鱼摘野果也能撑几天，等到当年寒冬腊月再也找不到东西吃，那才是真正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一年的收成被蝗虫糟蹋光了，存粮经过夏秋两季也吃的差不多了，大冬天的山里也找不到东西可以果腹，如果没有官府救济，冻饿而死的百姓会有多少简直想都不敢想。
更可怕的是，蝗灾不会只出现一年，蝗虫需要孵化，往往第一年的时候不会大肆蔓延，但是旱灾经常连续好几年，蝗虫的幼虫喜欢温暖干燥的环境，孵化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这时候处理不好才是蔓延州郡的大灾。
虫子多，虫卵就越多，虫卵多，第二年的虫子更多，如此连绵许多年，再厚实的家底也撑不住。
冀州、兖州、豫州三地防护得当，这些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蝗灾，但是他们只能管得了他们自己，管不住别的地方的蝗虫，为了发生天灾的时候官府能够尽快起到作用，他也得尽快将北方州郡掌握到手中。
这年头的医疗水平低下，伤寒瘟疫随随便便就能造成十室九空的惨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百姓为了果腹拿蝗虫当正餐，收集起来给鸡鸭当饲料还差不多。
原焕皱着眉头，揉揉额头缓解噪音带来的不适，那么多飞蝗一群又一群，比同样数量的苍蝇飞过还令人恶心，“只靠鸡鸭还不够，需得百姓也带网捕虫才行，文若公与，快马加鞭传令各郡太守，百姓拿晒干的蝗虫可以到官府换同等重量的粮食，田里尚未孵化的虫卵也一样，蝗灾天降，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
天命靠不住，他们只能尽人事，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有办法比蝗虫活的久。
蝗虫不容易储藏，晒成干之后缩成一团也不大，鸡鸭能够一口一个的小虫子，想想也知道不会大的过分，想要用蝗虫填饱肚子，最起码要捉上一麻袋才行，再说了，他让百姓吃，百姓也不一定敢下口，所以还是捉了之后送到官府换粮食最划算。
百姓惊慌失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官府的信任不够，不觉得官府知道他们缺吃少穿会救济他们，毕竟朝廷赈灾赈了几百年，粮食能真正到百姓手上的能有一半的都少见，该饿死的还是要饿死。
原焕出门前特意去粮仓看了一眼，亲自比对了账册上的粮食数量和粮仓里能不能对得上，确定他们的存粮能够坚持到明年新粮下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如果民间损失太大，他无论如何不会放任不管，粮仓里的粮食可以再想办法存，不管怎么说，人才是最重要的，治下没有百姓，仓库里留再多粮食也没有用。
幸好之前没被金银迷花了眼，底下人去各地贩盐时也以粮食交易为先，不然粮仓里的粮食一直只出不进，到了蝗灾来临的时候粮仓里没有足够的粮食，那才是真正的手忙脚乱束手无策。
荀彧和沮授听命应下，看他们家主公脸色不好，忍不住劝他先回府歇息，“主公，外头风大，蝗虫不是一日能解决的事情，您要保重身体才是。”
“无妨，我还撑得住。”原焕摇摇头，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准备回去，“文若，回去准备些祭天之物，下个月初一，我们在城外祭祀天地。”
荀彧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天灾降临时需要祭祀天地来请上天息怒，古往今来都是这么做，如今邺城有天子，不管是天子还是他们家主公，这个时候祭祀天地都能稳定人心。
不过如今朝中三公只剩下两个，一为他们家主公，一为太尉杨彪，这两位都不是随随便便能黜落的，如果天子来祭天，不能让三公来顶罪的话，大概只能来一个罪己诏了。
“这次祭天陛下不用来，蝗虫还没散去，不要惊扰陛下才好。”原焕缓步走着，说到这里，又停下脚步朝旁边白着脸的曹昂招招手，少年郎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脸色比他还白，果然还需要继续历练。
原焕在心里感叹着，等少年郎走过来后低声说了几句，不出意外看到他惊恐的眼神，“捉、捉蝗虫来吃？”
曹昂的胆子很大，可他再怎么大胆，蝗虫飞过的时候下意识想要躲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不怕和人打，可乌泱泱的蝗虫扑面而来，他是真的有些害怕。
可是现在，主公竟然让他找蝗虫祭天的时候来吃，他一定是听错了，是祭天的时候烧给老天吃对吧？
原焕拍拍少年郎的肩膀，语气温和让他放弃挣扎，“可以准备一些当做祭品，但是留给你们吃的也不能少，放心，一两只蝗虫吃不死人。”
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即是有皇权天授的道理，同时也约束天子的行为，让天子不能过于为所欲为，别管什么水灾旱灾蝗虫瘟疫，只要有天灾，必定是皇帝干了坏事。
唐太宗生吞蝗虫，这是明目张胆的和上天叫板，当皇帝的遇到蝗灾不说祭祀天地祈求老天赦免，竟然还把上天派来的使者给吃了，这不是和老天叫板是什么？
不过李世民吃了蝗虫没病没死依旧活蹦乱跳，正好向老百姓们证明了吃蝗虫没什么大不了，不会有什么天谴，也不会遭到天打雷劈，没了老天的惩罚这个罪名在上头压着，百姓们在饿到受不了的时候，自然会捕捉蝗虫来吃。
他不敢学唐太宗生吞蝗虫，但是设坛祭天让百姓知道蝗虫其实没那么可怕还是可以的，直到唐朝时百姓依旧拿蝗虫当神明，现在是汉末，百姓有这种想法的肯定不在少数。
他能用换粮食的法子让百姓捕捉蝗虫，但是难免有些固执的人宁可饿死也不肯对蝗虫下手，稳妥起见，还是想法子让百姓知道他们杀虫是天经地义才行。
蝗虫活着人就不能活，没道理因为蝗虫把自己饿死。
曹昂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慌乱之下连忙跑到荀彧身边，“文若先生，主公被气出病了，您快劝劝，蝗虫怎么能吃呢？！”
那玩意儿真的不能吃，主公你快醒醒！

第121章 众生皆苦
祭祀天地不能让蝗虫消失，但是祭天可以振奋人心，让百姓知道他们背后有官府，不管形势坏到什么程度，官府都不会对他们弃之不管。
荀彧和沮授等人明白祭天的重要性，刚还觉得他们家主公不让小皇帝出面有些不妥，听到曹昂吓到破音的话后震惊之下没有控制住表情，全都见鬼了一样看向他们家主公。
是他们刚才听错了对不对？主公没有提起吃蝗虫这种可怕的事情吧？
原焕笑而不语，不紧不慢走到山坡下面的马车旁，朝荀彧等人点点头，让他们自行回官署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己钻进车厢就要带曹昂回府。
祭天那么好的得民心的机会，他也得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百姓淳朴，黄巾之乱能在短时间内聚起几十万人，除了皇帝昏庸天灾连绵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之外，还有张角这个领头人传教布道的功劳。
原焕不打算借助宗教的力量来收揽人心，百姓就是百姓，多了教众这一层身份就更不可控，不过不借宗教的力量，却可以让老天这个掌控着所有兴衰荣辱的老大出来溜溜。
——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1】
举头三尺有神明，如今蝗虫四起，百姓官吏都觉得天灾是天谴，左右这年头只有他自己知道头顶是大气层不是什么仙界天宫，只要没倒霉到祭天的时候被天打雷劈，接下来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原焕留下几句话就钻进了车厢，荀彧沮授在外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曹昂急吼吼翻身上马，连说带比划表示回城之后再说，生怕自己不走马车自己就走了。
沮授面无表情看着马车走远，揉揉有些僵硬的脸开口问道，“文若，主公刚才是什么意思？”
荀彧扯了扯嘴角，连一贯的温和都有些维持不住，“不清楚。”
他们家主公心思深，他们以为他们能猜的准主公的心思，然而十次之中能猜中三四次已经是难得，方才主公笑的那般高深莫测，他们上哪儿猜得准他究竟想干什么？
“自古以来皆是修德禳灾，主公这次的法子应对蝗灾非常有效，但是传出去只怕会有人说杀虫太多有伤天和，若祭天的时候以蝗虫为祭品还好，如果……”沮授想起刚才铺天盖地飞过去的一片片蝗虫，实在想不出那东西该怎么入口。
民间以蝗虫为虫神虫王，做的太过火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事，黄巾之乱才过去不久，前车之鉴在前面摆着，万一民间再有人假借神明的名义闹事，他们一时半会儿只怕分不出精力来平乱。
蝗虫过境遭难的不只一地，安抚百姓需要时间，他们冀州之前喂养鸡鸭挖掘虫卵不敢掉以轻心，这次损失不会太大，怕只怕关中豫州等地出现差池到时候再连累冀州。
他们的人到关中没多长时间，豫州只有戏志才勉力支撑，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要是从关中或者豫州乱起来，一个不小心没准儿就会出来第二个黄巾之乱。
荀彧无奈叹了口气，“先回去吧，把要安排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再去请示主公，至少知道主公的用意才是。”
是他们愚钝吗？
应该不是。
那就只能是主公的想法过于超凡脱俗，他们这些凡人还没到主公那种境地，所以才听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焕出门亲眼看了情况，回到府上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曹昂苦着脸蹲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进，他要怎么说才能让主公打消吃蝗虫的想法？
不把蝗虫当虫神虫王捧着敬着他可以理解，毕竟那是害人的玩意儿，他见了他也想让蝗虫死光，可是给鸡吃给鸭吃给什么吃都行，总不能给人吃啊。
不一会儿，原焕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曹昂忍不住摇了摇头，让他别那么紧张，放宽心就是，外来的蝗虫不能吃，他们冀州的蝗虫没到成灾的程度，捉的及时的话未必不能当零嘴儿吃，“记住了，黑色的不要，只要田里刚孵出来不久的绿色蝗虫。”
“我怎么感觉天上飞过去的全是黑不溜秋黄不拉几的蝗虫？”曹昂小声嘟囔了几句，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们家主公一眼，看他连需要的蝗虫长什么样都列了出来，无奈只能安排人去城外抓虫。
他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蝗虫，小时候在老家没少去田里抓落单的蝗虫，夏天天热，一大家子都要去田庄避暑，田庄里没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太阳落山之前的河边和田里最好玩，他也是自小见多识广的人。
主公要找的应该就是他小时候抓过的那种蝗虫，话说回来，他以前见过的是绿色蝗虫，怎么刚才城外看到的那些要么是黑的要么是黄的，蝗虫和蝗虫也有区别不成？
大概面由心生，以前见过的那些绿色蝗虫脾气温和，很容易就能捉住，也不会把田里的庄稼吃干净，在蝗虫里也是容貌清秀的那一拨，黑色黄色的这些一出现就成灾，肯定是蝗虫群里面目可憎的那一拨。
还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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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大人要祭天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邺城书院因为蝗灾都特意放了几天假，让那些学子们亲自出去看看，也好知道什么叫民生多艰。
年纪大的士子自由行动，像袁璟、郭奕这样的小孩子不能到处乱跑，索性收拾东西回家待着。
袁璟小公子习惯了书院的生活，不在书院也不肯让自己闲着，他认字早，学东西也快，家里各种各样的书籍都有，想看什么都能看，索性找了本《春秋》来看着玩。
大道理他看不懂，只看里面的小故事还是可以的。
某年某月某日，这谁谁谁烽火戏诸侯导致天下大乱，不幸的被史官拿小本本记了下来。
某年某月某日，这谁谁谁临政三年终日作乐，不光没有被骂，还说出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名言，幸运的被史官拿小本本记了下来。
某年某月某日，这谁谁谁派了个嘴皮子功夫非常厉害的武将去打仗，结果被对方打的全军覆没，不幸的被史官拿小本本记了下来。
小家伙看故事看的入迷，每天安安分分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连和小伙伴一起玩打仗游戏都没有兴趣了。
书房里的父子俩各忙各的，袁璟小公子成功啃下另一篇新故事，挺起胸脯骄傲的不行，虽然上面的句读父亲已经帮他标好了，但是他这次没有找父亲问生字，全篇都是他自己读下来的，这可是第一次耶。
“阿爹，祭天能让上天知道凡间发生了什么吗？”小家伙嘚瑟了一会儿，看他爹还在奋笔疾书，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道，“就是那种，上天听到我们的祈求，让外面的蝗虫一下子全部死光光。”
明天就是祭天的日子，别人都能出去观看，只有他不行，阿爹说他年纪小，怕外面蝗虫太多吓到他，明明他一点也不害怕，阿爹就会小瞧人。
袁璟小公子也想跟着去祭天，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他亲爱的父亲不松口，他再想跟着去也只能想想，谁让他年纪太小，想偷偷溜出去都溜不出去呢。
原焕放下笔揉揉手腕，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看着小家伙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抬手把小家伙招呼到身边，“璟儿觉得祭祀天地就能解决问题？”
“应该能解决吧。”袁璟煞有其事的想了一会儿，说完之后又点了点头，“如果祭天没有用处，为什么还要祭天呢？”
原焕：……
好吧，古往今来只信奉有用之神的淳朴国人果然不会让他失望，连小孩子都有这种意识，可见只要蝗虫能换粮食，九成九的老百姓都愿意拖家带口抓蝗虫换粮食。
原焕带着小家伙来到窗前的小榻上坐下，沉吟许久才又开口，“在很久很久之前有过这样一个皇帝，他的国家也出现了蝗灾，璟儿知道蝗虫铺天盖地出现有多可怕，田里的庄稼被吃光了，人没了吃的就会饿死，这个皇帝特别着急，为了赶紧解决蝗虫，于是赶紧建造祭坛向上天祈祷，只盼上天能看到他的诚心，赶紧让蝗虫离开他的国家。”
“然后呢？蝗虫走了吗？”袁璟嘿咻嘿咻爬上小榻，把他们家父亲这边的窗子关掉，免得外面的风吹进来再把人吹着凉。
他身体强壮不怕吹风，阿爹不行，所以外面的风还是只吹他自己吧。
原焕被小家伙求表扬的小眼神儿弄得有些心梗，他其实也没那么娇弱，大热天的吹吹风又不能把他吹跑，臭小子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老父亲看看儿子亲自关上的半扇窗子，抿了抿唇很不开心，没办法，他是大人，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关上就关上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关节点可不敢生病，“皇帝建造祭坛祭祀天地，当时立刻有官吏回报说他们那儿的蝗虫不吃庄稼改吃路边的树叶杂草了，还有的说他们那儿忽然开始下大雨，蝗虫全部被大雨给淋死了，更有甚者，祭坛附近郡县的官吏上报，他们那儿的蝗虫有感于皇帝威严，生怕皇帝给上天告状后上天惩罚它们，一时间开始绝食不吃东西，没几天就全饿死了。”
“还、还能这样？”袁璟小公子听的目瞪口呆，他以为他看过的史书已经有很多着傻兮兮的小故事，没想到他没看过的地方还有那么多离谱的事情。
是的，离谱。
虽然小家伙才开始读史书没多久，但是他知道蝗虫肯定不会因为皇帝祭天就畏罪自杀，前面被大雨淋死还有可能，后面绝食而死绝对是胡说八道。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绝食的蝗虫。
哦，他好像现在也没多大。
反正蝗虫绝食而死就很离谱，如果祭天真的那么有用，现在怎么还会有蝗虫，那些讨人厌的虫子肯定好几百年前就被一次又一次的祭天给消灭干净了。
小家伙一脸“爹你忽悠我”的表情，看的原焕不由笑了出来，“当时的情况的确是这样，皇帝听到各地都传来好消息后可开心了，开始每天都祈祷上天赶紧把那些蝗虫全部消灭，连我们璟儿都知道祈祷没有用，可想而知那个皇帝有多荒唐。”
“是的，没错，太荒唐了。”袁璟小公子本来想的是祭天可能没多大用处，但是毕竟年年都在祭祀，总归要有点用处才行，小孩儿心思变的快，一听他爹这么说立刻改了想法。
祭天就是没有用，人定胜天，向他们一样捉蝗虫烧虫卵才能打败蝗虫，祈祷是没有用的，靠自己才是最棒的，“接下来呢？那个皇帝那么荒唐，应该没本事解决蝗灾吧？”
“然后啊，自然是蝗虫肆虐，百姓遭殃。”原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瓜，唇角微扬带了几分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官员大多阿谀奉承，为了让皇帝开心只会拍马屁，他们不理会蝗虫，蝗虫便能肆无忌惮的繁衍生息。”
一般的蝗虫可以活四五个月，如果条件合适，不出一个月就会有下一代，这样一代接一代，从夏天到秋天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蝗虫的数量翻上好几番。
蝗虫的数量太多，形势严峻到一定程度，就算官员想瞒也瞒不住，皇宫再怎么戒备森严也只能防备人，防不住有翅膀会飞的虫子，那么多蝗虫遮天蔽日，皇帝就是傻子也该知道他被地方官给骗了。
一连三年，年年大旱，年年蝗灾，年年饥荒，蝗虫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多，多到这个皇帝的国家都装不下，一直飞到北边其他国家，吓的其他国家的人哭着喊救命，毕竟那么多蝗虫，没点机遇一般人还真见不着。
袁璟皱皱鼻子，对这个皇帝非常不满意，他自个儿在皇宫里有吃有喝，蝗虫把百姓的粮食吃完了百姓怎么办，这样的人怎么有脸当皇帝，他要是那个皇帝，在蝗虫刚开始肆虐的时候就禅位不干换个有本事的人上来，自己没本事还不能让有本事的人来收拾烂摊子吗？
还好他不是那个皇帝，他没有那么蠢，如果真的是他，他肯定和阿爹一样能干。
小家伙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骄傲的不行，“阿爹，那个皇帝是谁，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去写文章骂他。”
“字认全了吗还写文章骂人，小孩子家家安心读书，不要想那么多。”原焕笑着说道，那个皇帝是好多年之后的皇帝，姓赵名恒，是宋朝的第三个皇帝宋真宗，他倒是能说，可是说出来除了他也没人知道这是谁。
“阿爹不说，等我看书看多了自己去找，一定要把他骂的不敢见人。”小家伙攥紧拳头，眼里燃着愤怒的火焰，就算那已经是个死了的皇帝，他也要骂到那家伙在地底下也没脸见人。
真是太过分了！
小家伙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原焕索性让他自个儿生闷气，看书看多了也找不出来，他看的是几千年后的史书，小家伙就是把现有的所有书都翻过来一遍儿也找不着。
袁璟气鼓鼓的挥着拳头，看他爹讲完故事又要回去继续处理公务，连忙拉着他的袖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阿爹，既然祭天没有用，我们为什么还要祭天啊？空下来时间多睡一会儿不行吗？”
“祭天对蝗虫没有用，但是对人有用。”原焕无奈的看着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家伙，非常有耐心的给他解释，太深奥的说法小家伙听不懂，那就说的通俗易懂。
简单点来说就是，祭天不能让蝗虫畏罪自杀，但是能让蝗灾之下的老百姓振奋起来，原本一天能抓一麻袋的蝗虫，经过祭天的激励之后一天能抓十麻袋，这样一来，蝗虫就能更快的被消灭掉。
他们尊敬上天，信奉上天，但是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天意上，老百姓不能这样，当官的更不能如此，再往上走，如果一国之君整日沉迷于烧香求神，这个国家和废了也差不多了。
小家伙似懂非懂的晃了晃脑袋，回到他自己的小书案旁坐下，托着脸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明白了多少，总之心里已经认定求神没用，像他们家父亲这样不要神仙帮忙什么都能自己干的才是最厉害的。
阿爹比神仙更厉害。
袁璟小公子坐正了身子，板着小脸继续看他的《春秋》，那个皇帝那么荒唐，他一定能在史书里找到那家伙究竟是谁，也不枉他刚才生了那么大一场气。
小家伙本来心心念念想跟着去祭天，现在也不想了，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的史书都看一遍，被书简硬塞进脑袋里也得找出来那个可恶的皇帝是谁。
可怜的小公子不知道他就是真的把现有的书籍全部看完了也找不出故事里的皇帝，奈何他那无良的父亲不打算告诉他真相，他只能继续在书山学海中找那不存在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原焕早早起来收拾好准备出门，祭坛设在城外，他们要从城里过去，不早点过去的话，待会儿街道被出来观看祭礼的百姓堵上，他们想过都过不去。
袁璟小公子有模有样的出来送父亲出门，在门口拉着他爹叮嘱了好一会儿，要不是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他甚至想让旁边的卫兵带上伞给他爹遮阳。
小家伙想到这里，抬头看看不知道在哪儿的太阳，心里琢磨着虽然祭天没有用，但是以他们家父亲的厉害，没准儿祭祀完了天就晴了，还是带上伞比较好。
原焕哭笑不得的将操心到停不下来的儿子哄去隔壁找郭奕一起读书，这才终于上了马车。
郭嘉不在，郭府没有主事人，小家伙们平日里在书院不显，回到家中就显出冷清了，他原本想让郭奕和以前一样和袁璟住在一起，只是人家不同意，小家伙人不大却很有主意，愣是找了一堆理由来说服他，能说会道的倒真像是郭嘉的孩子。
曹昂骑马跟在旁边，看看后面马车里坐着的厨子，搓搓胳膊忍不住头皮发麻，夹紧马腹快走几步来到他们家主公所在的车厢旁边，凑到车窗前小声问道，“主公，真的要吃蝗虫吗？”
原焕掀开车帘，笑吟吟看着紧张到额上冒汗的少年郎，“怎么？害怕了？”
“有点。”曹昂咽了咽口水，握着马鞭的手都在颤抖，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子气概了，可怜兮兮的看过去，试图躲过接下来的可怕事情，“主公，那什么，我也还小，也没比陛下大几岁，可不可以不去祭天啊？”
小公子他们年纪小不用去祭天，陛下年纪不大也不用去祭天，主公是不是知道吃蝗虫很可怕，怕吓到小孩子，所以才不让他们一起跟着？
生吞蝗虫太可怕，主公还带了厨子当做掩饰，带厨子有什么用，蝗虫成了死蝗虫就不是蝗虫了吗？
主公啊，您睁开眼睛看看，那些虫子真的很吓人。
这都过了那么多天了，文若先生他们怎么就没把主公劝住呢，唉，回头一定让曹丕那臭小子多读书，最好比所有人都能说会道，这样将来主公再有什么奇思妙想的时候就不怕没人劝了。
曹昂可怜巴巴的想要临阵退缩，可惜他们家主公不给他这个机会，车厢里坐着的青年笑的好似阳春三月的日光，好看的让人心神恍惚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下。
等到曹昂小少年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城外搭好的祭坛。

第122章 众生皆苦
蝗虫过境，州牧要在城外祭天，邺城百姓知道消息后早早就盼着这一天，原焕觉得他们走的已经不算晚，然而他们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挤满了人。
天刚蒙蒙亮就有百姓出现在街道上，马车出来的时候引起一阵骚动，街边的百姓面露激动，垫着脚尖想透过车厢看到里面他们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州牧大人。
冀州不是蝗虫真正爆发的地方，最先爆发蝗虫的关中一带情况最为惨烈，那边的百姓没有喂养太多家禽，春耕时也没想过先清理虫卵再耕种，那些藏在土里的蝗虫卵一夜之间变成吞噬庄稼的蝗虫，农夫再怎么哭天喊地祈求上天，那些即将成熟的庄稼在铺天盖地的蝗虫侵袭下也毫无抵抗之力。
飞蝗过境，寸草不生，别说庄稼，连野草树叶都不会留下。
冀州的百姓这次没有遭受大灾，但是他们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蝗灾，皇帝失德，上天降下惩罚，这些年天灾不断，近十年来只蝗虫就出现了好几次。
漫山遍野的飞蝗一旦过来，所经之处什么都不剩下，朝廷赈济不到位，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他们冀州现在看上去安稳，可是早在十年前，黄巾之乱就是在他们这里率先爆发的。
如果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愿意铤而走险当反贼？
如今离黄巾之乱也不过十几年，除了垂髫稚童，大部分人都经历过当初的混乱，因此对饥荒更加恐惧，冀州本地的百姓尚且如此，那些逃难而来在冀州安家的流民更是胆战心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历过挨饿受冻的日子的人都不愿意再过那种生活，还好他们冀州这次没有损失太多，不然的话，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他们的安身之所。
原焕把该做的都做了，只是冀州那么大，总有几个不听话的父母官，冀州有，兖州、豫州当然只能更多，上层的政策制定的再缜密，下到基层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平日里没遇上事儿，得过且过也就过去了，这次遇到蝗虫，诸郡县哪个尽心哪个不尽心就暴露了个彻底。
懒怠荒政的父母官再怎么懒散，看到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的蝗虫也慌了，也顾不得前程不前程，赶紧上书请罪顺带求上官赈灾救济，更有胆小的家伙被蝗虫吓破了胆，直接扔下一县的百姓主动跑到邺城来哭嚎认错，以为只要哭的真诚就可以逃过一劫。
邺城官署里的人都是原焕精挑细选亲自留下的，谁哭的大声谁就有理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如果事先没有安排，忽然间遇到天灾匆忙请求赈济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提前有过防患措施，喂养鸡鸭翻掘虫卵的事情安排的不只一年，在防患于未然的情况下还能让治下灾情如此严重，县衙上下没有一个官是无辜的。
还有那个扔下百姓跑来邺城哭丧的县尉，突发情况下如此行径就能直接处死，更何况是现在。
田丰是整个邺城官署中脾气最暴躁的那一位，来人正好撞在他手上，连为自己求情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知道具体情况的田大人拔剑砍了。
当官不为民做主，还在大灾之下抛弃百姓一个人逃走，不砍了他的脑袋怎么对得起那些被蝗虫糟践的庄稼？
田丰气的暴跳如雷，来不及正式写文书请命直接跑去州牧府邸找他们家主公，往年防范蝗虫兴修水利这种事情都是他来负责，现在郡县出了问题，他得亲自去底下看看才放心。
这些主动请罪的还不算太过分，就怕会有欺上瞒下的家伙仗着蝗虫吃完庄稼就飞走不顾百姓死活硬压着不肯上报，不亲眼看到下面郡县的情况他实在不放心。
官署在准备祭天的时候也没闲着，邺城官署好不容易人手够用了，一下子又派出去七八成去周围郡县，除了荀彧、沮授等实在走不了的必须得留下，官署里空空荡荡比袁绍刚走的时候还冷清。
百姓分得出好坏，官署里的官吏每天骑着马往外跑的身影他们看在眼里，胆战心惊了好些天之后发现蝗虫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对官府的感激被推上了新的高度。
州牧大人要到城外祭天，难得有机会能亲眼见到州牧大人出现，他们老早就收拾了东西在家门口等着，只等州牧府的马车出来立刻就能跟上。
街上人多，祭坛处人更多，原焕在冀州这几年没有闲着，民心向背是将成败的关键，几番推波助澜下来，如今的冀州已经是只知有州牧而不知有天子，就算小皇帝人就在邺城，百姓心里排在第一位的也是他们州牧大人。
祭坛周围人头攒动，曹昂打起精神安排护卫，警惕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这次祭天不像以前那样闲杂人等不能靠近，主公特意说了可以让百姓观看，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容不得他耍小性子。
邺城现在最受主公信任的武将就是他曹昂，他要是因为胆小而退缩，怎么对得起主公对他的看重？
曹昂很快说服了自己，板着一张还带了几分稚嫩的俊脸，昂首挺胸站在他们家主公身后，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可靠。
不就是吃虫子吗？
一咬牙一闭眼，吃就是了。
少年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的周围几个人脸上忍不住带了笑意，主公也是，怎么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故意捉弄人，看曹家大郎这表情，怕是还没尝过烤蝗虫炸蝗虫的滋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云层挡住的日头时不时露出脸，祭天的时辰马上就到，祭坛外面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好在调来维持秩序的士兵足够多，不会出现踩踏的事故。
邺城的官员早早守在祭坛旁边，看到上官过来赶紧迎上来，祭天这种事情向来是尊者为先，荀彧、沮授等人自觉落后一步，将万人瞩目的位置留给他们家主公。
原焕轻笑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色，再看看周围慢慢安静下来的百姓，朝身后的曹昂点点头，然后迈步走上台阶。
祭坛建的高大，十几阶台阶顺延到高台之上，身着厚重朝服的冀州牧缓步朝高台而去，英俊挺拔的少年将军手持长枪守卫在旁边，和两队健硕肃然的卫兵一起自两侧而上。
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精锐士兵身上带着收敛不住的煞气，像是出鞘的宝剑，陡一出面就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发出声响惊扰到他们，稀里糊涂就成了枪下亡魂。
然而台阶上最吸引人的不是这些卫兵，而是为首那位似乎正在从天上走下来的神仙中人。
原焕的运气向来不错，今天的天气算不得好，早上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直到刚刚才隐隐约约有些想出太阳的感觉，老天爷给面子，他人刚走了四五阶台阶，云层后面藏了半天的太阳终于露了出来。
天光大亮，阳光毫无阻碍的洒在身上将人映得好似璧人，目似点漆，眉如墨画，厚重的朝服不显臃肿，反而更衬的他像压不倒的雪中松柏，璀璨的日光之下，周身的清贵卓然愈发令人不敢直视。
百姓目不转睛的看着已经行至高台的州牧大人，不知道谁最先醒过神来纳头就拜，很快，周围的百姓都跟着跪下来高呼。
他们也没有组织，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什么“仙人”“州牧”“大人”不绝于耳，其中甚至夹着不少“万岁”。
倒不是他们想替他们州牧造反，只是习惯性的喊出“万岁”，在普罗大众心里，他们内心深处最诚挚最真情实感最有敬意的就是这几个称呼。
州牧大人以前不经常露面，很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今天有幸亲眼见到，如此冰壶秋月般的人物，一定是特意从天上过来拯救他们的神仙。
寻常凡人怎么可能这么好看？
如果没有州牧大人，他们现在即便没有身陷战乱也会被蝗虫逼得活不下去，这次铺天盖地那么多蝗虫，要不是他们州牧大人提前有准备，只怕现在地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人，太复杂的东西他们不会想，也没有精力去想，在这吃饱穿暖都很艰难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会想那么多。
比起关中的那些百姓，他们已经很幸运，不管怎么样，他们州牧大人都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百姓俯首跪拜他们心中的救世仙人，不少人已经涕泗横流，高台之上，面容严肃的州牧大人不为所动，只是带着身后的官员一起祭祀天地。
高台上肃穆寂然，四周的高呼声也渐渐停下。
原焕拍落手上不慎沾上的香灰，转过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百姓，眸光流转看向远处的农田，他们这儿防备得当，蝗虫没有形成气候，一小股一小股的也逃不过鸡鸭的制裁。
高台下面的百姓意识到他们州牧大人要叮嘱他们什么，周围很快只剩风声，然而接下来听见的却不是要求他们怎么做，而是州牧大人想要以身犯险。
“人以谷为命，而蝗虫食之，是害于百姓。”
“百姓无过，所有过错皆在予一人。”
“苍天有灵，若蝗虫为天谴，当使其蚀我心，勿害百姓。”
……
底下的人刚开始还没听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能猜出来是谴责蝗虫祸害庄稼求老天别那么狠心，可是听着听着忽然就不对劲了起来。
尤其是卫兵端着碗筷送过去，眼尖的人看到碗里是什么东西后大惊失色，恐惧几乎从眼里溢了出来，“不能吃！虫神吃不得啊！”
此话一出，四面一片哗然，情况已经有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他们为了保住庄稼让鸡鸭吃蝗虫已经是对虫神的大不敬，捉了蝗虫后送去官府换粮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便这样，他们还担心会不会被上天厌弃。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州牧大人没错，错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是京城的皇帝，如果不是皇帝昏庸，百姓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等地步。
百姓不关心现在的天子是哪一位，他们只知道日子过不下去肯定是皇帝昏庸的问题，如果皇帝精明能干，朝廷上下就不会有太多贪官污吏，没有贪官污吏，他们的日子才能过的更好。
有些人知道天子现在就在邺城，但是大多数人每日关心的只有柴米油盐，根本不在乎皇帝在什么地方，摊上事儿直接开口骂就完事儿了。
他们不敢咒骂苍天，还不能骂皇帝几声？
高台四周的百姓失态大喊，甚至有人想冲上去把碗抢下来，还好今天带过来的卫兵足够多，等翻上高台的几个人被带下去时，原焕已经将碗里的炸蝗虫吃了个一干二净。
不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全天然无公害，没有那些眼花缭乱的调料一样很美味。
万众瞩目之下干出吃掉蝗虫这种惊世骇俗之事的州牧大人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角，清凌凌的目光扫了一圈，很快让失态的百姓平静下来。
沮授绷紧身体警惕可能会冲上来的百姓，非常庆幸小皇帝没有过来，他们家主公不让小皇帝来祭天真是明智之举，不然就算被护的严严实实，见到百姓这种癫狂的模样也要吓得不轻。
不来也好，什么都不知道才清静，更何况百姓骂的是桓帝灵帝，和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小皇帝没有关系，就算听到了也没关系，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原焕将碗筷递给旁边的卫兵，上前一步朗声道，“蝗虫并非天谴，打杀蝗虫亦非对上天不敬，若上天要降下天罚，也当由我一人来承担，与百姓无关。”
该吃吃该抓抓，不要顾忌那么多，你们不抓蝗虫蝗虫就会把你们的庄稼吃干净，这种你死我活的时候就别管什么天谴不天谴了，自个儿活下去最重要。
实在怕天谴也没关系，他今儿已经在既祀天地的时候当着老天的面儿把它派来的降下天罚的使者给咔嚓了，如果老天真的有意见，天打雷劈套餐总少不了他的份儿，但是他现在还是活蹦乱跳，可见蝗虫真的和老天没关系。
蝗虫不是老天的亲儿子，他们这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才是，准确来说，天上的各路神仙都是他们的老祖宗口口相传自个儿造出来的，没有他们的老祖宗，天上也没那么多神仙，一个个的思路都开阔点，他们才是那些神仙的爹。
原老板放软了声音和临近的百姓说话，没有了祭祀时的端庄严肃，柔和的目光似乎能包容一切，语气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百姓敬天畏神，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和他们说，但是经过今天这一遭，至少能让他们放开胆子抓蝗虫，他这个吃了蝗虫的人都没事，可见抓蝗虫真的不会遭天谴。
邺城的蝗灾不算严重，如果别的地方不再飞过来新的蝗虫群，他们这儿的灾情就算过去了，但是其他灾情没有过去的地方还需要继续对付蝗虫。
亲朋好友之间多传传话，官府传消息再迅速点，三日之内，今天祭天发生的事情就能传遍大半个大汉。
高台之下的百姓感动的一个劲儿磕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停不下来，他们活了那么大岁数，不光他们，就是他们的父辈祖辈老祖先辈，也都没见过待他们如此上心的上官。
从来都是当官的拿民脂民膏装进自己的口袋，没见过为了百姓不顾顶撞上天的好官，祭祀天地的好话他们听过不少，真的敢把祭辞中的话做出来的寥寥无几。
州牧大人待他们犹如再生父母，他们何德何能，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怎么抵得上州牧大人，如果州牧大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跟着死了算了。
场面一时又有些失控，不过这次的失控和刚才不一样，卫兵们要忙的不是阻拦性急的百姓冲上高台，而是看到哪个哭岔气儿了赶紧把人扶起来送到阴凉处。
旁边，曹昂皱皱鼻子，嗅到碗里残存的焦香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少年郎看他们家主公正在和底下的老农说话，不着痕迹的挪挪脚步移到荀彧身后，“文若先生，主公吃了蝗虫真的没事吗？”
他们身强体壮吃点脏东西不碍事，主公的身体可算不上好，万一真的吃出了问题怎么办？
先生们平日里那么可靠，怎么这件事情上一个二个都跟傻了一样，他自己也是懵了，蝗虫是他派人抓回来的，入口的东西需要有人试毒，大不了他奉献自己给主公试毒，吃过之后三五天不闹肚子没被雷劈再让主公吃。
真是的，他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曹昂鼓了鼓脸有些生气，荀彧又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满肚子话找不到人说，只能挪回自己的位置小声嘟囔。
话说回来，主公自己把炸蝗虫吃光了，还大老远的把厨子带过来干什么？
曹昂小少年皱起眉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正当他琢磨厨子过来有什么用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家主公言笑晏晏让人抬上来一口大锅，干柴点燃之后锅里的油很快沸腾，再一扭头，祭天的祭台已经被撤下去了。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荀彧拍拍目瞪口呆的少年郎，笑吟吟安抚他那颗被打击的碎成碎片的心，“主公已经试过，蝗虫可以吃，味道还不错，你可以怀疑任何东西，唯独不能怀疑主公府上弄出来的吃食。”
他们家主公这些年搞出来多少吃的喝的，无一例外全都是闻所未闻的美味，经历了那么多次总要长点记性，再不可思议的东西到他们家主公手里也能起死回生。
曹昂吸吸鼻子有点委屈，“我也不是怀疑，主要是主公试的时候也没找我啊。”
他这些天忙着带人抓蝗虫，好不容易找到那么多符合主公要求的绿色蝗虫，结果主公试吃的时候还不带他，哪儿有这样的？
原焕退后一步避开油烟，听到曹昂的抱怨后笑着回道，“先前你说害怕不敢吃，这才没有喊你，想着等到今日亲眼看到炸蝗虫是什么样就不会害怕了，怎么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曹昂脸上一红，后知后觉发现几个人在逗他玩，揉揉脸跑去厨子旁边蹲着，行吧行吧行吧，他亲眼看蝗虫是怎么下油锅的，出锅之后他先吃行了吧。
捉来的蝗虫已经处理过了，去掉头、翅膀、内脏等各种脏东西，洗的干干净净才端上来，也是，他们家主公平日里吃的喝的那么讲究，蝗虫不处理干净他绝对不会下口。
也是他蠢，主公都肯吃的东西肯定没问题，他怎么会怀疑主公的口味呢？
厨子技术精湛，等油锅火候到了立刻把旁边的蝗虫扔进去，大勺滚动很快捞出，油锅里出来的蝗虫已经成了金黄色，香气爆开迅速传到远处，不一会儿，耳边就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油是奢侈品，寻常百姓家舍不得拿那么多油来炸蝗虫，铁锅也不是家家都有，至少到目前为止，只有原焕手底下的人知道怎么打铁锅。
虫子再小也是肉，这玩意儿已经把他们的粮食给霍霍了，留下来拿肉来弥补损失没什么不可以，虽然这点儿肉比不过他们损失的粮食，但是掐头去内脏煮熟了好歹是道肉菜。
刚才还是祭祀天地的肃穆场面，瞬间变成了大锅饭现场。
荀彧面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每当他以为他们家主公的离经叛道已经无人能及的时候，他们家主公都能干出更加令人难以言喻的事情。
简直离谱。

第123章 众生皆苦
原焕将祭台变成灶台，让百姓们当场看到蝗虫怎么从祸害变成美食，话说再多都是虚的，只有亲眼看到亲口尝到，才能彻底打消对蝗虫的恐惧。
邺城周边的本地蝗虫不多，曹昂带人辛辛苦苦抓了好几天也只抓了几麻袋，头不能吃，翅膀不能吃，再去掉身体里的脏东西，只留下能吃的那些，清理出来已经不剩多少。
祭坛周围的百姓数以千计，不可能人人都能吃到，士兵们严肃着脸维持秩序，让百姓排好队挨个儿来领，一人一口尝尝鲜，运气不好没领着也不能凭空变出来给他们，实在想吃就自己去抓。
当然，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也得知道，成灾的蝗虫最好留给鸡鸭当饲料，养肥了鸡鸭吃肉更痛快，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一看就不像好东西的黑黄色蝗虫还是不要入口比较好。
曹昂凭借位置优势成功从厨子手里抢了几只炸的嘎嘣脆的蝗虫来吃，入口之后就知道荀彧他们为什么看傻子一样看他了。
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没想到味道还真不错，他果然不该怀疑主公在吃食上的挑剔程度。
围观的百姓热情久久不散，原焕索性趁热打铁，找了几个声音洪亮的卫兵，让他们和百姓们说什么样的蝗虫能吃，什么样的蝗虫不能吃，各种防治蝗虫的小妙招也没有落下，问什么都能回答。
这些大兵往日里严肃的很，放到平常根本没有百姓敢接近，大街上见到士兵巡逻不躲着走已经很大胆，像这种扒拉着他们问东问西的情况，除了这种场合其他时候他们也不敢问。
曹昂端着个小碗蹲在角落里，看到下面惹火朝天的场面忍不住发出感慨，“父亲说他在兖州的时候经常有百姓拦路送东西，不收还不行，都是些家里种的菜养的鸡下的蛋，热情的他回家都走不动道儿。”
真的，他一点也没夸张，虽然他没见识过那种场面，但是乌程侯可以作证，兖州的百姓一个个的热情的很。
他在邺城那么长时间，老早就想见识见识被百姓挎着篮子大包小包堵的走不动道是什么感觉了，可惜他们邺城的百姓比兖州百姓矜持，愣是一次都没让他见识过。
主公不爱出门，每次出门也低调的跟没出门一样，他怀疑在今天之前，邺城真正见过主公长什么样的只有他身边这些人，大部分百姓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们住的地方和百姓商贾聚居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之前一直负责邺城守卫的是吕奉先吕大将军，那人风风火火瞪个眼都能吓哭小孩儿，百姓敢凑上去送东西才有鬼了。
他就说他们家主公的威望不可能比不过他爹，邺城的百姓和兖州的百姓一样热情，看现在围着士兵问东问西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之前不敢凑近，一来是人少不敢，二来就是被吕奉先给吓的了。
如果负责邺城守卫的是他曹昂曹大将军，百姓肯定不会怕他。
“连百姓都不怕你，手底下的兵愿意听你的话吗？”原焕听他嘟囔个不停，敲敲他的脑袋摇了摇头，“平易近人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城里鱼龙混杂，你父亲被百姓拥戴那是他的本事，可是如果有人混在其中想要使坏，如果发现的不及时，那该怎么办？”
曹昂愣了一下，他只觉得走在路上有百姓来送东西慰问很值得骄傲，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可能，吓的碗里的炸蝗虫都不香了，“我父亲难道很多次差点被人害死？”
“这倒不至于，你父亲不是傻子，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能拿他心里清楚，百姓辛苦一年攒下来点东西不容易，送到官府只是锦上添花，他们自己才是最需要那些东西的人，以你父亲的为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拿百姓的东西。”原焕笑了笑，想让向来多疑的曹老板在这上面吃亏可不容易。
再说了，军中有规矩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官府同样有这样的规矩，就算百姓主动来送，他们也不能收。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官府的官吏有俸禄，日子怎么都过的比寻常百姓强，就算不想那些混在其中别有用心之人，百姓辛苦攒下来的东西他们也不能收。
曹昂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几个虫子吃掉，拍拍手站起身来，表情严肃再次开口，“主公，您看我以后这样出门可以吗？”
他和吕奉先一样出门在外冷着脸不搭理人，只要他足够可怕，就没人敢给他送东西。
稚气尚存的少年郎故作凶狠，像是奶声奶气的猫崽儿努力作出大老虎的架势，他自己觉得自己可怕的不要不要的，然而在旁边人眼中反而更可爱了。
荀彧侧过身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朝沮授使了个眼色，走到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去了，原焕笑的眉眼弯弯，为了少年人的心情还要强行承认他很可怕，看着那张“凶残”的俊脸，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曹昂一下子泄了气，皱着脸很不开心的说道，“主公不要笑，再过几年我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骁勇悍将，以后大家口中就是主公左有吕布右有曹昂，现在只是没有机会给我施展，等到将来有机会，我曹昂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残人物。”
“好孩子，有志气，加油干。”原焕拍拍他的肩膀，吕大将军人不在邺城但是邺城依旧流传着着他的传说，武将能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也是值了。
祭祀从早上持续到晚上，原焕他们在城外待到中午就回城继续处理公务，蝗灾尚未结束，他们没有时间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
百姓们的热情久久不散，那些给他们回答问题的士兵也没有离开，原焕又让人拿出提前写好的告示贴在城门处，留下几个人给不认字的百姓解释。
今年有蝗虫作乱，地里不知道多了多少蝗虫卵块，翻掘的再仔细也不可能全部找出来，只怕明年还会生乱，稳妥起见，明年春耕最好种些蝗虫不喜欢吃的作物。
官府已经在准备豆苗，过些日子会派人发到农户手上，左右冀州的粮价没有太大波动，不管种什么，官府收粮的价钱都不会让他们吃亏，收了这一茬庄稼后地里换成豆苗正好养养地。
蝗灾对各州各郡的影响都非常大，需要官府来插手的事情不在少数，先把邺城附近稳定下来，再顺势推及整个冀州，豫州、兖州摸着石头过河也不至于出大乱子，至于关中，只怕还要继续调粮食过去。
几百万的百姓不能放任不管，真要让他们没有吃的过冬，就算现在在那儿的是曹操也没有用。
长安城，曹操这些日子的确忙的焦头烂额，他在黑山贼肆虐之际接手兖州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头疼过，王允老儿将关中百姓祸害到铤而走险造反，老家伙自己一死了之，留给他们一个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曹操头疼，郭嘉比他还头疼，郭鬼才在邺城的时候就不乐意管内政，有荀文若和沮公与这两个文武全才在，什么事情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他贸然凑过去反而添乱。
现在可好，整个关中乱七八糟，郡县官署凌乱无度，要不是他们兵多，只怕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够他们把官署里有多少活人统计出来。
让刘表和张鲁知难而退离开长安他可以，让他来安抚这几百万走投无路的百姓，他感觉他才是走投无路的那一个。
郭嘉欲哭无泪，可这种情况他又不能拍拍屁股就走，还好曹孟德是个有本事的，不然那么多百姓的性命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怕他哪天顶不住出门找条河就跳进去自我了断了。
哦，不对，关中连年大旱，能淹死他的河已经不多，不等他找到合适的自裁之处，人就已经被卫兵拖回去继续干活儿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关中的蝗虫终于消失殆尽，同样的，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庄稼也一点儿没剩下。
干裂的土地上不知道藏着多少虫卵，地面上的庄稼只剩下贴着地皮的根茎，官府的粮仓保管的好，没让蝗虫把里面封存的稻谷祸害干净，但是也经不起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只出不进。
书房里，郭嘉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屋里没有冰盆，热气蒸腾比外面还要难捱，向来怕热的郭祭酒却没有抱怨，趴在桌上双目无神愣了一会儿，很快打起精神继续处理手边那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竹简。
不把自己逼到绝处，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种程度，放在以前，如果有人说他可以一天批阅比他还高的竹简他一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可以含着眼泪说他可以。
曹操来到长安后一天没歇过，天还没亮就带人出去，有时候晚上会回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上次见到那人的时候，整个人比过完年那会儿黑了不知道多少。
冀州同样遭灾，暂时分不出精力来救援关中，长安城里必须有人在，邺城那边送过来的东西得先经过他的手才好给关中的郡县下令，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得改，毕竟一个地方一个样，关中和冀州离得近不假，但也不能完全照搬冀州的政令。
郭嘉忙的是头晕眼花，一度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就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了，可是他的身体这几年调养的实在是不错，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下来也只是看上去不怎么有精神，疾医过来把脉还称赞他身体养的好。
行吧行吧，谁让他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呢。
郭鬼才叹了口气，等到太阳快落山，揉揉额头换身衣服就要出去，他这些天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都要去外面城楼上看一会儿，生怕再有什么地方猛不丁飞来一片蝗虫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不是他担小，实在是被那天的情况给吓到了，城门处的卫兵连滚带爬冲到官署告诉他们飞蝗来了，不等他们出去查看情况，铺天盖地的蝗虫已经映入眼帘。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天都暗了下来，仿佛之前晴朗的天气是他们的错觉，乌压压的飞蝗连日头都盖住了，别说那些亲眼看到蝗虫吞噬庄稼的农人，就是他们这些在官署里站着的官吏，看到那无边无际的虫子也是呆若木鸡。
自桓灵以来，天子昏庸，朝廷无道，蝗灾并不罕见，但是多成这样的蝗虫，就是年近古稀的老农也没有见过。
关中几百万百姓，其中靠官府救济才有饭吃的足足占了六七成，一季的粮食就这么毁了，可想而知他们心中有多绝望。
郭奉孝自认为见到的事情足够多，可是事到如今，连他也不得不叹一句苦海茫茫望不到边儿，运气差起来真的喝水都能塞牙缝。
和冀州的百姓比起来，关中的百姓简直是走了另一个极端。
先有董卓后有王允，关中这地界儿大概是得罪了老天爷，什么坏事儿都能让他们碰上，也不知道怎么就能那么倒霉，刚刚平定了人祸，转眼天灾又来，百姓不够坚强还真不一定肯活下去。
蝗虫飞去祸害其他州郡，站在城楼上往外看不再到处都是飞蝗，虽然这么想很不地道，但是杀人的虫子不在自己跟前，总能让他跟着松口气儿。
城里城外没有多少人气儿，路上的行人也都面上无光，时不时还能看到背着行囊准备投奔亲朋好友的人，大部分还是行尸走肉一般，仿佛精神气儿都被蝗虫给吸走了。
郭嘉无声叹了口气，眸光一定看到远处飞驰而来的骏马，等人靠近之后立刻让人打开城门放行。
从冬天等到春天再等到夏天，吕奉先这个狗东西总算又出现了。
卫氏的商队到西凉经商，原本只是为了拿粮食细盐换战马，顺便再看看马腾、韩遂到底是什么打算，按照他们原本的打算，最多两个月就会返程。
然而计划做的周密，遇到意外也不得不让行，马腾、韩遂在凉州地位稳固，他们两个都是汉人，那些在羌胡作乱时火上添油的小月氏、车师部落早几年就不敢再插手西凉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受了谁的挑拨，猛不丁的又开始撺掇北地羌、白马羌、先零羌、烧当羌等各路羌人造反夺权。
马腾、韩遂知道这次过来的商队不一般，不光有河东卫氏的族长亲自过来，还有冀州那边派来的人，如果他们能成功抱上大腿，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完全不是问题。
俩人打起精神准备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结果那些龟孙子就在背后捣乱，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病猫啊？
别说马腾和韩遂，连贾诩这个向来笑眯眯的都忍不住想骂人，只是卫氏商队马上就来，他又不放心离开姑臧城，马腾韩遂这两个主事人也不好离开，毕竟现在是他们想要抱大腿，不是对方求着凉州让凉州别闹事，人家不远万里来到姑臧城，马将军和韩将军都不在实在说不过去。
贾文和的心眼儿从来都不大，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捣乱当即拉着马超说了半夜，也不知道他叮嘱了些什么，反正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小月氏的首领忽然暴毙而亡，五六个儿子为了争夺首领之位打的不可开交，内乱一起，周围的烧当羌、傅南羌等各路羌族部落立刻放弃闹事儿转而回过头来把原本归小月氏的地盘抢走。
边关不是中原，他们可不管什么礼义廉耻，到嘴的东西才是他们的，攻打凉州的城池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对方反杀，但是抢周边的势力和自己相差不多的邻居不一样，都是几百年的老邻居了，谁家有多大本事他们这些邻居比自家人都清楚，不趁他病要他命，他们得后悔半辈子。
小月氏挑唆不成反受其害，车师那边也没好哪儿去，那地方离姑臧城太远，比长安到姑臧还要远，鬼知道那边为什么闲着没事插手他们的事情，大老远的跑过去打仗是吃力不讨好，架不住车师本就分为前车师和后车师，派大部队过去教训他们划不来，派几个人过去搅乱他们的政局总不难。
中原人到西凉一眼就能认出是外来者，凉州本地胡汉混杂，各族人都有，会说外族语的人不在少数，挑几个能够混进车师煽风点火的人才完全不是事儿。
背后黑手解决了，马超也没有闲着，他年纪小，正是缺战功的时候，父亲他们没打算再去中原施展拳脚，说是那地方水太深，他们去了容易淹死，但是他年纪小，不去中原闯闯实在可惜。
他也觉得可惜，中原那么好的地方，怎么能不留下他马孟起的威名？
传下威名第一步，先立战功，最好是以少胜多智勇双全的那种，羌胡作乱正好给了他一个好机会，不怕那些闹事的胡人揍到不敢吭声，他还真没脸去中原闯荡。
打仗就要生乱，尤其是凉州这种地方，只羌人的部落就有几十个，他们都是羌人，但是不同的部落之间没有共同的首领，不像匈奴鲜卑那样有个大首领管着底下所有的小部落，打羌人就要挨个儿打过来一遍儿才行。
卫觊和吕布来到姑臧城的时候，马超正带着他的骑兵单挑各路羌人部落，走在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落荒而逃的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贼匪横行的山野小路。
原本半个月能走到的路程，在层出不穷的意外之下生生走了一个半月，吕布憋屈的不行，要不是他得留下来护卫商队里那个身体不甚强健的卫伯觎，他早就亲自带兵清道了。
西凉这边怎么搞的，乱成这样还好意思说他们治理的好，哪只眼睛看出他们治理的好了？
去的路上意外频发，到了姑臧城之后，马腾和韩遂看到来的是吕布吕温侯大喜过望，把旁边主事的河东卫氏之主忘的一干二净，立刻自来熟的拉着吕布要较量。
贾诩已经习惯两个将军的不靠谱，连叹气的欲望都没有了，任几个武将出去摔跤比斗，自己艰难的撑起笑容和卫觊打机锋。
最后几天，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等熬过这段日子他就解放了，以后再也不用整天担心又有什么烂摊子需要收拾，他梦寐以求的清闲日子近在咫尺，熬过困难就是胜利。
武将们的感情都是打出来的，他们不是敌对阵营，打几架就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希望两位将军不要离谱的过分，好歹知道从吕布哪儿下手打听冀州牧的喜好。
贾诩心里想的好，架不住马腾和韩遂不往那边想，吕布因为平日里和郭嘉斗智斗勇机灵了不少，反而从他们俩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
卫觊本来对这位在马腾韩遂手下颇受重用的文士很是忌惮，他出发之前接连收到好几封信，都是让他小心贾诩贾文和，千万不要掉进坑里，西凉天高黄帝远，什么事情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关中那边反应再快也来不及救援。
他们家主公能派出心腹爱将吕温侯来和他同行，可见对这人的忌惮有多深。
卫觊已经做好贾诩笑里藏刀走一步挖十个坑的准备，结果等到见面才发现，这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各种条件，只看这人的反应，更像是想直接把凉州团巴团巴塞到他们手里。
凉州怎么说也是大汉的边境，是他贾文和的故乡，怎么感觉出了丝丝嫌弃？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卫觊警惕了好些天，直到明面上的交易做完，暗地里的交易也完成，商队准备离开姑臧城回河东，贾诩依旧没有改口的意思，这才敢相信这人是真的改邪归正不给人挖坑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蝗灾来了，从关中飞过来的蝗虫铺天盖地，一下子让他们想走都没法走。
凉州本来就贫瘠，只靠种地生活早八百年就饿死完了，粮食主要是牛马皮毛等东西交易换来的，蝗灾多发生在中原，他们这地方虽然有过，但是并不多见。
马腾和韩遂是打仗的好手，但是让他们来处理赈灾的事情，他们还真处理不来，整个姑臧城靠得住的只有贾诩一个。
贾文和得知他们这儿也开始闹蝗灾后眼前一黑，缓过来劲儿后想着今后和卫觊等人都是同僚，同僚有难不能不帮，关中那边肯定有人赈灾，现在需要帮忙的是凉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伯觎兄不能急着走。
蝗虫飞过，百姓人心惶惶，现在回去也不安全，卫觊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派人往邺城送了封信没有回去。
贾文和盼了许久的清闲日子，在有了一个踏实能干的同僚之后终于看到了曙光，然而他还没高兴两天，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抬进了官署。
卫觊是个实在人，他自己经历过蝗灾，有处理蝗灾的经验，看到凉州官署上上下下对蝗灾束手无措很是诧异，觉得不能让他们自责下去，谁还没见过不会干的事情，多学学就会了。
贾诩没想到还能这样，如果不是卫伯觎的表情过于真诚，他甚至怀疑这人是在故意针对他。
他不想知道中原那边是怎么防治蝗虫的，也不想知道中原的赈灾流程是什么，真要关心的话他脑子里面也能翻出来点有用的东西，问题是他不关心。
他只是想躲个懒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第124章 众生皆苦
贾诩很绝望，可是在卫觊义正言辞的监视之下，他连辞官都办不到，先不说那卫伯觎愿不愿意放他走，临阵脱逃这种事情传出去，官署里的同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他贾文和自在惯了，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左右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说三道四，背后骂他的他也听不见，听不见就等于没有骂，不痛不痒随他们去就是。
可是卫觊不肯放人，他纵然有千百种计策也施展不出来。
按理说卫伯觎是外来人，就算身边跟着勇冠天下的吕温侯，只他们那几个人也没法插手凉州的事情，奈何他们刚刚在私底下达成协议，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蝗灾，他们已经带着使团一起去邺城拜山头了。
天灾难防，有个能办实事的同僚在的确能省心很多，马腾和韩遂不是傻子，如果不是下定决心投靠冀州，他们也不敢随随便便让一个外人来处理凉州的政务。
卫觊是个好人，可他操心的着实有点过了头，官署里的同僚人数不少，大把大把的人给他使唤，为什么还要把一个快要到知天命岁数的老人家从被窝里挖出来干活？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贾文和怎么也没想到抱了大腿之后会更忙，但是他是个乐观的人，现在到处都有蝗灾，冀州那边只是暂时分不出人手过来帮忙，等到那边缓过劲儿来，肯定不会放任卫伯觎在凉州为所欲为。
再不把人弄走，他的宝贝头发就要掉光了。
乐观的贾文和含泪早起晚睡干活，一不小心就干到了夏天，卫伯觎终于要走了，凉州蝗灾之后的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的活儿也干完了。
吕温侯在城里闲不住，看他们少将军马超是个可塑之才，几个月的时间愣是带着他把周边的羌族部落揍了个老实，一个都没有落下，全都挨了顿教训才算完。
往年遇到天灾最先乱起来的就是诸部羌，今年可好，还没等他们乱，西凉大马的铁蹄就踩到了他们头上。
要不是前车师后车师离的太远，他们甚至能千里迢迢跑过去把那边沉迷给他们找事儿的混账玩意儿也揍到爬不起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管怎么说，总之卫觊和吕布在凉州的这些日子过的非常充实，直到把能干的事情全都干了才启程离开姑臧城。
西凉和中原的生活方式有很大的不同，边塞苦寒，种地收成比不过中原，专注畜牧和经商又不稳定，接下来要怎么发展还得看冀州那边的意思，书信里说不清楚，等两边的主事者亲自见了面才好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卫氏的商队一路从凉州返回，看到蝗虫肆虐后的关中大地忍不住叹息，卫觊本来想回河东修整一天，然后再和吕布一起去邺城，只是人刚回来就被曹操给拦了下来。
曹孟德等他等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把人等着了，二话不说立刻拉着他一起干活，蝗灾最严重的不是凉州是关中，他卫伯觎身为河东人，在凉州待那么多天他好意思吗？
凉州又不是他们的地盘，马腾和韩遂想要投靠兄长总得拿出点本事，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拉着他们的人留下来干活，那俩人的如意算盘打的妙，他卫觊也是个傻的吗？
没有好处就给人家干活，怎么就不想想自己老家乱成了什么模样？
卫觊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风风火火的曹操拉去视察民情，吕布险险躲过去，让商队自个儿回河东待命，看卫觊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这才策马狂奔来到长安城。
商队当家做主的不是他，虽然他官最大，但是下命令的是卫觊不是他，他只是个跟着过去长见识的小小护卫，拖了几个月才回来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吕大将军忘了自己带着别人家的小崽子扫荡羌人部落时有多爽快，总之千错万错不是他的错，现在卫觊被曹操拽走也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听命行事，什么时候都不主动搞事。
赤红色的骏马载着身材高大的武将一路狂奔，身边只带了几个亲兵，直到来到城门处才慢下速度。
吕布握紧马鞭，看到城门处面无表情的郭嘉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郭嘉幽幽抬眸，“关中闹飞蝗，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这儿不是有曹孟德吗，我还以为你在主公身边待着不肯走。”吕布咧了咧嘴，居高临下说道，“郭祭酒向来不爱处理杂事，难不成是来这儿添乱的？”
郭嘉：……
这人怎么没战死在外面？
郭祭酒在长安城干了那么多天的活儿，早就不是那个喜欢和人斗嘴的郭祭酒了，被老对头嘲讽了也懒得反驳，摆摆手让城门下面站着的士兵放行，然后踱着步子回到马车里晃晃悠悠回住处。
吵架能有什么用？
吵架要是能让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全部长回来，他能立刻把吕大傻子骂的找不着北。
吕布乐颠颠的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老对头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拳头打到空气上没有一点儿回应，感觉还挺不对劲儿。
如今的长安城和繁华二字完全不沾边，入眼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没什么精神，拉车的马也有气无力蔫儿了吧唧，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看不出昔日京城的花天锦地。
吕大将军夹紧马腹快走几步，走到车厢旁边上手敲了敲，他艺高人胆大，斜着身子拉开车帘，仗着自己不会掉下去，趴在窗子外面朝里面露出一个憨兮兮的笑容。
要不是窗子太小容不下高大的他，他甚至想直接钻进去。
“有事回去再说。”郭嘉慢吞吞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话后又把车帘拉上。
太阳快要下山，外面比起中午时凉快不少，也只是和中午时比起来好受一点，和真正的凉快还差得远。
路边有小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大人忙着谋生，只有三四岁的小娃娃可以无忧无虑的玩闹，年纪再大一点就要帮着家里干活了。
胡同口几个年轻妇人坐在那里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看着孩子不让他们跑远，世道正乱，长安城里还好些，出了城就是另一番模样，孩子还小，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听说城外接下来要种豆苗，官府给的豆苗，说是养地防蝗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门槛处坐着的妇人小声说着，他们住在城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整天提心吊胆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官府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旁边，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叹了口气，“希望会好一点，我听说现在长安的官是冀州来的，皇帝现在也在冀州，能让皇帝逃过去的地方应该比长安好。”
“我姑丈家在冀州，听说那边的百姓过的比长安好多了，冀州的州牧大人对贼寇深恶痛绝，自上任起就派兵清剿贼寇，他们出门都不用害怕被人抓走抢劫。”另一个人跟着说，她们世代都是长安人，没去过别的地方，但是住在其他州郡的亲戚还是有几个的。
如果是以前，亲戚朋友离得远，慢慢也就疏远了，这年头送信不容易，驿站不是他们这些百姓能用的，如果不是要命的大事，谁也不会费劲儿大老远的跑出去送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安城里竟然有了可以给别的州郡的亲朋好友送信的地方，虽然书信只送到府城县城，需要自己上门去取，但是这样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读书人之间靠书信交往，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家仆送信，有官府的驿站可以帮忙，跑一趟县城比亲自跑去千里之外的友人家中拜访方便得多，也只有家里有读书人的才知道驿站现在不光给官府运送文书。
长安城里的百姓大多小有积蓄，要么家中有人做官，要么家里小有资产，乱起来的时候关紧门窗不出门就能躲开大部分乱民，只要家里的男丁不是太废物，日子总能收拾收拾过下去。
“冀州的州牧大人的确是个好官，不过现在坐镇长安的曹孟德曹大人之前是兖州的州牧大人，听说他刚到兖州的时候兖州和现在的长安差不多，现在兖州的百姓一样能吃饱穿暖，希望我们这里也能赶紧好起来。”
“谁说不是呢，可别再乱下去了，别人家能弃官回老家，咱们这又能回哪儿去，离了长安城怕是连那些流民都不如。”
妇人们小声说这话，孩子们那里也没有闲着，他们不关心当官的是谁，只想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我爹说蝗虫可以当菜吃，这是一个大官说的，敢吃蝗虫的以后也能当大官，我昨天吃了好几个，可好吃了，所以我将来肯定能当大官。”
“你吃的没我多，我吃了整整一碗。”旁边的小胖墩儿挺挺小肚腩，骄傲的不要不要的，“当大将军，打坏人。”
两个小孩儿为了争论谁吃的多吵了起来，旁边的几个小孩儿听见之后很快加入进来，这个说他将来当大官那个说他将来当将军，还有胆大包天的说他将来要当皇帝，被年纪稍大的几个孩子捂着嘴教训了好一会儿才眼泪汪汪的改口说他不当皇帝了。
小孩子童言无忌，大人离的远，没听到他们在闹什么，隐约听到有谁家孩子提到吃蝗虫，顺势又开始新的讨论。
飞蝗刚刚开始的时候官府就张贴告示让百姓捉蝗虫保粮食，但是敢真正动手的人并不多，蝗虫数量太多，乌泱泱一大片扑过来，连长了几十年的老树都能吃的干干净净，人暴露在蝗虫眼皮子底下还不得被生吞活剥。
这只是其一，还有就是怕捉蝗虫会遭报应。
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昏庸逼得人活不下去，这个时候不管什么天灾都是皇帝的错，他们没能把皇帝推翻，反而抓了老天派来惩罚皇帝的使者虫神，会不会被当成皇帝的帮凶一起遭报应？
这么想的百姓不在少数，就算官府再怎么安排，最开始的效果也非常不好，因为不只百姓不敢动，官兵一样不敢动，曹操气的在官署摔桌子，直到蝗虫晒干后可以换粮食的消息传出去，百姓才终于敢对蝗虫下手。
民间对蝗虫的态度发生大变化还是得从邺城祭天之后说起，原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蝗虫当食物，还让在场那么多百姓都尝到蝗虫是什么味道，他们吃完之后都没有被天打雷劈，担心了好些天之后，再回想起当时尝到的味道就只剩下怀念。
消息传到别的地方，大家伙儿知道邺城发生的事情震惊不已，再看到蝗虫时眼神就明显不对劲儿了起来。
既然吃蝗虫不会死，那么为什么只能蝗虫吃他们的庄稼？
州牧大人以身犯险让老天不要降罪到他们身上，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要是再不敢动手抓蝗虫，那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几只虫子吗，吃了它！
原焕让官方驿站传递官府公文的同时也顺便给民间的读书人送信，为的就是消息传的够快，在他能将控制的地方都要有能送信的驿站，毕竟对老百姓来说，官方的公文告示可信度已经很低，完全没有亲戚送来的家书可靠。
亲戚传亲戚，邻居传邻居，这么传出去的消息才能更令人信服，再加上官府悄悄派人散布消息，不出半个月，整个关中的百姓都会相信区区蝗灾根本不会让他们走上绝路。
人定胜天，只要心气儿还在，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马车一路回到官署，郭嘉神色恹恹让车夫离开，自己踱着步子走到对面的宅子，天天住在官府压力太大，就算住在对面和住在官署没什么区别，他也不要住在官署的书房。
郭祭酒不说话，吕布也不敢太闹腾，让人把跑了好几天也没好好歇息的马带下去喂草料，这才赶紧跟上去，“那什么，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当我在放屁就行，别往心里去。”
“放心，没往心里去。”郭嘉瞥了他一眼，淡定的让吕布心里直发毛。
吕大将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赶紧转移话题把西凉那边的情况说给这人听，他离开邺城的时候郭奉孝就想跟着去西凉长见识，只是主公不同意才没去成，他刚从西凉回来，趁记性正好还没忘完，赶紧把事情和这人说了，省的过会儿再忘了。
郭嘉手里捏着个茶杯，听到吕布说起凉州那位一气之下挑起小月氏和前车师后车师内乱的贾诩贾文和，心道这人果然和他们家主公说的一样心狠手辣。
还好没有站在对立面，不然的话，那人对屠城杀百姓这种事情无所顾忌，他们家主公又断然不可能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想要把人打服真得费一番功夫。
吕布老老实实把事情说完，看郭嘉的脸色比刚才好了点，这才试探着问道，“长安城情况怎么样？主公应该不会放任不管，怎么这儿比以前荒凉了那么多？”
他只在凉州待了三四个月，走的时候关中正乱，但是乱也就是那回事儿，至少有动静有活力，怎么回来就变得死气沉沉了？
他知道蝗灾是从这地方开始的，可关中百姓对天灾人祸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忽然间消沉成这样还真有点不习惯。
“人都逃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不死气沉沉？”郭嘉长叹一声，放下茶杯唏嘘不已。
他以前不爱管这些事儿，很多公务都悄悄塞到荀彧那里去了，真正亲眼看到户籍册、粮食簿，看到上面的一串串数字，才知道将所有的事情统筹兼顾有多不容易。
如果是荀彧在这里，关中的百姓或许不会逃亡那么多，他自认为反应已经足够快，可是真正有效的法子还得邺城那边送消息过来才行。
不得不说，他们家主公狠起来也不是一般人，对其他人很，对自己更狠，一般人在祭天的时候还真不敢干那些事儿，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们家主公那般离经叛道又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天下有他们家主公，才是百姓的大幸。
可惜汉室已经扶不起来，经过这次蝗灾，连关中的百姓正都不再对皇室留口德，骂起皇帝来一个比一个狠，小皇帝无辜，刘姓皇室却不无辜。
吕布眉头越皱越紧，倒不是因为郭嘉后面的感叹，而是他们家主公在祭天的时候以身犯险亲自吃蝗虫，“我们离开邺城之后，主公是不是把曹家那小子带在身边了？”
“现在不只曹家大郎，还有个陈留过去的汉子，叫典韦。”郭嘉人在长安，对邺城的事情也知道的清楚，“那人在祭天的时候想要拦主公吃蝗虫，被士兵压下去关了起来，那些人原本关几天就会被放走，只是他因为饭量太大被告到主公那里，然后就被提拔到府上当护卫了。”
据说那人后来可以一个人打几十个，祭天的时候他刚到邺城，赶路的时候饿了两天，身上没力气才被抓住，等他填饱肚子再较量，几十个人愣是按不住他一个。
“典韦？”吕布捏捏下巴，嗤笑一声道，“无名小卒，没听过。”
他才不管什么典什么韦，曹昂那小子被主公带在身边也不知道劝主公实在该揍，他一直以为孙伯符那小子已经够让人头疼，结果曹家这小子和孙家小子比起来毫不逊色。
孙伯符让人头疼可以理解，毕竟他爹孙文台就是个不省心的，他子承父业不靠谱很正常，可是曹孟德看上去那么稳重，怎么家里孩子也这么莽？
一定是被孙伯符给带坏了。
郭嘉嘴角微抽，试图给可怜的曹家大郎说好话，“主公身边还有文若在，如果真的有危险，文若不会任主公胡来，这事儿应该和曹昂没关系。”
“我知道。”吕布捏捏拳头，虎目微眯凶光毕露，“就是想揍他，曹孟德不好惹，揍他儿子得提前找好理由。”
郭嘉：……
这么直接的吗？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大人，有、有……”
颤颤巍巍结结巴巴，说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话，还是卫觊看他吓的不轻主动出来解围，推开门微笑着朝里面俩人打招呼，“温侯，郭祭酒。”
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脸色黑沉的曹操曹孟德。
吕布：！！！
这俩人不是下去视察民情去了吗？怎么回来这么快？

第125章 众生皆苦
曹操来到关中后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他带了曹洪夏侯惇过来是为了平乱，结果来到的时候刘表张鲁都退兵了，只留给他满地的烂摊子需要收拾。
好不容易把作乱的百姓安抚完，正想着开始整顿军队，蝗灾又来了。
他出任司隶校尉是为了镇守关中，监察三辅、三河和弘农，让关中一带别出乱子，京师七郡皆属司隶，司隶校尉和武将一样手下有固定的兵马，那一千两百名中都官徒隶不是摆设。
一个旧号卧虎的司隶校尉，硬生生被他干成了纯文官，这合适吗？
曹操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好在他带在身边的是曹洪不是曹仁，曹洪好歹能帮着干活，让曹仁跟着过来，天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被气死在这儿。
他在关中辛辛苦苦几个月，起早贪黑安抚百姓清理蝗虫，关中旱了好几年，引水的沟渠要是有用也不至于旱成这样，现在修渠引水已经来不及，要紧的是把田里的虫卵清理出来烧干净。
冀州那边紧急运来粮食解关中之急，蝗虫成虫可以换粮食，地里翻掘出来的虫卵也能换粮食，偌大的关中足足几百万百姓，只要粮食能供应上，把所有的田地翻掘一遍都没问题，还省得过两年费劲儿开荒了。
可问题是，几百万百姓大半年的口粮都要官府来出，关中的官府肯定出不起，连长安城的粮仓都不够给官员发俸禄，更不用说其他地方，如果郡县有粮食，那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百姓也不会一直打到长安。
粮价不能涨，一旦粮价飞涨，刚刚安抚下来的百姓立刻就会再乱起来，可是一直从冀州调粮，他总觉得要把冀州搬空，几百万张嘴等着吃饭，兄长那儿粮食再多也撑不住这么消耗。
曹孟德不知道冀州有多少存粮，但是不耽误他觉得冀州没有粮，前些年兖州从冀州借了不少粮食，嘴上说这借，其实和直接要没有区别，毕竟那边的情况刚刚有所好转，自家的仓库刚刚盖住底儿，能还回去的只是九牛一毛。
冀州自己要留住足够的粮食以防万一，现在关中又需要那么多粮食，上哪儿补上那么大的缺口？
卫觊刚刚从凉州回来，还没来得及过问关中的情况就被曹操拉着说了半天，他几次想打断这位新上任、不对、上任几个月了不算新上任，总之就是，他几次想打断曹操，试图告诉这人他只是河东郡下的小小县令，就算还是个司徒府属吏，王允执政的时候也轮不到他做主。
他还没来得及去邺城汇报情况，接下来要担任什么职位他自己都不知道，即便他是河东人氏，曹校尉拉着他说那么多也没用。
曹操可不管那么多，他觉得有用就有用。
他是奔着当个不操心的武将才来的关中，早就把该打听的事情打听的差不多了，现在的司徒是他们家兄长，司徒府的属吏一个都不能闲着，卫伯觎有大才，小小的县令根本不够看，回来之后至少是个京兆尹。
任命书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到手上没有区别，先把活儿接手了再说。
卫觊毕竟是关中本地人，之前卫氏拿了贩卖细盐的生意，同时也接下了稳定关中粮价的任务，对关中地区的情况比曹操更熟悉，曹孟德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他也不好再拒绝，只能下车上马开始干活。
几个经商的世家控制盐路，既能防止盐价暴涨，也能借此稳定粮价，河东卫氏、陈留卫氏这几家在官场和商场都有人脉，只要家里人还想当官，就不可能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挣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官职能不能往上升。
士农工商士为首商为末，舍本逐末要不得。
官府的官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上头换了，但是能被朝廷看在眼里的至少也是个县令，再下面深入到乡里的父母官基本都是在本地有一定威望的三老或者大族担任，这些人不一定听从朝廷的命令。
如今朝廷式微，想要靠官府来稳定粮价远不如让当地大族来稳定靠得住，事急从权，现在分权出去，将来再想办法收回来，原焕既然敢这么做，就有十成十的把握收场。
要控制盐路控制粮价就不能不注意各地官府的政策，关中当时毕竟还在朝廷手中，王允王司徒又是个朝令夕改的性子，不弄清楚底下郡县官员派系，只怕最后不光挣不了钱，还会赔个底儿朝天。
河东卫氏在河东是名门，名号放到关中也是响亮，再加上卫觊这个族长手段不俗，各方都愿意给他面子，这才能在开始的时候以贩卖官盐的名义拿下整个关中的盐路。
曹操找他来接手政务，不得不说，眼光不错。
卫觊在城外被曹操截住，直接跟着他去长安城外的村寨查看情况，蝗灾刚过去不久，田里一片荒芜，不过农人也没有闲着，家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翻掘虫卵，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害人的虫子给扒拉出来。
官府说了蝗虫不是天谴，蝗虫祸害他们的庄稼，他们也能杀蝗虫来保住自己的命，虫子的命是命，人的命也是命，没什么杀虫太多有伤天和的鬼话，就算真的会有伤天和，也是蝗虫杀人太多有伤天和。
百姓翻掘虫卵来换过冬的粮食，不管怎么说好歹有个盼头，曹操现在抓的就是阳奉阴违不给百姓换粮的贪官污吏，只是他来关中的时间太短，杀鸡儆猴也不一定能起到用处，不亲自去下面看看他不放心。
正好现在卫觊回来了，农事内政就交给这人来接手，他得想法子赶紧把将关中的大军整顿出来。
西边防凉州，东边留人驻守函谷关，北边防着匈奴沉寂生乱，南边还有荆州和益州虎视眈眈，关中重地不容轻忽，尤其是军队，必须得有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来坐镇才行。
正好，他曹孟德就是这样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曹操急着交接公务，巡视完一个县城就带着卫觊回了长安，想着有很多东西都在郭嘉府上，去官署不如直接去找郭嘉。
他这些天经常往这儿跑，和门房打声招呼就能进，万万没想到还没见着郭奉孝，就听到有人大言不惭要揍他儿子。
他儿子年少有为，有幸被兄长带在身边教导，如今谁见了不说一声少年英才，吕奉先刚从凉州回来，他儿子在邺城待的好好的，俩人连面都没见着，这家伙凭什么和他儿子过不去？
别以为个子高就能为所欲为，他曹孟德打起仗来一样很猛，谁怕谁？
吕布眼神飘忽的看着窗外，假装没有看到曹操愤怒的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郭嘉尴尬的笑了两声，僵着身子挡在两个人之间，“曹校尉今天回来的早，来这儿有事吗？”
要打出去打，别在他的书房打，他难得晚睡早起努力干活，天天待书房比卧房还多，谁敢在他的书房捣乱，他就敢立刻回邺城告状。
曹操瞪了吕布一眼，迈过门槛走进来，给郭嘉介绍身旁这位刚从西凉回来的卫氏族长，他不知道卫觊接下来会担任什么职位，但是政务归这人管肯定不会有错。
郭嘉眼睛一亮，再看卫觊的时候态度立马热络了起来，可算有个能帮忙的了，再这么下去曹孟德不疯他也得疯，“伯觎兄离开关中已久，对长安如今的情况不甚熟悉，不过没关系，嘉这里什么都有。”
户口册子粮食支持财政账本等等等等，想要什么应有尽有，哪个没有了他们立刻就能去隔壁官署取，交接赶早不赶晚，也不用等明天了，现在把事情交接了就成。
吕布块头大碍事，很快被郭祭酒赶出去吹风，曹操板着脸转身也要出去，却被郭嘉给拉了回来，“那家伙不会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和他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看见谁都觉得自己能打，吕大傻子个头儿比他高那么多，再加上曹洪和夏侯惇，三个人打一个也不一定打得过，还是不要过去自取其辱了。
曹操气哼哼的找地方坐下，“我家那小子又没招惹他，他那么大的人了欺负小孩儿也不嫌丢人。”
“曹昂小将军在主公身边听候差遣，那家伙心里酸，让着他点儿就是，反正他又不能随时跟在主公身边，也就能嘴上抱怨几句了。”郭嘉耸耸肩，倒了杯水给曹操端过去，然后热情的招呼卫觊去另一边看各种公文杂务。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郭奉孝也能周全到这种地步，果然出来历练的多了，什么活儿都能手到擒来。
天色已晚，府上的下人带吕布去休息，书房里的灯亮了半宿，眼看着外面天又要亮了郭嘉还是面无倦色，还是曹操看不下去，可怜的卫族长才能有机会歇一会儿。
可算知道曹操为什么那么急了，身边有个更急躁的郭嘉，潜移默化也能把人给带成急性子。
郭嘉难得那么精神，也不觉得自己很过分，朝卫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亲自把人带去客房休息，这才哼着小曲儿拐回书房，“这么晚了，曹校尉还不回去休息？”
“还有点事情。”曹操揉揉肩膀，眼里同样没有半分睡意，“卫伯觎刚刚从凉州回来，马、韩二人能让他帮着处理蝗灾带来的问题，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下定决心投靠兄长，凉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边兵强马壮民风彪悍，羌人氐人反复无常，马、韩二人只怕也会如此。”
凉州苦寒，再西边的西域长史府已经许久没有消息，自光武帝建国后以西域长史府取代西域都护府，此后三通三绝，时至今日，柳中城只怕已经不愿意听从朝廷的命令。
长史府下设有军队，既能屯田也能打仗，司法刑狱一应俱全，一旦和朝廷断了联系，和寻常西域小国也无甚区别，只是不知道如今的西域长史张晏是什么想法。
现在想西域长史府有点远，主要是怎么防备马腾韩遂拿了好处就造反。
天下战乱不休，小的商队已经不敢在边郡转悠，除了卫氏这样的大商队，凉州很少再有中原的商贾过去经商，草原上的外族商人倒是不少，不过那些人到凉州最想买的也是粮食。
蝗灾刚过，草原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蝗虫吃庄稼也吃牧草，牛羊马的草料不够，草原上的外族今年冬天也不好过，卫氏的商队过去做生意，交易一多没准儿他们缓过来就翻脸不认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羌人狡诈，常年和羌人打交道的凉州人自然老实不到哪里去，马腾和韩遂能在混战中杀出来肯定不是简单人，就算他们两个是真心投靠，两边全靠卫氏的商队来沟通，难保河东卫氏不会有小心思。
郭嘉捏捏下巴心道也是，卫氏一家独大不是好事，他们家主公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打压世家提拔寒门，让寒门子弟有更多往上爬的机会，现在重用这些官商两道都有涉猎的世家是为了稳定粮价，让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可是等到将来不打仗了怎么办？
把持官场的世家堵死了真正有本事的寒门子弟的上进之路，要是再来几个又有钱又有权的世家，以后岂不是更加难办？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点儿也不觉得刚才和人家卫氏族长推心置腹这会儿就怀疑人家有二心有什么不对，老话说的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郭祭酒沉吟片刻，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出办法，“有曹校尉坐镇长安，卫氏不敢太过分，具体事宜等我回邺城告诉主公了再说，这种事情书信说不明白，得见了主公之后再说才行。”
曹校尉一脸严肃的点点头，“郭祭酒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告诉兄长了吗？”
郭嘉眉开眼笑高兴的不行，“吕奉先刚到长安的时候就派人给邺城送信了，我明儿、不、我今儿一早和那家伙一起走。”
“一早就走？”曹操愣了一下，眼神逐渐凶残。
他没想到郭奉孝能着急成这样，官署里的政务分明大部分都是他起早贪黑挤时间批阅的，到这人手里的已经没有多少，他怎么还跟受多大委屈似的一有机会立刻就跑？
这家伙在邺城的时候真的干过活儿吗？该不会一直都在躲懒吃空饷吧？
郭祭酒知道自己这话有点扎心，但是谁让他是冀州的官呢，他是冀州的从事祭酒，不是司隶的祭酒，来长安只是随军出谋划策，按理说在只张鲁和刘表退兵之后他就能回邺城，这是看在关中忽然起了蝗灾才留下来帮忙，如果不是蝗灾，他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回去了。
不要担心他回去之后再被赶回来，主公性子那么软，怎么会干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性子非常软的原老板笑吟吟看着他们家郭祭酒，屈起指节在书案上敲了两下，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人好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先前只知道奉孝擅奇谋，忽视了奉孝的理政之才实在不妥，关中在奉孝和孟德的共同打理下恢复的迅速，既然如此，接下来奉孝就去青州帮忙吧。”
“去青州作甚？青州又没有蝗灾！”郭嘉义正言辞的拍着桌子，他好不容易才逃离满屋子公务，还想在邺城舒坦几天，谁也别想再让他出去。
蝗虫自关中而起，波及的只有冀州豫州还有凉州，草原上兴许也有飞过去小股蝗虫，也还不到成灾的程度，青州和关中离的老远，需要帮哪门子的忙？
不去！不干！不行！
“再说吧，如果青州实在缺人，请陛下下令让奉孝去当青州任职也不错。”原焕笑得一脸温柔，看郭嘉睁大眼睛要反驳，直接摆摆手让他回府休息，这些天多陪陪郭奕，不然接下来可能又是聚少离多。
郭嘉：！！！
此人言否？
“主……”
“奉先和伯觎到了吗？”原老板打断他的话，坐正了身子看向外面，“他们来了之后直接进来就是，不用在外面等着。”
郭嘉说走就走，吕布也要回邺城，卫觊的官职还没有落实，凉州的情况也需要他来汇报，不可能回来后就直接接手关中的内政，所以到了最后，留在长安的只剩下曹孟德一个人。
生气也没有用，他再生气也不能拦着卫觊不让他走，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吕奉先不是干文职的人，汇报公务这种事情只能让卫伯觎亲自来干。
从关中到邺城走了好几天，吕布和卫觊都要换身衣服再过来，只有他郭奉孝懒得梳洗，到了之后立刻直奔州牧府而来。
现在要改口叫司徒府了，小皇帝拿失而复得的玉玺写下的第一份诏书就是升冀州牧原焕为司徒，大门处的牌匾早早就换了上去，三公之一的司徒听上去比州牧响亮的多，冀州牧只能管冀州之事，司徒能管的却是整个大汉。
尊奉天子来号令天下的感觉和之前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句话说的好，上面有人好办事，没有王允明里暗里找麻烦，小皇帝又不是个多事的性子，这个夏天各州的政令下达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可惜的是，同时也有些麻烦会找上门。
荆州益州那边暂且不说，只现在这位一颗红心向大汉的青州刺史士孙瑞士孙君荣，在知道天子到了邺城之后就不止一次上书让天子返回旧都洛阳。
堂堂天子怎能不在京师，洛阳破败，他们想法子重建就是，怎能让天子寄人篱下，杨太尉到底是怎么保护陛下的？怎么能让陛下在邺城住下就不走了呢？
朝廷现在只是个空架子，也就杨彪还在努力教导小皇帝，其他人要么主动闲赋在家要么被迫闲赋在家，有才能的人就担任实权官职，想混日子的就继续当之前的官儿。
冀州愿意养着朝廷，却没打算让他们插手冀州的事，同样的，也没准备放他们离开，这一点小皇帝清楚，杨彪清楚，空架子朝廷所有的官员都清楚。
士孙瑞的上书在送到小皇帝手里之前先送到了原焕面前，原焕看了之后只是笑笑就放一边儿了，他们会回洛阳，只是不是现在。
重建新都耗费甚巨，洛阳城被董卓焚烧殆尽，想要建起一座比以前还要辉煌大气的都城，至少要等到天下太平，不然他可舍不得拿那么多钱去盖房子。
至于现在，邺城就很不错。
小皇帝在邺城住的比长安舒坦，吃穿用度没有人敢苛待他，藏书楼随他逛，想要体察民情也没人拦着，亲自到民间走动比从朝臣口中听到的事情更加真实，亲眼见到百姓过的怎么样，才能知道桓灵二帝究竟荒唐到什么地步。
邺城是冀州的府城，城里住着几十万百姓，往来经商探亲的外地人多，前来求学的人更多，在这里完全可以坐到不出门知天下事。
百姓们茶余饭后讨论政事只要不太过分官府不会去管，小皇帝会在体察民情的时候听到什么话谁也说不准，总之邺城官府没有打算重现“道路以目”的经典场面，小皇帝会听到什么都不奇怪。
郭嘉唉声叹气看着他们家主公，捧着心口开始胡搅蛮缠，“嘉千里迢迢赶回邺城，主公不说奖励一番也就算了，甚至还想将嘉打发去青州那等偏远地界儿，主公身边是不是有新人了？都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嘉今日才算真正理解这句话中隐含的苦泪啊。”
“奉孝猜的不错，邺城最近的确来了不少新人。”原焕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还嫌郭嘉幽怨的不够厉害，火上浇油继续说道，“其中有个叫法正的少年郎，是关中人士，家在扶风郡郿县，今年刚刚及冠，乃是名士法真之孙，和家人一起躲避蝗灾来到邺城，少年人年纪不大本领不俗，和奉孝一样，尤其擅长奇谋。”
郭嘉：？？？
“什么？”
他才走了几天？哪儿来的乱七八糟的人在主公面前献殷勤？文若就不知道看着点吗？
门口的曹昂精神饱满，守在外间当侍卫这种小事儿也干的有滋有味，一点儿也不觉得站在这儿屈他的才，给主公当侍卫可是个抢手差事，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曹小将军昂首挺胸站在门口，远远看到四处摇摆的艳色雉鸡翎，立刻敲门通报，“主公，奉先将军过来了。”
郭嘉气哼哼转过头，透过屏风凶巴巴的瞪着外面，心道待会儿一定让吕大傻子下手重一点，不要看在曹孟德的面子上对他的儿子手下留情，这臭小子太欠揍了。

第126章 众生皆苦
吕布和卫觊结伴前来，那颜色鲜艳的雉鸡翎在日光下格外显眼，曹昂当侍卫当的尽职尽责，看到有客人过来眉眼弯弯笑的开心极了，“主公说了二位过来直接进去就是，不用再通传等候。”
“有劳曹小将军。”卫觊温声道谢，对这活力满满的少年郎很有好感。
曹昂听到这个称呼更开心了，连忙摆手矜持道，“不辛苦不辛苦。”
他身上还没有军功，只是跟在主公身边担了个亲卫的差事，喊他“小将军”那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等他真的能凭本事当上将军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难怪这人能当上一族之长，说话就是好听。
吕布对这走了狗屎运才能跟在他们家主公身边的年轻小将非常不满意，板着脸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教训道，“严肃点，嬉皮笑脸像什么话？”
“是。”曹昂连忙收敛了笑容，等到吕布进去才龇牙咧嘴揉肩膀，力气那么大，难怪不会打败仗，今天晚上回家训练加倍，先把力气练上去，然后他就是第二个吕奉先。
什么张文远孙伯符，全都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吕布不知道身边又多了个想要超过他的年轻人，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吕奉先就是那么厉害，再多人想超过他也只是痴心妄想，只要他还在一天，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就不会落到别人身上。
郭嘉正咬牙切齿的想着他们家主公口中那个和他一样善奇谋的年轻人，不觉得一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能把他比下去，他郭奉孝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奇才，谁来都比不上。
主公也就是被年轻人糊弄住了，又正好赶上他不在邺城，一时图新鲜才把人留在身边，现在他回来了，其他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郭奉孝在主公身边出谋划策的时候，那小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玩泥巴呢。
吕布和卫觊一起走进来，先看到的就是脸色不停变换的郭祭酒，俩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人在干什么，索性不去管他，上前行礼之后将之前准备好的公文拿出来。
蝗灾来的巧，他们在凉州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没有闲着，正好将凉州的情况摸了个底，他在亲自去西凉之前觉得马腾韩遂可能会使诈，真正了解了西凉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之后，又觉得只要有点良心就不会拿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马、韩二人都是凉州人，他们就算使诈，最终目的也是打进中原，绝对不会让中原的兵马去凉州。
那地方太穷，不只羌人、氐人喜欢劫掠，汉人的军队同样是半兵半匪，不然只靠郡县的税收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士兵。
中原战乱不休，但是中原大规模战乱是从光和七年开始，迄今为止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年，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好歹家里有点家底能逃到安稳的地方，除了洛阳那样被人为烧毁的城池之外，鲜少再出现整座城池杳无人烟的情况。
可是边郡不一样，凉州比并州、幽州离得更远，羌胡部落纷杂，比已经臣服于朝廷的南匈奴、乌桓等部落更加桀骜不驯，中原只乱了十年，凉州是一直在乱，别说十年，能有十个月的安稳日子都难得。
蝗虫国境糟蹋庄稼，首先要看的就是各地能耕种的田亩数量和户口数量，不看不知道，看了之后才惊觉凉州和关中差了那么多。
说实话，如果让他自己来做决定，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拿下西凉。
中原未定，到处都是用人用粮的地方，主公想要图谋大业，最重要的是拿下中原，而不是废力气去让荒远边郡归心。
关中的大旱只短短两三年就让百姓苦不堪言，凉州那地方百姓已经习惯了不下雨，关中的百姓因为出了个董卓而四处逃难，凉州那地方一年就能出无数个董卓。
胡人解决村寨不留活口，从来都是青壮年和老人孩子全部杀死，女儿抢回去当奴隶，洛阳城只是比凉州的村寨大了一些而已，那地方被劫掠之后焚毁的村寨不知道有多少个。
马腾韩遂有进攻中原的想法他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和凉州相比，他们能在中原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原焕仔细的将纸上的东西看完，听卫觊委婉的提了反对意见之后，抬眸看向不知不觉坐正了身子的郭祭酒，“奉孝怎么看？”
郭嘉抱着手臂，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瞥了一眼杀气腾腾就差把不好惹几个字写在脸上的吕大将军笑了一声，“主公说的对，贾文和的确是个聪明人。”
不光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远见的聪明人。
这世上聪明人不少，但是大多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那一点利益就忙不迭冲上去，能有长远的眼光还能按住两个明显不怎么聪明的武将的谋士，天底下还真找不出来几个。
他们家主公不会拿下一个冀州就收手不干，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文和远在西凉，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人对中原的情况也盯的很紧。
小皇帝掌控不住朝廷，关中除了皇甫嵩再无能领兵作战的将领，如果西凉大军想要打进关中，不用等关中乱起来他们就能轻松突破皇甫嵩驻守的防线。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也就和中原彻底撕破脸了，关中旁边是冀州豫州荆州益州，到时候哪个都能借着救天子的名义进军关中，不管最后拿下关中的是谁，西凉的兵马肯定第一个出局。
辛辛苦苦打进关中，甚至可能来不及劫掠粮食就会被打回老家，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聪明人都不会干。
但是这时候投靠他们家主公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在凉州那一亩三分地儿老实待着，不表现出捣乱的意思，他们家主公不会眼睁睁看着西凉的百姓饿死。
毕竟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冀州的州牧大人、现在是司徒大人是个心慈手软爱护百姓的好人，在冀州几年将冀州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光让冀州的百姓吃饱了肚子，还开仓放粮接济别的地方逃过去的流民，还盖书院修藏书楼给寒门子弟读书的机会，寒冬腊月更是盖了不少大屋来防止无家可归的百姓冻死在外面。
司徒大人是个好人，得知凉州百姓食不果腹还时刻面临着羌人劫掠的危险之后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郭嘉对他们家主公是个好人这句话暂且存疑，不过他怀疑没有用，重要的是天下人是怎么认为，诶，他可真是不容易，怎么就没有人看出他们家主公温柔表面下的真相呢？
郭祭酒摇头晃脑感慨了一会儿，察觉到他们家主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愈发温柔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连忙扯扯衣袖正经起来，“凉州的兵马有限，他们的确可以借机攻打关中给我们添乱，但是我们有勇冠天下的吕奉先吕温侯，马腾、韩遂在奉先将军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吕布非常给面子的挺直了身子，对郭嘉的吹捧非常受用，对，就是这样，完全没有错，他吕奉先就是那么厉害，谁在他面前都不够用，有他镇守关中，西凉那边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谁都别想在他手底下造次。
他早就说过他们并州铁骑不比西凉大马差，如果马超那小子早生个十几年，他们两个或许还能打个旗鼓相当，现在那小子还没长成，马腾韩遂随随便便打个羌人还行，想和他吕奉先作对还不够格。
郭嘉抬手让吕大傻子别那么嘚瑟，然后才继续说道，“西凉那边不敢轻举妄动，主动权掌握在主公手里，接下来只看主公打算怎么做。”
一直留他们在西凉虎视眈眈也不妥，比起留敌人在背后时刻盯着，不如用少许粮食来换取安稳，马腾、韩遂抵御胡人有经验，正巧他们身边那个贾文和也是个有本事的，不用白不用。
在中原这种世族林立的地方能不用本地人就尽量不用本地人，在西凉那种地方只要是人就能用，人都要饿死完了，还管头顶当官的是不是本地人啊？
只要粮食掌握在他们手中，短时间内凉州就没本事在背后给他们添麻烦。
卫觊点了点头，觉得郭嘉言之有理，不过让贾诩来打理凉州内政这一点，他觉得有点不太妥当，“那人虽有才能，只是性子略有些疲懒，如果没有人看着，官署里的公务怕是永远处理不完。”
他在凉州几个月，天天都要派人去贾府把那人从床上弄到官署，一天不去那人就一天不来，如此大才却生得懒惰，实在是可惜。
比起让贾诩打理西凉内政，他更想毛遂自荐自己去，卫氏这一代能用之人不多，也没旁支能够帮衬，什么事情都要他亲自来抓，贩盐不是小事，凉州那么大的地方，万一不慎让胡人得到太多盐巴，卫氏满族皆死也难辞其咎。
谁去他都不放心，不如他自己去。
“性子疲懒？”原焕似笑非笑看了郭嘉一眼，然后才笑吟吟说道，“无妨，本来也没打算让他留在西凉。”
凉州最危险的不是西凉的兵马，而是贾诩贾文和，那一个人的杀伤力就抵得上凉州所有的兵马，难得现在有机会把人弄到身边来，他可不敢让这么个定时炸弹一直留在西凉。
不就是性子懒散不爱干活吗，多大点事儿，他们家郭祭酒从前也是恨不得一觉睡到大中午，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不也是处理什么事情都手到擒来？
想在他手底下偷懒可不容易，不如看看他们究竟谁技高一筹。
郭嘉被他们家主公的眼神看的有点恼羞成怒，面无表情的将手边茶杯里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气鼓鼓的盯着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的黑心主公看个不停。
卫觊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风波，听到这里也不矜持了，关中的生意已经不需要他操心，卫氏势头太大不是好事，及时将手里不该碰的东西交出去方是家族长存之道，制盐的法子本就不是他们的，他们已经凭借这法子赚了不少银钱，贪心不足是商家大忌，卫氏不单单是商家，更不能为了银钱而葬送全族的前程。
“主公，若凉州目前无人前往，觊自请为主公分忧。”卫伯觎是个明白人，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这两年卫氏通过盐路换了不少粮食，售卖细盐的账册和其他账册不在一处，关中刚刚经历蝗灾，官府存粮不足，主公可有打算将售卖细盐换来的粮食拿出来救济百姓？”
原焕笑了笑，“粮食既然是卫氏用盐换来的，自然归卫氏所有，直接拿粮不妥，让孟德按照市价加一成买来，省得你们白忙活。”
卫觊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会儿倒也没有拒绝。
制盐成本不高，但是也需要成本，他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让百姓能吃上便宜又干净的盐，成本主要就是人力，如果真的把粮仓里那些粮食全部拿出来，卫氏不说元气大伤，至少这两年的进项是没了。
主公愿意用市价来买已经是意外之喜，大不了最后加的那一成他再以河东卫氏的名义捐出来。
郭嘉看到他们家主公直接从书案上拿了份任命诏书给卫觊，看了一眼上面的官职不由挑了挑眉，曹孟德前些天信誓旦旦说这人从凉州回来之后肯定会留在关中，别管是京兆尹还是什么，总之要留在关中干活，但是看主公这提前准备好诏书的样子，那家伙只怕是白高兴一场。
卫伯觎从凉州回来之后还要再去凉州，人家的确要管内政，但是管的不是关中的内政，凉州刺史只干凉州的活儿，没道理连关中地界儿一起管着。
可怜的曹孟德，接下来还是得亲自处理那堆积如山的竹简，啧啧啧，还好他机智提前跑回来了。
原焕提前准备好了任命书，卫伯觎能主动请缨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尤其这人聪明又识趣儿，不像郭奉孝一样一会儿看不住就想给他找麻烦。
他们现在的重心主要还是放在中原，凉州那边只要不乱就是最好的，不需要卫觊将那里治理的多好，能安稳就行，当然，如果能在安稳的基础上再做点别的事情那就爱更好了。
边郡的兵马不能掉以轻心，广兴学校也有必要，凉州那地方容易出猛将，教化这一块儿做的不太好，如果能让尧舜孔孟之道在偏远边郡传播开来，至少能选拔官员的时候容易很多。
那地方地广人稀，治理的难度比中原大的多，不管怎么样，安稳要排在第一位。
吕布百无聊赖的听着他们家主公和即将出任凉州刺史的卫觊说话，眼珠子转来转去将屋里的摆设看了一个遍儿，自顾自玩儿起了找不同的小游戏。
唔，除了窗子底下的香炉换了样式，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等会儿，他来这儿也有正事儿，怎么见了主公之后只剩下卫伯觎一个人说话，他的事情还没说呢。
吕大将军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事情也很重要，连忙给他们家主公使眼色示意他有话要说，正好原焕要叮嘱的也说的差不多了，喝了口茶润润喉咙，然后让吕布说话，“奉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还有一点小事儿。”吕布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马腾家的大儿子马超武艺不凡，在凉州时平定羌胡立下不少功劳，马腾打算让他来中原长长见识，主公可愿将他收入麾下？”
他可以给那小子做担保，别的不敢说，打是真的能打。
原焕放下茶杯，听到马超这个名字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觉得让锦马超来中原是长见识，和凉州的羌人比起来，他更觉得来中原是降低游戏难度。
前提是，双方都不动脑子。
在不用兵法谋略的情况下，和胡人打仗可比和中原人打仗凶残多了，“奉先可以将人带在身边，今年天灾颇多，各地日子都不好过，如果我没有猜错，今冬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吕布咧了咧嘴，“主公放心，谁敢来犯，定让他有去无回。”
*
长安城，曹操在官署里板着脸批阅公文，自从卫觊郭嘉一起离开，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官署里没几个好用的人，气的他头疼病都快犯了。
等卫伯觎回来，他再碰这些东西他就不姓曹。
曹孟德力透纸背，字迹愈发潦草，还好他还顾忌着不能让人看不懂他的字，没有放飞到写字写的自己都认不出来。
门口，曹洪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在临迈进门槛的前一刻又缩了回去，“元让，你去。”
夏侯惇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飞快的退到走廊尽头，打定主意不肯凑过去，他还没活够，不想主动寻死。
曹洪咬牙暗骂了几句，只恨这次出来没把曹仁带上，如果曹仁那小子在，这种要命的活儿怎么会落到他自己身上。
夏侯元让平时看着那么靠谱，有本事这时候也靠谱一回！
曹子廉咬牙切齿瞪了一眼躲的飞快的夏侯惇，揉揉脸活动活动身子让自己待会儿跑的时候不要反应不过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去。
“又有什么事？”曹操放下笔看着他的好兄弟，这家伙在门口磨蹭了那么久，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然他们俩也不会互相推脱，“说吧，我受得住。”
“真的？”曹洪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表情有点不对劲的堂兄，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跑路，“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卫觊卫伯觎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如今已经走马上任去凉州了。”
咔嚓——
书案直接碎成了两半。
曹子廉震惊的睁大眼睛，连跑都忘了跑，看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看看他们家堂兄放在书案上的手，打了个激灵肃然起敬，连忙把接下来的事情说完，“邺城那边还传来消息，主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关中随便选人任官，邺城那边也会派十数位历练之后的干练吏卒前来关中，兄长不用担心人手不够用。”
曹操扯了扯嘴角，“十数位是多少位？足够塞满关中所有郡县的官署吗？”
曹洪：……
你在说什么胡话？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曹操磨了磨牙，松开手起身站起来，已经成了半截的书案没有支撑点立刻散开，上面摞着的竹简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曹洪小心往旁边挪了挪，竹简滚到脚边也不敢捡。
曹操捏捏手腕，忍着疼痛勉强维持住表情，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邺城那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关中随便选人任官是吧？”
曹洪谨慎的点点头，从怀里拿出公文递过去，“如果我没有看错，的确是这个意思。”
“这就好办了。”曹孟德眯了眯眼睛，一目十行把上面的内容看完，再抬头时笑容带了几分阴险，“我前两天写的那份名单还记得吗？待会儿把名单誊写一份给元让，你们俩一起带兵把名单上所有人‘请’到长安来。”
兄长身边人手不够他理解，反正上面说了让他尽情招揽人才，只要能把人弄到身边就行，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邺城这边会给他兜底。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以不拘手段抓人来干活！
有兄长给他兜底，名声这玩意儿不重要，大不了人抓来了之后先送去邺城待几天，愿意干活了再弄回来，不愿意干活的……呵，他倒要看看谁那么大本事能扛得住他们家兄长的“宽和教诲”。
“如果他们不愿意来呢？”曹洪举起手，问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那份名单他见过，大多是隐居山林的大儒，还有就是前些年被排挤出朝廷的官员，以司隶校尉的名义去征召都没法把他们召到长安，直接去请估计也没用。
曹操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傻兄弟，加重语气强调道，“带兵去‘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一直躲在门口的夏侯惇心领神会，立刻站出来挡在曹洪面前，“明白明白，将军放心，三日之内，我等必将名单上所有人都‘请’到长安。”
都带兵去请了还有什么不明白，愿意来的就是请过来，不愿意来的就是抢过来，多简单点事儿。
他们家老大为了能当个武将特意让他们把称呼改了，这回嘴上喊将军也当不成将军，不把人气出个好歹才怪，赶紧去‘请’几个能帮他处理公务的人才过来，不然火气一直消不下去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

第127章 众生皆苦
蝗灾刚过，秋冬必有饥荒，再加上蝗灾和旱灾这兄弟俩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只关中，冀州豫州兖州哪个地方的人手都不够用。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名士大儒在教化百姓的时候用处非常大，但是灾后重建这种事情，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名士们还真不一定有日常奔波在外的吏卒能干。
强行将隐居的名士官员揪出来当官只是个幌子，重要的是有足够的人手下基层。
政策和现实不是一回事儿，地方官员的实施和百姓的配合一个都不能少，不然可能变成另一副场景，即便上面掌权者制定的政策对民有利，真正实施下去却会变成民不聊生。
如同朝廷为了稳定粮价而设置的常平仓，在丰年粮价低的时候适当以高价大量买入粮食，免得粮价太低让百姓日子不好过，在荒年的时候再以低价把粮食卖出去，免得有商人囤货居奇抬高粮价。
按理说常平仓是个好政策，不光能让朝廷的官仓有足够的粮食可以避免饥荒，还能防止谷贱伤农谷贵伤民，这么好的政策，用来平衡粮价储量备荒简直再好不过了。
可是这么好的政策真正事实下去却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别说平衡粮价，反而让粮价更加不受控制。
常平仓掌控在官府手上，丰年的时候收粮食价格不能太低，但是中央朝廷不可能管到每一个常平仓，往往是皇帝知道今年是灾年民间粮食不够吃需要开仓放粮平稳粮价然后下令让常平仓低价卖出粮食，剩下的事情就由底下人来安排了。
如果底下人靠谱，那自然没问题，可是如果底下人靠谱，现在也不会天下大乱。
农人是最可爱的人，只要有饭吃有衣服穿日子过的去就不会闹事，能把这样一群人逼的揭竿而起，可见日子已经难过到什么地步。
常平仓大多建在县城府城，住在县城府城的人一般不会太缺粮，需要常平仓来救命的只有住在偏远村寨的百姓，从村子里到县城需要时间，往往等到他们得到消息，常平仓里往外卖的低价粮已经被有门路的商家大户给买完了。
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有底线，想着趁乱发家的人不在少数，有胆子有门路在常平仓上下手的明显不会太有良心，这些人低价从常平仓里拿了粮再转手高价卖掉，最后饱受饥荒之苦的老百姓还是要饿肚子。
基层的官吏靠得住，这种事情就能防住，原焕没法让曹操当他心心念念的武将，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先给关中送去十几个干练的年轻人，再让曹操自己想办法抓壮丁。
曹老板不是迂腐的人，不会看不出他书信里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名士大儒们找出来供着，重点是那些能干实事却被排挤出朝堂的官员。
关中坐拥天时地利，几百万人中再找不出足够的人手还能得了？
原焕给曹老板指了条明路，一条能让他把政务分下去的光明坦荡之路，他自己在邺城也没有闲着，把他能记住的人名全都写下来，别管人现在在哪儿，只要在他们能找到的地方，都逃不过被“请”到邺城的命运。
这些年天下大乱，冀州是大乱之中难得不那么乱的地方，又有汝南袁氏的名声可以借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冀州已经成为天下人躲避战乱的首选之地。
原焕以为他要找的那些人会有不少在荆州、益州，毕竟他印象中去荆州、益州避难的人很多，刘表和刘焉都是刘姓宗室，俩人打仗或许没什么本事，招揽人手安抚民心却干的不错，没想到他想找的人十有八九都在冀州。
华歆、管宁等人已经在邺城，这些在学问方面很出彩的大家暂且不提，程昱、满宠等人早在曹操在兖州的时候就被重用，这些也可以放在一边，像法正法孝直一样自持才气主动来邺城毛遂自荐的人不少，但是更多的是不显山不露水，在冀州找了个足以谋生的差事就继续默默无闻了。
如果不是这回人手实在不够用，原焕也不知道冀州竟然藏龙卧虎多了那么多人。
有努力读书想要考进邺城书院的诸葛亮，有在乡下一边当小吏一边奉养母亲的徐庶，有受父命带领家眷逃离关中现今已经在冀州住了两三年的司马朗司马一家，有在郡县当主簿当的一丝不苟的梁习……
有本事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都不是简单人，能让史官单独为之立传的更不能小觑，诸葛亮年纪小可以继续读书，其他人也别继续当小官小吏了，赶紧哪儿缺人往哪儿搬，尽快将他们的本事发挥出来才好。
郭嘉这些天看着他们家主公任命官员，已经懒得去想他们家主公究竟是从哪儿知道那么多人名，或许各地的郡守长官隔一段时间都会向主公汇报郡县中出了多少人才，那些人被主公惦记上也不稀奇。
郭祭酒回到邺城后不复之前的懒散，为了把那个在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的法正法孝直压下去，郭祭酒每天按时到官署处理公务，笔走龙蛇气势磅礴，着实把官署里的一众同僚吓得不轻。
他们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过祭酒，怎么出门一趟回来之后忽然勤快了？
最后还是荀彧肩负着一众同僚的希望过去询问，担心这人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更怕他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趁人还没死赶紧多干点活儿为主公分忧。
虽然后面那种可能几乎没有，郭奉孝向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要是真的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他觉得先想办法溜进主公的酒窖一醉方休，反正死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就只能是在外面受刺激了。
荀彧委婉的过去询问，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好友板着脸赶出了议政厅，正好他手上的事情也做完了，看郭嘉这种反应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摇头去找他们家主公。
“他哪儿是在外面受了刺激，分明是在家里受了刺激。”原焕收拾着手边的纸张，分门别类放好然后拿镇纸压住，然后才笑着说道，“法正法孝直不久前来到邺城，文若也知道那人的脾性和奉孝差不多，让那家伙知道知道他就惦记上了，非要比人家高一头才算完。”
法正只是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初到邺城投效，就算有本事一开始官职也不会太高，邺城官署不存在年纪轻轻没有功劳就一飞冲天的情况，就算是法正也得历练考校之后才能任命官职。
郭嘉身为祭酒，已经是身居高位的大官，让他主动去针对一个刚进官场的年轻人他也拉不下面子，只能用勤奋来彰显他和法正之间的不同。
他郭奉孝行得正做得直，主动针对法孝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那人，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比拼，他们家主公慧眼识珠，不可能拿着鱼眼睛当珍珠，更不可能把他这颗真珍珠当鱼眼珠子给扔了。
实在不行的话，他还有儿子，让他们家奕儿抱着主公的大腿哭，就不信主公能心狠到对他置之不理。
原焕想起来郭嘉胡搅蛮缠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放心，他坚持不了几天，等过两日奕儿从书院回来就好。”
勤快只是一时，懒才是一世，难得他郭奉孝不需要人催就知道主动干活，他们要做的只是给郭祭酒找活儿让他不要闲着，而不是担心他干多了把自己累着。
“主公说得对，奉孝现在多干些，也算把以前偷的那些懒给补回来了。”荀彧笑着点点头，说完郭嘉之后继续说正事，“今年秋收结束的快，之前的蝗灾对郡县还是有不小的影响，主公可要继续征兵？”
“征，不过要控制住数量，今冬只招三万人，不过修缮城墙以及干其他活儿的民夫可以多招些，让各郡县注意底下的情况，尽量不要出现冻死人饿死人的情况。”原焕抿了口水，想着接下来要安排的事情有点多，于是又道，“这样，明日中午去议政厅，我这里把今冬需要做的事情整理了出来，明日在议政厅里商议，看看还有没有不妥之处。”
冀州如今已经有二十万大军，还不算世家那些私兵部曲，如果加上世家的私兵，估计能有三十万，这年头世家大族为了自保能做到什么程度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冀州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他各种限制还能让世家聚起那么多私兵，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
就拿他身边来说，典韦来冀州时是只身一人，许褚来冀州时直接给他带了两千个兵。
许褚出身谯县，是曹操的老乡，他家在谯县不算大户，就这都能聚起亲朋好友数千户抵御贼寇劫掠，可想而知世家想要训练私兵有多容易。
只要有足够的钱粮，分分钟一支几千人的部队就拉了起来。
冀州的兵马数量已经足够，短时间内没有大肆征兵的需要，兵力贵精不贵多，把手里现有的二十多万大军训练成精兵，比五十万新兵蛋子上战场杀伤力更大。
当兵的说白了也是普通老百姓，不训练的话就一直是穿了戎装的老百姓，上战场也不一定敢打仗，冀州不像幽州、并州、凉州那样天然有胡人当陪练，这地方这征来的兵能吃苦是能吃苦，但是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就不行了。
军队的气场和主将有关，和当地百姓的习性也有关，能吃苦受累干活不代表能当好兵，一到冲锋打仗就腿软万万不行，这样的兵适合干后勤，而不是冲锋。
有上战场就腿软的兵，也有勇猛无畏一路莽的新兵蛋子，边郡逃过来的年轻人大都一往无前，遇到敌人别管是什么情况，也不看到底能不能打得过，二话不说轮着刀就往上冲，自己死了就马革裹尸，对方死了他还赚了。
新兵不好练，趁今年冬天吕布在邺城，再让那些新兵蛋子和老兵们一起感受一下吕大将军的威风，合适的就留在军中，实在不合适的就放出去屯田，这样总比稀里糊涂死在战场上强。
原焕揉揉手腕，看着桌上的书信有些无奈，“对了，幽州那边公孙瓒又送消息过来，说是要从冀州买些豆苗，还想让我们送些懂水利的匠人过去，文若觉得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荀彧拒绝的非常干脆，“我们冀州的匠人还不够用，没有人手送去幽州。”
原焕笑着点点头，“就算有人手，也要幽州那边拿东西来换，好的匠人可遇不可求，哪有平白无故就送人的道理。”
技术性人才说什么都不能送出去，就是借也得那边拿出足够的代价才行，空口白牙就想让他们送匠人过去，亏得公孙瓒说得出口。
*
幽州，将军府。
公孙瓒收到来自邺城的回信后赶紧打开，看到上面写的东西后遗憾的摇摇头，“这原司徒真是不贴心，只是几个匠人而已，也忒小气了点儿。”
田豫：……
人家能好声好气送信而不是派兵攻打冀州已经是脾气好了，他们家将军对冀州到底有什么错觉，怎么就觉得哪儿的人好说话呢？
冀州那位司徒大人要是好说话，现在的司徒还是王允王司徒，将军怎么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怎么现在忽然开始那么天真？
老天，他要不要提前准备好收拾行李回老家？
田豫欲哭无泪的看着外面，生怕他们家将军哪天玩儿脱了把自己搭进去，这可真是个要命的差事。
公孙瓒把信看完收起来，眼角余光看到愁眉苦脸的亲信当即笑骂道，“瞎想什么呢？本将军又不是傻子，赶紧的机灵点，马上就要中秋了，让人备礼给邺城送去，免得人家说我们不知礼数。”
田豫难以言喻的看了他们家将军一眼，拱手应下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不管备多大的礼都比不过他们前些天从中山官署顺来的那些东西，话说回来，中山荀太守真的没有去邺城告状吗？
冀州的官的确比他们幽州的官脾气好，中山太守被他们家将军堵到家门口也还能按捺住脾气好声好气说话，不像他们幽州，别说堵到家门口，就是不小心从别人地盘上多拿走一根草，被主人家发现之后都能由此展开一场大战。
他收回冀州原司徒不好说话的话，人家从上到下都可好说话了。
蝗虫来的快去的也快，因为冀州的反应足够快，大部分蝗虫离开关中后就止步冀州，没能继续祸害下一个地方。
公孙瓒听到蝗灾蔓延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好不容易把幽州的军政全部拿在手里，还把刘虞拿捏的不敢再给他找麻烦，安稳日子还没过两天，可经不起蝗虫的折腾。
公孙瓒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杀过来的蝗虫吓的坐卧不安，要是有军队打过来他可以带人杀回去，他公孙伯圭不敢说勇冠天下，至少在幽州这地界儿能打过他的还没出现过，可是蝗虫这种无孔不入还长翅膀能飞的玩意儿他是真的没办法。
幽州的民政他管不来，刘虞听话干活儿还行，刘虞要是不听话想暗中搞鬼他也看不出来，以那家伙的性子，大概率不会眼睁睁看着幽州百姓饿死，蝗灾过后必有饥荒，要是刘伯安把饥荒解决了，他在幽州的威望岂不是更高？
公孙瓒愁的不行，刘虞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直接杀了不行，任他收揽人心也不行，怎么处理都不放心，只能继续把人关在官署干活。
关一天算一天，没准儿哪天好主意自己就冒出来了。
结果可好，好主意没等来，只等来了马上抵达幽州的蝗虫群。
公孙瓒胆战心惊等了好些天，天边出现一个黑点都紧张的不行，为了防治蝗虫甚至亲自到幽州和冀州的边界盯着，仗着他们幽州最近和冀州关系好，赖在中山官署学了好多针对蝗虫的小招数。
蝗虫不爱吃豆子，好的，明白，豆苗备上备上。
蝗虫卵孵化之前能翻掘出来烧掉，少量的蝗虫可以吃掉，大量的蝗虫可以让鸡鸭吃掉，好的，明白，翻掘虫卵养鸡鸭，安排安排。
蝗虫喜暖，夏天不下雨的时候更容易发生蝗灾，好的，明白，回头就着手挖沟修渠引水防旱。
……
公孙伯圭不擅长处理政事，架不住他脸皮够厚，为了避免刘虞借蝗灾卷土重来，机智如他果断选择先一步把事情解决了。
只要他学的够快，刘虞的威望就绝对追不上他。
虽然到最后干活儿的是刘虞，但是主意是他亲自跑去中山学的，没有他公孙伯圭千辛万苦出去求学，他刘伯安哪儿来的脑子相出那么多好主意？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公孙伯圭就是压了刘伯安一头。
公孙瓒在中山官署学了不少有用的小招数，把荀攸烦的听到声音就想关门赶人才风风火火回幽州，可惜他准备好了大显身手，蝗虫却没本事冲过来。
冀州的反应太快，直接把蝗虫按死在冀州地界儿，就算有些命大的不畏艰辛飞到幽州，那点儿数量还不够林子里的鸟儿吃的，严阵以待等了那么久，最后只等到了这么一点儿，差点把公孙伯圭气到吐血。
好在蝗虫不来是好事，未雨绸缪也没有坏处，今年没事没准儿明年用得上，这种防灾的准备一辈子用不上才好。
公孙瓒从荀攸那里学了不少东西，然后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既然他现在可以摸着石头过河，那还要刘虞干什么，幽州和冀州离那么近，他没事儿多去中山跑几趟不就行了吗。
刘虞把幽州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是他现在感觉冀州更好，所以冀州的各种政策肯定比幽州强，让刘虞来打理幽州也比不过冀州，不如他亲自去中山找有本事的人学。
老刘家没好人，看刘虞刘焉刘表就知道，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整天胳膊肘往外拐，宁肯饿死自家人也要维持表面光鲜，这样的老大要不得，表面光鲜没有用，能吃饱肚子才最重要，比起刘虞，他更喜欢直接给钱的大好人。
他承认他没本事让幽州百姓全都吃饱肚子，但是他也不觉得刘虞能让幽州变得多好，胡人老实不敢作乱那是因为有他公孙伯圭，一旦他没了再看看，不出两年幽州就会被抢的干干净净。
老刘家的靠不住，别家的靠得住，他觉得中山那位太守就很不错，爱板着脸没关系，他是个耐心的好学生，不介意老师脾气不好。
公孙瓒在邺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眼珠子一转又把注意打到了荀攸身上，他听说蝗虫不会只有一年，万一来年还有蝗虫，他之前的那些准备远远不够，至少借他几个匠人让他把幽州缺水的问题给解决了吧。
修渠是个技术活儿，没有匠人划出路线，他征集再多民夫也不知道该怎么挖，要是一不小心挖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天知道会不会山崩地裂。
为了幽州百姓的安全着想，老邻居总不能不管不问，他们幽州为冀州抵御来自北方的敌人，幽州遭灾了冀州也落不得好，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中山郡，荀攸又一次收到来自幽州的信件，面无表情看完之后将信纸扔到火盆里，另找出一张纸来给他们家主公写信。
他觉得如今幽州这位脑袋里全是水，只怕担不起抵御胡人护卫幽州的责任，幽州毕竟是冀州门户，留在这么个家伙手里太过危险，不如把人给换了。
冀州猛将良帅不在少数，他觉得吕布吕奉先就不错，不知主公觉得怎么样。

第128章 众生皆苦
天气渐凉，军营里的士兵们卖力训练，一个个的挥汗如雨不觉得冷，经常在屋里坐着的文官们没那么抗冻，早早就换上了棉衣准备过冬。
蝗灾刚过，各方都在防备即将到来的饥荒，原焕为了稳定治下粮价费尽了心思，冀州有足够的存粮应对饥荒，但是他不可能白白把粮食拿出去。
朝廷常平仓能派上用场的时候有黄牛守在门口抢粮抬高价钱，他们最开始就表明态度说能拿出足够的粮食度过今冬的确可以让百姓安心，可是紧跟着而来的就会是各方要粮的求救书信。
财不外露的道理什么时候都要记在心里，这世上多的是不要脸的人，家里盆满钵满还想占人便宜的人不在少数，冀州如今已经处在风口浪尖，太高调容易让众人群起而攻之，低调点儿才适合如今的他们。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们兵多将广，粮仓里的存粮多到别人连想都不敢想，冀州只是一年遭灾，百姓的恢复速度很快，只要熬过青黄不接的时候，第二年获得丰收立刻就能缓过来。
冀州富庶，鲜少有百姓连一季的存粮都没有，所以需要赈灾的只有关中一地，活儿最重的也只有曹老板一个人。
听上去似乎有点不地道，事实上也确实有点不地道，不过能者多劳，曹老板当初主动要求镇守关中，谁也没想到他运气那么不好刚过去就赶上了蝗灾，也算是歪打正着做好事儿了。
荀攸被公孙瓒烦的不行，要不是刘虞的身份实在不适合交好，他这会儿已经联合刘虞把公孙瓒打的到处乱逃，可惜他再怎么暴躁也不可能真的把公孙瓒弄下去，和刘虞比起来，显然公孙瓒更适合如今的幽州。
公孙伯圭怎么说也是幽州的主将，在幽州百姓心里威望很好，猛不丁派去个新人一时半会儿稳定不下来，不如先给他找个伴儿。
匠人没有，能和他一起打仗的倒是不少，凑活着过冬去吧。
荀攸对公孙瓒态度强硬，任谁被骚扰了小半年之后脾气也好不起来，不过这小半年的相处也足以让他摸清公孙瓒的本事，幽州百姓在他手下经常填不饱肚子，偏偏那人还有本事让百姓宁肯饿肚子也要跟着他，不得不说这也是个人才。
公孙瓒不放心刘虞在幽州，正巧他也不放心，那家伙发愁幽州没有打理内政的帮手，巧了，他觉得他自个儿在这方面本事还不错，不知道公孙将军看他怎么样？
不是不会防治蝗虫吗？不是不知道怎么兴修水利吗？不是不知道怎么赈灾救荒吗？不是不知道怎么挣钱养兵吗？
巧了，他！全！都！会！
最妙的是，刘虞打理幽州内政可能会包藏祸心，他荀公达绝无暗地里搞事的可能，如此万里挑一的人选，想来公孙将军不会拒绝。
至于中山郡，有高顺高将军在，军务内政一把抓，直接将高将军提为太守也没关系，只要找个得力的郡丞当帮手，郡县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中山郡如今有重兵防守，防的就是那幽州的公孙瓒，等他深入虎穴虎口夺食，把幽州的财政赋税等各种差事从刘虞手里抢过来，公孙伯圭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会干的事情不要硬干，不然自己学的难受事情也做不来，不如直接把活儿交给有本事的人，这样不光自己得了清闲，还能让治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何乐而不为。
荀太守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连高顺这种老实人都不太敢在官署多待，生怕不小心出错让上官逮着，虽然平日里的上官很好相处，可现在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谁靠近谁就有可能成为出气筒。
他只是几天不在，谁不要命的招惹太守大人了？
能把喜怒不于形色的荀公达气成这样，捅火的那人也是有本事。
秋意渐浓，各地忙着准备过冬的同时也开始准备年底的述职，大官小官过年都要放假，放假之前要把这一年干过的活儿汇总一下，他们家主公这么要求，他们当然是主公怎么要求怎么做。
朝廷式微，帝星黯弱，这一年最大的变故就是关中民乱天子逃亡，王允王司徒自作孽不可活，在长安城中作威作福好几年，最后把性命也搭了进去。
小皇帝是颗烫手山芋，如今手里有兵马有地盘的诸侯都不太乐意和天子扯上关系，关中是个好地方，但是如果得到关中的同时还要尊奉天子，他们情愿放弃关中。
他们有自己的地盘，没有天子压着他们就是老大，小皇帝再怎么不管事儿也还是皇帝，大义上就能把他们压的死死的，没有小皇帝在，他们干什么都能自己做主，有小皇帝在，他们虽然也能自己做主，可是总觉得背后毛毛的，万一小皇帝想要掌权，身边之人岂不是最先遭他毒手？
思来想去把小皇帝弄到身边都是弊大于利，不如让他和那空架子朝廷继续待在长安，有事儿的时候派人去送个礼请个诏书，没事儿的时候就当没这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小皇帝可以在长安城待一辈子，朝廷没有多少能用之人不假，却还没到连空架子都撑不起来的地步，谁也没想到关中的百姓能被逼到反攻长安。
洛阳城已经被烧成废墟，城里的百姓也被董卓强行迁到长安，就算董卓死后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回到洛阳，现在的洛阳城也完全不能和之前的洛阳城相提并论。
百姓把屋舍随随便便修一下还能继续住，当初被烧的最严重的就是洛阳皇宫，别说朝廷拿不出钱给皇帝重修皇城，就是有钱，那么大一座宫城也得好几年才能建好，皇宫建好之前难道要小皇帝睡在荒郊野外？
关中民乱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少人胆战心惊生怕小皇帝去找他们，即便没了小皇帝他们能更加肆无忌惮的争抢天下，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混战。
普天之下 ，除了刘姓诸侯王，所有的官职都是轮换的，大多数州牧刺史太守大多是在董卓进京前才走马上任，甚至有不少还是董卓任命的，距今到任不过短短五六年，五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像原焕这样的可以用五六年的时间牢牢将所治之地抓在手里，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五六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想要在所治之地站稳脚跟不算难事，难的是要借此打天下，不光要和当地世族打好关系，还要保证百姓归心，没有百姓拥护，再多小心思也是白搭。
加强兵力边防，广兴庠序教化，合纵连横让世家大族只能依附于他，那么多事情岂是短短五六年的时间做得完的？
就在各路诸侯纠结要不要救小皇帝的时候，小皇帝主动跑邺城去了，那么大一个麻烦跑到他们的竞争对手之处，不少人都乐得看笑话。
如若不然，张鲁和刘表也不会那么快带兵前去长安平乱，不怕小皇帝不在长安，就怕小皇帝在长安，小皇帝要是没有离开，他们还真不敢那么快过去。
因为大家伙儿都把小皇帝当成麻烦，小皇帝到邺城之后没再离开也没有激起什么风浪，刘表等人觉得小皇帝这时候封三公只是拿官职来换命，亦或是给接下来的天灾人祸找替罪羊，毕竟往上数几百年，但凡有什么地震蝗虫旱灾水灾之类的天灾发生，首先被罢免的都是三公。
有的三公是手握实权的朝廷顶梁柱，有的三公只是皇帝为了应付天灾特意封的替罪羊，道理他们都懂，三公年年换的场面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现在冀州掌权的是袁家那小子，小皇帝没本事拿人家当替罪羊，估摸着就是拿官儿换命了。
啧啧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麻烦在别人手中总比在自己手上强，如今的三公已经不是朝廷鼎盛时的三公，一个空荡荡的名号起不到半点用处，真要有用的话，王司徒也不会把命丢在长安城。
“要我说，那些人就是蠢，他们就没看到主公现在任命官职有多方便吗？”孙策坐在连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碟点心边吃边嘟囔，“那可是皇帝，是天子，当州牧只能任命本州的官，拿着皇帝的诏书能任命全天下的官儿，自己没本事拿捏皇帝就直说，整天瞎嚷嚷净会烦人。”
头上压着个天子的话的确不能随心所欲的当官，但是在京城当官的时候不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吗，他们不想被皇帝管束，岂不是把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个干净。
没本事还那么大野心，三岁小孩儿都知道想吃糖要伸手要，坐等着天上掉糖块不如直接闭上眼睛做大梦。
“他们反应不过来才好，要是那么快反应过来，主公还要费心解决那些人带来的麻烦。”周瑜把空了的碟子撤了，看天色已经不早，索性拉着人去吃晚饭。
点心吃多了待会儿又吃不下饭，这些天事情多，可别把身体熬坏了。
孙策笑嘻嘻拍拍手，把手上的点心渣渣拍干净才搭上小伙伴的肩膀，“我孙伯符力能扛鼎，这才哪儿到哪儿，咱们过些天去邺城，走之前顺便还能打只老虎做皮衣。”
“你可收敛点儿吧。”周瑜无奈把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前些天的刺杀忘了吗？还出去打猎，出去给别人当猎物还差不多。”
“这不是没事儿嘛。”小霸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眼尖的看到门口有人，赶紧大步上前迎了过去，“舅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和公瑾正准备吃晚饭，舅舅你吃了吗？”
孙家舅舅吴景：？？？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家没错吧？
“这是怎么了？”身量算不上高大但是模样很是俊朗的吴景吴太守抬手摸摸外甥的额头，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孙策：……
要不要这样？给点面子能少一块肉吗？
周瑜脚步缓缓跟出来，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把刚才的情况解释了一下，他们前些天做的有些过火，一不小心得罪了太多人，惹得不少人沉不住气要对他们下手。
仇家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只能低调行事避避风头。
吴景看看乐呵呵不知道危险俩字怎么写的大外甥，再看看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外甥好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不知道这俩半大小子干了些什么，任谁来说他都不会相信这两个人能干出那等强盗行径，难道是冀州原司徒那里悄悄下了命令，不然这俩小子怎么会有学有样？
说好出门讨伐山贼，讨贼讨贼讨到最后给他绑回来了个张昭张子布，那是能随随便便就绑回来的人吗？
吴景叹了口气，揉揉大外甥的脑袋瓜迈步进去，“行了，你们俩这些天安分点，少出门晃悠比什么都强。”
孙策咧嘴笑笑，朝旁边的小伙伴眨眨眼，然后催着他舅进屋吃饭。
马上要回邺城述职，这大半年来干了那么多活儿，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该把哪件放在最前面，反正不管最前面是哪一件，他和公瑾都是大大的功劳。
扬州地大物博，他和公瑾就是游龙入海，天底下最优秀的少年豪杰就是他们。
周瑜面上带笑跟在后面，趁吴景不注意朝孙策比划了个手势让他消停一会儿，然后很快又恢复成温润如玉的模样。
两个人离开邺城后在徐州待了足足两个月，徐州牧陶谦看他们不顺眼也没办法，他们只是对那些在徐州隐居的儒学大家还有辞官归隐的能臣心向往之，有礼有节的带着心意去拜访，就是州牧也管不着他们私底下拜访人。
他们又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不经意之间提到邺城有多少好东西，冀州的百姓安居乐业，冀州的商路四通八达，冀州的老少妇孺都能背几句论语云云，多说了几句话而已，陶州牧管吃管喝还管他们一天说几句话吗？
——小孩子不懂事儿，你和他计较什么？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什么时候都很大，孙策和周瑜背靠大山，陶谦不敢真的对他们怎么样，只能任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儿，徐州隐居的能士不少，他以州牧的身份征召都没请出来几个，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能干什么？
陶州牧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然能怎么办，两个人全然一副来徐州游玩的架势，身边还带了不少护卫，乌程侯孙坚带兵在兖州虎视眈眈看着，他要真敢对这俩小子做什么，不用冀州原焕给他使绊子，孙坚立刻就会带着大军打过来。
他手下的丹阳兵能征善战，可是徐州还没有从黄巾贼的打击中缓过来，百姓刚刚安稳没几天，他这个时候主动挑起战乱，州牧的位子估计也干不了多久了。
孙伯符就喜欢看陶谦这种看不惯他又拿他没办法的憋屈模样，要不是不能在徐州耽搁太久，他和周公瑾能把徐州境内有名有姓的能士拜访过来一个遍儿。
以他们俩的口才，十个人里有八个都会搬家去冀州，也不是他们逮着老人家欺负，有句老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公平竞争公平竞争，人家都在徐州住那么长时间了都没出仕，可见也不是陶州牧拿捏得住的人，不如换个地方看看。
腿长在人家自己身上，宽宏大量仁慈爱民的陶州牧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人家走吧？
陶谦被两个少年郎气的几乎要吐血，在他快要忍不住，宁肯拼着和孙坚打上一仗也要让这两个人得到教训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小霸王一溜烟儿就带着小伙伴离开了徐州。
扬州刺史陈温去世，扬州群龙无首，他舅吴景被任命为丹阳太守，他要带着小伙伴回老家投奔舅舅啦。
两个人滑不溜秋的跟泥鳅似的，想抓的时候已经跑了老远，陶谦在府上气的摔了好几套茶器，下令治下郡县但凡有人再看到孙家小儿和周家小儿立刻抓起来，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不把人抓到牢里教训一番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孙策和周瑜知道陶谦肯定不会白白吃亏，离开徐州后就没打算再去第二次，至少在陶谦是徐州牧的时候不准备再去那地方。
吴氏在吴郡不大不小算个世家，吴夫人父母早亡，和弟弟吴景相依为命，家族里却还有不少亲戚在，吴家人没有欺负姐弟俩父母早亡，吴夫人嫁了孙坚之后也没忘帮衬母家。
吴景成年后跟在孙坚身边几年，不久之后就回老家当官，以他的身份当太守其实有些不合适，架不住他有个好姐夫，有乌程侯在背后撑腰，身份再低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吴郡吴氏的门第不算太低，和乌程侯相比可以算得上高门，吴景虽然年轻，但是本事却不小，都说外甥似舅，小霸王那不管不顾闭着眼睛就是干的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他爹还是随了他舅，总之这一大家子的脾气都不像江东这水土养出来的人。
丹阳之前有太守，吴景被任命为太守时前任太守还没死，也没被调任到其他地方，知道有个新太守要来立刻联合了周边的山匪想自立，然后就被看上去脾气好实际上一点也不好惹的吴太守连人带兵全部轰了出去。
江东这地方别的不多，就山贼多，和北方那些动辄上万的贼匪不太一样，这边都是小股小股的山民，说他们是百姓吧，他们时不时下山劫掠，说他们是山贼吧，他们在山里又像模像样的耕种，总之对当官的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小霸王在冀州的时候心心念念想剿匪，到黑山贼中当了回细作后对讨贼剿匪更加热衷，可惜冀州没有机会给他施展拳脚，兖州在他爹的看管之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难得有机会讨贼，立刻就主动请缨清理丹阳附近的贼寇。
那些半匪半民的山民他不动，他知道附近泾县有一群山贼为非作歹已经很久了，舅舅不用操心，给他兵马他立刻就能打的那些山贼抱头鼠窜。
吴景好几年没见过大外甥，不知道他这大外甥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再加上跟在大外甥身边的少年郎看上去很是稳重，庐江周瑜周公瑾的名声他听说过，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孩子，有这样一个稳重的孩子在旁边看着，大外甥再离谱也离谱不到哪里去。
吴太守想的好，他自己要忙着镇压丹阳郡的乱子，抽不出经历来对付山贼，大外甥在冀州的时候打过黑山贼，怎么说也是有讨贼经验的人，就算不能把泾县那边的山贼一网打尽，重创他们应该没问题。
山贼只有五六百人，他直接给大外甥两千的兵，靠人数也能保他们安危。
孙策接活儿的时候乖巧极了，拿到兵马之后立刻拉着周瑜嘀嘀咕咕研究战术，山贼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问题，重点不是山贼，是怎么给舅舅解忧。
周公瑾看上去像个白面团儿，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一戳一个窝儿，和小霸王在一块儿的时候杀伤力倍增，听说关中冀州还有兖州那边开始“请”能干实事的隐士出山救世，再想想江东那么多名士大才，俩人悄咪咪一合计，很快达成了共识。
“请”人才到官府任职嘛，多简单点事儿，正好舅舅初来乍到手下没有太多能用之人，他们就主动一点，帮舅舅“请”些人才回来帮忙。
派人去征召还要耽搁时间，如果遇到不愿意配合的还不一定能征到，不如他们直接点，先把人弄到丹阳再说其他。
两个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来就找了个名望不小的真名士，打完山贼之后“顺路”就把张昭张子布给“请”回了丹阳。
差点没把吴景给吓死。

第129章 众生皆苦
张昭张子布，张纮张子纲，人称二张，皆是徐州人士，但却是江东的名士，博学多才名气斐然，是两个少年馋了很久的人才。
吴中四姓，顾陆朱张，张昭张纮都姓张，但是却不是吴中张氏一族的人，张氏一族族长张允同样是个重贤轻财的名士，好在孙策和周瑜大胆归大胆，还没有胆大包天到直接朝吴中张氏下手。
张纮张子纲年少时在洛阳游学，回到家乡广陵郡后被举为茂才，前些年徐州大乱，他便收拾行囊来江东避乱，如今正在江东隐居。
张昭张子布和张纮差不多，年少时以博学多才在乡里小有名气，不久前孙策周瑜在徐州搞事，气的陶谦也跟着征召当地隐士大才，张昭就是其中之一。
陶谦举荐张昭为茂才却被拒绝，恼羞成怒直接把人关了起来，要不是小霸王悄咪咪联络陶谦的属下把人弄出来，张昭这会儿估计还被关着。
张子布从徐州逃到江东，正好他们现在也在江东，救命之恩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他舅舅比陶谦能干长得还好看，在丹阳郡当官真的不亏。
孙策自小就会说话，别人家的小孩儿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他就敢满大街乱跑，吴郡地杰人灵人才辈出，有山有水风景又好，一直是各方大儒隐居的好地方，和名士打交道这种事情他三岁半的时候就玩儿的很熟练了。
谁能拒绝一个模样俊俏还能说会道的少年郎呢？
如果一个不行，他还能再拉来一个。
孙伯符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也不说什么冀州原司徒怎么怎么，只是以丹阳郡一地扩展到江东让张昭为了百姓着想试试看能不能做个好官。
北方战乱，他们南边还没乱那么厉害，不少百姓逃难逃到这边，他忍心让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吗？
实在不行的话，又不是不能弃官不干，他舅又不是陶谦那等输不起的家伙，不相干的话他们能敲锣打鼓把人送回去隐居，绝对不会干出把人关起来不让走这种破事儿。
什么？冀州关中都有人被关起来不让走了？
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江东离关中何止千里，怎么能把别人干的事情按到他们两个小孩子身上呢？
张昭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被两个少年郎找上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架不住小霸王的嘴皮子实在是会说，身边还有个一看就稳重妥帖的周公瑾，此二人在徐州的时候助他脱身，他现在拒绝的太干脆也说不过去，既然待不惯可以随时离开，不如先遂了他们的愿，当几天官再回去做他的隐士。
孙策和周瑜把人请到丹阳郡全靠他们的能说会道，和吴景解释了无数遍才让他相信他们俩没有带兵杀上门，如果人真的是他们抢回来的，现在怎么会没有半点逃跑的意思？
吴景对这两个看上去稳重其实一点儿也不稳重的小辈彻底没了脾气，好声好气给张昭赔礼道歉，看人家的确没什么生气的意思，于是试探着给了他一个长史的差事。
还别说，有个能干的副手帮忙，身上的担子瞬间轻松了不少。
孙策和周瑜准备再接再厉把张纮也劝过来，可惜刚表现出些许意思就被吴景给拦住了，江东那么大，他才刚成为丹阳太守，在丹阳郡稳定之前经不起俩小子这么折腾。
张子布脾气好愿意听他们胡说八道，张子纲可不一定，周边郡县敌友莫辨，就凭他们手底下这点兵可撑不住别人轮番上阵。
小霸王被舅舅按住之后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儿，虽然他和公瑾这两年可以仗着年纪小胡作非为，但是没准儿遇到和他们一样流氓的人不把他们俩当小孩儿看，到时候挖坑把自己坑了多丢人。
反正他们俩在外面那么长时间也没闲着，回邺城之后请功表能写老长一溜儿，今年把事情干的差不多了明年就没事儿干了，不如把张纮留到明年。
江东士子多，学风也不错，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他们俩将来被派到江东做官，世家大族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顾、陆、朱、张，要拿哪个下手呢？
要不是还是张氏吧，左右张昭张纮都姓张，一笔写不出两个张，没准儿他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大家都姓张，以后当同僚也能亲近几分，就这么定了。
孙伯符斗志满满，恨不得现在就能拿下江东，奈何年纪摆在这儿，他也就只能想想。
吴景刚成为丹阳太守不久，正是忙碌的时候，如今朝廷的政令传不到州郡中来，各路诸侯提拔手下人都是派人给朝廷送个信儿，也不管朝廷那边是什么意思，信儿送出去了就当朝廷同意了。
丹阳太守吴景是乌程侯孙坚的妻弟，丹阳都尉孙贲是乌程侯孙坚的侄子，俩人都是孙坚举荐过来的，有乌程侯当后盾，暂时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丹阳郡的位置好，西边是庐江郡东边是吴郡，北边是九江郡和广陵郡，南边是豫章郡和会稽郡，最重要的是，这儿是徐州牧陶谦的老家，陶谦手下那几千压箱底儿的丹阳兵就是从这儿带出去的。
孙策和周瑜来扬州后直奔丹阳而来，就是怕吴景守不住丹阳再让别人占了便宜，扬州刺史陈温在世的时候威望足以让扬州各郡信服，陈温一死，朝廷又没有派新刺史过来，扬州十一个郡国能分出十一个势力出来。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们不尽早下手，等陶谦和刘表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更何况江东这边世族和山民本来就不好相处，先占个地盘慢慢来，什么时候主公腾出手来什么时候再办大事，现在先把目标放小一点，守住丹阳就是胜利。
小霸王天天眼馋舆图上的扬州，周瑜就不一样了，他不光眼馋扬州，他连徐州一起都馋，主公让他们两个出来历练，在老家历练多没有意思，要去个新地方打拼才更能显出他们的能耐。
吴景天天最头疼的不是治下山贼作乱，也不是笑里藏刀的世家大族，而是这两个一眼看不住就想惹事的小辈，“眼看着就要过年，丹阳没有什么事情，你们俩还是收拾东西去邺城吧。”
他只有那么大点儿能耐，丹阳一郡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小孩子精力旺盛，外面更广阔的天地才适合他们。
*
秋天一眨眼跑的没影儿，初雪之后天气很快冷了下来，天边的雪花瞧不见尽头，城池被铺上厚厚的被子，远远望去如同巨兽沉默的趴在荒野之上。
原焕身上的衣服向来比别人厚，这些天大雪封山，吕布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军营已经不够让他发泄旺盛的精力，隔几天就带上弓箭跑去城外的林子里打猎，想着趁天冷猎几只老虎豹子做皮衣大氅。
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老虎豹子吃的太饱不乐意出门，打猎打了近一个月，最大的猎物只是头野猪，虽然冬天的野猪和老虎豹子一样危险，但是野猪皮做出来的衣服总有点不好看。
吕大将军嫌弃的不行，把野猪带去城外军营给将士们加餐，然后揣了一窝兔子回城，本来想着给他们家主公做件虎皮大衣，结果没有老虎只有兔子，还是给闺女做兔毛围脖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往来于各地的商队明显减少了很多，大雪封路之后官道上的行人也少了不少，破风而来的骏马在雪天里格外明显。
冬日里书院放假，官署在年前也要休息，一年到头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原焕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凝神香的气味，窗子关的紧紧的也看不出是早是晚，翻翻手里新印出来的《春秋》只能叹息。
人果然不能闲，忙的连轴转的时候身体没事，好不容易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一觉醒来却是头昏脑涨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还想着趁书院放假了带几个小家伙出去玩，现在可好，别说出去玩，能在过年那天从床上爬起来都是他有本事。
他以为他只是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看到哭的稀里哗啦的袁璟小家伙，又闻到身边浓重的药味，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体的不对劲。
这两年有疾医时刻看着，他自己吃药诊脉没有掉以轻心，除了换季时有些着凉咳嗽便再没有卧床不起过，突然生病还真有些不习惯。
病人有特权，可以不用操心杂事，荀彧他们以为他是累病的，原本还有些事务会送到他跟前，结果愣是让他闲了下来，各州各郡什么事情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简直贴心的不能再贴心。
袁璟小公子练完字出门，小家伙今年长高了不少，自认为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一举一动都朝着成熟的大孩子靠拢，故作老成的模样可爱的紧。
小家伙带着他的课业来到主院，先问了句阿爹是不是醒着，然后才掀开厚重的帘子进去。
原焕这次只是旧病复发，不担心传染到小家伙身上，看到袁璟过来放下手边的书打断小家伙行礼的动作，“璟儿，过来。”
他们父子俩之间没那么多规矩，礼数太周全了反倒生分。
正好袁璟也只是做做样子，听到他爹的声音立刻小跑着过去，先是把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问的一清二楚，然后语重心长的安慰了病中的老父亲几句，让他安心养病不要操心别的，最后才是拿出自己的作业来让他爹检查。
他开蒙开的早，学东西也快，邺城书院缺什么都不缺名师，众多师长各有侧重，他想学什么都能教，小家伙对自己的能耐没有概念，平时相处的都是学识渊博的大家，唯一一个同龄人郭奕也比他大了好几岁，他们俩自启蒙时就在一起，读书的时候下意识就照着郭奕的书单来看，不知不觉进度就超了一大截。
还是郑玄教他《大学》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一考校才知道这小徒弟学的那么超前，一边欣喜于得了个神童徒弟，一边又怕揠苗助长把小孩儿给害了，课后特意和司马徽还有其他几位相熟的老友强调了好几遍，让他们不要随随便便乱给小孩儿教东西才算作罢。
是的，在老爷子眼里，他没有教过的东西必定是其他人教的，尤其书院里还有个颇得小孩儿喜欢的司马徽，那家伙肯定偷偷教徒弟了。
小徒弟这个年纪打基础最重要，把四书读透了再看其他，经学博大精深，基础打不牢将来研究学问也研究不下去，虽然他们这位小徒弟将来肯定没空研究学问，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这些当老师的不能不上心。
儒家典籍浩如烟海，孔夫子那个年代留下来的《大学》《中庸》《论语》《尚书》字数不算多，多的是后世儒家子弟研习之后留下来的典籍，不把前头那些吃透了就碰后面那些，只会晕头转向什么也看不懂。
老爷子生怕原焕觉得他这么做是在压制小家伙的天赋，特意上门和当爹的解释了一番，得到一家之主的理解之后才让小家伙停止囫囵吞书。
没有作业的假期是不完美的，袁璟小公子最近开始读《孟子》，他是个擅长思考的小家伙，《孟子》又有些不好懂，每看完一篇就能攒下一堆小问题。
家里没有老师，拿来问爹爹也不错，阿爹生病需要静养，荀先生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把公文带来，为了防止阿爹在房间里闷得慌，好孩子就要主动给爹爹找乐子。
小家伙看他爹精神不错，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眨着大眼睛开始问那些和看过的书一点也不沾边的问题，“阿爹，我听说民间可以画符念咒来治病，画符念咒真的能治病吗？”
“生病了要吃药，如果念咒画符能治病，还要疾医干什么？”原焕放下手里的纸，看着满眼天真问问题的小家伙挑了挑眉，“谁告诉你画符念咒可以治病的？”
他府上管的严，管事们不爱多嘴，府上也不留爱嚼舌根的下人，这种话放在外面会误人子弟，若是让这小家伙信以为真，天知道将来会不会再出个道君皇帝。
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天底下谁都能封建迷信，唯独掌权者不行，他可以利用这些来安抚百姓，但是绝对不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小家伙不知道他爹心里想的什么，听到问话后乖乖回道，“昂哥说的，他说之前黄巾贼作乱的时候，那个贼首张角就是用画符念咒给百姓治病，那家伙能招揽那么多信徒，画符念咒应该能治病吧？”
如果画符念咒能治病，阿爹就不用喝那么多苦药了。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知的他，现在的他知道汤药有多难喝，阿爹天天都要喝那些东西，这些天甚至隔一个时辰就要喝一碗，如果念个咒就能把病治好，不久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吗？
他知道生病要找疾医，万一真有神仙混在民间，请神仙来给阿爹治病，阿爹以后就再也不用喝药了。
小家伙平时再怎么早熟，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天真起来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焕无奈的揉揉他的脑袋瓜，让小家伙换个位置坐到他旁边，然后才笑着问道，“你昂哥只说了黄巾贼作乱的时候张角画符念咒给百姓治病，有没有说张角最后是什么下场？”
“这还用昂哥说？全天下人都知道！”小家伙挺起胸膛，“那是反贼，反贼发起叛乱之后自然是被朝廷派兵镇压掉了。”
“错了，张角叛乱之后自称天公将军，他的弟弟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的确是被朝廷派兵杀掉，但是张角没有，他是病死的。”原焕捏着小家伙肉嘟嘟的小手，不紧不慢说道，“如果他能靠画符念咒来治病，为什么自己还会病死？”
“他怎么连自己都治不好啊，大骗子。”袁璟有点不开心，气鼓鼓的嘟囔个不停，“昂哥说当年黄巾贼作乱的时候有好多好多人，那么多人都被他骗了，难道就没有聪明的人拆穿他吗？”
“百姓淳朴，平日里生病熬一熬也就过去了，鲜少有找疾医治病的时候，兴许张角治好了几个把名声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他能画符治病的本事就成真的了。”原焕笑吟吟说了几句就停了下来，小家伙年纪太小，现在把事情掰开了说给他听也不一定能听懂，再过几年才好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掌权者。
天真又不是坏事，只要别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都信，他们家璟儿就还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张角创建太平道广收信徒，在百姓处在水深火热的情况下，短短几年时间能招揽那么多信徒并不稀奇。
百姓其实不在意皇帝是谁，高高在上的皇帝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他们平时接触的最多的只是村子里的小吏，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寨，连县城是什么模样都只是听说过。
只要能吃饱肚子，没有人会选择造反。
可是不造反是死路一条，造反是九死一生，为了那一丝的生路，他们只能铤而走险，饿死是死，被杀也是死，死在刀枪之下总比慢悠悠饿死好受。
朝廷不作为，官吏在民间层层摊派、勒索，自古民不与官斗，就算只是个小吏，只要穿上那身衣服，索要贿赂时老百姓也不敢不送。
当官的只收钱不办事，大水之年之后常有大旱，大旱又经常伴着蝗灾，蝗灾之后必有饥荒，饥荒又是瘟疫的温床，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的官兵，这么轮流折腾下来，日子能过得下去才有鬼了。
官吏欺压还有战乱是朝廷不作为，水旱蝗虫是老天不作为，他们能推翻皇帝，也能推翻老天。
张角的脑瓜的确好使，人有生老病死，老天自然也逃不出这个规律，现在这个老天不像样，不光对民间各种贪官污吏视若无睹，还助纣为虐降下水灾、旱灾、地震、蝗虫等各种灾难，如此助纣为虐，肯定不是个好老天。
现在这个老天病的要死已经糊涂了，不如换个新的老天来代替它，苍天已经快要病死，即将代替它的是黄色的天，甲子年马上就到，他们只要带上黄色的头巾，就能在大乱之中获得新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于是乎，声势浩大的黄巾之乱就这么来了。
只靠传播宗教广收信徒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聚起大批人，但是他没有想到问题的根本在哪里，反正现状已经不能再坏，先把这黑暗的朝廷给推翻了再说。
又怎么能不失败呢？
袁璟小公子捏着拳头气愤不已，决定回头就找小伙伴把那反贼的骗人路数传出去，他们都是聪明的小孩子，不能被这么简单的骗术骗到。
看来不光天上的神仙不靠谱，民间的神棍也靠不住，以后谁要是在他面前装神弄鬼，他一定拔剑把人赶出去，太气人了。
原焕放任小家伙拿被子当假想敌吼吼哈嘿出气，拿起他写好的作业继续检查，一边看一边感叹小家伙那聪明的脑袋瓜。
郑玄老爷子说这是放慢了进度，他怎么觉得放慢了进度也和正常孩童的进度不太一样，小家伙大概继承了他亲爹的聪慧，总之将来肯定比他强。
他也不用挑毛病，对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来说，能独立写文章已经很不错，只要没有错别字，这就是一份值得收藏的作业。
袁璟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再起来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感觉自己过来的时间不短了，下床穿鞋一气呵成，然后把他爹手边的书和纸全部收起来，“阿爹该休息了。”
原焕：……
倒也不用看那么严。

第130章 众生皆苦
袁璟小公子对父亲的身体比什么都上心，生病的人不能累着，看书和看公文一样都很费神，阿爹还在病中，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疾医说阿爹是操劳过度才会生病，荀先生也说前些天太忙，忙到他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甚至晚上熬到三更天才睡觉，疾医怎么说来着，不能累着不能累着，这下可好，又生病了吧。
看看这都是什么书？
《春秋》诶！
那么难懂，丢掉丢掉！
小家伙嫌弃的把他看不懂的书扔到一边，正好这时候侍女端着药碗过来，身为一个孝敬爹爹的好儿子，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尽孝机会。
原焕好笑的看着小家伙跑来跑去，看到他要朝药碗下手立刻笑不出来了，如果这小子要拿勺子一口一口的喂他喝，他们两个的父子之情今天就能画上句号。
袁璟小公子小心翼翼接过托盘，目不转睛将药碗端到床头，正想让他亲爱的爹爹感受到来自儿子的关怀，就对上了他爹那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眸子。
要不……还是让阿爹自己喝吧……
小家伙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把药碗端到父亲面前，然后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原焕被他这反应逗笑了，碗里的苦药刚刚喝完，蜜水紧跟着来到手边，贴心的不能再贴心，“乖，去找奕儿他们玩吧，别在家里闷坏了。”
“不会闷，老师让我在家看书，年后到书院还有考校，要做的事情多着呢。”袁璟小公子趴在床边，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他有多忙。
不光他，隔壁奕哥也一样，能天天出去玩的只有孙家几个哥哥。
“孙家几位小郎君，的确是有点闲。”原焕轻咳几声，抿了口蜜水想了想，觉得邺城只有教习四书五经的书院还不够，武将也要从小开始培养。
科举考试还有武举，他现在不好推广科举，在邺城书院增设偏重骑射技勇的学科却没问题。
以骑射技勇为根本，再学着如何利用山川形势来退敌，将帅之才可遇不可求，能教出来几个是几个。
君子六艺之中射御和礼乐书数并重，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大多文武双全，除了身体原因之外，偏文和偏武的都不常见，像荀彧、荀攸、沮授这样能打仗也能打嘴仗的才是正常。
原焕想到这里，下意识要拿纸笔把事情记下来，只是现在手边没有笔墨，只好有劳他们家忙得不行小公子帮他从外间的书案下面拿支炭笔过来。
“不可以，疾医说了让阿爹多歇歇，不可以写东西。”小家伙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蹬蹬蹬跑去找了纸笔，还让侍女帮他搬了个案几过来，“阿爹歇着，我来写。”
原焕看着小家伙坐在案前煞有其事的摆好架势，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只是三两句话而已，何必这么麻烦？”
袁璟小公子一本正经抬起头，“为阿爹做事，不麻烦。”
老父亲因为懂事的儿子欣慰不已，小家伙才这么大一点儿就知道要为父亲分忧，想来将来十几岁接收家业也不成问题，他真是太感动了。
袁璟认认真真的在纸上写下“武举射御”几个字，小家伙的字体还很稚嫩，圆滚滚一看就知道出自小孩子之手，“阿爹，武举射御是干什么的？”
“书院里教习君子六艺，身体不好的学子可以免去射御二科，若有不爱读书的学子，也可专精射御。”原焕看了眼纸上的字迹，让小家伙把东西收拾好放去外间，然后继续解释道，“孙家几位小郎君不爱读书，乌程侯平日里不在家，只靠他们的母亲来教导可能有些地方顾及不到，开春后让他们和你们一起去书院，专注射御两科。”
“不用学四书五经吗？”小家伙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原焕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最基础的都不肯学，书院只怕不会收。”
邺城书院是官学，郑玄老爷子治学严谨，到现在为止不少人都想往书院塞人，但是成功的寥寥无几，老爷子自己笑呵呵不得罪人，可他身边有个能干的好学生，崔琰崔季珪出面，什么甜言蜜语明枪暗箭都能挡回去。
袁璟在书院待的时间比在家多，听出他爹话里的意思后也眉眼弯弯开始偷笑，“翊哥不爱看书，但是权哥还行，如果权哥去了书院而翊哥没有去，吴夫人肯定要拧他的耳朵。”
原焕揉揉儿子的脑袋瓜，想着孙策差不多也该到邺城了。
周瑜要回庐江和家人一起过年，小霸王还没有成亲，留在江东也没什么，不过到底有些孤单，少年郎正是爱热闹的年纪，大过年的不和家人在一起只怕也不习惯。
正想着，外面就有人来通报说孙家郎君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门口等着。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哦，不对，曹操就在身边，不能随随便便拿曹老板开玩笑。
孙策一路从丹阳回到邺城，身边只带了几个人，越往北走天越冷，还没过黄河就开始下雪，要不是他舅给他准备的行囊足够厚实，半路还得去城里买衣服穿。
风卷残云，雪花打着旋儿落到地上，连他这种自诩火气重的年轻人也有点受不了，今年冬天那么冷，明年应该不会再有蝗灾了。
人都冻得受不了了，地底下的蝗虫卵还不得冻死完。
小霸王一路回到邺城，回家之后和家里人打声招呼换身衣服就立刻跑了出来，趁天还亮着赶紧找主公汇报汇报，他和公瑾在江东可没有闲着，干的事情可多了。
吴夫人许久没见儿子，还没来得及高兴，臭小子就风一般的跑了出去，只能看着飘着雪花的院子摇头叹气。
这火急火燎的性子，和他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司徒大人还在病中，这时候过去打扰多不好。
原焕身边，袁璟小公子也是这么想的，说好的只要天不塌下来就不能打扰阿爹养病，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孙家大哥不听话，该骂！
小家伙竖起眉头，板着小脸走出去，仰起头看着比他高一大截的孙家小霸王，感觉这个姿势不太利于发挥，数着步子后退几步，又觉得距离有点远，话还没说出来自己先急了。
孙策不明所以的看着走来走去的小公子，索性蹲下来让小家伙别那么费劲，“怎……”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袁璟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他平时和孙翊一起玩的多，孙家大哥比他们大太多，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从小伙伴口中知道这是个好哥哥心里也不害怕，板着脸说话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阿爹生病了，疾医说不可以劳心费力处理公务，孙小将军有事的话，去官署找荀别驾就好。”
孙策：？？？
怎么感觉怪怪的？
袁璟小公子逐字逐句说完，看对面这人呆愣愣的没反应，清清嗓子又说道，“孙小将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孙策：……
明白倒是明白，就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小家伙喊小将军什么的，谁站在这儿都得懵。
原焕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小家伙声音不大，隔着厚厚的帘子他也听不清，等了一会儿看俩人都没有进来，又让人过去催催。
雪天正冷，站在外面容易着凉，家里已经有一个病号，可不兴再来一个。
孙策正被袁璟背着双手数落，一边忍笑一边自责不该来那么急，主公正在养病，他贸然求见只会扰人清净，回头去官署找荀先生也一样，左右他们在江东的功劳没人能抢，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有区别。
袁璟板着小脸要把人赶走，听到屋里让他们进去的声音后有些不高兴，可是也没有说什么，阿爹都发话了，他再多嘴岂不是让阿爹面上无光？
他懂，他都懂。
小霸王拍拍衣服站起来，看了一眼踱着步子走进去的袁璟小公子，摸摸鼻子跟着进去。
原焕裹着斗篷站在炉子旁边，在床上躺久了浑身没力气，走几步都感觉累得慌，嫌站着费劲儿又到主位处坐下，“原以为伯符要过些天才能回来，现在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孙策咧嘴笑笑，“舅舅嫌我和公瑾在丹阳只会惹事，刚到腊月就把我们俩赶出来了。”
丹阳郡隔壁就是庐江郡，小伙伴带上行囊回老家，他可不就只能快马加鞭回邺城了吗。
徐州陶谦陶州牧正记恨他们，他也不好从徐州路过，一路从豫州到邺城，中途没有去兖州找他爹，路上花的时间自然不多。
小霸王惦记着袁璟刚才说的话，看他们家主公的脸色的确不太好，长话短说精简的不能再精简，其实也没多少事情，就是扬州现在已经乱了起来，即便今冬没有大战，明年肯定也要乱起来。
不管朝廷派谁去当刺史，都挡不住扬州即将被瓜分的趋势。
原焕耐心的听他说着，心道江东双璧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刚过去就把张昭张子布弄到官署，的确是有能耐。
孙策说完之后就要告辞，这次是他疏忽，下次来之前肯定打听好情况，不过今天情况有些特殊，他还没开口，外面就又来了个人。
袁璟小公子气鼓鼓的看着含笑走来的荀彧，说好的只要天不塌下来就不打扰阿爹休息呢，为什么全都说话不算数？
外面只是下雪，天还没塌呢！
原焕把生气的小家伙哄去一边玩，然后朝荀彧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陛下那边有事？”
“主公英明。”荀彧笑了一声，将目光从小家伙的背影中收回来继续说道，“行宫的小黄门到官署传话，说是陛下有意更改年号。”
“陛下从长安搬到邺城，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改元换新无甚不妥。”原焕拢了拢斗篷，掩唇咳了一声，抿了口水压下喉中痒意又问道，“不知陛下想要换成什么年号？”
如今的年号“初平”二字乃是董卓改立天子后换的，董仲颖此人说他聪明他有聪明的一面，说他不聪明他也是真的不聪明，将“初平”年号放在灵帝“中平”年号之后，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今天子在前而灵帝在后。
他隐约记得“初平”之后还有个“兴平”，只是这两年朝廷没有提过更改年号的事情，也就没有在意这些。
荀彧抬眸看向他们家主公，低叹一声回道，“陛下选了‘建安’二字。”
行宫名叫“承平”，年号改成“建安”，他们这位小陛下对太平的期盼那么明显，让人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

第131章 龙战于野
——建安。
原焕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既然陛下已经将年号定下，过完年就着手昭示天下吧。”
建安，这一时期可以说是汉末最精彩的时期，后世妇孺皆知的几场著名战役，什么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全都发生在这几十年里。
他总觉得时间还早，没想到不知不觉竟然到了要改元建安的时候。
自汉武帝首创年号形成制度，历代的天子帝王遇到天降祥瑞或者内忧外患都要改个年号以示尊敬，打个仗要改年号，打个猎也要改年号，只汉武帝自己就有十多个年号，想凭年号记清现在是哪一年一般人还真记不住。
原焕抚平衣袖上的褶皱，看着欲言又止的荀彧又是一声叹息，他如今已经身在局中，记住和记不住又能有什么区别，左右局势已经变的和史书上记载的完全不同，就算现在把史书放到他面前任他翻阅，能起到的用处也没有多大，反倒容易让自己被局限住。
算了，现在这样就很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能走到哪儿是哪儿。
原老板心态非常好，笑吟吟看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荀彧，大概能猜到这人想说什么。
小皇帝如今在邺城，更改年号不是小事，能让荀文若纠结成这样，无外乎怎么对待小皇帝这一件事。
天子毕竟是天子，太严苛了他心里过意不去，给朝廷太多权利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平日里忙起来顾不得想这些，现在要过年了难得清闲，正好小皇帝又要换年号，后知后觉想起来可不又开始发愁了吗。
太过理想主义最后折腾的还是自己，不知道他们家荀别驾这次能纠结几天。
如果在荀彧刚来身边那些天遇到这种情况，原焕或许还会跟着担心，现在却是完全没有跟着担心的必要，他不光不担心，甚至还有心情在旁边看热闹。
小皇帝在洛阳时被人胁迫，在长安时也是身不由己，在别的地方吃穿都得不到保障，来邺城能重建朝廷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有行宫可以住，有人安排日常起居，有人提供朝廷花销，空架子朝廷没有实权，但是他们不能说原焕对不起他们。
如果没有邺城让他们落脚，天知道他们现在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他们在长安的时候，只一个关中就治理的乱七八糟，现在虽然掌权的是邺城官署，但是至少名义上大汉十三州有大半数都听从朝廷的命令。
冀州、兖州、豫州原本就已经在原焕的掌控之中，如今再加上司隶关中一带，他们直接控制的地方已经占了大半个中原。
青州、幽州名义上在别人手中，但是一旦邺城这边有动静，以士孙瑞和公孙瓒的本事根本挡不住冀州的大军，更不用说青州的兵马本就归原焕手下的将领掌控。
并州那边袁绍还忙着和匈奴、乌桓抢地盘，中原乱，乌桓、匈奴也乱，上谷一带的乌桓部落零零散散，首领难楼号称能指挥九千多个部落，辽西乌桓不甘示弱，号称能指挥五千多个部落，和这些相比，辽东、右北平那些只能调动几百个部落的乌桓首领似乎不值一提。
乌桓大小部落数以万计，大部落几百上千人，小部落只有几十个人，匈奴和他们差不多，北边胡人聚族而居，部落和中原的村子类似，又不太一样，村寨的族老乡老要听官府的命令，部落首领一旦觉得上头的大首领靠不住，卷了铺盖就能带着族人跑远。
游牧部落本就逐水草而居，不像汉地百姓有固定住处，草原那么大，只要不怕死，想跑到哪儿都没人管。
小皇帝在长安时，政令可能传不出长安，可是现在皇帝诏书自邺城往外发，走不通路被堵回来的情况大大减少，只要不想背上造反的名声就不能再对朝廷的政令视若无睹。
如此一来，徐州、扬州、荆州也勉勉强强算是能联系上。
益州不算，益州是真的道路不通，只要张鲁把路堵死，除非能飞不然谁都进不去，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几百年后尚且道路不通，何况几百年前的今天。
冀州、兖州、豫州、司隶，再加上一个荆州南阳郡，这四州一郡名义上在朝廷的管辖之下，别的不说，至少州郡之内没有盗匪作乱，也没有胆大包天的贪官污吏，宦官和外戚早在前几年已经被收拾干净，就算天灾不断，在官府的赈济之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旁人只觉得有天子在身边，遇到各种事情都要去小皇帝面前走一圈，“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怎么看怎么不方便，不如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真正把小皇帝接到身边才能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不方便，在年幼的天子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的情况下，迎奉天子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管是史书上还是现在，他都不得不说一句天下诸侯最不该的就是觉得天子是个麻烦。
迎奉天子之人未必忠心于汉室，但是论迹不论心，在天下人眼里，谁接天子到身边谁就是忠勇的榜样，和这既忠且勇一颗红心向大汉的贤臣相比，其他只知道争抢地盘，对天子的安危无动于衷的各路诸侯可不就都是面目可憎的小人。
——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1】
如今天子蒙尘，尊奉天子乃是顺天应人的绝妙计策，他们想着不盯紧点小皇帝就要被别人抢走了，结果却是一群人迫不及待想看着他们接收无处可去的小皇帝。
事到如今，他们家荀别驾不可能看不清形势，与其担心他会不会开始琢磨如何匡扶汉室，不如看他怎么纠结。
看聪明人犯傻，别有一番趣味。
孙策托着脸等着这两位说完，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出声，看看眉眼含笑的主公，再看看垂眸敛目的荀先生，捏捏下巴不知道还要不要等。
荀彧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等他们家主公养好身体再说这些，可是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又觉得没有提起那些事情的必要。
比起让他们家主公看笑话，他更乐意看他们家主公的笑话，“主公坐了多久了？身体可还撑得住？”
“无妨，躺久了出来坐坐也不错。”原焕忍俊不禁，不敢再随意调侃，既然人闲着容易胡思乱想，不如忙起来，“正好伯符刚刚回来，带回来不少南边的消息，扬州的情况有些复杂，文若觉得谁可以担任扬州刺史之职？”
“扬州刺史？”荀彧正想开口说什么，注意到他们家主公又开始咳嗽，眉头微蹙轻声道，“此事不急，等主公养好身体再商议也不迟，我们便不打扰主公休息了。”
孙策连忙跟着点头，跟着荀彧一起告辞，直到走出房间才松了口气。
袁璟小公子听到动静立刻跑出来，朝一点儿也不贴心的孙家大哥挥挥手，手舞足蹈比划着他明天去孙府找孙翊玩儿，也不管孙策有没有看懂，比划完之后立刻缩回房间盯着他爹休息。
今天操心的事情已经超标，明天后天大后天，哪天都不能再听那些烦心的事情。
孙策摇头转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荀彧，“荀先生，您是回官署还是去哪儿？”
“去官署吧。”荀彧微微一笑，这些天只顾得忙手下几个州的事情，对扬州徐州都没怎么关注，看他们家主公的意思，明年或许要对扬州下手。
小霸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从门口的下人手中接过油纸伞殷勤的走在前面，一看就知道有事相求。
袁璟趴在窗子上看着他们离开，直到连背影也看不着了才跑回里间，“阿爹阿爹，荀先生他们已经离开了，阿爹现在要睡觉了吗？”
原焕摇头笑笑，“还早，不睡。”
白天睡多了晚上容易睡不着，白天的药里也没有安眠的成分，刚刚午睡醒来才没多久，这时候想睡也睡不着。
小家伙握了握拳头，挺起胸膛自告奋勇，“我来给阿爹念书解闷。”
阿爹不能随意走动，看书的话眼睛会累，什么都不干又无聊，不如他来给阿爹念书，遇到不认识的字还能直接问，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万一读多了自己就明白了呢。
这边袁璟小公子兴冲冲的显摆自己又认了多少字，那边孙策小霸王也在显摆自己和小伙伴在扬州干了多少大事，其实不光扬州，在陈温陈刺史去世之前，他们在徐州才是真正的大展身手。
今年各地天灾轮番降临，又有小皇帝来到邺城，邺城官署能名正言顺的过问其他州郡的事情，几乎人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往年刚到腊月就该准备过年休沐的事情，今年直到腊月快要过完还没能清闲下来。
这也就意味着官署依旧是满员状态，毕竟过年不能在官署过，所有人都想着赶紧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回家，只要他们好好干活不躲懒，最多三天，这堆满了屋子的公文就能全部处理完。
小霸王的到来让整个官署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忙活了那么久，听听南边的形势权当解闷儿了。
左右官署里没有外人，孙策也没藏着掖着，扬州各郡的太守郡丞是谁推上去的不是秘密，想知道的话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不需要遮遮掩掩。
扬州现在没有刺史，郡县各自为政，他舅舅吴景目前担任丹阳太守，防着陶谦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荆州和徐州离得远，刘表和陶谦这两个老东西早有联手给他们使绊子的意思，就算主公现在没空拿下扬州，也不能让那俩老东西在扬州太嚣张。
郭嘉笑眯眯看着气势磅礴的孙家小霸王，“万一主公真的没空管扬州，你待如何？”
孙策眨眨眼，笑嘻嘻在郭嘉旁边坐下，“还要看奉孝先生愿不愿意帮忙。”
小霸王这辈子最得意的除了长得好就是会说，长得好归功于爹娘，能说会道归功于他自己，他打小就能和城里的名士大儒交朋友，现在长大了，交朋友的本事更胜一筹，只看现在就知道，只要他愿意，整个官署都是他的好朋友。
他的朋友是他的朋友，别人的朋友和他打了照面也成了他的朋友，没毛病。
郭嘉挑了挑眉，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想让我去主公那边说情？这可不行，其他事情还好，这等事关大局的事情可不好说。”
“奉孝先生放心，和主公没有关系，绝对不会累着主公。”小霸王眉眼弯弯笑得开心，轻轻松松把郭鬼才从席位上拉起来，朝旁边几人打了招呼立刻神神秘秘把人拽进旁边屋里嘀咕个不停。
沮授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荀彧，“文若可知晓这小子想干什么？”
荀彧无奈摇头，“少年人没个定性，除了他自己，别人怎么能猜着他在想什么？”
“话说乌程侯是不是快回来了？”田丰拿着笔杆，难得跟着打趣儿，“虎父无犬子，孙小将军莫不是想自己打扬州？”
荀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
田丰：？？？
可别，他只是开个玩笑！
隔壁屋里，小霸王正亲亲热热的和郭鬼才分享他的天才计划，官署里的人都太正经，以他在邺城这几年的经验，公瑾不在的时候找奉孝先生最为妥当。
别人会觉得他年纪小只会胡闹，奉孝先生不会，就算觉得他是在胡闹也会和他一起胡闹。
他就喜欢这种朋友。
就是说，主公没空管扬州那点破事儿，他们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扬州落到别人手里，正好他和公瑾闲着也是闲着，邺城这边不需要他们两个发光发热，扬州需要啊。
丹阳郡在他舅舅手上，招兵买马需要避开，不然容易被舅舅告黑状，但是其他地方不用，只要粮草充足，轻轻松松就能招好多兵。
南方山贼多，他在冀州没有用武之地，扬州正适合他发挥，黑山贼泰山贼打服了都能为官府所用，那些小股山贼更不用说，一次打不改就再来一次，他孙伯符最不怕的就是打架，对面是勇冠三军的吕布吕温侯他都敢往上冲，那些基本没打过仗的山贼水匪根本不够看。
他对他自个儿有信心，再有小伙伴周公瑾一起就更有信心了，主公可以继续忙着北边的事情，把扬州交给他们俩就好，等什么时候主公腾出手来，他们俩必定能交给主公一个完完整整的扬州。
十一个郡国，一个都不会少，没准儿还能多几个，他感觉荆州江夏那片儿也不错，反正长江通去那边，万一打着打着就打过去了呢。
郭嘉拍拍自信满满的少年将军，心道这小子还真敢想，“所以呢，需要我做什么？”
小霸王表情一僵，退到门口左右看看，确定门口没有人，这才关进门回来小声说道，“那什么，万事开头难，征兵需要粮草，刚开始的时候只有新兵也不行，需要奉孝先生帮个小小的忙。”
吕奉先的兵他不敢抢，他爹的兵还是可以惦记惦记的，兖州如今兵多粮足，分他两千应该不成问题。
他也不是什么胆大包天要造反的人，老爹身边四员虎将能坑过来一个就成，左右都是一家人，老爹的兵就是他的兵，只要能赶在老爹提刀手刃儿子之前跑掉，其他就都不是事儿。
具体怎么坑……这不是还没想出来嘛。
嘿、嘿嘿。

第132章 龙战于野
孙家小霸王想的可好了，北方算不得安稳，他们家主公来年大概率会把精力放在关中以及函谷关西边的凉州，扬州没有主心骨才好，没有主心骨才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扬州落到别人手上是大麻烦，在他们自己人手上可不一样，主公麾下的大军不好南下，给他两千兵马当家底，他到扬州招兵买马岂不是绝妙。
他也不是不想多要点兵，只是水土不服是个大问题，北边的士兵来到南方后大多不适应，真要千里迢迢从冀州到扬州，估计还没开打就已经病倒了一大片。
江东和中原气候不同，地形也不一样，那边水多，江河湖泊连成片，北边的兵大多数都是旱鸭子，估计长这么大都没坐过船，更别说在船上打仗。
骑兵去江东派不上用场，步卒水土不服需要时间适应，不如带上钱粮去那边招兵，就算短时间内招来的兵比不过身经百战的老兵，至少他们不会水土不服生病，也不用另外找人教他们游泳。
打江东嘛，怎么能缺了水军呢。
主公麾下骑兵步卒几十万，就差水军没着落，天底下最厉害的骑兵是并州铁骑和西凉大马，最厉害的步卒也在冀州，他年纪小，这时候想和吕奉先他们比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努力成为主公麾下最厉害的水军将领。
江东据有长江天险，有主公在背后撑腰，他也不怕那些世家大族给他使绊子，徐州陶谦防备兖州还来不及，有他爹在兖州虎视眈眈，陶谦那家伙就绝对不敢找他麻烦。
兵马调动需要时间，那老东西胆敢对他下手，他爹立刻就能兵发徐州来个围徐救扬，再说了，以陶谦手下那些歪瓜裂枣，能不能打到扬州来还说不准呢。
荆州刘表有野心，可惜没有和野心匹配的胆量，荆州那么好的地界儿，北有汉水、沔水，向东顺长江而下就能通到吴郡，向西也能到达巴蜀一带，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结果可好，那家伙就死盯着南阳不放。
既不敢明目张胆朝南阳发兵，还不舍得放弃南阳那块大肥肉，坐拥可攻可守的荆州却只能当摆设，他看着都觉得可惜。
刘表不够看，益州刘焉就更不用说了，天府之国土地肥沃民殷富足，他却只想着让张鲁占据汉中关起门当个土皇帝，听说刘焉这几个月身体不大好，估摸着撑不过这个冬天，等来年益州易主，有个能压得住张鲁的新州牧还好，要是新州牧压不住张鲁，那可就有意思了。
孙策在丹阳的时候就眼巴巴看着扬州其他郡县，想要找郭嘉帮忙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手指蘸了茶杯里的水在桌案上画出江东的大致形势，顺着长江连荆州江夏一带也一起画了出来，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誓要让郭奉孝听明白他的计划。
就算他自己有点靠不住，他们家公瑾年少成名，运筹帷幄无所不能，有公瑾在大家伙儿总能放心吧。
郭嘉抱着手臂点点头，这小子的法子虽然直接，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稚嫩的少年郎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只孙伯符和周公瑾两个人带兵到江东比乌程侯亲自回江东更能让那些世家大族接受。
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就算手底下有几千兵马又能干什么？
有乌程侯在兖州守着，万一两个小的出事儿也来得及救援，不如让他们在扬州闯荡闯荡，不指望他们能拿下整个扬州，打下两三个郡也能算大功劳。
而且，他们也的确需要一支水军。
郭祭酒眯了眯眼睛，想着荀彧刚刚去找过他们家主公，现在再过去不太合适，于是招呼着孙家小霸王到跟前，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不用担心别的，明天中午去主公那儿说一声就行。”
孙策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恨不得眨眼就能到明天，“多谢奉孝先生。”
他说什么来着，遇事不决找奉孝先生准没错。
小霸王意气风发的离开官署，趁他爹还没回家赶紧和家里的弟妹搞好关系，再去拿在丹阳当太守的舅舅当笑料去讨好娘亲，只要家里大大小小都向着他，把老爹得罪死了也没关系。
有后台就是能为所欲为。
“你们说了什么？”荀彧将目光从蹦跶着走远的小霸王身上收回来，难得按捺不住好奇心，“伯符年纪小，你注意分寸，别跟着胡闹。”
“放心放心，肯定不会胡闹。”郭嘉打了个哈哈略过去，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提笔开始干活，“过两天就能知道我们俩说了什么，不急不急。”
他郭奉孝如此稳重，怎么可能和小孩子一起胡闹呢？
越说自己不会胡闹的人就越会胡闹，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没什么，从他郭奉孝口中说出来几乎没有可信度，此话一出，整个议政厅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大家该搬竹简的搬竹简，该拿墨块的拿墨块，一边处理剩下的事情一边小声讨论什么时候能让整个冀州都用轻薄的纸来代替竹简。
现在只邺城官署有足够的纸张可以取用，其他郡县有纸也舍不得这么用，主公说明年尽量让每座县城都有制纸的作坊，到时候情况应该会好些。
自从用纸代替了竹简，他们再也不用腰酸背痛扛东西了，有纸真好啊。
郭嘉：……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官署里其乐融融，大家伙儿心情都不错，处理事情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原本计划三天才能做完的事情只用两天就能收尾。
荀彧和沮授商量着将目前在他们家主公掌控下的四州一郡的事情处理完，确定没有疏忽的地方，这才踏着月色离开官署。
郭祭酒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问问题的家伙，看着荀文若和沮公与相携离开，蹲地上团了个雪球来泄愤。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他要和荀文若绝交一个晚上。
谁还没脾气了？
第二天一早，孙策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展示他的十八般武器，直到吴夫人喊他们吃饭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兵器架上的十八般武器，全部都是木头做的，这些东西平时属于孙权孙翊几个小家伙，他们家大哥回来立刻易主，谁让他们家除了老爹就只有大哥一个能玩转所有的武器呢。
孙策带着弟弟妹妹们玩的非常开心，主公需要静养，他去太早了会打扰主公休息，昨天荀先生在午后过去，那个时间点去找人应该没问题，吃过饭还能再教几个小的点儿东西。
不教不行，指望他们自己学，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个人打老虎。
他不在邺城这些天孙权肯定懈怠功课了，不然怎么连小妹都打不过，他那么大一个男孩子，打不过自己的妹妹他好意思吗？
孙权垂头丧气跟在旁边，孙翊拉着两个不知道危险离他们有多近的弟弟乖乖坐在母亲旁边，只有孙尚香自己开开心心和他们家大哥说话。
隔壁吕大将军经常教他闺女玲绮骑马打架，她和玲绮一起玩的时候也学了不少，附近能和她一起玩的同龄人不多，玲绮是她最好的小伙伴，她们俩已经约好将来一起上阵打仗啦。
孙策对妹妹的目标表示支持，虎父无犬子，闺女当然也是虎女，他们家那么多孩子，还真没几个不敢上马打仗的。
吴夫人轻咳两声，把胡说八道的女儿喊到身边说了几句，一家人这才热热闹闹开始用饭。
小霸王笑嘻嘻救妹妹出苦海，有他这个大哥在，弟弟妹妹不用阿娘操心，他一定把几个小的教导的乖乖听话，哪个都不敢给阿娘添堵。
吴夫人对这个大儿子向来没办法，几个小的也越来越调皮，好在他们爹马上就回来，省得她天天操心完这个再操心那个。
雪后初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晴天。
大雪下了好几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天气放晴之后非但没有暖和，反而比前几天下雪的时候更冷了，袁璟裹成球看着外面的雪，从早上就在纠结要不要去孙家找小伙伴玩，一直纠结到现在也没能迈开脚。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小家伙穿戴整齐，就是迈不开第一步，趴在窗子处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一脸后怕的回到里间找他爹，“阿爹无聊了吗？我来帮阿爹念书吧！”
看书看多了眼睛疼，听书才好。
原焕无奈的看着想出去玩又怕冷的小家伙，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他爬上来，“你若是怕冷就人去问问，看其他几位小郎君可不可以来咱们府上。”
“没有怕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冷算什么，好男儿不惧酷暑也不怕严寒。”袁璟连忙反驳，他本来不怕冷来着，只是今天冷的有点过分，他还没有准备好，才不是怕冷，“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出去，我和奕哥约好去孙府玩，吴夫人会做好多好吃的小点心，和家里的一样好吃，可惜阿爹不能吃。”
原焕：……
算了，还是别说了。
老父亲不开心的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说话就说话，没事儿说什么点心，能不能长点心，知道爹不能吃还说，是不是故意想让阿爹出丑？
袁璟小公子捂着脑袋，朝亲爱的父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抿嘴什么也不说了。
小家伙在家里磨蹭到午后，直到看着他爹把药喝完，这才依依不舍的准备出去玩，再不出去天都要黑了，他可不想当失信于人的坏孩子。
不一会儿，孙策带着孙翊过来求见，看到袁璟小公子的瞬间立刻把旁边的弟弟推出去当掩护，小公子不乐意主公见属下没关系，只要他看不见不就好了。
孙翊来之前被他们家大哥千叮咛万嘱咐，小小少年郎关键时刻非常靠得住，报点心名报的非常熟练，成功把袁璟小公子的注意力从“孙家大哥又不听话来打扰阿爹休息”转移到“吴夫人会的点心好多”之上。
小霸王笑的露出小虎牙，看着两个小家伙带着仆从出门找其他小伙伴汇合，这才整整衣衫进去见他们家主公。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关乎他能不能安生过年，重要着呢。
少年郎大步进屋，看到他们家主公披着斗篷坐在外间略有些心虚，在心里骂了自己好一会儿，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来打扰，然后才把他琢磨了一晚上的说辞说出来。
奉孝先生昨天告诉他想要兵不必拘泥于他爹手下的那些兵，别人手下的也能惦记。
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曹孟德曹校尉和他爹是打仗最猛的两个，曹校尉有本事，可惜关东联盟里拖后腿的太多，打仗败多胜少憋屈的不行。
他爹当时虽然日子不好过，好歹还算过得去，曹校尉更惨，总是打败仗不说，还没个肯帮他兜底的大哥，由此可见，袁绍袁术这兄弟俩哪个都靠不住，还是他们家主公最好。
曹校尉手底下的兵越来越少，他们要打董卓，手底下怎么能没有兵，世上哪儿有常胜将军，吃了败仗没什么，重整旗鼓继续打就是了。
曹校尉要重新招兵，曹洪曹将军肩负重任前往扬州，他和已经过世的扬州刺史陈温有些交情，陈刺史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允许他在庐江和丹阳两郡招兵，只那一次就招了四千多人。
四千多士兵，都是扬州人士，还经历过讨伐董卓、抵御黑山贼等各种大战，个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多适合来帮他打扬州啊。

第133章 龙战于野
原焕拢了拢外衣，看着满眼兴奋的少年郎，哑口无言。
谁给他的胆子想从曹老板手里抢人？
曹孟德曹校尉文武双全，之前在兖州当州牧时军务方面有孙坚在不用他操心，他自个儿只顾得管内政，好不容易有机会连军务一起管着，马不停蹄就去了关中。
曹老板大概运气不怎么好，到关中之后也没什么仗要打，还正好赶上突然爆发的蝗灾，一年下来心里正憋着火气，这个时候从他手里要兵，小霸王是不是嫌日子过的太舒服了？
孙策信心满满的说完，只等他们家主公拿主意。
他爹手下的老兵是从老家带出来的，曹校尉手下的老兵也是从扬州招的，俩人现在都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区区几千人马应该不会放在眼里。
再说了，他只要人，不要马。
原焕捧着茶杯暖手，很是委婉的询问小霸王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么个“好主意”的，“那些士兵自关东联盟时就跟着曹校尉，想要讨去只怕不容易。”
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没几个靠谱的，曹老板想打董卓，一群人在后面拖后腿，气的他自己带兵往前冲，然后意料之中吃了个大败仗，要不是曹洪把自己的马让出去，只怕他当时就能栽在那里。
他手里那些扬州出身的士兵都是那次逃出生天之后招来的，跟着他打完董卓打黑山贼，又一路带去关中，可以说是亲信中的亲信，会轻易给出去才怪。
小霸王就是打他爹的主意也比从曹操手里要兵安全，谁给他出的馊主意？
孙策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馊主意，曹操身边现在上万的兵，那些扬州籍的士兵没准儿还思乡过度想回家，关中那地方用不着水军，跟他去打扬州多好，既能让那些士兵免受背井离乡之苦，还能让他们在水上大展身手，何乐而不为。
他没说谎，在江东那地界儿，骑兵步卒都不如水军能打，主公要是不信的话，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和他回江东看看，打将军缺什么都不能缺水军。
原焕对少年郎天真的想法不做评价，只是继续问道，“如果兵马粮草充足，伯符能拿下扬州几郡？”
孙策笑得灿烂，“只看主公愿意给多少粮草。”
朝廷还没有任命新的扬州刺史，扬州郡县各自为政，只要兵马粮草充足，全部拿下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目标可没有局限于扬州一地，还有扬州隔壁的荆州呢。
没有栽过跟头的年轻人看什么都觉得简单的很，原焕笑吟吟抿了口茶，看他如此有自信，索性让这小子放开手去闯荡，“既然伯符已经有打算，年后便可以找文若要粮，不过话先说在前头，粮草可以从这里拿，兵还得你自己想办法，打了胜仗有赏，打了败仗可要受罚，到时候就算哭鼻子也得挨军棍。”
“主公放心，江东没几个能打得过我。”孙策答应的干脆，他对扬州各郡县的守将都有了解，能打的没几个，肯定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给他兵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带足了粮草回扬州再招就是，别的地方不说，老家吴郡总能让他招个几百上千人吧？
他爹乌程侯赫赫有名，背靠大树好乘凉，乡亲们就算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也不能太冷淡，只要让他度过最难熬的开始，只要拿下一座城，接下来就什么都难不住他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孙伯符到了江东就是游龙入海，神仙来了都打不过他。
小霸王目的达成了一大半，剩下没完成的那一小半也不担心，他至少要在邺城待到年后十五，近一个月的时间怎么着也能从他爹或者曹校尉手里要点儿兵，他自己脑袋瓜不够用，这不是还有奉孝先生帮忙吗。
时间还长，问题不大。
原焕看着少年人连蹦带跳的离开，沉思片刻让人将荀彧喊来，小霸王闯荡归闯荡，他们这边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放孩子出去是让他历练，不是让他送死。
吴郡太守许贡，庐江太守刘勋，这两个人和陶谦刘表都没有关系，不会在背后下黑手，暂且可以不用那么防备，但是扬州那么多郡县，不是每个太守都和其他势力没有关系。
如果他没有记错，扬州九江郡的太守是陆康，豫章郡的太守是朱晧，名将朱儁之子，这两位都是吴中大姓，小霸王不管不顾就要打扬州，只怕跟头要栽的不轻。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猜测也不一定成真，史上小霸王能在丧父的情况下打下江东大片地盘，现在虽然性子跳脱了点儿，但是有周瑜在旁边看着，江东世家顾忌着兖州那位非常护短的江东猛虎，兴许真的能让他打出威名。
只一会儿的时间，荀彧便匆忙赶过来，原焕看看手里热气还没有散尽的水杯，猜测荀彧匆忙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这人这么快过来，应是他的人过去之前就出门了。
荀彧在门口停下脚步，稳住呼吸恢复以往的淡定，这才掀开厚厚的门帘进去，“主公。”
“不必多礼，坐吧。”原焕点了点头，让人送来茶水点心，待荀彧坐定才又问道，“哪儿出事了？”
“益州，刘焉背疮迸发而亡，其子刘范继任益州牧之位，今冬怕是会生乱。”荀彧沉声回道，却没有多担心，益州离他们太远，就算生乱也是内乱，最多波及到荆州，只要新任益州牧不傻就不会和他们过不去。
原焕挑了挑眉，“其子刘范？”
他刚才还在想背疮到底是个什么疮，为什么那么多名人死在这上面，听到继任益州牧的人是谁后立刻将刘焉的死因扔到一边，他怎么记得刘焉之后的益州牧是刘璋刘季玉，哪儿又蹦出来个刘范？
“刘焉长子刘范、次子刘诞前些年并不在益州，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三子刘瑁和四子刘璋，主公对刘范不甚熟悉也是正常。”荀彧解释道。
刘焉四子，长子刘范为左中郎将，次子刘诞为治书侍御史，刘焉领益州牧之职前往益州，此二子留在朝廷为官，一来是当质子，二来也能及时给刘焉提供朝廷的消息。
原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益州牧从刘璋变成刘范，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的蝴蝶翅膀。
刘焉三子刘瑁体弱多病，四子刘璋懦弱无能，但是长子和次子却颇有其父之风，刘焉听人说益州有天子之气而请命出任益州牧，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刘范和刘诞应该在郭汜、李傕占据长安的时候和西凉兵马密谋攻取长安，事情泄露而被处死，长子和次子死在郭汜、李傕手上，三子体弱多病，约莫也是早亡之人，最后能继任益州牧的就只剩下刘璋一人。
现在郭汜、李傕在董卓伏诛的时候一同被杀，刘范和刘诞没有死，也没有试图攻打长安，而是在关中大乱的时候趁机去益州找刘焉父子团聚。
有向来寄予厚望的长子在，继任者当然轮不到性子懦弱的幼子。
“刘焉有本事占据益州，刘范得了他几分真传还尚且不知，多注意汉中的情况，张鲁野心勃勃，未必会服气刘范这个新州牧。”原焕缓缓说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曹孟德盼打仗盼了那么长时间，来年怕是真的要他亲自上阵，汉中那地方可不好打。
刘焉此人有野心也有实力，只是缺了些魄力，他能在目睹朝纲混乱的情况下促使灵帝恢复废除已久的州牧制度，I又能在别人说益州有天子之气时改交州牧为益州牧，就已经能显示出几分称帝的野心。
益州是个好地方，天府之国不只是听上去好听，荆州物产丰饶已经是天下人向往之地，益州与世隔绝，官府民间屯起来的粮草金银至少是荆州的两倍。
刘焉有“自为天子”之心，治理益州时也颇有手段，对治下百姓宽仁有度，对当地的豪强大族下手毫不手软，刚到地方就杀了十好几个，也不管他们是罪有应得还是冤枉无辜，只要家族势力够大就全在他的死亡名单上。
之前的益州刺史死于黄巾之手，益州从事贾龙和黄巾打了几个月才肃清益州，结果把刘焉迎到益州没多久就被新上任的州牧大人找借口杀了，自那之后，益州再没有人和刘焉作对。
名为州牧，实际上就是无名之君。
“张鲁在汉中不自称太守而称师君，五斗米教在汉中如日中天，刘范想和刘焉一样降服张鲁，只怕还要费上一番功夫。”荀彧温声开口，嘴上说着“费上一番功夫就能降服张鲁”，心里想的却是“费上再多功夫也降服不了”。
小皇帝身边的人都是他安排过去的，刘范和刘诞在关中时官职不低，但凡这兄弟俩有一个是聪明人，现在的司隶校尉都不会是曹操曹孟德。
汉中是益州的北边门户，占据汉中就能占据益州通往关中的唯一门户，关中乱起来的时候刘焉还没死，张鲁听从刘焉的号令，再有刘范、刘诞兄弟二人在长安里应外合，区区刘表根本不足为惧。
结果可好，兄弟二人趁乱离开关中去益州，留下张鲁和刘表对峙，最终两败俱伤便宜了他们家主公。
荀彧只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益州易主虽然不是小事，但是短时间内刘范忙于接手益州各部势力，防范别人还来不及，一时半会儿没工夫顾及外面，还不至于让他们家主公因此费心。
原焕送走贴心的荀别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刚感叹了两句局势越来越有意思，开了条缝儿的窗子就被侍女给关上了。
好吧，养病之人不能吹冷风。
今年的冬天比前两年冷得多，好在各方御寒的物资充足，连最穷苦的关中都没听说有百姓冻死。
从曹操去关中开始，整个关中焕然一新，最明显的就是通往四面八方的官道重新修了一遍，以前有的重新修，没有的就修新的，短短半年的时间，关中的官道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曹校尉心里憋着火气，除了屯田就是修路，其他一概不管，修渠挖沟需要通畅的道路，在他把关中各城打通之前，所有的流民百姓还有牢里那些犯人都出来修路，不想干活也行，家里有余粮爱干什么干什么。
暴躁的曹操回到邺城之后脾气也没好哪儿去，孙家小霸王上门第一天就被吓了回来，别说要兵了，相关的一个字都没敢说，生怕曹孟德一个不开心直接拿刀追着他砍。
兵重要，命更重要，他还是找他爹要兵吧，至少他爹看在他是亲生的份儿上会留他一条小命。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小皇帝改元建安，更改年号的诏书发下去之后，各地官员都上表庆贺，一时还真有些辞旧迎新的感觉。
建安元年的邺城很是热闹，被派去镇守府城的大将们回到邺城和家人团聚，小孩子们交到了不少新朋友，大人推杯交盏联络感情，不去想他们过不了几天就要各自离开，热热闹闹的还挺不错。
荀攸被公孙瓒烦的不行，回到邺城第一天就是请命前往幽州，中山太守的位子留给高顺，他以朝廷的名义前去幽州当个太守，公孙瓒不是觉得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吗，他荀公达自认不比刘伯安差，刘虞能干的活儿他一样能干。
具体哪个太守也不用主公操心，他自己已经挑好了，渔阳郡就可以。
渔阳有盐场，公孙瓒再敢烦他，他就让那三千白马义从全都吃不上盐！
荀公达面无表情的模样着实有点吓人，原焕听着他的话感觉这人不是要去幽州帮忙，而是先拿下渔阳然后把公孙瓒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毕竟这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分文官武官，在人均文武双全的世家子中荀公达也是其中翘楚，他要真的和公孙瓒过不去，以公孙瓒的本事十成十的不是他的对手。
多想不开啊，怎么把他们的老实人给欺负成这样，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原焕在心里感叹着，动作一点儿也不慢，当即表荀攸为渔阳太守，等年后就直接走马上任，去幽州和公孙瓒当同僚。
邺城的热闹久久不息，年关解了几天的宵禁，城里城外的百姓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样争相出门游玩，直到过了十五才渐渐平息。
就在此时，益州又传来消息。
刘表趁刘焉病亡刘范继任的机会派他的别驾刘阖策反了益州不少将领，刘范大怒，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驻扎在巴东郡，虎视眈眈大有开战的意思。
原焕对荆州益州开战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被刘阖策反的将领。
沈弥、娄发、甘宁……
甘宁甘兴霸，这人被策反之后没去荆州吧？

第134章 龙战于野
汉室衰微，朝纲不振，刘焉可以说是最早图谋自立的诸侯，没有之一。
别人琢磨坏事只会偷偷琢磨，他不一样，他不光会琢磨，还能巧舌如簧让皇帝亲自给他铺路。
灵帝在位时天下虽乱，但是还没有乱到董卓进京时那样，刘焉那时候已经察觉到汉室将亡，留在朝廷没前途，不如躲的远远的，或许还能在中原俱伤的时候有意外之喜。
没过多久，他就利用自己汉室宗亲的身份推动灵帝废史立牧。
一郡之地太小，不够他避乱自守，太守只能掌管一郡的军政，刺史虽然能管一整个州，但是官职太低，且只能监管州郡，想以刺史的身份拿到军政大权还要另外谋算，不如最开始就先做好打算。
废史立牧，皇权遭到挑战，地方开始反噬中央。
中央和地方一直都是你强我就弱你弱我就强的关系，汉武帝当年设立刺史为的就是不让太守专权，一郡的军政大权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实在太危险，不派个亲信监督实在放心不下。
灵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信，汉武帝尚且极力打压地方，他可好，愣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弄出了个掌握一州军政大权的州牧出来，生怕地方父母官权利不够大。
官职改了不要紧，一不小心就把大汉的江山弄得四分五裂，掌握实权的郡守已经有资格成为一方诸侯，掌一州之军政大权的州牧手上权利如何就更不用说。
大汉十三州，皇帝手底下才十三个州。
刘焉是个聪明人，偏偏灵帝又是个傻的，以为他任命的州牧各个忠心耿耿一颗丹心向大汉，丝毫不管他们到任之后会怎么样，刘焉原本想去的是交州，那地方离中原足够远，是个关起门来看热闹的好地方，只是偶然间听到有人提起益州有天子之气，便又改为申请益州牧。
由此可见，这人确实有图谋不轨之心，益州后来也确实出了位天子，只不过不是他刘焉，而是刘备刘皇叔。
益州富庶，倘若刘焉活的时间长些，未必不能以益州为根基图谋天下，巴蜀之地，天府之国，乱世天堂，盛世囚牢，如今恰逢乱世，天险屏障将外面的乱子挡的严严实实，等他养足兵马出去打天下，中原一带久经战乱，想抵御住益州的大军可不容易。
只可惜天不假年，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他的本事，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他好些年的心血就毁于一旦。
刘表对隔壁益州那位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姓族亲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益州刚刚传出刘焉的死讯，他那边立刻就作出了反应。
刘焉那老小子有本事把持益州，他儿子可不一定，不趁现在来挑拨离间，等刘范小儿坐稳了益州牧之位就没机会了。
刘景升的州牧衙门坐落在南郡襄阳城，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去正儿八经的首府住着，奈何荆州首府是南阳郡宛城，那地方一直在袁术手里，他再怎么眼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到旁边的南郡另设衙门。
刘焉设计除掉益州的豪族大家，重用张鲁封锁益州对外联络的道路，虽说整个益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杀了那么多本地豪族，他活着的时候别人不敢说什么，死了之后会不会继续委屈求全就说不准了。
刘范小儿刚来益州没多久，对益州了解的还不如他幼弟刘璋，一直被刘焉带在身边的三儿子刘瑁先他父亲一步驾鹤西去，如果不看长幼，刘璋刘季玉也能争上一争。
刘表自个儿宠爱幼子，平日里没少和亲信说将来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荆州牧之位要留给小儿子这样的话，只要他这个当爹的态度明确，手下便不会枉顾他的意愿而死守所谓的长幼规矩。
他的别驾刘阖能说会道，且看这次能策反几个益州将领，又能不能让刘范刘诞刘璋兄弟几人反目成仇。
荆州益州这些日子热闹的很，原焕每天拿那两边的消息来解闷，心情一好病好的也快，然而没高兴几天，就看到了刘范为了稳住形势又干了什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有刘表在旁边煽风点火，益州一天比一天动荡，刘范倒没有和两个弟弟兄弟阋墙，刘璋性子懦弱，根本不敢和他抢州牧之位，刘诞和他一同在长安为质又一同来到益州，兄弟二人出生入死也不会因为州牧之位打起来，没有亲兄弟在背后捅刀的隐患，剩下的麻烦就只有被挑拨的将领。
益州武将不多，能打的更没有多少，刘表派人策反也只是嘴上说说，哪里比得过到手的真金白银，刘范为了稳固地位，祭天之后当众宣布继承父亲的大业，而后对刘焉留下的太守武将大肆封赏。
黄金白银论斤赏，铜钱不论斤，论千万，这个太守赏个几千万，那个将军赏个几千万，人心的确是稳定下来了，他爹灭了益州那么多富户豪族给他攒下来的家底儿也被霍霍干净了。
官府没钱不行，没钱没法招兵，也没法带领百姓过好日子，恰在此时，有一贤士刘巴来到益州求见，得知州牧大人的困境之后给他出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铜钱不够用的话，铸价值一百的大钱怎么样？
于是乎，益州现在开始流通的铜钱就变成了“直百五铢”。
原焕：……
这和钱不够花了就拿印钞机多印新钱来花有什么区别？
刘范身边都是傻子吗？
原老板听到消息后吓得喝药都积极了不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可不能学刘焉刘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继承人靠谱还好些，要是继承人不靠谱，他死了都能被气活过来。
府库没钱就铸大钱，他们就不想想这么“好”的主意要是有用的话以前为什么没有别人用？
上上一个动钱制的是王莽，上一个动钱制的是董卓，他刘范是觉得自己本事太大史书不够写，特意干点大事儿让史官多写几页是不是？
原焕被益州的骚操作惊呆了，当即下令治下四州一郡禁止再和益州做交易，即便有买卖往来也不收他们那所谓的“大钱”。
五铢钱五铢钱，人家的重量在钱上写着呢，凭什么你益州同样重量的一枚钱改名“直百五铢”就能当一百铢来用，欺负别人数学不好还是咋滴？
益州和中原道路不通，这些年的买卖少了很多，但在盐铁这种必不可少的东西上，张鲁还是会打开汉中让商队通行，益州没有细盐，想吃干净东西就得去外面买，不开不行。
邺城的命令很快传遍各州，除了河东卫氏这个依旧在和益州做生意的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卫氏这些年多是以粮换盐，上头下令让他们不用钱来交易也没什么，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怎么用钱。
益州的“大钱”没能流出益州，除了官署很少有人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邺城书院的学生不一样，他们猛不丁的加了本要学的教材，一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神情恍惚以为之前的二十多载是白活了。
原司徒为了防止书院培养出来的新一代轻而易举被人忽悠，百忙之中亲自写了个经济学小册子，把通货膨胀的危害一条一条写的耸人听闻，别管标准不标准，左右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邺城书院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将来都要去各地为官理政，基础的知识必须学明白。
君子六艺里有算学，把这些塞进算学的课程里一起教导就是，如果有擅长此道的大家觉得他写的不好也没关系，能写出来更好的教材他亲自上门道谢。
益州的“大钱”没来得及对邺城造成影响，未雨绸缪的原司徒却让那些即将到各地上任的士子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光学生懵，负责算学的先生也很懵。
明明书上每个字他们都能看懂，怎么连成句子却看不明白了？
司徒大人体谅他们才疏学浅，特意将句读标的清清楚楚，可是这一句又一句的都是什么？先贤典籍中有说过这些吗？
“先生们这几天都不讲经义了，让书院里的学生自己参悟书中奥妙，他们也凑到一起钻研其中新意，华歆华夫子的心得写得比阿爹的书还厚，可吓人了。”袁璟小公子后怕的拍拍胸口，庆幸他年纪小不用学那么多。
他趁先生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两眼，不愧是他们家阿爹写的书，就是厉害，所有的先生都看不懂耶。
“你现在还小，将来长大了也要学，不然阿爹会伤心。”原焕牵着小家伙的手来到院子里晒太阳，拍着小家伙的脑袋很是感慨，“璟儿聪慧，学得多才不容易被人诓骗，你看那益州刘范，继任不久就将其父留下的家业挥霍一空，若其父泉下有知，只怕要气得半夜去找他。”
袁璟：！！！
“这样就能让他的阿爹给他托梦吗？”
原焕眯了眯眼睛，看小家伙两眼亮晶晶的手心有些发痒，如果不是怕生生死死的吓到孩子，他甚至想说他现在还没死，不急着操心死后的事情。
袁璟小公子对上他爹那暗含危险的漂亮眸子，打了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阿爹不要担心，咱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懂。”
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把自家的家底儿给赏出去，他们家穷着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皇帝来了也没钱。
“去找武师傅练武去吧，今天奕儿翊儿他们都在，难得休息一天，不然去书院后又凑不到一起了。”原焕无奈的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将人打发去玩耍。
天气晴朗，微风拂面，他也要去官署看看。
袁璟小家伙应了一声，扛着他的大刀长矛带上侍从去找小伙伴玩耍，原焕刚刚出门，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看到官署那边有人过来。
马车缓缓停在官署门口，两边距离不远，拐个弯儿就能到。
原焕轻车熟路走进议政厅，抬手让大家伙儿不必多礼，走到主位坐下然后听沮授回话。
孙策离开邺城时带了足够的粮草，还有从他爹孙坚手里扣出来的两千士兵，他前些日子让人送信去扬州，让小霸王注意从益州出走的几位将领，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有了消息。
虎崽子人如其名，虎了吧唧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甘宁的下落的确找着了，就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俩人各自带兵摆开阵势，已经在江夏打了好几仗，目前胜负未分，大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额，江夏郡，位于荆州，是刘表的地盘。

第135章 龙战于野
甘宁甘兴霸，益州巴郡临江人，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据说他年少的时候不务正业，经常带着一帮子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四处闲逛，一群人携弓带箭，头插鸟羽，身佩铃铛，人称“锦帆贼”。
称他是贼，是因为他年少时经常在巴郡为非作歹，组成渠师抢夺船只财物，如果当地官员对他以礼相待，一场宴席之后他就能为人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接见他的礼数不够周到，那完了，甘兴霸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当场就能翻脸开战。
饱学之士可以声名远播，甘宁这等游侠儿更容易传出名声，别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总之他在巴郡非常有名，百姓一听到有铃铛响立刻闻风而逃，不用想都知道是甘宁来了。
兴许人长大了就会稳重下来，甘宁祸害乡里到二十多岁终于琢磨着这样不行，当贼没前途，他想当官。
寻常人想当官难得很，他不一样，他脑袋瓜好使，潜心读书钻研诸子百家之说，没几年就从计掾升到一郡郡丞，当然，升迁那么快不光靠他那聪明的脑袋瓜，最重要的是他家里有钱。
“步行则陈列车骑，水行则连接轻舟”，连跟在他身边的下人都披服锦绣，当锦帆贼首领的时候，他们出行乘船所用的船只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没有足够的银钱还真撑不住他这么挥霍。
孙策收到他们家主公派人送过去的信件后当即乐了，锦帆贼锦帆贼，说白了就是水匪呗，巧了，他爹乌程侯当年靠打水匪扬名郡县，主公这是看他一时半会儿没法扬名，特意送来一伙水匪来给他打？
小霸王接到消息后高兴的不行，主公只是让他留意那些被刘表忽悠出益州的益州将领，没说非要将人收入麾下，他先替主公看看那些人能耐如何，免得主公招到一群外强中干的武将。
他们家主公身边能打的多着呢，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要是在他手下都过不了几招，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别出来祸害人。
甘宁对刘焉没什么忠心可言，不然也不会三言两语就被人忽悠到荆州。
刘焉在益州时对百姓还行，对富户豪绅则是先骗再杀，他在益州那些家底绝大部分都是抄家抄来的，甘宁家里有钱，是豪绅中的豪绅，能在刘焉手下保住家业已经不容易，自然忠心不到哪儿去。
刘范初掌益州，原本在刘焉麾下效力的人不服气的居多，丰厚的奖赏可以让大部分想转投他人的官员留下，也可以让甘宁这种不缺钱的武将觉得这是在看不起他。
在刘阖的策反之下，甘宁和同僚沈弥、娄发等人起兵反出益州，先和益州守将打了一仗，然后尽数被刘表纳入囊中，刘表和刘焉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刘范知道是他在背后捣鬼也无计可施。
一来二去，甘宁就带着他那千余亲信来了荆州。
孙策大张旗鼓在扬州招兵买马，刘表放心不下，生怕扬州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不惜从其他地方调来重兵防守在江夏和长沙两地。
要不是南阳不归他管，他能分出来更多的兵防备扬州那俩胆大包天的毛头小子。
都怪袁术！
呸！汝南袁氏没一个好人！
刘表一直盯着南阳不放不难理解，毕竟荆州的首府在南阳郡完成，他一个州牧却去不了自家地盘的首府，只能退而求其次到隔壁南郡另设衙门，不管是谁过来都会感到憋屈。
虽然南郡和南阳郡只有一字之差，其实两个地方差的多了去了，只人口这一项，南阳郡就比南郡多得多，在这人多就是胜利的年代，人口多的郡县谁都眼馋。
袁术没什么本事，架不住人家有个有本事的兄长，本来南阳被那家伙祸害的不轻，他只要稍微推动一下就能成功将人赶出南阳，偏偏那个已经死在京城的袁士纪又活了过来，不光活了过来，还派人到南阳来打理内政。
也不知道袁术究竟怎么想的，竟然就这么把南阳交给冀州派来的人，冀州离南阳那么远，直接大方点把南阳还给他这个荆州牧不行吗？
刘景升拿不下南阳郡，每每想起来这事儿心里都怄得慌，对掌握在手里的其他几郡就看的更加严实，他现在只想守住荆州，谁打荆州的主意他跟谁急。
江夏和长沙两地和扬州相邻，孙策和周瑜在庐江招兵，刘表便着重在江夏布防，万万没想到即便已经布置成这样，孙家那小子还敢前来造次。
甘宁对刘表和其他人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刚刚投奔了新老大需要做点什么来显示自己的本领，益州无仗可打，武将在那儿就是摆设，重要官职由刘焉的亲信担任，非亲信人员天天在家闲的长蘑菇。
难得有机会让他施展拳脚，孙家那小子想从他手里抢地盘还得再历练几年。
江夏境内水网密布，孙策自小在吴郡长大，对水战毫不畏惧，甘宁当官之前当的是水匪，更不怕在水上打仗，两个人各带千余兵马，就这么在水网中杠上了。
说是打仗，看上去却更像是在玩闹。
至少在如今的江夏太守黄祖眼中，大半个月都没能把只有千余人的孙策赶出江夏的甘宁就是在闹着玩。
江夏在荆州地界儿，在自家地盘上都抓不住只有千余人的孙策小儿，还不够给他添乱的。
刘焉在益州杀了不少豪绅，刘表的做法和他相反，在荆州大肆重用本地世族，江夏、零陵、桂阳、长沙等各郡的太守都是当地大族之人，黄祖出身江夏安陆黄氏，对江夏各地了如指掌。
莫说孙家小儿，就是孙坚亲自过来他也不怕。
黄祖本就不喜不服管教的甘宁，看他连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当即让人率军回城，他另外派其他人去把孙家小儿赶出江夏。
要不是州牧怕激怒孙坚特意吩咐不要伤那小儿性命，区区一千多人，派几艘小船将人困在水域中央，他们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江夏。
黄太守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小霸王来江夏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盯着官署的动静，深入敌境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他只是想过来串个门，没想把命丢在这儿。
黄祖那边刚有安排，孙策这边就划着他们的小船顺江而下回了扬州。
江夏真是个好地方，拿下这里然后在这儿布防水军，荆州全境就直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或许还能从这儿打益州，那么好的位置落到刘表手里实在可惜。
拿下江夏可以轻轻松松打荆州，反过来刘表也能凭着江夏打扬州，这边水系那么发达，顺江而下很快就能到扬州境内，比走陆路快得多。
可惜了。
小霸王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山林，想着甘宁看到他留下来的信会是什么反应，咧了咧嘴笑得欢快。
水路比陆路快得多，小船在水面上嗖的一下跑的老远，江夏到庐江不到三百里的路，第二天傍晚就回到了庐江。
周瑜带人在码头迎接，看到小伙伴全须全尾回来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他这些天有多担心，生怕这人玩过头了闯出大祸。
这家伙刚回扬州不久，他们还没来得及招兵买马，手里只有从乌程侯处讨来的两千老兵，老兵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孙策自小在军营里长大，也不怕那些兵不服他，可问题是，那些士兵在兖州好几年，还记得怎么在水上打仗吗？
周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庐江太守陆康对他们不太欢迎，真要惹得江夏黄祖攻打庐江，他们手里这两千老兵可挡不住那边的大军。
现在不是和陆康翻脸的时候，真打起来可不好办。
周公瑾知道黄祖不会轻易离开江夏，也知道陆康看在他们家主公的面子上不会见死不救，可是知道归知道，该担心还是担心，他甚至已经和叔父打了招呼，万一真打起来，他们家的部曲也不是不能用。
“走的时候都和你说了不用担心，我办事有分寸，只打甘宁不打黄祖，这不，黄祖刚把人换下去我立马就回来了，连照面都没打，更别说兵戎想见。”小霸王一手搭着小伙伴的肩膀，心情和天气一样晴朗。
他觉着吧，那黄祖也不像选贤任能的人，甘宁又是益州过去的将领，虽然是刘表派人忽悠到荆州的，但是在他眼里估计就是个降将，重用的可能不大。
甘兴霸不愧是水匪出身，滑不溜秋跟泥鳅似的，他这半个月是绞尽脑汁想把人骗到跟前打，奈何那人就是不上当，好在他自己也没被骗到对面去，就当是打了个平手吧。
周瑜一边往前走一边听他说，听完他夸张的英勇作战之后才问道，“有其他几位将军的消息吗？”
“沈弥、娄发他们？”孙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屑，“被刘景升派去长沙去了，据说是防备豫章那边派兵攻打，也不知道到底在防什么。”
豫章一个郡比整个冀州都大，太守朱晧管一个郡就已经够忙了，朱儁朱将军功高望重，朱晧又没有打天下的野心，只要不想让他父亲背上教子不当的罪名就绝对不会主动生事。
刘表派人在江夏驻防他还能理解，派人去长沙防备豫章他是实在理解不了，有这个必要吗？
小霸王开动他那聪明的脑袋瓜，发现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摇头晃脑又把刘表给吐槽了一通，刘表刘表，虚有其表，这名字取得真不错。
“你可闭嘴吧。”周瑜哭笑不得的将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把人带去军营让他自个儿洗漱休息，他们不是陆康陆太守手下的人，两千士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现在人回来了，他得派人去府城给陆太守说一声。
“去吧去吧，我去睡觉。”孙策打了个哈欠，朝周瑜挥了挥手然后伸了个懒腰，船上休息不好，他从昨儿早上到现在基本上没合眼，年轻人一晚上不睡觉没什么，换个年纪大的过来早就不行了。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遥遥挂在天边，营地很快陷入寂静之中。
他们人多，这么多人进城不好安置，索性在城外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原本计划的是去豫章招兵买马，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到豫章孙策就火急火燎的去了江夏。
现在人回来了，去豫州招兵之事也要提上日程，扬州地广人稀，山贼水匪层数不穷，他们凭手里这点兵攻打县城不太现实，最好的办法是打山贼为民除害，让百姓主动接纳他们。
军令状已经立下了，他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挨板子。
周瑜是个爱面子的好小伙，长这么大干什么都讲究的不行，孙伯符平时没大没小惯了，被拉去打板子或许还能笑出来，他不行，他周公瑾丢不起那个人。
营帐之中，周瑜一本正经的在纸上写写画画，直到月上中天才和衣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巡逻的士兵正在换班，远远看到晨雾里有动静立刻防备起来，一边派人去查看一边通知主将。
孙策昨天晚上睡得极好，醒来听到可能有敌人来犯，立刻打起精神扛着武器跑出去。
大营外面，甘宁面色黑沉如水，插上羽箭把那封害他不浅的孙策亲笔信甩到门口，看到正主出来磨了磨牙，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孙伯符！我日你仙人板板！老子和你有交情哇？没事儿写个屁的信？你个瓜娃子脑阔有包撒？！”

第136章 龙战于野
甘宁刚到江夏没几天，和太守黄祖就见过一面，话没说几句就带兵出去打孙策，他带的是他自己的兵，别说黄祖，就是刘表来了也没理由动他的亲信。
庐江和江夏挨边，孙策胆子虽大，但也没大到只带一千多人就敢深入江夏的地步，甘宁初来乍到，正是需要立功站稳脚跟的时候，孙伯符这时候打过来简直是老天在给他送军功。
来犯之人太多轮不到他出战，太少又不值得出兵驱逐，一千多个人不多不少，刚刚好适合他这种初来乍到急需表现的将领。
江夏一带水网密布，他又是水匪出身，孙伯符在水上不会是他的对手，区区千余人，给他三五天就能全部赶出去。
甘宁以前没出过益州，对外面的局势不太清楚，他听过乌程侯孙坚之名，对孙策这个小孩子没什么了解，他十几岁的时候还横行乡里当水匪呢，估计这孙伯符和他差不多。
嘿，只是个走他老路的毛头小子而已，不足为惧。
交手之前觉得这是个走他老路的毛头小子，交手之后更觉得这毛头小子有几分他当年的模样，水匪不是那么好当的，有勇有谋运筹帷幄，横行乡里还不伤百姓，如此才能称得上好水匪。
最重要的是，在水上得能打。
如果不是在他手底下搞事就更好了。
孙家小子出乎意料的难缠，原本计划三五天解决的事情愣是拖了大半个月也没解决，甘宁收起吊儿郎当的心态，正准备好好和他大老远来挑衅的小子打一场，一个不注意人却跑了。
那什么，这算不算被他打跑的？
那小子大概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交战之后见好就收麻溜儿的跑了，功劳应该能算到他身上。
正巧太守派人来寻，说是再听到孙策在江夏境内胡作非为的消息就把他撤了另外派将领过来，他也没多想，表示人已经被他打跑了，太守那边尽管放心。
没想到那人狗眼看人低，非说他和孙策勾结在一起意图反叛，大半个月都没法把人赶出江夏就是证据，除此之外，在门口捡到的他和孙策往来的书信也是证据。
铁证如山，还能有假不成？
他甘兴霸和孙策勾结在一起意图反叛？
那人眼瞎了不成？哪只眼睛看到他想反叛了？还书信？书他奶奶的信！
甘宁被来人趾高气扬的指责气得不行，他是益州过来的将领不假，可他绝对不是和敌人勾结的人，孙伯符那小子的确能打，他甘兴霸也不差，一个毛头小子哪儿值得他勾结？
看他不顺眼就直说，何必找借口污蔑他？
在他亲眼看到那封被羽箭带过来的信之前，他都坚信是黄祖故意排挤他，不乐意留他在江夏当差，可是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他就是想不信也不行。
造假污蔑绝对写不出那么磕碜的字，他甘兴霸二十岁才开始努力读书，写出来的字都比这信上的字好一万倍，只有孙伯符那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写出的字才会那么磕碜。
亲笔信！和他称兄道弟！还让他在荆州混不下去可以去扬州看看！
这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瓜娃子脑阔有包，不知道他们是敌人的关系吗？
甘宁看完信之后开始脑壳疼，正想和那人争辩信上写的是如果他在荆州混不下去可以去扬州，划重点，如果两个字看到没，他和孙伯符充其量只算是棋逢对手不打不相识，那小子年纪小没见识，难得碰到他这么能打的可不就惺惺相惜了吗，不能证明他们俩私底下有勾结。
谁家私底下勾结放到明面上惹得人尽皆知，那小子就是走之前留个消息表示他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打过来，怎么就成他们俩私底下有勾结了？
他不解释还好，开口解释之后那人还以为他多好欺负，什么益州来的降将、给点好处就背弃旧主、狗改不了吃屎等各种污言秽语都出来了，好家伙，原来太守府里的人都这么看他。
这还待什么待，不走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背后说三道四肆意攻讦？
他甘兴霸这辈子吃什么都不吃亏，等他回过头真跟孙策一起打江夏，就江夏郡那几个歪瓜裂枣，不用其他人帮忙，他自己就能打。
刘景升派人劝他们几个离开益州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来荆州之后定会重用，结果可好，重用个球。
手里的兵一点儿没多，他初来乍到在前头打仗，后头官署就有人胡言乱语坏他名声，如果没有黄祖暗中支持，别人怎么可能敢那么说。
他看上去脾气好还是怎么着？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甘宁是个急性子，少年的时候碰上给他找不痛快的人能直接拔刀，现在当官了也没稳重到哪儿去，别人都蹬鼻子上脸骂到跟前了，他要是能忍住脾气他就不是甘兴霸。
总之就是，孙策早上顺江而下离开江夏，甘宁当晚就带人跟了上去，不光自己跟过去，同时还分出小船让人去其他地方送信，和他有仇的旧相识爱咋咋，和他关系不错的旧相识最好也离开荆州，不然将来打仗伤着谁的性命他甘兴霸概不负责。
从江夏到庐江顺江而下，甘宁写完信站在船头吹风试图冷静，然而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想越气，虽然太守府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不是好东西，但是他孙伯符同样不是玩意儿，打仗就打仗，无亲无故的攀什么关系？
小霸王没想到自己一封信会有那么大的威力，看到拳头迎面而来不光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他说什么来着，良臣择主而事，刘表没什么好辅佐的，跟他们家主公一起打天下才是好男儿该做的事情。
来都来了，不留下来效力说得过去吗。
周瑜听到动静后赶紧出来，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来到大营门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的士兵，不光有他们自己的兵，还有身着荆州布甲的士兵。
两边的士兵都得了命令，不敢插手双方老大之间的较量，围成圆圈各占半壁江山，紧张地盯着里面赤手空拳肉搏的两个人。
周瑜：？？？
他记得他这些天强调的是军中纪律，大早上就散乱成这样还能得了？
观战的士兵看到他的反应赶紧解释，“将军，孙将军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来者是友非敌，他和那人较量完之后自有安排。”
周瑜眉头微蹙，和士兵们一起站在旁边看着，大概能猜到来的是谁。
这家伙昨天晚上才回来，回来之后倒头就睡，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没来得及了解，这大早上被人找上门打架，还说什么是友非敌，他去江夏究竟是打仗还是交朋友？
小霸王在自家地盘睡得安心，大早上正是精神的时候，甘宁一路奔波来到庐江，沿途打听军营驻地又是劳神费力，即便年岁经验上沾光，打了几十回合后还是落了下风。
“我还以为你要过些天才会来扬州，怎么来那么快？”少年郎擦了把汗，没有松开摁着人的那只手，语气中带了一丝丝的欠揍，“我走之后发生什么了，说出来让大家伙儿高兴高兴呗。”
甘宁：……
这家伙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这不合理！
甘宁憋着一口气，翻身把这欠揍的家伙摁倒占据上风，咬牙切齿的说道，“让大家伙儿高兴高兴？孙将军这颗大好头颅如果摘下来，刘州牧应该也会很高兴。”
小霸王一时不慎转胜为败，躺在地上也不着急，甚至还有心情继续捅火，“姓刘的州牧有两个，你说的是刘表还是刘范？”
甘宁手上力道更大，杀气腾腾几欲吐血，“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这是我的军营，周围是我的兵，我要是死了我家公瑾能立刻让你下去给我陪葬。”孙策舔了舔嘴唇，不紧不慢继续说道，“我舅是丹阳太守，我爹是兖州刺史，我家主公是当今司徒兼领冀州牧，当今司徒大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脾气好有本事还求贤若渴的原司徒，在主公麾下做事待遇好极了，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吗？”
甘宁竖起眉头，刚想再放几句狠话，被他摁着的臭小子又继续叭叭叭叭，“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寻常人过来我还不告诉他，我家主公真的非常好相处，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投奔我家主公绝对比跟在刘表身边强，转投明主这种事情不丢人，真的，去了都说好。”
周瑜知道小伙伴的嘴能说，想气人的时候更是能气死人，眼看着他不分场合瞎说，生怕甘宁一个想不开把他脖子拧了，赶紧上前把俩人分开。
有话好好说，动手使不得。
孙策乐呵呵朝小伙伴眨眨眼，揉揉脖子寻思着他的颗聪明的脑袋瓜还是留在身体上更好，周瑜小声说了他几句，转身看向甘宁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伯符年轻气盛，甘宁将军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和开口能气死人的孙家小子相比，眉眼含笑声音温和的周郎简直是天上的云彩，不用开口就能把前头那人踩到泥里。
“甘宁将军远道而来，先修整一下再谈正事如何？”周瑜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一脚把试图继续捣乱的小伙伴踹去梳洗，然后笑吟吟看向甘宁，“将军既然来到庐江，想来不会和我们反目，大营里只有两千士兵，将军不用担心有埋伏，如果真的有埋伏，伯符刚才也不会说那么多。”
甘宁：……
冀州那位司徒大人靠不靠谱暂时不清楚，这俩小的看上去都不怎么靠谱倒是真的。
周瑜安排部下给甘宁带来的士兵准备食物，怕甘宁感觉跟他们进去不安全，特意让人将食案摆在大营门口，天气转暖，上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正适合边吃边说。
孙策冲了个澡回来，看到动作比他还快的甘宁后拍拍胸口，觉得小伙伴这么贴心实在没必要，甘兴霸人都来了，心里肯定已经有成算，要是对他们家主公没点想法也不会过来，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在大门口摆宴多生分。
周瑜不着痕迹的瞪他一眼，开口无声让他消停点儿，然后带上珍藏的好酒去和甘宁联络感情，留下小霸王自己对着饭菜食不知味。
主公怕他粮草不够受人欺负，特意给他带了十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要不是他们这些人看上去就不好惹，估计路上就能被人抢光。
车上装的都是口粮，他好不容易找点空儿塞几坛酒，还想着来扬州有个落脚之地后和公瑾慢慢喝，看这样子，只怕不等他喝就全被拿去宴席当诱饵。
他的酒，他心疼呜呜呜呜~
武将鲜少有不爱酒之人，甘宁也不例外，嗅到酒香后对周瑜的印象又好上一分，察觉到不远处孙伯符正在眼巴巴吞口水，满饮一杯后挑衅的看过去，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孙策撇撇嘴，哪有抢他的酒还朝他嘚瑟的道理，也就看这家伙是新来的，他这个老人不和新人一般计较，不然喝他多少就得给他吐出来多少。
甘宁成功把小霸王气到转身，和周瑜说话的态度更加平和，他也不藏着掖着，这回就是着了孙伯符的道，要不是他那一封信，他这会儿还在江夏听黄祖的命令。
如果没有孙策找事儿，他也不至于被逼到庐江。
周瑜给他将酒满上，“甘将军有所不知，我家主公得知刘表派人去益州后，特意送信于我二人留意将军的去向。”
甘宁眼睛一亮，“果真如此？”
原司徒那么大的官儿，竟然会派人留意他的动向，虽然这边这是两个毛头小子，但是这两个毛头小子背后的人完全能够弥补他们俩的不着调。
那可是当朝司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哇。
他去荆州的时候没见着刘表，只得了份让他去江夏的任命书，原来千里之外的冀州还有人在惦记他，这次来的不亏。
“要不是主公亲自下令，我去江夏干什么？”小霸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开口就叭叭叭叭停不下来。
说真的，纵观如今天下，他们家主公绝对是最好的主公，没有之一。
小皇帝现在在邺城，如果其他诸侯不听话，他们家主公可以“奉诏讨伐”，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如果其他诸侯想打他们，那更简单了，他们家主公“护卫朝廷”依旧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有天子在邺城，他们家主公干什么都有底气，甘宁将军在益州荆州任职的时候只是被州牧任命，“表”为某某官其实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明白，就是对外宣布一声，让天底下人都知道这人要做什么什么官，但是皇帝知不知道还真说不准。
为他们家主公做事就不一样了，任命诏书加盖大印，实打实的汉室正统。
别说什么刘表刘范是汉室宗亲，宗亲再怎么也比不过天子本人，刘表敢说他任命的太守郡丞都汇报给皇帝吗？他不敢！
所以说，跟着姓刘的没前途，他们家主公才是众望所归。
甘宁难以言喻的看了一眼什么都敢往外说的孙家小子，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把他当成自己人才敢这么说，“你个瓜娃子，刚才的话说的不错，以后千万别再说了。”
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还好，这要是传到有心人耳中再胡说八道传小道消息，原司徒估计亲自提刀砍了他的心都有。
这不是拖后腿是干什么？
小霸王笑了两声，动作极其自然的把周瑜手边的酒坛子换成另一个，这才哥俩好的拍拍甘宁的肩膀，然后拎着酒坛子慢悠悠走开。
放心，他们家主公根本提不动刀。

第137章 龙战于野
原焕以为有周瑜在应该能压着点儿孙策的性子，却忘了现在的周公瑾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和小霸王是如出一辙的莽，不然两个人也玩儿不到一起去。
好在现在反应过来也不迟，不至于被那两个小子隔三差五的消息吓得心跳加速。
也就是两个人都有能耐，不然他们听到的可能就不是俩人越战越勇“占山为王”，而是被山贼水匪噼里啪啦一通胖揍后哭唧唧跑回来告状。
至于现在，原焕又觉得让他们继续折腾也不错，他非常期待俩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不知不觉就把原本东吴的一众班底给收集齐了。
原老板关注着扬州的情况，看孙策周瑜井井有条做着计划，虽然粗浅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想干什么，还时不时出现点儿意外把他们的计划搅和的乱七八糟，不过真正让他们无计可施的状况还没有发生过。
俩小子今后兵马越来越多，慢慢的有了经验，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就不会再和之前一样手忙脚乱。
扬州那边有孙坚盯着，那边还有不少孙家吴家子弟为官，周瑜和孙策一起打拼，周家也不会不管，那边宗族势力强大，官场上人际往来错综复杂，正适合让年轻人过去历练。
那边不用他操心，手底下要操心的事情多的是。
刘表趁刘焉病逝的机会把益州的水搅浑，尝到甜头后觉得策反敌方的将领似乎很有前途，一股脑儿往南阳和关中派去不少人，这次不是去策反文臣武将，而是动摇民心。
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知道他冬天生病卧床不起后到处散布谣言说他快病死了，不然怎么会连最重要的春耕祭天都不出面。
原焕听到谣言的时候满脑袋都是问号，虽然他的身体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的虚弱，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吧？
病入膏肓的人能有他这么红润、脸色似乎也不怎么红润……不管怎么说，有府上那么多疾医在，他就绝对不会一声不吭撒手人寰。
他们家璟儿才一丢丢大，天下还没平定完，百姓还没过上安稳日子，人民头顶的几座大山还没有推翻，伟大的社、咳咳、总之就是，不是他不死，实在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他身赴黄泉了不要紧，留下那么大的家业没有靠谱的继承人，刘景升有本事沿着他的路继续走吗？
肯定不能。
刘表刘表，虚有其表，一个在中原混战的时候只敢作壁上观而不敢掺和进去的“座谈客”，还是别糟蹋他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几个州了。
原焕自己听到谣言的时候哭笑不得，传令让各地长官注意治下传播流言的人，抓住之后不用杀，隔三差五送去襄阳还给刘表一个就行。
都是文化人，先礼后兵的道理不用别人教。
原老板不在意刘表的编排，安排完之后就把事情抛之脑后，毕竟春耕已经开始，民以食为天，连续经过干旱和蝗虫的祸害，所有的百姓都在期待今年的春耕。
刘景升拿他在春耕祭天的时候没有出面说事儿，为了辟谣他也得出去转悠转悠。
春暖花开，天气晴朗，春风和煦，多好的带孩子出门体验生活的机会啊。
原焕自己不在意，他身边的人却容不得刘表这么中伤他，他们家主公冬日里身体不好，难保不是被那刘景升散布谣言诅咒生病的，天杀的刘表，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彧、曹操等人尚且有理智，知道先办正事儿再琢磨给刘表找麻烦，吕布、郭嘉当即就不计前嫌准备合作为他们家主公出气，只是还没来得及商量出计策，俩人就被拖去民间巡视春耕了。
只是原焕可以拦着他身边的几位大杀器，却挡不住邺城之外的人，手下的文臣武将们一个个诸事缠身忙的脚不沾地，南阳宛城可还闲着一个无所事事只需要躺平的袁术。
袁公路对他们家大哥的身体格外重视，听到刘表这么编排的人都炸了，要不是身边人拼死拦着，他能立刻带兵踏平襄阳，刘焉背疮迸发去见了阎王，刘表和刘焉相邻多年，又同是汉室宗亲，老邻居死了他怎么好意思不下去陪着，益州有刘焉的大儿子，荆州也能留给他刘表的大儿子。
呸，狗东西归西之后整个荆州都是他袁公路的，姓刘的别想在他的地盘出现，不然他见一个杀一个。
袁小弟暴躁的头发都要炸了，好在他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都处在这种状态，身边人顺毛已经顺的非常熟练，戏志才招呼着官署的同僚们一起把人劝下来，转眼就打开舆图琢磨接下来是打南郡还是打江夏。
不好意思，他也是个常年离不得汤药的病号，想必在刘景升眼里他也是命不久矣，左右人都快没了，死之前报复一下背后嚼舌根的碎嘴子没问题吧。
至于报复之后他们这些病秧子会不会很快赴黄泉，谁知道呢，反正他们家主公身边疾医医术高超，南阳这边也有个妙手回春的张神医，病歪歪不是事儿，总归他们会比刘景升活得久。
南阳的兵马不算太多，原焕怕袁术哪天想不开非要征战天下，只给他留够自保的兵马，有戏志才和赵子龙在旁边看着，那小子再想琢磨幺蛾子，他不介意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
戏志才是个懂得变通的大才，直接从南阳出兵不太可能，借刀杀人却是个好主意。
中原四州一郡都归他们家主公掌控，如今天子在邺城，假借天子名义的话，整个大汉都要听从他们家主公的号令，天下混战已久，想自立为王的人不知凡几，不乐意听从汉室诏令的汉室宗亲也不少。
刘表和刘焉一样都有称帝之心，只是刘焉有胆子表现出来而刘表有贼心没贼胆，刘景升这些年隐隐和徐州陶恭祖同盟，不如想法子让他们俩反目成仇，然后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袁术性子急，平日里只对吃喝玩乐上心，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扒拉着舆图看了许久，还真让他挑出个合适的人选。
不就是挑拨离间吗，刘表可以他也可以。
刘景升老东西想让冀州不安稳，他就让徐州和荆州一起不安稳，最好两边打得死去活来，这样他今年过年就有理由去邺城找大哥了。
徐州离得远暂且放一边儿，荆州没了刘表岂不是任他为所欲为，打地盘是正经事，大哥这次肯定同意增兵，实在不行的话，他看扬州孙家那小子也挺能打，不如喊来帮个小忙。
当年是孙文台对不起他，现在他需要帮忙，让孙文台的儿子过来是理所当然。
袁术说干就干，立刻派人去扬州给孙策送信，让那小子注意徐州方面的动静，同时不忘他的挑拨离间大业，陶谦身边本就不是一块铁板，策反几个别有用心的家伙简直不要太容易。
袁公路发号施令斗志昂扬，戏志才在旁边查漏补缺，徐州那边又是个筛子，甚至都没等到夏天，动乱就造访了徐州。
陶谦有个同乡叫笮融，早年以乐善好施闻名乡野，这人在陶谦当上徐州牧的时候将带了几百个人前去投奔，陶谦对他很是器重，让他负责徐州境内的粮草调度。
粮草是重中之重，陶谦能让这人调度粮草，可见对他有多器重，只是这笮融并没有报答陶谦的知遇之恩，拿了差事之后就开始中饱私囊。
在五斗米教遍布汉中，黄巾张角太平道遍布天下的情况下，笮融不信道教，而是个并不常见的佛教徒，他拿中饱私囊的粮食换成银钱，转头就在徐州下邳造了座浮屠寺。
寺里的宝塔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塔身九层八角，每层皆有飞檐，每面镶有铜境，塔顶亦有一面铜镜朝天，称为“九镜塔”。
寺庙的亭台楼阁奢华至极，大殿的堂阁足以容纳三千人，殿里的佛像身涂黄金衣着锦彩，没到浴佛的日子，还免费接待前去观礼的行人，路旁设席长数十里，置酒饭任人饮食。
挪用军粮挪到这种地步，不信陶谦还容得下他。
袁术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他自己可以随便浪费，但是别人想动他的就是不行，如果笮融在他手底下这么中饱私囊，呵，上一个抢他东西的人现在正在他哥手底下累死累活的卖命，笮融没有孙坚的本事，不如去地底下琢磨什么时候能投胎再得一条命。
哦，忘了，这些年死的人太多，他想投胎都不一定能抢到位子。
袁术咬牙切齿的等着陶谦处置笮融，在他的计划中，笮融那等阴险狡诈的小人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这时候他的人过去说之以情晓之以理，很容易就能让他放弃徐州转而祸害荆州。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中饱私囊这种事情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那家伙敛财的时候说的好听，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修建寺庙，宣扬佛法。
宣！让他宣！
刘景升在荆州光办学校，行古礼，研古经，俨然以儒学大家自居，他倒想看看笮融这个佛教徒能在荆州掀起什么水花。
然而万万没想到，陶恭祖竟然不在乎别人动他的钱，知道笮融挪用府库粮草后没什么反应，只派人过去骂了几句就完事儿了。
袁术：？？？
连自家的仓库都不在乎，陶谦怎么好意思当州牧？
他会当官，这个州牧他来当！
他敢保证，他当徐州牧绝对比陶谦靠谱，至少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钱。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都是什么人呐？
那笮融和陶谦是同乡，俩人都是丹阳人，笮融该不会是陶谦的私生子吧？

第138章 龙战于野
袁术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在自己钱袋子被动了的情况下无动于衷，陶谦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吗？不然现在这情况根本没法解释！
陶恭祖是一州州牧，笮融贪污的那些粮食不是他陶恭祖的私产，而是府库的公粮，他袁公路现在都知道吃喝玩乐只花自己的钱，笮融算哪根葱，凭什么随便取用府库的钱粮？
还修庙建塔设席摆宴，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看看百姓能不能吃上饭，佛像穿锦衣镀黄金有个屁用，能让他立地成佛吗？
“不行，得再派人去陶谦身边吹耳旁风，这事儿不能这么简单放过。”袁小弟捏捏拳头，大手一挥召来亲信，嘀嘀咕咕叮嘱了半天，这才不怀好意的将人派去徐州。
笑话，他袁公路都能在兄长的教诲下改邪归正，这种贪赃枉法的小动作绝不允许在他面前出现，他还就不信了，偌大的徐州能连一个靠谱的人都找不出来？
“大人安心，陶恭祖此举是自取灭亡，大人不必操之过急。”戏志才熟练的安抚着在屋里转悠的上官，丝毫不担心接下来的事情。
陶谦大概是飘了，觉得能在徐州待到地老天荒，同乡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情都视而不见，可见徐州官场不比前些年的朝廷强哪儿去。
长此以往，不用他们家主公动手，徐州境内的郡县自己就会四分五裂。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陶恭祖平定黄巾有功，现在看来，能平定叛乱的人不一定能治理百姓，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徐州不足为惧。
袁术扬扬下巴，骄矜傲气展现的淋漓尽致，“先生也安心，我只是稍微推动一番，不会暴露自己，此举乃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我哥知道了也只会夸咱们。”
他当不成最厉害的贤才，当个最厉害的纨绔还是可以的，笮融是什么玩意儿，休想在名声上超过他。
戏志才知道他这上官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看他脸色变来变去识相的没有再说话，整个宛城最闲的就是这位太守，也只有他有闲心胡闹，太认真了最终累的还是他自己。
好在苦日子马上要到头，春耕结束他就能回邺城，接下来替主公看孩子的是谁他不清楚，总之肯定不会继续是他。
他们家主公心地善良，不能可着他一个人压榨。
独当一面的确很有成就感，如果身边没有袁公路这个活祖宗需要时时关注那就更好了，不妥不妥，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以前过苦日子的感觉，挑三拣四要不得。
袁术向来不问政事，或者说，他想问也没本事问，处理公务费时费力，一个干不好就可能告状告到他哥跟前，兄弟之间经常书信往来很正常，都是联络感情的信还行，都是兴师问罪的信这谁受得了？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不想天天挨骂，索性什么都不管，这样他们兄弟俩还能保持兄友弟恭，真把他哥气很了他怕他的小命儿要交代在这里。
徐州笮融敛财的事情不是秘密，修建寺庙那么大的动静，又是修在府城下邳，除非陶谦是聋哑人，不然不可能不知道治下多了那么座金碧辉煌且占地极广的寺庙。
笮融自称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宣扬佛法，每到浴佛的日子都提供免费的饭食供前来参拜、礼佛的百姓吃，很多百姓对佛法不了解，前去参拜单纯是为了免费的饭菜，数万人前去一个地方参拜，也就笮融胆子大陶谦又不管他，换个人都能把主事者抓起来下大狱。
黄巾之乱才过去多久，张角的教训在前面摆着，一座庙里聚集上万人，谁敢说不会出现第二个黄巾造反？
陶谦年纪大了，对很多事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笮融是他的同乡，以前在乡里名声颇好，他们徐州去年没有受到蝗虫侵扰，老天都在保佑他们，只要别太过分，他也没心情管。
笮融能说会道，看准了陶谦年迈心慈手软，直接将去年徐州没有蝗虫的功劳揽到他诚心礼佛之上，更让陶谦没有处置他的想法。
他对佛祖菩萨虔诚的很，寺庙能建多大建多大，佛塔能有多高有多高，殿里的佛祖菩萨全部镀上金身，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谁敢说他不虔诚？
徐州官署那么多人，看不过眼的不在少数，奈何他们州牧大人不在意，旁人再怎么说也没用。
官场昏暗，上官老迈，陶谦之子不堪大用，徐州俨然已经日薄西山，且看着吧，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生乱。
笮融在徐州作威作福好些年，如果没有人管，估计陶谦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会消停，可惜他这次惹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对歪门邪道格外擅长的袁公路。
好声好气的劝谏陶谦不听，那就换个法子，找几个身段曼妙的舞姬送到陶谦府上吹耳旁风，不光陶谦府上，和笮融不对付的那些徐州官员也不能放过，用传言来逼陶谦处置笮融，就算陶谦最好还是不管，笮融自个儿就会心虚到想要逃跑。
三人成虎，做贼心虚，口诛笔伐亦能杀人。
袁术对他的计划很有信心，让他治理郡县他可能差点儿火候，让他解决一个祸害民间的罪人却是手到擒来，躲在背后煽风点火这种事情他可太熟练了。
袁公路丝毫不觉得自己自豪的地方有点不对，徐州那边传来最新消息之前，他都难得的维持住每天去官署问进度的记录，放到从前，他能连续两天去官署点卯都是难得。
对一郡太守来说，在自己府里处理公务很正常，他们偶尔去官署看看就行，但是前提是他们在家干活，而对袁术袁太守而言，“在家”和“干活”完全不沾边。
官署议政厅，文臣武将齐聚一堂，上首的太守大人满脸震惊，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笮融不是说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吗？信佛的都这么心狠手辣？”
陶谦不是个好州牧，这一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但是对笮融来说，陶谦绝对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上官，钱袋子被动了都不生气的上官普天之下估计只有他陶恭祖一个人，谁都能说陶谦不好，唯独他笮融不能。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笮融因为害怕陶谦问罪反杀上官，慌乱之中逃到广陵，又把广陵太守赵昱给杀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阎象皱紧眉头，脸色有些阴沉，“笮融没有逃到荆州，而是强占广陵自任太守，徐州没有陶谦必会陷入混乱，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推动？”
笮融行事狠辣，和他礼佛时表现出来的心慈面软截然不同。
那人仓促逃到广陵的时候陶谦的死讯还没有传出去，广陵太守赵昱只当他要返乡，特意备下宴席来接待他，笮融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反而恩将仇报，看广陵富庶繁华起了贪念，在宴席上趁赵昱没有防备，竟然在敬酒的时候要了赵太守的性命。
如此凶徒，岂能容他活于世上。
赵云坐在戏志才身侧，听完之后沉思片刻，问道，“广陵太守赵昱，可是先前与伯符公瑾一起将张子布救出徐州的那位？”
“正是。”阎象点点头，赵昱向来与人为善，和许多人都有交情，他当年和那人也有过几面之缘，要不是那家伙看谁都值得结交，怎会落得如今这等地步。
戏志才看了赵云一眼，大概知道他想怎么做，“南阳的兵马不多，不能轻易离开辖内，正好扬州那边有些闲兵，伯符和公瑾麾下已有七千兵马，拿下笮融不成问题。”
“孙家小子愿意听话？”袁术捏捏下巴，若有所思的晃了晃脑袋，“他要是愿意听话，让他去打徐州似乎也行。”
几个人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只有纪灵一个人坐在旁边摸不着头脑。
刚开始不是说要打刘表吗？
他都想好怎么打襄阳，怎么又转去徐州了？
徐州离南阳那么远，还要经过别人的地盘才能派兵，哪有打荆州方便，所以目标什么时候变的？为什么他没听出来？
好在动脑子的活儿不用他干，袁术也没指望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傻大憨能变聪明，商量好接下来徐州那边交给孙策，他们继续盯着刘表，然后才伸了个懒腰回府歇着。
命令是他下的，最后的功劳自然也是他的，今年过年给大哥的礼物安排上，荆州扬州徐州哪一个都行，他不介意。
南阳这边反应的迅速，然而信件送到孙策手里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他们以为笮融已经坏事做尽，只是做人没有最坏只有更坏，那人还能更突破下限。
陶谦是武将出身，麾下的丹阳兵战力强悍，州牧被人行刺死在家中是天大的事情，下邳城里乱了几天仓促稳住，首先要做的就是追杀笮融。
州牧的位子是个香饽饽，想当徐州牧的不只一人，不管谁想上位，都要杀笮融来祭陶恭祖的在天之灵。
笮融以为杀了赵昱就能拿下广陵，没想到赵昱在广陵威望颇高，官吏士兵百姓都不听他的，外有强敌欲杀他而后快，内有奸贼意图不轨，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纵容手下在广陵胡作非为，一番烧杀抢掠之后扬长而去。
按理说，笮融先杀陶谦后杀赵昱已经能给其他人提个醒儿，但是不知为何，被他投奔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没有一个将人拒之门外。
都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最后都因为对笮融以礼相待而赔上性命，在赵昱之后又有几个受害者被笮融用相同的法子杀害，杀着杀着就杀到了小霸王目前所在的豫章郡。
豫章太守朱晧，毫无意外的死在了笮融的屠刀之下。
孙策点好兵马正准备出发，得知笮融自投罗网来到豫章，一手搭在周瑜的肩膀上，眸中满是兴奋，“公瑾啊，天底下最年轻的太守是谁来着？”
是谁是谁是谁？
再过几天，就是他孙伯符！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笮融是觉得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他，特意送上门来给他打是吧。
他原本只想当个县令，留公瑾给他当县丞，他们两个人先找个正经的落脚之地然后再慢慢扩张，现在可好，笮融给他们送了这么个大礼，这个太守他想拒绝都不行。
别人杀笮融想做徐州牧，他杀笮融只要个豫章太守，这么一看还是给他更划算。
再说了，他可是他们家主公的亲信，亲信中的亲信，主公肯定以他为先，其他人哪儿来的哪儿凉快去。
周瑜淡定的将他的手拿下去，然后朝面色阴沉的甘宁微微一笑，“甘将军勿怪，他有点兴奋过头，缓一会儿就好。”

第139章 龙战于野
笮融手上兵马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三千余人，只是因为他表面功夫做得好，被杀的人不设防，这才让他接连几次杀人劫掠。
从他杀死陶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消息再不灵通也都知道徐州出了个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之辈，即便没有孙家小霸王出兵捉拿，他也逃不出扬州地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笮融犯了那么多事儿，好运气走到头跑去豫章烧杀抢掠，撞到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孙伯符跟前，可谓是上天有路他不走，黄泉无路自来投。
“有公瑾在，怎么还让伯符自己写东西？”原焕看着面前那份和其他相比一看就不一样的汇报摇了摇头，要不是虎崽子快要加冠不好再压着他读书习字，他甚至想把人丢去书院和小孩子们一起练字。
郭嘉伸了个懒腰，趁这会儿没有外人凑过去瞅了一眼，“那小子估计怕公瑾写的太委婉，笮融杀了朱晧，豫章太守之位空悬，他除掉笮融，又担心主公派别人过去当太守，可不得亲自写信探探主公的口风。”
年轻人按捺不住，一点耐心也没有，看来还得再历练历练。
郭祭酒捏捏下巴，说完之后又问道，“主公再看看，公瑾肯定不会任伯符胡来，肯定还有另一份奏书。”
“的确还有另一份，写得比伯符好多了。”原焕无奈的点了点桌案，抬眸看向郭嘉，“伯符除去笮融乃是大功一件，想要奖赏很正常，只是现在扬州不安稳，徐州也不安稳，即便给他个太守来当，该打的仗也少不了。”
“伯符那性子主公又不是不知道，跟吕奉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要面子过得去，打多少仗他都乐意。”郭嘉撇撇嘴，不紧不慢的将两份汇报全部看完，然后才回去旁边坐下，“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毛病还是不要有的好。”
“无妨，伯符和公瑾在扬州有人看着，公瑾谨慎，不会任他胡来。”原焕笑着回了一句，将书案上的竹简纸张收拾整齐，“时间还早，奉孝随我去一趟承平宫。”
郭嘉抬头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只得舍命陪君子，先他们家主公一步出去指使下人把马车布置好，看那样子比在他自己府上都熟练，“主公这会儿去承平宫，是想好让谁担任徐州扬州的州牧了？”
“差不多，不过又有点不一样。”原焕什么都没有带，他人过去就行，其他准备多了反而碍事，“州牧之职权利太大，先前命人担任州牧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情况好转，这位子还是不要轻易许出去的好。”
郭嘉挑了挑眉，略微一想就知道他们家主公想干什么，二话不说开始拍马屁，“主公英明，主公睿智……”
“快住口吧。”原焕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上了马车之后才又说道，“隔墙有耳，奉孝哪天因为说错话而遭殃，到时看看谁会去救你。”
“嘉只是实话实说，这都能算说错话？”郭嘉夸张的捂着胸口，如果不是马车里空间小容不得他满地打滚，现在地上已经多了个郭三岁。
郭祭酒掩面假哭，试图让他们家主公知道他也会伤心，“哭”了一会儿悄悄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家主公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好耸耸肩放弃。
唉，他可真是不长记性，怎么忘了这是个心如铁石的冷酷美人，想让这人心软，不如指望天降甘霖地涌金莲。
他可真是太惨了。
车厢里放着小巧的香炉，烟气袅袅飘出窗外，里面坐着的人笑的温柔，“不闹了？”
“咳咳、嘉向来稳重，主公莫要胡言乱语。”郭嘉眼神飘忽，强行替自己找回几分面子，整理好衣服坐正身子，假装被他已经被荀公达附身，然后才清清嗓子继续说话，“先前选出来的几位人选，不知主公定了谁？”
“司空赵温赵子柔前往扬州，侍中伏完前往徐州，至于之前选出来的董承董将军，再等等，早晚有他要去的地方。”原焕缓缓说着，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有种自己是大反派的感觉。
把小皇帝身边的人全部弄出去只留下他的人，怎么看怎么像图谋不轨。
他想把朝廷在背后捅刀的可能掐死在襁褓之中，别人可不知道伏完董承将来能干出什么事情，在犯人尚未犯罪之前就把人解决掉，怎么看他都是理亏的那一方。
想必在后世记载之中，他的名声比曹老板还要坏上千倍百倍，不说史书，只说现在，估计小皇帝身边那些闲散在家的大臣们私底下也是以骂他取乐。
还挺有意思。
郭嘉看他们家主公莫名发笑，不甚在意的问了一句，听完之后立刻摆出不赞同的架势，“主公最近怎么了？如此妄自菲薄，莫不是被脏东西上身了？”
说着，竟然还想看他是不是在发烧。
“一时心有所感，那么紧张做什么？”原焕哭笑不得的躲过袭来的手，让郭嘉老老实实坐好，不然就回去干活，他一个人去承平宫也行。
郭嘉托着脸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以为最先这么想的会是文若，万没想到竟然是主公自己。”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今天下正乱，天子不管朝政，朝廷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用他们自己人填补空缺不是不行，但是他们家主公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许是前些年朝中太乱，宦官、外戚接连作乱，到处都是乱七八糟，如今正是主公建立新制度的最好时机。
开弓没有回头箭，主公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优柔寡断，他们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随口说几句而已，大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原焕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同时也有点担心荀彧的情况，“既然提到文若，待会儿回来之后你去官署转转……”
“我不！”郭奉孝拒绝的干脆，躲到车厢角落里作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今日休沐，文若公与他们愿意去官署干活是他们的事，主公不能强逼其他人也像他们那样勤于政事。”
勤政爱民的有主公自己已经足够，他今儿趁着休沐去主公府上本是想问问要不要一起去书院看看，家里孩子上学走了不着家，还得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去找，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拽去书房，去承平宫也就算了，他就算过去也是陪衬，但是官署不行，只要敌人没有兵临城下，天塌下来也别想让他在休沐的日子去官署干活。
不去！不行！不妥！不可以！
原焕：……
不去就不去，反应那么大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强抢民男。
承平宫离原府有一段距离，马车走的缓慢，车厢里的人便有更多说话的时间，郭嘉看他们家主公开始喝茶品茗不搭理他，摸摸鼻子坐回去，“文若知道轻重，主公与其担心他多想，不如担心陛下和杨太尉。”
他们那位小陛下是个聪明人，杨太尉教导陛下用心，诸子百家皆有涉猎，陛下年岁越来越大，难保不会想掌权，还有主公自己，忙成这样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该担心的真的不是他自己吗？
郭祭酒幽幽叹了口气，趁还有一会儿才能到行宫，拉着他们家主公说个不停。
上到天子下到黎民，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没有主公派兵前去关中，现在在邺城的这些朝廷官员能活下来一半都是他们运气好。
朝廷能治理好天下的话，黄巾之乱不会发生，天下不会大乱，关中更不会乱到百姓反叛攻入长安，现在在邺城的那些人但凡有一个能撑住场面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呵，他郭奉孝尚且过不上闲散在家还吃好喝好玩好的日子，那些人若是私底下骂他们家主公，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揪出来拖出去砍了。
行事论迹不论心，不管主公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要他们治下的百姓能吃上饭，他们就有资格在朝廷面前挺胸抬头。
邺城的事情他们家主公说了算，小皇帝虽然聪慧，但是毕竟没亲自处理过政务，杨彪教的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这时候收回权利亲自执政无异于自寻死路，就算主公自己不在意，只要小皇帝敢表现出一点意思，冀州那几十万大军就能立刻造反。
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原焕捧着水杯听郭嘉苦口婆心的劝，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怎么把人吓成这样，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还有就是，小皇帝每天看书习字乖巧的很，哪儿看出来他想收权执政了？
直到马车停在承平宫前，原老板依旧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郭嘉终于停下了叭叭，俩人从马车上下去，让人去里面通报一声然后进去。
刘协在邺城住的舒心，少年人的个头比刚来的时候高了许多，脸上多了些肉，什么时候见到原焕都笑呵呵的开心的不行。
他是皇子，是皇帝，但是从登基到现在他这个天子都是摆设，之前当个吃不好穿不暖还受气的摆设，现在哪哪儿都好的很。
袁卿家和王允不一样，王允老儿掌权之后就不怎么在他面前装和善，袁卿家仙人之姿，温和风雅只看着就舒心，更何况他在行宫不受限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看书的时候没有人打扰，想出去玩也有人陪着，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
小皇帝日子过的开心，郭嘉好些天没见过天子，看到真人后哽了一下，终于明白他们家主公刚才为什么欲言又止。
这小皇帝看上去那么软乎，该不会把他们家主公当亲爹了吧？
郭祭酒狐疑的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原焕隔些日子就会来行宫看看，倒不是对小皇帝不放心，他身边的小孩子不少，袁璟郭奕都很懂事，但是小皇帝的乖巧和那几个孩子不一样，如果不是身份在那儿挡着，他甚至想将人带回去交给荀彧来带，很多东西杨彪能教，荀彧也能教，而且教的更好。
刘协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就来门口等着，见到原焕后眼睛一亮，将人带到书房边走边说最近看了什么书。
原焕也不着急，耐心的听他说完，又给他推荐了几本新书，然后才将徐州扬州的情况说给他听。
作乱的不是他手下的人，说给小皇帝听完全没压力。
扬州刺史和徐州刺史的任命很快到位，但是旨意还没有离开邺城，徐州那边就多了个徐州牧。
青州士孙瑞上书朝廷，表平原相刘备刘玄德为徐州牧。
原焕：……
原来刘皇叔在这儿等着呢。

第140章 龙战于野
原焕截过不少人的胡，自己被截胡还是头一回，尤其截他的还是几乎快要被忘了的刘备刘皇叔，消息传到官署的时候，不光他自己愣住，议政厅里甚至有不少人都没想起来刘备是谁。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原相，何德何能官居州牧？
士孙君荣身为青州牧，举荐青州官员无可厚非，可是不等朝廷的意见下来就上表让别人担任一州牧守是不是有点过分？
还是说，士孙君荣也按捺不住，想学其他诸侯一样占地自立？
应该不至于。
士孙瑞忠于朝廷，和杨彪一样是个难得的忠臣，天底下忠于小皇帝的除了杨彪，也就只有他士孙君荣值得一提，既然不是对小皇帝有意见，那就只有对他们有意见。
之前天下动乱，刘表、刘焉、公孙瓒、陶谦等占据一方的牧守上官想任命官吏都是写个奏书上表就完事儿，天高皇帝远，这种只要“上表”就行不用等皇帝回复的任命也成了惯例。
这种事情发生在别处很正常，但是发生在青州士孙瑞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原焕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指尖，将伏完的那份任命书留下，只派人把赵温的那份送过去，州牧和刺史留一个就行，徐州不是兖州，没必要搞特殊。
士孙瑞已经代替小皇帝任命了新的徐州牧，他们这边不必再送个徐州刺史过去。
兖州当初是曹操手下兵马不够，既急需要他来稳定形势，又需要孙坚来平定贼寇，留他自己独当一面又怕他稳下来之后想自立，这才弄了个不伦不类的州牧与刺史并存，刘皇叔手底下没有多少能用之人，不值得特意为他破例。
正巧他也想知道士孙瑞为什么不举荐别人偏偏举荐他刘备，州牧那么高的职位，以刘皇叔如今的威望而言着实有点不合适。
“扬州那边先缓缓，让伯符和公瑾去徐州广陵郡如何？”原焕提笔落墨，将原本准备好的任命书重新誊写一份，豫章那边另外派人过去，年轻气盛喜欢惹事的还是送去给刘皇叔找麻烦比较好。
“伯符年纪虽小却身经百战，担任太守无甚不妥。”荀彧温声回道，孙策小小年纪就敢深入黑山贼内部，大军阵前取张燕首级，胆气勇武足以与温侯吕奉先比肩，少年人行事不拘小节，前去广陵正好可以防着刘备生乱。
原焕笔下不停，小霸王的去处有变动，他们家小伙伴的任命也要改，笮融恩将仇报杀死陶谦和赵昱，孙郎周郎除掉笮融为陶谦和赵昱报仇，两个人前去广陵郡为官，于情于理都能被当地百姓接受。
广陵富庶，俩人能在那地方站稳脚跟，接下来也不用从别处运粮，广陵一地的税收就足以让他们养活数万的兵马。
还有甘宁甘兴霸，孙家小霸王信上没有多说，周瑜字里行间却委婉的提了几句，说是最好把俩人分开，不然他们天天在大营里打架，难免让士兵们有学有样，身为主将，怎么能那么不着调呢？
稳妥起见，还是把他们俩分开吧。
甘宁从益州到荆州再到扬州，身上的官职还是蜀地的郡丞，刘表把人忽悠出益州却没有重用的意思，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轻易离开荆州。
天下不宁，群雄纷争，刘表不重视军事，或许可以留给蠢弟弟撒欢儿。
孙策性子跳脱，和水匪出身的甘宁在一起老打架，赵云稳重，应该能把甘宁带稳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相信他们子龙绝对不会是被带坏的那一个。
孙伯符的广陵太守，周公瑾的广陵郡丞，再加上甘兴霸的折冲将军，这三份诏书不用再去承平宫找小皇帝盖章，他自己的印信足够，就是不知道刘表知道甘宁去南阳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没记错的话，甘宁甘兴霸的祖籍好像正是南阳郡。
扬州那边出不了大乱，赵温虽然不是他的人，但是不能否认，那人能力不错，江东的世族和中原的世族不太一样，他们对打天下没什么兴趣，更看重家族在当地的权势，也就是说，只要扬州的官场有足够的自家子弟，他们很少会主动离开原籍。
那是个你不打他他就懒得打你的地方，几年后拿下和现在就拿下不会有什么区别，事有轻重缓急，现在还是徐州和荆州更重要。
原焕想搞大事，这一点在他挑选朝廷能用之人的时候大家伙儿就明白，只是他们家主公不明说，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事。
朝中三公九卿不曾满员已经很久，自当今陛下登基，董卓霍乱朝纲，朝中被他暗害之人数不胜数，迁都长安之后九卿大半惨遭屠戮。
三公不能缺，但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几年天灾不断，又是地震又是大旱还有蝗虫，天子不能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有资格代天子罪己的只有三公，长安地震，三公换一拨，关中大旱，三公换一拨，蝗灾肆虐，三公还要换一拨。
小皇帝在长安的时候王允掌权，肯定不会把自己换了，能换的只有其他两个，被折腾的最狠的就是杨彪，朝中只有他资历足够，撤了再上、上了再撤，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些次，也难怪老爷子现在对什么官都提不起兴致。
九卿缺人已经有些日子，他也不想再琢磨人选，左右官职是人定的，论起权利制衡，几百年后才会出现的三省六部比之现在要更胜一筹。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能够代替先前九卿的职务，免去重复冗杂的部分，分别掌管各项事务，既能提高效率还能节约人手，何乐而不为。
他已经把具体的官职改动写到纸上，包括三公九卿和三省六部的优劣，厚厚一摞纸放在桌上，可见之前已经准备了很久。
议政厅里都是亲信，这不是一个人能拿主意的事情，从头说到尾又实在费劲，原焕便躲了个懒，事先把他写好的说辞印出来装订好，一人发一份让他们先看着，有什么意见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再在议政厅里商量。
郭嘉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家主公，托着脸等待其他人发表意见。
比起讨论这种令人头脑发昏的事情，他更喜欢随军出谋划策，昨儿晚上把他们家主公派人送到府上的东西看完，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家主公大概是缺人缺疯了，三公九卿加起来十二个人，三省六部长官加起来九个人，为了省下三个人的名额竟然不惜作出那么大的改动，不愧是他们家主公。
郭祭酒知道他这想法说不出口，识相的没在荀彧沮授等人面前说，不然可能就是一群人谴责他自己，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不该出的风头坚决不能出。
外面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房间里还算清凉，几人不紧不慢的查漏补缺顺便讨论人事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
沙漏里的细沙快要漏完，门外的下人轻手轻脚进来，走到主位处小声说了句什么，原焕揉揉手腕，让他先出去回话，然后让屋里众人回家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讨论，不急这一天两天。
荀彧笑着应了一声，“主公稍后要去承平宫？”
“陛下派人来请，岂能不去。”原焕无奈点头，“兴许刘备先一步成为徐州牧的消息传到了陛下耳中，正好这件事情也要让陛下知道，即便陛下不说也要过去一趟。”
士孙瑞在青州几年，那边一直没什么乱子，张郃和太史慈麾下好几万的大军，还有张辽在渤海，臧霸在泰山，他手下的军队把青州围的严严实实，士孙瑞想有小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他能渡海去辽东和公孙氏合作，不然整个青州都翻不起风浪。
州牧地位高，但是没有兵权的州牧算不得真正的州牧，刘备在平原国经营数年，有关羽和张飞辅佐在侧，手下兵马不多，但是和士孙瑞相比还算说得过去。
他想着青州那边已经被围成铁桶，不管是士孙瑞还是刘备都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没想到这俩人悄无声息的达成了合作，徐州正乱，士孙瑞身为州牧不能随便离开青州，刘备只是个平原国相，带上亲信前去徐州走马上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跨过太守直接升为州牧，刘皇叔这运道着实不错。
“文若可要陪主公一同前去？”郭嘉伸了个懒腰，眨了眨眼睛凑上前来，在荀彧肩膀上拍了拍，明显话中有话。
荀彧挑了挑眉，“奉孝闲着没事儿？”
“当然不，嘉身负重任，无暇顾及其他。”郭嘉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咬牙切齿，“且等着瞧，这兵部尚书一职，嘉志在必得。”
吕大傻子能打不假，可是他傻啊，兵部掌军事，理应交给他郭奉孝这等聪明人，吕大傻子适合给他打下手，主公三思！
荀彧：？？？
不等他再开口，郭嘉已经气势汹汹转身离去，沮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拍拍衣服状似无意，“听闻主公前些天与奉孝彻夜长谈，奉孝还去温侯府上好几回，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荀彧：……
这个奉孝，还是小孩子不成，怎么什么都要抢？
马车停在门口，他们家主公已经上车，荀彧站了一会儿，让人先把没处理完的公务送去他府上，他今儿晚些回去，先去和郭祭酒联络联络感情。
主公也是，白日里诸事缠身已经很耗费心神，晚上还和奉孝那家伙彻夜长谈，身体刚养好没多久就开始胡闹，生病难受又惹人担心，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管不住主公，管个郭奉孝绰绰有余。

第141章 龙战于野
承平宫，刘协托着脸坐在书房，怎么看怎么不开心。
他感觉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有什么改变，更不需要别人逼着他改变。
他自己有多大本事他自己清楚，天下那么乱，大权掌握在他手里不如留给袁卿家，袁卿家有本事有能力，蝗灾旱灾那么可怕的事情都能从容解决，去岁祭天他没有亲自前去，但是听到的不少，他不觉得袁卿家掌权有什么不妥。
——若蝗虫为天谴，当使其蚀我心，勿害百姓。
袁卿家能在祭天的时候说出这种话，甚至以身犯险亲自食用蝗虫来安定民心，如果当时掌权的是他，他肯定没办法像袁卿家那样决策果断。
先以祭天来安定民心，再发布政令来赈济灾民处理后事，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险而又险的让天下在蝗虫之后没有饥荒，他不觉得他自己能做到这些，甚至他皇兄、父皇、皇祖父，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样。
不是他妄自菲薄，这是实话实说，他又不瞎，这些年在洛阳在长安在邺城见到的事情不少，他是皇帝不假，可是像他这样流利失所无处可去的皇帝，古往今来估计也只有这一个。
如果他是百姓，他肯定更乐意跟着袁卿家，而不是跟着能把百姓逼到造反的坏朝廷，袁卿家心怀百姓，遇到天灾能妥善处理，身边文臣武将本领不俗，内能治理郡县，外能守家保民，这么好的人还不上赶着追随，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小皇帝撇撇嘴，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他也想追随袁卿家，说句对不起老祖宗的话，他觉得他不适合当皇帝，袁卿家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一个。
算了算了，现在想这些伤人伤己，他乖乖干自己的事情不给袁卿家找麻烦就好，真是的，他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想不明白？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身边就只留杨太尉一个人，其他人继续留在长安当官得了，反正他们什么都不用干，比他这个皇帝还像摆设。
就算他已经到了能掌权的年纪，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突然间让他来接手朝政也不合适，董将军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小皇帝叹了口气，烦躁的趴在书案上拿书盖住头，他知道他的处境很危险，以他的身份不该对袁卿家过于信任，君臣有别，袁卿家权势过大对他这个天子来说不是好事，可是他从登基到现在一直不曾掌权，比起董卓和王允，他更乐意当袁卿家手中的傀儡。
反正跟在谁身边都是当摆设，董卓残暴，王允伪善，至少袁卿家温和有礼干什么都让人无可指摘。
算了，左右掌权的不是他，待会儿袁卿家来了他如实说就是，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但凭袁卿家做主，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袁卿家或许能留他们一命，如果他们执迷不悟，十有八九要连累全族。
刘协趴在书案上一动不动，大概能猜到董承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今年已经十五岁，登基时年岁虽小，董卓也没忘了往他后宫塞人，后来到了长安，王允也隔三差五给他送美人，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每个送到后宫的美人都和前朝有关系。
前些年外戚和宦官斗得不可开交，现在能和外戚抗争的宦官尽数死在袁绍手中，只要他这个皇帝还在，外戚就永远不会消失，一个二个估计都想和何进一样以外戚的身份染指朝政，如果这一点都看不明白，他也白活到现在了。
袁卿家待他们这些自长安而来的“难民”极好，不光给他修建行宫，还对他身边那些对朝廷有几分忠心的人大加封赏，杨太尉已至三公，官位已经升无可升，也拒绝了再增加食邑，可董承、伏完等人都接受了“列侯”的爵位，官职也升了不少，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非得和何进一样当没有名义的皇帝才肯罢休吗？
书房里一片寂静，不多时，外面的小黄门小跑着进来回话，趴在书案上的小皇帝这才揉着脸打起精神，身边不靠谱的人已经够多，他要是再靠不住，连累杨太尉可怎么办。
原焕跟着带路的小黄门进来，行礼之后看着欲言又止的小皇帝，扬起唇角温声道，“陛下，青州牧士孙君荣推举刘备刘玄德为徐州牧，那刘玄德如今已经走马上任，陛下这里可曾得到消息？”
眼前之人看上去分明和以前一样温柔可亲，但是刘协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袁卿家会不会以为他和董承等人一样刚过上安稳日子就得寸进尺奢求更多？
小皇帝抿了抿唇，捏着拳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陛下，臣没有恶意，只是询问一二，若陛下身边有不妥之人，总得将人寻出来。”原焕轻叹一声，缓步上前揉揉小皇帝的脑袋，将人牵到窗边坐下，“陛下想学着处理朝政臣不会不放手，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循序渐进方是正理。”
不管心里怎么想，漂亮话不能少，原老板仗着自己长得好，哄起小孩儿来毫无压力。
小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头讷讷出声，“朕只想研究学问，不想给袁卿家添乱，刘玄德是什么人朕不清楚，他说他是汉室宗亲，宗正府又没有人前去确认，士孙州牧如此轻信他人，这样不好。”
刘协本来就有些愧疚，听到原焕的话后更加不好受，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对朝政也是真的没有兴趣，如果他自己可以选择，他宁愿当一辈子的陈留王。
士孙瑞先斩后奏，宗正府也没有承认刘备的身份，那些后来从关中找到邺城的朝臣中有几个心怀不轨，袁卿家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不牵扯到其他人，最好还是不要多造杀孽。
他只有这些要求，袁卿家愿意听就听听，不愿意听就当他什么都没有说，反正他都习惯了，一点也不介意被人忽视。
少年人吸吸鼻子，细声细气的说着，怎么看怎么委屈。
原焕：……
如果不是知道小皇帝不会演戏，他都以为这是特意准备好来试图让他心软的了。
他就说士孙瑞不会随随便便干出推举州牧这种事情，就算刘备是汉室宗亲，士孙君荣也没必要拼着得罪他们的风险来推举一个没兵没粮没家底的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的平原相是公孙瓒给的，平原国和冀州兖州接壤，想干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青州的兵马尽数掌握在张郃和太史慈手中，刘皇叔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千兵马。
这三千兵马还是驻防平原国的守军，粮草军饷从青州府库出，说是刘备的亲兵，但是一旦离开平原国，想养活那么多兵马就只能靠刘皇叔自己。
徐州牧听上去很不错，过去之后直接成为掌握一州大权的长官，徐州富庶，缓个一两年别说三千士兵，就是三万、三十万都能养活。
原焕毫不怀疑刘备的本事，刘皇叔的生命力顽强的超乎他的想象，他原本以为那人能在青州安稳待着，现在看来，心怀大志者岂是小小的平原国能困住的。
董承之女在天子后宫，伏完之女是王允亲自给天子挑的皇后，还有其他几位，家族中都有女儿侄女在后宫之中，一个二个急着让天子掌权，也不知道想的是天子掌权，还是他们能掌外戚之权。
前头那么多外戚的下场还不够让他们长记性吗？
自寻死路真是拦都拦不住。
“陛下安心，邺城不会生乱，此事也不会波及他人。”原焕不紧不慢回着，不过还有另一件事需要让小皇帝有点准备，“只是陛下，刘玄德已经走马上任，此时让他离开徐州有些惹眼，先前笮融在徐州作乱，广陵、彭城、下邳各地太守国相都遭他毒手，官员任命之事，臣便自作主张从别处抽调过去，还望陛下勿怪。”
“不怪不怪，袁卿家做主便可。”刘协眼睛一亮，听出眼前人话中深意没忍住带了几分笑容。
士孙瑞自作主张试图帮他夺权，看在那人其实是为他着想的份儿上，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可那刘备刘玄德和他非亲非故，他可不乐意让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汉室宗亲的刘姓之人借汉室之名在外面胡来。
刘焉、刘表已经很让他头疼了，他不想再来第三个，袁卿家将徐州各郡的太守全部换成他的亲信，这样一来就算那刘玄德有心和刘焉、刘表一样抢占一方也没那个本事占据徐州。
哦，忘了，刘焉年前已经死了，现在的益州牧是刘焉长子刘范，虽然他没册封过，但是人家已经当上州牧了呢。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他只是个可怜的摆设。
小皇帝心里想着，努力表现出自己不在意，面上还是带了些许凶残，“袁卿家，朕觉得朕还是可以说几句的，你觉得温侯遥领个太守怎么样？常山郡那位麹义麹太守，朕听说他特别能打，以前是边郡打胡人出身，或许也可以派去徐州担任太守。”
曹操曹校尉身边的武将好多，可以派出去几个，兖州乌程侯身边的将领也有很多，也可以派出去几个，袁卿家如果舍得，把身边那两个特别能吃特别高特别壮实的护卫头领派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兵多将广，根本不带怕的。
小皇帝难得那么多话，把他听过的武将名字提了个遍儿，越能打越凶残越好，他不介意徐州那位汉室宗亲给他们老刘家丢脸，老刘家这些年丢脸的事儿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件两件。

第142章 龙战于野
原焕本来想的是将徐州各郡的太守全部换成他的人，刘备已经被士孙君荣推举为徐州牧，他没有理由就把人扯下来，指不定会被刘皇叔找到机会卖惨，不如直接把人架空成光杆司令。
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人不能小觑，尤其刘皇叔这样名声极好的君主，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之前觉得把人放在青州应该不会出问题，现在出了问题再后悔也晚了。
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管是刘备还是士孙瑞，亦或是小皇帝身边的董承和伏完，基本上手里都没有兵，在这拳头大才能讲道理的年代，只有好名声并没有什么用。
小皇帝对士孙瑞的所作所为不太满意，不过也没有多说，毕竟是忠于汉室的老臣，他也不好对老人家太凶，但是对那从士孙瑞手里忽悠了一个州牧职位的刘备就没那么心软了，刘备自称汉室宗亲，他是名正言顺的天子，教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室宗亲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州那么多郡，把他们的太守全部换成能打又凶残的武将，看看谁敢在徐州造次。
原焕在承平宫留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宵禁才和被哄好的小皇帝告别，徐州各郡的太守要换，但是不能和小皇帝说的那样全部换成武将，不然刘备的确不好过，徐州的百姓也会不好过。
事有轻重缓急，刘皇叔和万千百姓相比得往后排，况且就算让刘皇叔在徐州，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差。
他刘备能“携民渡江”，对百姓的态度必然不会太差。
马车一路回到府邸，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皇帝口中那两个“特别能吃特别高特别壮实”的护卫首领分工明确，典韦守在马车旁边，许褚进去安排今晚的轮值。
邺城戒备森严，这一片住的都是他们家主公的亲信，巡行防卫更是重中之重，需要他们戒备的不光是这一座府邸，而是整座内城。
有这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随行，平时出门敢靠近的百姓都少了许多，原焕看了看升起来的弯月，算算他们家袁璟小公子还有几天回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色已晚，赶紧回去休息，满屋子的事情等着处理，这个时候不能掉链子。
温润柔和的俊雅青年拢了拢外衣，侧身和安静站在旁边的典韦说了几句，然后眉眼含笑朝主院而去。
士孙瑞远在青州，一时半会儿奈何他不得，可董承、伏完等人还在邺城，他是不是平时脾气太好才让那些人如此肆意妄为，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敢搞事，不来个杀鸡儆猴实在对不起他们主动蹦出来。
典韦领命之后点了人手往外走，虎背熊腰的彪悍护卫眉头一竖就能吓跑不少人，也就是身边人和他共事久了才能稳住心神。
夜里的邺城并不平静，巡逻的卫兵来回走动，内城边缘的几处府邸灯火通明，时不时还有惨叫声传出来，好在晚上有宵禁，不至于打扰到别人休息。
小皇帝跑来邺城的时候长安城正乱，像王允一样死在民变中的官员不在少数，之后刘表和张鲁前往长安平乱，活下来的也不在少数。
原焕给这些远道而来的朝廷命官待遇很好，只在最开始砍了几个欺上瞒下的国之蠹虫，之后一连加封了十几个“列侯”。
咳，都是没有食邑的爵位，只是听着好听，实权半点儿没有。
没有升官加爵的老老实实关起门过日子，升官加爵的反而小动作不断，老话怎么说来着，升米恩斗米仇，看来他们都不觉得关中民乱有他们的责任，一个个的还在做权倾天下的春秋大梦呢。
典韦忙活了一夜，直到凌晨街上有了行人时才从最后一家出来，他来邺城的时间不长，和许褚是前后脚过来，之前只是负责内城的巡查，这种抓人的活儿还是头一次干。
不得不承认，心里有点激动。
他是个粗人，不明白那些大官心里都在想什么，能安安稳稳当官还有什么不满意，非得私底下搞小动作，他们家主公哪儿不好？那些只会找事儿的家伙就该在蝗虫来了的时候扔出去喂蝗虫！
不对，蝗虫好像不吃人。
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有出来，城门准时打开，外面已经聚起不少要进城的百姓，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城外的百姓早早带着时令菜蔬进城，早市结束之后还来得及在日头上来之前回家。
吕布在城外军营待了小半个月，把曹昂练的怀疑人生才兴致缺缺宣告结束，大老远看到典韦带着人走在路上，拍拍赤兔的脑袋跟了上去。
曹昂有气无力的跟在后面，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吕奉先，做人不能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是个聪明人，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在武力上较劲儿明显很愚蠢，好在他不蠢，以后还是换条路，改成用脑子来打败敌人吧。
毕竟他爹文武双全，他也能文武双全，而吕奉先吕大将军不可能文武双全。
人无完人，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曹昂勉强打起精神，打马跟上去免得落后太多，他待会儿还要去主公府上汇报这些天的收获，昨儿晚上连夜写的感想，不亲自交到主公手上他不放心。
也不知道哪个没文化的家伙撞到主公手上了，弄得主公生怕身边人不识字，文武双全难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吗，为什么还会有人因为没文化被主公看到？
当然，他不是在说吕大将军，温侯跟在主公身边的时间比他爹都长，主公要嫌弃早就嫌弃了，不会等到现在。
真是的，到底是谁家小孩儿不省心，连累他这个即将要出去大杀四方的大人也跟着受累，等他打听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后一定要好好揍一顿，不然对不起他写的那么多感想。
曹小将军大概能猜到罪魁祸首是谁，不爱读书还能经常在他们家主公身边转悠的没有几个人，轻轻松松就能锁定到他们家的好邻居身上。
孙家大哥孙策，已经能带兵打仗了暂且略过。
孙家二弟孙权，不爱读书，整天拿着书本装样子，心里净惦记城外哪儿适合打猎。
孙家三弟孙翊，不爱读书，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玩的都很溜儿，就是一看到书就跑。
孙家妹妹孙尚香，不爱读书，据说在和温侯家的闺女琢磨着组建娘子军，他一个大男人，平时没机会见到人家姑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孙家四弟和孙家五弟，年纪还小看不出来，不过大概率也是不爱读书。
一个个的数下来，罪魁祸首肯定是他们没跑了。
曹昂揉揉酸疼的肩膀，已经想好等孙家几个小子闲下来要怎么教训他们，不是他不想现在揍人，而是适龄的小孩子全部被他们家主公送去书院，会读书的和不会读书的分开教导，要学的东西多的很，天天都忙的连轴转。
每次想到这里，曹小将军就忍不住庆幸他在他们家主公心里不属于适龄的小孩子，被送去书院实在太可怕，艰苦磨难还是留给小家伙们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加油。
曹昂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前走，没注意到吕布正想发火差点撞到方天画戟上，“怎么了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几只想偷粮食的老鼠而已。”吕布磨了磨牙，冷哼一声杀意尽显。
曹昂茫然的躲远了点，下意识转头看向典韦，什么情况，哪儿来的老鼠？
典韦憨憨的挠挠头，把他昨儿晚上抓了哪些人说出来，他光明正大的抓人，主公也没有瞒着的意思，即便他不说，吕布和曹昂回去转一圈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家主公不会主动对朝廷的官员做什么，除非哪些人找事，曹昂听完之后也开始生气，骂骂咧咧捋起袖子，要不是被吕布拽回来，怕是要跑去大牢里揍人。
什么人呐？
他们家主公有修养知礼节，对小皇帝身边的人客气的很，那些家伙要是去荆州去益州，别看荆州牧和益州牧都是汉室宗亲，哪个都不可能像他们家主公这样大度。
结果可好，他们家主公忙着安抚百姓解决天灾，小皇帝身边的人却想着给他们拖后腿，有本事别吃他们邺城的饭，吃完饭还摔碗算什么好汉？
吕布本来在想给那些人上什么酷刑，看曹家小子这么激动，啧了一声又冷静下来了，毛头小子就是不稳重，还得继续练。
天色大亮，原焕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心情非常不错，承平宫里的仆从都是他派过去的，每天有几个人进出瞒不过他，平时不注意是不注意，只要想查，轻而易举就能将参与进来的人查出来。
即便不从小皇帝身上下手，抓了董承、伏完然后顺藤摸瓜也能摸出来，亦或是邺城中和士孙瑞有联系的人，他们私底下联络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留下。
这种明知道敌强我弱还坚持搞事的精神，嗯，值得称赞，如果被反抗的不是他那就更好了。
吕布曹昂和典韦结伴过来，行礼之后自觉等典韦汇报完再说他们的事情，只是听着听着不约而同都皱起了眉头，主公抓了老鼠为什么不杀掉，留着他们的性命有什么用？
晨光之下，温柔清隽宛若谪仙的原老板面带笑意好像在发光，“将他们送去关中交给曹校尉安排，关中连年大旱又经蝗灾，修渠引水加固城墙都需要人手，正好让这些大人们感受感受民生疾苦。”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不如感受完再杀。

第143章 龙战于野
问：董承他们为什么有精力搞事？
答：吃饱了撑的。
原焕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好好反思了一下，觉得他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其中最不该的就是让那些逃难到邺城的家伙能吃饱肚子。
对自己人温柔如水，对敌人铁拳出击，这才是一个好主公应该做的事情，杀人不过头点地，朝廷官员来到邺城时杀的那几位不足以杀鸡儆猴，那就换个法子让他们长记性，刀子割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那就上刀割，谁能咬牙撑下来他敬那是条好汉。
典韦领命下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吕布和曹昂，吕大将军和曹小将军刚才还想着要怎么劝他们家主公不要心慈手软，听完怎么处置董承等人之后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搓搓胳膊果断闭嘴。
他们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知道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家主公治下还好，别的地方更难熬，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不怕干活儿，但是对董承、伏完那等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来说，忽然间让他们去挖沟修渠干农活，岂是生不如死四个字能形容的。
主公不愧是主公，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把人惹火了他是真能杀人诛心。
还好他们没惹事，万幸万幸。
曹小将军后怕的拍拍胸口，往吕大将军身后躲了躲，争取让他们家主公只能看到英俊神武的吕温侯，不要在意他这个还没开始独当一面的小人物。
吕布一巴掌把人拍出来，汇报了这半个月在军营里的成果，然后上前一步问道，“主公，可要出兵拿下徐州？”
看那架势，大有这边一点头那边立刻就能点齐兵马直奔徐州而去的意思。
原焕笑着摇摇头，“不至于，现在动手为时过早，先看他刘玄德能撑到什么时候。”
昨天小皇帝还想着让这人遥领个太守以示威慑，如果有命令下来，这家伙大概不会老老实实的担个名头，而是直接带兵过去当个实打实的太守。
幸好小皇帝指使不动他，不然刘皇叔出师未捷身先死反而不美。
曹昂抱着手臂捏捏下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任刘备蹦跶，“主公，那刘玄德身边没有多少兵马，士孙君荣推举他当徐州牧，手中无兵到徐州也是个摆设，何必让他在那儿碍眼？”
“刘玄德在青州名声甚好，士孙君荣敢推举他当州牧，也有他在青州得民心的缘故。”原焕唇角微扬，似乎并没有把青州和徐州当成威胁，“还有就是，刘范是汉室宗亲，刘表是汉室宗亲，刘备也是汉室宗亲，你们不觉得三个汉室宗亲凑在一起会很有意思吗？”
曹昂：？？？
吕布：？？？
曹小将军小心翼翼问道，“会吗？”
吕大将军茫然挠头，“真的？”
原老板回过头，眨眨眼睛满脸无辜，“不会吗？”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打仗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太想动兵，能把刘备逼到荆州或者益州和刘表刘范明争暗斗再好不过，实在不行的话，先把人架空控制起来，等百姓忘了刘备此人是谁之后再解决他们也不迟。
曹昂一时半会儿猜不到他们家主公到底在想什么，吕布又向来不喜欢在无关紧要之事上动脑子，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家主公肯定不会出错，想不明白就不要为难自己，听主公的准没错。
典韦很快安排好押送犯人的囚车护卫回来复命，原焕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手腕，抬眸看向旁边的曹昂，“你父亲坐镇关中身边正缺人……”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曹小将军脸色大变，犹犹豫豫想要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原焕：……
“若是不愿过去，那就派别人押送囚犯。”自认非常善解人意的原老板体贴的收回没有说完的话，被儿子嫌弃的是曹操又不是他，这小子能去的地方不少，离了关中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发光发热。
曹昂扭扭捏捏的看了看他们家主公，等典韦退出去才小声说道，“主公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父亲，我不去关中是想去更要紧的地方为主公分忧，绝对不是不想去他身边。”
他还年轻，不想和他爹一样天天忙到脚不沾地，不对，他可以忙到脚不沾地，但是不可以一天到晚都出不了书房。
关中需要干的活儿太多了，他只是个没有经验的小人物，让他和孙伯符一样回老家招兵买马多好，陈留老家不行的话，他也可以转道去扬州。
孙策因为笮融作乱去了徐州广陵，那家伙没比他大几岁，出去一圈就当了太守，他不嫌弃扬州是个烂摊子，只要回头也给他个太守的位子就好。
他真的不羡慕孙家大哥！
真的！
不羡慕！
曹昂左脸写着“羡慕”右脸写着“眼馋”，偏偏少年郎脸皮薄不肯承认，话里话外都透着想离开家长干大事儿的意思还不肯说出来。
原焕笑吟吟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个头快要赶上自己的少年郎忽然想起些事情，“我没记错的话，昂儿是不是快要加冠了？你父亲给你取字了吗？”
曹昂咧了咧嘴，“取倒是取了，就是没说出来。”
他爹也是个不靠谱的，过年的时候就琢磨着给他取字，琢磨了好些天后还玩儿什么不到加冠礼就不说的小把戏，白白让他高兴了那么多天。
吕布不着痕迹的白了一眼，要他说取字这种事情直接交给主公不就行了，弄得神神秘秘的净让人不高兴，看来曹孟德还是不够忙。
原焕料到可能会这样，倒也没有太吃惊，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招呼俩人一起去官署，先把徐州各郡的太守人选定下来，然后再看看怎么让士孙瑞主动退步抽身。
州牧这种一听就和割据一方挂钩的官职不适合如今的天下，刘焉当初为了远离争端当个土皇帝才忽悠着灵帝立州牧，如今刘焉已死，州牧一职也可以和他一起下去和灵帝作伴。
所以说，是等刘备带着他的结义兄弟跑去荆州再下令改制还是现在就下令改制，真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
马车缓缓走出大门，曹昂赶紧凑到吕布跟前，“奉先将军，你能不能猜到主公接下来想干什么？我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
吕布翻身上马，握着缰绳若有所思，“的确有点心里发毛，啧，怪怪的？”
两个人策马跟在马车后面，讨论了一路也没商量出来子丑寅卯，最后吕大将军不耐烦了，抬手给了旁边的曹昂一个脑瓜崩，“要不是带你去军营，老子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曹昂捂着脑袋落后一步，鼓着脸很不服气，“怎么就怪到我身上了，分明是将军你故意折腾人。”
要不是他文能提笔武能扛刀，在军营里被士兵打趴下多丢人，他们老曹家的男儿铁骨铮铮绝不认输，只要不是吕奉先亲自上场，谁都没法让他服软。
他是即将有正经差事的人，能在军营打服多少士兵和他接下来能带多少兵挂钩，孙家大哥第一次去扬州带了两千多人，虽然那些兵是从乌程侯手里忽悠过去的，但是事先也经过了他们家主公的准许。
他爹手里的兵没有乌程侯多，不过扬州籍的也有三四千，但凡能忽悠、咳咳、他是说、但凡能拿到一半，以后出门也能挺起腰杆嚣张一把。
如果惇叔渊叔洪叔再给他添点，呜呼，美上天了。
为了他的兵他也不能认输，不就是被吕大将军拎出来加训嘛，小意思，别人想训还没机会呢。
看在他这些天被揍的不轻的份儿上，温侯愿意分出几百个精锐骑兵给他他也不介意，反正主公说了让他担任别部司马，官儿虽然不大，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满意，就是统帅的士兵数量全看个人本事。
这儿凑几百那儿凑几百，再从亲爹手里薅几百，轻轻松松就比孙家大哥当初带走的兵多，以后弟弟们出门拼大哥再也不愁拼不过，他可真是个好哥哥。
吕布难以言喻的看着挨了打还笑的开心的皮实小子，摇摇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难懂，憨兮兮的实在让人不放心。
天光正好，官署里一片忙碌，沮授面前的书案上放了一堆青州那边连夜送来的竹简，翻了几卷后索性全搬到荀彧那儿，“文若，这是满伯宁和陈长文的奏书，徐州那边陈珪陈登父子俩似乎不乐意接纳刘备。”
士孙瑞推举刘备为徐州牧可以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即便刘备当徐州牧对他们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陈群等人也要担一个失察的责任。
要不是事情真的发生在他们跟前，他们也不敢相信士孙瑞竟然能在陈群太史慈等人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发难，老臣不愧是老臣，能在朝中官居高位的都不是简单人，以前倒是他们小瞧了士孙君荣。
士孙瑞之子士孙萌身在邺城，他那个当父亲的敢在青州乱来，莫不是笃定他们家主公不会牵连无辜？
荀彧接过那一摞竹简，摊开后大致扫了几眼，轻笑一声回道，“徐州也曾是膏腴之地，陈登陈元龙少有扶世济民之志，陶恭祖在任时便不断上书引水修渠恢复生产，只是陶谦不甚重视，刘玄德手中无兵镇不住徐州的大小氏族，陈氏父子另谋出路尚在意料之中。”
旁边，郭嘉隐约听到陈群的名字，赶紧打起精神凑过来，“陈长文怎么了？终于有人受不了他那古板性子准备搞事了吗？”
荀彧抬眸看了他一眼，将人推回去眼不见心不烦，然后继续和沮授商量，“陶恭祖武将出身，对农事不甚在意，难得陈元龙有心致力于农事，如今陈氏父子主动示好，典农校尉正好有了着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农事还得当地人来操心，徐州没有权倾朝野的大家族，在郡县中能说得上话的小家族不在少数，陈珪陈登父子二人身份正适合用来恢复农耕。
沮授翻出下面的信封，“这是糜子仲和鲁子敬送来的书信，今晨刚刚送来，虽未开封，不过大致也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入神，一丝注意力都不曾分给旁人，郭祭酒撇撇嘴，哼唧两声翻看自己桌上的竹简纸张。
想他郭奉孝少时和荀家文若相识，虽说晚了陈长文一点点时间，可怎么说也是年少时的交情，都说年轻时的感情能维持一辈子，现在可好，哪儿维持一辈子了，陈长文和他荀文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都能让他荀文若不做人，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个朋友？
志才呜呜呜~你怎么还不回来呜呜呜呜~
郭嘉像模像样的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怎么看怎么像饱受欺压的小可怜，原焕从外面进来，抬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转眼看到的就是他们家郭祭酒眉头紧蹙，好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可怜模样。
曹昂向来不敢掺和这种要命的事，加快脚步跟上他们家主公，昂首挺胸站在后面当透明人，吕布切了一声找好位置坐下，已经懒得看那家伙作妖。
荀彧将他挑出来的重要文书送上去，对上他们家主公略带疑惑的眼神，垂眸小声解释，“今天有长文的信。”
原焕恍然大悟。
明白，老对头了这是。

第144章 龙战于野
郭嘉和陈群见面就掐不是一天两天，不见面掐起来也不稀奇，原焕了然的点点头，猜到刚才是什么情况，很快进入状态和荀彧他们一起无视唉声叹气就差满地打滚的郭奉孝。
郭嘉：？？？
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没有一个能靠得住吗？
郭祭酒有气无力的趴在书案上自怨自艾，眼角余光瞥到正在嘲笑他的吕大将军，脸色一变赶紧恢复正常，只能他看别人笑话，不能让那个别人看他笑话，尤其不能让他吕奉先看。
沮授嘴角微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桌上的公文分出去一部分送到郭祭酒面前，忙点好，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瞎胡闹了。
有沮授当榜样，其他人有学有样把挑出来的要紧事情送到郭祭酒跟前，不一会儿，书案上需要处理的公务就多了一大摞。
郭嘉：……
你们做点人吧。
原焕看着下属们“其乐融融”“相处甚欢”，面上不由带了笑意，把荀彧递过来的几封信全部看完然后屈指敲敲桌面，“原想着多派些人去徐州，现在看来并不需要大动干戈。”
徐州沃野千里，境内淮河、沂水、泗水河流众多，交通便利位置特殊，不光适合种地，于战略上也非常重要，唯有一点不好，没有足够的武力就守不住那兵家必争之地。
徐州周围扬、豫、兖、青四州，即便陶谦活着也不容易守住，或者说，大汉十三州，哪一州都很重要，缺了一个都不行，没有足够的兵力和理政之才，最大的可能还是拿到手转头就丢。
天下未乱之时，徐州富庶百姓殷实，自从中平五年黄巾复起，陶谦去徐州平定叛乱，各郡县就一直没缓过来，陶恭祖此人于平乱之上的确有些本事，只是时不时犯糊涂，身边没有奸佞还好，偏偏他身边还有个以“虔诚的佛教徒”自居的笮融，如此一来，他的糊涂对百姓而言就是天大的灾祸。
黄巾洗劫之后官吏洗劫，世荒民饥不是儿戏。
有陶谦给笮融撑腰，徐州别的官员也说不上话，糜竺虽然是实打实的徐州别驾，只是他这个别驾是陶谦为了寻求糜氏的财力支持给出去的，官儿给出去了，实权却没怎么给，话语权其实还不如笮融。
而且笮融重点祸害的是下邳彭城等地，糜竺是东海郡人，鲁肃是临淮郡人，稳住自己老家的情况最重要，陶谦不管笮融，迟早有人替他管。
事实证明，明哲保身是个好主意，就是惨了直面大祸害笮融的下邳百姓。
徐州治所在下邳郡，下邳陈氏在徐州小有名气，陈登此人更不可小觑，难得的农业方面的人才，可惜陶谦不会用。
原焕无声感叹了几句，提笔给糜竺写回信，刘备身边能用之人不多，他自己担任州牧，徐州别驾依旧是糜竺，也不一定是他不想换人，而是身边没有人能担此重任，只能让糜竺继续当别驾。
徐州大世族不多小世族不少，陈登在陶谦手下不受重用，又眼睁睁看着笮融敛财修庙造佛塔，城里城外的百姓家里没有存粮即将活不下去，庙里大摆筵席给佛像镀金身，但凡有一点为国为民的想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陈元龙心塞塞了那么久，能熬到陶谦被杀才和糜竺联手，父子俩对陶恭祖也算是仁至义尽，这么个厉害人物，让他闲着多可惜，陶谦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原焕笑吟吟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吕奉先，看他们家吕大将军满脸茫然，眸中笑意更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家奉先没什么心眼儿，还是不要去徐州掺和他们聪明人的角斗了，最多不过半年，刘备就会前往荆州，不如提前去南阳布置一番。
不能看陈登在徐州前途惨淡就不拿人家当回事儿，对农事上心也不代表人家玩不转计谋，如果没有陈元龙在背后推动，历史上他们吕大将军或许就不会凄凄惨惨殒命白门楼。
当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以吕布的性子对上曹操和刘备两个狠人，能善终的可能性也不大。
吕布眨眨眼，不明白他们家主公为什么看他，刚才不是说了不准备发兵徐州吗？难道改变主意了？
“主公，琅琊、彭城、东海三国派国相带兵前去，这下邳郡是徐州治所，刘备的兵马屯居在下邳城外，让文远将军过去会不会有点……”荀彧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言辞，最终还是表情古怪的说道，“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张文远过去算什么欺负人？”吕大将军终于找到能插嘴的机会，接话的同时还不忘彰显自己的英武，“主公真要欺负人就不会派张文远过去，我吕奉先岂不是更能欺负他刘玄德。”
说到底，还是对面太废物，显得他们这边派谁过去都像欺负人。
荀彧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家主公的意思是把刘备逼到荆州和刘表对阵，不是将人赶尽杀绝，真要让吕奉先去徐州，刘玄德和他身边的那几千兵马只怕根本出不了下邳城。
这么一想，让张辽过去似乎还行。
“奉先也不能闲着，刘表想要坐山观虎斗，南阳郡兵马不多，还得奉先亲自过去震慑一番。”原焕敲敲桌案让众人回神，他们的对手不在青州徐州，而在荆州益州。
那边离中原太远，中原的消息传不过去，刘焉当年能转而选择去益州当州牧，当然不可能只因为一句“益州有天子气”，更多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廷想管也管不了，越远越方便他为所欲为。
青州、徐州离冀州近，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蚕食，但是荆州益州不行，想拿下荆州益州只能靠拳头。
郭嘉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竹简，觉着他们家主公想的没那么简单，吕大傻子开开心心带兵去南阳，估计能干的也就是震慑刘表，毕竟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
主公想让那几个汉室宗亲自相残杀，至少要等到刘备到荆州之后才会开战，在那之前，南阳的兵再多也都是摆设。
何况吕大傻子麾下最能打的是骑兵，骑兵打仗需要平坦的地方，荆州多水，尤其是荆州南边刘表控制的郡县，骑兵反而没有步卒方便。
打南边需要水军，他们现在还没训练过正经水军，本来派去扬州打先锋的孙策周瑜又阴差阳错去了徐州，徐州那边安定不下来，水军就没办法提上日程。
前些日子投诚过来的有个叫甘宁的是水匪、咳、水军出身，这会儿人已经到了南阳，打荆州要让熟悉荆州地形的人来打，吕大傻子带着他的骑兵过去，也只有喊几声给别人鼓劲儿的用处了。
荆州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想要找活儿还得看青州徐州，徐州和青州相比有点远，糜竺、鲁肃、陈登等各个世族联手的话能直接将整个徐州的粮食盐巴攥在手中，不需要他上赶着过去干活。
数来数去，只有青州还算可以，凭什么只能陈群来给他找麻烦，他这回主动去青州膈应陈长文，看看谁怕谁。
郭祭酒捏捏下巴，将他们家主公身后那位看似不在意其实在竖着耳朵听的少年郎打量了一个遍儿，琢磨着这小子还不错，应该能跟他一起出去平定四方。
他可是谋略超凡的郭奉孝，陈长文解决不了的事情换他来妥妥能搞定。
郭嘉打定主意抖擞精神，聚精会神将面前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全部批阅完毕然后面带笑容的还给刚才把竹简堆到他面前的几个人，把人吓到差点握不住笔，这才悠哉悠哉走到他们家主公跟前坐下。
原焕正在和荀彧商量人选，时不时问一下吕布的意见，他们家吕大将军不擅长阴谋诡计，于兵法之上却是难得的敏锐，青州徐州离他们不远，武将最重要的就是对各地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吕大将军也不例外。
他不管这个郡里的大家族小家族怎么盘根错节，也不管那个县城官署里的长官和别郡掌管有什么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对吕布来说，什么关系都是虚的，他只看需要多少兵能把城池拿下来。
他自己是一个标准，其他人又是一个标准，如果他的兵和其他人的兵差不多，还怎么显出他这个主将的厉害？
郭嘉凑过来的时候正好他们已经商量的差不多，原焕将笔放回去，写满了字的纸放在手边等着晾干，有他们这前招加后招的推动，刘备就是想不去荆州都不行。
“奉孝想干什么？”荀彧看着挤到自己跟前的郭嘉，整理完杂乱的纸张放回自己桌上，文书还要他来起草，待会儿还有的忙，“先说好，不能去西凉。”
郭嘉：“我……”
原焕轻笑一声，“再加一个，不准去幽州。”
郭嘉：“……”
吕布为了和他们保持一致，啧了一声跟着说道，“本将军要去南阳，郭祭酒不准去南阳。”
郭嘉：“！！！”
“南阳有什么好，你求我去我都不去！”郭祭酒咬牙切齿的瞪着跟着捣乱的吕奉先，荀文若不让他去西凉他理解，主公不让他去幽州他也理解，凉州幽州又苦又穷，文若和主公舍不得他过去受苦才不让他过去，都是为了他好，但是吕奉先哪儿来的信心不让他去这儿不让他去那儿？
官大了不起吗？
过分！
议政厅里人多，他们太吵的话会打扰别人干活，郭嘉有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趁荀彧回去放东西的时间赶紧占了他刚才的位置，“主公，嘉以为青州人手太少，您觉得呢？”
原焕挑了挑眉，“人手不多，却也够用。”
郭嘉顿了一下，指了指一直不曾说话的曹昂，“曹小将军觉得人不够。”
曹昂：？？？
怎么这样啊？
郭嘉朝无辜的少年郎笑笑，怎么看怎么好相处，“曹小将军从城外军营回来，若无意外，接下来就能独自掌兵，青州离冀州不算太远，正适合年轻人历练，想必曹小将军也期待能早日为主公解忧。”
曹昂：……
他的确想早日为主公解忧，可问题是，这话应该他自己来说，从奉孝先生口中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奇怪？
“主公觉得怎么样？”郭嘉也不管他们曹小将军什么反应，满眼期待的等着他们家主公定夺，“有嘉一同前往，曹小将军绝不会被心怀不轨之人诓骗。”
“不是，主公，没有奉孝先生跟着我也不会被人骗，我又不傻。”曹昂忍不住了，为了保住他的名声，连忙转过来捏着拳头打包票。
他好歹也是走南闯北四处历练过的人，虽然以前是他爹历练他跟在旁边看，但是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爹曹孟德那么厉害，他总不能给他爹丢脸。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原焕抬手让他们噤声，“此事稍后再议。”
言下之意，要吵出门吵，不要打扰屋里人工作。
曹昂自觉捂住嘴巴，生怕他们家主公觉得他们那么大的人还吵架不稳重，把本来给他准备好的差事也给撤了，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小子，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
吕布咧嘴笑的开心，看到郭嘉吃瘪嘚瑟的不行，正想朝曹昂比划一个干得不错的手势，然后就看到那没出息的小子扭扭捏捏改了态度，“主公，奉孝先生说的没错，青州有士孙君荣那等诡计多端之人，有奉孝先生在才能安心。”
一句话既肯定了郭嘉的本事，又暗戳戳表明了他想去青州，一举两得，很有水平。
只有吕大将军心里骂骂咧咧，唾弃曹家小子给他们习武之人丢脸。
*
徐州，广陵郡。
孙策从城外军营回来，提了桶井水直接浇在身上，瞬间透心凉，年轻人火气大，天热的时候恨不得钻进井里泡着，凉快下来之后才不紧不慢的换好衣服出门。
他之前没怎么来过广陵，只听说广陵富庶，真正到了广陵地界儿才发现所谓富庶只是和徐州其他地方比较，和冀州相比就算不上富庶了。
不过想想也是，百姓富庶还是穷苦和主政者有很大关系，他们家主公的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陶谦的好，呵，不否认陶谦当州牧时有些建树，但是笮融收敛钱财挥霍无度就能把那些建树抵消的七七八八，但凡他能在笮融动府库的时候把人抓起来砍了，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不光丢了命还晚节不保的下场。
小霸王一边走一边撇嘴，注意到院子里多了几个没见过的人，知道又有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过来拜访，脚步不停继续朝书房而去。
有他们家公瑾在，什么人过来都别想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之前在丹阳的时候有舅舅在前面挡着，后来他和公瑾准备去豫章闯荡，当地世族都当他们俩是小孩子胡闹，别说前来拜访，不给他们使绊子已经是难得，现在可好，这边他们刚刚进了广陵城，那边一堆人排着队求见，当家做主的感觉就是好。
既能当家做主，又有人帮着解决那些上门的“客人”，感觉更是好得不得了。
书房里的谈话进入尾声，周瑜不露声色将人送到门口，看到孙策朝这边走来才露出笑容。
陈登看到快步走来的年轻将军眼睛一亮，只可惜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否则回去不好收场，只能简单的打声招呼告辞然后匆忙离开。
小霸王皱了皱眉，揽着亲自出来送人的小伙伴进去，“刚才那人是谁？怎么还跟着出来，直接把人打发走不就行了？”
这些天前来拜访的人太多，他懒得和那些人打交道，索性跑去军营里躲清闲，毕竟在小霸王眼里，主动找上门的没几个有真本事，真正有本事的需要他亲自去请。
“那位是陈登陈元龙，为人爽朗智谋过人，值得结交。”周瑜笑着解释道，陈元龙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能体察民情、扶弱育孤，虽然不是广陵郡的官，但是下邳那边情况稳定，对广陵郡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
孙策若有所思的捏捏下巴，“陈登，下邳的那个郡丞？”
周瑜点点头，“正是。”
“刘备已经入主下邳，他这时候跑来广陵是不是有点奇怪？”小霸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所以说刘备不光和咱们关系不好，连原本陶谦手下的人也不乐意跟他干？”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刘玄德在青州名声好，徐州的百姓可不知道他是谁。”周公瑾眸若清泉，笑吟吟继续说道，“州牧本该由朝廷来任命，如今天子在邺城，不像当初在长安一样政令不通，他刘玄德没有天子亲自任命，只凭借汉室宗亲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徐州的大小世家俯首听命。”
能在乱世中保住家族的都是人精，他能猜到的事情别人自然也能猜到。
如今这天下他们家主公的势力最大，又有天子在跟前，政令皆出自天子之手，干什么都名正言顺，刘备这个时候被士孙瑞举荐前来徐州，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和他们家主公的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刘备是冀州一脉，再等几天就能拿到天子亲自盖章的任命诏书，汉室虽然衰落，但是毕竟执掌天下四百年，正统二字的用处有多大刘玄德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为了“正统”，他也不会把“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挂在嘴边。
周瑜解释完之后，把他这几天见过的人的名单拿出来放在桌上，看到小伙伴又想往外跑立刻将人摁住，“伯符。”
他们的任命还没有下来，等过两天任命诏书送过来只会更忙，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活儿，没道理他天天忙到脚不沾地这家伙却能潇洒快活。
“好吧好吧，我看还不行吗。”孙策小声嘟囔着，很快扫完名单上的人，哪个值得结交哪个能用哪个需要防着分的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他再费心琢磨谁可信谁不可信。
就知道他们家公瑾舍不得他太累。
小霸王抹了把脸，当即表示明天就派人把挑出来的能用之人请来一聚，之前请张昭到丹阳的时候他就想把张纮也找来，只是被舅舅拦着不能下手，如今他们人都到了广陵，再去请张纮这个广陵人出仕为官就没毛病了吧。
广陵郡十多座城，只他和公瑾两个人可管不过来，正是需要张纮这样的人才的时候，之前奉孝先生说过，读书人都是一串儿一串儿的，拎出来一个就能带出来一串儿，张子纲在广陵名气斐然，他的朋友们肯定也都是有才之人。
请请请，全都请过来做客。

第145章 龙战于野
夏天的阳光很是燥热，军营里的士兵挥汗如雨，田地里的农人同样汗如雨下，徐州牧陶谦死在叛变的部下之手，除了官场动荡了几个月以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管上头的州牧是谁，军营里的士兵要做的只有训练，田里的农人要做的也只有耕种，对他们来说，州牧和皇帝一样遥远，远没有管着他们的伍长什长以及收粮官真实。
陈登是下邳人，按理说他这个下邳人不该在下邳为官，更不可能担任下邳的郡丞，而应该像他的父亲一样去别的州郡担任国相郡丞，奈何形势瞬息万变，陶谦让他留在下邳，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他的下邳丞。
笮融敛财建造寺庙，敛的主要就是下邳、彭城和广陵的财，如今笮融已死，新州牧也已上任，他想让下邳乃至整个徐州都恢复到黄巾之乱以前的模样，正好能借口统计下邳、彭城和广陵三郡的余粮数量来回奔走。
寺庙已经建成，佛像和高塔也不能推到，好不容易造好的东西推平多浪费，那座寺庙占地极广，冬天的时候用来接纳灾民再好不过，他前两年就想这么干，可惜笮融不肯。
嘴上说什么佛渡有缘人，他看是佛渡有钱人还差不多，打着救苦救难的旗号却不做实事是想干什么，左右现在笮融已经死了，他今年非得把那座富丽堂皇的寺庙征用了不成。
至于新来的刘州牧什么反应，爱什么反应什么反应。
陈元龙也是个拗脾气，之前屡次劝谏陶谦架不住陶谦就是不听，下邳西边是兖州沛国，他的父亲陈珪在沛国担任国相，那地方已经好几年五谷丰登，遇到天灾也不怕，百姓家里有余粮比什么都强。
他早就想学着兖州来恢复农桑，只是没有机会，如今乌程侯之子孙策占据广陵，他先和广陵那边打好关系，然后再通过父亲的关系和乌程侯取得联系，如此双管齐下，何愁学不到兖州那边的好法子。
陈登计划的非常好，他有十成十的把握事情能成，刘玄德之前名声不显，孙伯符和周公瑾二人年纪虽轻，身后却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原司徒，孙郎周郎从豫章打到广陵，其中一定有原司徒的示意。
徐州水运陆运非常发达，当年也是“百姓殷盛，谷米封赡”的大州，从这里出发很快可以抵达其他郡县，发兵运粮都很方便，原司徒不可能放任徐州落入旁人之手。
不管怎么说，和孙策周瑜打好关系都没有坏处，有孙伯符在广陵，万一出了什么事乌程侯不会袖手旁观，下邳和广陵相邻，这个时候自当同进同退。
陈登猜到刘备的州牧当不太安稳，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朝廷下发的诏书竟然如此之多，笮融逃离徐州之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徐州牧、彭城相、广陵太守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死在他手上的不在少数，刘备来到徐州后首先做的就是征召人才填补空缺。
朝廷的诏书下来，他任命的那些职位也成了笑话。
徐州各郡国的太守、国相、郡丞全部重新任命，有朝廷的任命在那儿摆着，州牧的话似乎无足轻重。
下邳城中，刘关张三兄弟听到消息全都愣在当场，张飞是个暴脾气，当场拔剑把旁边的桌案砍的四分五裂，“欺人太甚！他们欺人太甚！”
徐州的事情应该让他们家大哥这个徐州牧来处理，冀州那边这时候指手画脚让他们家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放？
什么朝廷的命令，分明就是那冀州牧看他们家大哥不顺眼故意找茬。
“翼德，冷静。”关羽拉住四处泻火的三弟，皱紧眉头看向他们家大哥，“大哥，朝廷那边开始发难，我们该当如何？”
刘备叹了口气，“再看看吧，来时就知道不能善了，如今冀州那边发难也在意料之中。”
早在他当平原令的时候就看出了冀州原州牧非池中物，再想想人家的出身家世，指点江山似乎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可问题是，江山是刘姓汉室的江山，原州牧挟持天子假借天子之手来驱使天下之人，汉室朝臣又岂能容他？
如今敌强我弱，却也不能因为敌人强大就屈服，士孙州牧说过朝中还有不少忠臣良将守在陛下身边，冀州原州牧想要借天子之名行事也不会伤害陛下，如此一来，能不能救出陛下就只看他们的本事。
冀州那边只是重新任命各郡县长官，不曾直接兵发徐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能奢求太多，至少现在来说，徐州的州牧还是他刘玄德，“这样，稍后请糜别驾来府上一会。”
他身边兵马不多，能信任的除了两位结义兄弟再无别人，只要能在徐州站稳脚跟，其他的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陶恭祖当年来到徐州对糜氏示好，糜氏族长糜竺已经是徐州别驾，官职已经升无可升，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打动他，听说麋子仲敦厚温雅，应该不会太难缠。
刘备捏捏眉心长出了一口气，让人把屋里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打起精神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
张飞捏紧拳头，张嘴想说什么，扭头看到板着脸的二哥，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恨恨离去。
窝囊，太窝囊了，这种憋屈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大哥，我去看看三弟。”关羽留下一句话匆忙跟上去，生怕这个脾气暴躁的三弟出门找那些官员的麻烦，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不能再给大哥添麻烦。
刘备摆摆手任他们出门，双手负后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目光在扬州和荆州两地转来转去，最终停在了荆州二字上面。
原司徒不愧是原司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缠，如果对方直接派兵前来，他还能以此为借口收拢民心，现在这般四两拨千斤，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到应对之策。
徐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这时候拿到这块地盘，若能稳住根基，成事便大有所望，可同样，徐州周围四州环绕，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这个时候拿下地盘，也不过是到手就丢。
陶恭祖镇压黄巾贼之后兵强马壮，可惜大好形势毁在了他自己手上，如今他已经惹上强敌，即便顶着个州牧的名号也无法号令整个徐州，想在这里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如今已经离开青州，好歹能松口气。
青州已经落到原焕手上，名义上州牧是士孙瑞，实际上郡县事务尽数归别人管，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才会送到州牧府上，士孙大人忍辱负重也是不容易。
徐州离冀州有一段距离，之前又在陶恭祖的掌控之下，即便这次派到徐州来的都是原焕的亲信，他们想拿下徐州也并不容易。
区别只是人多人少而已，他先一步到达徐州也算抢占先机，只要他能赶在那些人之前得到徐州本地世族的支持，迟早能把他们赶出徐州。
实在不行的话，他便只能弃徐州而远走。
陶恭祖在世时意图和荆州刘景升联手来共同对敌，只是那刘景升一直摇摆不定，徐州和荆州又相距甚远，这才一直没有着落，前些年威胁没有到自家门口，等冀州那边想要发兵攻打荆州，刘表总不能继续摇摆不定。
刘备看着墙上的舆图，半晌之后又是幽幽一叹。
同样是下邳城，有人发愁有人高兴，发愁的是州牧刘玄德和他的两个结义兄弟，高兴的是下邳丞陈元龙，或者说，前下邳丞、现典农校尉陈元龙。
刘备有多发愁，陈登就有多高兴，他就知道主动示好没毛病，这不，任命下来了吧。
典农校尉比郡丞权利大多了，重点不是权利大不大，而是官职合乎心意，他当上典农校尉就能专心带领下邳乃至整个徐州的百姓像兖州看齐，先定个小目标，三年内恢复沃野千里。
兖州从百姓逃亡流利失所到现在物阜民丰也不过是三四年的时间，曹孟德孙文台已经走出了一条可行之路，他沿着他们俩的老路走肯定不会出问题。
刘备只听到徐州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全部换成朝廷任命的人就烦躁不已，还不知道这次过来的人每个身边都带了至少三千精兵，尤其是来下邳担任太守的张辽张太守，能调动的兵马更是数以万计。
好在为了让刘州牧放宽心别害怕只带了五千人，在一众同僚中不算太显眼。
孙策知道隔壁新来的下邳太守是谁后震惊不已，正好他这几天加班加点安排人手，宴席上笑的太多脸都快抽了，知道张辽在下邳城后和周瑜打了声招呼立刻去下邳找他叙旧。
好几个月没见到张文远，难得他们俩离得近，不去串串门多不好意思，正好他忙了好几天需要歇歇，不是，是需要找前辈请教请教怎么当个合格的太守，第一次当太守不熟练，这不得找个当过太守的人讨教一番。
下邳城里有州牧有太守有郡丞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官儿，官署的规格比广陵城的大，城池看上去却没比广陵城好多少，小霸王一路找到太守府，看着门口龙精虎猛的护卫，回想一下路过州牧府时看到的护卫，不由搓搓胳膊为刘州牧默哀。
太惨了，他要是刘备，身边还住了个兵强马壮的敌方将领，要么在人刚来的时候直接埋伏斩草除根，要么直接卷铺盖走人，不然这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太折磨人了。
嘶，他敬刘玄德是条真汉子。
这也太能忍了。

第146章 龙战于野
孙策和张辽身边的亲兵很熟，趁门房进去汇报的时间和门口的卫兵说话，得知刘备前两天还请了糜竺到他府上联络感情，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
糜竺，就是那个和鲁肃一起拿下了整个徐州官盐贩卖的糜竺，刘玄德这是病急乱投医吗？
现如今北方流通的官盐大部分都是细盐，他们家主公给的法子简单好用，细盐吃了对身体也好，不管是官府还是世家，百姓身体强壮对他们而言都只有好处，如果有人想继续在这方面作践百姓，被发现了报到他们家主公面前就是严惩。
杀鸡儆猴处置了一批投机取巧的私盐贩子之后，便很少再有人在官盐上动歪心思。
事到如今，还有人不知道能卖盐的多多少少都和他们家主公有点关系吗？
小霸王想不明白，摇摇头索性不去想，张文远家的亲兵都知道的事情肯定已经给主公汇报过，不需要他多操心，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下次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烦心事儿都别来找他。
很快，张辽抱着个丁点儿大的小娃娃出来，隐约听到他们的话，不甚在意的回道，“没事儿，刘玄德是真的不知道，让他继续折腾，我们看笑话就行。”
刘备在青州的时候管的是平原国，平原国地方不大，除了和冀州兖州挨边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那两个兄弟管军队还成，内政方面基本帮不上忙。
青州前些年接二连三被黄巾贼造访，州牧换了别驾换了太守国相基本上也都换了，刘备出身贫苦，的确能看到很多寻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为人宽厚知人善任很方便他得民心，但是他身边看得过去的理政之才还真没有几个。
军中军饷粮草有士孙瑞给他准备，自从孔融焦和相继过世，青州的执政官员换了一波，百姓的日子逐渐恢复正常，盐巴粮食必不可少，缺粮的时候能让人急的满嘴燎泡，不缺的时候又不会轻易注意到。
平原国再小也是个封国，需要管的事情很多，刘玄德身为国相只需要知道粮仓里有足够的粮食，百姓家中有足够的存粮，不会细致到关心粮仓里有多少麦子多少豆子多少小米多少牧草，他没那么闲。
自己注意不到，手底下的人没有把这事儿当回事儿，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其中内情。
“平时吃饭味道不对也察觉不到吗？”孙策小声吐槽着，怕吓着张辽怀里的小娃娃也不敢大声，也是，刘备出身贫苦不假，可人家已经当了好些年的官，当官之后的饭菜和以前吃到的饭菜味道肯定不一样，如果不能带着弟兄们喝酒吃肉怎么对得起人家陪他出生入死。
小霸王嘀咕完，戳戳小娃娃脸上的软肉又问道，“几个月不见小虎长这么大了，会跑了吗？小家伙那么小一丁点儿，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带上家眷才有理由多带兵，不然我一个人上任带那么多兵多不好意思。”张辽哈哈笑的开怀，把人带到房间后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如果不是主公再三强调不能把刘玄德拿下，只他从青州带出来的那三千兵马根本算不得什么，哪像现在，想多带点兵都得找理由。”
外面兵荒马乱可不得小心点，徐州又不像他们冀州，这边刚出了个为官不仁的笮融反杀长官作乱一方，他家媳妇孩子都需要人保护，不多带点人出事了怎么办？
也别说他对徐州有意见，陶谦去世没多久，新来的州牧本领如何有待观察，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胆小怕事不经吓，身边士兵太少他晚上睡不着不行吗？
张辽把虎头虎脑的儿子放到地上，夏天天热，小家伙只穿了个肚兜，小胳膊小腿儿很是有劲，身上肉乎乎的看着可爱，踹到身上可疼了。
孙策自小带着弟弟们乱跑，对付这个年纪的小娃娃那是得心应手，这小家伙和他有缘，看谁都像是在笑，生来一副讨喜的模样，和他孙伯符小时候一样受欢迎。
他是孙大虎，小家伙是张小虎，嘿，文远兄真会取名。
小霸王生得一副好相貌，打小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弟弟们远在邺城见不着，长大之后又一个赛一个的调皮，哪儿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好玩。
“诶诶诶，收敛点儿，把人闹哭了你自个儿哄。”张辽怕他手上没轻没重伤着孩子，赶紧让人把小家伙送后院去，他自己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孙伯符这毛头小子可还没成亲呢。
“没成亲怎么了，没成亲也比你经验丰富，我家里几个弟弟都是我带大的，你带大过几个弟弟？”孙策哼了一声，懒得和他掰扯这些，他来下邳不是为了玩儿，他是带着任务来的，玩儿只是顺便，“文远兄，你之前在渤海当太守的时候建过书院，来传授传授经验呗。”
张辽眉头一竖，“好好说话。”
孙策顿了一下，清清嗓子重新来，“张文远，县城府城的书院怎么建，赶紧说，说完我好回广陵干活。”
张辽：……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臭小子能耐了啊！
小霸王赶紧躲到柱子后面，“你说的好好说话，不能怪我。”
张辽磨了磨牙，“怪我，怪我平时对你太好，没大没小的怎么和叔叔说话呢？”
“你放弃吧，休想占我便宜。”小霸王绕着柱子躲着朝脸而来的拳头，同时不忘继续捅火，两个人跑的满头大汗，这才休战停下来说正事。
邺城书院走上正轨之后，冀州每个郡都要至少建一座向寒门开放的书院，只要能通过入学的考核，即便身无分文也能进去读书，官府会提供衣食保障，如果表现的足够优秀，得到的奖励甚至能养活一家人。
当然，书院待遇那么好也是有条件的，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人才一毕业就隐居山林岂不是白搭了那么多年的培养，所以只要是书院的学生，出来之后都要在各地书院或者县衙官署做事，做满十年之后想走没人拦着，不然刚毕业就玩消失，大牢也非常欢迎他们。
原焕刚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瞎担心，家境贫苦的寒门子弟有机会上进都不会不珍惜，在书院学习几年出来就能担任官吏，即便只是最基层的小官，那也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出路，没有人会放着大好前程不去走反而学名士大儒归隐山林。
孙策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他们家主公要加一个条件也没什么，毕竟建书院招先生花的都是府库的钱，别说一个条件，主公就是提一百个条件都没关系。
天底下家境贫寒却想学习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一个不愿意有的是人想愿意，再说了，想进书院门槛不低，一般人想进还不一定进得去。
然后问题来了，他头一次当太守那么大的官，整个广陵郡十几座城，不求一座城一座书院，至少广陵城的书院得建起来，找地方盖书院还有给学子们准备的衣服食物之类的他能解决，教书的先生哪儿找？
小霸王真的不知道上哪儿找那么多先生，他自小在军营里混的多，读书写字是他娘亲自来教，他不喜欢那些之乎者也，孙权长大后立刻让孙权代他受苦受难。
他们家公瑾出身庐江周氏，是规规矩矩长大的世家子，世家有自己的家学，一家不够的话，几家凑在一起只教他们族中子弟的也很多，让世家子出来教导寒门子弟读书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不是每个人都像郑玄郑老爷子那样人好还博学。
广陵郡每座城都有那些宗族的家学，他能轻轻松松找到适合做书院的地方，没有先生来教导学生，再大的书院也没有用啊。
唉，他也只是个刚及冠没几年的年轻人，如今却在这里帮那些同龄人来发愁读书的问题，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小霸王摇头晃脑一边叹气一边自夸，不知道是真的担心找不到先生还是怎么，总之在张辽看来，这小子比上次见面更欠揍了。
没办法，自己人总不能不管，这小子亲爹不在跟前，他这个当叔的再不管，孩子被难为的半夜哭鼻子可如何是好？
“在族学教书管的是一群小祖宗，家族还不一定给束脩，官府的书院多设几个官职，总有人愿意过去。”张辽眨了眨眼睛，勾肩搭背和便宜侄子传授自己的小窍门。
他张文远文能安天下武能定乾坤，前几年在渤海郡干的那叫一个好，每年年底回邺城都能被主公夸奖，整个冀州最优秀的太守就是他，连高顺都要往后排。
建书院其实没什么难的，主要就是看当地有没有足够的银钱支撑，其次就是主政掌管舍不舍得把钱花到寒门子弟身上，世家出身的官员大多不太乐意，他们高高在上惯了，在寒门子弟身上花一枚铜板都觉得是在浪费，同是寒门出身的他不一样，反正不是他的钱，只要在主公允许的范围内，花多少钱他都不心疼。
冀州别的郡大多只按主公的要求建两三座书院，他直接在渤海建了八座，一个县城一座书院，哪个县都不会受委屈，可把他厉害死了。
教书先生也不算难找，县城再小也有醉心经典古籍真有学问的长者，家里有点权势的就以官位相许，不在意官职高低的更好，能被孤本古籍打动的人才更适合书院，总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轻轻松松就能将书院建起来。
只是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清楚，教书的先生们德行比才学更加重要，如果德行有亏，再有才也不能让他教学生，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书院教书也是这个道理。
各个城池里想求学的年轻人很多，尤其书院不收束脩，考进去之后还管吃管住，事情一传出去几乎所有有资格参加考核的人都会去试试运气。
种田经商又有天灾又有战祸，和朝不保夕的日子相比，能考进书院既能证明他们的本事也能求得几年安宁，到时候书院门口堵的全是人，那才称得上是盛况。
还有需要注意的就是书院的存书，毕竟他们只是小地方，和邺城相比有好也有坏，好处就是不用费心搞太多书，读书人经常看的那些书能找到就行，坏处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碰上不乐意让寒门子弟读书的家伙，指使几个地痞流氓放一把火，书院存书就全没了。
年轻人多学着点，当太守就要有当太守的样子，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孙策被他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以为建书院单纯就是建书院，原来建书院那么危险的吗？
难怪这家伙借口保护媳妇孩子也要带那么多兵，城里住的都是百姓，指不定谁家就有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防的过来。
广陵郡十二座城他就愁的不行，下邳郡十六座城，张文远如果想和在渤海时一样一座城建一座书院，只带五千兵马过来他还觉得太少了。
“放松放松，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张辽怕把人吓坏了赶紧停下，转而说另外一方面，“敢这么干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老哥我、咳咳、老叔我在渤海已经杀出一片威名，徐州离渤海不算太远，该听过的应该都听过，不想祸及子孙的话应该没有人再敢干那种事情。”
老话说的好，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他们态度足够强硬，对方自然而然就会软下来。
孙策听到这里唏嘘不已，“太难了，还好广陵有公瑾，不然我可没耐心干这些，文远兄好本事。”
张辽咧嘴笑笑，“这算什么，老叔我当你是亲侄子，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别被那些随随便便建座书院去敷衍主公的家伙给骗了，相信老叔，书院建成之后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怕吃苦怕受累都不是好官，年轻人多干点活儿没坏处，说真的，出门有百姓送家里种的果子蔬菜感觉非常不错，能被百姓这般爱戴，足以证明他是个多好的官。
上一任太守可从来没这个待遇，那家伙但凡出门，附近百姓立刻躲的干干净净，动作比避瘟神都迅速。
建书院供寒门子弟上进的确不容易，可是费劲儿怎么了，在渤海百姓心中，他张文远张太守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仁大义之人。
心怀天下、爱民如子、英明神武、才气无双……
什么好词儿都能往他身上用。
要不是他太年轻，渤海的百姓甚至都想给他立长生碑，上一个有那么高待遇的还是他们家主公呢。

第147章 龙战于野
张辽对他渤海太守的经历很是自得，换成别人来评价他也不差，什么叫好官，一个真正的好官应该是深得百姓爱戴的官，好巧不巧，他张文远就是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大好官。
两个人一个一口“文远兄”一个一口“大侄子”，明明只有两个人愣是喊出了三代人的感觉。
小霸王时不时打个岔，看张辽说起来头头是道，怕自己记不住回去后给忘了，讨来纸笔一边听一边写，虽然张文远看上去很不靠谱，但是不耽误他偷师学艺。
书院读书和住的地方要分开，配套还要有藏书楼，藏书楼里的书不用太多，回头给他们家主公打报告，言明需要多少套，邺城那边准备好了就会给他们运过来。
大体的规章制度和邺城书院差不多，藏书楼里的书不只书院的学生可以看，其他人只要身份没有疑点也能进，除了不能把书带出去之外其他都好说。
兴办书院不算难事，第一年有了经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如果手里有闲钱，甚至还能在旁边增建一座面向垂髫稚童的小书院，从小开始培养人才，让寒门子弟也能享受世家子般的教育。
孙策动作一顿，咬了咬笔头委婉的问道，“这似乎有点困难，你在渤海推行成功了吗？”
“你也说了有点困难，当然没有成功。”张辽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没有成功”四个字说的铿锵有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大获全胜”。
小霸王捂着脑袋，很不给面子的吐槽道，“没有成功还好意思说，你等着，我和公瑾肯定能在广陵郡先你一步成功。”
“年轻人有志气，我等着你们过来报喜。”张辽难得没有怼回去，事情要是那么容易做成哪儿轮得到他们，就像那些面向寒门子弟的书院，如果不是他们家主公冒天下之大不韪开了个先例，只怕再过几百年，最多也只会像郑玄郑老爷子那样谁去都教而不成定例。
世家大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很不好对付，让那些年轻的寒门子弟进入官场已经戳了他们的心窝子，再转而培养没有根基的寒门小娃娃，将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世家子弟和寒门小娃娃混为一谈，世家不炸锅才怪。
他不把话说太满，虽然他觉得这小子也干不成，但是事无绝对，没准儿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干出了成绩呢。
各州情况都不一样，冀州豫州世族势力庞大，徐州扬州和豫州那边比起来会好很多，而且年轻人脑袋瓜好使，指不定能想出什么歪点子。
小霸王狐疑的看向忽然好说话的张文远，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感觉这人在琢磨什么歪主意，不然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张辽：……
还不让人好好说话了是吧？
“看看看！看什么看！字写的那么丑你还好意思看？再不回去练练你那烂字，过两年我儿子写的都比你好看！”
孙策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这才是他熟悉的张文远嘛。
*
徐州各郡国的太守国相相继到任，陶谦已死，陶家的儿子也没有能靠得住的，处理完陶谦的后事就收拾行李扶灵回丹阳老家，原本跟在陶恭祖身边效力的谋士武将就是想继续跟随都找不到理由。
陶恭祖英明一世，怎么教出来的儿子这么、这么……
唉……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朝廷派来其他人治理徐州，他们也只能收回心思好好辅佐。
刘备的徐州牧当的像个透明人，张飞性子急躁，不止一次喊着要让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好看，还好有关羽拦着才没在城里打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刚到任的太守国相们四处征召能用之人，刘备也没闲着，身为州牧还能弯得下腰去亲自请人，如此礼贤下士，真有徐州不少隐居的名士被他请到了下邳。
别驾是一州的二把手，最先被刘备宴请的就是糜竺，只可惜糜竺和冀州那边关系本就不一般，他花再多功夫也只能是白费。
“所以啊，什么时候都不能得罪衣食父母，陶谦知道糜氏和鲁氏跟咱们家主公有关系吗？肯定知道。但是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徐州官府需要用糜氏的钱，他想不劳而获，面对糜竺的时候就直不起腰杆。”郭嘉站在走廊底下伸了个懒腰，狐狸眼笑眯眯的让人不敢靠近。
曹昂下意识后退两步，硬着头皮问道，“然后呢，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郭祭酒眨了眨眼睛，端起已经空了的酒樽递过去，等酒樽满上才心满意足的拿回来，“若是足够心狠手辣，就杀人夺财，找个借口把糜竺糜芳杀掉，糜氏的万贯家资便能名正言顺的归于官府，毕竟麋子仲是陶恭祖任命的别驾，新官上任和旧人达不成共识而反目的情况时有发生，他对糜竺下杀手并不会激起徐州世族的反抗。”
就是有一点不好，比较费名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看着小命都要被人拿捏，名声这个时候没有命重要，只要拿到糜氏的万贯家资，有钱就能有兵，有兵就能守城，不管怎么说，守住下邳、彭城几个郡不是问题。
“这是不是太狠了点儿？”曹昂吓的脸都白了，若刘备杀人夺财，他与董卓当年所做有何区别？
“这怎么能算狠，这叫果断。”郭祭酒美滋滋的喝了口酒，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在教坏小孩子，“只靠仁慈的确可以收拢人心，可是你再想想，百姓求的只是过上安稳日子，上官无能守不住城，你是跟着无能的上官四处逃难还是留在家里等待新任上官？”
曹昂托着脸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比较好，主公爱民如子，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徐州的百姓但凡听过主公的名字就不可能跟刘备外逃，留下来可以分到农具种子继续耕种，逃出去居无定所担惊受怕，他们图什么？”
“是啊，他们图什么？”郭嘉笑了笑把问题还回去，又抿了口美酒才继续说道，“刘玄德走了步昏招，咱们主公德行无亏声名赫赫，他想凭仁义来招揽人心已经晚了，如果能当机立断坐实州牧之位，然后避开主公的锋芒南下打拼，未必不能和主公分庭抗礼，可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现在来说不足为惧。”
“奉孝先生说的这些主公知道吗？”曹昂被他说的两眼发直，满脑子都是“杀人夺财”，甚至想问他们家主公当年除掉董卓离开长安算不算“杀人夺财”。
“瞧你说的，当然算。”郭嘉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曹昂揉揉脸，有些懊恼的低下头，“我问出来了吗？”
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怎么问出来了呢？
郭祭酒哼了一声，“不过咱们家主公和刘备如今的情况不太一样，糜竺在徐州名声不错，董卓在朝中却是臭名昭著，刘备杀糜竺是心狠手辣，主公除董卓是为民除害，岂能混为一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成大事者，需得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他们家主公三者俱得，杀了董卓搬空郿坞，放到别人身上就是强盗行径，对他们家主公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天都在帮他。
主公那人看着温柔和气，其实心里想的比谁都明白，如果现在徐州那边换成他们家主公，他绝对不怀疑他们家主公能不能在徐州站稳脚跟。
人呐，果然不能对比，拿别人和他们家主公来比，感觉他们家主公更英明神武了怎么办？
曹昂放空头脑胡思乱想，整个人都不好了，文若先生说的不错，不能随随便便跑来听奉孝先生胡诌，他现在觉得杀人夺财是个白手起家的好主意，甚至蠢蠢欲动想试试。
不行不行，他想试也没地方能给他试，他要是敢无缘无故杀人，他们家主公一定会铁面无私把他拉出去砍了，然后用他来教育后来人，他才不去丢那个人。
奉孝先生，你害我！
郭嘉惬意的喝完酒樽里的美酒，很自觉不再讨要，察觉到曹小将军的目光逐渐悲愤，当即起身出门，顺便不忘送客，“今天奕儿休息，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曹小将军慢走不送。”
这边说着，门口郭奕从马车上跳下来，朝其他小伙伴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他的书童小厮回家。
别人家是爹管儿子，郭家是儿子管爹，小大人郭奕刚刚走到主院就看到他们家父亲，鼻尖微动嗅到酒气下意识皱起眉头，“阿爹，你又喝酒！”
“只喝了两樽，阿爹有分寸，不信你可以问曹小将军。”郭家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牵起儿子的手转过身，“小将军莫要忘了收拾行李，我们后日一早启程，可不能耽搁。”
曹昂揉揉脑袋打起精神，“奉孝先生放心，昂定不误事。”
郭奕看看曹昂，知道他爹没本事弄到太多的酒，曹家哥哥不像能帮他爹糊弄过去的人，这才将喝酒之事放到一边，等曹昂离开才问道，“阿爹要离开邺城？”
“去青州一段时间，最多两个月阿爹就回来。”郭嘉揉揉儿子的脑袋瓜，放软了声音哄道，“过些天阿爹不在，你回来后就……”
“阿爹放心，我知道，回来后可以去其他府上，也可以不回来直接住在书院，尽量不要一个人在家。”郭奕说的比对面当爹的都熟练，他爹之前没少往外跑，一个人留在邺城这种事情他很熟练。
郭嘉哑然失笑，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有些愧疚，父子俩相顾无言，灵光一现忽然想出个好主意，“奕儿想不想跟爹一起出去？”
郭奕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嫌弃的摇头拒绝，“不要，我很忙，阿爹不是小孩子了，曹昂哥哥刚才说会和你一起去，应该不需要耽误我的时间。”
郭祭酒：……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郭家父子忙着互相伤害，隔壁司徒府只有相亲相爱，袁璟小公子开开心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们家父亲汇报这一旬学到了什么。
书院的课业很忙，一旬休息一天，小家伙每次出门都很担心他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生病，可以说是另类的离不开家长。
日头偏西，暮色渐浓，原焕站在院子里等着小家伙回来，侍女将斗篷给他披上，细心的系好带子，免得黄昏的凉风吹到主家身上让他着凉。
袁璟小公子在外面要维持稳重，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父亲眼睛一亮脚步立刻轻快起来，“阿爹。”
“外面天凉，进去说。”原焕笑吟吟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让人把准备好的茶水点心端过来，“最近怎么样？又和别人打架了吗？”
“没有。”袁璟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就算在书院里的确干了小点点坏事，在他柔弱的父亲面前也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现在已经是夏天，傍晚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对阿爹来说却是需要加衣服的凉天气，他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孩子，不能让阿爹额外操心。
小家伙忘了他爹的身份，以为书院里发生的事情传不到外面来，进屋之后端起点心碟子一口一个吃的开心，怎么看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对了，刚才奕哥回家的时候我看见曹大哥和奉孝先生一起出来，奉孝先生该不会骗曹大哥的酒吧？”
不想暴露自己的小秘密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祸水东引，这招他已经用了好几次，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原焕似笑非笑的给小家伙递杯温水，看完他卖力的表演才慢吞吞说道，“曹小将军要去青州打坏人，需要你们奉孝先生陪着。”
骗酒喝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最多也就骗几口，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璟小公子咽下点心喝口水缓缓，然后震惊的问道，“青州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需要奉孝先生过去？”
天塌了吗？还是夏天到了出现旱灾洪灾？需要派奉孝先生出去才能平定的事情，肯定是能吓死人的大事吧？
原焕唇角微扬，“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书院里某个姓士孙名萌的先生为其父乞骸骨，他们过去看看而已。”
袁璟放下茶杯，看着温温柔柔的父亲，惊疑不定坐立不安，感觉手边的点心都不甜了，“只有这些吗？”
乞骸骨，就是辞官回家的意思，别人辞官回家需要派出奉孝先生那么厉害的人过去吗？
阿爹真的不是知道他带着翊哥权哥把士孙先生种在院子里的竹子全拔了，被告到老师那里挨了一顿教训，然后又灰头土脸把竹子种回去的事情吗？
应该……不知道吧……

第148章 龙战于野
袁璟小公子是个早熟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家里不容易，和满身沉疴的父亲相依为命，从来不在父亲面前调皮捣蛋，不管在外面干了什么事情，回家之后都会是父亲最暖和的那件虎皮大氅。
在外面就是又虎、又皮。
在原焕眼里，他们家小家伙乖巧可爱惹人疼，如果不是派人在书院里看着，他还不知道这小子那么能折腾。
才七八岁的小娃娃，放到后世也就小学二年级的年纪，怎么提前迎来了中二的青春期，早熟也不能这么早熟吧？
袁璟小公子和他柔弱的父亲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甘拜下风，长叹一声站起身来，以一句“噫吁嚱”为开头讲述他和小伙伴们在竹林的探险。
春天的竹笋很好吃，竹笋炒肉更是难得的美味，没有肉他也不嫌弃，书院的大厨会做很多菜，只有竹笋也很好吃。
袁璟小公子博览群书，这些天正巧看到几本记载了竹子种类的书，上面说有些竹子地底下的部分很长，冬天不容易受冻害，所以春天长出竹笋，有些竹子地底下的部分不太长，冬天容易受到冻害，所以夏天秋天长出竹笋。
夏天到了，厨房不经常做竹笋吃，过了吃春笋的季节他们还可以吃夏笋嘛，何必拘泥于季节？
书院里有好多竹林，士孙萌士孙先生院子里也有，他前些天路过的时候看到笋芽露在外面，应该就是书上说的夏天秋天长竹笋的竹子，士孙先生种竹子肯定也是为了吃竹笋，不然费劲儿种竹子干什么。
袁璟小公子逻辑清晰思维缜密，不光说服了自己还说服了一群小伙伴，他们本来想的是先找士孙先生商量商量，等士孙先生同意了再去挖竹笋，只是士孙先生这些天请假不在，眼看着竹笋全都长成了竹子，再长下去就不能吃了，这才先斩后奏进了竹林。
奕哥最近开始学写策论，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他们之前想让厨房在奕哥生辰那天准备个丰盛的宴席，顺便给奕哥一个惊喜，谁知道拔出来的竹子竹笋都不能吃。
书上的内容博大精深，他看过的书还是太少了，下次一定长记性，多看几本书找准了哪个能吃再挖。
原焕:……
也就是郭奕这些天忙着学习，不然这几个臭小子也不会折腾成这样。
孙家几个小子玩儿起来不计后果，哪天不捣蛋才稀奇，有人陪他们一起捣蛋只会玩的更开心。
他该庆幸这年头就算孩子调皮捣蛋书院的先生也不会叫家长吗，不然难得去书院一次就是孩子惹事被叫家长，这经历实在令人难忘 。
老父亲无声叹了口气，让小家伙在自己身边坐下，“说好的在书院不和人打架，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袁璟小公子身体一僵，讨好的扯着他爹的袖子，“阿爹又知道啦？”
他不爱打架来着，书院里的学生都比他大，大部分都是已经及冠的成年人，从书院出去之后就要当官做事，他们没有接触的机会，就是见面也说不上话。
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只有那些被家里人塞到书院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的高高在上，竟然还偷偷说阿爹的坏话，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揍他们一顿还是轻的。
下次做的再隐蔽一点，他能带上一群人去打群架，反正骑射武课他学的好，那些家伙比他大几岁也打不过他。
“阿爹，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真的是最后一次。”袁璟小公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亲爱的父亲，心里默默加上几个字，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被发现。
之前准备的仓促，以后有经验了肯定更加隐蔽，只是教训几个背后偷偷说人坏话的小人而已，不值得惊动阿爹。
小家伙小心翼翼试图萌混过关，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十天才休息一天耶，阿爹舍得在这久别重逢的日子里罚他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知道错了嘛。
原焕对小家伙的撒娇向来没有办法，小孩子调皮和他讲道理就好，讲不通再上手揍，“书院里有不少竹林，为什么祸害别人院子里的东西？”
“我们想和士孙先生商量，只是士孙先生不在。”袁璟理直气壮的反驳，手里拿着他爹腰封处挂着的玉佩不撒手，“阿爹你知道吗，竹子有好多种类，不是每一种都能吃，现在已经是夏天，只有士孙先生院子里的竹笋长的最好，那可是我们精挑细选挑出来的地方，谁知道最后挑出来的竹笋还是不好吃。”
“书院里有人做饭，哪里需要你们亲自挖竹笋？”原焕摇摇头，屈起指头在小家伙脑袋上敲了一下，想玩就直说，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袁璟小公子很不赞同这种说法，抓着他爹的手指语重心长道，“阿爹，我们要自食其力，不能坐享其成，挖竹笋很累的，比扎马步还累，我们挖的时候谁都没有先放弃，把整片竹林全挖干净了才停手。”
“把整篇竹林都挖干净了，然后又给人家种回去，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原焕有些哭笑不得，“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咱们家还没有穷到让你挖竹笋的程度。”
“其实也不单单是想吃竹笋。”小家伙回味着竹笋炒肉的味道，想到铁锅打造不易，摇摇头表示他其实很好养活，不像书院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仗着家里有钱就各种挑剔，还拿孔夫子的话来欺负人，“阿爹，干农活可以锻炼力气，我们书院里好多人力气不够，今年秋收的时候加个干农活的课怎么样，让他们知道爱惜粮食才好。”
“他们？今年新招的那些年轻人？”书院制度走上正轨之后，原焕对那边便减少了关注，天下未定，不能把世家得罪的太狠，有想把家族中的年轻子弟送去书院的，只要学问看得过去，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好拦着。
现在看来，那些人对书院依旧不太友好，试探了几年之后还是坐不住开始想挑事儿，能忍到现在也不容易。
袁璟毕竟还小，太深奥的事情他不懂，但是他知道仗势欺人肯定不对，还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什么“食殪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谁家平时吃饭跟祭祀一样讲究，他们不嫌累吗？【1】
老父亲饶有兴趣的听儿子吐槽，听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有这些吗？”
“他们倒是想更过分，可惜没有时间找事儿。”说到这里，小家伙立刻精神了起来，“阿爹阿爹，我师兄超凶你知道吗，书院里所有的学生都不敢招惹他。”
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们只敢欺负家世不如他们的人，要不是他偶然间听到，还不知道书院里竟然有欺负人的事情发生，机智如他当即去老师的书斋里把季珪师兄带过去，再然后，那些人全部被骂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缝钻地里。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那些人交给崔季珪来管正好，在书院里不好好读书，将来离开书院也不会好好做官，只是挨几句骂而已，罚的有些轻了。”原老板面上带笑，只是笑容不似往常那样令人如沐春风，“璟儿刚才的提议不错，书院里的学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过这些事情书院自己安排就行，璟儿有心提建议的话，明天阿爹带你去荀家转转，好让你和文若先生学学怎么写东西。”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加油你可以。
袁璟小公子听的目瞪口呆，“阿爹，我还没到学写策论的年纪，也不用学写公文。”
书院里那些比他大十好几岁的人都不一定会写那些东西，他只是一个比寻常人稍微聪明了一点点的小孩子，就算聪明也不能让他学那么早，这叫、这叫揠苗助长。
阿爹不能太过分！
小家伙也不是不愿意学，就是想撒娇而已，平时在书院里需要稳重大度，不然在一帮平均年龄比他大十五岁的同学中真的很明显，在外面为了面子要保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最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家可不用那么麻烦，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袁璟小公子在他亲爱的父亲跟前磨叽了好一会儿，这才假装不情愿的应下，一边玩着他爹的手指一边问道，“阿爹，告老还乡不都是自己上书吗？为什么士孙先生能替他的父亲告老还乡？”
他知道士孙先生的父亲在青州，听说还是个大官，俩人又不在一起，士孙先生想要告老还乡可以直接自己说，信件送到士孙先生手中和送到官署差不多，何必转手多此一举？
不明白，想不通，太难懂了。
“他们父子情深，你们士孙先生在书院教书可以养家糊口，不忍老父年迈还要操心政事，便自作主张帮他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原老板笑得更加温和，腾出来一只手捏捏儿子的小脸儿，“璟儿以后如果舍不得阿爹受苦，也可以帮阿爹告老还乡。”
袁璟：？？？
是这样吗？
为什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老父亲满眼纯良的看过去，“有哪里不明白吗？”
袁璟缓缓摇头，“没有，只是在想阿爹告老还乡要去找谁。”
他没有记错的话，冀州最大的官就是他爹，虽然天子现在住在邺城，但是那家伙并不管事，干活儿的还是他爹，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皇帝没事儿只会给他爹惹事，那么大的人了还没他一个小孩儿省心，不喜欢。
回神回神，现在不是说那个小皇帝的时候。
冀州最大的官是阿爹，阿爹不乐意继续当官，谁来接任他的差事？
小家伙越想越懵，松开手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自己，“阿爹的意思难道是……”
无良的老父亲安抚的揉揉儿子的脑袋，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更让人害怕，“璟儿如此聪慧，阿爹也能放得下心。”
袁璟把脑袋埋进他爹怀里，“我不，我笨，士孙先生一大把年纪了才帮他父亲告老还乡，阿爹还年轻，现在说这些太早，不想不想不想。”
老父亲笑吟吟把儿子从怀里挖出来，“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今有孙策十五带兵，璟儿觉得自己比不过他们？”
“当然不会。”小家伙吃软不吃硬，正是最经不起激将法的年纪，哼哼唧唧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开口，“我可以给阿爹帮忙，但是阿爹不能告老还乡，阿爹那么年轻，才不用告老还乡。”
在袁璟小公子心中，只有年纪大干不动活的人才会告老还乡，人年纪大了就会死，他爹那么年轻，才不要学人家搞什么告老还乡。
父子俩窝在房间里说个没完，直到外面天黑下来才各自休息，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活力满满的小家伙跑来和亲爱的父亲一起用饭，吃完之后就催着去荀家拜访。
说学就学，绝不认输，他看那些自诩出身高贵的世家子不顺眼很久了，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他是正经的提意见，一切都是为了书院的发展，现在冀州书院那么多，他们邺城书院身为第一座书院，还拥有一座比所有地方的藏书都多的藏书楼，风头不能被其他书院抢去。
邺城书院办的好才能给其他郡县的书院做榜样，他们可是府城耶，怎么能被其他书院压一头？
小家伙踌躇满志，势要在年纪尚小时干出一番大事业，给史官留下足够多的材料来记载他的事迹，也不用太多，能留下“甘罗十二为使臣”那样的记载就好。
荀彧正准备处理书房里堆着的公务，得知他们家主公过来以为有什么事情赶紧出来迎接，听完袁璟小公子的壮志豪言后神情复杂，只想让他们家主公正经一点，不要仗着小公子年纪小欺负他。
他实在想不明白，主公的身份不是秘密，书院里的学生大部分也知道主公的身份，怎么到现在为止只有这和主公最亲近的小公子不知道？
寒门子弟寒门子弟，什么样的寒门能养出来他们家主公这样的人，只看周身气度就知道不可能，世上还有比主公更像世家子的世家子弟吗？
袁璟小公子乖乖坐好，见荀彧一直不说话，扭头看了看神色自若的父亲，发现他已经开始倒茶品茗，只好继续问道，“文若先生，给书院的建议好写吗？我爹说不用太麻烦，和你们平时写给他看的东西差不多就行。”
荀彧：……
既然如此，直接由主公来教岂不是更方便？主公过来到底是炫耀孩子还是炫耀孩子还是炫耀孩子？
“我先拿一份公文，小公子稍等。”荀彧笑了笑，走到书架旁拿了几卷竹简，温声细气给勤奋好学的袁璟小公子讲格式，说完之后留小家伙自己找感觉，然后转身到他们家主公对面坐下。
原老板笑吟吟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怎么看都像是不慎落入凡尘的天上谪仙人，“璟儿上进，辛苦文若教他。”
“小公子年岁尚小，现在让他学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荀彧面上笑意收敛，将视线从努力研究公文的小家伙身上收回来，压低了声音问道，“还是说，主公的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
不是他多想，实在是今天这出弄得像托孤，他想不担心都不行。
原焕：？？？
“哪有？”原焕无奈放下茶杯，“我的身体如何你们还不清楚吗，真要不舒服也出不了门，今天只是带璟儿出来玩，不要多想。”
荀彧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
带小公子出来玩？当真不是在开玩笑？

第149章 龙战于野
正常人听到带孩子玩，联想到的都是天清气爽草长莺飞去城外游玩，再不济在家里铺张毯子和孩子一起品读诗词歌赋也是陶冶情操的一大美事，荀彧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把这场面说成带孩子玩。
谁家孩子小小年纪学这个？
不远处，袁璟小公子自认为已经学到写公文的精髓，找来纸笔片刻不停开始创作，格式他已经记熟了，按照上面的格式把他脑袋里想的东西填进去就行，小意思，难不到他。
荀彧抬手扶额，觉得这父子俩的表现都是一言难尽，主公时不时奇奇怪怪，小公子被主公抚养长大，性子有些奇奇怪怪很正常，是他见识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主公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可见身体并没有出问题，随着他们掌控的地方增多，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们家主公身体孱弱，太累了不行，太闲了也不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志才来信说他回邺城时会带上在南阳寻到的疾医，听说那位疾医在调养身体方面很厉害，不知道和主公府上的郭疾医相比如何。
“奉先带兵去南阳，志才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刘表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幺蛾子，奉先那性子又经不得激，要是真有事情，只有子龙一个怕是拦不住他。”原焕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虚是虚了点儿，不过还没到风一吹就倒的地步，平时的药没有断过，至少最近几年不会出问题。
他们家袁璟小公子年岁太小，怎么着也能等到小家伙长大成人，小家伙长大成人继承家业，他这个当爹的可以无事一身轻，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能轻松下来，他还舍不得那么早举身赴黄泉。
“本想着志才忙完春耕就能回来，结果一拖再拖，现在看来怕是明年春耕也不一定能回来。”荀彧感叹了一句，抿了口茶对好友的遭遇表示遗憾。
南阳不好管，有刘景升在南边虎视眈眈，派别人过去主公也不放心，偏偏那儿还有个袁公路跟着捣乱，能者多劳，只能辛苦志才多干点活儿。
刘景升不足为惧，以志才的本事不会让他占到便宜，他不担心南阳，他只担心青州，奉孝那家伙非要去青州处理士孙瑞告老还乡之事，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怎么想的，看到长文吃瘪有那么开心吗？
荀彧无奈叹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主公，趁现在奉孝还没有离开，将人拦下还来得及，等到他们明天一早出发前去青州，再拦可就来不及了。”
陈群单独一个人他很放心，郭嘉一个人待着差不多也能放心，可是把两个人放到一起，他是真的不放心。
“无妨，奉孝行事有分寸，明日前往青州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其他人看着，他找不到机会和陈长文独处。”原焕温声安抚着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的得力助手，郭嘉那么大个人了，知道轻重缓急，不需要他们时时刻刻担心。
士孙瑞不是主动告老还乡，他儿子在邺城帮他上了乞骸骨的折子，消息没有传出去，老爷子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退休了，为了不伤害老人家的身体，士孙萌这个为父请退的孝子也要一起过去。
不得不承认，聪明人不只在读书一道上聪明，人情往来也不差，士孙瑞在青州的所作所为和士孙萌没有关系，他这里不兴连坐，只要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那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有当爹的犯事连当儿子的一起罚的道理。
士孙瑞毫不掩饰的和他作对，似乎已经认定小皇帝被迫留在邺城被他压迫，老人家性子固执是出了名的，一旦认准一件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然也不会和董承等人联手玩什么真拯救天子的戏码。
士孙萌本来没想插手这事儿，大概被董承、伏完等人的下场吓到了，觉得他那年迈的老父亲经不住农活的磋磨，为了保住老父亲的命只能硬着头皮帮他致仕。
现在主动致仕还能留下一条性命，等原司徒发难怕是想致仕都没那个机会。
原焕差不多能猜到士孙萌的想法，士孙瑞在青州消息闭塞，不知道小皇帝在邺城过的是什么日子，可士孙萌人就在邺城，小皇帝又喜欢乔装打扮去藏书楼和邺城书院转悠散心，时不时还能碰见说几句话，他很清楚小皇帝在邺城并不是受胁迫，然而他清楚没用，得他爹清楚才行。
奈何老爷子认定了他们陛下在邺城受辱苟活，拼了老命也要把天子救出生天，亲儿子说话都不好使，非但不好使，老爷子还觉得儿子在邺城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气性上来甚至想断绝父子关系。
士孙萌也是没办法，那是他亲爹他不可能不管，就算不为了皇帝，只为他们那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他也得去青州一趟，好歹把老爷子接到身边，让他知道小皇帝没有受委屈才行。
士孙瑞年岁不小，又是难得的汉室忠臣，就算他不请示朝廷擅自让刘备去徐州接过徐州牧的印玺原焕也不会对他做什么，老爷子耿直了一辈子，真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罚他，最后为难的还是他自己。
伤敌一百自损一万的事情不能做，让士孙萌这个亲儿子去劝恰到好处，所以说广纳士人好处多多，一不小心就能捡到宝。
原老板和荀文若坐在窗边小声谈论，袁璟小公子占了荀彧处理公务的地方奋笔疾书，有思路的时候下笔如有神，两盏茶的时间就把《关于邺城书院的学生参加秋收的必要性》一文写了满满当当两页纸。
理由充分言之有物，荀先生看了都说好。
小家伙放下笔杆子欣赏着自己的大作，等纸上的墨迹晾干，赶紧哒哒哒拿去给他爹看，“这些事情归季珪师兄管，明天到书院就交给季珪师兄，然后那些家伙就等着下地割麦子吧。”
荀彧笑着看过去，“那小公子自己呢？”
“当然也要一起。”小家伙挺直了腰杆，眉飞色舞边说边比划，“书院里出身贫寒的学生有很多，听说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要帮家里干农活，能读书都是运气好，我的运气比他们还好，我家阿爹争气才让我不用很小的时候就帮家里干农活，不过没干过不代表不会干，我学什么都很快，肯定比那些家伙厉害的多。”
阿爹争气，他是阿爹亲生的，不能给阿爹丢脸，只能比阿爹更争气。
他袁小璟！就是那么厉害！
荀彧：……
“主公，您真的不准备和小公子解释解释吗？”
就算主公不争气，这小家伙也不需要小小年纪帮着家里干农活，汝南袁氏家大业大，如果连他都需要下地干农活，天底下还有人不需要干农活吗？
原焕看完纸上写的东西，认认真真的提了几点意见，听到荀彧的问题后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璟儿，阿爹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家的传承也很久。”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传承还坏了呢，要是没有传承，哪儿来的阿爹和我？”袁璟小公子记住他爹刚才点出来的地方，匆匆忙忙回去拿笔圈出来，头也不抬直接回道，“阿爹不要在意太多，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阿爹能白手起家，身为阿爹儿子的我肯定不会给阿爹丢脸。”
小家伙安慰父亲的话说的非常熟练，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说。
原焕喝口水润润嗓子，示意荀彧稍安勿躁，“其实阿爹不是白手起家，袁氏乃是当朝数一数二的世家，阿爹身为袁氏的一员，年少时也是锦衣玉食纨袴膏粱，之前在府上见过的那位袁术袁公路其实是你的叔父。”
“阿爹不要妄自菲薄，先不说袁氏是什么，就算你真的是世家子弟，也绝对不可能是纨绔，那个叫袁公路的是纨绔还差不多。”小家伙把写满了字的纸收好，转过身回来安慰他多愁善感的柔弱父亲，“咱们家不是世家怎么了，书院里那些家伙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说明阿爹白手起家也很有威慑力，没事啦没事啦，只要咱们爷儿俩足够厉害，谁来都能把他就干趴下。”
袁璟小公子动作熟练，故作老成的拍拍父亲的手臂，然后埋进亲爹怀里让他感受到来自儿子的关怀，如果不是个头太小，这时候他来把阿爹揽到自己怀里才最应景儿。
原焕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脊背，朝荀彧露出“这下懂了吧”的眼神。
简单来说，就是，他玩儿脱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他们家小公子的执拗和士孙瑞老爷子不相伯仲，认定一件事就不肯改，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解释多了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小家伙故作老成像个小大人，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
荀彧：虽然事情有点离奇，但是放在他们家主公身上竟然意外的让人惊讶不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荀彧麻木的等待面前感情深厚的父子俩分开，看着满脸“我爹有点自卑我好苦恼”的袁璟小公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公子可知汝南袁氏？”
袁璟点点头，“知道，我爹说过，那是个需要征服的庞然大物，只等我长大去打败。”
小家伙捏紧拳头，仿佛面前站着一只凶狠可怖的洪荒巨兽，稍不留神这只巨兽就会伤害他身后保护的人。
世家大族都不好对付，阿爹经常因为他们发愁，这点瞒不过他，汝南袁氏身为世族门阀中的一员，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可见将来肯定会让阿爹更加头疼，还好汝南离他们够远，不会现在就让他们家阿爹心烦。
等他过几年长大能给阿爹帮忙，到时候再想办法一举解决那些讨人厌的世家，反正阿爹说过，只要他们印书的速度足够快，让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有机会读书，没道理那么多寒门子弟中挑不出足够的人和世家抗衡。
哼，他可是得了阿爹真传的人。
荀彧扯了扯嘴角，听完小家伙的胡扯之后艰难开口，“小公子可知道自己的姓氏是哪个字？”
“当然知道。”袁璟听到这个问题鼓了鼓脸更加生气，“真倒霉，我和阿爹三百年前竟然和那些人是一家，晦气，呸呸呸。”
他还知道他们家门口挂的“原府”牌匾是因为他爹当年被人追杀只能改名换姓，被人追杀是什么意思文若先生知道吧，就是在家乡得罪了有权有势的人，那些人找了一群能打的地痞流氓想要他爹的性命，阿爹为了躲避追杀不得不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诶，阿爹当年那么艰难都能打下那么大的家业，他自小在阿爹的庇护下长大，如果长成个纨绔子弟岂不是对不起阿爹当年吃那么多苦？
不行，回头还得找老师多加点课业，他绝对不能给阿爹丢脸。
荀彧：……
算了，他不管了，现在只能等小家伙长大自己迷糊过来，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样吧。
小家伙想到这里立刻来了精神，回想着书院那些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学生看的书，找了张干净的纸记下来，明天去书院就去找老师请教。
郑玄郑老师最近在整理他前些年为经文典籍做的注，司马徽司马老师没有那么多事情，他那里还有很多兵书可以看，这种提前找书看的事情找司马老师更合适，不然可能会被批评贪多嚼不烂。
小家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休息日也闲不下来，开开心心的跑来跑去，单单一张书案都能被他玩儿出花来。
荀彧收回目光看向他们家主公，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原焕自己倒是不着急，“小孩子一时钻进牛角尖，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越解释他越觉得我们在编故事骗他。”
“所以主公当初为什么要编故事骗他？”荀彧幽幽开口，有气无力仿佛备受打击的郭奉孝附身。
原老板无辜的看过去，“我当初也没有编故事，只是不想让他过早知道袁氏内部的烦心事，谁能想到小家伙想象力如此丰富，自己给自己编了一套家世出身。”
还编的有模有样，如果不是确定都是编的，他这个当爹的差点都信了。
不过还好，他们这些大人还很清醒，被小家伙那套说辞骗过去的只有几个年岁尚小的孩子，或许哪天郭奕小家伙想明白，他们家小家伙也就相信他猜的凄惨家世都不是真的了。
荀彧无声叹了口气，“若非有些事情不能交给奉孝，公与身上的事情又太多忙不过来，彧便放下公务前往青州为主公分忧了。”
别说青州乱七八糟事情多，和他们家主公相比，什么地方的事情都不算多，小公子小小年纪便如此难缠，过几年长大了还得了？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为什么不能稳重一点？
但凡那家伙能像志才一样独当一面，他现在就能收拾行囊前往青州，士孙君荣哪儿有他们家主公难缠，在他们家主公面前，士孙君荣简直不能更好说服。
“文若施谋用智运筹决策，乃是邺城不可或缺的大功臣，焕能有文若犹如鱼之得水，万万舍不得文若出远门。”原老板言笑晏晏，温声软语说着漂亮话，学不会曹老板动不动给亲信写情诗，刘皇叔的漂亮话总能学个七七八八。
唉，他怎么就没点文学方面的天赋呢？

第150章 龙战于野
休息的时间一闪而过，小家伙们旬末回家，旬初就又包袱款款回书院，郭嘉送走儿子，曹昂送走弟弟妹妹，两个人汇合之后该上马的上马该上车的上车，车队迎着晨光出城，很快消失在官道的人群之中。
官道上来往的行人很多，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挂着驿站牌子的院子，这些年遇到天灾官府都是以工代赈，官道要修的宽敞平坦，护城河要挖的又深又宽，城墙要修的坚固可催，引水渠要能扛得住洪涝旱灾，各种活儿都干的差不多了，他们家主公便在官道旁增设传递消息的驿站。
官府用来传递军情公文，百姓有急事也能用花些钱用来送信，虽然到现在为止整个冀州所有的驿站为百姓送的信加起来两只手都能数出来，但是好歹是个好开始，等天下太平了总有人需要驿站来送信。
蚊子小也是肉，怎么说也是个收入项。
天清气爽，官道有单独的吏卒维护，出现坑坑洼洼的地方很快就会补上，阴雨天泥泞时不太好修补，好在一年到头下雨的时候不多，熬过雨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士孙萌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眉宇间的愁苦依稀可见。
他们家父亲性子执拗，如果知道他擅作主张替他老人家上书致仕，怕是能拎着棍子打断他的腿。
当年京师混乱王允掌权，父亲知道长安一时半会儿安稳不下来，不着痕迹的派他带上家中女眷前去荆州依附刘表，刘景升名声好，荆州是当时大汉难得安定的地方，关中人家首选的避难之处就是荆州。
当年自作主张带领家眷来到邺城已经让父亲很不满意，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以前见不着面还好，等到见面少不得一顿打。
如果挨打能让父亲改变主意，挨一顿也值了，就怕挨了打也劝不回来。
士孙萌无声叹气，当年来邺城时心里还有几分打鼓，不太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如果冀州的清明太平只是昙花一现，他就是再舍不得邺城藏书楼里的万卷藏书也只能离开。
一家人的性命都压在他肩上，由不得他任性。
好在事情没有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袁绍离开冀州前往并州，接任冀州牧的原焕原州牧能力卓绝，冀州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发生天灾的时候也没听说冀州哪儿因为缺衣少食而激起民愤，能在乱世中做到这个地步，他们这位原司徒真的不简单。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撞南墙。
马车晃晃悠悠朝青州而去，最前面的年轻小将意气风发，身后的士兵精强力壮，几辆马车被护在中间，有的人开开心心满肚子坏水儿，有的人满腹哀愁郁郁寡欢。
邺城城里，送小家伙们去书院的马车里喜气洋洋，在袁璟小公子的倡议下，他们这次换了个大马车，足够把所有的小伙伴都塞进去的那种。
说是所有小伙伴，其实只有几个年岁相差不大的，像曹丕孙权比他们大了太多，被小家伙们嫌弃占空赶去了另外的马车上，孙匡曹植年岁太小也被哄去兄长那里，最后车厢里剩下的也没有几个。
孙权莫名其妙被排除在小团体外面，拎着刚到启蒙年龄的弟弟上马车，等曹丕他们上来之后茫然问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听？”
孙匡窝在哥哥怀里，乖乖巧巧当人形玩具，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看过去，看的曹丕稀罕的不行，只想拿自己带着的弟弟和孙权换。
看别人家的弟弟多漂亮，再看看自己家的弟弟，虽说模样也不差，但是和孙家弟弟放在一起就不行了，唔，大概要怪他们家父亲没有孙家父亲长得好。
曹丕眼神飘忽略有些出神，听到孙权的声音后赶紧回神，“不知道，可能小璟回家后被司徒大人教训了，你们在书院里不老实，书院的先生不会瞒着，肯定要告诉司徒大人。”
“被教训了也不该不让我听啊，把你踢出来就行了，上次去士孙先生院子里还是我帮他们开的门，挨骂的时候要陪他们一起，有下一步行动了却不喊我，哪儿有这样的？”孙权鼓了鼓脸有些不开心，于是选择让曹丕陪他一起不开心。
曹丕：……
活该你被踢出来。
乖小孩曹植不知道哥哥们在吵什么，正好车厢里还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漂亮娃娃，听了一会儿后挣开二哥的手去找旁边漂亮娃娃玩，丝毫不在意哥哥臭臭的表情。
另一辆马车上，袁璟拉上车帘，拿出他精心修改之后的倡议书给小伙伴们看，“到书院后立刻交给季珪师兄，然后说之以情晓之以理，季珪师兄一定答应让我们出去干活。”
孙翊曹彰玩心大，听到能出去很快兴奋起来，他们俩都不太喜欢念书，别管出去是为了玩还是干活，只要能离开书院他们都高兴。
郭奕端端正正坐在旁边，倡议书传到手里后仔仔细细看完，不太明白为什么只能他们几个看，“曹二哥懂得多，怎么不让他一起看？”
他们的马车可以再加几个人，曹二哥和孙二哥不会坐不下，刚才的理由太不走心，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借口。
袁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我们年纪小，先生不会让我们干太多活，曹二哥和孙二哥比我们大，他们大概要和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分到一起，万一他们不同意多麻烦，不如最开始就不让他们知道。”
等到季珪师兄答应，事情板上钉钉谁来说情都改不了，到时候再让曹二哥和孙二哥知道就是。
为了能让事情顺利进行，他也是操碎了心。
郭奕认真的想了一下，感觉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耳边袁璟小公子又开始说其他的，想了一会儿便敲敲脑袋把事情抛之脑后，“我父亲说士孙先生要和他一起去青州，可能好些天都回不来。”
袁璟大吃一惊，“士孙先生走了，院子里的竹子怎么办？”
他们把竹子拔了又种回去，不好好照料的话竹子可能会死掉，揠苗助长的故事说的清清楚楚，禾苗拔了之后会枯死，竹子拔了之后肯定也会枯死，他们只会拔竹子，没有人让竹子死而复生啊。
如果士孙先生回来发现他院子里的竹子又出了问题，他们岂不是还要挨骂。
不行！不可以！
不就是种竹子的小技巧吗，他可以学，没有什么能难倒他袁小璟！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秘密，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原焕送走需要上学的小家伙，回到书房刚刚坐下，书案上就摆上了南阳送过来的书信。
准确点来说，是家书。
袁术那家伙关注的没有正经事情，这次的家书和上次隔了两个多月，他还以为那小子终于放弃写日记给他看，现在看来只是中场休息，歇好了还能从头开始。
原焕无奈的叹了口气，拆开信封看完里面的信，然后头疼的揉揉眉心，蠢弟弟不能一直闲着，无所事事久了更容易搞事，把人放哪儿好呢？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
荆州南阳郡，袁术再一次亲临官署，官署里的谋士武将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惯只用了三天，他们家主公似乎明白整天躺在家里不能让天上下粮食，竟然开始正儿八经的和他们商量怎么处理郡县事务。
发生了什么？这还是他们那个固执己见一意孤行的主公吗？
留在宛城官署的都是袁术的亲信，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对他们家主公的性情了解的不能再了解，如果不是确定没有人能在宛城把他们家主公调包，他们甚至怀疑几天不见太守府的主人被人偷偷换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戏志才感受到同僚们时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面无表情不想说话，连一贯印在脸上的笑容都不想维持，袁公路忽然勤奋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那家伙想干什么岂是他能左右的？
看看看，就知道看，再看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要能左右袁术的想法，南阳郡那么多政务还会有九成都落在他身上吗？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琢磨刘表最近又想干什么，江夏黄祖开始屯兵防备南阳，嘴上说是防备，其实心里想什么大家都懂。
哦，不对，忘了吕温侯前几天刚到南阳，南郡和江夏郡屯兵防备情有可原，毕竟就算吕布不擅长水战，只他那个人出现在荆州境内也能吓破一群人的胆子。
戏志才手上动作不停，打开手边另一卷竹简，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直接将竹简交给旁边的袁术，“大人，又有不少名士前往襄阳，刘表最近招揽那么多人，只怕很快就会出兵发难。”
袁术啧了一声，“他身边能打的没几个，我大哥派吕布来南阳，刘景升该不会以为他手底下那点儿歪瓜裂枣打得过吕奉先吧。”
吕布是敌人的时候，他能把人骂的狗血淋头，现在吕布是自己人，那么大一个人形杀器留在身边，只要不会对自己人不利，当然是越猛越好。
大哥把吕布派到南阳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这儿可是有他的亲弟弟，如果吕布不可信，大哥肯定不会把人派过来。
连吕奉先那等没脑子的家伙都能受到重用，他袁公路还有什么理由不上进？
袁术这几天像是打了鸡血，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不能因为南阳有个能处理所有公务的戏志才就心安理得的什么都不管，毕竟南阳太守是他而不是戏志才，就算他把戏志才升为郡丞，南阳郡的一把手也还是他袁公路。
大哥已经是三公之一的司徒，身上还兼任着冀州牧，袁本初那家伙这几年没动静，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并州牧，他们家兄弟三个只有他自己还在太守的位子上不肯挪窝，不行，他得努力上进，争取三年内拿下荆州，如此才好向上走一步成为荆州牧。
刘范那家伙都能当州牧，他袁公路自然也能当。
戏志才好脾气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等奉先将军回城后再做商讨。”
吕布带着兵马来到南阳，这几天忙着查看周围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南阳郡的兵马大多驻扎在南边的几座城池，宛城的守军并不算多，吕奉先一来便直接将大营驻扎在宛城外面，威风凛凛的骑兵出入城门，把宛城内外的百姓吓的不轻。
当日见到吕布入城的人不在少数，想必刘表已经得到消息，不然江夏郡和南郡不会反应那么快。
刘表在荆州经营多年，想要拿下荆州不容易，只南阳如今的这些兵马远远不够，且看接下来会是怎样，如果刘备真的从徐州来到荆州，那可就有意思了。
戏志才唇角微微上扬，低声和同僚们商量事情，刘表大肆招揽名士大儒，从南阳过去的人不在少数，看来宛城书院的建成的确戳了一些人的心窝子。
为朝廷效力的名门望族称为世家，不为朝廷效力的名门望族需要换个称呼，喊他们宗贼更为妥当，朝廷式微，各地的宗族势力立刻压过官府成为地头蛇，这种场面天底下到处都是，只是江南一带格外明显。
村寨城池聚族而居，有点家底的家族都会武装部曲称霸乡县，刘表到荆州之后的所作所为和益州刘焉相差无几，先找机会将治下的地头蛇们聚在一起，出其不意斩首示众，将他们的部曲兵丁尽数收为己用，先兵后礼，有前面的杀伐果断来震慑，后面的以理服人才更容易让人接受。
刘景升身边能人不少，蒯良、蒯越兄弟深受重用，襄阳蔡氏亦是名门，不肯归附的宗贼被兵马攻破，肯归附的宗族成为他的亲信。
荆州从最初的动乱震荡到现在的安稳太平，刘表刘州牧功不可没，令境内的贼党豪强为其所用不容易，几年经营下来，也称得上是“坐地千里，带甲十万”。
荆州离冀州还是太远了，很多消息都传不过来，主公想要提拔寒门子弟得罪了不少世家，中原一带的世家看在大军压境的份儿上不敢说什么，其他地方的世家大族看情况不对立刻就转而投效别人，即便对他们造不成太大威胁，处理起来也还是有些麻烦。
主公大张旗鼓的造纸印书还是有些急了，不过还好，他就喜欢他们家主公这种认准了之后什么人都别想拦的冲劲儿。
议政厅里一片祥和，偶尔低声商量几句也不会吵到别人，日当正午，众人起身准备吃饭歇息，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吕布大步走进来，看大家伙儿已经收拾好书案准备出门，摆摆手又退了回去，“对不住，来的不是时候，本将军待会儿再来。”
袁术踱着步子走到戏志才跟前，抱着手臂开始感慨，“连吕奉先都能学会说人话，我哥真厉害。”
他可还记得那家伙当年在董卓身边怎么嚣张跋扈不把人当人看，大哥就是大哥，如果把董卓从地底下拽出来看到这一幕，老贼估计会怀疑自己眼睛瞎了。
戏志才抬眼看看感叹的格外真情实感的袁公路，扯扯嘴角很不走心的附和道，“大人身为主公的弟弟，一样很厉害。”
袁术乐呵呵放下手，满眼骄傲还故作矜持，“过奖过奖，也就一般般，比起我哥还差得远。”

第151章 龙战于野
南阳郡人口多，整个荆州八个郡，南阳的人口占一半，人口多、地盘大、城池也多，算上宛城这座南阳府城，整个南阳郡一共有三十六座城需要防守。
城池多需要的兵力也多，主要的兵力放在和南郡、江夏郡接壤的几座城里，这样一来，忙碌的主要就是驻守各城的将领。
今天到这里看看明天到那里看看，这边的城墙需要补那边的护城河要加宽，不停闲的和各个县城的县令县丞打交道，历练几年出来当个太守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云这些天不在宛城，吕布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见到赵子龙有点遗憾，不过他找到了另一个能打的好苗子，还是个擅长水上作战的罕见人才。
刚才在校场较量了一番，那小子能在他手下撑几十回合还算不错，正好他刚到南阳，隔壁江夏黄祖就开始不老实，如此大好时机，不出去放放风岂不可惜。
江夏的舆图他看过了，山多水多不利于骑兵作战，甘宁甘兴霸当过水匪，水匪肯定比水军能打，他手底下的兵对上黄祖的兵肯定不会落败，不如他们合作把江夏拿下。
吕大将军出门之前被他们家主公千叮咛万嘱咐，只要不是别人打到家门口，出兵之前必须和谋士们商量，不然一旦因为私自出兵而被告发到邺城官署，他也别在外面待了，直接回邺城领罚就行。
笑话，他吕奉先那么听话的将领，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理由被告发到主公跟前。
吕大将军自认为是个懂礼貌知礼节的文化人，跟在主公身边那么多年，自然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毫无长进，耳濡目染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现在就算让他坐在书房处理四面八方送过来的杂事他都能面不改色的批阅完，早晚有一天，他也能像曹孟德那样文武双全。
官署门口，甘宁揉着肩膀慢腾腾往里走，他一直觉得他自己已经很能打，之前在益州的时候，刘焉身边的武将没有一个能让他看在眼里，后来到了荆州，刘表手底下的情况比益州好些，但也没好哪儿去。
前些天孙伯符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后来又来了个赵子龙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现在又来个吕奉先能把他摁到地上胖揍，合着之前只是他没出过益州没见过大场面，外面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和他不分伯仲。
刘焉手底下没有能人，刘表手底下没有能人，目前和他打过的全是冀州原司徒的手下，这还怎么打，原司徒直接一统天下得了。
他不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么多悍将，这也太欺负人了。
甘宁蔫蔫儿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嘟囔，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停留在庆幸之上，还好他识时务早早投奔原司徒，不然将来让他带兵和这些家伙作战，除非他一辈子在船上不下来，不然绝无获胜的可能。
别人在岸上有吃的有喝的，他们在船上总得下去补充食物清水，只要下船就必输无疑，这么一来，就算有船也改变不了什么，早晚都是一个输。
吕布个子高走得快，刚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看到甘宁表情变来变去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直接上去哥俩好的把人带去自己暂住的宅子，“走，先吃饭，吃完饭再商量正事。”
甘宁懵懵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拖到门口，“不是，我有地方吃唔唔唔……”
“别见外，本将军从邺城带来的厨子，手艺好的很，比官署里的饭菜有滋味。”吕布甩了甩头顶的两根雉翎，拍拍甘宁的肩膀继续往前走，“看在你能打的份儿上才带你一起，别人来本将军还不乐意管饭。”
甘宁：……
门口，袁术看着那两根越来越远的雉鸡翎，捏捏下巴若有所思，“戏先生，甘宁将军刚才是不是在求救？”
戏志才面色如常，“将军想多了，奉先将军向来友爱同僚，武将之间勾肩搭背乃是感情好的象征。”
“不对，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以，放在他吕奉先身上可不一定。”袁术一本正经的回道，“等他们回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敢保证，吕奉先肯定把甘兴霸拉去角落里教训去了，他们军中都是这个德性，我懂。”
还友爱同僚？这几个字下辈子都不会和吕奉先这个名字放在一起！
戏志才：行吧，就当你说的是对的。
历经风霜的戏先生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领，听见什么话都能神色自若的回过去，他在南阳待了那么长时间，要是练不出这点本事，怕是早就被这“妙计百出”的太守大人给气死了。
午后阳光甚好，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可惜官署里的官员没有晒太阳的空闲，吃过午饭小憩一会儿就得继续干活。
袁术看到甘宁脸上的伤痕面上划过一抹了然，得意的朝戏志才使了个眼色，然后像模像样的关心这位来南阳没多久的可怜人，“兴霸脸上的伤没事吧？我府上有上好的伤药，用了之后绝对不留疤痕，稍后派人取来给兴霸备着。”
“多谢太守大人，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了，这点伤三两天自己就能长好，不用浪费伤药。”甘宁有些莫名其妙，就嘴角一点青紫而已，哪里用得着上药？
戏志才轻咳两声打断俩人的话，抬眼看向坐在对面存在感极强的吕奉先，“奉先将军方才过来有何事情？”
吕布眯了眯眼睛，直接开门见山，“听闻江夏黄祖正在屯兵，意图攻打南阳，与其等他发难，不如我等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戏志才眉头微蹙，正想让他打消念头，就听到主位上的袁太守大声叫好，“温侯勇武天下皆知，有温侯率兵出战，区区黄祖自是不堪一击。”
吕布咧嘴笑笑，巧了，他也是这么觉得。
戏志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案上的纸张，然后朝袁术摇摇头，他们家主公之前说的什么又给忘了？打仗劳民伤财，能不出兵尽量不要出兵，就算出兵也要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明明每天都要重温一遍主公的信件，怎么事到临头又忘了呢？
袁术收到提醒梗了一下，赶在吕布说话之前立刻改口，“不过区区江夏郡不值得温侯亲自动手，等荆州自己乱起来，我等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还好还好，差点就嘴快秃噜出去。
打仗？打什么仗？
他们热爱和平，要做的是在对方家里出现内乱的时候主动过去帮忙，而不是只能对方家里没乱的时候正出击生乱，身为天下第一的仁义之师，他们怎么能挑起战事呢？
不妥不妥，温侯啊温侯，你的思想觉悟还不够嘛。
大哥说的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之策，动不动就发兵攻城是粗人所为，他们可不能干蠢事。
吕布正觉得这次出兵稳了，没想到袁术给他玩中途改口这一出，笑容当即僵在脸上，虎目圆睁还挺吓人。
戏志才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开口安抚，他怕袁术再说下去，吕奉先能当场把议政厅给拆了。
袁术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那什么，平时直来直往惯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诸位莫怪，莫怪。
*
徐州，下邳。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人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夏天是个容易摩擦出火气的季节，本来可以几句话说通的事情，放到两个暴躁易怒的人身上也能变成杀人殒命的大事。
陈登担任典农校尉，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城外聚在一起搭起窝棚艰难度日的流民身上，这些流民不是其他地方逃过来的，大多都是徐州本地人，只是家中困难交不起税，又不想依附到大家族当农奴，只好拖家带口的离开原籍。
典农官和州牧太守不是一个体系，简单点说就是，各州郡的典农官归邺城原焕原司徒直接管理，政事农事分开管，典农官不能干涉郡县的政事，太守州牧也不能干涉典农官管理农事。
民以食为天，在遇到天灾的时候以保证粮食产量为先，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典农官可以直接将事情报到邺城，而不是经由太守州牧一层层处理，实在处理不了了才送去邺城。
张飞性子急，来到徐州后诸事不顺，他们家大哥整日忙于拉拢徐州世家，他一个大老粗帮不上忙，心里又实在憋屈，难受狠了就出城跑马，城里地方小没处泻火，他出城总可以吧。
下邳城外正在开垦荒田，陈登上任之后立刻着手统计下邳境内的流民数量，只要府库里的存粮能撑到下一茬粮食下来，他们就不用从其他地方调粮应急。
这些年战乱带来了大量的无主荒田，只要有人手有种子，荒田重新开垦就能变回良田，他从兖州那边要了一些新式农具，还派了徐州的铁匠过去学习怎么打造铁犁，新的农具用起来比以前的那些好用的多，就是有点费铁。
陈校尉忙的如火如荼，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城，就差在城外安家，刘备请了几次都被他以事务繁忙无暇赴宴为由拒绝，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人家陈元龙是真的忙，不是找借口故意不来，他非要人家扔下一堆正事前来赴宴的话，只会显得他这个州牧不知百姓疾苦。
刘备这么觉得，张飞却不这么觉得。
张翼德对陈元龙这个被他们家大哥几次三番邀请却一直不露面的典农校尉不满已久，不知道从哪儿听来陈登曾和广陵太守孙策有往来，笃定那人不是没空赴宴，单纯就是瞧不起他们家大哥之后火冒三丈，拿了鞭子立刻出城朝陈登屯田的地方而去。
下邳城外荒田上万亩，想要把那么多荒地开垦出来并不容易，徐州的存粮撑不了太久，种子必须赶在五月之前种下，不然就算荒地开垦出来也赶不上夏种，赶不上夏种就要白白浪费一季的时间，徐州没有那么多粮食可以浪费。
陈登天天做梦都是开荒种地，下邳的荒地开完还有其他地方，徐州这些年被折腾的不轻，除了广陵依旧富庶，其他郡国都有大量的荒田流民，下邳、彭城最严重，其他地方即便不需要屯田，农事方面也需要他来安排。
税收需要调整，田里种什么需要规划，各郡县负责农事的官吏也得敲打，他忙的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十个人，别说刘备来请，就算皇帝过来都不一定能让他放下手里的活儿。
于是乎，张飞亲自上门一样吃了个闭门羹。
别人来请见不到人留句话也就走了，张飞可受不了这个，几句话的功夫就和陈登的人吵了起来，一个没忍住火气上头，紧接着便是拔刀杀人。
陈登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傻了，他和刘州牧说的明明白白，张翼德无缘无故杀他的人干什么？
刘备得到消息后也是眼前一黑，恨不得拿鞭子那个惯会惹事的三弟抽到老实，“陈元龙在城外忙夏种，翼德去招惹他干什么？这不是找事吗？”
关羽黑着脸咬紧牙关，“大哥莫急，我去把三弟找回来。”
刘备重重的叹了口气，找回来有什么用，人已经得罪了，再找补也来不及，就算能让人死而复生心里还扎着跟刺，更何况他们不能让人死而复生，“来人，准备车马。”
翼德闯祸，他这个当大哥的总得过去赔罪，陈氏在下邳乃是名门，还没来得及交好就把人得罪的死死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主公，翼德将军已经将人杀了，再去赔罪也没什么用，可否听我一言？”简雍快步上前劝道，“主公如今虽为州牧，徐州上下却大多自理其政，翼德将军如此冲动也是为主公鸣不平。”
“宪和有何对策？”刘备捏捏眉心，停下脚步坐回去，州牧难当，这些天他可谓是诸事不顺身心俱疲。
简雍简宪和乃是他的同乡，他们二人自幼相识，从他在平原做官开始，简宪和便跟在他身边到处奔走，虽然不是结拜兄弟，情谊却胜似结拜兄弟。
简雍上前一步，拱拱手回道，“主公，如今这徐州到处皆是冀州那位原司徒的人，我等与其在此蹉跎岁月，不如离开此地另谋出路。”
刘备睁开眼睛，“另谋出路？”
简雍点头，“青州士孙州牧告老还乡，究竟是主动告老还乡还是被迫告老还乡尚未可知，以雍拙见，后者的可能更大，那位原司徒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士孙州牧已经遭他毒手，主公身为士孙州牧举荐之人，想要独善其身只怕难于上青天。”
荆州牧刘表最近正在招揽各地名士，他们可以派从事孙乾前去探路，孙公祐当年被大儒郑玄推荐于州里，可以说与郑玄有师徒之名，正是最合适派去荆州之人。
刘备低声叹息，“前往荆州谈何容易。”
“荆州刘景升与将军同为汉室宗亲，即便丢了徐州牧一职，主公主动前往荆州，刘景升也不会亏待主公。”简雍继续劝道，前去荆州只是官职没那么高，留在徐州可是有丢掉性命的风险。
以翼德将军的暴脾气，这还只是得罪了陈元龙，如果哪天和不远处太守府的护卫起冲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主公心怀大志，刘景升雄踞荆江却只图自保，和在徐州艰难度日相比，到荆州想法子站稳脚跟明显更容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主公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第152章 龙战于野
刘备在徐州处境艰难，他又不会放着张飞不管，在简雍痛心疾首的劝谏下，终于艰难的做了决定。
放弃徐州，带兵前往荆州。
刘备扔下印玺带着兄弟兵马离开下邳，这边人还没有走出城门那边张辽就奋笔疾书写信给他们家主公报信儿，如果不是害怕表现的太明显惹人生疑，他甚至想带着他的弟兄们站在路边欢送刘皇叔离开。
消息传到宛城，官署里到处充斥着快活的气息，连甘宁都不再蹲墙角当蘑菇，恢复精神奕奕的状态等待出兵。
邺城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原焕收到张辽的来信后着实松了一口气，刘皇叔再不到荆州，南阳那边就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吕奉先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们家吕大将军这样的骁勇悍将更是不好管，在邺城的时候他能亲自管着，放出去之后真是天天担心他胡来。
一个吕布让人放心不下，再加上忽然支棱起来想要上进升官的袁术，两个人凑到一起，难为志才能坚持那么长时间。
“刘玄德有大志，可惜生不逢时，该强硬的时候优柔寡断，终归难成大事。”沮授放下手里的活儿，已经开始思索要不要派兵去荆州支援。
他和荀彧各有侧重，荀彧着重于内政，而他主管军务，先前派去徐州的几个太守全部带着兵马上任，每个人带的兵只有几千，所有人加起来带过去的士兵可不少。
徐州那边没了刘备，有糜氏这个本地巨富控制物价，有陈登铆足了劲儿恢复生产，陶谦留下的亲信不足为惧，即便有几个想要据城自守也撑不了多久。
冀州现在还有十万兵马，大多是不善水战的骑兵步卒，与其从这边派兵，不如让荆州那边一边打一边招兵或者收编降卒，也省得冀州的兵马大老远过去。
南北的气候差异很大，习惯了北边气候的士兵到南边后可能会水土不服，军中最忌讳发生疫病，稳妥起见还是不去比较好。
派兵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饷补给是重中之重，沮授很快去找荀彧询问他们的粮草能养活多少人，要是南阳那边粮草充足，直接就地招兵买马也不是不行。
江夏南边是南阳和汝南，南阳和汝南两个郡的人口加起来比整个荆州都多，豫州有余粮的话也可以调动少许，就近支援才最省力。
荆州地广，益州忙于内乱，无暇攻打荆州，刘表对荆州除南阳之外的郡县掌控的很到位，只要黄祖能守住江夏，便能保障南郡的安危。
所以说，其他几郡暂且可以放在一边，想要拿下荆州，首先要打的就是江夏，不然上来就攻打南郡，兔子急了还咬人，刘表急了总不可能自己抹脖子。
先拿下江夏，有了江夏和南阳这两个重中之重的地方，就可以尽兴的布兵排阵，之后鲸吞荆州全境继而拿下西边益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炭笔比毛笔方便取用，简陋的舆图上很快画满了道道，都是沮授想出来的行军路线图，沮治中身体里住着一个想要大杀四方的灵魂，可惜他身为治中不能轻易离开邺城，不然他更乐意亲自前往荆州指挥作战。
温侯作战勇猛，攻城略地不在话下，只是有一点稍有欠缺，不能让他自己拿主意，打仗不光要有勇猛，更要有战略，不然的话，古往今来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例子也不少见。
荀彧旁边听沮授侃侃而谈，旁边的其他人暗暗点头，都很赞成沮治中的想法，天下已经乱了那么多年，谁不想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他们家主公能够镇压各地叛乱将大权窝在他一个人手中，他们这些下属也与有荣焉。
原焕起身过去，看着几乎瞧不出原样的舆图想了一会儿，拿起炭笔将汉中圈了出来，“益州内乱，张鲁最近可有异动？”
荆州留给刘表刘备折腾，他们先打汉中，再由汉中南下打进益州，在拿下荆州之前拿下益州的可能性更大。
“张鲁最近老实了很多，没有和以前一样煽风点火，说来也怪，益州内乱，刘范压不住刘焉留下的谋士将领，又铸大钱导致整个益州物价飞涨，正是他生事的大好时机才对。”沮授皱起眉头，不太确定汉中那边是真的老实还是暗藏祸心。
荀彧顺着他们家主公的笔画看了一会儿，抬眸温声问道，“主公想借西凉的兵马攻打汉中？”
原焕笑着点了点头，“知我者，文若也。”
凉州马腾看他们这边一直没有动静，几次上书想要亲自来邺城拜见，不过凉州那边需要防备羌人氐人，马腾韩遂这两个主心骨不能轻易动弹，争来抢去最后活计还是落到了马超身上。
吕布先前已经答应让马超带兵来中原，想必凉州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马超带兵自凉州南下，关中有曹操的兵马，正好两边合作到汉中解决张鲁。
汉中地势险要，硬打的话可能打上七八年都不一定能打出结果，架不住张鲁并不是个硬脾气，对于一个脑子里装满了怎么投降的汉宁太守，大军压境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震慑。
汉中原本的县令县丞以及其他的官吏在他就任之后全部被废除，只留下五斗米道的人来处理教务，顺便兼管民政，
张鲁、张角、张宝、张梁……
都以教派起家，都姓张，几个人当然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张角掀起黄巾大乱，张鲁只是割据汉中，这样看来是张角兄弟几个更有本事，不过论资排辈，张鲁却是他们祖辈的嫡系。
五斗米道的创始人名叫张陵，人称张天师，据说在益州的深山里遇到仙人传道，也有人说是他自己天资卓绝本人悟道，总之在他下山之后，就开始画符念咒替人治病，教人悔过信封天神，慢慢的信徒越来越多，逐渐成为益州有名的教派。
五斗米道最开始不叫五斗米道，张陵张天师最开始定的正式名称可能只有一个“道”字，只是因为后来加入的百姓必须先交五斗米，慢慢的就被传成了五斗米道。
张陵为天师，张陵的儿子张衡被称为系师，到了张衡的儿子张鲁这一代则被称为嗣师，张陵和张衡专注于“以忠孝导民”，到了张鲁这一代，他们就不满足于当个平平无奇的教派首领了。
旁系偏支张角、张宝、张梁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鲁没有他们兄弟那么高调，只是和刘焉联手，借助刘焉的势力割据汉中。
刘焉把汉中郡改成汉宁郡，张鲁在刘焉的举荐下担任汉宁太守，兼任镇民中郎将，对他来说，这个官职已经很高了，毕竟张鲁更看重的是他五斗米道教主的身份，治理汉中也不是靠他汉宁太守的官职。
那人在汉中自称“师君”而不是“太守”，所谓师君，就是天师兼君主。
学道的人初称“鬼卒”，然后升为“祭酒”，大的头头称为“治头大祭酒”，平日里管理内务的就是那些祭酒，治下百姓说是百姓，其实已经都是五斗米道的信众。
张鲁继承张陵的大部分事业，教导百姓诚信不欺诈，对于生病前来求药的百姓，先让病人自首悔过，然后再画符念咒，将被符咒灵化的灵水给病人喝。
原焕知道符咒不能治病，最多不过有点心理作用，想要治病还得靠吃药，张陵张衡张鲁这爷儿仨一直没有翻车，不可能只靠运气，估计是真的有点医术在身上。
议政厅里都是聪明人，略一提点就猜出了其中奥妙。
张鲁没有趁益州内乱生事当然不可能是怕了刘范，也不一定是顾及和刘焉的交情，最大的可能是怕他们家主公发难，他要是老老实实当他的汉宁太守兼镇民中郎将，别人就没有办法以造反为由治他的罪，他要是杀了刘范占据益州，那才是把退路给彻底堵死。
他们家主公仁善，对主动来投的势力以礼相待，幽州公孙瓒只是对他们示好，他们家主公就派人帮幽州解决各种问题，凉州马腾韩遂主动投效，他们家主公也是送钱送粮，怎么看怎么像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咳咳，不能这么说他们家主公，总归是利大于弊，损失点钱粮来换将士们的性命很划算。
有那么多先例摆在前头，张鲁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怎么样才能活的更久，除非他觉得他能抵抗几十万大军一座城一座城的攻打。
两军交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没开始打就早早投降可以免于一死，开战了之后、尤其是城池被对方围住，这时候投降就是凶多吉少，能不能保住性命只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让对方主帅舍不得杀，等到城破了再投降，额，那可能不叫投降，只能叫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投不投降都只有死路一条。
汉中的位置非常重要，关中到益州必须经过汉中，他们家主公平日里温和仁善，但是没有人会觉得他会止步不前，荆州、益州乃至更南方的交州一带都要平定，一旦他们家主公将目光转向益州，汉中必定首当其冲。
张鲁占据汉中那么久，看到大军压境就知道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以他现在的反应来看，打持久战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如此一来，奉先将军又要失望了。”荀彧感慨一声，想起还在南阳艰难度日的戏志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吕奉先前去南阳是为了打荆州，冀州许久没有战事，自从他们稳定下来之后，他们家主公就更乐意不战而屈人之兵，除了对付黑山贼时不得不打的仗，其他时候能不出兵就尽量不出兵，吕大将军除了练兵没有别的事情做，早就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四处征战的心。
武将需要军功来维持威望，虽然他们吕大将军的威望已经高的不能再高，但是哪有嫌军功多的武将，乱世正是他们出头的时候，不趁着年轻力壮多打下几座城池，年纪大了只能干守城的活儿，吕大将军可受不了这委屈。
难得荆州要打仗，吕大将军兴冲冲带兵过去，结果荆州还没有开战，隔壁汉中先打了起来，消息传到南阳后吕大将军怕是要气的想拆房子。
原焕笑着摇摇头，“最失望的不是奉先，应该是志才。”
这次是他的错，没有提前说清楚，待会儿一定写信再解释一番，希望他们万能的戏志才戏先生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最迟今冬，南阳太守肯定换人。
*
盛夏将至，碧空万里无云，官道上行人稀少，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狮盔银铠的年轻小将策马东行，身后带了二十多个和他打扮相似的精锐骑兵，精挑细选出来的西凉大马风一般飞驰而过，路边的行人看着远去的骏马躲在路边，等尘土散尽才继续赶路。
那样的盔甲一看就不寻常，左右没人敢在邺城附近闹事儿，那些人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眼馋骏马可以多看两眼，其他就算了，还是小命更重要。
一行人从西凉姑臧城一路来到冀州邺城，路上见到的东西不少，他们来之前已经猜测过邺城是什么模样，只是想象力太过匮乏，越靠近邺城越心惊，没见过的时候真的想不出真正的邺城是什么模样。
马超领命前来邺城面见那位传说中的原司徒，路过关中的时候还不算太惊讶，这些天和西凉那边联络的是曹操曹孟德，文和先生说曹孟德才兼文武，能让关中没有民乱不算奇怪。
关中没有民乱，但也仅仅是没有民乱，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任哪里连续几年旱灾、地震、蝗灾接连不断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内恢复如常，别说曹孟德有本事，就算他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
关中的情况尚在他的理解之中，因为他们凉州的正常情况就和民乱之后的关中差不多，可是越往东走就越让他困惑，他们路过关中的时候还能时不时碰到劫道的贼寇，怎么冀州一伙贼人都没有？
马超想不明白，他出门带的人少，但是全是装备齐全的精锐，贼寇大老远见到他们就会逃跑，一路上没见过敢主动打劫他们的贼，都是他们顺着痕迹找到贼窝一网打尽然后把人扔给官府。
毕竟是初来乍到，主动惹事容易给人留下坏印象，将贼人交给官府处置既能表明他们来路正当又能让官府给他们记上一功，即便不是什么大功劳，好歹能证明他们是好人。
凉州的官道几百年如一日的荒无人烟寸草不生，关中的官道是意料之中的流民逃难，冀州的官道……冀州甚至连官道都比别的地方干净整洁。
他们日夜兼程离开凉州，路上没有挡路的小贼后速度更是迅速，快马加鞭赶了小半个月的路后终于来到传说中的邺城，夕阳余晖之下，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小将表情和身后的亲兵一模一样，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
不是他们没见识、好吧、他们就是没见识，这地方也太奢华了吧。
文和先生说过洛阳繁华，奈何洛阳城已经焚毁，他年纪小没来得及见识洛阳城的繁华昌盛，还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建洛阳，惋惜他长那么大没看过太平盛世的京城。
要他来说哪儿需要重建洛阳，邺城就很好，这难道还不够太平、还不够盛世吗？
他不信世上还有比邺城更繁华的城，除非让他亲眼看见。
哪儿有什么天下大乱，分明都是假的！

第153章 龙战于野
狮盔银铠的俊美小将仰头看着前面高耸巍然的城墙，面上难得一片空白。
他们姑臧城很大很高很雄伟，远远看上去很能震撼人心，不过姑臧城坐落在凉州，粗狂简陋是凉州所有城池都少不了的特征，姑臧城再大也只是显得落拓豪放，凉州附近的羌人、氐人部落更不用说，他们连城池都没有，遇到事情直接卷了帐篷就能搬家。
他活了快二十年，头一次见到如此奢华昌盛的城池。
邺城的城墙上从早到晚都有士兵巡逻，城门处站岗的士兵看到这队戎装打扮的人马提高警惕，派人去通知上官然后打起精神等着对方过来。
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快下山了也没等到人，人高马大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跟傻了似的停在城外，旁边背着背篓推着小车的菜农都出去了好几拨，他们还停在外面没动静。
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眼看着快到城门落钥的时间，就在站岗的士兵准备上前询问的时候，领头的那位银甲小将终于动了。
马超扶正头上的银盔抖擞精神，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处表明身份，递上他的身份凭证，等站岗的士兵核验之后才被放进城。
关城门后不久就是宵禁，邺城占地极广，士兵看了马超的凭证后知道他们要去司徒府拜见，怕他们待会儿和巡逻的卫兵起冲突，上报之后另外派个人给他们带路。
天色渐暗，夏天的晚风带了些凉意，马超放慢了速度走在平整的街道上，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的情况，过了刚开始的震惊，再看到街边的商铺就没那么大反应了。
邺城是冀州的府城，又是原司徒和天子住的地方，说起来和京城也相差无几，人多很正常，人少了才不正常，文和先生说洛阳城一座城都能住上百万人，比他们整个凉州的百姓加起来都多，他们西凉那种偏僻荒凉的地方怎么能和中原富庶的城池比。
从城门穿过南城穿过漳河再到北城距离不近，等他们到内城时天已经黑了，好在消息已经送到官署，沮授知道马超来了后亲自出来相迎，这个时候去拜访他们家主公有点晚，不如先到驿馆修整一晚，养好精神明天早上再去拜访。
马超初来乍到，当然主人家怎么安排他们怎么办，又不是来找茬的，也没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需要汇报，大晚上的非要上门那不叫拜访，叫上门找事儿。
沮授之前听过锦马超的名号，吕布刚从凉州回来的时候没少提起这个小小年纪就能杀得羌人氐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小将，狮盔银铠玉面，别的不说，这模样的确够俊俏。
马超有礼貌的朝沮授道谢，将人送走之后才放下心四处查看，越看越觉得中原就是比西凉好，难怪他爹非要他出来长见识，出门的时候文和先生还笑话他让他不要出门就不知道回家，对比如此惨烈，要不是他心志坚定，指不定就真的不回去了。
一夜无梦，清晨东方既白，驿馆里的年轻将士们在太阳刚刚露头的时候就睁开眼睛，迅速洗漱集合到一起，然后等着司徒府的传唤。
只是敲门的不是司徒府的人，而是眉清目润的荀彧荀别驾。
马超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将人请进来，他对房间院子也不熟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热茶，只能拿凉水对付过去，“荀别驾见笑。”
“无妨，孟起初来乍到，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荀彧微笑着回道，吩咐人将饭菜送来，免得这几十个年轻的大小伙子一直等到中午，“时间还早，先用饭吧。”
马超：？？？
他是不是要表现出来点儿受宠若惊？
别欺负他偏远地方来的不懂规矩，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也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昨天来的时候有沮治中安排住处，今天一大早上醒来又有荀别驾来给他们送饭，这待遇是不是好过头了？
难道吕奉先吕大将军特意和这几位打了招呼让他们留心照顾？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马超眼里带了些警惕，上下打量着笑意盈盈的荀彧，心里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人打不过自己，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如果真的有阴谋诡计也不能派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过来，他马孟起威震西凉，怎么着也得派吕奉先那样的武将过来才行。
不是阴谋诡计，那大概就是提前有人打招呼了，毕竟他是西凉最能打最靠谱最拿得出手的人，即便身边只带了几十个人，该有的礼遇也不能少。
荀彧察觉到年轻人的目光中带了些不对劲，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大早亲自过来，只是和这小将一起用完早饭，然后询问西凉那边情况如何。
毕竟他不能说现在太早，还不到他们家主公醒来的时候，现在过去也是等着，不如在驿馆等。
他们家主公不要面子的吗？
荀彧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丝毫不显，依旧不疾不徐的和面前的年轻小将说话，凉州情况如何他心中清楚，那边每月都会送来文书汇报，询问这些只是让年轻人不要紧张。
马超十几岁就能带兵打仗，紧张自然不会紧张，察觉到荀彧的意思后咧嘴笑笑，潜意识告诉他这位荀别驾知道很多东西，趁他们现在有机会面对面交谈，顺着杆子往上爬开始打听消息，“荀别驾，听说奉先将军领兵去了荆州南阳，您觉得司徒大人还会派其他人过去帮忙吗？”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长见识，没准备那么快回去，没带他的兵马一起出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补给，原司徒没说给他提供粮草，他也不能厚颜无耻讨了官职还让人家帮自个儿养兵。
他要是为原司徒打过仗立过功也就罢了，偏偏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凉州地界儿，打仗立功也没法说自己是为原司徒征战，直接开口要钱要粮多不好意思。
还有就是，听说冀州的兵马本来就很多，他到邺城后表现的好点儿，没准儿还能带个几万兵马衣锦回西凉。
荀彧似笑非笑看着打着小心思的马孟起，心道年轻人的确机灵，可惜还是太嫩了，“南阳目前不需要帮忙，不过别的地方可能需要支援，稍后主公会亲自安排。”
马超眼睛一亮，“荀别驾，我马孟起对原司徒忠心耿耿，看在我和奉先将军一起打过仗的面子上，您就提前一会儿告诉我呗。”
荀彧笑着摇摇头，“正好时间差不多了，去见主公吧。”
司徒府，原焕坐在书房等着锦马超过来，他现在见过吕布，见过小霸王，即将还要见到小吕布，风云汇聚英才相逢，倒是让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一饱眼福。
兵贵神速，需得赶紧和曹操打招呼，曹孟德不必亲自领兵，由夏侯兄弟和曹洪曹仁带兵足够，从关中和凉州两个方向一起出兵，汉中兵马虽多却也不算太麻烦，不劳曹校尉亲自出马。
原老板提笔写信，荀彧和马超进来的时候正好写完最后一笔，“来了，先坐。”
荀彧轻车熟路走到旁边坐下，马超左右看看，亦步亦趋跟在荀彧身后，身姿挺拔坐得端正，怎么看都是难得一见的英俊少年郎。
原焕放下笔把纸放在旁边晾干，然后和善的看向新的小萝卜头，“你父亲告诉你来冀州要做什么了吗？”
马超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摇摇头，“没有，只说但凭司徒大人吩咐。”
上首温润如玉的青年笑了一声，“贾文和也没有说什么？”
马超继续摇头，“没有，文和先生也说但凭主公吩咐。”
前面称“司徒大人”，后面称“主公”，这小子心里没点小心思才怪，不愧是贾诩教出来的学生，够滑头。
原焕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和荀彧对视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三言两语将他的安排说出来，然后温声说道，“孟起第一次来邺城，可以在城里游玩一番再回凉州调兵，接下来的事情有曹校尉来安排，还有就是，要麻烦你将文和的任命书交到他手上。”
凉州的政务已经有人打理，贾文和留在姑臧城是个不稳定因素，还是抓紧时间来邺城吧。
都说人如其名字如其名，其实却不尽然，贾文和一点也不温和，荀文若也一点都不文弱，相反，贾诩心狠手辣起来令人头皮发麻，荀彧一个人打十个他也不在话下。
唉，等他们家璟儿长大取字，一定要好好琢磨找个既能显出小家伙的聪明才智又能体现他这个父亲的学识渊博的好字。
马超老老实实听完安排，一边高兴有仗能打，一边又觉得有点可惜。
他原本想的是从冀州带点兵回西凉，他们凉州偏远，地广人稀，粮食宝贵人命更宝贵，每个士兵都是辛辛苦苦供养出来的，甚至有粮食都招不到兵。
没办法，那边太荒凉，寻常人有点出路就搬到中原居住，没门路的留在凉州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斗来斗去也留不下多少人。
小将军心里很是可惜，不过好在不是空手而归，他这次回西凉带兵，从凉州南下攻打汉中，没准儿立功之后司徒大人就给他分配另外的兵马了。
不慌，他的本事在这儿摆着，迟早有一天能成为吕布那样掌管几十万大军的大将。
昨天来邺城没来得及四处看看，一路上只顾得震惊，震惊城里的房宅那么整齐那么精致，还要努力不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怎么说也是西凉来的大人物，不能表现的太没见识，不然在这儿丢人再把名声传回西凉，他爹能拎着刀追着他跑遍整个姑臧城。
*
长安城，曹操收到邺城来信眉头一皱，看到上面写的“孟德亲启”四个字犹豫半晌才拆开。
他的预感果然很准，兄长主动给他写信肯定没好事儿，尤其是这种写着“孟德亲启”的信件，如果不是要求太过分，兄长也不会给他写信安抚，肯定一封冷冰冰的命令送过来了事。
说好的让他来关中打仗，平定民乱的时候不让他来，乱子平定了之后他来了，来了也没多少动武的机会，留给他的全是费脑子掉头发的棘手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要动用关中的兵马，结果呢，让夏侯惇夏侯渊他们带兵，还说什么区区汉中不劳他亲自出马，兄长这是把他当吕布来哄了吗？
吕奉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曹孟德可没那么傻，兄长分明就是想让他留在后方提供粮草稳定局势，不肯让他亲自带兵冲杀在最前方。
根本瞒不过他！
曹校尉眼含热泪看着信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粗声粗气下令，“来人，传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
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恶声恶气、痛心疾首……
没有词语能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不能把火气撒向远在邺城的兄长，那就只能委屈汉中的张鲁张太守，如果汉中主动来降，他怎么会沦落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带兵打仗而自己动弹不得的悲催下场。
张鲁！都是你的错！
曹洪和夏侯渊都在不远处的议政厅处理公务，听到传唤后赶紧过来，进门后还没来得及抱拳行礼就看到上首那位怒目切齿想杀人的模样，声音直接卡在嘴里没敢喊出来。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看出对方眼中的茫然后更加无措，低声下气行礼打招呼坐好，只等其他人过来揭露谜底。
曹仁最近没闯祸，那个叫张济的刺儿头也没捣乱，今年的旱情比之去年稍微好一点，引水渠里的水足够浇灌七成开垦出来的农田，七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不会因为这些生气。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洪小心翼翼往旁边瞅一眼，对上他们家堂兄吃人的目光赶紧收回来，心脏怦怦乱跳愣是吓出了一身汗。
嘶，真要命。
不多时，曹仁和夏侯惇相继赶到，感受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连向来跳脱的曹仁都不敢胡闹，老老实实坐在离他们家堂兄最远的地方低着脑袋当鹌鹑。
老天，堂兄最近看上谁家小媳妇被拒绝了吗？怎么能气成这样？
还好曹操不知道底下人心里在想什么，不然这个房间里必须得有一个人付出代价，曹校尉目前的火气集中在汉中的张鲁身上，人一到齐立刻站起来展开舆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到了吗？这儿是什么地方？”
房间里一片寂静，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曹仁紧张兮兮的后退一步，“汉、汉中？”
听说汉中张鲁的老娘“好养生”、“有少容”，至今风韵犹存，堂兄该不会……

第154章 龙战于野
曹仁看着舆图上被圈出来的汉中，表情可以用惊恐两个字来形容。
张鲁年纪不小，他的老娘就是再风韵犹存岁数也摆在那里，据说那家伙最初和刘焉搭上线儿靠的就是他的老娘出入刘焉府邸，堂兄有多想不开，怎么会看上那么个狠人？
曹操被曹仁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沉默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吓人，搓搓脸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敲敲舆图继续说，“主公有令，从关中派兵攻打汉中。”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打起精神，曹洪松了口气终于敢说话，“好事儿啊，兄长为什么不高兴？”
曹操冷笑一声，“下令让你们带兵前往关中，我留在长安管后勤。”
曹洪：……
额，的确应该不高兴。
好在知道了堂兄不高兴的原因，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主公亲自发话，堂兄再不乐意也不会违抗命令，他们只需要熬过这一会儿，之后堂兄会气到撞墙还是找别人撒火都和他们没关系。
曹洪很识相，夏侯惇和夏侯渊也很识相，剩下一个曹仁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转悠，幸好有曹洪拽着，不然他们这位傻弟弟就会成为最先被怒火烧到的家伙。
别汉中张鲁还没拿下，这小子先被打发去田里种地去，主公只说让他们堂兄留在长安，可没指定派谁出去打仗，这时候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小心眼的堂兄。
曹操心里憋着火气，盯着舆图上的汉中、现在叫汉宁郡，皱紧眉头思忖怎么打这一仗。
生气归生气，不能耽误正事，往好处想，兄长也是怕他上战场出意外才让他留在后方，两军交战阵前刀箭无眼，后方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干，至少命令要从他这儿传出去。
汉中地界儿不太好打，如果只让他们自己出兵，经过陈仓之后不直接南下，先向西走出大散关，把河池一带作乱的氐人收拾老实，解决了后顾之忧之后再到汉中解决张鲁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
现在兄长下令马腾之子马超从凉州南下，正好不用他们绕一圈回来，只希望马超小儿听从他的调令，不然两路大军各打各的反而不如他们自己打。
“马超回凉州需要时间，咱们这边先暂且不动，等凉州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再分兵入汉中。”曹操捏捏拳头，示意夏侯惇曹洪他们靠近一点，指着舆图商量有凉州配合应该怎么打。
马超年纪小，年轻气盛的小将最在意战功，很可能会出现贪功冒进的情况，既然知道可能会出现那种情况，就不能不早做打算。
“马孟起年纪虽小，打过的仗却不少，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夏侯渊回道，他对凉州的情况了解的多一些，锦马超在西凉威名赫赫，小小年纪就杀得羌人、氐人闻风丧胆，与其担心马超，不如担心曹子孝。
曹仁：……
他又没说话，为什么都看他？
曹操揉揉额头，也意识到他们这儿有个年纪比马超大但是心性可能还比不过马超的家伙，沉下心面无表情继续研究怎么出兵。
马超听不听话他不管，曹仁要是敢不听话，他立刻让那小子去种地。
关中兵马调度动静不小，张鲁在汉中时刻关注周边的情况，远的地方不容易打探，关中和汉中挨边，这么近的距离还打探不到对方在干什么就太废物了。
他上次按刘焉的意思带兵前往长安，本想着趁乱拿下关中一带，让他的五斗米道更加为人所知，汉中在他的治理下一片太平，再多个关中也不是治理不来。
眼看着他人已经到了长安，长安城里的文武官员死的死逃的逃，连天子都弃长安远走，正是他废掉所有官府官员的大好时机，关中和汉中区别很大，最明显的就是他可以随随便便废掉汉中的县令县丞，但是不能在关中这么干。
关中的县令县丞算不得什么，那儿有个长安城，长安城里的文武百官哪个都不是他能废的，不然他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汉宁太守，而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平时的长安他不敢动，乱起来的长安却没问题，他敢保证，比起那些把百姓欺压到宁可造反也不愿意听从官府调遣的官吏，长安城的百姓更能接受他五斗米道的治理。
他这边刚到长安，那边刘表就跟着来捣乱，最后谁也没拿下关中，全部被冀州那边派来的人给赶了出去，如果没有刘表跟着捣乱，他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有刘表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拖后腿，他就是真神仙也没法扭转乾坤。
话说回来，冀州那边的兵马是真的厉害，他手底下怎么就出不了几个厉害人物呢？
不说和吕布、麹义比，能有人家一半能打，他也不用天天发愁将来怎么办。
张鲁本来觉得以他的实力当个割据一方的诸侯完全没问题，等局势更乱一点，直接改汉宁太守称汉宁王也不是不可以，经过长安一行，这才恍然意识到称王称霸并不可行。
阎功曹说得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称王之后就是彻底和朝廷翻脸，现在朝廷式微拿他们没办法，没准儿将来出现个光武帝一样的猛人，他早早称王的话就是人家集火的活靶子。
退一步说，即便汉室宗亲中没有人能扛起兴复汉室的大旗，将来有其他人想借朝廷的名义逐鹿天下，他这个早早表明态度的汉中王同样是个活靶子。
称王有风险，割据需谨慎，还是继续当他的师君更稳妥。
有朝政方面的事情就以汉宁太守兼镇民中郎将自居，他们五斗米道内部的事情就以师君自居，就算没有汉中王的名头，他在汉中也是实打实的无冕之王。
这次关中有动静，该不会是想打他吧？
张鲁撑着脸想着，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索性不再自己一个人瞎想，而是让人将他的亲信全部喊来。
他一个人坐立不安不如一群人一起坐立不安，事关汉中存亡，不能他一个人发愁。
事实上，张师君心里其实没那么愁，虽然他心里的确有点小心思，可他毕竟没有和朝廷翻脸，就算曹操亲自率领大军过来他也不怕。
他汉宁太守的官是朝廷任命的，镇民中郎将的名头是刘焉上表朝廷举荐的，来路正当经得起查，再说了，他又没造反，原司徒不能无缘无故治他的罪，原司徒向来喜欢招降纳叛，没准儿到时候不光不会罚他，还会给他升官加爵。
只是想归想，他毕竟是汉中的无冕之王，不能把投降的意思表现的太明显，就算脑子里装满了怎么投降对他们最有利，召集亲信的时候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要是没开始打就琢磨着投降，还怎么压住手下的谋士武将？
功曹阎圃很快来到正厅，行礼之后找位置坐下，“主公何事如此着急？”
张鲁叹了口气，满面愁容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有斥候传来消息，曹孟德开始往陈仓调兵，过了陈仓就是汉中，先生觉得曹孟德意欲何为？”
汉中位置险要不是虚的，从关中到汉中一共没有几条路，一条是走关陇大道到凉州，从祁山进入关中，还有就是从陈仓走散关，这两条路是最容易行军的大路。
百姓从关中逃难来汉中可以走斜谷道、走子午谷、走骆谷道。
斜谷道的北边在郿县一带，秦岭太白山处流出的褒水向南流入汉江，斜水向北流入渭水，两条河谷开辟出斜谷道，虽然路不太好走，却也不是过不来。
子午谷、骆谷道和斜谷道差不多，同样都是崎岖难行的小路，百姓逃难不要命了可以闯这些小路，想要行军却是万万不可能。
曹孟德想要对他们用兵，要么借道凉州，要么走陈仓和大散关。
凉州太远，鬼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原司徒不久前才借朝廷的名义派了个凉州刺史过去，马腾韩遂估计正在想法子把那个刺史干掉，曹孟德是原司徒的人，凉州大概率不会允许他借路，这么一来，曹操想打汉中能走的只剩下一条路。
陈仓已经开始屯兵，离他们过大散关还远吗？
张鲁唉声叹气，想起上次在长安城见到的敌方兵马连防备的打算都不想有，他没有和曹孟德干过仗，但是他听过曹孟德干过的事情，那可是个不输乌程侯孙坚的猛人。
当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他忙着清扫汉中不听话的家伙，截断汉中和关中的几条通道就开始坐山观虎斗，看戏的时候看的的确开心，什么曹孟德阵前骂袁绍，什么孙文台破关入洛阳，一出出的都是大戏。
如果曹孟德这次整合兵马要打的不是他，他还能继续看戏看个几十年。
那家伙只有一千多人马就敢不要命的打黑山贼，现在兵强马壮还有补给，打他们汉中还不是轻而易举？
要命了，他不好好在关中安抚百姓恢复农耕，猛不丁的打汉中干什么，总不能是看隔壁荆州马上要打起来，为了和吕布抢风头赶紧打个益州吧？
位置太重要就这点不好，谁想打益州都得先拿下汉中，不然周边山高谷深根本进不去益州，更别说打益州。
阎圃听到曹操屯兵陈仓的时候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发现他们家主公只是看上去发愁，其实根本没有一点急迫的意思，摸摸胡子识相的没有说话。
待会儿还有其他人过来，他还是别多嘴了。
阎功曹低眉顺眼没有说话，他们家主公却忍不住倾诉的欲望，“子茂啊，你说现在荆州还没打起来，曹孟德怎么就开始动兵了？不是说原司徒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怎么行事如此大开大合？”
不打是不打，一旦开打就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在是捉摸不透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打天下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就想以前一样，慢慢的打，一个县一个郡的打，拿下一座城治理一座城，把手底下的所有城池都整治的服服帖帖再考虑打新地盘。
可是现在，徐州那边明面上没有开战，实际上和开战也相差无几，荆州那边也没有开战，不过剑拔弩张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始打，扬州那边没什么动静，可是孙伯符和周公瑾是谁的人天下皆知，扬州丹阳郡和九江郡的太守和他们关系亲密，私底下不可能和邺城没有联系。
两面作战是兵家大忌，稍不留意就会腹背受敌，邺城那位可好，人家不光两面作战，现在还想三面作战，徐州和荆州都不够他打，愣是要再加上他们汉中。
夭寿了，这得多少士兵多少武将多少谋士多少粮草才经得起这么造作？
他要是有那么多靠谱的手下，现在还会因为一个曹孟德就唉声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哦，不是说他手下不好的意思，只是对比一下显得不太够看，其实他手下的谋士武将还算可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看和谁比，要是只在益州地界儿找对手，他能打十个益州牧。
千不该万不该，刘焉不该死那么早，但凡他晚死几年，原司徒也不会这个时候打汉中，看看他留下来的继承人把益州霍霍成什么样子了，哪儿还有一点天府之国的气象。
以前从来是别的地方的百姓逃难来益州，现在可好，益州的百姓背井离乡逃去别的地方，他活那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奇的场面。
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把益州祸害成这样，他刘范是真有能耐。
阎圃哑然失笑，理了理袖子慢吞吞回道，“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和士兵，原司徒也不会选择同时开战。”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底气。
原司徒在邺城经营数年，将周边的州郡尽数收入麾下，即便有的名义上不归他管，其实内里也早早安插进他的人，汉室衰微，天下大乱，原司徒又是个天纵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力挽狂澜止住乱象，如果他是中原的官，他也愿意不战而降。
打仗需要兵马粮草，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和冀州一样兵多粮足，更多还是勒紧裤腰带艰难度日，这些年不是旱灾就是洪涝，时不时飞过来一群蝗虫把地里的粮食全吃了，如果再倒霉点儿，像关中那样再地震个几回，那完了，别说征兵打仗，治下的百姓不跑完都是父母官干的出彩。
要么是让能带着百姓安稳度日的天降神兵接手郡县，要么是拼死抵抗死个几万人再被对方接手郡县，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阎圃的眼神略有些飘忽，和他们家主公交换了眼神，确定他们俩的想法差不太多，这才慢慢悠悠喝口水润润喉咙。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大厅就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张鲁做正身子清清嗓子，等手下门安静下来大声说道，“刚刚得到消息，司隶校尉曹操开始屯兵陈仓，诸位有什么看法？”
此话一出，底下很快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其中出现最多的问题就是，陈仓是啥子地方？曹操屯兵陈仓和他们有啥子关系？
汉中废置官府官吏，郡县不设长史，管理政务的人名叫“祭酒”，其实和官府里管事的祭酒完全不一样，五斗米道的教众只要足够虔诚足够听话，教龄满一定时间后都有可能被任命为“祭酒”。
张鲁继承了他祖父张天师的本领，先把百姓转化为五斗米教的教众，再用管理教众的法子来管理百姓，同时佐以武力镇压，轻而易举便让汉中成为他想要的模样。
粮食宝贵，汉中境内禁止酗酒，春夏两季禁止屠杀牲畜，灾年的时候多多修建义舍，由官府或者富足人家放些米肉在里面以供过路人或者贫苦人家取用。
遇到贪心的人把义舍里的东西全部拿走怎么办？
汉中那么多义舍，不可能每个义舍都派人看守，张师君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既然他设义舍是为了让五斗米道的教众积福攒德，那些米肉一定意义上也是供给天上神仙的，人快饿死的时候拿点东西吃神仙不会怪罪，吃的肚皮滚圆还惦记义舍里的东西，连吃带拿不要脸也不怕得罪鬼神。
他就把话放这儿，敢多拿就别怕半夜鬼敲门。
五斗米道在汉中传播甚广，几乎每家每户都信道，官府派人告诉百姓这不能干那不能干，违抗的话会有处罚，或许有人会不在意，师君发话说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干，不然会得罪鬼神，整个汉中敢提反对意见的寥寥无几。
官府的处罚他们看得见，得罪了鬼神会遭什么报应谁能想出来？
可能今儿进山采药摔断了腿是惹了神仙不开心，可能明儿家里着火是惹了神仙不开心，可能后天生病了也是惹了神仙不开心。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教众都能自己琢磨出道理来，不光对张鲁这个师君更加信服，还让他的太守之位更加稳固。
命只有一条，师君能沟通天地，他们可不想为了一口吃的连下辈子都给搭上。
五斗米道的“祭酒”们管理教众也很简单，对违法犯戒者宽宥三次，屡教不改才会惩处，如果是小错，就修路百步以赎罪，如果是大错，那就一层层汇报到“治头大祭酒”那里，是杀是剐还是驱逐出汉中全看治头大祭酒。
也就是说，这些代替了官府官员的“祭酒”们大部分都不识字，也不知道汉中外面是什么样，和他们说曹操屯兵陈仓，他们连陈仓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阎圃无声叹了口气，瞧瞧看看，这能打吗？

第155章 龙战于野
张鲁知道他手底下的人是什么德性，阎圃阎子茂这种知书达理的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什么都不懂，必须他亲自操心。
“陈仓是一座城，离咱们不算太远，曹孟德如果从陈仓穿过大散关，就等于打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都明白了吗？”
房间里的祭酒们：！！！
敌人打到他们眼皮子底下？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有足够的兵马把人打回去吗？仙人会帮他们作战吗？
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张鲁没指望他们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回到上首的位置坐好，等他们商量完再说他的打算。
曹操是谁他们可能不知道，但是大军打到汉中有多危险他们肯定知道，在他率兵来到汉中之前，汉中可不像现在这么安稳，如今的汉中各城百姓安居乐业都是他张鲁的功劳。
刘焉当初刚到益州，汉中的太守苏固不太服气，还是他带兵除掉苏固才能让刘焉没有后顾之忧。
他在打败苏固之后又除掉和他一起被派到汉中的同僚之事暂且不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要独占汉中，自然不能留别人和他争抢。
他们家祖上几辈没什么当官的，也没有官场上的门路，他能和刘焉搭上关系靠的还是他老娘，好不容易有机会往上爬，当然不能有其他人抢他的风头。
对方同样姓张，同样是五斗米道的一份子也不行。
张鲁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寒光，他占据汉中不只靠教化百姓，遇到不听话的也得动兵，要不是这回敌人太强一看就打不过，他也不会打都不打直接想投降。
“大哥，汉中到陈仓的栈道已经被烧毁，曹操没那么容易过来，就算穿过大散关也不会有太多士兵，关中前些年连年遭灾，军饷粮草经不起大肆发兵，即便打也肯定是虚晃一招。”下首处，张卫起身抱拳请命，“大哥，小弟请命率兵抵御曹操。”
张鲁头疼的移开视线，“再议。”
别人的话听听就算，亲弟弟的话总不能不听，这小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有一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他们拿下汉中就能天不怕地不怕，碰到谁都想正面打上一仗。
他毫不怀疑就算现在来的是吕布，这小子也会蹦出来喊他去把吕布打回去。
说的好听，也得能打回去才行啊。
“大哥，曹操的兵没有我们多，只要想守未必守不住。”张卫听出他哥话里的敷衍，上前一步继续劝，“大哥若是不愿带兵，小弟愿意为大哥效犬马之劳。”
曹操没有足够的军饷粮草，他们有啊，他们来到汉中之后就把牢里的犯人放了出来，除了不可原谅的大罪，其他都可以用出钱、出力来代替坐牢，汉中不光道路通畅，府库的钱粮更是多到快要溢出来。
关中民乱过去没多久，这会儿或许还藏着别的小心思，曹操在那儿坐镇还好，一旦曹操离开，那地方没准儿还会闹起来，他们汉中百姓安定，不光有汉中做后盾，巴郡的百姓也多信奉五斗米道，关键时刻也能为他们提供粮草支援。
怎么看都是他们更强，曹操来犯凭什么不打回去？
张鲁拗不过他弟的意思，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说他怕了曹操还有曹操背后的原焕，打都不打直接投降的确容易让人看不起，既然这小子主动请缨，那就象征性的抵抗抵抗吧。
阎圃：……
很好，是他们家主公能干出来的事情。
张卫得了准令后虎步生风出去点兵，房间里大部分人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张卫的反应当即叫好，别管和谁打仗，看他们张将军这么有信心，加下来妥妥的打胜仗。
张鲁托着脸摆摆手让大家伙儿全都散了，等房间里只剩下阎圃才幽幽开口，“曹孟德手下能打的好像不少，张卫这小子能捡回一条命吗？”
阎圃扯扯嘴角，“张将军有主公的福气庇佑，定会平安无事。”
还没开始打仗就已经开始担心己方将领能不能留下小命，这仗能打赢也打不赢了。
张鲁又叹了口气，让阎圃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站起来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派出更多的斥候去关中打探消息，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象征性的抵抗也是抵抗，他们显得太好打岂不是很没面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天气越来越热之外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关中的“祭酒”们几年如一日的教化百姓，张卫风风火火准备抵抗曹操来犯。
他选了阳平关当前线，调了数万人沿着阳平关顺着山势造了个十几里长的小长城，各个山头连在一起，每个山头都布上重兵，不信曹操能攻下阳平关。
张鲁觉得曹操想打汉中已经很可怕，事实证明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就是凉州马超带兵和曹操配合，俩人一个走陈仓大散关，一个走关陇大道入祁山，从北边来汉中一共就那么几条路，抛开不能行军的山间小道，仅剩下的两条路都有敌人，这还怎么打？
他不明白，马腾韩遂打羌人胡人的时候那么厉害，怎么投降的比他还快？
原司徒目前着眼于荆州、徐州、益州没错吧，凉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跟着凑什么热闹，人家原司徒又没打算攻打西凉，他们投诚的速度是不是快的过了头？
张鲁得知马超和曹操联合在一起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趴下，只一个曹孟德就让他食不知味，再来个西凉锦马超，他们就是把北边所有的山头都连起来也没用。
幽冀一带的长城修的坚固牢靠，朝廷能单靠长城抵御胡人吗？
不能！
不能自己吓自己，往好处想，关中和凉州两路大军同时兵发汉中，好歹能说明他们汉中在原司徒心里的地位足够重，也就是说他张鲁的地位足够重要，不然怎么会有两路大军来打他。
看那徐州，根本连打都没打，只派几个年轻小将过去吓唬就把刘备给吓跑了。
看那荆州，也只有南阳一郡的兵马，他们隔壁兖州豫州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为什么兖州豫州没有派兵攻打荆州，还不是刘景升不够格。
这么一想，他已经很不错了。
张鲁胆战心惊的安慰着自己，一刻不停的派人去阳平关通知他弟，只防备曹操还不够，凉州那边也有敌人，能防的过来就防，放不过来就撤，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家没有为了面子丢命的传统。
张卫要是肯听劝，之前也不会请命抵御曹操，他们汉中是出了名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防守的难度比进攻的难度小的多的多，曹操这边只需要防守阳平关，马超那边就拦住祁山口，难度比抵御曹操一路大了不少，却也不是拦不住。
大散关外，夏侯惇和曹仁带着先锋军直冲汉中而去，夏侯渊和曹洪没有抢到带兵的机会，只能遗憾的陪着曹操曹校尉留守后方。
凉州那边，马超对没能从冀州带走兵马深感遗憾，不过能有机会出战建功也不错，只是文和先生的话不能全信，原司徒看上去温润有礼，好似风一吹就能吹倒，其实并不是他形容的那般温和柔顺，甚至比他猜测的还要高深莫测。
占便宜有难度，这次失败下次再试试，反正文和先生要去邺城听候差遣，他们两个同时出马，没准儿就成功了呢。
马超对自己很有信心，他长那么大从来没经历过挫折，正是胆大包天的时候，没事儿心里琢磨个不停，有事儿也不会耽误正事。
主公不让他从冀州发兵，他就回凉州带他做自己的兵，也不知道主公让他回西凉是因为要从凉州发兵还是因为其他，希望只是因为发兵方便，不然他的小心思岂不是被看的一清二楚？
不会不会，只是第一次见面，神仙也不可能看一眼就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他只是想多要点兵，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主公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把他怎么着。
两路大军一前一后出发，陈仓大散关这一路比祁山好走，夏侯惇和曹仁率先抵达阳平关，张卫调了几万兵马守关，看曹操没有亲自前来更加自信。
他日夜不停让人修建防御工事，十几里的小长城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曹操亲自过来都打不下来，曹操不来更别想过关。
张卫的自信有一定道理，阳平关两旁各座山头连在一起，夏侯惇和曹仁望关兴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办法。
“已经是第三天，再来三天马超都从祁山打到汉中了，我们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吗？”曹仁站在军营外面，看着远处的山头小声嘀咕，“夏侯将军，今晚还打吗？”
夏侯惇点点头，“打，过两天要变天，天降大雨不易作战，最好能在变天之前拿下阳平关。”
曹洪说的不错，曹仁哪儿有马超稳重，虽然他没见过马孟起，但是他可以确定，能杀得羌人不敢作乱的锦马超肯定不会这么烦人。
再嘀咕下去他脑袋都要炸了。
夏侯惇幽幽出了口气，看着山间逐渐弥漫起来的雾气，转身回去安排今晚的突袭。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他们的大军已经抵达阳平关外，连续三天攻关不下，张卫差不多该要掉以轻心，即便不会掉以轻心，突袭也比大张旗鼓的进攻更容易进关。
前有关前叫阵掩盖，今晚又雾气横生，如果今天再拿不下阳平关，那便只能等马超从祁山进入汉中再和他们里应外合。
祁山被誉为“九州”之名阻，乃是天下之奇峻，地扼蜀陇咽喉，势控攻守要冲，西凉的兵马常年和羌人氐人作战，羌胡部落不少在群山之中，马孟起过祁山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曹仁站在大营门口没有动弹，看着逐渐笼罩在雾气之下的山头，欣赏了一会儿山间景色，这才摇摇头回去。
他是先锋中的先锋，晚上突袭由他带队，现在养好精神晚上才有力气作战，不然掉进山沟里爬不出来可就丢大人了。
*
邺城官署，原焕看到关中送来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想笑，又有些迷惑。
荀彧抬头看过去，眨眨眼睛问道，“主公，汉中的战事可有差池？”
旁边，慢慢吞吞扒拉公文的贾诩贾文和也掀起眼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躲懒的机会，放下纸笔等着听战报。
“是好事。”原焕把东西递过去让他们传阅，看完之后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夏侯元让和曹子孝已经拿下阳平关。”
这两个人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他知道山里小动物多，却怎么也没想到打仗的时候能遇到动物大军来帮忙。
夏侯惇和曹仁夜袭时突遇麋鹿，数千只麋鹿没给他们捣乱，而是闯进张卫的大营，弄得对方阵容大乱。
恰逢山中大雾，先锋军将士走散，几个士兵不慎率先进入张卫的大营，曹子孝怕士兵零零散散被张卫抓住，派人擂鼓吹号集结走散的士兵，结果敌营以为他们大军已至，再加上之前冲进去的数千只麋鹿，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士兵恐慌四处逃散，张卫连杀好几个人也没能稳住乱子，稀里糊涂的就被他们成功拿下了阳平关。
这一仗打的，真是全靠运气。
战报传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都奇怪了起来，贾诩本来不相信因果报应之说，但是看完这份战报之后竟然有种世上的确有人被老天偏爱的感觉。
山里的麋鹿来帮忙打仗，这种事情和天降陨石砸在敌营一样稀奇。
荀彧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指尖，扬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说道，“汉中百姓笃信鬼神之说，张鲁治理汉中靠的便是将百姓变成五斗米道的信徒，夏侯元让和曹子孝攻关时天降神鹿相助，这便是天命所归吧。”
原焕笑得眉眼弯弯，“天降神鹿乃是大吉之兆，神鹿又出在汉中，自然不能瞒着汉中百姓。”
贾诩：……
这俩人就是想借那几千只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的麋鹿来动摇张鲁在汉中的根本，他不是寻常百姓，天降神鹿的说辞骗不过他。
呵，这原司徒看上去光风霁月好似谪仙，内里是何等的心机深沉他已经看透了。
要是真的表里如一的温文尔雅，怎么会大老远的把他从西凉调到邺城，他刚过了几天的清闲日子，又又又又一次被打断。
有人独得老天恩宠，有人独被老天针对折腾，人比人气死人，他上辈子大概是个“董卓”吧，如果上辈子没有和董卓那样天怒人怨，这辈子怎么会过得那么苦？
他太难了。

第156章 龙战于野
曹仁和夏侯惇很懵，懵到他们控制了阳平关也没缓过来，他们带兵打仗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离奇的仗。
打了三天也没能打下来的阳平关，在他们夜袭的时候来了群麋鹿帮忙给打下来了，麋鹿还做好事不留名，留下抱头鼠窜的敌兵和乱成一团的敌营打完就跑，弄得他们想感谢都找不着鹿。
汉中这地界儿那么神奇的吗？
以前只听说这边的百姓信鬼信神，没想到连山林里的野味、啊不、没想到连山林里的奇珍异兽们都那么通人性，可是问题来了，笃信鬼神的是汉中百姓而不是他们，那些鹿为什么帮他们不帮张卫？
难不成汉中山林里的鹿听说过他们家主公的贤德，弃暗投明打头阵，代表秦岭山林里的奇珍异兽们率先表明心迹？
嘿，也不是不可能。
曹仁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未免拖延太久发生变故，连夜带上大部队控制住阳平关还有军营里无处可逃只能投降的士兵，第二天一早雾气散尽后立刻派传令兵传消息到长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才后知后觉发现夏侯惇打进来之后就没了人影。
什么情况？
曹子孝随手拉了个士兵询问夏侯惇的去处，顺着指引一路来到山沟沟旁边，看看站在峭壁边边上的夏侯惇，再看看山沟里忙碌的士兵，想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底下有金子吗？”
“底下没有金子。”夏侯惇无精打采的回头瞥了他一眼，靠着树干沧桑开口，“底下有张卫。”
曹仁：？？？
“张卫跑了？”
曹子孝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他昨天紧急回大营带兵，回来后立刻把张卫的大营围的严严实实，被放走的只有那些从天而降帮了大忙的麋鹿，张卫是敌军主帅，他是怎么跑出去的？
夏侯惇捏捏肩膀，脸上的表情更加沧桑，“士兵亲眼所见，张卫被麋鹿群追着慌不择路跑出去，先是被鹿蹄子从军营踹到外面，然后被鹿角掀飞掉进谷底，据说整个人惨不忍睹，也不知道找回来的是个人还是具尸体。”
曹仁：……
嘶！好惨！
“所以那些鹿是哪儿来的，怎么那么、额、那么精准的帮我们攻关？”曹子孝小心翼翼问道，感觉这地方有点玄乎，不是他胆小，实在是那些鹿离谱的过头。
万一他声音大了被躲在暗中偷听的鹿听到，今天晚上被冲锋的岂不就变成了他们？
不妥不妥，子曰敬鬼神而远之，鬼是祖先之灵，神是山川之灵，哪个都得罪不起，最好哪个都不得罪，天知道那些鹿是什么来头，他可不想大半夜的被又踢又踹还被扔下山谷自生自灭，太可怕了。
阳平关山高谷深，张卫被踢到哪个犄角旮旯谁也说不准，曹仁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搓搓胳膊把夏侯惇拖走，“在这儿盯着也没用，赶紧回去干活，我刚派人给马超送信，他们脚程快的话或许能赶上和我们一起攻城。”
拿下阳平关只是第一战，汉中城池不少，张鲁掌控的不只汉中一郡，还有巴郡西边的好些县城，益州不比中原，中原那一马平川的想跑都没地儿跑，益州这边千岩万壑重山复岭，张鲁带人往山里一躲，想把人找出来比登天还难。
攻城略地赶早不赶晚，他们早过去一天张鲁就少一分逃跑的可能，和张鲁比起来，张卫的死活一点儿也不重要。
他们是先锋军，拿下阳平关后继续往前打就是，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后头的曹洪还有夏侯渊，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们两个干完，曹子廉天天说他不稳重，这回可不是他不稳重，是山里的鹿不稳重，找人的活儿交给别人，他们只管往前打。
曹仁现在对山谷有点阴影，生怕哪儿蹦出来一群鹿啊狼啊来找他，如果是兔子还好，还能抓起来给将士们加个菜，几千只鹿冲过来他们谁给谁当菜都不一定，再要把鹿换成狼，那完了，直接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希望汉中只有山里有灵，攻城的时候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那位好心过来帮忙的神仙站在他们这边他也害怕啊。
攻打阳平关的先遣部队迅速拿下关口继续前行，反正阳平关附近都是山地，除了驻守的士兵外没有百姓居住，曹仁他们留下士兵收关，收编降卒和寻找张卫都交给后面的曹洪夏侯渊，来得早有来得早的活儿，来得晚有来得晚的活儿，谁都不会闲着。
张鲁对他弟没抱太大希望，他们是亲兄弟，谁还不了解谁，张卫那小子的本事在汉中看来还行，对上原司徒手下的将士根本不够看，更何况对面这回还多了西凉来的悍将，两边同时兵发汉中，他就是孙子再世也不一定能守住汉中。
张卫失利在他意料之中，但是那家伙守关的时候被一群麋鹿连踹带踢掀飞到山谷里至今还生死未卜就有点超出想象了，张鲁听到消息后倒吸一口凉气，猛的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定是山里的麋鹿？不是对方的士兵？”
传信的士兵非常确定的点头，“的确是山里的麋鹿，足有上千只，当时有不少兄弟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
张鲁大惊失色挥手让人退下，摇摇晃晃坐回首位，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是山里的鹿，张卫那小子干什么了？”
他早年起家的时候走的路子和祖辈一样，主要靠给百姓治病来扬名，秦岭大山里药草众多，很多常见的病都能靠草药治好，念咒画符点化后的灵水其实都是他熬制的草药水，东西是他弄出来的，他当然知道真正能治病的不是符咒而是草药。
熬药需要草药，要草药就得经常进山，他早年没少和山里的野物打交道，獐子麋鹿兔子野猪应有尽有，大山里面人迹罕至，兔子遇到人都不怕，靠近了蹦起来就能咬掉一块肉。
几千只麋鹿一起生乱的情况他没见过，也想不出来那些麋鹿究竟发什么疯冲击军营，总不能张卫把大营驻扎在那些麋鹿往日里吃草撒欢儿的地方吧？
山里地方那么大，驻守阳平关的一共才不到三万人，就算占了一星半点儿的地盘也不耽误它们吃东西，一群畜生而已那么记仇的吗？
张鲁捶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就算相信张卫不小心得罪了几千只麋鹿惹得夜半时分山里的麋鹿集体复仇，他也不想相信对方有山神相助。
在汉中能沟通天地的只有他一个，真让百姓知道山里的神明帮别人来打他们，五斗米道还要不要在益州立足？
张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儿，阎圃脚步匆匆求见，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主公，大事不好了。”
外面到处传天降神鹿，说什么神鹿下凡助曹军攻破阳平关，百姓惴惴不安惊慌不定，都以为是他们惹到鬼神生气，现在鬼神派真正的神子降临要将他们取而代之。
张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子茂，你觉得我们现在直接投降可以吗？”张鲁托着脸叹了口气，就知道对方不会放任到手的把柄飞走，原司徒麾下能人无数，他能想到的攻讦话术对方肯定也能想出来。
开战之后扰乱民心，何其要命啊。
阎圃换了一会儿稳住呼吸，试图劝住只想投降的张鲁，“主公不可心急，若此时投降，定会被对方瞧不起，即便降了对方也不一定能保住身家性命。”
张鲁头疼的捶着脑门，“那起兵抵抗？你觉得我们能抵抗多久？”
“倒也不是非要抵抗。”阎圃摇摇头，直接投降不一定能保住身家性命，起兵抵抗一定保不住身家性命，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主公，不如收拾行囊弃城入山，山里不服朝廷管教的山民不在少数，我等与山民联合在一起，原司徒见状定不会胡来。”
自古山民不好相处，更不能得罪，那些人聚族而居不服朝廷，纳税服役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即便朝廷知道山里住着很多人，也没有人敢轻易进山让他们交税服役。
进山有风险，稍有不慎命就没了，原司徒应该不会想这个时候和那些人打交道。
张鲁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主意非常不错，“好，就依子茂之计。”
虽然他有点舍不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宝钱粮，但是和性命相比，身外之物可以暂时将抛开，钱粮以后还能再攒，命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现在走的利落，原司徒看他进山联络山民，或许就会派人来说服他投降，主动投降会被人瞧不起，提了条件再投降总不至于再被人瞧不起。
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坐等原司徒派人招降，以原司徒的一贯做法，肯定是先礼后兵，只要他们能把握住那个度，等着他们的就是升官加爵。
曹仁夏侯惇和马超汇合之后直冲汉宁郡治所南郑城而来，几个人路上商量了好些种攻城的法子，看张卫驻守阳平关的抵抗就知道张鲁不会束手就擒，进入汉中后才是真正的硬仗。
远道而来的骑兵步卒秣马厉兵枕戈待敌，到了南郑城外后却发现城里根本没有士兵守卫，事出反常必有妖，夏侯惇派几个斥候扮做流民进城打探消息，全军上下比行军时还要警惕。
城门外没有兵马严阵以待，兵马肯定都在城里，张鲁想把他们引进城瓮中捉鳖，如此草率的计谋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
敌方敞开大门等他们进城，傻子才会直接进。
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曹仁和马超站在城外不远处说话，都觉得城里肯定有埋伏。
“没有卫兵，百姓照常进出，这些百姓是不是张鲁派人演的？”曹仁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如果路上这些人都是张鲁派人演的，斥候假扮流民进城岂不是刚进去就会被发现？”
马超摇摇头，语气很是笃定的回道，“应该不是演的，你看这些百姓的模样还有他们的去处，应该就是城外村寨进城贩卖东西的农人，他们要是张鲁找过来演戏骗我们的话神态间不可能一点都表现不出来。”
两个人嘀咕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回营休息，斥候至少要明天才能出来，张鲁看到他们没有进城肯定会有别的动作，今天晚上不能掉以轻心。
装神弄鬼的家伙玩儿计谋也那么漏洞百出，他难道没有读过兵书吗？
驻扎在南郑城外的大军衣不卸甲严加防备，只等张鲁的第二波蹩脚计谋，然而他们紧张了一整夜，巡逻的士兵睁眼到天明，直到进城打探的斥候们回来也没等到他们想象中的突袭。
夏侯惇曹仁马超聚在中军大帐，听完斥候的汇报面面相觑，尤其是夏侯惇和曹仁，他们觉得打阳平关的时候天降神鹿已经很稀奇，没想到更稀奇的还在后面。
张卫被麋鹿掀到山谷里现在还没找着，张鲁直接带着亲信士兵弃城出逃，只逃走还不算，竟然还把他之前收敛的钱财装箱封好，态度那么好，弄得他们想打都不好意思打。
马超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场面，之前听到天降神鹿帮曹仁他们作战还嗤之以鼻，觉得是曹仁他们打完仗之后为了激励士气编出来天降神鹿的事情，既能鼓舞己方士气，又能让对方的百姓不再抵抗，何乐而不为？
这种神神叨叨的小故事放在别的地方可能不太好使，在汉中基本上说出来就有人信，动嘴皮子可比动刀子方便的多。
他现在相信可能有天降神鹿帮忙打仗了，不光相信有天降神鹿，现在说那些就麋鹿是张鲁沟通天地找来的他都不会怀疑，看张鲁这人跑了钱粮留下的架势，真有本事的话他未必干不出来这种事。
斥候进城后分头行动将整个南郑城搜查了一个遍儿，府库和太守府都敞着门，城里的百姓都是五斗米道的信徒，不该拿的东西从来不会多拿，生怕不知不觉得罪了鬼神，所以就算府库和太守府的门都大开着也没人进去拿东西。
所有的士兵护卫全都不见踪迹，正好方便他们打探消息，经过一天一夜的搜查，他们可以确定城里没有地方能藏的下张鲁的兵。
夏侯惇不敢相信好事儿会接二连三发生在他们身上，看着大开着的南郑城慎之又慎的做出决定，“先不进城，派人将消息传到长安，其他等子廉和妙才过来再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先问问他们老大是什么看法，再等大部队过来一起进，他们现在人还太少，等曹洪和夏侯渊来到南郑，到时候就算城里有埋伏也不怕。
老天爷啊，一惊一乍的简直能吓死个人。

第157章 龙战于野
汉中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离奇，曹操面无表情当他的战报中转站，随后又多派了七千将士过去接手汉中各城，这是他能抽调出来的最后七千人，再抽调的话他们关中就会出问题。
其实仔细想想，张鲁弃城逃走不算太奇怪，他曹孟德这些年南征北战也算闯出赫赫威名，手里没兵没粮都敢和入侵的黑山贼硬刚，还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稳住了兖州，现在手上兵强马壮将多粮足，要拿下汉中根本不在话下。
张鲁是个聪明人，能从刘焉手上抠出来汉中当成他自己的地盘继而发展五斗米道的肯定不是傻子，聪明人都知道识时务，明知道打不过还硬要顽抗那是找死。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曹孟德一样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他可以做到张鲁却不行，即便那家伙不主动弃城逃走，几个月之后汉中也会成为他曹孟德的一份战绩。
就算他没有亲自出战，只要后方指挥的是他，军功就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现在弃城出逃尚且可以峰回路转，等到城破之后再出来投降，到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以张鲁的本事想不出那么好的应对之策，他身边肯定有人帮他出主意。
山里的山民不足为惧，他要是愿意一直待在山里其实也没什么，官府轻易不会进山管束山民，山民也不会脑袋被门夹了主动得罪官府，双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张鲁进山并不能让那些山民铤而走险和他同进同出。
那家伙等着官府主动招降，以他们家兄长的性子，得到消息后会给那家伙一个台阶，顺着他的意思派人过去商量投降的条件。
张鲁已经示好到把郡县的财宝粮草装好封好等着他们接收的程度，兄长向来与人为善，伸手不打笑脸人，估计会让那家伙如愿以偿。
啧，小聪明倒是不少。
曹操只负责安排接收汉中的事情，如何处置张鲁还要等邺城下令，张鲁为太守时将各县的县丞县令全部废除，只让他的五斗米道教徒来管理郡县，此法短时间内看上去效果很好，长此以往必将生乱，官府的存在必不可少，得赶紧重置县城的官署。
汉中信奉五斗米道的人很多，只是信道的人再多也不可能人人都信，用教规来治理百姓本就不合适，更何况他在汉中搞什么“对犯法者宽宥三次，如果再犯，然后才加惩处”，犯错就是犯错，没有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
还有那些犯罪被抓的犯人，要么修路百步免罪，要么拿钱消罪，他敢确定张鲁家里的银钱珠宝绝大部分都是犯罪之人赎罪时拿出来的，这和卖官鬻狱有什么区别，不妥不妥，必须全部改掉。
曹校尉干这些事情已经成了习惯，嘴上再怎么喊着他要亲自带兵打仗，见到活儿后也控制不住自己奋笔疾书的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汉中各县需要抓紧时间干的事情已经安排的井井有条。
曹操：……
该死，他明明没想干，这双手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曹孟德在长安城骂骂咧咧，邺城官署，原焕面上笑意盈盈，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拿下整个汉中，这个速度着实快的出乎他们的意料，偏偏又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连那突然出现帮他们打仗的麋鹿一起算上也只能说他们运气好。
在这年头，运气好就能等于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四个字要是用好了，效果不比天上掉下来个“汉室宗亲”的名头差。
刘姓汉室代天巡狩，天子天子，天之子，说到底最重要的是前面那个“天”而不是后面的“子”，“天”亲自降下他的意图，怎么看都比经过天子转达过的消息更靠谱。
盛世之时不会有人多想，乱世之中能动的脑筋可就多了。
旁边不远处，贾诩接过传过来的战报看完，嘴角抽搐已经做不出反应，自从来了邺城，他就觉得他前半辈子跟白活了一样，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天降神鹿之后又来个太守主动让出城池，要不是他确定从关中和凉州出发的那两路兵马是实打实的去汉中干仗，他甚至怀疑张鲁是不是早就投降了上首这人，现在这么大张旗鼓的只是做戏给天下人看。
不是他多想，而是这局面容不得他不多想，上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十个人有十一个都会觉得这是在胡编乱造，酸书生写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编故事都不敢编的离奇局面，愣是发生在了现实之中，离谱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上边这位其实不是凡人，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吧？
原焕顶着贾诩那一言难尽的目光面上笑意不减，“稍后我去承平宫请命，请陛下拜张鲁为镇南将军，封阆中侯，待诏书下来便派人前去汉中招降张鲁。”
一份诏书换来一个汉中郡，这买卖划算得很。
*
汉中易主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刘焉设置的汉宁郡大张旗鼓的改回汉中郡，张鲁领镇南将军一职，升官加爵的愿望实现了，安全也得到了保障，他弟张卫也从山沟沟里翻了出来，虽然身受重伤进气多出气少，好歹留了一条性命，和这些相比，丢了汉宁太守的差事似乎并不算什么大事。
他又不会当太守，他只会用管理教众的法子管理百姓，原司徒的态度非常明显，要让汉中恢复官府的管制，他任命的那些祭酒全部取消，人家亲自发话，他也不能不听。
好在这次险之又险的度过了危机，汉中归原司徒所有，他也不用再担心会不会有其他人想不开攻打汉中，现在的汉中已经不是以前的汉中，以前打汉中只是和他张鲁过不去，现在打汉中的话，转头就能看到数不清的兵马围过来给汉中撑腰。
他现在是有后台的人，原司徒可是当今天下最粗的大腿，上头有人好办事，只要不被原司徒厌弃，他以后就是横着走都没关系。
张鲁从山里出来后飘的不行，就差光天化日下指着老天说“从今儿起，这汉中天老大原司徒老二他张鲁就是老三”。
阎圃本来还想劝劝，让他们家主公别那么嚣张，嚣张容易被人针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堵墙角揍了。
只是还没等他劝，他们家主公就已经被人揍了，不是堵墙角揍人，而是光明正大的揍，因为揍人的是西凉锦马超，就算他们家主公挨揍也没人敢说什么。
即便揍人的不是西凉锦马超，别人听说他们家主公挨揍也不会说什么，原因无他，纯粹是那家伙回到南郑城后实在太欠揍。
原焕留了夏侯渊在汉中担任太守，曹仁以中郎将的身份留在夏侯渊身边帮忙，曹洪和夏侯惇解决完手里的事情后很快率军回关中，他们带出来的人太多，出来时间太长唯恐关中生变，需得尽早回去才成。
马超倒是没有直接离开，他盯上了汉中旁边凉州境内的另一块地盘，大老远的带兵出来还没打一场像样的仗就拿下了汉中，不让将士们见点儿血就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凉州明面上被他爹他们掌控，其实他们掌控的并不是全部的凉州，羌人、氐人等胡人部落占据的地方暂且不提，枹罕一带还有个自称“河首平汉王”的宋建雄踞一方。
宋建此人和他爹马腾差不多同时起事，只是他爹后来和韩遂合作拿下凉州，宋建没掺和那么多，圈了枹罕一带当自己的地盘就开始当他的土皇帝。
张鲁想称王但是没敢称王，天下如今雄踞一方的诸侯不在少数，北方基本被原焕原司徒拿下，南边大大小小的势力还有还多，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敢大喇喇的直接称王，除了窝据边境凉州的宋建。
连张鲁都知道这时候称王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别人不称王他称王，所有人都有正当的理由打他，他又没有一个人单挑一群的实力，这时候称王就是找死。
同样的，这个道理也适用于宋建，只是关中位置险要，张鲁一旦称王全天下的人都会注意到，而枹罕对中原人来说属于犄角旮旯，说出这个名字十个人有九个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凉州和中原的关系本来就不太紧密，这才让他舒舒服服当了那么多年的河首平汉王。
别人不在乎凉州枹罕那犄角旮旯，马孟起可在乎的很，他本身就出身西凉，他爹和其他几位商量向如今的主公投诚的时候说的是率领整个凉州，而不是除开枹罕之后的整个凉州。
趁现在有兵有粮有空闲赶紧把宋建解决了，不然将来被拎出来说他们凉州人狡诈耍滑多冤枉。
其他地方暂且用不到他，回凉州正好路过枹罕，还能顺便让汉中的夏侯渊和曹仁给他帮忙，好机会转瞬即逝，错过了想等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可不想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带兵回凉州平定叛乱。
武将嘛，连年征战身上总会带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年轻的时候伤痛不显，年纪大了病痛就都找上门，他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说武将年纪大了就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养老，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上阵万万要不得。
马超找到夏侯渊和曹仁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从铲除凉州宋建势力的必要性说到宋建河首平汉王对朝廷的挑衅，从早打早心净到晚打一身病，舌灿莲花说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在曹仁即将睡着的时候终于点名了他的来意。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打宋建的话只靠他自己粮草不太够用，需要夏侯将军和曹将军慷慨解囊支援一番。
夏侯渊：……
曹仁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站起来拍拍马超的肩膀，“想要粮草只说就是，七拐八拐说那些有的没的做甚，你直接说要打宋建军中缺粮，妙才又不是不给你粮。”
马超眼睛一亮，“夏侯将军愿意提供粮草？”
夏侯渊扯扯嘴角，“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孟起需要粮草，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们拿下汉中的速度太快，原本按着两个月来准备粮饷结果小半个月就拿下了汉中，除了打阳平关的时候算正经开战，其他时候也不曾惊扰百姓毁坏城池，汉中府库里存着的粮草金银都不曾毁去，他们现在能调动的粮草数量多的超出想象。
马超十几岁开始带兵打仗，最让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他们打着打着没粮食了不得不撤退，没办法，凉州太穷，他的兵又不能排在第一位，粮饷首先要紧着他爹和韩家叔父的亲兵，之后才能轮到他。
前头说了凉州穷，他们没粮食了也不能像土匪一样劫掠百姓，因为就算劫掠百姓也抢不到多少粮食，反而还会把自己的名声搞臭，那么做根本划不来。
带兵打仗五六七八年，除了这次从凉州带兵出来和曹孟德合作攻打汉中时被曹孟德保证粮草不是问题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后顾无忧的仗。
上头有人的感觉真好，感谢老爹和文和先生慧眼识珠找了个有钱的主公，他真是太喜欢他们家主公了。
马超兴奋的仿佛回到第一次带兵的时候，确定夏侯渊会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粮草后立刻展开随身携带的舆图比划，从汉中到枹罕不算太远，反正比他从姑臧到汉中近，曹仁将军和他一起前去，他们两个兵分两路，定能杀得宋建片甲不留。
说给主公带去一个凉州，就必须是完完全全一整个凉州，他们老马家绝不说瞎话。
马超和曹仁风风火火转战凉州，留下夏侯渊安抚百姓重置官署忙到头发日渐稀疏，好在益州在刘范的治理下越发混乱，不少人听说汉中易主后主动前来投奔，一来二去竟然不用从其他地方调人就把汉中官府的空缺给填满了。
汉中忙忙碌碌如火如荼，南阳山雨欲来无风生浪，气氛压抑的连大声出气儿都不敢，生怕不小心引起别人注意被甩眼刀子。
南阳官署的官员能在脾气阴晴不定的袁术袁公路麾下做事，抵抗能力已经远超常人，架不住这次来了个比袁公路可怕千倍万倍的吕奉先，被那双满含怒火虎目扫过去，他们是真的担心下一刻会不会被拖出去砍了。
太吓人了，真是太吓人了。
自从曹操派兵攻打汉中的消息传到南阳，整天到官署报道的就变成了吕大将军，袁太守扛不住吕大将军的愤怒目光，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躲回府上不出门。
他想打仗，也想赶在曹操拿下汉中之前拿下荆州，但是他不能违抗他哥的命令，他这边违抗命令不要紧，万一出什么差池他怎么交差？
吕奉先再瞪他也没用，不到开战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松口，像他袁公路这样稳重踏实的主帅已经不多见了，有暴躁急脾气的吕奉先作对比，大哥肯定能看到他的出彩之处。
袁术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难得机灵一次让戏志才又是感慨又是庆幸，只拦吕布一个人比拦吕布和袁术两个人轻松得多，袁公路在南阳反思了那么多年终于有长进了，主公知道肯定欣慰的很。
吕布心里憋着火气，不能把火气撒到自己人身上，只能盯着刘表不放，曹操拿下汉中并派人治理的井井有条，暑气散尽天气渐凉，在吕布即将在沉默中爆发的时候，他们期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刘备带着他的兵马兄弟乘风破浪排除万难终于来到荆州，刘表对这个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姓兄弟表示非常欢迎，当即让他和他的兄弟们屯兵在南郡最南边，与黄祖成犄角之势防备南阳。
要说刘表有多重视刘备，这倒不见得有多少，刘备来荆州之前已经是徐州牧，即便这个徐州牧水分颇多，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徐州，但是他的的确确当过徐州牧，徐州牧和荆州牧是同样的官儿，刘表再怎么大方也不可能把州牧之位让出去，更何况他也没有多大方。
曹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汉中给他敲了一记警钟，吕布已经带兵坐镇南阳，稍有不慎他就会落得和张鲁一样的下场，张鲁能舍了面子乞降，他刘景升却丢不起那个人。
蚊子腿再少也是肉，把刘备派去南边盯着吕布，到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刘玄德，他在后方才有时间调兵遣将。
这么一想，也算格外重视他刘玄德了。

第158章 龙战于野
刘备带着他的家底千里迢迢来到荆州，为的不是给刘表看门，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初来乍到，对荆州的情况不太熟悉，就算有别点其他想法也得忍着。
鸠占鹊巢容易落人口实，冀州原焕刚刚打下汉中，徐州那边也需要安抚百姓整顿官场，需要忙活的事情多得很，应该不会那么快对荆州下手。
刘备在徐州待了几个月，对那边的情况还算了解，陶谦死后徐州民心不稳，不把徐州经营好就急着对其他地方下手，民心不稳迟早生乱。
不光徐州民心不定，青州的情况也没好哪儿去，汉臣忠于汉室，那原司徒挟持天子假借圣令，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险恶用心，可惜士孙大人心向汉室，最终还是敌不过对方权高势大，只能被迫致仕告老还乡。
刘景升生性多疑，不重军事只好坐谈，坐拥荆江却只立意自守，毫无光复汉室之志，这些年又宠溺继妻蔡氏，使得妻族蔡瑁等人权势日盛，盛世之中守成尚可，乱世之中想要安稳度日却有点困难。
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刘表能守住荆州的可能几乎为零，现在只希望能多些喘息的时间，好让他们能在荆州安顿下来，然后再想法子抵抗北边来的大军。
刘皇叔试图在荆州安顿下来，盼着敌军刚刚拿下汉中不会那么快打荆州，殊不知打汉中全然不在如今盯着他们的几位将领的计划之中，别说刚刚打完汉中，就是刚刚拿下整个益州也挡不住他们打荆州。
原焕把汉中交给曹操全权负责，开始看荆州能弄出什么幺蛾子，只可惜他不能亲自去南阳，不然这种大戏他肯定要亲自去看才能满足。
刘表把刘备安置在南郡，让他们去前线当前哨，除了刘备刚到荆州的时候表现的热情好客，到安排刘备去处时根本没有以前任徐州牧的礼遇来安排刘备，以刘景升的本事，大概也没有看出关羽和张飞是大将之才。
不过现在情况还好，刘皇叔不至于到了荆州就开始坐冷板凳，他们要是真的放着荆州不打，刘皇叔大概率还会像史上一样连坐七八年的冷板凳，比起无所事事只能发出“脾肉之叹”，倒不如刚过去就忙活起来。
也就刘皇叔有耐心连坐那么多年的冷板凳，人这一辈子没有几个精力充沛的七八年，亏得他忍得住，只是感慨“我以前天天骑马，屁股上没有肉，现在那么多年养尊处优不用骑马，屁股上的肉都多了，老年将至却无所事事，这辈子活的可真失败啊”云云。
换成其他人，估计没谁能和他一样有耐心。
秋意渐浓，原焕早早换上厚衣服，府上的茶水点心也都换成适合秋冬食用的，过些日子天气再冷一点儿，他就该天天窝在府上不出门了。
每到这个时候就想念南边海岛阳光明媚的冬天，可惜这辈子没那个条件去那边过冬，比起这个年代还人迹罕至的海岛，尽快拿下荆州、扬州才是正经。
益州一带威胁最大的就是汉中，没了张鲁截断道路，刘范翻不起大风浪，就算不管不问让他自己折腾，再过几年他也能把益州给折腾到别人手上。
夏侯渊坐镇汉中，还有个年轻气盛的曹仁和马超，那俩小子打完枹罕宋建之后估计也闲不住，让他们在益州一带慢慢往南推进，刘范支撑不了多久。
行军打仗变数太多，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碰到天灾，能尽快把刘表刘备刘范解决掉坚决不能拖延，拖延的时间久了天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拖住手脚。
原焕现在不怕打仗，说句自大的话，他手上谋臣武将应有尽有，粮草也能支撑将士们征战，刘表刘备刘范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不用说那三人如今还在各自为政。
刘皇叔出不了头其实怪不得别人，关羽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简雍孙乾也算有本事，但是和荀彧等人相比还有些差距，生在英才辈出之世，他大半辈子混不出名堂也情有可原。
穿过走廊的风带着凉意，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开始凋谢，水汽在草叶上结出薄薄的霜，不光原焕自己，府上所有人都开始换上了厚衣裳。
荀彧轻车熟路绕过回廊，来到书房外敲敲门进去，将南阳那边送来的战报文书送过去然后笑道，“主公所料不错，刘景升不欲起兵，又怕南阳发兵，被手下人以激将之法激怒后出兵南阳，大军刚到南阳地界就被奉先将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为人主者，切忌多疑不决。
刘表只想占据荆州自保，任由外面战火连天，只要荆州不乱他就坚持不肯挪地方，坐谈客坐谈客，坐观天下之变说起来容易，想安心坐山观虎斗却没那么简单。
刘表开立学官，博求儒士，身边能人不少，南阳那边传来消息，荆州别驾刘先劝刘表尽快拿定主意，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天下豪杰并争，大家伙儿打成一团，他们躲在荆州悄悄发展还能说得过去。
先低调行事发展自身，强大起来之后再加入战局，那时候天下混战的诸侯应该剩不了几个，也能省下他们挨个儿平定的力气。
刘先原本以为刘表的打算是谋而后动，想要在乱世中有所作为，就应该趁天下方乱之时起事，荆州广袤，离诸侯混战的豫州兖州一带也有些距离，正是悄声做大的好地方。
天下形势瞬息万变，混战并没有留下两雄相持，而是冀州原焕原司徒拿下了整个北方，他们明显已经抵挡不住来自北方的进攻，要么勤加练兵严加防守，要么主动和对方求和，总之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置身事外。
如果原司徒是董卓那样的凶徒，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为了荆州的百姓也得拼死抵抗，只是以他们现在得到的消息，原司徒仁民爱物恢宏大度，天下贤俊皆向而归之，这时候再抵抗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不是他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他自己琢磨了一下，以原司徒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肯定会派人带兵南下攻略江汉，他们的兵马十成十的抵御不了，不如直接举州依附，这样还能显得他们一心为民，不忍百姓受苦，好歹落得个好名声。
主公这些年经营江汉，坐拥十万之众，而只是安坐而观望，难道不就是为了长享福祚、子孙晏然，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举州依附乃是上上之策。
刘先这么劝，蒯越也这么劝，襄阳城中不少官员都这么觉得，大概劝的人太多，刘表本来不乐意打，反而让他打定主意要打一场。
这可是他荆州的官员，是他将刘景升的亲信，不说他的好话也就算了，天天说什么冀州原司徒威德并立乃是难得一见的明主，他刘景升难道就不是明主吗？
打！必须打！
区区吕布不足为惧，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而已，也就这些年靠投了个好主子才混到现在这种地位，但凡他当初继续留在长安，这会儿肯定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刘表不觉得自己在怒骂中已经默认了冀州是个好去处，本来不想派兵劳民，如今为了保住他的体面不得不出兵，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的手下人看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不是他的人，而是那冀州原焕的人，袁士纪以为他换个名字就能骗过所有人吗？
刘景升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点兵点将发兵南阳，要不是家中娇妻美妾舍不得他车马劳顿，两个儿子还要教导，他甚至想亲自带兵驱逐袁术。
荆州牧是他刘景升，袁术身为南阳太守却从不和他汇报政务，南阳的税收赋役也从来不曾知会他这个州牧，更过分的是，荆州治所在南阳宛城，他这个州牧却被赶到南郡襄阳城另立府城，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该讨伐吗？
刘表不想解释为什么早不打晚不打非挑这个时候打，发兵就是发兵，他不出兵的时候一堆人围在他身边苍蝇似的嗡嗡嗡说个不停，出兵了还问这问那，有什么好问的，他乐意出兵不行吗？
两万大军从江夏出发，刚到南阳就被吕大将军带兵打了个痛快。
刘表的兵马大部分都在南郡和江夏，长沙、武陵等郡暂时没有外部威胁，只有江夏既要防备南阳又要防备豫州，兵马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黄祖在江夏当了好些年太守，江夏郡所有的兵马都在他手上，南阳有吕布有赵云，还有个先前在他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的甘宁，让别人带兵进攻他觉得不怎么打得过，命令下来之后就决定亲自带兵出去。
事实证明，他亲自带兵和不亲自带兵并没有什么区别，遇到名满天下的吕温侯一样不够看，更何况他们对上的还是个积了满肚子火气就等他们主动送上门的吕奉先。
黄祖带兵来南阳，江夏那边兵力空虚，甘宁趁机带着他练了几个月的水军绕过去打了江夏好几座城，只靠他自己兵力确实不太够用，还好有个闲不住小霸王孙策帮忙，俩人带水军都颇有心得，水上并肩作战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荆州的文臣武将早猜到他们抵抗不住，但是没想到实力差距竟然会如此明显，明明他们的兵马更多，还是他们主动出击，怎么打到最后反而是他们丢了好几座城？
刘表得知结果后也有些傻眼，他原本觉得原焕那边的主力兵马并没有派来南阳，只一个吕布不足为惧，就算打的艰难些也不至于打不下南阳，他以前不打是怕得罪人，却从来没想过现实竟然是即便他想打也不一定打得过。
刘先蒯越等人更加笃定他们守不住荆州，只是碍于他们家主公上次反应太大，这次就算心里想再多也没再明说，刘表察觉到身边开始人心浮躁，恼了好几天终于决定低下头各退一步。
他先派人去邺城打探打探情况，如果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就考虑举州依附，如果不行就继续打，到时候就算打不过也没人有理由再说他的不是。
“派了从事中郎将韩嵩前来邺城，他倒是豁得出去。”原焕看完纸上的内容，眉眼弯弯笑的温柔，“有朋自远方来，还要麻烦文若好生接待。”
“主公放心，肯定不会让韩将军失望。”荀彧温声领命，接待客人这种事情交给他来办绝不会出差池，他荀文若能交那么多朋友，靠的可不只是一张脸。
原焕捏捏手腕，想起已经在南郡安顿下来的刘皇叔不由问道，“对了，刘表派黄祖从江夏出兵，刘备的兵马可有异动？”
“有点动静，不过并没有造成什么乱子，奉先将军难得有仗能打，黄祖那边刚有异动就抢了子龙的活儿亲自守在两郡交接处，南郡那边有子龙守着，刘玄德有自知之明，不会明知打不过还非要硬往上撞。”荀彧回道。
关羽、张飞二人有万夫莫敌之勇，他们子龙也不差，刘玄德勇气可嘉，可这兵力实在是不够看，刘表只给了他一片地方让他驻守却没有给他分配兵马，只他刘备一人，再有雄心也没法对抗数十倍于己的大军。
原焕听完之后表情古怪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如此正好，子龙稳重，南边那么多人，也只有子龙和志才两个不会让人操心。”
荀彧无奈笑笑，“主公可是在说伯符？”
原焕点头叹息，“让他在广陵当太守，他可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公瑾一个人，自己带兵跑出去打仗，也就公瑾脾气好不和他一般见识。”
要是换成他爹和曹孟德，这会儿估计早就拉帮结派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江夏郡的水军大营，小霸王光着膀子从水里钻出来，捏捏鼻子打了个喷嚏。
甘宁扔过去一件衣服让他穿上，“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爱护身体，以后小心一身病。”
孙策胡乱擦擦穿好衣服，耸耸肩毫不在意，“放心，没什么大事儿，肯定是公瑾在骂我，等过几天回去就好，我身体好着呢。”
“你就嘚瑟吧。”甘宁白了他一眼，拽着回营帐，“一回来就钻水里，遇到什么事儿了？还有，你觉得堂堂太守不务正事将大事小事全部交给郡丞来干，郡丞还能给你好脸色？”
“你不懂，我和公瑾感情好着呢。”小霸王笑得张扬，左右看看发现旁边没人，于是拉着这人勾肩搭背神秘兮兮说道，“庐江那边有个桥公，桥公有两个女儿，据说国色天香容貌不俗，你明白了吗？”
他给公瑾带回去一个媳妇儿，公瑾肯定没意见！

第159章 龙战于野
韩嵩，字德高，于荆楚一带颇有贤名，早在黄巾大乱的时候就到荆州避难，在刘表手下当差的时间已经不短，不过这并不代表俩人关系好。
韩德高是个名士，少时好学，虽贫而不改易其操守，知道乱世将至，连朝廷的征召都置之不理，只想隐居避祸安度此生，他刚到荆州的时候的确过上了一段安稳日子，后来刘表到荆州招贤纳士，有些是主动过去投效，还有些是被迫过去投效。
韩嵩就是后者，他死活不愿意出来当官，刘表非让他出来当官，要么当官要么当鬼，只能被迫成为荆州二把手，一出家门就成了荆州别驾。
刘表为了让他老实当官也是煞费苦心，太闲了容易弃官不干，最好让他忙起来，整个荆州最忙的除了州牧就是别驾，州牧是他自己的，那就给他个别驾让他没空琢磨什么弃官归隐。
荆州百姓盼着安居乐业，他韩德高身为名士大儒，官至一州别驾总不能弃百姓于不顾。
事实证明，韩嵩真当官了还真放不下百姓，实诚人就这一点不好，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拿捏，后来刘表见他习惯了当官的日子，也不再想着归隐山林耕田种地，这才将他的官职从别驾转为从事中郎将，将别驾之位留给他真正的亲信。
总之对韩嵩来说，刘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不管怎么说，他人已经出来做官，再说什么也没用，刘表有兵他没兵，万一弃官没准儿那家伙还会追到他家里问他当官还是当鬼，他又不想离开荆州逃去别的地方，只能凑活着继续当官。
韩嵩是个正直无私的人，这样的人对百姓来说是难得一见的大好官，对上官来说却不那么好相处，尤其刘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上官，派人吹耳旁风十有八九事情能成，硬邦邦的找他劝谏只能让他发火，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刘景升对这个自己强逼着出来做官的家伙越看越烦。
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是刀枪无眼，鬼知道真正派人过去会发生什么，讲礼数循礼节的人不斩来使，不讲理的人可不一定。
反正就是，出使是个危险的活儿，尤其两边正在打仗的时候，使臣的危险性更是直线上升，要不然刘表派来的就不会是韩嵩，而是其他的亲信，让人去邺城查看虚实是大事，只有亲信才可信，他可不想听人添油加醋乱说一通。
韩嵩如果知道刘表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离开荆州后就不会再回去，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再一再二不再三，没有这么欺负人的道理，可惜他没有读心术，根本不知道刘景升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
不过即便不知道，亲眼见到冀州百姓的富足和乐以及邺城的富庶繁华后也开始感慨留恋不舍得离开。
他当官为的就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刘表到荆州之前，荆州宗族势力甚是强大，大小宗族占了绝大部分的天地，百姓不光要给朝廷交税，还要给那些宗族交钱报平安，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后来刘表到荆州，先是杀鸡儆猴除掉一波作乱的宗贼首领，然后又任命那些宗族子弟为官为将，有之前的强硬手段摆在那里，之后那些宗族也不敢欺压百姓欺压的太过分。
他以为荆州的百姓已经是乱世中过的最好的了，到了别的地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冀州乃是黄巾贼爆发之处，四周多战乱，贼众又互相煽动生事，他早年听说这些还是处处沸荡动乱，原司徒经营冀州威怀兼洽，境内豪强贼寇皆能为其所用，万里肃清群民悦服，多好的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邺城还有藏书万卷的藏书楼，冀州的书院也不会拒绝寒门子弟，从关中、兖州、豫州、徐州、青州、辽东等地过来投靠的儒生士子数不胜数，原司徒对他们安抚赈赡，让他们有地方可以钻研学问，做的好了还有额外的奖赏，他要是年轻二十岁，就是翻山越岭也要来邺城读书。
韩德高叹了口气，他是寒门出身，家里贫穷供不起他读书，能学到如今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寒门子弟想上进并不容易，当年吃过的苦现在想想也依旧唏嘘不已。
他自小是个硬脾气，能为了读书而吃苦，可天底下寒门子弟那么多，有多少能和他一样吃苦受累，又有多少即便吃苦也依旧读不了书？
他年轻时想去有藏书的人家借书比登天还难，邺城的藏书楼里孤本古籍数不胜数，却并没有拦着读书人翻阅，只要身份正当，即便身无分文也能进去一睹为快。
多好的地方啊。
可惜他还得回荆州。
韩嵩在邺城待了一个多月，吃穿住行全部由荀彧亲自安排，荀文若对他的脾性拿捏的恰到好处，知道这人出身寒微又是被迫出来做官，带他在邺城走动时特意给书院多添了点戏份。
对症下药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刘表不喜欢韩嵩这种性子刚强直言能谏的正直之人，他们家主公求之不得。
就看刘表到时候能不能忍了。
驿馆和邺城书院相聚不远，从那儿去书院比去官署近得多，韩嵩在邺城待了那么长时间，荀彧不能天天陪着，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亲自带他认路，后来都是安排下人随行。
韩德高出使邺城，说是出使，却又不是正经的出使，一般的出使都会和对方洽谈事情，他不一样，他来邺城单纯就是为了探查虚实，也就是原焕他们不在意，但凡双方关系紧张一点，以这个目的入城的就不会被当成使臣安排进驿馆，而是直接当细作抓起来斩首示众。
既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出使，荀彧能抽出时间陪个一两天已经很过得去，他要是天天陪着，韩嵩反而心里不踏实。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邺城却好像没有被寒冬影响，平日里热闹的地方依旧热闹，城外也没有聚起大批没有住处没有粮食的流民，好像这儿根本没有流民一般。
韩嵩裹紧外衣，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再次叹了口气，等到前来带他进去的仆从出声才猛然回神。
邺城再好也不是久留的地方，他从襄阳而来，查看过邺城的虚实后总得回去，谁让他名义上的主公是荆州牧刘表，而不是那位真正爱民如子的原司徒。
天边悄悄落起雪花，房间里炉火烧得正旺，荀彧来到隔间待客的地方，笑意盈盈和韩嵩寒暄几句，然后温声问道，“韩将军在邺城住的可还习惯？”
韩嵩面上满是遗憾，“邺城兴盛，皆是诸君之功劳，嵩自愧弗如。”
“韩将军说笑，荆州百姓安居士人归附，亦有韩将军的功劳在其中。”荀彧笑着回道，看韩嵩欲言又止，话头一转问道，“正韩将军今日来找，可是荆州刘州牧寻我家主公？”
“并非。”韩嵩回过神，坐正了身子拱手请辞，“嵩打扰已久，是时候该回襄阳了。”
回襄阳干什么，不用他多说对方也明白，他是荆州的官，他的主公是荆州牧刘表，总不能一直在邺城不回去。
荀彧抬眸看看外面的雪花，眉头微皱劝道，“雪天路滑难行，邺城和襄阳相距甚远，韩将军现在离开太危险，不若在邺城多留些日子，开春之后再回去也不迟。”
韩嵩叹了口气，“不必如此麻烦。”
荀彧摇头，“不麻烦，韩将军来邺城那么多天，应该还没有去承平宫拜见陛下，刘州牧身为汉室宗亲，陛下对各处宗亲很是牵挂，韩将军此来正好代刘州牧向陛下问安。”
韩嵩心头一跳，终于想起来自己这些天忘了什么，天子在邺城，他来邺城那么多天竟然一直没有想起来要拜见天子，实在是不该。
荀彧见他懊恼不已，当即拍板定下，“过几天陛下有空，彧便请命带韩将军前去问安，冬日严寒，韩将军等开春后再离开并无不妥。”
韩嵩有些犹豫，“可是……”
荀彧微微一笑，“想必刘州牧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怪罪。”
韩嵩：……
行、行吧。
出使一个月慢慢变成两个月，再慢慢变成三个月，等到春暖花开可以离开，韩嵩已经在邺城待了小半年。
冬天不易行军，孙策和甘宁一起趁黄祖离开江夏后拿下了江夏四座城，黄祖死在南阳，江夏很快又有刘表派去的新任太守治理，他们能守住打下来的四座城已经很好，大冬天的天寒地冻江河结冰，不适合打仗。
小霸王留甘宁在江夏，自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只中途路过庐江的时候稍微留了几天，正好他们家公瑾也是庐江人，找周家长辈商量婚事合情合理，于是乎，离开广陵的时候是一群糙汉子，回广陵的时候就多了两个美娇娘。
吕布打完黄祖不尽兴，回过头来和赵云一起攻打襄阳，冬天只是不易行军，不是不能行军，没看那刘玄德见在他们发兵之前就快马加鞭拍屁股逃去了益州，只要想走，再冷的天也不耽误赶路。
襄阳的兵马挡不住吕大将军来势汹汹的进攻，刘表且战且退，只能灰头土脸退到武陵郡休养生息，屋漏偏逢连夜雨，前面吕布还没有退军，他手下的长沙太守张羡就反了，不光他自己造反，还带着零陵、桂阳两郡一起造反。
偌大的荆州，本来只有南阳一郡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短短一个冬天的时间，留在他手上的就只剩下武陵一个郡。
韩嵩在邺城沉迷读书，临离开时听到荆州如今的局势吓了一跳，一路快马加鞭一边走一边打听终于找到刘表，然而还没来得及见到他们家主公，就被暴怒的刘景升派人抓进大牢说要择日处斩。
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别不是在那边收了好处当了叛徒，吕布能那么快打下南郡，他不信没有这家伙在其中捣鬼。
韩嵩莫名其妙被抓进大牢，直到昔日同僚来找都没有回过神儿。
来牢里见他的是接任他别驾之位的邓羲邓子孝，刘表这些天受到的打击太大，稍有不顺就会大发雷霆，除了蔡瑁还有蔡夫人，也就只有他的话能听上几句。
“主公最近心情不好，德高莫怪。”邓羲眼底带着青黑，荆州变故接连不断，刘表心烦意乱，他们这些手下也是焦头烂额。
韩嵩也不是不通世故之人，明白刘表现在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可是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能直接把他扔进大牢，总得有个理由吧？
邓羲叹了口气，“德高在邺城一直杳无音信，主公一时迁怒，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不知那邺城究竟是何模样，竟能让德高忘乎所以，连个信儿都不曾传回来。”
韩嵩老脸一红，这事儿他的确有错，“民间所传冀州原司徒宽仁大度，有个爱民如子的明主，先前还觉得或许传言有些夸大，真正见了邺城才知道所言不虚。”
原司徒的确是少有的明主，能将城池治理成邺城那样有多不容易他很清楚，何况冀州不只一座邺城那样繁荣的城池。
邺城书院里人才济济，藏书楼里万卷藏书百看不腻，轻软白皙的纸张用起来比竹简轻便的多，那边已经很少见读书人搬着重重的竹简到处走，更流行的是印出来的书本，书本轻便，轻轻松松抱起几十本不在话下。
像邺城书院那样的书院不是独一无二，原司徒治下几乎每一座城都有一座那样的书院，其中邺城书院只是最厉害的罢了，听说藏书楼里很多孤本古籍都来自当年的洛阳兰台，那座书院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郡国庠序的规模，更像是洛阳太学的再生。
除此之外，他还在邺城见了天子，陛下过的很好，不像别人说的那样被原司徒软禁在邺城，整天苦哈哈哪儿都不能去，他亲自去了才知道陛下和原司徒的关系非常亲近，原司徒也没有限制陛下的自由，更没有所谓“软禁”一说。
韩嵩说得真情实感，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听的邓羲神色复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牢房外面，刘表终于忍不住走出来，指着韩嵩怒道，“还说他没有背叛，这像是没有背叛的样子吗？”
如果没有背叛，怎么会处处说别人好，这韩德高分明就是在邺城转投了袁士纪，这会儿又找到武陵究竟是何居心？
替对方招降？
呵，倒是有能耐。
“主公息怒，韩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刘先连忙把人劝到一边，匆忙中只来得及给邓羲使个眼色让他赶紧弄清楚韩嵩到底在邺城干了什么。
韩德高在荆州德高望重，他们如今已经快被逼到绝境，这时候杀了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再说了，以韩嵩的脾性，就算觉得邺城再好也不会叛主，他要是真的背叛何必再回荆州，如今的荆州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荆州，他们只剩下武陵一郡，长沙、零陵、桂阳的叛乱还没有平定，南边还有吕布虎视眈眈，韩德高又不是傻子，选择这时候回来必不可能是叛主之人。
赶紧问赶紧问，问完好把人保下来，这个时候再出乱子，他们怕是连武陵也保不住，只能和刘备一样逃去益州。
刘玄德这些年来跑来跑去跑习惯了，他们家主公死要面子活受罪，让他主动逃跑怕不是得气死。
邓羲一脸麻木的朝他摆摆手，然后回头无奈道，“现在就是这样，咱们就开门见山，韩将军没有把荆州的布防告诉原司徒吧？”
韩嵩：……
呵呵。

第160章 龙战于野
韩嵩被迫出来做官，不过他为人清正无私，不管是被迫做官还是主动做官，既然已经出来做官，就不能对不起百姓，他在刘表手下干了那么多年，虽说刘表后来和他越来越疏远，但是不可否认他是个兢兢业业勤政爱民的好官。
荆州实力如何他们自己人心里最清楚，如果说敌我实力旗鼓相当，刘景升溃败之后怀疑他泄漏军机情有可原，可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打不过对方，吃了败仗还怀疑有人泄漏荆州布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韩嵩扯扯嘴角，面无表情的看了邓羲一眼，索性闭上眼睛不说话。
亏他回来还特意给这些同僚们带了邺城读书人中很是流行的书籍，他出身贫寒，现在不缺钱也改不了节俭的习惯，纸张绢帛那种昂贵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可是邺城的纸张价格低廉，印出来的书籍要贵一些，却也不是承担不起。
实在想省钱的话，还可以只买纸然后去藏书楼抄书带回去细细研读，原司徒很看好上进努力的读书人，只要愿意学，家贫完全不是阻碍他们上进的理由。
他的同僚们大多出身世宦之家，自幼便不会为钱财烦心，纸张绢帛对普通人来说是昂贵奢侈不敢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却算不得多罕见，单纯就是平时用得不多。
纸张易碎不好用，绢帛太贵，哪个都没有竹简实用，没必要为了保住面子难为自己。
不过邺城流行的纸质书籍和他们家族里的藏书不一样，即便对他们来说也是耳目一新，他原本想着空口无凭，说的再好也没有让他们亲眼看到更加直观，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和他没关系。
他离开荆州时这些同僚还挺正常，怎么小半年不见，一个个的脑子都进了水？
邓羲看他不说话心中了然，劝了几句后只能出去，韩将军肯定不会背叛主公，现在麻烦的是让他们家主公松口，好歹保下这人的性命。
刘表怒气未消，摆摆手什么都不想听，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没有用，韩嵩回来能让吕布把他的南郡还回来吗？能让长沙、桂阳、零陵三郡的叛徒被天打雷劈吗？
如果能，他现在立刻把韩德高供起来！
此话一出，邓羲和刘先都无话可说，他们家主公铁了心要迁怒，他们就是再能说会道也于事无补。
韩嵩的行李还在外面，刘表离开大牢，打开行李看到里面除了衣物干粮就只有几本书，随手翻阅发现只是些常见的儒家典籍，沉默半晌还是决定留下那家伙的性命。
不杀了，关着就行，是他把韩德高逼出来做官，这些年那家伙也没对不起他，他就算落魄也不至于养不活身边的下属，多一张嘴不是什么大事儿。
倒是这书，的确有几分稀奇。
邺城离荆州很远，联络很不方便，不过世家子有世家子的联络方式，之前知道邺城出了不少新鲜东西，只是距离太远没怎么在意。
天下大乱，到处哀鸿遍野，邺城那边还有心思捣鼓什么新鲜物件儿，迟早民怨沸腾乱上加乱。
这种柔软轻薄的纸张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成本低廉，韩德高在那边被人当傻子忽悠，回到荆州还没反应过来，也是蠢到无药可救。
不行，他头晕，再待下去非得吐血不可，他得回去好好歇歇。
刘景升将书扔到地上，捂着额头摇摇晃晃往外走，仆从来扶也不让，非要自己走才肯罢休。
刘先和邓羲走在后面，看着他们家主公踉跄的步伐，面上如出一辙的担心，最近糟心事一件接一件，主公来到武陵后身体就不怎么好，希望不要在这个关头出事。
说句不吉利的话，一旦他们家主公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边的人心也就散的七七八八了，大公子刘琦不知道怎么惹到主公，这些年主公对他越发不假辞色，二公子刘琮倒是得宠，只是母族蔡氏实在不好相处。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们家主公手上只剩下武陵一郡，真到了那时候，武陵郡能不能保住还难说，两个公子想争也没得争，眼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哪儿还有心情管主公的家事。
吕布一人已经很是难缠，北边又不断派兵增援，大军压境势不可挡，日夜忧心的不只他们家主公自己，跟随主公一起来到武陵的又有几个不曾彻夜难眠？
*
邺城，原焕猜到韩嵩此次离去很大可能要惹怒刘表，刘景升生性多疑，他在邺城待了小半年，就是没什么事情也会变得有事，在多疑的人眼里，随随便便一个举动就能猜出七八十来种的居心。
韩嵩要走他拦不住，悄悄派人打听武陵的情况还是可以的，原老板得知韩嵩回到刘表身边后就被囚禁起来，不由感叹刘景升这是一意孤行非要把路往绝处走。
本来就只剩下武陵一郡，不知道安抚人心也就算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手下人心寒，最多一年时间，他连武陵那片地方也留不住。
听说刘景升最近身体不大好，也是，年轻人整天忧心忡忡还会有失眠脱发各种小毛病，何况刘表五十好几的人了，在这平均年龄还不到五十岁的年代，武陵郡又没有他经营多年的襄阳城住着舒服，周边长沙几郡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他却无计可施，不气出个好歹来才怪。
他不担心刘表的身体，他只好奇刘表会不会继续走废长立幼的老路，如果是十年后，刘琦刘琮都长大成人了还好说，现在只刘琦长成，刘琮还没有娶妻成家，刘景升还会放弃长子让幼子接任他的位子吗？
原老板心里好奇的紧，忍不住派人传信给赵云，让他多注意刘表那边的动静，长沙、桂阳、零陵三郡的叛乱暂时不用搭理，这是时候背叛刘表，大概率是打着向他们投诚的主意，背主求荣之人不能用，先拿下武陵郡，而后再将长沙三郡一网打尽。
小霸王在广陵没老实几天就又请命出战，理由找的让人哭笑不得，说什么他爹当年当过长沙太守，他现在已经是广陵太守，论起富庶广陵比得上两个长沙，他已经超过他爹年轻的时候了，但是长沙好歹是他爹打过的地方，现在有宵小在那里作乱，他在广陵袖手旁观不太好，不如让他带兵过去平定叛乱。
甘宁甘将军在江夏也可以帮忙，他们本来只打下江夏四座城，结果隔壁吕奉先吕大将军把刘表从南郡赶到武陵，长沙三郡又猛不丁叛变，江夏剩下的那些城池一看情况不对，二话不说全部举城投降，白白让甘兴霸多得了那么多功劳。
但凡他晚走两个月，甘兴霸就得把功劳分他一份。
小霸王回广陵后软玉温香美人在侧快活的很，直到荆州那边传来荆州牧刘表只剩下一个武陵郡后才痛心疾首，恨不得立刻飞到荆州去抢军功。
广陵有公瑾一人足以应付所有事情，他们家公瑾能文能武，理政带兵皆不在话下，徐州各郡的太守郡丞都是他们自己人，唯一的威胁就是南边吴郡，不过吴郡旁边就是丹阳，只要吴郡太守脑子没进水，他就绝对不会主动出击。
有刘表的前车之鉴，不主动投降已经很难得，天底下没几个敢主动对他们出击的人。
他现在手里有兵，正好甘宁手里也有兵，他们把安抚民心处理内政的活儿交给别人专心打仗，不光能很快把长沙桂阳零陵打下来，还能拐个弯儿拿下扬州。
不是他自大，而是真的可以这么行动。
扬州除了丹阳郡兵强马壮，其他几郡比起打仗都更乐意过安生日子，知道打不过后就升不起反抗之心，主公的声望天下无人能及，他们还能打着天子的旗号行军，谁敢抵抗谁就是叛乱，趁机将扬州郡县的长官换成他们的人不是不可能。
眼看着夏天就要到了，正是水军出击的大好时机，荆州、扬州才是训练水军的好地方，主公真的不愿意一鼓作气解决掉所有麻烦吗？
他真的很能打！比金子还真！
小霸王按捺不住，和周瑜商量了一下，不顾家里刚刚娶来的大美人亲自跑回邺城请战，幸好大桥性子温婉，在广陵有妹妹相伴也不算寂寞，不然小霸王怕是刚成婚就要出现感情问题。
孙伯符和甘兴霸有过合作的经验，再合作起来默契十足，攻城略地非常迅速，他们治军严谨，严禁士兵侵扰百姓，打到最后往往大军还没到城下，城里的文武官员就丢下印玺弃官而逃，没花多少力气就轻轻松松拿下了长沙桂阳还有扬州的大片地方。
原焕给赵云写信的时候小霸王刚刚抵达荆州，赵云拿到信后正欲安排接下来的战事，不巧又让吕布看到了邺城来信，吕大将军心里嘀咕主公为什么不找他，然后扭头就要亲自带兵南下把刘表一家老小全部抓回来。
赵云心中无奈，主公为什么不找他，这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吕大将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隔壁虎崽子已经嗷嗷叫打下了那么多座城，他们这边只剩下一个日薄西山的刘表，落后太多岂不是要被那惯会气人的虎崽子嘲笑？
赵子龙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透过文字看出主公的真正意思，他在主公身边的时间最长他懂得多，别看主公信上只是让他们关注一下刘表的身体状况还有他家的俩儿子，其实是在催他们赶紧拿下武陵。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以后主公怎么放心让他独当一面？
吕大将军对这个他以前挺看好的小辈是恨铁不成钢，拉着他把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掰开了讲，务必让赵子龙明白他这些年跟在主公身边有进步的不只有官职爵位，还有他这颗聪明的脑袋瓜。
赵云：……
行、行吧。
吕大将军来去如风，集结手上大半精兵直指武陵，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军还来得及和刘表的残军交战，武陵郡治所临沅城忽然传出消息：荆州牧刘表病故。
吕布：？？？
他还没开始打，怎么就把刘表给吓死了？
吕大将军打得不尽兴，刘表死了，蔡瑁当机立断带领刘表留下的文武班子到阵前投降，都是之前治理荆州的得力人手，杀不得打不得还得好生招揽，这活儿干不来干不来，还是留给赵子龙吧。
吕奉先郁闷了好些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西边曹仁马超俩小子打得爽快尽兴，东边孙策甘宁俩小子打得也是酣畅淋漓，怎么到他这儿就处处不顺？
不对，也不能说不顺，不用怎么打就能拿下城池对每一个武将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就是总觉得打得不痛快不爽利不尽兴。
主公该不会觉得他没有那几个年轻小子精力充沛，特意找了不用出力也能拿军功的好活儿来给他吧？
他吕奉先正是龙精虎猛的年岁，孙文台都没有回家歇着，他这才哪儿到哪儿，肯定只是巧合。
吕大将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吓得不轻，把荆州的事情全部扔给赵子龙，带上刘琦刘琮还有刘表的其他家眷连夜赶回邺城，回来后也没闲着，守在他们家主公跟前“旁敲侧击”，确定之前只是凑巧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就说只要孙文台还能带兵，他吕奉先就肯定不可能被嫌弃。
吕大将军的“旁敲侧击”，嗯，只对他自己来说是“旁敲侧击”，邺城那么多聪明人，在他们听来就是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询问。
没想到温侯平日里张扬狂傲，内里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阳光明媚，微风正好，官署里，荀彧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走到戏志才旁边说道，“今日事少，志才待会儿直接回府吗？”
“文若想去哪儿？”戏志才挑了挑眉，放下笔笑道，“只要不是医馆，在下随时奉陪。”
“不是医馆，却也离得不远。”荀彧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他想去藏书楼旁边的书铺瞧瞧，那地方周围大大小小的医馆好几间，想将医馆赶出视线可不容易。
戏志才无奈摇头，几年不见，连文若这等温润君子都学会打趣人，郭奉孝真是害人不浅。
他从宛城回来没几个月，除了他自己，还带了他在那边寻到的神医张机张仲景，其实他在那边还找到了不少医术精湛的疾医，南阳一带名医甚多，前些年有神医张伯祖笃好医方、精明脉证，治病疗伤堪称神奇，还教出了许多同样精于医术的疾医。
只是南阳那边正在打仗，军中离不得医官，大部分疾医留在南阳为将士们解除病痛，跟他一起到邺城的并没有几个。
南阳一带疫病盛行，军中防止疫病传播乃是重中之重，不然连仗都不用大，一场大疫下来十万大军连个零头都剩不下来。
张仲景本是举孝廉出身的正经官员，若非南阳疫病严重，他本人在医道之上又有天分，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当转而学医救人。
戏志才心中感慨，加快速度把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和同僚们打了招呼然后和荀彧一起出去。
他倒不是对医馆有意见，只是被张仲景的药给吓怕了，他们家主公欢迎各种各样的人才，只要有本事，不怕在邺城活不下去，张仲景初来乍到，没等他想办法置办宅子熟悉邺城，他们家主公就把住处和医馆全部安排妥当了。
只住处和医馆还不算，他们家主公知道张仲景写了不少针对伤寒疫病的医书后还专门让书铺印了他的书售卖，书铺之前卖的只有儒家经典，猛不丁的出现几本全然没有见过的医书，一时间张机张仲景这个名字可谓是名声大噪。
张仲景的医术的确很好，他这些年在南阳吃的都是那家伙开的药，就是有一点不好，味道太差，喝一口能让人一整天食欲不振，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改善改善味道，有药吃已经很不错，怎么能强求味道？
他的身体这些年好了不少，被迫戒掉酒瘾还是有点好处的，只是身体底子在那儿摆着，隔三差五有点小毛病再正常不过，张神医见到他就行给他把脉，把完脉就要写方子，拿了药之后还不能不吃，不然跟在他身边的护卫立刻就会向他们家主公打小报告。
在南阳的时候找子龙他还能时不时忽悠过去，在邺城找他们家主公，他哪儿有那么大本事忽悠他们家主公。
所以啊，他还是躲着张神医走比较好。
在南阳的时候经常麻烦人家，不能刚回邺城就将人踹去一边儿，等过些日子张神医闲下来，或许可以委婉的劝他和主公府上的郭疾医学学怎么让药的味道更好，搓成小药丸也不错，现在还是别见了吧。
荀彧知道好友怕什么，轻笑两声没有继续打趣，钻进车厢坐下来，打开车帘吹吹风，“书铺最近售卖张仲景写的书，城里不少疾医都去买了看，主公的意思是如果那些疾医不介意别人学，也可以和张疾医一样写成书由书铺代为售卖。”
当然，那些书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卖，需得经过其他疾医审核，确定其中没有误人子弟的东西之后才能卖给其他疾医，医书农书不比其他，经学典籍错了很快就会被挑出来，医书出错那是真的会害人性命。
“出书可以扬名，医书又是治病救人之书，有张仲景成名在前，愿意出书成名的人不会少。”戏志才温声回道，医分四科，食医、疾医、疡医和兽医。
食医掌和王之六食、六饮、六膳、百馐、百酱、八珍等日常以及大宴的饮食，疾医治疗春夏秋冬四时病症，疡医治疗因兵器导致的创伤、骨裂，以及皮肤痈疽、肿物等各种症状，兽医则专为战马、耕牛等牲畜看病。
各科有各科的学问，张仲景擅长医治伤寒疫病，便属于疾医一科，他们家主公府上那位郭疾医就既擅长四时病症也擅长饮食调理，所以能称为疾医，也可以称为食医。
疾医和疾医之间也有不同侧重，四时病症多了去了，这个疾医擅长这方面那个疾医擅长那方面，出再多书也不可能将所有病症全部囊括起来。
医术这种东西和农书一样多多益善，不怕书多，就怕没人写，有张仲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书铺又能忙活一阵子。
马车晃晃悠悠朝书铺而去，荀彧和戏志才在车厢里说话，说着说着就到了目的地。
医馆开再多都不会缺少病人，不管是百姓还是高官，有钱还是没钱，病痛找上门来都得请疾医治疗，如果不是培养大夫耗费甚巨，还有钱也不一定能让人家疾医常驻家里，有钱人家甚至都想在家里供个疾医。
书铺只能开在书院附近，只有读书人才会买书，开在其他地方门可罗雀无人光顾，又浪费钱又浪费人，不如专心经营一家。
邺城的书铺是原焕亲自派人管理的，连同造纸、印刷一起，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赚来的钱全部用来供书院培养人才，一年到头还能剩下不少。
把钱财从左手换到右手，怎么着都亏不了。
书铺，又叫书肆，在汉武帝实行选官制度之前，天底下并没有卖书的铺子，毕竟在那时候，书简典籍都是奢侈品，每一卷书都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无论怎么卖都到不了普通人手上。
随随便便一卷书就能卖到成百上千金，普通人也买不起。
且自古以来，世家大族遇到拿出来卖的书籍从来都是来之不拒，只要有书，再高的价钱他们也能全部收下，也就是武帝时选官不再只看家世，这才慢慢出现了书铺来贩卖诸子百家的著作。
前些年洛阳城中也有书铺，只是那时候还没有方便携带的纸质书籍，价格也居高不下，寻常人买不起，只能卖给有钱人，放到那时候，像他们面前这样人头攒动的盛况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书铺里的。
荀彧拉戏志才来书铺不是闲逛，而是看看张仲景的医书卖的怎么样，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疾医要借他们家主公之手出书，以及铺子里的诸子百家著作哪个卖的更好。
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士子们多研读儒家经典，不过其他各家的传承也没有断绝，总有人读完儒家典籍后再看些别的书。
世道越乱越容易出现不同的声音，多听听其他声音对他们而言没有坏处。
两个人没有带仆从护卫进来，看穿着打扮和其他读书人无甚两样，他们没有暴露身份，铺子里的伙计一时也没有认出他们是谁。
戏志才在邺城待的时间不多，每次看到这宽敞整齐的书架都要感叹一番，那么多书可以随意挑选，放到二十年前，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摆放在面前，荀彧随意挑了几本新印出来的书，想着可以带回家给小孩子启蒙，忽然，书架底下闪过一道光芒，似乎是什么东西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荀彧眯了眯眼睛，走过去仔细一看，并没有什么反光的东西，而是一本散乱没有装订的书，捡起来正想交给铺子里的活计，看到里面露出来的字迹后忽然脸色大变。
戏志才有些诧异，“文若？”
荀彧将散乱的纸张收拾好，沉了脸色低声道，“立刻让人将铺子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我去找主公。”

第161章 何以天下
原焕看着面前那些写满了字的纸，揉揉额头叹了口气，“文若，传令冀州各郡的典农官，让他们三日之内全部到邺城。”
荀彧点头应下，面上难得没有笑意。
连年混战，各方都不得不维持尽可能多的军队，他们这边还好些，主公对局势看得清楚，能不招兵尽量不招兵，尽可能将精壮劳力留在民间。
他们有钱买粮，前提是百姓有余粮能卖，田野荒芜，人民废业，百姓饥馑流散，没有安定耕种的心思，这种情况下有钱也没有用。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他们自己身边。
书案上堆放的竹简纸张不少，原焕又翻了几份，垂眸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做了决定，“顺便再让奉先准备准备，过些天随我去这一趟关中。”
荀彧愣了一下，“关中遥远，路上颠簸难行，主公有事让曹校尉回来即可，何必亲自前往？”
曹孟德不是无能之人，不至于乱到跟前还无计可施，主公实在不放心就去邺城周边看看，不用大老远跑去关中，那边动乱刚起，稳定下来需要时间，若是正好赶上百姓动乱可如何是好？
“不亲自去看看实在放心不下。”原焕摇摇头，显然没有听劝的意思。
吃饭是大问题，如今天下尚未安稳，谁能先解决百姓吃饭的问题谁就能抢占先机，眼看着情况一天天好转，不能在自家后院儿翻车。
民以食为天，粮食不够吃的话，什么事情都没法进行。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天下正乱，到处都是兵匪，乱世出英雄，同样也出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动乱刚刚开始时露头的那些武夫贼首不会考虑百姓的死活，没有粮食就四处烧杀抢掠，抢到粮食后肆意挥霍浪费，等到抢无可抢，便到了自取灭亡之事。
不攻自破，土崩瓦解不过是一夕之间。
小的军阀贼首如此，占据州郡的大势力也没好哪儿去，史书上记得清清楚楚，袁绍的大军曾穷到采桑葚为食，袁术的大军下河捞蛤蜊、摸河蚌充饥，曹操的军队甚至将人肉掺在军粮里发给士兵。
没点存粮打仗都没底气，所以他宁可不要银钱也要保证粮仓一直有足够的存粮。
百姓流离失所，且绝大部分离开故乡后都不知道要逃去什么地方，只能盲目的跟着大部队去尽可能远的地方，如果队伍的带头者有消息来源还好，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最大的可能就是随便找座山落草为寇。
名声是个好东西，可是名声只能传到府城县城等人员密集的地方，偏远村寨的百姓关注最多的是天气时节和粮食收成，没工夫也没渠道去打听天底下是不是出了个谁谁谁名声特别好。
原焕觉得他很幸运，开局强行“继承”董卓的遗产，逃出生天后立刻着手收揽流民，有董卓提前收集到郿坞的那些金银粮食当后盾，他缺什么都不会缺粮草。
不缺粮，不代表可以放松农事。
最开始的时候有人提议趁天下大乱土地荒芜的机会把所有的田地都收归官府所有，收上来之后再分给百姓耕种，先秦时周天子治理天下便是如此，井田之制能延续那么久定然有它的道理，既能解决无主荒地的问题又能让百姓有地可种，推广开来足以应急。
恢复旧制不是好主意，即便在当时的情况下利大于弊也不能轻易恢复，所以就算屯田同样有利有弊，最终兖州那边执行的也是屯田令，而不是恢复井田制的命令。
屯田令比之井田制更适合应急，只是应急之法毕竟只能应急不能长久，时间拖太久同样会生变。
他原本以为能多撑几年，至少能在打完天下之后再腾出手解决这些问题，奈何时间不等人，要是他想安稳天下就能安稳，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就先给自己换个身强体壮力能扛鼎的新身体。
心想事成这种好事儿只存在于梦里，现实中还得按部就班的来。
“查出来是这东西是谁放在书铺的吗？”原焕捏捏眉心，打起精神问道，“能将如今北方的弊端看的那么清楚，定然不会是无名之辈。”
散乱的几张纸，不光写了冀州境内吏政的弊端，还将关中兖州一带以为屯田而带来的祸端写的清清楚楚。
屯田对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是好事，但是如果典农官阳奉阴违，亦或者擅自增加税收，对百姓来说就不再是好事。
荀彧眉头紧皱，“志才正在查，过一会儿应该会有眉目。”
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却不报希望，那人把东西放在书铺而不是官府，应该是不想被官府发现，只是他想不明白，那人如何知道他和戏志才会去书铺，又如何断定东西一定能到他们手上而不是被别人发现？
荀彧想不明白，他去书铺只是心血来潮，事先没有告诉别人，也不是每月固定哪几天过去，难道有人一直在官署门口盯着？
应该也不至于，官署门口有生人的话卫兵不会看不见，附近戒备森严，也不会轻易放生人进来。
不多时，戏志才面无表情回来，果然不出所料，书铺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纸是铺子里卖的纸，墨也是随处可见的墨，他们铺子里的纸便宜，每天卖纸比卖书还赚钱，那么多纸卖出去，还有人买了之后卖去其他地方，查纸和墨根本查不出什么。
铺子里的伙计说他们很注意铺子里的书籍，一点灰尘都要擦半天，更不可能有散乱的纸张丢在地上，铺子里那么多伙计，地上有东西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如此一来，事情的走向就忽然有些诡异了，总不能是书铺里的笔成精了自己写的吧？
原焕垂下眼眸，这种神神叨叨的手段，他只能想起来那几个后世出名的术士，比如左慈，比如于吉。
他没听说哪个有名的术士来到邺城，也没见哪本书说过术士会关注民生问题，什么情况？
原焕眸色微暗，摩挲着指尖轻声说道，“算了，那人不愿出来，派在多人去找也没有用，好在现在看来对方是友非敌，传令下去，这些天加强戒备便是。”
对方神通广大，不主动出来的话，他们这些凡人哪儿有本事找得出来。
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如他所愿，爱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出来，看在对方主动送消息过来的面子上，他承了这个人情，但是想让他大吃一惊然后立刻满城找人奉若天神还是算了。
虽然他白捡了一条命，虽然他自己已经很不科学，但是他坚信这是个科学的世界，神神鬼鬼都是不存在的，求神拜佛他不拦着，却也别想让他跟着一起信。
这世上除了自己什么都靠不住，比起诸天神佛，还是他身边这些谋才武将们更可靠。
城里加强戒备，百姓照常生活，半个月一闪而逝，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发生，仿佛书铺里多出来的那几张纸是自己出来的一样，完全找不到任何来源痕迹。
很快，城里的政务防卫全部安排妥当，荀彧、沮授等人留在邺城，除了吕布典韦这俩保镖，原焕谁也没有带走。
几辆马车走出城门，身后带着近百精壮部曲，除了部曲的数量过多之外看上去和寻常富户出门无甚区别。
官道宽敞平坦，马车走在上面没有一丝的颠簸，袁璟坐了一会儿就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阿爹在前面的马车上，掀开车帘也不担心阿爹被风吹着。
“奕哥，你是不是也没出来过？”小公子难得出远门，看什么都好奇的紧，“我爹说我们小时候从中山郡搬到邺城走了好几天，当时的官道没有现在平坦，路上可受罪了呢。”
就是他当时年纪太小，记不清路上发生了什么。
郭奕小大人一样端端正正坐在车厢里，听到这话后脸上一僵，看袁璟只是自言自语无声松了口气，不想回想以前出远门的惨痛经历。
他记事早，家里有个不靠谱的父亲，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整个家的责任，不早早懂事怎么能行。
当年他爹和戏志才戏先生一起从颍川到中山的时候他已经三岁，能记住的事情不少，那一路上又是颠簸又是燥热，还要听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在车厢里吵架，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为什么不爱出远门，还不是被他那不靠谱的爹给霍霍的，就算一定要出门，也坚决不能和他爹坐一辆马车，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良田，邺城在后面逐渐变成小小的黑点，官道上的行人不少，田里时不时能看到劳作的农夫，直到日头偏西，马车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远远能看到山峦起伏，良田才变成荒地。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暮色席卷而来，天地一片寂静，车队停下来修整，小家伙们从马车上下来后围在火堆旁边，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原焕这次把几个适龄的孩子都带了出来，一直生活在锦绣堆里的孩子只靠书上写的来猜外面是什么样子完全不够，多出门走走没有坏处。
曹丕孙权几个随家里人搬到邺城的时候已经记事，当时正值动乱，他们也算见识过民生疾苦，但是年纪再小一点的就不行了。
袁璟小公子和小伙伴们讨论了半天，看到他爹从马车上下来赶紧过去嘘寒问暖，“阿爹头晕吗？肚子饿了吗？要吃药吗？”
出趟远门不容易，阿爹的身体最重要，趁现在离邺城不算太远，身体不舒服的话赶紧调转方向回去，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阿爹是大人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处处要人哄。
原焕从马车上下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小家伙就叭叭叭说了一堆，老父亲实在插不上话，无奈只能任由儿子强行说教。
邺城缺不得人，他出门，荀彧等人肯定要留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首先要保证的还是大后方的安稳，大人不能带，小的总不能缺席。
吕布安排好警戒回来，绕过几个出门后兴奋过头的小屁孩儿来到他们家主公跟前，冀州境内没有危险，他们冀州百姓日子还算好过，官府对山匪盗贼毫不留情，一旦发现格杀勿论，这几年即便是太行山里的山贼都翻山越岭跑去祸害并州不敢在冀州境内造次。
当年剿灭黑山贼一战大获全胜，藏在山里的黑山贼绝大部分被带出来重新安置，还留在山里的要么是藏的太严实没听到消息，要么是只想劫掠不愿从良，前者还能从轻发落，后者即便出山也难逃一死。
见过血和没见过血相差甚多，但凡带过兵打过仗就不可能看不出二者的区别。
冀州地界儿的山贼劫匪逃之夭夭，越往西走情况越乱，曹操在关中忙着让尽可能多的百姓活下来，分不出太多精力剿匪，关中那么大的地方，八百里平川沃野，不尽快恢复农耕天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总之就是一句话，离开冀州有危险，主公要做好准备。
“辛苦奉先了，这几天让侍卫们多注意周边情况，尽量不要惊动百姓。”原焕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甚至就算他们冀州也不可能全无贼寇，只是管的严看的紧，心怀不轨之人不敢轻易出来。
冀州富庶，面积却和青州差不多，是大汉十三州中最小的州，荆州益州一个郡都比整个冀州大，治理起来相对容易，当然，这个容易只是传递政令不用耽误太长时间，而不是说冀州好治理。
他不经常出城，只偶尔在城里转转感受一下热闹，像沮授、荀彧他们基本上隔些天就会去其他郡县看看，耳听不一定为实，时不时亲自出门看看更有利于他们了解情况。
这次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也不会知道底下阳奉阴违的情况为那么严重，好在发现的早，及时清理掉那些蠹虫还能挽回，如果发现得太晚，百姓不堪欺压怒而起义，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才像个笑话。
定国之术在于足食强兵，连百姓最基本的活命都保证不了，兵马再强也没有用。
车队不紧不慢的往关中而去，到晚上就安营扎寨休息，慢慢悠悠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关中，小家伙们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开始趴在窗子上看外面。
“奕哥，据说我们这次出来要大事，会不会就是那种能够立功封赏的大事？” 曹彰年纪不大志气不小，他二哥没有跟来，遇到问题便找年纪最大的郭奕询问。
一说起封赏，满车厢的半大小子都来劲了，孙翊积极的举手提问，“我们也能立功吗？多大的功劳？回去之后能当官儿吗？”
孙三郎对当官的热情非常高，有他们家大哥和曹家大哥开的好头，两家的孩子没少惋惜出生的太晚，他们爹和他们哥那么厉害，还有一群和他们爹他们哥不相上下的前辈们在，等到他们长大还有出头的机会吗？
唉，真让人发愁。
郭奕听到问题皱起眉头，“没睡醒？”
还立功，他们不跟着捣乱已经很不错了立什么功？想啥呢这是？
袁璟收回视线，揉揉曹彰的脑袋瓜小声说道，“我们这次能跟着出来已经很难得，能出远门长长见识已经很好，不要那么着急。”
“不着急不行啊璟哥。”曹彰煞有其事的叹着气，托着脸只恨不能早生二十年。
孙翊坐在他旁边帮腔，“等我们长大就来不及了，这会儿不着急，长大了只能看着父亲兄长们功劳加身，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封侯拜相听上去那么厉害，他们也想要，不是靠爹靠哥得来的爵位，而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功劳，不然别人都是纵横沙场威名赫赫，到他们就只剩下“哦，这是那谁谁的儿子”“哦，这是那谁谁的弟弟”，他们多没面子。
郭奕难以言喻的听着他们胡说八道，摇摇头继续看外面。
车厢里年龄最大的大哥郭小奕自小就比其他人稳重，他爹郭嘉放浪形骸，到他这里物极必反成了个小古板，早几年就不再和其他人一样“小璟”“璟哥”胡乱叫，他们尊卑有别，怎么能一直和小孩子一样打成一团。
可惜就算他们父亲的上官、袁璟小公子的亲爹也更乐意看到小孩子之间亲亲密密，郭小奕试图抗争却扛不住小伙伴们拖后腿，最后只能委委屈屈继续胡乱叫。
“别丧气，要把目光放长远。”袁璟摇头晃脑安慰小伙伴，感觉这样有点小孩子气赶紧坐正身子，势必要学到他爹的三分神韵，“中原安稳，我们才能分出精力逐匈奴于漠北、列两郡于阴山。”
很久很久以前，秦国以厉行耕战兼并天下，他们平定中原恢复农桑，到时候再往北瞅瞅，大片大片的都是军功。
曹彰和孙翊眼睛一亮，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都学过大将军卫青“袭龙城，收河朔，逐匈奴于漠北，列两郡于阴山”的壮举，也听过骠骑将军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西规大河，列郡祁连”的故事，对嗷，等中原安定下来，他们可以打胡人啊！
匈奴、乌桓、鲜卑……那么多不老实的胡人等着他们打，干嘛非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儿，格局小了兄弟们。
曹彰挥着拳头，激动的站起来口出豪言，“我决定了，以后打仗立功，回来就当骠骑将军。”
孙翊眉头一竖，立马把人摁下去，“不行，我才是骠骑将军，你换个其他名号。”
袁璟挑了挑眉，“为什么没有人想当大将军？”
孙翊和曹彰诧异的停下打闹，异口同声的回道，“因为我们一定打不过温侯。”
郭奕：……
求别闹。
郭小奕搓搓脸，慢吞吞把半边身子也转到窗口那边，如果不是这次出门没有大张旗鼓，马车不够一人一辆，他现在就想申请换一辆马车。
能再大几岁也好，再大几岁他就能一个人骑马赶路了。
马车不知不觉绕过弯道，阳光明媚微风和畅，本该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气，入眼却只有一片荒芜，山脚之下，衣衫褴褛的百姓拄着棍子朝山里走，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猛不丁闯入视线之中吓得郭奕下意识放下车帘。
他们被叮嘱过这次出门是干什么，也知道关中一带出了问题，但是毕竟都是没出过家门的小孩子，路上没看到成群结队的流民就以为所有地方都一样，真正看到衣不裹体浑身泥土的流民时谁都不说话了。
和安稳太平的日子相比，升官加爵似乎没那么重要。

第162章 何以天下
事有轻重缓急，关中连年遭难，官府最重视的是恢复农耕，不把随时悬在头顶的“饥荒”解决掉，没有人会放着开荒不管转而去修路。
关中的官道年久失修，马车走在上面颠簸难行，原焕好些年没受过这种罪，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只是这回不能和以前一样一碗药晕过去，他得亲眼看看关中现在的情况。
山林外面，衣衫褴褛的流民弯腰在地上找野菜挖草根，幸好现在是春夏时节，林子里有野菜山果给他们充饥，没有人在意吃不饱不好吃，对他们来说，有东西能吃已经是上天保佑。
春夏两季能靠野菜山果撑过去，可野菜山果总有吃完的时候，到了秋冬，到处只有荒草枯枝，入眼一片荒凉，那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冬天容易死人，冻死的饿死的堆满乱葬岗，他们没有被拉去打仗，但是不打仗一样活不下来。
原焕脸色苍白垂眸不语，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残酷的时代，汉末乱世几十年，人口数量锐减一半，“一半”两个字听上去没什么，却是好几千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长安城接收流民，周边郡县也接收流民，再往外走，冀州、豫州、兖州都接收流民，然而背井离乡出来逃亡的大多没有干粮，路上找到什么吃什么，找不到就只能饿着，有的饿死在路上，有的落草为寇当土匪。
当土匪不一定能活命，不当土匪肯定活不了命，都是为了活着。
他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但是他想尽量救下更多的人，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了后世史书上能少些苦难的记载，青史留名不容易，史书上寥寥几笔，落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能要命。
天色渐晚，车队停下来安营扎寨，吕布小心翼翼的将身体不适的主公从马车上扶下来，只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有多带几个侍女仆从。
袁璟小跑着过来，满眼担心的看着他爹，前些天知道没事儿可以插科打诨逗父亲开心，现在一看就知道父亲不舒服，他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能让父亲更难受。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家乖乖的坐在火堆旁边，远远看着山林里听见动静立刻躲开的流民，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他们年纪小，平日里只需要发愁功课太难做不完，想出去玩先生们又不让，每旬只给一天的休息时间太少等等，平日里养尊处优不缺吃不缺穿，自记事起就没怎么离开过邺城，根本想象不到外面的场景。
曹植和荀恽并排坐在哥哥们旁边，接过曹丕给他们的饼子小口吃着，曹彰和孙翊正是调皮的年纪，袁璟小公子胡闹起来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郭奕看着他们三个已经很费劲，所以曹植荀恽两个小的由曹丕孙权一人一个接管照顾。
两个六七岁大小的孩子，带他们出门不太安全，架不住荀彧觉得只看书启蒙远远不够，正好他们家主公想要带小家伙们长见识，连说带劝异常坚定的把他家崽儿给塞进了车队。
恽儿已经能读书认字，再过两年就能学习骑射，左右他这个当父亲的留守邺城诸事缠身无暇顾及孩子，不如让小家伙跟主公一起出去长见识。
于是乎，本来跟出来想着或许能帮忙干点正事的曹丕和孙权，只能开始他们的带孩子之旅。
他们安营扎寨动静不小，不远处的流民警惕的看着这些一看就招惹不起的贵人，连忙带上挖好的野菜躲到林子深处。
原焕站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让吕布派人去流民中找几个人带回来。
关中各城都接收流民，他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放弃投奔官府而选择远走他乡，信上写的不甚清楚，要知道真相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找流民询问。
不多时，几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战战兢兢的跟在士兵身后过来，原焕本想让袁璟去另一边和几个小家伙待在一起，临开口前又觉得小家伙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将来什么事情都要靠他来决断，早些见到这些不是坏事，便只是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任他乖乖坐在身边旁听。
几个流民颤抖着上前，脸上满是灰尘，没靠近篝火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背井离乡四处颠簸的很少有老弱妇孺，逃荒日子难过，老弱妇孺往往走在半路上就倒了下去，他们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好三百多口人，现在也只剩下不到一半，还全是像他们一样年轻力壮的劳力。
他们逃荒之前都是地里刨食的农人，没见过贵人是什么模样，只知道这神仙一样的贵人如果生在他们村子里九成活不到现在，日子难过，健健康康的孩子尚且养不活，更何况体弱多病，这样好看又病弱的肯定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富贵之家才能养出来的人。
原焕看着跪在地上不敢靠前的年轻人，转头看看杀气腾腾的吕大将军，无奈示意他收敛收敛气势，然后温声让几个年轻人近前来，“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来人，拿些干粮给几位小兄弟。”
几个人听见干粮两个字猛的抬头，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抖的更加厉害，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是真的，直到真的有人拿来饼子分给他们，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意识到不是在做梦，愣了好一会儿才泪流满面的将剩下的饼子收起来放进怀里。
他们年轻，能挨饿，身后还有等着吃饭的孩子，把饼留给孩子们才是正经。
不远处，曹丕他们食不知味的吃着热乎乎的松软肉饼，只吃了一个就不再碰食篮，荀恽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问道，“典将军，他们明明很饿，为什么不吃呢？”
“一顿吃饱不顶用，只吃一点垫垫肚子可以多吃几天，多吃几天才能多活几天。”典韦叹了口气，看到那几个年轻人的模样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俺娘以前老担心俺会饿死，家里只剩下一口饭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会把那一口饭留给她自己。”
荀恽吸吸鼻子，看看自己吃了一半的饼子，又拿了个新的塞到典韦手里，小奶音儿已经带了哭腔，“典将军吃。”
曹丕眉头一跳，连忙过去转移话题，可不敢让小家伙这时候哭出来，典将军现在没挨饿，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就算不相信别人，也得相信他们那群有本事的爹。
典韦将军憨憨笑笑，接过小家伙塞过来的饼子慢慢嚼。
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就算不相信别人，也要相信他们家主公。
久饿之人不能突然暴饮暴食，但是只吃几口显然达不到暴饮暴食的标准，原焕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在这上面纠缠，只是让吕布给他们递了个水囊，然后慢条斯理问道，“关中郡县都在安抚百姓，你们为什么还要背井离乡？”
最前面那个满身泥土的年轻人喝了口水，听到这个问题眼里闪过一抹愤恨，他不知道面前这位是什么身份，但是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应该不是坏人。
就算是坏人他们也抵抗不了，人家身边的护卫一个个的看上去都不好惹，比他们路上见过的最凶悍的山匪还要凶悍，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
如果面前这位神仙能把那些欺压他们的恶官除掉，他们就算死在路上也值了。
年轻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县城府城的确都在招揽吃不上饭的百姓，可是那些过去的人全被抓起来当苦力做工，天天都有累死饿死的人被扔到乱坟岗，我等从河东逃难出来，路上再苦好歹能保住性命，要是被官府的人抓去，一家老小都会沦落到被扔到乱坟岗的地步。”
屯田客不得自由退出、迁徙他处，必须按照屯田官的命令进行耕种，当了屯田客就等于半个兵，而且还要承担一定的劳役参加训练，紧急情况下还要出征打仗。
这些不是大问题，就算不当屯田客，紧急情况下他们也会被强行征去打仗，按照官府的命令种地也不是问题，他们种出来的粮食还要纳税，官府总不能拿粮食开玩笑。
官府的人说的好听，种地修渠修城墙都有工钱还发粮食，给官府当屯田客的话，官府给他们耕牛、种子、农具，他们只需要出力，收成的时候给官府交一半的税，剩下的一半他们自己留着。
五成的赋税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高，如果官府只收五成，没有其他的层层加税，和前些年相比算起来还是他们赚了，更何况种子农具都是官府来出，又有官府的耕牛可以租用，只要他们努力干活，粮食能留下一半就足够全家人饿不死。
官府招人的时候说的好听，真正去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没有所谓的分成，所有人过去都是当苦力，每天吃的是找不到几粒米的稀粥，干活儿慢了还会被鞭子抽，屯田客的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也不至于拖家带口拼着性命出逃，实在是官府欺人太甚，看开荒屯田招不到足够的人手，竟然派兵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抓人，如果不是他们连夜出逃，现在被鞭子赶着干活的也有他们。
年轻人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便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捏着拳头哑着嗓子控诉官吏的暴行，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直接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原焕的脸色越来越差，袁璟又急又气，生怕他爹也气出好歹，起身跑去把正在远处煎药的郭疾医拉过去，快走快走，阿爹马上要气出新病了。
吕布反应极快将几个流民带下去，吩咐亲兵再给他们拿些干粮清水安置好，然后赶紧回去守在他们家主公跟前，“河东太守有罪，布今夜便带兵将人绑来由主公处置。”
原焕捂着心口没有说话，掌心已经被掐出好几道血痕，郭疾医见状立刻拿出他前不久才研究出来的小药丸给他喂下，把完脉后眉头越皱越紧，等人缓过来才回去改药方。
袁璟小公子跟着走远，被强调了好几遍不要让他爹情绪激动，天塌下来也不能激动，不然情况只能越来越严重。
小家伙板着脸记下，问他要了瓶刚才的小药丸，问清楚药效还有什么时候能用后才匆匆回去。
围在典韦身边的几个小家伙已经被吓傻了，曹丕踹了孙权一脚，看帐篷已经搭起来一手一个将小孩儿全部送到帐篷里，表情严肃的叮嘱了好几遍乖乖睡觉不要出去，把两个小的哄进被窝，再看看孙翊和曹彰，又另外叮嘱了郭奕让他看好这俩惯会找事儿的臭小子，然后才轻手轻脚离开帐篷。
不是他们不放心，而是对这俩小子太了解，不让郭奕仔细盯着，奉先将军晚上去河东抓人，他们八成会躲在后面跟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所有可能都扼杀在襁褓中他们才能放心。
沉沉暮色席卷而来，不知不觉只剩下篝火堆带来的光明，火光跳跃闪烁，原焕神色明明灭灭坐在火堆旁边，分明是最暖和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吕布和袁璟眉来眼去皱着脸商量要不要把人打晕送回帐篷里休息时，郭疾医终于熬好了他的药，药碗还没进来，味道已经传开，情况特殊，为了尽可能保住药材的功效，郭疾医当机立断放弃了改良味道。
袁璟小公子接过药碗，正在想怎么哄他爹喝药，苍白修长的手就把药碗端过去，像是感受不到味道一样端起碗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璟儿，去帐篷里休息吧。”
“可是……”袁璟有些迟疑，不放心他们家父亲一个人待着，奈何年纪小说话没分量，他爹轻飘飘一个眼神过来，就算一步三回头也还是去帐篷找其他小伙伴。
吕布很有眼色的送上一碗蜜水，等他们家主公喝完，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连河东的典农官一起抓了，等我们到长安后一同发落。”
如果不是曹孟德动不得，他甚至想连那家伙一起抓。
“不急，再看看。”原焕摇摇头，火光之下看不清神情，“是典农官自作主张，还是典农官和太守郡丞勾结在一起，是只有河东一郡如此，还是所有屯田的郡县皆是如此，先派人去周边郡县打探，顺便传信给曹操，让他仔细查查身边的人。”
他以为那封信上写的已经很过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强行掳掠百姓种田做工，谁给他们的胆子干这种事情？
吕布连忙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将人劝去休息，转过身立刻变了脸色，周身煞气冲天，像是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一样。
曹丕和孙权看情况不对扭头就跑，回到他们休息的帐篷才拍拍噗通直跳的心脏坐下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父亲这次真的摊上事儿了。”曹丕舔舔发干的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孙权低叹一声，“我爹这次也逃不掉。”
他们俩的父亲都干过屯田的事情，现在出了那么大问题，就算俩人没有掺和进去也少不得一个失职的罪名，何况他们俩的爹脾气都不怎么好，未必干不出强抓百姓去屯田这种事情。
战乱频繁，军粮压力很大，百姓的粮食也不够吃，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费劲儿的琢磨怎么开荒、怎么提高粮食产量，百姓流离失所，正好到处都是荒废的土地，一边出人一边出土地和种子农具听上去就很不错。
他们爹可能会派兵抢抓百姓去屯田，但是肯定不会让那些百姓白做工，不然前些年在兖州的时候就会被人告发出去，兖州离冀州近，不可能瞒天过海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
最大的问题没有出在他们爹身上，那就肯定是底下人擅作主张，这种欺上瞒下祸害百姓的小人人人得而诛之，别让他们知道是谁，不然肯定把人剁了喂狗。
两个半大小子咬牙切齿骂了半夜，睡梦中都在扛着刀追杀恶人，不安稳的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所有的小家伙都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反而最让人担心的原焕状态不像昨天晚上那么吓人。
车队收拾好东西再次出发，袁璟不敢留他爹自己坐一辆车，和郭奕说了几句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爹身后，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放心，吃一口抬头看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人下饭。
原焕拿小家伙没办法，只能任他在旁边跟着。
他们从邺城出发前往长安，一路走过河内弘农，路上遇到不少流民，原焕每到休息的时候就会找附近逃难的百姓询问说话，除了第一次时反应过大，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需要疾医救场的情况。
吕布和典韦只负责听命行事，看他们家主公没有吩咐脸色也还好就松了口气，小家伙们心思敏感，离长安城越近越不敢说话，他们的感觉不可能一起出现错误，情况一点都没有变好，到长安城后肯定会爆发。
原焕神色如常招小家伙们到身边来，看他们路上没有不适应，一个个依旧活蹦乱跳才让他们回去，曹丕和孙权苦着脸转身，似乎已经看到他们俩的爹被免职回家的惨状。
情况再严重些，锒铛入狱也不是没有可能。
长安城近在咫尺，原焕已经不想生气了，最开始给典农官和太守等同的权利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干活，不至于在推行政策的时候被太守拿捏，现在看来，当初还是太天真了。
屯田的章程到如今已经非常详细，一般县城会设典农都尉，郡里再设典农校尉或者典农中郎将，典农官和郡县官署级别相同，但是又不归郡县官署管理，甚至很多地方都不在一起处理公务。
典农官在县城府城之外另筑城池居住，这样更方便他们管理屯田之事，同样弊端也非常明显，典农官体系很容易和郡县体系起冲突。
郡县需要青壮年服兵役徭役，典农官需要青壮年种田，但是一个郡一个县只有那么多人口，这边多了那边肯定少，谁都觉得自己这边需要更多的人，时间长了没有冲突才怪。
就像弘农郡，典农都尉怀疑太守县令藏匿青壮年劳力，太守县令又怀疑典农都尉藏人隐瞒不报，怀疑来怀疑去竟然直接上升到肢体冲突。
太守县令手里有兵，典农都尉手里只有干农活的农夫，真打起来不是对方的对手，弘农太守也是个暴脾气，直接把和他吵的最厉害的典农都尉一顿毒打，屯田都尉腿断了，他的官儿也没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
此时，河内郡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一个年轻人愁眉苦脸的坐在院子里，旁边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悠哉悠哉喝粥，“一谷不升，谓之嗛；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康，五谷不升，谓之大侵。今天这粥不错，五谷俱全，今年定然是个丰收年。”【1】
“乌角先生，这粥是你自己煮的。”司马懿捏捏拳头，已经没力气和他争辩了，“现在原司徒离开邺城，你我又不好再过去，这可如何是好？”
左慈笑眯眯喝着粥，“年轻人不要心急，该来的总会来，着急也没有用。”
司马懿有气无力看他一眼，“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说好的原司徒见到他精心写出来的民间疾苦会立刻对他惊为天人然后亲自下令请他辅佐呢？原司徒要是真的下了命令，他现在怎么会连邺城都去不得？
左慈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干笑两声继续喝他的粥。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东西万无一失的送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不能再强求其他，他也没想到那原司徒如此沉得住气。
失策失策，他认栽了还不成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他大哥司马朗和崔琰关系很好，如今也在冀州为官，他想出仕为官并不算难，不过大概聪明人都有聪明人的傲气，觉得靠父兄家族显不出自己的本事，非要瞒着其他人亲自出马才行。
河内郡属司隶，为京畿之地，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漳河以南的大片地方皆称河内，司马氏是河内大族，他在河内长大，对河内一带的郡县最为熟悉。
司隶一带这些年遭了大罪，曹校尉来了之后情况大有好转，但是也挡不住底下人缓过气来固态萌发。
他前两年就开始离家游学，河内、河东、弘农几郡都去过，还去了冀州的不少郡县，见识到的东西比书上多得多，只是好东西不少，坏东西也不少。
司马懿想的可好了，原司徒麾下人才济济，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以他的本事想当官不难，但是想出头却并不容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乌角先生说的不错，只要他足够与众不同，原司徒肯定能注意到他。
司马懿信心十足，以为被找出来后肯定会备受重用，结果可好，人家原司徒根本就不找人。
他少有才名，博学洽闻，自然有资本可以骄傲，说来也巧，他本来去邺城只想悄悄去原司徒府上碰碰运气，没想到路上遇到了这位颇有神通的乌角先生。
也是他年轻不懂事，不知道世事险恶，长得和善未必真的和善，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他离家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当通缉犯。

第163章 何以天下
长安城中，曹操早在原焕他们离开邺城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琢磨着差不多这几天人就能到长安，早早准备好怎么接待。
原焕严令不准人告诉曹操他们为什么来长安，所以曹操只知道他们要来长安，具体什么原因并不清楚，只以为原焕可能在邺城闷得太久想出来走走才要到长安来。
马车走得慢，路上经常找流民了解情况，不知不觉就花了更多的时间，曹孟德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再一想他们家兄长的身体，又觉得走得慢很正常。
兄长身体弱，关中官道年久失修，天旱干裂下雨泥泞，和邺城周边的官道不能比，骑马走在上面感觉不到区别，坐在马车里的感觉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慢点好，慢点不受罪。
曹孟德天天派人出城看车队走到了哪儿，时候到了亲自出城迎接，他家几个小崽子跟着一起来了关中，自从过完年他还没见过那几个小子，说不想那是假的。
车厢里，曹丕看着面带喜色的父亲愁上加愁，忍不住把旁边的曹植拉到手边捏来捏去，他待会儿要不要和父亲说话？说话又要说到什么程度？当儿子的真的可以一点都不提醒吗？
司徒大人说不让人告诉他父亲，别人可以领命不告诉，他要真的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有点对不起父亲？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他还没开始当官就已经感受到了抉择的艰难，以后当官了岂不是更加艰难？
夭寿了，到底该怎么办？
曹植老老实实给他二哥当解压工具，被捏疼了也不吭声，和平日里有事儿没事儿给哥哥找点麻烦的曹小植判若两人，孙权托着脸坐在旁边，一只手还牵着茫然不知所措的荀小恽，感觉曹丕的现在就是他的将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换个姿势继续发愁。
从邺城到长安，他们在路上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其中大半都耗在了河内、弘农几个郡，原焕见了曹操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曹丕告诉他爹他们一路上的见闻，赶路太累，具体怎么处理等他休息好再说。
长安城有重兵把守，曹操亲自坐镇的地方必然不可能生乱，除了城池显得有些破旧，看上去依旧有几分盛世长安的大气恢弘。
曹丕神色复杂的看看什么都不知道的父亲，快走几步跟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原司徒，“真的可以说吗？什么都可以说吗？”
原焕轻笑一声，“什么都可以，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找典将军或者吕将军陪着，放心，你父亲打不过他们。”
曹操：？？？
什么情况？
为什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原焕把活儿交给曹丕之后招呼着其他小家伙们跟他走，一路上见到那么多可怕的场面，小家伙们还得做个心理疏导，不然吓出问题来就是他的罪过了。
袁璟鼓了鼓脸，悄悄朝小伙伴们比划了几下，推着他爹进屋洗漱休息，“阿爹放心歇着就是，我们没那么胆小，待会儿我挨个儿找他们说话，不劳阿爹亲自费心。”
他们将来都是要干大事的人，被这点小事吓着那还得了？
这几天赶路不敢闹腾只是怕担心吵到阿爹，其实他们私底下已经想了八百个主意帮阿爹分忧，可惜就是人太小没法付诸行动，但凡他们再大个七八岁，他们就能走一路杀一路，把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诛杀殆尽。
先生们说的好，乱世用重典，不来几波狠的真以为他们是心慈手软的活圣人呢？
孔夫子都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为国为民的好官都在忙的脚不沾地，那些国之蠹虫倒是好吃好喝享受快活，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小心有命敛财没命花！
袁璟小公子露出一个凶残的表情，等他爹看过来立刻恢复原样，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又无辜，“阿爹阿爹，快去休息，现在好好休息接下来就不用吃那么多药了，郭疾医最近熬的药好难喝。”
原焕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抖了抖，“那璟儿也记得早点休息，我们过几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即便是你们也不能闲着。”
他之前太生气，气到失了智忘了郭疾医的正常煎药水平，一口闷的时候气势十足，喝完整个人都不好了，偏偏又不能在小家伙们面前丢脸，只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来说去，全是那些欺上瞒下的杂碎的错。
原老板眯了眯眼睛，眸中带了些许冷意，温温和和让小家伙们自由行动，这才在婢女的服侍下洗漱休息。
袁璟乖乖的目送父亲进屋，房间的门一关上立刻转身，“奕哥权哥，带上小弟们，我们去隔壁的院子。”
就算他们帮不上忙，也不能在气势上落下风，连曹小植和荀小恽都知道挥着拳头揍人，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更不能输，上次说到哪儿来着？
弘农的典农校尉和典农都尉，对，就是那些为了抢人直接和太守干起来的家伙，虽然弘农太守已经丢了官，变成了前任弘农太守，但是他能把那些典农官胖揍一顿，将人揍得嗷嗷求饶，他们就承认那是条好汉。
丢了官也是好汉！
小家伙们这边气势汹汹同仇敌忾，曹丕那边却是除了紧张还是紧张，他们家的教育方法和隔壁孙家不一样，孙家兄弟能把他们爹惹得暴跳如雷然后被追的满院子乱跑，他们家不行，就算是最厉害最可靠的大哥，在他们爹面前也得收敛锋芒当个乖儿子。
他是想给父亲通风报信不假，可是不代表他想直面父亲的怒火，父亲现在都没觉得哪儿不对，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他之前一定被人蒙在鼓里。
不知道真相的话还能自欺欺人，知道真相了还不得气炸。
曹丕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待会儿的场面他自己肯定扛不住，左边一个吕布右边一个典韦，有两员大将一起护着才敢说话。
曹操：？？？
方才他以为兄长只是给他们父子俩找个机会联络感情，等曹丕眼神闪烁畏畏缩缩往后躲，还非拉着吕布和典韦不撒手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尤其是吕奉先，这个眼神儿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
曹操心思百转，沉下脸要带他们进屋说话，曹丕连忙摆手表示不用，院子里就很好，待会儿逃跑更容易，坐在屋里说话难保逃跑的时候不会磕着碰着，越乱越容易磕磕碰碰，小命儿更重要，他选择站着说。
“父亲，我们从邺城出发，一路经过了河内郡、弘农郡、河东郡，过了函谷关后又经过左冯翊，然后才来到长安城。”曹丕不敢拉吕布的袖子，躲在大块头典韦后面，很是委婉的开了头。
曹操眉头一竖，“让你说路上的见识，没让你背舆图。”
曹丕吓得连忙站直，心一横闭上眼将路上那些流民的说辞全部照搬过来，说完之后不敢看他爹什么反应，扔下吕布典韦扭头就跑。
吕将军和典将军肯定不会挨打，他肯定会挨打，这会儿不跑明天就只能见到一个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他，他还想看司徒大人怎么处置那些贪官污吏，不能一直待在屋里养伤。
曹操面色黑沉如水，看着曹丕跑远也没有拦，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压住头疼，甚至有种那臭小子在消遣他的错觉。
关中开始屯田到现在也有两三年了，几乎每个郡县他都亲自去过，各郡县的典农官和太守都是他亲自挑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强行抓百姓做苦力这种事情？
他的儿子他了解，曹丕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就算再离谱也不可能有假，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一郡一县偷偷摸摸欺压百姓他还可能被瞒过去，关中那么多郡县都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他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
吕布瞥了眼一溜烟儿跑没影儿的臭小子啧了一声，拍拍曹孟德的肩膀跟着扭头走人，他平日里没怎么管过这些事情，除了练兵甚至连军务也不怎么管，本来身边有谁办差出了差池他也不会说什么，不管谁办差都比他办差靠谱，再大的差池也没他接收后捅出来的篓子大。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吕大将军经过多年的征战终于离好东西近了点儿，只是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儿，脾气依旧没好哪儿去是另一回事儿。
他们刚刚离开邺城时主公一天只需要一碗药，到关中之后开始变成一天三顿一碗都不能少，如果不是曹孟德的疏忽，他们家主公也不会多受那么多罪。
现在头疼算什么，过几天还有他头疼的。
吕大将军一路上除了想怎么带兵抄家诛九族就是在心里暗骂曹孟德，真到了长安城，看到曹操阴沉沉的脸色，又觉得这家伙过些天肯定要受罚，他现在阴阳怪气反倒显得像是落井下石。
他吕奉先的心胸如此宽广，怎么能被当成落井下石的小人？
吕大将军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典韦留了下来。
典韦是陈留己吾人，曹操起家就是在陈留招兵，他最开始在夏侯惇麾下，后来去了曹操身边，再之后才是到邺城当差，说起来曹操还是他的老上司。
曹丕小公子说的不太清楚，没有他这个经历过流亡和饥荒的人记得明白，趁现在主公没开口，不如赶紧想想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夏天酷热，关中的夏天更是像个大火炉，原焕他们离开邺城的时候天气还能忍受，抵达长安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三伏天，一天下来只有早上和晚上有些许凉快，其他时间踩在地上都觉得烫脚。
曹彰和曹植昨天还想找个时间找他们家父亲打个招呼，刚出门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家父亲在什么地方就被二哥给拽了回去，三令五申让他们不准擅自过去打扰，甚至怕他们偷偷过去，连晚上都不放松，兄弟三个睡一间房亲自盯着才肯罢休。
一群小家伙醒来之后穿衣洗漱不用别人帮忙，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才精神满满出来集合。
赶路的时候吃的饼子很好吃，但是吃多了也会腻，方便携带的食物种类不多，他们是赶路不是出门游玩，自然不好强求吃的有多好，终于有机会吃到正常的饭菜，一个个捧着碗吃粥都吃得分外香甜。
原焕笑吟吟看着小家伙们埋头苦吃，感觉可以隔段时间带他们出来一回，见识能长多少他说不准，但是挑食的毛病肯定能改善不少。
跟他出来还能吃点儿好的，跟别人出门，干粮就真的只是干粮，饼子不干硬难咽都不好意思叫干粮。
曹操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进来后看到一群孩子顿了一下，咬了咬牙绕过小家伙们走上前，正想主动请罪，原焕就先开口了，“璟儿，吃饱之后去找典将军玩，别跑太远，外面热了就回房间里。”
袁璟小公子连忙点头，带着吃饱喝足的小伙伴们出去，不打扰父亲办正事。
曹操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看见他躲得跟鹌鹑一样的几个儿子，成功把曹家兄弟吓得加快脚步赶紧离开，这才低头等候处置。
原焕抿了口热茶，让人将食案全部撤下去，然后才温声说道，“坐吧，这次的疏忽先记着，解决完之后再说怎么处罚。”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政令到地方上不被推行是常有的事，不光自古以来，加上后世数千年，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被解决过，就算看史书，地方修撰的县志乡志和史官编撰的正史也是矛盾重重。
对地方来说，所有的叛乱都是朝廷官府的错，如果不是中央施政不力，百姓也不会被逼到造反，但是对中央来说，百姓会造反纯粹是地方办事儿不靠谱，但凡地方靠谱一点儿，也不至于弄出叛乱。
哪边有哪边的道理，都觉得错处是对方的，反正百姓已经反了，大家伙儿只知道是官逼民反，又不知道是朝廷的官儿还是地方的官儿，推到对方身上准没错。
至于到底是谁的错，百姓能被逼到造反，哪个都不可能干净就是了。
他自认为已经很了解曹孟德的为人，所以选择相信这人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一个，当然，选择相信不光因为这些，最重要的是，曹老板没有理由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
原焕屈起指节，不紧不慢的敲了几下，“请罪的话可以省着，先来说正事，之前让人将董承、伏完等人送来交给你处置，你将他们安排到哪儿去了？”
“河东安邑……”曹操对这些事情记得清楚，说出来地名猛地睁大眼睛，“兄长的意思是，董承在安邑还有后手？”

第164章 何以天下
董承，冀州河间人，灵帝之母董太后的侄子，有一女在当今天子后宫，被抄家流放之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天子夺回大权。
不只董承自己，和他一起密谋起事的十几个人，各个打得都是这般主意，不过他们帮天子夺权究竟是为了天子好，还是想恢复往日外戚的风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曹操的本事在那儿摆着，想在他手下瞒天过海并不容易，能让那么多人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也要搞事，显然不单单是冲着曹操自己而来。
原焕能想起董承还是靠路上吕布给几个小家伙讲当年董卓在关中的布防，董承董卓虽然都姓董，但是却没什么血缘关系，董承是董太后的亲侄子，董卓是为了攀关系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说他和董太后有亲戚关系，具体有没有关系明眼人都清楚。
两个人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董承最开始在西凉军里面，是董卓女婿牛辅的部曲，算得上是牛辅的亲信，董卓对牛辅这个女婿又非常好，四舍五入董承也当过一段时间董卓的亲信。
关东联盟讨董的时候，乌程侯率军攻入洛阳，董卓退往长安，将凉州军大部分兵力都留在长安外围来防备关东联盟打进函谷关，主力军分成三路，分别由他的亲信牛辅、段煨、董越来统帅驻扎在关东进攻长安城的必经之路上。
牛辅屯安邑，段煨屯华阴、董越屯渑池，这个时候，董承也跟着牛辅驻扎在安邑。
如果没有这段往事，关中出事他还想不到有董承的掺和，偏偏曹操正好把人扔去了安邑，人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安邑那边让董承种地还是把人供起来谁也不知道。
曹操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开口，“是我疏忽了。”
“这件事情不能全然怪你，不过能被瞒到什么都不知道，回去之后还是要罚。”原焕看了他一眼，话题一转问道，“关中世家大族不少，长安城中出身世家的官员占了几成？”
曹操略一思忖，很快给出答案，“约有七成。”
他和兄长一样用人不问出身只看本事，身边能有三成出身寒门的帮手听上去不多，但是和其他地方官员几乎全是出身世家大族相比，能从寒门中挑出那么多可用之人已经是意外之喜。
“还是太少了。”原焕轻叹一声，打起精神来解释他的猜测。
有时候进展太快也不尽然是好事，他原本已经拿下北方，徐州在刘备离开之后迅速被他派去的人接手，汉中张鲁和主动投降没有区别，凉州早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投诚，荆州刘表连半年都没有撑到就一命呜呼，益州刘范继承了其父的野心却没有继承到其父的本事，接任益州牧后不到一年就将益州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曹仁马超甚至没怎么打，益州百姓就主动开城投降。
刘焉有四个儿子，老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老二和老大一样，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打，兄弟俩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一起死在手下人的叛乱之中，老三身体不好早早病逝，剩下个老四性子懦弱，上头三个哥哥全没了，剩下他自己拿不定主意，问问这个问问那个，到底还是和其他郡县的百姓一样打开城门主动投降。
刘备匆忙逃到益州，还没怎么喘口气儿就发现益州和他们以前听说过的情况完全不同，先前刘焉为益州牧的时候，益州虽然不和外界来往，但是州内百姓富庶安定，钱粮物资比隔壁荆州多得多，乃是乱世中难得的太平和乐之处。
益州和其他地方道路不通，想过去并不容易，真正到了那地方才发现，传闻中的太平和乐根本不存在，益州百姓虽不至于流离失所，但也快要到背井离乡逃难的程度。
距离刘焉病死才没多久，刘范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把好好的益州祸害成这样？
刘备想不明白，不过益州生乱对他而言没有坏处，刘焉的儿子压不住他留下来的人马，他这个同为汉室宗亲的刘姓皇叔才能想法子拿下益州。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他搞清楚益州会什么会乱起来，曹仁和马超就率领大军哗啦啦从汉中南下，益州的确换了主人，但是继任的却不是他。
天下之大，似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刘玄德唉声叹气好些天，发现除了跑去没有开化的深山老林和野人作伴之外，哪儿都不是他能打下来的，他们兄弟三人再怎么齐心协力，也不可能凭着手上这点儿兵马抵抗数十万大军。
打又打不过，跑又没处跑，没办法，只能跟着刘璋一起由那原司徒来安排。
还有就是，直到益州易主，他还是没搞明白益州为什么会生乱，只是铸大钱换小钱而已，就能让益州百姓宁肯逃离也不愿意继续留在益州吗？
他也知道益州开始铸大钱之后其他地方渐渐不和这边通商，不通商不是大问题，益州能够自给自足，没有外地的商贾过来完全可以活下去。
刘皇叔想不明白，他身边除了关羽、张飞之外只有孙乾、简雍几个能询问的人，问来问去谁都搞不明白，只好继续悲春伤秋自怨自艾。
他连这点问题都想不通，又哪儿来的信心能在拿下益州之后益州恢复太平？
话扯远了，总之就是，自从拿下益州之后，刘皇叔沉迷于经济学问题无法自拔，张飞守在大哥身边不肯离开，关羽这个强大战斗力不能浪费，已经被派去北边防备胡人。
关二爷忠心于谁不重要，他只要在抵御胡人的时候不掉链子就行，以关羽的为人，他也干不出为了一己私利而弃身后无辜百姓于不顾的事情。
打地盘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快，打的差不多了再回头看才发现速度似乎的确有点快，大汉十三州已经被拿下七七八八，剩下没有拿到手里的也不足为患，迟早都会平定下来，不急这一时。
他们不急，但是有人着急。
原焕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他对寒门的态度非常明确，提拔寒门一定会损害世家大族的利益，以前打地盘的时候或许有人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被人打败，盼着世家大族能和以前一样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可是随着局势落定，天底下能翻出水花的势力所剩无几，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士族豪强称霸一方由来已久，王莽乱政光武立国之后，地方豪强的势力越发扩张，光武帝的度田令差点让他被轰下龙椅，度田令不了了之，朝廷拿世家大族更加没有办法。
高高在上数百年，一朝地位被威胁，想让他们一点抵抗也没有几乎不可能，即便他现在有汝南袁氏做后盾也没有用，汝南袁氏只是世族之一，利益不受损的时候别人愿意给他们面子，一旦利益受损，就算是皇帝也别想好过。
如若不然，当年光武帝的度田令也不会半途而废。
关中的世族势力没有关东大，不过关东被他经营了那么多年，大军镇压之下没有人敢出头，邺城那边小皇帝的态度也很明显，世家大族平日里维护礼教、著书立说、宣扬三纲五常，总不好没有任何遮掩的打皇帝的脸。
关东那边有所顾忌，关中却没有，士族豪强大多累世为官，族中部曲众多，百姓依附他们可以不用给朝廷交税，每个大家族都有很多依附于他们的百姓，有食邑的世家大族轻轻松松就能组起军队出征打仗。
所以说，对世家大族而言，那些所谓“庶族”“寒门”都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人物，人数再多也不值一提。
想想啊，以前要依附他们才能活命的小人物忽然翻身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可能爬到比他们更高的位置，这种事情即便还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只要想想就足够让他们发疯。
董承、伏完等人都是列侯，还都是获罪在身被发配到关中干苦力的列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肯定干不了农活，日子过的越艰难就越能激起他们的愤恨，也更容易被人说动来造反作乱。
小皇帝对身边的妃子们很好，他脾气好，几乎不会生气，妃子们偶尔有失礼的地方也不会怪罪，董承等人获罪并没有牵连到承平宫里的妃子们，那些被发配去种田的妃子爹们难保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想法。
原焕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那些人知道他会和世家大族过不去，但是如今天下毕竟还是刘姓的天下，邺城当家做主的是他，天子却另有其人，自古以来鲜少有和世家大族过不去的皇帝，就算有些时候会通过提拔寒门来平衡和世族之间的关系，平衡完之后也不会让寒门子弟真正进入朝堂。
他们可以允许寒门子弟成为他们的部曲、他们的佃农、他们的奴婢，甚至变卖为奴隶，但是绝不允许寒门有机会和他们平起平坐。
既然天子就在邺城，他们为什么不能重新掀起民乱，然后以救天子出苦海的名义，让刘姓天子重新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
天子掌权，他们这些将天子救出邺城的人怎么着也能捞个大功劳，别看只是让天子换个地方住，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变成救命之恩了。
关中的官员欺上瞒下劫掠百姓，说到底不是冲着曹操，而是冲着他来的。
也是他自己的错，如果当初直接将人处斩，他们也没机会勾结到一起作乱，没有董承等人在其中出主意，他们不一定能瞒那么长时间。
曹操不是傻子，关中不需要他亲自带兵打仗，有时间带人去周边郡县查看情况，也不会一直待在长安城不出去，任何一个当官的都不喜欢手下人欺上瞒下，尤其曹孟德管的是整个关中，数百万百姓的死活都压在他肩上，用心程度不吝于当初在兖州。
董承曾经跟着牛辅驻军在安邑，小皇帝在长安住那么长时间，他也一直随侍左右，对关中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肯定比曹操更了解。
有世家出身的官员再加上他们之前在关中经营的人脉，让曹操只能掌控长安周围，对河东河内一带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并不算太难。
曹操听的脊背发凉，眸中杀意尽显，许久才又找回声音，“兄长，可要派兵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关中比兖州好治理的多，这边连年遭难，百姓苦不堪言，屯田令发下去后百姓回应非常迅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都同意了屯田的条件。
他以为百姓是苦日子过怕了，只要能吃饱饭就什么都愿意做，现在看来，其中被迫同意屯田的不知道有多少，只是被迫屯田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人歹毒到直接抓百姓做苦力，丝毫不拿百姓的性命当回事儿，狗东西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凌迟都便宜了他们。
长安城里要忙的事情多，他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大多都留在身边，出身低微的人做官并不容易，很多时候有本事抵不过好出身，在他身边没人敢说三道四，将人派出去要走的弯路就多了。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将人提拔上来是为了干活儿，没那个功夫雕琢璞玉。
关中最重要的是恢复农耕让百姓有饭吃，贪官污吏在这儿没活路，粮仓府库空空如也，他们想贪也没得贪，为了能保证屯田的顺利进行，他便用了不少当地世家推举上来的人来当典农官。
没想到自己送出去的刀子反倒扎了自己。
曹操捏捏拳头，已经在心里给那些人判了死刑，即便兄长不答应，他过些日子也会找机会报仇，想他曹孟德当了那么多年的官，还从来没人敢在他身上耍这种小心思。
以前得罪过他的都死了，现在得罪他的也少不得把命留下。
原焕抿了口水润润嗓子，看到曹操凶残的表情顿了一下，放下茶杯说道，“先查查阳奉阴违的究竟有多少地方，然后由奉先带兵逐一清剿，劫掠百姓是为贼，剿匪这种事情交给奉先来干再合适不过。”
吕奉先过去或许还能留几条性命，曹孟德过去，他怕曹老板气狠了直接屠城，干坏事儿的屠了没问题，那些被抓的百姓总得放过。
带兵有风险，曹老板还是头疼少了那么多人后怎么治理关中吧，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再从其他地方调人过来应急。
门口，吕大将军听见他们家主公的话骄傲的扬起下巴，挑衅的朝曹操挑了挑眉，然后继续杵在门口当门神。
没错，他就是那么厉害。

第165章 何以天下
吕布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这些年还好些，只在熟人身边嚣张跋扈，不熟的人就爱答不理，吕大将军当年跟在董卓身边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天怒人怨猫嫌狗弃。
曹操见识过吕布当年在洛阳城张狂专横，现在只是表情上的挑衅而已，关中出事的确是他的错，他曹孟德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是他的错就是他的错，总归不会推到别人身上，吕奉先看他不顺眼也情有可原。
怎么就觉得那么憋屈呢？
曹孟德满肚子火气没地儿发，领了差事后立刻召集亲信开始查，他打不过吕奉先，还打不过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蠹虫？
吕布咧了咧嘴，瞧见他们家主公走出来立刻站直身子，“主公，已经安排妥当，麹文泰的兵马随时待命，就算关中反了也把他们能全部打老实。”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杀人只能解一时之急，希望能杀鸡儆猴，不然接下来还有的打。”
吕大将军眼睛一亮，身后两根随风晃动的须须都透着兴奋，不怕接下来有的打，就怕那些搞事情的人不够他打，天底下能让他亲自出手的盗匪贼寇不多，能死在他手上去地底下也有资格吹嘘。
可惜主公不让他轻举妄动，不然现在立刻出兵，今天晚上那些家伙的脑袋就能挂上城墙。
没关系，大人物都是最后才出动，先让曹孟德去查究竟有多少人牵扯其中，然后再由他亲自出马抓人，小人物曹孟德打头阵，大人物吕奉先压阵，一点问题也没有。
原焕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日头还没有升起来，索性带吕布一起去曹操办公的地方，留在长安城的都是曹操的亲信，这些亲信中有多少阳奉阴违的家伙尚未可知，或许不只关中，豫州、兖州、甚至邺城都可能有阴奉阳违的官吏。
他其实不想动粗，调兵遣将劳民伤财，打仗很容易造成民穷财匮的局面，府库攒下再多钱也不够打仗的挥霍，所以能不动兵他真的不想动兵。
养一个士兵需要的粮食足够普通人养活一家人，士兵又需要训练不能从事农耕，百万大军听上去威风，可是威风不能当饭吃，征兵容易养兵难，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等着百万大军的只有饿死一条路。
能不动兵尽量不动兵，但是真到了需要动兵的时候，他也不是只会先礼后兵一个招数，误国害民的国之蠹虫不值得他好声好气的劝，这个时候以武力服人更合适。
对方已经想要撕破脸皮，他们自然没必要维持表面太平，体面是自己挣来的，对方非要选不体面的路他们也没办法。
主动送上来的典型，不杀杀他们的威风简直对不起他们那么积极的搞事情。
走廊尽头，墙角悄悄露出小萝卜头们的脑袋，曹丕和孙权唉声叹气站在后面，他们两个不是小孩子，不能和小家伙们一起胡闹，也没心情和他们一起胡思乱想，他们只关心他们爹能不能安稳度过危机。
司徒大人除了第一次招流民到跟前说话的时候反应有点大，后来每次都跟没事儿人一样，可是他们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郭疾医煎药时的碎碎念他们听的清楚，司徒大人每天要吃多少药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郁结于心，郭疾医已经愁到壮着胆子找奉先将军让他不要再让司徒大人亲自接见流民，可见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
现在看着言笑晏晏什么都不显，等到过些日子，他们可怜的父亲就得直面司徒大人的雷霆怒火，虽然他们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司徒大人发火是什么模样，但是他们可以猜到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可怕场面。
关中的官儿也真是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煽风点火惹是生非，吃饱了撑的吗？
袁璟看着他爹走远，拍拍胸口招呼着小伙伴们出来，“典将军，我们真的不能出去玩吗？”
被派来看孩子的典韦憨憨摇头，主公说了不可以，小公子再怎么保证他也不会把人放出去，长安城没有邺城安全，一刻也不能疏忽。
“好吧，我们不出去。”袁璟小公子遗憾的回道，探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只能带着小伙伴们回房间里待着。
孙权慢吞吞跟在后面，靠在门框处小声说道，“刚才曹校尉出去的样子好像很生气，还有心情生气，应该没被处罚吧？”
曹丕抱着手臂靠在另一边，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有个词叫秋后算账，还有个词叫戴罪立功，感觉这两个词哪个都能放到我父亲身上。”
现在没有锒铛入狱是因为司徒大人还需要他干活儿，等把关中那些作乱的官吏全部解决掉，等着他爹的就只剩下凄凄惨惨的牢狱生活。
大哥呜呜呜呜，弟弟们以后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呜呜呜呜呜。
孙权苦着脸想了一会儿，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先给大哥打声招呼？”
还好他们两个都是二哥，上头还有个能干的大哥撑着，不然猛不丁的成为弟弟们的依靠，他们怕是能让弟弟们跟着他们饿肚子。
曹丕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们打不打招呼都没用，大哥他们知道的时候估计也尘埃落定了，万一传消息的时候被人发现，我们可能也要跟着受罚。”
偷偷摸摸风险太大，实在想打招呼最好先和司徒大人说一声，不然他们这些顶梁柱全部出事，弟弟妹妹们岂不是得过上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算了算了，他们保不住爹，怎么着也得保住大哥和自己，要不先找小璟问问，看他有没有见过司徒大人生气的样子？
两个人小声嘀咕，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计划不太可行，司徒大人在他们面前从来没黑过脸，什么时候都温温柔柔很好亲近，和小璟父子间关系融洽，就算是小璟也不一定见过司徒大人生气的模样。
没见过就没法猜，未知的危险更加可怕，他们真的不是没想过解救他们可怜的父亲，实在是前路艰难，他们真的无计可施。
房间里面，孙翊狐疑的看着站在门口说悄悄话的两位二哥，戳戳曹彰问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知道还得悄悄说？”
曹彰摇摇头，转头看向两个脑袋瓜比他们聪明的哥哥，“璟哥奕哥，你们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吗？”
“没事儿，他们就是瞎操心。”袁璟拍拍他的肩膀，防止小伙伴们被两个二哥的傻气传染到，拉着他们去屏风后面说话，“人太闲就容易胡思乱想，可能过两天就被拉去干活儿了，忙起来之后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奇奇怪怪。”
孙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出去陪着二哥胡思乱想还来得及吗？”
明人不说暗话，他也想出去大杀四方。
郭奕：……
袁璟：……
“不可以！”
小孩子家家干什么活儿，还不够添乱，实在闲得慌就去找典将军研究肉饼的一百八十种做法，这样以后没仗打也不会饿死。
孙翊：QAQ~
曹彰：QAQ~
两个满脑子只想踢了父亲兄长成为家里顶梁柱的臭小子被打发去缠着典韦，袁璟和郭奕对视一眼，庆幸他们没有弟弟妹妹，当兄长不容易，还好他们那俩家伙不是他们的亲弟弟。
荀恽和曹植要了纸笔后乖乖找地方写大字，出门在外也不能耽误功课，前些天赶路没有条件给他们写字读书，来到长安城后要把之前落下的补回来。
要写大字，要背文章，还要把路上的见闻写下来，哥哥们要忙更重要的事情，他们能干的只有写字这些轻松的活儿。
小家伙们各个都有事情做，找活儿的本事无师自通，到哪儿都不会闲着，忙忙碌碌像是勤劳的小蜜蜂。
曹操回到书房后先下令将附近的兵马全部调回来，吕奉先没带他的兵，想在关中有动作只靠他身边那一两百个人肯定不行，还得给他准备兵马。
带着他的兵打仗，打完没准儿还回来数落他一顿，更生气了怎么办？
曹孟德心里骂骂咧咧，吨吨吨连灌了好几杯凉水才平静下来，越乱越不能慌，兄长亲自过来说明关中的情况很严重，但是兄长没有带其他人过来，只带了一群孩子一起，可见情况又没他想象的那般严重，不然兄长不会冒险带只会拖后腿的小家伙们过来，荀彧他们也不会放心让小家伙们跟着。
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至少对他来说，处理得好的话可以将功赎罪，不至于年底回邺城还要被其他人嘲笑。
一个吕奉先已经很烦人，再多来几个他非得气炸不可。
曹操稳住心神，回想刚才的谈话，顺着董承等人的线索往下查，关中数得上名号的家族不算多，家家都有人出仕为官，其实兄长也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根本不用查，偌大的关中没有一家干干净净，就算没有亲自掺和进来，也少不了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哪个都不用查，直接让吕奉先出马进城抓人就是，一个吕奉先不够用，他这儿能派的上用场的将领也不少，吕奉先那家伙昨儿大半夜的派人回冀州，最多三天时间那边就能准备好，到时候哪家都跑不了。
唉，兄长为什么不让他亲自去抓人？是觉得他没本事吗？
曹操雷厉风行将事情安排下去，心道这回的确怪他，怪他没想到以兄长的身份都压不住那些世家大族，如果换成他自己，只怕反扑来的还要更加猛烈。
原焕和吕布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气氛很是压抑，从门口到房间短短几步路就跑出去了四五个传令兵，吕大将军小声嘟囔了几句，承认曹孟德还算有几分本事，这说干就干的性子值得让他说好话。
书房里没有几个人，除了曹操就只有几个仆从，他平时在自己府上处理事情，身边的亲信都在外面官署，没事儿不会过来打扰他，曹洪前些日子去汉中帮夏侯渊镇压益州不听话的大小势力，过些天才会回来，夏侯惇刚刚被他派出去调动兵马，曹仁那臭小子不在，想出气都找不到理由撒火儿。
他们家的子侄辈也有几个能拎出来历练的了，赶明儿找机会把人弄到关中或者其他地方，历练几年再派出去独当一面，自己家的人总比别人用着放心。
曹操这么想着，又觉得有些不对，摇摇头将念头扔去一边儿，任人唯亲要不得，现在开了坏头儿，将来想止住难于上青天，自家人不会比别人靠谱到哪儿去，犯错之后处置起来还麻烦。
门口的脚步声没有遮掩，吕大将军头顶两根艳色雉鸡翎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大老远就能看到那两撮儿须须在半空中晃悠，和他本人一样咋呼。
曹操暗骂一声，很不情愿的起身相迎，他刚安排好吕奉先就过来，真会掐点儿。
不情愿也没办法，他自己不能亲自带兵，那些需要料理的世家有部曲护卫，屯田之事出了差池，谁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被消了户籍，这种不确定对方有多少兵力的战事，直接让吕奉先出面威慑最省事儿。
没办法，谁让他身边的将领都没吕布有名，这次便宜了吕奉先，下次一定找机会把功劳抢回来。
曹操阴恻恻的想着，面色不善的起身出去，走了两步看到来的不只吕奉先自己立刻换了表情，“外面天热，兄长有事吩咐我等去做，怎么自己出来了？”
“无妨，我的身体还没那么虚弱。”原焕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说完之后发现没人接话，看到俩人古怪的反应顿了一下，然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说，生硬的转移话题，“孟德这里怎么只有你自己？”
“人都在官署，来回喊人容易打草惊蛇，索性没有让他们过来。”曹操将人迎进来，让出主位的同时把旁边摆着的冰盆弄出去，“兄长放心，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绝对不会让那些蠹虫坏了兄长的大事。”
前后矛盾，乱七八糟，不用想都知道答的没走心。
吕布撇撇嘴，“这个时候想起来打草惊蛇，刚才下令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原焕诧异的看向吕布，不太习惯这么机灵的吕大将军，好在他反应够快，在吕布转过来邀功之前敛起惊讶微笑道，“相当敏锐，很不错。”
曹操:……
从今天开始，吕奉先就是他的一生之敌！
“兄长……”
“奉先只是开个玩笑，孟德不要介意。”原焕笑吟吟圆了个场，示意吕布不要嘚瑟的太明显，然后抬眸看向曹操，“不用太紧张，长安城没有出事，说明城里的人可以信任，对自己有点信心。”
“如果城里的人都可信，我也不会被瞒到现在。”曹操低声回道，看眼前之人没有斥责的意思，垂下头面无表情回道，“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奉先将军稍后直接带兵去抓人就是，先把人抓了再仔细查，以如今关中的情况，真正置身事外的只怕没有几个。”
吕布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曹校尉说得对，先抓再审，免得被那些人得到风声逃之夭夭，抓漏网之鱼忒费劲，不如全抓了再放。”
原焕捏捏眉心，“我们一路从邺城到长安，路上花的时间不短，到长安后没有隐藏身份，消息灵通的可能已经察觉到异样，现在再小心已经来不及了。”
曹操眯了眯眼，抬头看看一身蛮力无处使的吕奉先，冷笑一声建议道，“那就让奉先将军多带些兵。”
生死不论，全杀了最省心。

第166章 何以天下
曹操杀心正盛，他觉得吕布也不会嫌麻烦，杀多少人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有人召集部曲抵抗更好，连抓人处斩的理由也有了，还省了审讯的功夫。
别说什么他们是无辜的，真无辜也不会早早安排好部曲私兵不自量力的抵抗，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傻子，敞开天窗说亮话，谁也别想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只要人死了，三寸不烂之舌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也没用。
吕布捏捏下巴，觉得曹孟德说的很有道理，管他们之前有没有打草惊蛇，没惊动就少带点兵，惊动了就多带点兵，他自己忙不过来就让麹义率兵支援，实在不行的话，凉州兵也不是不能出来帮个忙。
“主公，派兵吗？”吕大将军摩拳擦掌，大有只要这边下令他就立刻顶着大太阳出去奔波的意思。
原焕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让他们按捺住那颗躁动的心，“再等等，等冀州那边准备好再说，三天时间足够将我们来到长安的消息传遍整个关中，且看看有没有人敢主动出击。”
全天下都知道他不喜欢到处跑，战事再重要也是派身边大将谋士去坐镇，搬到邺城之后更是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绝对不会不远千里来到长安。
他能沉得住气，不知道那些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家伙能不能和他一样。
吕布遗憾的咂咂嘴，转身瞅瞅曹操没说话，曹操倒是想说什么，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孟德觉得如今世家子占据官场各处的局面是好是坏？”
曹操愣了一下，坐正身子沉声道，“犹如一潭死水，迟早生出事端。”
“从寒门中选拔英才是否可行？”原焕唇角微扬，神色淡淡继续问道。
曹操略有些犹豫，如果两天前问他这个问题，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可行，可是现在，他们还没怎么任用寒门子弟，世家大族就能联手弄出那么大的事端，要是再大张旗鼓的提拔寒门，岂不是乱上加乱，“兄长，如今天下尚未稳定，提拔寒门子弟之事可以缓一缓，等平定了天下之后再逐步让出身寒门的有才之人进入官场也不迟。”
他们自己用人可以不讲究，一个人两个人损害不了世家大族的利益，但是一大群人占据原本属于世家子的位置，他们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世家子人多，寒门子弟人数更多，别看寒门子弟读书机会不多，基本有机会读书的都能读出点名堂，越来之不易越知道珍惜，不好好读书的也不会有机会读多少书，寻常人家吃饭最重要，没工夫硬逼着不爱读书的子弟读书，对他们来说，有借书的功夫都能多耕两亩地了。
总之就是，真要让寒门子弟进入官场，大半的世家子都没人家有本事，不是所有的世家子都和荀彧荀攸钟繇陈群那样文武兼备，更多的还是袁术那样不学无术空有野心的家伙。
现在只有关中作乱，他们还来得及调整，如果全天下的世家大族都跟着添乱，到时候焦头烂额只怕也是不得不妥协。
原焕轻叹一声，“再说吧，先解决眼前之事。”
曹操点点头，又抬头看看他们家兄长，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安，总觉得他刚才的话似乎并没有被放在心上，兄长外柔内刚，看着温温柔柔没脾气，其实内里比谁都强硬。
怕就怕他最开始没打算那么快提拔寒门，被这件事刺激到之后逆反心思上来，硬生生把事情提前到现在来做。
原焕没有在这儿多待，留吕布和曹操商议最先对哪家下手，自己一个人回了暂住的院子，太阳不知不觉升到半空，走几步路就热得浑身是汗，洗完澡之后才能感觉到几分清爽。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原焕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脸上难得出现暴躁的情绪，曹操说的不错，稳妥起见，解决完关中的事情后最好暂缓提拔寒门子弟，那些遍布各个城池的书院学堂最好减少寒门子弟的数量，就算他依旧要保证其中有出身寒门的孩子，也得把态度表现出来，让天下世族知道他有服软的意思。
连皇帝都不会为了寒门得罪世家，他一个出身世家大族的人却非和其他人对着干，总不能是嫌自己过的太好找刺激，就算不为他自己，也要为子孙后代想想。
只要他肯服软，以他的身份，世族阶层十有八九不会再给他找麻烦，毕竟在世家眼中他是自己人，维护世家大族的利益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提拔寒门才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原焕铺开一张新纸，提笔想要写些什么，笔尖吸饱墨汁后却久久没有落下，执笔的手抖的厉害，只溅了几滴墨汁在上面。
蘸满了墨的笔摔在地上，瞳仁漆黑怒意尽显，面色苍白的青年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稳住气息踉跄起身。
房间里的动静不大，却瞒不住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袁璟小公子，小家伙等父亲洗漱之后就蹑手蹑脚来到门前，不确定他爹是休息了还是在干什么，探头探脑往里看，却只能看到一副画满了竹子的屏风。
“阿爹？”试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回应，小家伙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阿爹，你在干什么？”
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声响，袁璟心跳加快，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迈过门槛跑进去，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后脸色煞白，“快来人！！！”
院子里一片兵荒马乱，直到傍晚才消停下来。
原焕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床顶的帷幔，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站起来后天旋地转，看来是怒急攻心直接把自己给气晕了。
唉，这毛病得改，气晕自己算什么，能气晕别人才是真本事。
“阿爹？”袁璟眼眶红红守在床边儿，眼睛已经肿成桃子，看到他爹睁开眼睛没忍住又开始掉眼泪，“郭疾医说阿爹不能激动，实在生气就去折腾别人，别这么吓唬人好不好？”
老父亲费劲儿的坐起来，晕过一次情绪反而比之前轻松许多，“璟儿说的对，心里不舒服就去折腾别人，折腾自己没意思。”
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亮着几盏灯，模模糊糊看不出外面有没有人守着，反正房间里只有袁璟小家伙自己。
“郭疾医说这次很严重，阿爹身体本来就不好，还那么不珍惜自己，这次病好之前不准离开房间，政务全部交给别人处理，阿爹实在不放心的话，我、我也可以现在就开始学。”袁璟这次吓得不轻，他知道他爹身体不好，但是眼睁睁看着人倒在面前还是第一次，天知道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吓成什么样子。
都是那些只会找事儿的混账的罪过，要不是那些混账东西闹事，阿爹怎么会气成这样？
“不着急，你还太小，可以再玩两年，之后就是哭着喊着说不要学也不行。”原焕哭笑不得的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他再想让小家伙成长起来也不会难为不满十岁的小孩儿，“今天是阿爹的不是，不该为那些人生气，白天是璟儿先进来的吗？没有惊动其他人吧？”
“阿爹觉得可能吗？”袁璟吸吸鼻子，埋在他爹怀里腻歪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人全部被我赶出去了，奉先将军和曹校尉在外面守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些不重要，阿爹好好养病最重要。”
阿爹身体不好就不该出远门，尤其不能出来直面那些让人火冒三丈的场面，郭疾医说他在赶路的时候就有些撑不住，还以为到长安后安心歇息能养回来点儿，没想到反而更加严重。
早知道出来会是这样，他就不该答应让阿爹出门，拉着荀先生他们守着大门也不让他出门。
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身体重要，就算外面又开始造反，他们也能派兵出去镇压，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马，这次是他不知道情况，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他就是撒泼打滚儿也绝对不会松口。
小家伙受到惊吓之后格外缠人，原焕无声叹了口气，温声细气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从怀里出来，儿子养到这么大还没哭那么厉害过，也不知道眼睛上的红肿要几天才能消下去。
小孩子爱面子，消肿之前肯定不会出门，这下可好，连找借口偷偷见其他人都做不到。
“璟儿乖，知道奉先将军他们干什么去了吗？”老父亲失去消息来源，还要顾及宝贝崽崽的心情，只能放软了声音试图让崽崽心软。
袁璟小公子低着头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可能让父亲更加忧虑，到底还是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奉先将军去了河内，从长安城带了三千士兵，去河内抓董承那些人，说是当初让他们感受屯田的辛苦，现在感受时间已到，是时候拉出去斩了。”
曹校尉去干什么他不清楚，他只知道权哥写信催乌程侯主动过来请罪，奕哥写信回邺城告诉文若先生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还有别的他没注意到，反正都不重要。
原焕扶额叹息，“信件全部送出去了？”
袁璟警惕的抬起头，“全部送出去了，阿爹别想瞒着，文若先生过两天就到，你也别想离开长安就去兖州，咱们哪儿都不去。”
只能养病，不准出门！
原焕：……
他没说过离开长安就去兖州，这小崽子怎么猜到的？
袁璟：？？？
“阿爹难道真的还想去兖州？”
“不可以！不准！不许去！”

第167章 何以天下
在把宝贝崽崽气哭之前，老父亲识相的选择闭嘴，计划的再好也没用，就算袁小璟没有意见，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法再出远门。
袁璟一整天提心吊胆终于守到他爹醒过来，生怕他不顾身体非要逞强，一气之下脱了鞋子爬到床里面，就算睡觉也别想让他离开。
原焕：……
心虚.jpg
外面夜色沉沉，厨房里煎药的炉子一直不曾熄火，郭疾医这次也被吓得不轻，开方子的时候慎之又慎，连煎药都不假他人之手，生怕药效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受到影响。
原焕刚刚醒过来，一碗苦药下去很快又昏昏睡去，袁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会儿，确定他爹睡得深沉，不会在他离开的时候悄悄玩失踪，这才轻手轻脚穿鞋出去。
曹丕曹彰被曹操拎走，临走的时候还拖了个孙权陪他们一起胆战心惊，孙翊开始想着和二哥同甘共苦，没走两步就被曹孟德黑沉的脸色吓了回来，缩着脖子躲在郭奕身后当鹌鹑。
曹植和荀恽年纪太小不能熬夜，天黑下来之后就被带去休息，点着灯留在院子里的只有郭奕和孙翊两个，夜风带了丝丝凉意，院子里除了婢女仆从经过的脚步声外只有虫鸣，
袁璟板着小脸出来找到小伙伴，咕嘟咕嘟喝了一整杯凉水才气哼哼开口，“阿爹病好之前我得一直守在他身边，不能让他继续胡来，来关中一趟就把身体弄成这个样子，他竟然还想去兖州，还嫌我们不够担心吗？”
孙翊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开口，“不用去兖州，我爹过几天自己来请罪，不麻烦司徒大人亲自过去兴师问罪。”
虽然不知道他爹有没有犯错，但是先过来认罪肯定不会有错。
郭小奕安抚的拍拍孙小翊的肩膀，转头看向袁小璟，“司徒大人好点了吗？”
“他不折腾就能好。”袁小璟气鼓了脸，除了嘟囔几句也无计可施，床上躺着的是他亲爹，他还能不管不成，“奕哥，我这几天要一直守着我爹，奉先将军那边你替我盯着点，如果下手轻了就扇个风点个火，一定不能饶过那些人。”
郭小奕迟疑的看过去，“什么样算下轻手？”
他觉得奉先将军不会下轻手，以那人的脾气，不把人砍成一块一块的都是怕场面太血腥吓到人，与其担心他下手太轻，不如担心他凶残起来带回来一堆脑袋。
袁小璟：……
也是哦。
算了，多注意点就是，他这些天肯定没功夫管别的事情，有一个不省心的父亲就是这样，以前总看见奕哥天天担心他爹有没有喝酒有没有睡过头，现在轮到他自己，他宁愿他们家阿爹只是喜欢喝酒，也好过现在这样让人担心。
唉，谁家都不好过啊。
袁小璟和郭小奕惺惺相惜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叹气，孙小翊坐在这两个人旁边，感觉自己和小伙伴们格格不入。
几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看月亮已经快要升到头顶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袁璟小公子洗漱完毕换上寝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悄悄去了他爹的房间，让门口守夜的侍卫不要发出声音，然后轻手轻脚进去。
他睡觉很老实，不会打扰到阿爹，如果阿爹半夜醒了他也能很快反应过来，总比外面守夜的侍卫靠谱，房间里一个人都不留的话，他晕倒也没人发现，那样太危险了。
小家伙从床尾绕到里面，侧身看看父亲苍白的脸，眨眨眼睛愁的不行，阿爹的身体太弱，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养，这样不好。
他不能和以前一样整天只顾得玩闹，只有他能让阿爹放心，阿爹才能安心休养，不然全天下的事情都要阿爹来操心，他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
袁璟小公子捏捏拳头，打定主意以后要努力为父分忧，书院那边的学习不能放下，休息的时候也不能闲着，多去官署找先生们请教，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政务的，看多了总能学到点儿本事。
小家伙对自己有信心，抬头再看看熟睡中的父亲，这才跟着闭上眼睛，只要他足够厉害，阿爹就一定能好起来。
夜色深沉，马蹄声在安静的夜里更加清晰，幕天席地的流民们听到动静四处躲藏，生怕不小心被看到踪迹小命儿就没了，关中贼匪甚多，容不得他们不小心。
大半夜不知道哪儿来的贼寇，他们惹不起躲得起，这年头有马骑的山贼不多，能有那么多马的更少见，不管路过的是贼匪还是官兵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他们要做的只有藏好，藏的越严实越好。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跑远，路边仓促熄灭的篝火堆偶尔炸开火花，有胆大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回到火堆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第二波马蹄声，连忙趁火堆没有完全熄灭把火再升起来。
骑兵中午从长安城出发，夜里也没停下赶路，除了中途让战马休息吃草料之外所有时间都花在路上，为首的将领沉着脸煞气四溢，没有人敢抱怨赶路赶得太急，几千人的骑兵队伍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听命行事，主将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今天带他们出城的可是温侯吕奉先，人活这一辈子，能有机会在吕温侯麾下作战，就算战死也值了。
安邑城下，守城的士兵听见动静打起精神，看到气势汹汹的骑兵朝这边而来立刻戒备起来，吕布冷眼看着城墙上跑来跑去的火把，拿出他的令牌扔给旁边的亲兵，然后等着城门打开。
守城的士兵看到他的令牌后打开城门还好，若是坚决不开，等过两日他的并州铁骑来到关中，这座城也到了重建的时候。
站岗轮值的士兵不敢轻易开门，拿着令牌一层层往上报，直到来了个曾见过吕布的骑督，看到令牌后又借火光瞧见城门下反射着光芒的雉鸡翎，咬咬牙还是让人打开城门。
关中地界儿没有人敢冒充吕温侯，安邑城的兵力不少，就算有人想打关中的主意，只拿下安邑也没有用，一旦消息传出去，神仙来了也得把城交出去。
骑督稳下心神，拿着令牌亲自出城相迎，“温侯远道而来，不知来安邑所为何事？”
吕布那面色冷凝，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眸中狠戾之色毫不遮掩，“前面带路，去太守府。”
河东郡治安邑，太守、郡丞、县令、县丞、屯田校尉、屯田都尉等大小官员都住在安邑城，想抓人不用去别的地方，只安邑一城就能抓得七七八八。
骑督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胆战心惊的移开目光，生怕下一刻方天画戟就戳在自己身上。
温侯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让他们带路，可见不是造反，不然他们这会儿早该没了性命，哪儿还有带路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温侯大半夜气势汹汹来到安邑城，一来就要去太守府，到底想干什么？
城里宵禁律令森严，晚上的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卫兵没有任何人影。
骑督不敢再问，骑马走在前面带路，那双凶残狠戾的眸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接下来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骑督，手下管几个百人将，平日里连太守的面儿都见不着，猛不丁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紧张的浑身冒汗，好不容易到了太守府外面，正想功成身退回城门处，却被方才给他送令牌的亲兵拦了下来，“不急，待会儿还要去其他地方。”
吕布翻身下马，看看挡在面前的大门，如果是以前的他，这会儿已经带兵冲进去抓人，哪儿像现在还知道先敲门。
先礼后兵，他们家主公已经给足这些人面子，既然这些人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
骑督被迫留在原处等着，看着身后乌泱泱的士兵头皮发麻，不知道刚才开门究竟是对是错，紧接着，更让他不寒而栗的场面发生了。
吕大将军亲自走上台阶敲门，门房骂骂咧咧揉着眼睛出来，厚重的大门刚刚分开一条缝就被盔甲严整的士兵们强行推开，“你们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造反不成？”
吕布冷冷一眼扫过去，战场上杀出来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接将那门房吓的瘫倒在地，方天画戟轻而易举将人挑起来扔出大门，吕大将军对身后传来的惨叫声置若罔闻，点了另一个人出来，“找你们太守，带路。”
门口动静不小，刚才就有人连滚带爬去主院喊人，太守从温柔乡中起来，带上部曲怒气冲冲出来想看看谁胆子那么大敢来这儿找事，看到迎面而来的煞神后两腿一软，扯扯嘴角干笑出声，“原来是温侯造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温侯深夜来安邑有何贵干？”
吕布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皮笑肉不笑问道，“董承、伏完等人被发配到河东屯田做工，受罚的时间差不多了，布亲自来带他们回去。”
太守眼睛一亮，“司徒大人想要赦免他们？”
吕布将方天画戟扛在肩上，凶名传遍大汉十三州的吕温侯吕大将军，以一种不符合他形象的声音缓缓开口，“带回去，斩！立！决！”
太守心肝儿一颤，抖着腿故作镇定，“温侯这是何意？”
吕布掀起眼皮，眨眼间恢复一贯的凶残模样，“意思就是，董承等人死期已到，贾太守交人便是。”
太守额头冷汗直冒，看到吕布身后的士兵，知道硬来肯定不行，试图从其他方面稳定局面，“温侯既然知道本太守出身贾氏……”
吕布耐心告罄，取下弓箭搭弓拉满，“贾太守想试试本将军的准头？”
太守被闪着寒光的箭头吓得哆嗦，咽了咽唾沫咬牙道，“董承等人乃是获罪之身，司徒大人下令让他们下地劳作，我等不敢违背，自然不敢将人留在城里，他们都在城东十里处的新城。”
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情况特殊，先把吕奉先打发走，然后再派人出去送信，谁知道这人怎么会猛不丁忽然出现在安邑？
太守扶着管事不停的擦冷汗，直到吕布转身才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他放心的太早了，吕大将军虽然转过身，但是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来人，将府上所有人全部抓起来，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太守擦汗的动作愣了愣，“温侯这是作甚？”
回答他的不是吕布的声音，而是裹挟着千钧气势而来的羽箭，吕奉先神色漠然收回弓箭，不管身后聒噪个不停的家伙死没死，虎步带风前去下一个地方。
出身贾氏怎么了，他杀的就是这些自以为出身高贵就高高在上的家伙。
河东贾氏有多厉害他不清楚，总之没他们家主公家里门槛高，整个河东贾氏也就一个贾逵贾梁道能看得过去，只要他不杀贾梁道，就是屠了整个河东贾氏都不会有问题。
河东贾氏、河东柳氏、河东卫氏、河东裴氏、河东薛氏……
卫氏卫觊早早投效他们家主公，这两年去了西凉那犄角旮旯当刺史，不知道有没有掺和进这件事情之中，裴氏裴潜同样在他们家主公麾下，那小子在豫州干的挺像那么回事儿，只是裴氏族长不是他而是他爹，他掺和了多少也尚未可知。
骑兵来去匆匆，很快来到城外为了屯田专门筑建的新城，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吕大将军懒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人，进城之后直接找到河东的屯田校尉，带活人回去太费劲，比起让这些瘪犊子惹他们家主公生气，他更乐意只把他们的脑袋带回去交差。
反正不是他一个人擅作主张，到主公那里挨罚也是他和曹孟德一起挨，就算把他的官职爵位一撸到底，他也能靠打仗挣回来。
一夜之间安邑城就变了天，吕布拿到他需要的脑袋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麹义率领大军抵达河东之后才走，他在安邑可以让别有用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走的太早，只怕麹义要来这里还得先打上一仗。
吕奉先在河东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无缘无故闯进太守府射杀太守，又闯进新城将典农校尉还有典农校尉府上的几位客人残忍杀害，告状的奏书第二天就飞到了长安城。
曹操只扫了一眼就把那些弹劾的书信扔进火炉，这是知道兄长在长安城，连装都不屑于装，想像以前一样靠诉苦来脱罪已经不可能，他们要是不写信过来，或许还能以不知情的理由躲过一劫，现在既然写了，少不得拿脑袋来为之前做过的事情赎罪。
更何况，兄长这次气狠了，他们再过来火上浇油，最后一点体面也别想留住。
旁边院子里，浓重的药味儿久久不散，原焕在房间里待久了闻不出来，袁璟小公子时不时跑出去和小伙伴说悄悄话，每次出门再回来都更加心疼他可怜的阿爹。
长安城破败已久，几次民乱之后更是找不到昔年身为都城的繁华热闹，哪哪儿都比不过他们住习惯了的邺城，邺城没有人惹阿爹生气，出来到处有人让阿爹心气不顺，早知道出趟远门会是这样，他就该主动请缨替阿爹出门。
他不会把自己气到缠绵病榻，他只会和奉先将军一样，把那些惹他生气的家伙全都砍了。
袁小璟凶巴巴的想着，给他爹端茶送药的时候一点儿也看不出内里有多凶残，没办法，他们家父亲讲究以理服人，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讲究以和为贵，他又不能在父亲面前说的太过分，不然把人气坏了算谁的。
话说回来，阿爹现在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袁璟小公子有些茫然，自从他爹在屋里晕倒之后，他就寸步不离的守在房间里，本以为他爹缓过来之后还要继续生气，想想啊，之前都能怒急攻心气晕过去，怎么可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
小家伙紧张兮兮坐在窗子旁边，怎么想都感觉有点怪怪的，不是他疑神疑鬼，实在是他爹的反应太不对劲。
原焕坐在床上看书，不紧不慢的翻过书页，整个人显得闲适又自在，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平白给这难得的闲情别致添了几分病气。
房间里只有他们父子俩，原焕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留袁璟小家伙在屋里足够。
老父亲揉揉手腕，看一会儿书然后看向窗外换换心情，窗外绿意盎然，窗子底下蔫蔫儿趴着的小家伙更是有趣。
原焕放下书，眉眼含笑将宝贝崽崽喊到床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袁璟慢吞吞走过来，托着脸看着气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的亲爹，“阿爹不生气了吗？连藏在心里的生气也没有？”
小家伙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感觉刚才的话不太准确，紧跟着又补充道，“就是疾医说的那个，郁结于心。”
原焕笑着摇摇头，“没有，阿爹想明白了，要折腾就折腾别人，不能折腾自己来让我们璟儿担心。”
“阿爹想怎么折腾？”袁璟眼神飘忽，很快恢复如常，小家伙隐藏情绪的本事还差了点儿，再怎么收敛，眼角眉梢依旧透着几分兴奋，“将那些罪魁祸首拉出去斩首示众？筑京观？”
“杀伐果断是好事，但是不能那么血腥。”老父亲不赞同的摇摇头，“先留点小秘密，等你们文若先生到了再告诉你。”
袁小璟遗憾的把脸埋在被子上，奉先将军，我努力过了，可惜没有什么用，接下来大概也许可能真的需要你再一次从小兵往上奋斗。
加油，在我们心中，你永远是最厉害的大将军。

第168章 何以天下
原焕不反对用武力来达成目的，掺和到抢掠百姓屯田做苦力之事中的人需要处斩，只是杀人归杀人，筑京观那么血腥的事情还是算了。
京观，又叫武军，将领打了胜仗后为了炫耀武功而把敌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盖土夯实，或者把斩获的敌人首级堆成小山，交战之后战捷陈尸，称之为筑京观。
京观是用来炫耀打了胜仗一方的赫赫武功、张扬国威与军威才用的，自古以来他们讲究“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如果不是深仇大恨，一般也没人干那么绝。
老父亲担忧的揉揉小崽崽的脑袋，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这些可怕的东西，“你还小，不知道战火无情，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交战双方有什么样的恩怨暂且不提，士兵和百姓总是无辜的。”
“所以为了不让士兵和百姓无辜受害，必须要把那些试图搞事情的家伙全部打死。”袁小璟眉头一竖，挥挥拳头回道，“两个人才能打架，如果只剩下一个人，总不能左手打右手。”
就算左手打右手也不会把自己往死了打，想让百姓安稳过日子，天下没有兵燹之灾，就得他们足够厉害，厉害到一统天下，厉害到没有人敢给他们添乱，阿爹不用多说，这道理他懂。
原焕对小家伙的反应哭笑不得，看来以后不用担心这小子脾气太软受欺负，一言不合就挥拳头，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袁小璟吼吼哈嘿比划了一会儿，看他爹心情不错，当场在房间里耍了套拳，要不是地方太小不方便耍武器，他还可以给阿爹看他新学的枪法。
奉先将军会的可多了，希望阿爹到时候别罚太狠，奉先将军要是真的被一撸到底，他们就找不到人教他们十八般武器了。
小家伙一套拳耍的虎虎生风，手势之后擦擦汗，然后才跑回床边问道，“阿爹，我们悄悄说，绝对不传出去，反正文若先生很快就到，提前一会儿也可以的。”
文若先生在河东耽误了一天，所以才没能那么快到长安，如果中途没有耽搁，他昨天晚上就该到长安城了，按照没有耽误的时间来算，阿爹可以提前和他说。
他们可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亲父子，比真金还真，阿爹有小秘密怎么可以不先告诉他呢？
快说快说，他的嘴巴可严实了，一定不会偷偷说给别人听。
原焕被小家伙缠的没办法，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到窗边坐下，拿出两个水杯放在桌上，一个倒满了水，一个是空杯子。
袁小璟把窗子关的只留透气的缝，免得他身体虚弱的父亲被风吹到，“阿爹口渴了吗？怎么倒了两杯水？还有我的吗？”
“不是用来喝的。”原焕无奈护住茶杯，让小家伙在他对面坐好，“璟儿知道这次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阳奉阴违吗？”
袁璟皱了皱眉，提起这个就来气，“曹校尉和我们提了几句，因为阿爹想要提拔寒门子弟，想让天底下所有的城池中都有能让寒门子弟读书的书院，这么一来就有世家大族不乐意，觉得他们的东西被抢了，阿爹要提拔寒门，他们就故意给阿爹添堵，把治下所有不听话的庶族百姓全抓起来消去户籍当奴隶。”
简直气死人，自己没本事还不准别人有本事，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原焕将两个杯子放到中间，语速不紧不慢的说道，“璟儿说的不错，现在就是这样，一共只有一杯水，两个杯子都想要，但是属于世族的这个杯子不想分出去哪怕一滴水，长此以往，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变成好些年前黄巾大乱时的样子？”袁小璟想了想，说完之后又点了点头，“对，就是变成黄巾大乱时的样子，百姓受到的欺压太多，肯定会在有心人的带领下怒而造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你能分配这两杯水，你会怎么分？”原焕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再次将问题抛过去。
袁小璟想也不想便回道，“一杯一半，哪个都不多给。”
“可是这样也有问题。”原焕眸中笑意更深，抬手将满杯的那杯往空杯里倒了一半，“人都是有私心的，世家出身的臣子会不断提拔自己的族中子弟姻亲好友，寒门出身的臣子没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但是他们有师生同门，就像你在书院里认识的那些同门师兄，如果有机会让你安排某些官职，第一反应肯定也是和你关系好的人，对不对？”
袁璟不太确定的点点头，“我师兄们都很优秀，奕哥他们也很厉害，肯定不会当坏官，把官职交给他们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而是他们真的有本事。”
“你这么想，别人不一定这么想，三人成虎，谣言的威力有多大你应该学过。”原焕笑着摇摇头，修长苍白的手指放在杯沿上继续说道，“谁都希望自己这边的阵营人更多官更大，此消彼长，世家子出身的官员会干的事情寒门出身的官员也会干，只要在那个位置上，很少有人能没有任何私心。”
袁璟磨了磨牙，“谁敢出头就拉出去剁了，一个杯子只给一半，多的一滴都没有，敢贪心不足就让他一点都没有，天底下世家子和寒门子弟那么多，缺了谁都能继续活。”
“倒水简单，分配权利和倒水不一样，璟儿觉得你可以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吗？”原焕对这小家伙一言不合就“拉出去剁了”的脾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出门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开口闭口就是“砍人”“剁了”，看来以后不能让小崽子们和吕奉先待太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吕大将军的传染性太强了。
袁璟苦恼的托着脸，让他倒水他可以练练，让他分配权利是不是早了点，不过没关系，只要阿爹希望他干，就是上天上摘月亮他也能想办法给阿爹摘回来。
小家伙坐正身子挺起胸脯，自信满满的大声回答道，“现在不知道可不可以，以后肯定可以，不会的事情可以学，阿爹知道的，我学东西可快了。”
原焕失笑一声，“是啊，璟儿学东西可快了。”
一家独大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好事，就算是皇帝也不会容忍首先某个派别的势力太大，不然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也不会一直空着。
皇帝只有一个人，士族却是一群人，士族不光是世家大族出身的世家子，所有能够参与朝政的官员都可以称之为士族，如果这个团体认为皇帝哪哪儿不好对他们不利，只要他们目标达成一致，推动改朝换代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底下人权利太大会让皇帝没有安全感，所以当皇帝的才会促成士族间的派别斗争，他们勾心斗角兵戎相见，朝廷可能不会安稳，但是皇帝的位置一定安稳。
以前是外戚、宦官和士族之间的斗争，现在外戚和宦官都退出朝堂，只剩下士族一家独大，不管谁处在这个位置，都要再提拔出一个新的势力作为士族的对手，这个年代世族庶族泾渭分明，提拔寒门庶族可以说是最容易想到的事情。
寒门庶族人多，人多又地位底下，提拔起来更容易获得他们的忠心，一方面是士族对他们的打压，一方面是皇帝的破格提拔，寒门庶族里走出来的能人会忠于哪一方已经很明显。
他这么做，史上的曹操也是这么做，只是他比曹操多了一份来自后世的记忆，见过几千年的争斗发展，所以能绕过弯路直接往前走，如果让他和曹老板站在同一起点，他能做到的估计要比曹老板差很多。
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坏，平衡手下势力并不简单，平衡失败之后的惨烈局面他记得很清楚，皇室只拿庶族当做打压士族的工具，一旦可能和士族和平共处，庶族就成了被牺牲的那一个，而被牺牲的庶族自然不甘心，想要挑起战乱也无可厚非。
袁璟小家伙天资聪颖，他尽量将前路铺的平一些，将来小家伙也能走的更容易。
老父亲无声叹了口气，拿出新的杯子倒满抿了一口，还没感慨几句就被一点也不贴心的袁璟小公子赶回床上休息。
算了算了，小家伙有孝心他应该高兴才对，只是看的紧了点儿，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小璟去外面端了药看着他爹喝完，等人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退去外间，阿爹刚才说的很有意思，他得好好琢磨琢磨，琢磨不出来就等文若先生来了再问，文若先生和阿爹一样厉害，肯定能听懂阿爹在说什么。
等等，阿爹是不是没有说到底是什么小秘密？
袁小璟猛地回神，仔细回想刚才说过的话，发现他爹说着说着就把他给绕过去了，根本没有说还有什么小秘密，怎么还能这样？
他们可是亲父子，阿爹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
袁璟小公子幽怨的跑去门口蹲着，生气也没办法，阿爹已经睡了，他难道还能把阿爹喊醒问究竟是什么小秘密吗？
哼，就是仗着有他宠着惯着，换个孩子过来现在就要闹了。
日头偏西，院子里洒扫的侍女仆从脚步轻轻，不敢弄出大的声响，袁小璟蹲了一会儿拍拍衣服站起来，让人在外间守着不要走神，然后急急忙忙去找曹操。
是他的错，总觉得文若先生来了才能解答他的疑惑，忘了曹校尉也是个难得的大聪明，文若先生不知道又去什么地方耽搁了，他可以先去找曹校尉。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爹身边那么多能人，各个都能给他当老师。
袁璟在府里住了好几天，已经弄清楚哪儿是哪儿，一路小跑找到曹操的书房，看到墙角处扎马步的曹丕曹彰两兄弟连忙刹住，“你们……又犯错了？”
曹丕艰难的扯扯嘴角，“没有犯错，只是父亲说男儿家要有一副好身体，什么时候都不能懈怠。”
曹彰哭丧着脸点头应和，“二哥说得对。”
袁璟张张嘴，眼角余光瞥到另一边，看到同样在扎马步的孙权孙翊两兄弟，一脸难以言喻的继续问道，“你们俩也是因为想要一副好身体，就算出门在外也不能懈怠基本功吗？”
孙权瞥了曹丕一眼，一动不动回道，“不是，我爹最迟明天就到长安，我们俩先提前适应适应，免得我爹挨骂迁怒我们，到时候让扎马步都撑不住的话，我爹有理由了肯定追着我们满院子打。”
这个时候还要什么面子，他可不像曹丕那家伙，说实话又能怎么样，谁都没比谁好哪儿去，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好不好。
曹丕怒目而视，偏偏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孙权打架，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扎他的马步，孙老二你等着，等你爹来了再说。
袁璟啧了一声，退后两步让他们继续练功，“我找曹校尉有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父亲出城了。”曹彰的状态看上去比曹丕好很多，只是垂头丧气的模样愣是让人感觉他随时都能趴下，“文若先生和奉先将军结伴过来，我父亲出城去接他们，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袁璟眨眨眼，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占据了两个墙角的几个人，指指书房说道，“那我去走廊里等着，你们继续，同样不用管我。”
他没有一个能追着他满院子打的父亲，人生真的少了很多乐趣哦。
不一会儿，曹操带着吕布和荀彧回来，看到袁璟后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小公子怎么来了？”
角落里，曹丕和曹彰看着他们爹愈发凶残的表情，本就酸疼的双腿哆嗦的更厉害了。
还好袁璟不在乎这些，曹校尉一直都很凶，他都习惯了，曹校尉要是不凶也不会把曹二哥吓成那样，这才来长安几天，曹二哥已经连和孙二哥吵架的心情都没有了，可见曹校尉在家里的威严之盛。
袁璟小公子从栏杆上下来，和几个人打完招呼，一本正经的表示他有问题要问，“阿爹刚刚睡下，文若先生今天好好休息，等阿爹明天醒了再去见他吧。”
荀彧面上难饰疲惫，听到小家伙的话后打起精神露出笑容，“天色还早，待会儿再休息也不迟，小公子有什么问题想问？”
吕布也探过头，好奇的看向郑重其事求教的袁璟小公子，如果问题不难的话，他也能说上两句。
袁璟小大人一样和他们一起进屋，他人小步子小，很快落后了一点点，看到特意停在他身边的吕奉先吕大将军，没忍住拍拍他的手臂叹气道，“奉先将军，人生难免起起落落，你……唉……”
吕布：？？？

第169章 何以天下
袁小璟煞有其事的拍拍吕大将军的手臂，他想拍的其实是肩膀来着，只是肩膀太高够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拍拍那只比他大了好几圈的手。
阿爹说他们不能太血腥，残暴手段要不得，他已经提前打探过阿爹的想法，接下来会怎么样只能靠奉先将军自己，不过不要担心，还有曹校尉一起，现在文若先生也在，多几个人求情的话，总不至于真的一下子撸成小兵。
吕布被小家伙莫名其妙的安慰弄得摸不着头脑，他最近除了杀气稍微重了一点、跑的地方稍微多了一点之外也没干什么，难不成有人到主公跟前告状说他要造反？
有曹孟德在长安帮他打掩护，糟心事儿传到主公耳朵里，他吕奉先的忠心天地可鉴，主公就算听到什么也不会当真，这世上还有比他吕奉先更老实忠厚的人吗？没有！
他自己都不着急，小公子慌什么？
吕大将军昂首挺胸进去，袁璟小公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想着过几天这人真的受罚后他一定带领小伙伴们过去慰问，现在还是让他再高兴一会儿吧。
三个大人各自落座，袁小璟拿了个软垫摆在曹操和荀彧中间，坐下之后郑重其事的开口，“我刚刚问了我爹一个问题，然后我爹说了半天的两杯水、唔、一碗水怎么端平。”
一杯水分到两个杯子里，和一碗水端平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两个大聪明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袁璟揉揉脸，努力把他和他爹刚才的话表达清楚，吕布开始还竖着耳朵听，听了一会儿发现越听越迷糊，于是撇撇嘴坐在对面自顾自喝茶。
听不懂，不掺和，还好刚才没有自大到非要凑过去，不然现在多丢人。
袁璟小公子边说边比划，说完之后眼巴巴的看向两个大聪明，“所以，我爹到底是什么意思？”
荀彧和曹操对视一眼，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主公的意思……”
“要一碗水端平。”曹操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隐约猜到原焕那天为什么会情绪激动以至晕倒。
如果没有出这档子事，兄长或许会和他建议的那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让寒门子弟出现在朝堂之上，给世家子留够适应的时间，然后让朝堂趋于平衡。
可是现在，有些人连一点利益都不想分出来，兄长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那些人试图让他打消念头，最终结果只能让他更加强势。
乱有乱的好处，趁天下还没有安稳继续用兵，对百姓来说比太平几年后再次用兵容易接受，只是这样的话，那些人连最后的体面也保不住。
曹操自己没什么想法，他的出身本就被那些自诩正统的世家大族诟病，就算以后不能让儿子靠他出仕，以他曹孟德的本事，教出来的儿子也不会比别人差哪儿去。
他没什么想法，兄长身边世家大族出身的谋臣武将却不一定，荀文若自己便是其中翘楚，世家子中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很多，荀文若这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也不少，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打压就打压吧，那些人自作自受，没道理拉着别人和他们一起受罪。
荀彧垂下眼帘，按了按眉心低声道，“兹事体大，不能轻举妄动，主公要动手也得做好完全的打算，长安城不安全，至少回到邺城再做打算。”
曹操想说长安城很安全，但是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又实在没法违心说这儿有多安全，只能黑着脸点头，“是这个道理。”
袁小璟托着脸听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带着坐垫挪到吕布旁边，“奉先将军，你听明白了吗？”
吕布沉默摇头。
袁小璟叹了口气，“好巧哦，我也没听懂。”
两个大聪明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他觉得他也不算太笨，为什么开始听不懂他们的话了呢？
他当然知道要一碗水端平，可是现在、等等、现在水没端平！
袁璟小公子睁大眼睛，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开窍，现在水没端平，他们想端平就得用雷霆手段，说不准自己还要挨两拳，不然文若先生不会愁成这样。
好消息就是，奉先将军可以不用担心被罚太狠了，接下来需要他来震慑宵小，罚狠了也能很快升回来。
吕布：……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配知道的太明白吗？
袁小璟解决了困扰他好一会儿的问题，有模有样的劝几个大人注意休息，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家阿爹给他们带了个坏头儿，他们不能一条歪路走到黑。
还有还有，扎马步时间太长也不好，曹校尉消气了的话，也可以让外面的小可怜们歇歇，没消气的话，明天继续罚也不是不行。
小家伙一本正经的说完，迈过门槛后步子瞬间轻快了起来，朝墙角的一起受罪的兄弟组合挥挥手，然后迎着夕阳脚步欢快离开院子。
文若先生到了，他得赶紧去告诉荀小恽，有荀小恽在旁边陪着，文若先生肯定能休息好，一个听话的好儿子对父亲有多重要，只看他袁小璟对他爹有多重要就能窥见一斑。
袁璟小公子感慨万分，家里没他可怎么办啊？
第二天，原焕看着开开心心忙个不停的儿子满脑袋问号，他知道小孩儿的脸四月的天，都是说变就变的类型，可是这变的似乎有点太快，前两天还哭的跟个三岁娃娃一样，今天就能高兴的哼小调儿，没猜错的话，这小调儿应该是吕奉先教的，除了吕大将军外没人会教小孩儿这些。
袁小璟照顾病人已经非常熟练，将药碗端出去换成甜甜的蜜水，事情全部做完才大功告成般叉了会儿腰，“阿爹现在感觉怎么样，要喊文若先生他们进来吗？”
原焕看看外面的天色，穿好外衣走向外间，“走吧，免得他们等太久。”
袁璟应了一声，让人去喊荀彧他们过来，拉了个软垫放在主位旁边，又觉得接下来的场合他在场可能不太合适，纠结了一会儿只好转身问道，“阿爹，我能留下吗？”
“想听就留下。”原焕温声回道，待会儿要说的不是秘密，这小家伙肯主动听他求之不得，又怎么会拦着，“再加几个位置，让其他几个小家伙都过来听听。”
袁小璟：！！！
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危险。
他是不是害了他的小伙伴们？
原焕看到小家伙惊疑不定试图躲开，揉揉他的脑袋瓜让他把软垫放下，“去吧，让他们过来陪你一起，免得待会儿听到一半想离开。”
“好吧。”袁小璟磨磨蹭蹭放下软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房间，看到荀彧他们过来也只是叹了口气，打完招呼后留给他们一个沧桑的背影。
原焕：……
有那么吓人吗？
老父亲无奈的摇摇头，对上三双满是疑惑的眼睛，不得不开口解释，“璟儿想听我们待会儿说什么，我让他把孩子们都喊过来，也不知道他想哪儿去了。”
吕布咧咧嘴没说话，他玩儿的开心的时候被喊过来听一些听不懂的事情他也不乐意，小公子这是知道其他几个不乐意听哈哈哈哈哈~
荀彧失笑一声，原本沉重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轻松了许多，坐定之后温声问道，“主公这两天身体如何？可要让邺城那边多派来几个疾医？”
“不用，只是看着严重，吃几副药就好。”原焕笑着拒绝，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只要能忍住不生气，其实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生气不生气，袁璟小家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这次长足了记性，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气自己。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现在的他，是冷酷无情的钮祜禄&#183;原焕。
原老板被脑海里钻出来的话逗笑了，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荀彧看他不像是强颜欢笑松了口气，这才斟酌着言辞开口道，“主公，提拔寒门子弟不是小事，彧以为，可以等回到邺城让文和来办。”
他的出身在这儿摆着，平时干什么都没关系，一下子和所有世家大族对着干，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说要拦着主公，而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这种不需要顾忌后果只需要态度强硬发布政令的事情让贾文和来办再合适不过，他自己瞻前顾后惯了，考虑完这个再考虑那个，怕是再过十年都下不了手。
“还以为文若要劝我三思而后行不要轻举妄动，没想到只是将事情推给别人。”原焕笑吟吟看过去，荀文若能接受，想必其他人的意思也差不多，邺城书院建成多年，他身边的谋臣武将们都清楚他的态度，至少能管住他们自己的家族。
实在管不住也没关系，到时候后果自负就是了。
荀彧浅浅一笑，抬眸对上他们家主公的眼睛，“这等得罪人的活儿还得不怕得罪人的人来干，彧不敢托大。”
曹操和吕布难以言喻的看着满口胡言乱语的荀彧，两张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如果眼神能说话，只怕他们俩的吐槽能把屋子淹没。
不敢托大？不敢得罪人？
荀文若在说什么屁话？
纵观天下，还有他荀文若不敢得罪的人吗？
但凡跟邺城官署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宁可得罪不苟言笑的沮授沮公与，也不要得罪温温柔柔的荀彧荀文若，得罪沮公与最多只是挨上一剑，得罪荀文若那是生不如死。
天底下哪儿有他不敢得罪的人，分明是别人不敢得罪他。
荀彧说话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曹操和吕布低着头不吭声，气氛逐渐朝着尴尬的方向飘去，恰在这时，袁璟带着萝卜头小分队回到房间，成功打破渐渐僵滞的氛围。
原焕看到坠在小分队末尾拿着小本本和炭笔试图和哥哥们一起写心得的曹小植和荀小恽顿了一下，让人把混进来凑数的两个小家伙带去隔壁房间玩耍，然后才让其他几个依次落座。
荀彧看到这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每当他觉得他们家主公要准备干大事的时候，他们家主公都能用事实来让他打消念头。
这几个最大十三四岁，小的才八九岁的孩子都能旁听，打压士族大概不是什么大事。
吕布板着脸看着在他身后排排坐的小子们，不着痕迹的拍拍旁边的位子，把看上去最为沉稳可靠的郭奕挪到身边，虽然郭嘉那家伙不靠谱，但是那家伙却有个好儿子，看在郭小奕的面子上，这几天就不骂他了。
原焕笑着看着他们的小动作，抿了口水温声道，“其实需要做的也没有多少，让邺城那边多印些孩童启蒙用得到的书籍，让适龄的孩童能读书习字便是。”
造纸的作坊哪座城都能建，现在的技术比刚开始尝试的时候成熟很多，只要匠人愿意学，不出两年，大汉的竹简不说会被轻薄的纸张取代，用到的地方也会大大减少。
士族不愿意让普通人读书，想要垄断知识的传播途径，他偏偏让所有地方的孩子都能拿到免费的启蒙书籍，再小的村寨也会有一两个识字的人，太深奥的东西教不了，教孩子们简单的识字问题不大。
即便可能会出现藏私不愿意教、启蒙书籍被扣下不往下面发、大人嫌孩子读书耽误干活等各种问题，但是不管有多少绊脚石，总会有一部分愿意学的孩子能得到机会。
这么一来，最后一点遮掩也被他扯下来，且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捅出什么幺蛾子。
他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与其被人明里暗里威胁，他更喜欢把人逼到绝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左右现在他强敌弱，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派兵平乱而已，他撑得住。
大汉十三州，士族势力强大的只有冀州、豫州、兖州、司隶，青州除了儒门孔氏之外不足为惧，徐州只有在郡县间有名望的小氏族，没有特别强大的世家，扬州、荆州、益州的情况和徐州差不多，又不太一样，总之都没有中原的世族门阀难对付。
只要中原这边打老实了，其他地方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吕布捏捏下巴，提出一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问题，“主公，要是所有的小孩儿都不愿意学咋办？”
原焕：……
原老板沉默片刻，面色如常温声道，“奉先待会儿回去把《论语》抄三遍，明日一早送来给我看。”
吕布：！！！
“啊？”
原老板的眸光愈发温柔，“五遍。”
吕布愣在当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等着他的就是抄十遍。
他也没说什么，就提了个小问题而已，主公不给他解惑也就算了，怎么还罚他抄书？他哪儿做的不好了？
郭奕小心翼翼的挪回后面，不想被犯傻的吕布牵连到，刚才的问题不是他问的，和他没有关系。
荀彧忍着笑意将目光从蔫儿了吧唧的吕大将军身上移开，“小孩儿愿不愿意读书暂且不提，主公，如今百姓大多还在为吃饭发愁，就算有启蒙的书也可能不会重视。”
原焕点点头，“所以，在作坊那边教出足够多的匠人、制出足够多的纸、印出足够多的书之前，最重要的还是恢复生产，让百姓能安稳度日，孟德，你觉得呢？”
曹操捏捏拳头，垂眸敛目回道，“兄长说得对，那些劫掠百姓逼迫百姓屯田的人已经尽数伏诛，背后指使之人也都被带到长安，兄长可要亲自审问？”
原焕挑了挑眉，“还活着？”
曹操哽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不敢说话的吕布，干巴巴的回道，“活着一部分。”
吕布听到这里更不敢吭声，活着的那一部分是他泄完火之后才留下来的，和活着的相比死了的更多。
“名单整理出来了吗？”原焕没有纠结太多，继续问道，“被抓的有哪些，伏诛的有哪些，记下来了吗？”
袁璟小家伙这几天一直在他耳边问这问那，他还以为所有掺和进来的人都掉了脑袋，情况比他预想的好些，好歹留了几个活口。
曹操从怀里拿出几张纸递过去，看着上面满满当当的官职人名，安慰自己至少既有官职又有人名而不是全是人名，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好接受了许多。
原焕没想到涉及到的名字如此之多，面上很快没了笑意，有名有姓有官职的就那么多，那些没有资格被曹操注意到的岂不是更多？
名单还没看完，门口的侍卫敲门进来，说是乌程侯正在门口求见，孙权看着传完话后很快出去的侍卫绷紧身体，不知道他爹来的时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孙坚收到儿子的信后安排好手边的事情火急火燎往长安跑，臭小子写信写的不清不楚，明明平时读书干什么的比他哥表现的好，怎么写起信来还不如他哥？
孙策那臭小子写了一手烂字不假，好歹知道怎么把话写通畅，孙权这小子可好，词不达意看的他直冒火儿。
什么事情过火了让他赶紧过来认错，他做错什么了就让他认错，他都没去过关中，就算关中出问题也错不到他身上，臭小子怎么那么会给他老子揽罪名？
乌程侯骂骂咧咧赶路，又不能放着儿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亲生的，再烦人也得忍着。
臭小子跟主公到关中长见识，没事儿不会给他写信让他过来，儿子在信里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他这个当爹的能怎么办？
主公轻易不会出远门，这次带着一群小的去关中，他还以为单纯就是带孩子们长长见识，谁能想到刚到中途还能出事儿。
孙权写信的本事不到家，乱七八糟写了一通，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只看出了“关中有人搞事”“主公怒急攻心气病”“搞事的人可能和他有关系”几个信息。
关中有人搞事他明白，主公被人气病他也能看懂，可这搞事的人可能和他有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他孙文台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办事，混账小子可别随便听了几句话就给他找罪名。
孙坚跟着带路的侍卫进来，看到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吓了一跳，看到坐在吕布身后的孙权朝他挤眉弄眼使眼色，心头一跳又有点怀疑自己。
他难道真的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坏事？
关中搞事的人真的和他有关系？
就算和他有关系，这审讯的架势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乌程侯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进屋之后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低头认错，“主公，坚前来请罪。”
原焕：？？？
“乌程侯何罪之有？”

第170章 何以天下
孙权写信让孙坚来长安这事儿原焕知道，袁小璟在他刚醒来的时候提了几句，当时听到的时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去，再醒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所以乌程侯进来之前，他依旧不知道孙权为什么写信让他爹来长安。
孙坚没有开口的时候，原焕以为可能前几天太乱，年纪尚小的孙权身边没有父兄长辈太过害怕，这才偷偷写信让人送去兖州。
就算是大名鼎鼎未来吴大帝也有胆小怕事的时候，孩子还小，害怕的时候第一反应要找父亲很正常，他们家璟儿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是大呼小叫喊爹来救命，孙权没比袁璟大几岁，被吓到后写信让亲爹过来救急再正常不过。
可是现在什么情况，孙权写信让孙坚过来救急也不至于让江东猛虎刚过来就认罪吧？
原老板正经起来，看向孙坚的目光中充满探究。
乌程侯被一句“何罪之有”问的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罪，自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是让他说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又觉得更不对劲。
也不怪孙坚这么反应，孙权信上写的煞有其事，原焕这会儿的表情也不太对，他自然以为自己真犯了什么错被揪了出来，不然总不能是他家的臭小子和他们家主公一起消遣他。
长安城离兖州那么远，闲的没事儿干了让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开个玩笑。
孙坚说不出话，又不能不说话，僵持了好一会儿后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回道，“不……不知道……”
原焕：……
不知道错哪儿了还说什么前来请罪，闹呢？
荀彧注意到挤眉弄眼就差把脸皱成一团的孙权，侧身朝他们家主公说了句什么，然后无形的战场转移到吕大将军身后的旁听席，弄得吕布感觉背后发毛，打了个寒颤后挪到旁边把萝卜头们全部露出来。
孙权捏着炭笔，手心已经被汗浸湿，“我以为关中出问题和我爹有关，这儿不是屯田出了问题吗，曹校尉当年和我爹在兖州干的也是屯田的活儿，所以就……”
孙坚：？？？
曹孟德在关中惹出事端，和他这个曾经一起共事的同僚有什么关系？
乌程侯气得不行，下意识想起来揍儿子，好在站起来之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跪都跪了，主公还没喊起，他总不能自己站起来。
兔崽子等着，回头再收拾你。
孙权被亲爹瞪的瑟瑟发抖，扭头看向曹丕，要不是这家伙在他耳边念叨什么关中有屯田，兖州也有屯田，兖州的屯田比关中更早，关中都出了问题，最先开始的兖州肯定问题更严重，他也不会让人快马加鞭去兖州喊他爹来主动认罪。
不是他自己的错，曹丕也有掺和。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曹丕很快成为新的视觉焦点，头皮发麻的坐正身子，下意识向他可靠的父亲求救，声音发虚试图解释，“我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和孙权分析关中的情况，没说乌程侯一定有错，最多就是觉得他们家父亲更厉害，连他们家父亲治理的地方都能出问题，乌程侯那边大概率情况更糟。
只是猜测而已，又没说一定会是那样，信是孙权写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是无辜的。
于是乎，下一个焦点很快变成曹孟德。
曹操：……
孙坚被这变来变去的罪魁祸首弄得嘴角直抽，合着不是一个人的错，而是除了他们家主公外所有人都有参与，尤其是几个不懂事儿的孩子，丁点大的小事儿就把他们吓得跟天塌下来一样，以后出门别说是他孙文台的种，他丢不起这个人。
误会终于解开，乌程侯无罪脱身，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动手揍孩子，特意选了荀彧旁边位置坐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屋里除了他们家主公就只有一个荀文若还算靠谱，其他连曹孟德都靠不住，吕奉先更不用提，至于那群半大小子，兔崽子们不跟着添乱就是万幸。
孙权和曹丕低着头不敢说话，趁大人们继续谈论正事，眼神噼里啪啦火花四射，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们俩现在已经血溅五步了。
原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看俩孩子吓得不轻也没再说什么，他不说话也挡不住俩小子回去挨打，再说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乌程侯来了也好，省得再另外派人去兖州传话，他身边不是世家出身又身居高位的本就不多，直接和孙坚面对面说话，免得到时候会错意再出差池。
荀彧说的不错，这事儿必须让不怕得罪人的人去做，最好是还杀伐果断的武将来监管，万事开头难，开始的时候越强硬越好。
可惜他最近没法回邺城，不然还能连其他事情一起办了，好在现在情况不算太坏，长安城没有他用惯的班底，有曹老板用惯的班底也不错。
曹老板自带吸引人才光环，能被他看上的都不简单，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是他真的想过曹老板招过来一波他收割一波，这样比自己费劲儿甄别省心的多。
好在他总能忍住，知道不能可着老实人欺负，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如今各州郡的人才前往邺城投效的更多，他再把曹老板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班底弄走，这人估计得跑去邺城找他哭。
想让寒门子弟迅速成长起来并不容易，只让他们有书可读有学可上远远不够，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们有晋升的路子，不然只靠最上层的几个人去挑选，就是累死也挑不出几个人。
让读过书的年轻人有机会通过考试进入官场，就算是最基层的小官，那些本来有条件让孩子读书但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不愿意让孩子读书的家长们也会改变主意让孩子读书，空口白牙说再多话都没有用，只有让他们看到好处，政令才能更好的推行下去。
万幸他当年读书的时候学的认真，记忆力也算不错，唐宋明清的科举制有什么优点缺点没有忘干净，这时候也能根据他们现在的情况来改动调整，不然让他凭空造出一个更好的制度，他也没那个本事。
有句话说得好，生产力是推动一切发展的决定力量，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就拿现在来说，他倒是想让所有百姓立刻吃饱肚子，一年解决温饱问题两年全民小康，问题是只有想法没有用，想得到做不到等于白想。
别人穿越重生要么带着随身空间要么有个山崖底下的老爷爷，他也不求有多大的奇遇，飞升成仙太不现实，能给他来个穿越大礼包也行。
奇遇配套的玉米、土豆、辣椒、棉花、红薯他一个也没见着，造船的技术也不允许他派人远渡重洋去原产地找种子，即便造船术跟得上，能把人送去遥远的大洋彼岸，现在的种子和几千年后精心培育出来的种子也不一样。
穿越大礼包指望不上，想让百姓吃饱肚子只能靠他们自己。
在这连活下去都很困难的年代，大跨步容易适得其反，他也没本事跨太多，只能顺着先辈们走过的路，将容易被钻空子的九品中正制抛开，现在的世家大族权利很大，九品中正制后养出来的门阀世族权势更大，思来想去，还是直接略过更好。
文举武举并行，但又不能让他们偏科偏的太厉害，走文举之路的要有一定的武学底子，走武举之路的基础文化课必须得过，除非是天降文曲星或者天降武曲星，不然都不能算过关。
原焕之前只提过几句废除州牧以及设立三省六部的事情，科举相关的具体章程还没有想好，也没有和身边人说过，不过邺城书院的入学考核和那些已经很接近，倒也不算太突然。
曹操和荀彧听得入神，这法子倒是有趣儿，世家大族提拔后辈很正常，但是也要那些后辈值得提拔，很少有人会冒着败坏自己名声的风险提拔没本事的后辈，就算要提拔的是亲儿子也一样。
当然，有人不肯让不成器的后辈出门祸害百姓，自然也有人不管自家后辈几斤几两非要将人塞进官场，无才有德至少能保证不干坏事，要是无才又无德，至少会有一县一郡的百姓不得安生。
如果所有的官员上任之前都要经过考试，世家子和寒门子弟同台比拼，应该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子弟后辈比不过寒门出身没有任何背景的人。
如此一来，各家教导后辈应该会更尽心，也算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不至于让什么都不会的后辈出去担任官职。
“主公这法子不错，各州各郡都有读书人，准备几场考试比让他们千里迢迢赶来邺城更方便，也不会再发生没有本事却自视甚高之人扰乱官署。”荀彧越想越觉得可行，他们家主公鲜少接见生人，各地赶去邺城投效的有志之士没有门路去司徒府，只能把拜帖送去别的地方。
委婉一点的，先去邺城书院探路，学识能被邺城书院的先生们认可的话就会被举荐到官署，只是绕了个弯儿，行动起来不算麻烦。
直接一点的，直接去官署外面的路口守着，门口时刻有士兵巡逻，闲杂人等只要靠近就会被带走，守在路口好歹能在被抓之前见到想见的人，他还有官署的同僚都被堵过不少回，其中有不少可用之才，但是更多的还是只会夸夸其谈却不通俗务的家伙。
先在郡县里试试他们的学问本事，没本事的直接卡下去，总比他们回家休息却被人拦下当街自荐强。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若是有才之人不乐意主动出山，只等朝廷派人前去征召，又当如何？”
“这还不简单，爱来不来，惯的他们。”孙坚嗤笑一声，想着在场还有几个孩子，说话不能太粗，免得带坏小孩儿，于是又用尽量文雅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沽名钓誉之辈数不胜数，真正有才之人想要归隐山林，派人去请也没有用，不想归隐山林想要为民请命，自然会主动出山，要是连一场考试都考不过，那还算什么有本事？”
曹操板着脸说道，“那是儒士的风骨气节，你个粗人懂什么？”
孙坚莫名其妙的看过去，“说的跟你不是粗人一样。”
曹操冷笑一声，“我文武双全。”
孙坚：……
好像也是哦。
乌程侯顿了一下，意识到这人只是表面看着糙，实际上写诗写文章信手拈来，就连他的儿子都能说会道样样精通，不能比不能比，他这个当爹的比不过，怎么好强求儿子非比人家儿子强。
攀比心太重不是好事儿，他儿子不会写诗将来一样能闯出一片天。
原焕眸中划过一抹笑意，等俩人拌完嘴才继续吩咐，具体怎么安排需要他们慢慢尝试，正好荀文若在，先和曹孟德一起商量着写一份章程，至于乌程侯和吕大将军，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关中需要下一剂狠药，不趁现在将藏在里面的蠹虫全部肃清，将来换成其他人过来更难行事，左右吕大将军已经把人得罪完了，也不怕得罪的更狠。
曹操听到这里，那颗请战的心蠢蠢欲动，只是想起之前屡次被拒绝的经历，为了不在大家伙儿面前丢面子只能放弃。
兄长对他寄予厚望，需要他办的都是其他人干不来的大事难事，攻城打仗抄家抓人这点小事儿不值得他这样有本事的人亲自出马。
日上中天，原焕安排的也差不多了，他这些天要忌口的东西多，不好留大家伙儿在他这里用饭，又说了几句就让他们各人带着各家的崽正离开。
郭小奕的父亲没来，吕大将军的闺女没跟来，一大一小对视一眼达成一致，大手牵小手跟在曹操孙坚身后等着看他们揍儿子。
刚才没有揍是场合不允许，这不，几个小的刚刚迈出大门就跑的飞快，肯定知道待会儿要挨揍。
“奉先将军，你觉得他们能躲掉吗？”郭小奕问道。
“躲不掉。”吕大将军语气笃定，“逃起来毫无章法，最终结果就是他们爹揍完一个揍另一个，当然，如果换成本大将军，他们父子几个加起来也不够我打。”
想当年他在并州老家，那时候躲的可不是来自亲爹的拳头，而是真正能要命的胡人魔爪，他吕奉先打小最先学会的就是逃跑，不然也没机会闯出现在的威名。
匈奴人知道吧，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不管什么人，反正都没他能打。
前面嚣张的声音嘚瑟的不行，远门处，荀彧默默捂住荀小恽的眼睛，试图让小家伙心里那个威风凛凛的形象晚点儿破灭。

第171章 何以天下
盛夏已至，阳光带着燥热洒在大地上，城里城外处处都是蒸笼，出去走两步就能出一身汗。
酷暑难耐，田间劳作的农人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田里是他们接下来大半年的口粮，伺候不好的话就会饿死，比起大热天还要出来劳作的辛苦相比，显然饿死的下场更可怕。
下地辛苦的是他们自己，婆娘孩子好歹能在屋里躲躲，不下地的话，一家人的日子都没有指望。
暑气蒸腾，天气愈发炎热，灌满了清水的瓦罐放在田埂上，经过太阳曝晒后的清水也带了热气儿，时不时有孩童从篱笆墙内的宅院跑出来将瓦罐添满又赶紧跑开，男丁需要在田里劳作，妇人和孩子也不会闲着，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村寨不算太大，满打满算只有百来户人家，但是他们负责耕种的天地却远超过村子现有男丁能耕种的范围，篱笆墙外整整齐齐的田垄都是他们需要耕种的土地，不种不行，官府按照这个田亩数征收粮食，他们种的太少，秋收的时候就算把所有的粮食都交上去也不够官府规定的数额。
按理来说，官府让他们耕种的田越多越好，粮种可以从官府预拿，家里人不够还可以去租用耕牛，田越多他们能留下的粮食就越多，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想从官府拿粮种，秋收之后就得翻倍还回去，租用耕牛更是奢侈，他们本来需要交六成的粮食给官府，租用耕牛后就要给七成八成，辛辛苦苦干一季，最终粮食几乎全给了官府，他们怎么活得下去？
耕牛比人命更贵，要是不小心让耕牛生病或者死掉，卖儿卖女都不够赔偿。
日子好像没有盼头，迈过一个坎儿还有更大的坎儿等着，可是没有办法，人总得活下去，能活一天是一天，等到实在活不下去的日子到了，是死是活也不是他们说了算。
村寨是左冯翊治下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子，像他们这样的村寨还有很多，不是没有人觉得官府的政令欺人太甚，曾经不少村子反抗，试图将粮税降低一些，他们听过其他地方的传闻，别的地方只交五成税，为什么他们要交六成七成八成，他们知道官府要收税，但是没有收那么多的道理，往前数几百年也没听过交那么多粮税的道理。
然而令他们恐惧的是，最先闹起来的村子很快成了空村，整个村子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不见，连刚刚出生的小娃娃和耄耋之年的老人也没能留下，前去探亲的外嫁女以为撞了鬼，哭着喊着回去叫人，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一个人影，只在山沟里找到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后来不知道哪儿传来消息，那些消失的人全部被官府抓到别的地方做苦力，天天从早干到晚，吃不饱睡不好，稍有不慎就要挨打，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一旦被发现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最开始谁也不敢相信官府能干出这种事情，可是后来消失的村子越来越多，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起早贪黑努力干活，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们还能和家人在一起，不用被人拿鞭子抽打着干活。
日上中天，篱笆墙里的妇人孩子出去给田里劳作的男人送饭，路旁的树底下已经坐了不少人，外面阴凉的地方不多，只有这几棵老树能遮一遮太阳。
一天到晚难得有歇息的时间，神情麻木的农人看到妻儿心里稍稍放松，忽然，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官道尽头掀起烟尘，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直直的朝着村寨而来。
累了一上午的青壮年顾不得吃饭，连忙让妇人孩子躲到后面，村子里能干活的都在这里，几十个男丁警惕的看着策马而来的士兵，心中升起阵阵绝望。
他们手无寸铁，如果这些士兵想要对他们不利，就是人数再多一倍也打不过这些气势汹汹的士兵，他们村子老老实实种田交粮，还是躲不过被抓去做苦力的命运吗？
赤红色的高头大马在阳光下宛如一道火焰，紫金冠上的艳色雉鸡翎更是惹眼，吕大将军握紧缰绳停下来，看到明明怕的要死却依旧堵在路上的男丁啧了一声，“你们寨子的主事人在哪儿？”
没有一言不合就甩鞭子，也没有来到就杀人，虽然看上去比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凶，但是这人好像不是过来抓他们做苦力的。
青壮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一个年纪略大的男人站出来回话，“小人陈二，是陈家村的里正，军爷有什么吩咐？”
田里的庄稼还没有成熟，现在也不是征税的时候，他们村子只剩下最后的口粮，如果这样还要强行搜刮，那他们就彻底没活路了。
吕布上下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旁边鼻青脸肿的年轻小将，“还不快去？”
小将委委屈屈应下，不太利索的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走过去，“这儿是陈家村，对吧？”
吕布暴躁的一鞭子抽到地上，“废话少说，赶紧的，再浪费时间后天的晚饭也扣掉。”
小将连忙挺直腰杆，从几张纸中挑出一张塞到陈二怀里，“陈家村现有九十二户人家，每家按人数发放米粮，村子里的耕地过些日子会有人过来重新安排，五日后记得去县城取粮食，你们不去没人给你们送过来。”
陈二懵了，不光他懵，他身后几十个年轻壮年也都一脸空白，从来都是他们给官府交粮，还没见过粮食能往回走，就是前两年最艰难的时候官府也只是减了他们的赋税，赈灾的粮食城里的大人们才能拿，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年情况比前两年好很多，没有蝗虫，没有地动，旱情也不算太严重，官府怎么会忽然给他们粮食？
该不会、该不会是临死之前给吃顿饱的，然后再把他们抓去干苦力吧？
一群人想什么的都有，没有一个相信官府会忽然好心给他们粮食，陈二战战兢兢看着脚尖，诚惶诚恐应下，心里已经在想要不要狠狠心把没熟的庄稼收了举村逃亡。
薛兰按按隐隐作痛的嘴角，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人想哪儿去了，他来到关中后跟着跑了不少村寨，几乎每个村寨的里正都是这个反应，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粮食给你们你们就收着，没打算把你们绑到山沟沟里挖矿。”小将口干舌燥的解释，没到一个村寨都要说一遍，这套说辞他做梦都能背出来，“县城官署的贪官污吏已经被抓进大牢，之前来你们这儿征粮的那谁谁谁知道吧，因为中饱私囊被拉出去砍了，人头还在县城城门上挂着，你们要不信就去看看，关中现在由原司徒直接接管，劫掠百姓擅自加税的情况发现一例严惩一例，原司徒是谁你们知道吧？”
陈二：……
陈家村的青壮们：……
他们不知道原司徒是谁，他们只觉得把人头挂在城墙上有点吓人，本来敢去县城的走到城门处抬头看见个死不瞑目的脑袋也得吓回来。
薛兰耐心十足，看他们不说话又侧身露出身后的吕大将军，“不知道原司徒没关系，吕温侯吕奉先总知道吧？诛杀董卓、平定黑山贼之乱的吕布吕奉先吕大将军，爵封温侯仪同三司的吕大将军，这位你们总知道吧？”
一群汉子连忙点头，“知道知道，这个知道。”
左冯翊离并州近，他们不至于没听过吕奉先的大名，虽然不知道后面那一大串是什么意思，但是吕奉先这三个字足以让他们放下心来。
难不成这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就是传说中诛杀董卓的吕布吕奉先？
当年董卓没少在关中做乱，董太师把关中当成自己的大本营，把郿坞当成大本营中的大本营，搜刮他能搜刮的一切往郿坞搬，关中百姓深受其害，就算人已经死了好多年，再提起董卓也恨得牙痒痒。
没有人记得吕布跟在董卓身边时是怎么作威作福，他们只知道吕布杀了董卓救他们出苦海，可惜吕大将军得了封赏后就离开了关中，关中一带赶走饿狼又来恶虎，没一天有好日子过。
陈二等人放下戒心，薛兰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多了，让这些百姓知道官府的屯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再让他们知道究竟是谁在其中作梗，最后再告诉他们县城不光有粮食供他们度过青黄不接的时候，适龄孩童多的村寨还能分到几本《论语》《诗经》，不用感谢他，都是司徒大人的命令，算是给他们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的补偿。
薛兰说的嗓子冒烟，原本警惕的百姓放下心防，跑回树底下拿来装水的瓦罐给他倒水，但也只敢给他一个人倒水，后面的将军表情太可怕，谁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凑过去。
吕奉先的确有点不高兴，他的名声能传遍关中很正常，不知道他吕奉先的大概只有聋子，可这些人都听过他吕奉先的大名，怎么能没听到他们家主公？
不行，不能让主公被比下去，就算把主公比下去的是他自己也不行。
吕大将军眸光深沉，等薛兰把该说的事情全部说完，敷衍的朝感恩戴德的陈家村老少点点头，调转马头往县城的方向赶去。
关中这边已经能造出用来写字的纸，虽然纸质粗糙容易破，但是好歹能用来写字，轻拿轻放存个两三年不成问题，主公让作坊印基本的儒家典籍发给小孩儿，他顺便让作坊印点别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知道他吕奉先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把他们家主公的丰功伟业记清楚才算真上心。
骑兵们跟着吕大将军回到县城，看他没有吩咐接下来去什么地方以为可以休息都松了口气，大热天的再外面奔波，要不是他们身体好，这会儿早就趴下一大片了。
吕布让人将赤兔带下去喂草料，拎着薛兰的领子然后摆摆手让其他人去休息，“今儿本将军陪你跑了那么多地方，关中郡县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你也清楚。”
薛兰蔫儿了吧唧的点点头，“清楚，主公为百姓殚精竭虑，那些官吏却擅自加重赋税还强掳百姓，他们罪有应得。”
吕大将军点点头，“明白就好，剩下的地方你自己跑，整个左冯翊十三座县城所有的村子，一个都不能漏，全部通知完再去长安城找我。”
他得赶紧去作坊找匠人安排别的事情，没工夫亲自跟着跑来跑去。
薛兰蔫蔫儿应下，垂头丧气看上去可怜极了。
“怂兮兮的没一点精神，再这么下去以后别说是老子带出来的兵。”吕布骂了一声，让他随便找个医馆拿药膏，出门在外不比在自家地盘，军中疾医不会跟着他们各个县城的跑，磕着碰着忍忍就过去了，实在忍不了就自己找地方处理。
这小子身上的伤是他打出来的，虽然他感觉这点伤不算什么，但是看着家伙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给他留半个时辰涂点药也不是不行。
他们家主公要在长安城休养，三伏天不好赶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主公受罪，索性邺城那边留够了人手，他们等到天高气爽再回去就是。
关中需要清理的贪官污吏不少，需要震慑的世家大族也不少，吕大将军打了申请后就让他麾下的骑兵过来干活，他的兵比曹孟德的兵厉害得多，精于骑射的铁骑既能震慑宵小又能传消息，速度比曹操的兵快多了。
至于薛兰小将军为什么会挨打，单纯就是因为他姓薛，而他出身的薛氏正是这次需要打压的重中之重，吕布火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没有让薛兰跟着他去抄薛氏祖宅已经很对得起他，挨揍干活儿还是轻的，如果他们家主公想搞连坐，这小子就算有他去求情都不一定能保下来。
吕大将军骂骂咧咧将人赶走，脚步一拐去官署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妥当，这才让人带路去印书的作坊找匠人。
*
长安城，原焕看着面前粗糙的纸张，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这是奉先让人印的？”
荀彧忍笑点头，“奉先将军说他见不得百姓不知道主公的名声，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原司徒怎样英明神武救民于水火，这才让人印了这些东西，说是要和《论语》《诗经》等书一起送到关中各处。”
现在只是送往关中郡县，再过不久就是整个大汉，吕温侯搞起事情来拦都拦不住，亏得他想得出这点子。
原焕哭笑不得的拿书把上面的字迹遮住，他看过不少歌功颂德的文章，以往送到他跟前的文章都出自名士之手，辞藻华丽、词句优美，写的太过花里胡哨反而不觉得尴尬，吕奉先的水平在那儿摆着，那家伙没有让别人执笔，自己亲自上手把他夸了一通，夸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是的，夸人哪儿能这么夸，他写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
原老板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抱希望的问道，“现在拦还能拦下来吗？”
荀彧笑吟吟摇头，“整个左冯翊各个城池村寨都有了，百姓的反响很不错，都在夸主公是天神下凡拯救苍生，我等觉得这话说的不错，于是便没有拦着。”
原焕无奈的看过去，“你故意的。”
书不能随便印，所有需要印刷成册的书籍都要层层上报由他荀文若亲自审核，这年头能印的书除了儒家经典也没有几本，别的书籍不需要印也能满足百姓的需要，只要最开始把好关，其他时候不会有麻烦。
吕布要印东西发往郡县，荀彧不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还要等到东西发到百姓手里才送到他跟前，要说不是故意的他一百个不相信。
他贴心能干的荀文若什么时候学坏了？
荀彧眉眼弯弯，不肯接下这个罪名，“主公说笑，左冯翊离京兆有些距离，奉先将军的性子您也知道，向来没耐心等太久，消息送到长安的时候，那边已经印出了好几千张。”
上面写的又不是假的，奉先将军遣词造句的确比不过别人，但是这样更能让百姓感同身受，只是言辞略有些夸张而已，随着那些免费发给孩童的启蒙书籍一起送出去完全不会有问题。
让百姓知道该感谢谁是好事，免得到时候被人随便一忽悠就对他们拔刀相向，奉先将军这次干的不错，就算有错也是情有可原。
荀文若慢慢悠悠的说着，一边将自己摘了出来一边给吕大将军求情，虽然满耳朵听到的都是求情，但是原焕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风雅君子，感觉他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说“是吕布的错，和我没关系”。
白白软软的面团子，切开之后才能发现里面是芝麻馅儿的。
不愧是他颍川人贩子！

第172章 何以天下
原焕下令肃清关中官场不是说说而已，一时间连关中的空气中都飘着血腥气，狠辣到和他一贯的形象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做得太过分，怎么说汝南袁氏也是世家之一，还是大汉最后声望的世家之一，身为汝南袁氏的一家之主，他不可能不顾身后的族人肆意妄为。
暗地里作乱的几个世家自以为想的清楚，在他们眼里，百姓的命不是命，只是一个数字，死再多都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奴仆的数量是他们炫耀家产的资本，只要土地田产在他们手上，官职官位在他们手上，想要多少平民变成奴隶将都没问题。
汝南袁氏也有无数田产奴仆，人都是自私的，不为他自己想也得为他身后的家族想想，听说那位被视作继承人的小公子还不到十岁，等袁小公子长大，知道他的父亲为了提拔寒门不惜让天底下所有的世家大出血后会怎么想？
天下不只关中一地，豫州、兖州、冀州的世家更多，他们关中只是小打小闹，真把他们惹急了，他们也不是不能造反，就算打不过，就算前头是必死之路，他们也能用自己的命从那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世家大族原为一体，他们关中几家遭难，兔死狐悲，兖州、冀州、豫州的世家不可能无动于衷，只他们几家不能动摇那人的根本，兖州、冀州、豫州的世家大族齐心协力，就是要了他的性命都是轻而易举。
辛辛苦苦打下那么大的地盘不容易，眼看着大汉十三州尽数落入手中，指不定再过些日子就能登基称帝，大好的前程在前面等着，何必为了无关紧要的庶族寒门把路走死？
河东卫氏不就是比他们行动的早，神不知鬼不觉前去冀州投效，不然卫氏现在也不会发展的那么厉害，商户起家的大族愣是压了他们这些正经世家一头，商人趋利，难怪反应的那么快。
好在他们也不差，商贾毕竟上不得台面，他们不需要派人辛辛苦苦来往于各州经商卖货，只要有足够的田产奴仆，日子照样过的舒舒服服。
几个族长商量的时候各个底气十足，等到自家府邸被士兵围住才开始慌神，他们家中蓄养的部曲奴仆足有数万，但是那些部曲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农夫，平日里指望他们打仗，能看家护院已经就好，和真正身经百战的将士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家家户户数万的部曲奴仆在千余士兵的进攻下迅速溃败，不少部曲奴仆都是被逼无奈，打听到士兵为什么围攻宅院立刻倒戈，攻打他们的是官兵，也就是说他们的主家已经是逆贼，他们投降或许还能摆脱奴籍，凭什么给平时欺压他们的主家卖命？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关中大大小小的世家被肃清了一个遍儿，犯事儿太多的找出主事之人直接斩首，犯事儿少的也少不得牢狱之灾，抄家搜出来的田产银钱米粮全部充公，有那么多世家大族“好心赞助”，关中几百万百姓的口粮愣是没需要从冀州运过来，可见他们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只抄家还不算，更要紧的是之后安抚百姓落实原本的政令，关中七郡，京兆、左冯翊、右扶风、弘农、河东、河南、河内，七郡加起来上百个县城，每个县城又有几十上百个村寨，所有的村寨都要重新统计户籍人口，之前肃清世家让官场空了大半，新官上任正好从统计户籍开始，每个县令县丞亲自下乡到村寨里盯着，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八个人来用。
关中百姓之前被各种欺压，对官府的态度不算好，除了京兆附近的城池亲近官府之外，在其他地方的百姓眼中，官兵和山贼劫匪可以画上等号。
为了避免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官刚下乡没两天就被愤怒的百姓杀死，还得有足够的士兵护卫他们到处乱跑。
孙坚在长安没待几天就回了兖州，关中的情况触目惊心，他得赶紧回去查查，看兖州有没有同样的情况，要是真的和关中差不多，他可没脸再见主公。
乌程侯火急火燎的从兖州来到长安，揍完孩子后消停几天，带着他亲自整理出来的关中世族罪行大全火急火燎的从长安回兖州，路上经过一座城池留下一份关中世族作恶多端的证据，回到家兖州后也没闲着，加印之后派人送去徐州、扬州的官署。
吕奉先的脑袋瓜难得机灵一回，这法子的确不错，看来多在主公身边守着好处不少，连吕布都能变聪明，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房间里，原焕有理由怀疑他的得力帮手在记仇，理由充分证据充足，这人笑得越温柔越是在记仇，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
呵，不就是在隐晦的抱怨他不该不听劝非要亲自来长安吗，荀香香啊荀香香，你的险恶用心已经全部暴露了，态度再好也藏不住。
原老板抿了抿唇，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要不是顾忌形象，他甚至想像小孩子一样捂着耳朵把人撵出去，记忆力那么好干什么，他身边已经有好几个文化水平不达标的了，不需要再来一个文化水平远超常人的家伙学着吕布的语气夸夸。
同样的话吕布来说是活灵活现的嘚瑟，荀彧来说……他只会觉得这人在一本正经的开嘲讽。
荀彧不知道从哪儿又抽出来一张纸，笑意盈盈将上面夸张直白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夸赞全部念出来，直到他们家主公耳朵尖儿红透了才停下。
不停下不行，再念下去他们家主公就该恼羞成怒赶人了。
“主公，奉先将军写的不错，只是还有些不妥，彧另起草了一份拿来让主公过目，没有问题的话就让人送去汉中。”荀彧把纸往前推推，“汉中百姓笃信鬼神，曹校尉前些日子还提过那边的百姓不好治理，奉先将军此举倒是给我们支了个好招。”
原焕定了定神，压下面上热意接过另一份夸夸，荀文若和吕奉先不一样，委婉含蓄的世家子应该不会太过火、等等、这是什么玩意儿？
“文若，这真的是你写的？”原老板双手颤抖，难以置信的看向面色如常的荀彧，看到他竟然还煞有其事的点头，整个人都不好了，“文若啊，写文章不能太夸张，我觉得奉先的那份就很不错。”
有对比才有伤害，吕奉先写的好歹能看出来他是个人，荀文若写的这哪儿是活人，分明就是胡乱编了个神仙安上他的名字，这合理吗？
他不会行云布雨，也不会走上祭坛就能吓退亿万万蝗虫，更不能沟通天地让地龙不再翻身，最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没法和小动物沟通，曹仁他们打关中的时候有麋鹿帮忙纯属巧合，和他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只有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才能和小动物说话，他不是公主，这里也不是童话世界，所以他不能和小动物交流，逻辑通，没毛病。
“主公说笑，天下人都知道您神通广大，怎能妄自菲薄？”荀彧不赞同的摇摇头，认真的让原焕以为他在不知不觉间又穿越了，面前的这个荀文若是他熟悉的那个荀文若没错吧，今天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原老板坐正身子，皱紧眉头问道，“奉孝和志才到安国袁府的时候是夏天还是冬天？”
“是夏天，盛夏，三伏天。”荀彧无奈的看着试图转移话题的主公，回答完问题继续刚才的话，“主公，汉中百姓敬鬼信神，曹仁将军他们出兵的时候有麋鹿相助所有百姓都清楚，至于其他事情，三人成虎，只要说的多了，总会有人相信，张鲁可以用这法子治理汉中，主公得上天眷顾，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只拿下汉中还不算，让百姓从心里信服才是正经。
听说南边不通教化的深山老林里都信仰天神，山民数量不在少数，又桀骜难训不服管教，大汉强盛的时候尚且拿他们没办法，如今朝廷无力管辖，南边的山民更加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他们现在腾不出手收拾那些聚族而居的山间百姓，先用这法子试试水，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策，能不打仗尽量不打，主公自己也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不是吗？
原焕抿了口水压压惊，他承认这主意不错，只是他毕竟不是真的神仙，不会呼风唤雨，若来年风雨不调百姓求他作法沟通天地，他难道真的要像神棍那样开坛做法不成？
荀彧顿了一下，眼中带了些迷惑，“百姓信谁都不会风调雨顺，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没有用处，信主公至少主公会管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信主公？”
民间百姓信什么的都有，出现天灾的时候拜完这个拜那个，也没见哪个神仙帮他们赈灾，主公心系苍生，天灾人祸需要他们自己来扛，分明比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祭拜几次的神明强多了。
原焕：……
明明他才是正儿八经头顶红旗长大的人，为什么和这人一比反而更像古人？
“此事依你，只是先说好，印出来之后不准拿到我面前。”原老板做出最后的让步。
荀彧笑着将东西收好，“主公英明。”
原焕白了他一眼，等他把所有碍眼的东西全部拿去一边才又问道，“刘玄德最近在干什么？还和以前一样闭门不出？”
刘备是个烫手山芋，放到哪儿都不合适，可是让他一不做二不休把人除掉他又觉得不太妥当，只恨他对汉室宗亲这个身份看的太重，但凡刘皇叔不死守着汉室宗亲这个身份，他都有办法让人去他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
现在把人弄哪儿去都不放心，三兄弟中反而是关羽最好安置，张飞那暴脾气比他们家奉先还难相处，没有刘备压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炸。
俩人放到一起，他们奉先将军都显得格外明事理。
“刘玄德，最近倒是没听说他的消息。”荀彧眉头微蹙，他这些天忙着和曹操一起挑选官吏补足关中郡县的空缺，益州那边还真没怎么在意，“我来长安之前他的确还是闭门不出，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益州那边有人盯着，有异样的话会快马加鞭传信回来，现在没有消息，应该是和以前一样。”
原焕垂眸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让人离得太远，“这样，派人去益州将他请去邺城，陛下身边汉室宗亲不多，他既然是刘姓宗室，多和陛下说说话总不会有坏处。”
“陛下那边……”荀彧略一思索，倒也没有反对，“如此也好，多派些人去承平宫盯着，有董承等人的下场摆在前面，刘备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原焕笑了笑，“邺城戒备森严，陛下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刘皇叔就算想轻举妄动，他能动得了什么？”
那是他经营了好些年的大本营，百姓富足兵马强壮，城里一旦有异动，周边城池立刻就能调动几十万大军，刘备和张飞只有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两个人对上几十万大军，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翻不出风浪。
说他自大也好，说他目中无人也罢，总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刘皇叔还真威胁不了他。
“主公说的是。”荀彧温声应道，“稍后让曹校尉派人去益州，刘玄德身边那位结义兄弟很是难缠，还得多派些人过去才行。”
房间里气氛正好，院子里几个小家伙也玩的开心。
日头偏西，傍晚的风带了几分清凉，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晚风中飒飒作响，树荫下的石桌上摆满了炭笔和没有装订的纸张。
“奉先将军说他们五天可以走遍一整个郡，关中一共七个郡，也就是一共需要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袁璟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还没学会怎么画舆图，只能用圈圈加名字来代替，大致方位对就没关系，不用要求那么多细节，“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还不带我们一起，太不够意思了。”
“我们跟不上骑兵的速度，奉先将军的并州铁骑有多厉害你知道的，我们还小，跟他们一起行动就是拖后腿，再长大一些就好了。”郭奕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们现在只能骑小马，什么时候能和奉先将军一样骑大马什么时候就能跟着出去办大事，不着急不着急，总会有那么一天。
袁璟鼓了鼓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炭笔画了几道，像个小花猫一样张牙舞爪可爱的紧，“我倒是想骑大马，问题是奉先将军不让我骑，还说什么等到我和赤兔一样高了再换大马，哼，我迟早长的比他还高。”
郭奕：……
这似乎有点难。

第173章 何以天下
袁璟和郭奕在树底下乘凉，没一会儿，孙翊和曹彰也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两个人刚才因为谁爹更厉害打了一架，打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还有正事儿，这才慌里慌张的跑过来报道。
郭奕嫌弃的看着两个泥猴，让他们洗干净换好衣服再过来，脏兮兮的不像话。
孙翊和曹彰不敢顶嘴，瞪了对方一眼后赶紧回去洗脸换衣服，收拾爽利了才又忙不迭跑回来，说好的一起商量，不能把他们俩抛下。
“你们是在纠结去哪儿当太守吗？”曹彰看到纸上的圈圈和字迹，揉揉脸小声说道，“我觉得司隶的太守不好当，我父亲太凶了，还是冀州好。”
冀州没有他父亲，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可以回邺城求救，再说了，长辈们几乎都在冀州，没有人敢在冀州生乱，除非不想活了。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胆小怕事，当官就要当最难的官，没难度还当什么官？”孙翊开口毫不留情，噼里啪啦把小伙伴的选择批评一顿，然后拿起炭笔，在关中几郡的圈圈下面画了个大大的益州，“看到了吗，要去就去这儿！”
他们刚拿下益州没多久，听说那儿好吃的多，还有传说中的食铁兽出没，知道什么是食铁兽吗，就是那种黑白分明、圆滚滚胖嘟嘟、实际上三巴掌能把狼拍成肉泥，只有那样厉害的猛兽才配得上跟在他身边。
猎犬不容易出彩，老虎又没法驯服，他要是能从益州弄几只食铁兽回来，邺城最靓的仔非他莫属。
“食铁兽三巴掌能把狼拍成肉泥，你觉得你能驯服它们？”郭奕对小伙伴的异想天开不做评价，找几只食铁兽带回邺城不算难，他们想当太守难于上青天，那么多比他们有本事还比他们年纪大的人都在等着，他们想当官还有的等。
上来就想当太守，他怎么不上天呢？
“有志不在年少，想想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准过几年就实现了呢。”孙翊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他大哥二十出头能当太守，他们没准儿也能当，只是再等个十几年而已，问题不大。
郭奕：……
曹彰：……
袁璟：……
算了，让他继续做梦吧。
几个人略过傻兮兮的孙三郎，点了点石桌上的纸继续讨论，他们可不想做梦，人得现实一点，当太守太难，不如想办法跟长辈们出去见世面。
他们来的路上已经见过不少以前没有见过的可怕场面，现在所有人都在忙，曹二哥和孙二哥被带出去干活，大人们也都忙的脚不沾地，就连还在养病的司徒大人都没有闲着，他们整日无所事事岂不是太对不起大家？
袁璟是个敢想敢干的大孩子，他柔弱的父亲天天待在房间不出门，很多东西都是经他的手送进去的，遇到看不明白的事情他爹也不会藏着掖着，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比这几个不靠谱的小伙伴懂的多多了。
“我爹说关中的事情解决之后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奉先将军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他回到长安到我们离开长安，至少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得闲。”袁璟小公子唰唰唰写下几个日期，试图在这段时间里搞事情，“长安城里有曹校尉坐镇，不需要奉先将军干太多活儿，我们可以想办法缠着他，让他带我们去周边转转。”
吕大将军除了打仗之外鲜少有正经事情需要干，这是小家伙们一致达成的共识，以前就是再忙也忙不到吕奉先身上，现在也差不多，该震慑的震慑了，该敲打的敲打了，该抄家打杀的也打的差不多了，在下一场硬仗到来之前，吕大将军有足够的时间陪他们。
他们不强求跑太远，到河内郡看看就成，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可是他们家父亲教的，身为父亲亲自教导的好学生，他们怎么能天天闷在家里死读书？
不妥不妥，三伏天过去之后他们就要回邺城，趁现在人还在长安，不抓紧时间出去走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孙翊探头探脑挤过来，“所以你们刚才讨论的不是去哪儿当太守，而是去哪儿玩？”
“瞎说，我们是去长见识。”袁璟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一本正经的为他们正名，“深入民间探访能叫玩吗？我们是为防止贪官污吏欺上瞒下而努力！”
孙翊：……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孙小翊吵架从来吵不赢，打架也不是每次都能获胜，小伙伴信誓旦旦把玩说成深入民间探访他也不好说什么，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袁璟说玩为忙，他能怎么办，还能拆穿不成。
袁小璟敲敲石桌继续说道，“你不是想当太守吗，当太守也不能只顾得吃喝玩乐，要当官不光要让百姓吃饱饭，还要教化百姓，让所有人都知书达理，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好官，朝廷的史官你们知道吧，干的不好不光现在挨骂，几十几百几千年后还得挨骂。”
“行行行，懂懂懂，我们要教化百姓为民请命做好官，继续继续，我不打岔。”孙翊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袁璟：……
怎么忽然感觉那么不正经？
袁璟捏捏拳头，忽然有点想揍人，可是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待会儿说完了再打，正好打完洗漱睡觉，“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让奉先将军愿意带我们出去。”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直接去找他爹让他爹下令，可是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样，阿爹知道他们跑出去怕是要担心，最好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恶，如果不是那些世家大族欺人太甚，阿爹就不会气病，阿爹没有生病，他们就不需要一直被困在长安城，甚至可以被阿爹亲自带着去底下郡县瞧瞧。
听说阿爹最开始带他躲避仇家的时候就在关中附近，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都记得，阿爹浑身是伤还要保护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非常不容易，难得再一次回到关中地界儿，他还想打听打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在邺城的时候忙忙碌碌想不起来探究这些，现在到了关中，正经事情帮不上忙，打听点消息总不能再办不成。
孙翊和曹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平时没人和他们说这些，只是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劲，“躲避仇家？”
郭奕倒是知道点什么，可是他知道的和袁璟说的完全不一样，以前他爹在家的时候偶尔提起这些，每次表情都很奇怪，弄得他也不敢问太仔细，“应该是董卓吧。”
“我爹那么好，会害他的肯定是恶人，董卓当年害了那么多人，多我爹一个不多，少我爹一个不少，应该是他没跑。”袁璟捏捏下巴，倒不觉得仇人难找，他刚出生的时候关中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轻轻松松就能找出来仇人是谁。
可惜大仇不需要他来报，他爹自己就把仇报了，他当年要是再大点就好了，不然还能跟奉先将军一起杀进郿坞。
小家伙们说着说着就开始偏题，没一会儿就开始凑到一起唾弃董卓，荀彧从屋里出来，看到几个孩子聚在树底下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脚步一转走过去凑热闹。
“文若先生。”几个孩子听到脚步声连忙给他腾出来个位子，然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在想怎么给你们帮忙，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拘泥于小小的庭院。”
“不要胡说八道，被我爹听见有你受的。”袁璟赶紧捂上他的嘴，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朝荀彧笑的乖巧，“我们在研究董卓当年在关中的累累罪行，翊哥说他回头以当年的事情写篇文章，写完就拿给先生们看。”
孙翊：？？？
我不！我没说！呜呜呜呜呜！！！
袁璟手上加大力道，愣是没让他再说出一个字。
荀彧笑吟吟看着他们搞怪，假装没看出来小家伙在信口胡来，怕孙小翊还不够绝望顺着说道，“董卓有什么好写的，孙小郎想写文章，可以把来时看到的情形写出来。”
孙翊：！！！
救命！！！
他现在找曹小植和荀小恽帮忙还来得及吗，那俩小的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要写几句，他可不可以直接拿来用？
救命，他真的不会写，文若先生为什么要难为小孩子？
曹彰看到小伙伴吃瘪非常开心，怕他胡搅蛮缠摆脱写文章，赶在他挣脱之前立刻转移话题，“文若先生，奕哥刚才说到奉先将军诛杀董卓的英勇事迹，但是奕哥说的太扯了，您能再给我们讲讲吗？”
郭奕听到这话不太开心，“那些都是奉先将军亲口说的，怎么就扯了？”
曹彰很不服气，“就因为是奉先将军亲口说的才不靠谱，我父亲就从来不会那么夸自己。”
郭奕别过头，不想跟他掰扯这事儿，主要现在是在长安城，曹校尉就在旁边住着不能说他坏话，等过几天奉先将军回来，到时候让奉先将军亲自和这小子说。
曹校尉从来不会那么夸自己，因为曹校尉当时在关东打了败仗，长安这边最厉害的只有他们奉先将军。
袁璟只有两只手，这边堵住了孙翊的嘴，旁边郭奕和曹彰又要吵起来，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按那个，唉，奕哥平时那么沉稳，怎么涉及到奉先将军的事情就那么暴躁，奉先将军偷偷给他吃他糖了吗？
小袁公子还没有长大，已经提前感受到让小伙伴和平共处的苦恼。
荀彧笑着让几个小家伙消停下来，“乖点儿坐好，你们想从哪儿开始听？”
袁璟率先抢答，“从董卓入京开始，文若先生，我爹到底是怎么得罪董卓的您知道吗？”
小袁公子听多了其他人的英勇事迹，还真没怎么听过他爹和董卓之间的恩怨，他爹那么厉害，当时的状况应该更刺激吧。
荀彧顿了一下，对上袁璟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小公子知道你父亲当时的身份吗？”
他们家主公太过胡来，在孩子面前真真假假什么都说，弄得他也不太确定小家伙到底信了什么，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凑热闹坐过来了。
世上没有早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荀彧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失信，只能多问几句再给他们讲故事，不然回头露馅了主公那里不好收场。
袁璟小公子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我爹当时的身份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阿爹的身份不重要。”原焕披了件外衣走出来，欣赏了一会儿荀文若为难的模样才出面解围，“要说董卓当年入京，应该没人比我讲的更清楚。”
小家伙们欢呼一声，连忙让出位子排排坐等着听故事。
荀彧：……
他们家主公真的不是编好新说辞准备继续忽悠小孩儿吗？
面对荀彧的眼神质疑，原老板笑的更加温柔，“还是说文若想讲？”
荀彧拒绝的干脆利落，“主公辛苦。”
他刚才就该直接离开，也好过现在在这里听这人瞎说。
原焕忍着笑意转向几个小家伙，没有像荀彧想的那样胡说八道，而是很正经的和他们分析当时朝廷的情况，关东各路诸侯的明争暗斗，当然，最后也不能忘了吕大将军的功劳。
至于他自己，他当时刚刚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不重要不重要，可以略过。
傍晚的故事会直到天黑下来才散去，几个小家伙听了关东各路诸侯为什么气势汹汹却没能成事，听了董卓为什么弃洛阳远走长安，听了讨董联盟中为什么一个汉室宗亲都没有等一系列小故事，最终的听后感再次达成一致。
刘姓皇室靠不住，各地的地头蛇也靠不住，朝堂官场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太可怕，他们还远不到能当官的时候。
本事不够的话，刚出门就能被人生吃。
袁璟小公子催着他爹回去休息，荀彧送其他几个小家伙离开，依旧是不知道小家伙们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的一天，所以说，袁璟小公子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柔弱的父亲当年在朝中不是无足轻重的小官，而是九卿之一的太仆？
第二天，原焕听到门外有人通报说袁术来了差点把杯子扔掉，“让他进来。”
袁公路在汝南待的好好的，忽然跑来长安干什么？
袁璟探头探脑看过来，听到袁术这个名字立刻警惕起来，又是那个非要过来攀亲戚的袁公路，别以为和阿爹长的像就能当阿爹的兄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来只见过有人去高门大户攀亲戚，第一次听到高门大户去别家攀亲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家伙是不是脑袋有包？

第174章 何以天下
袁术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还带了他的独子袁耀，不是他出门还想着带儿子散心，实在是汝南最近有点不安稳，想着他哥也带了一群孩子去长安，索性连儿子一起带上。
他家崽一直跟在他身边，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大伯的模样，也没和堂兄说过话，都是一家人，太生分了不好，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人。
府邸外面，光鲜亮丽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马车停在门口，锦衣华服的袁公路牵着同样锦衣华服的袁耀下了马车，还没进去就开始嫌弃这边条件不好。
上次来好歹还能看到几分京城的气派，这才过了几年，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大哥不肯让他到邺城帮忙，他肯定能劝住大哥不让大哥出门受罪，在邺城舒舒服服的多好，干什么非要折腾自己。
袁术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没办法，谁让大哥身边能够信赖的兄弟只有他自己，重建洛阳城那么大的事情只能他来办，他不在邺城，自然没人劝得住大哥。
虽然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烧过洛阳皇宫，大哥觉得他对皇宫的布局更加熟悉，所以才把这活儿交给他，不过只要大哥不明说，他就依旧是那个备受信赖的好弟弟，建城而已，多大点事情，他能烧当然就能重建。
袁术离开南阳后就回了汝南，原焕委婉的拒绝他想当州牧的愿望并给他换了个汝南太守的职位，然后让他慢慢重建洛阳城。
董卓当年强迫洛阳百姓跟他一起西走长安，后来长安城中形势一变再变，被迫迁走的百姓大部分又回到了洛阳，就算洛阳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就算曾经住过的房子化为乌有，就算曾经耕种过的田地都长满荒草，那儿毕竟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不少百姓回到洛阳一带耕种生活，但是董卓当年那一场大火烧的太广，朝廷不派人重建城池的话，只靠那些百姓远远不足以让洛阳城恢复成能住人的样子。
原焕之前派人去洛阳清理城池，只是那时候各处都需要人手，分不出太多精力重建旧都，也就是打下了荆州、益州，又想起来袁术那个建筑鬼才，这才让他顶着汝南太守的官职去重建洛阳城。
袁公路监督匠人盖普通房子不擅长，其他花里胡哨的找他准没问题，难得有个适合他的差事干，说什么也得把人塞进去，戏志才在知道那家伙要离开南阳后几次三番暗示不要让他去邺城，可见袁公路的杀伤力之大。
邺城太小，容不下那尊大佛，还是把人弄去洛阳吧。
袁术大概能猜到兄长为什么不肯让他当州牧，他也的确没有当州牧的本事，有个太守的名号也不错，左右他偷偷打听到大哥很快就会废掉州牧刺史重建官职，就算当也当不了几天。
呵，他当不上，袁绍也当不了几天，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大哥肯定不会再任他逍遥法外。
袁术眯了眯眼睛，看到门内有人出来立刻恢复如常，叮嘱儿子让他进去后老实点别捣蛋，这才昂首挺胸跟着进去。
袁耀小崽崽撇撇嘴，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爹的脚步，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大老远跑到破破烂烂的长安城来，他们在南阳过的好好的，怎么老是往其他地方跑？
小崽崽自小被宠上天，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袁术自己锦衣玉食长大的纨绔子弟，活那么多年除了吃喝玩乐之外正经本事没学多少，小崽崽有学有样，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其父之风。
袁公路清楚自家孩子什么情况，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收敛着脾气，大哥看上去脾气好，其实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这个当爹的抱着兄长的大腿撒泼已经很丢脸，父子俩一起撒泼打滚被外人看到，他们袁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长安城毕竟是长安城，曾经住过不少显赫权贵，宅院修缮之后住起来很不错，尤其是占地大这一点非常不错，曹孟德没有带家眷赴任，宅邸空闲的院子非常多，再来几个人也能住下。
袁术住惯了大宅子，不觉得宅院大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以前住的都是精心布置后小桥流水春兰秋菊样样不缺的大宅子，曹操没那么多讲究，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房子能住人就行，他来长安又不是为了享福。
曹孟德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出了前些天那档子事儿后更是亲自经常去下面郡县查看，只京兆附近已经满足不了他，曹校尉现在的视察范围是整个关中。
也就意味着，宅院内部的布置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粗犷不讲究。
袁术父子俩跟着带路的下人往前走，一大一小脸上如出一辙的嫌弃，好在俩人都知道不能在别人家指手画脚，心里嫌弃也没有说出来。
原焕看到袁术带了个小娃娃过来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了蠢弟弟一眼，让袁璟带那个喊他“大伯”的小家伙去隔间玩耍，然后等着蠢弟弟解释。
“大哥，事情紧急，弟弟擅自离开豫州是有原因的。”小家伙们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之后，袁术立刻挺直腰杆开始告状，“汝南老家最近不太安稳，有人去并州见袁本初，家里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我有预感，他们想对大哥不利。”
虽然大哥一直说他蠢兮兮，但是他又不是真的傻子，该明白的事情他都明白，只是懒得管那么多而已，小时候有爹管，长大了有哥管，好不容易想偷偷摸摸干一次大事儿还害的全家遭殃，几次三番下来他有心想办大事也没那个胆子。
可是如果这样就想把他当傻子糊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袁公路怎么着也是权贵堆里长大的天之骄子，岂能被那些人当傻子骗？
袁小弟很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定位也非常明确，大哥不让他插手政务他就不插手，反正不管他干什么都能继续好吃好喝好玩的过日子，没必要因为不重要的事情再把大哥得罪死。
他在洛阳盯着建城，不代表汝南那边的事情能瞒过他，尤其是袁本初那一派的家伙，以为大哥不在老家就想兴风作浪，他怎么不上天呢？
袁术和袁绍两个人名为兄弟实际上却和仇人没什么区别，最了解你的除了你自己就是你的仇人，这句话放在这兄弟俩身上一样很合适，汝南那边的动作非常隐晦，袁术本来也没注意，可是有人偷偷摸摸去并州找袁本初，这可就戳了他的心窝子了。
呵，袁本初一个被发配到并州的家伙偷偷和族里联系，肚子里肯定在冒坏水儿。
他说什么来着，袁绍那狗东西去了并州也不会老实，大哥当年就是心太软手段太仁慈，以至于让他狼子野心的玩意儿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大哥不就是气狠了杀气重了点儿吗，关中那谁谁谁和那谁谁谁在大哥眼皮子底下欺上瞒下祸祸大哥的百姓，大哥还不能处罚了？
虽然他也觉得这次的确狠了点儿，但是那是他们家大哥，大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刀子还没有划到他们身上他们就开始暗戳戳找事儿，可见大哥的杀鸡儆猴之计完全没有起到用处，反而让他们更加嚣张。
这！能！忍？
谁忍谁是孙子！
袁小弟只在亲哥面前是弟弟，在别人面前那是祖宗，从来只能他给别人找不痛快，绝对不能有人给他找不痛快，他们家大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怎么了，他们自己家不一样损失惨重吗？
有本事这个时候瞒着人搞事情，有本事当初别惹火大哥啊！
袁术打起小报告来底气十足，甚至暗戳戳有种不嫌事儿大的冲动，那些搞事儿的家伙会不会像关中的前辈们一样下场惨淡他不关心，他只关心胳膊肘往外拐的袁绍会落得什么下场。
好好的州牧他不当，非得想着法子当逆贼，别人想当州牧还当不上呢，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当年被派去并州当州牧的是他袁公路，他肯定不会给大哥添麻烦。
袁术已经忘了当年袁绍被打发去并州的时候他是怎么幸灾乐祸的，时过境迁，他现在只知道袁绍当了州牧而他没有，不敢说大哥偏心，被惦记的当然只有一个袁本初。
那家伙狼子野心，好在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得知消息，大哥不要看在他们是兄弟的份儿上就手下留情，再一再二不再三，以前已经饶过他，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放过。
大哥加油，拿出处置关中世族的魄力来！
生拆了那个混球！
原焕听着蠢弟弟的告状，傻小子就差把“老子和袁绍有仇”写在脸上，原本听到这事儿还有些头疼，被他这么一通明目张胆的眼药上下来，现在只剩下哭笑不得。
荀文若昨天还在叹息他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害得他们家袁璟小公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多在孩子面前编点故事没坏处。
汝南袁氏族长的身份有利有弊，刚起步的时候这个身份能让他轻而易举得到更多人投奔，世家子投靠他不会觉得身份配不上，寒门子弟投靠他也能说他慧眼识珠，但是度过那段艰难的时间，这个身份的弊端就渐渐显了出来。
对他来说，这个身份是助力，同样也是束缚。
士族庶族两个群体天然对立，士族豪强高高在上惯了，几百年来把持朝政，根本不把庶族寒门放在眼里，在他们眼中庶族寒门和奴隶没有区别。
土地掌握在士族豪强手中，一旦有战乱或者天灾发生就会有大批的百姓不得不依附豪强成为“部曲”、“葫客”，只要选择依附豪强，他们的户籍就再不归朝廷管辖，需要他们交税服役的只有被依附的豪强，平时耕地种田，有战事的时候就为主人出征打仗，乱世中这些事情几乎天天都在发生。
成为部曲、葫客还不算最坏，最坏的是那些被强行掳掠沦为奴隶的百姓，就像关中前些日子发现的那些百姓，被掳掠之后甚至不能称之为人，而是被称作“生口”，是能够随意赏赐买卖的物件儿。
他已经在尽力禁止这种事情发生，只是似乎没什么成效，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看不到的地方事态依旧，甚至更加嚣张，“奴婢千数”、“家童数百”是值得骄傲值得记载下来夸耀于世的强盛象征，那些士族豪强甚至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不能欺负老实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必须得听，老实人欺负狠了反抗起来更加激烈，世上豪族显贵到底只是少数，寒门庶族中不可能没有人反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没过去太久，矛盾激化的太厉害，最终就会变成武力对抗，乃至更加血腥的屠杀。
天灾战乱的时候矛盾或许不会太明显，百姓为了活下去忍耐力超乎寻常，可只要没了战乱，那些掩藏在水面下的矛盾就会愈演愈烈。
忽视躲避不是办法，总得解决问题才是，史书已经证明任由事态发展的结果何等惨烈，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总归不可能比胡人南下五胡乱华更差。
他早该想到的，士族豪门在利益受损的时候连皇帝都能推翻，更不用说他现在只是刚刚平定大部分州郡，正儿八经的天子还是刘姓，不管是重新扶持刘姓天子还是在汝南袁氏找个人将他取而代之都能找到现成的借口，还不用背上叛臣逆贼的罪名。
成王败寇，等他一死，史书上的写法都是他们说了算，到时候他成了窃国奸臣被正义的大臣们诛杀，士族扶持天子再次崛起，寒门继续地里刨食为生存而挣扎，很好，皆大欢喜，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原老板眸光微冷，屈起指节轻轻敲着桌案，“汝南那边有多少人联系了袁本初？豫州、兖州的世家大族可有异动？”
别问他为什么不觉得袁绍被人勾搭后会严词拒绝，以袁本初的野心，那家伙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卷土重来的好机会，袁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袁绍是被过继出去的异母弟，这时候该找谁合作傻子都能选出来。
袁术顿了一下，眼神略有飘忽，声音也渐渐落了下来，“不知道，我只派人盯着袁绍，其他家以前和我没仇，现在再派人去盯也来不及。”
这回要不是并州那边传回消息，他也没法顺藤摸瓜发现端倪，他能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很难得，意识到有大事儿要发生后立刻收拾行李带上小崽子来投奔亲哥更是机智的不能行，万一到时候有人狗急跳墙想绑了他们父子俩来威胁大哥，他们爷儿俩岂不是坏了大事？
大人们在正厅说话，隔间里的小孩子也没闲着，袁耀安静了没一会儿就试图出去，他在家里是个小霸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他，没道理这破地方还不让到处跑。
在家里有人惯着他，这儿可没人哄，袁璟小公子本就不喜欢外面那个上赶着认哥的家伙，对那家伙带过来的小娃娃也喜欢不起来，只是自小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欺负小孩儿的事情，只能耐着性子陪客人。
客人听话还好，客人不听话他也不惯着，左右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他一只手就能打趴下。
他说什么来着，上赶着凑上来的亲戚肯定没好的，不然他爹不会不主动给他介绍，豪门大族惯会捧高踩低他明白，或许他和阿爹往上数几辈的确可能和外面那家伙有亲戚，阿爹肯定因为家贫被奚落过，不然以他的脾气，怎么着逢年过节也会有来往。
别想欺负他年纪小不懂事，再过两年他也是能去军营历练的年纪，等他学成能独当一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都不准进他们家的大门。
袁耀走哪儿都被挡回来，习惯性的想摔东西，再次被眼疾手快的袁璟挡住，气鼓了脸张牙舞爪，“你不要太嚣张，知不知道小爷的身份，得罪了小爷，小爷什么都能做出来！”
小娃娃稚气未脱，自报家门的架势却很熟练，一看就知道没少干这事儿，可惜这次的叫嚣用错了地方。
袁璟小公子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拿出笔墨纸砚，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恶霸，“那好，既然已经得罪了，你现在把《论语》默写一遍。”
不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吗？
做！尽管做！
《论语》不够就默写《春秋》，好几万字不信这破孩子消停不下来！
袁耀：？？？

第175章 何以天下
袁璟小公子几句话终于让闹腾不休的小崽子安静下来，还别说，小破孩乖乖巧巧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袁耀长那么大，以前每次自报家门都能让对面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回应，姿势依旧嚣张，表情却只剩下空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让他默写《论语》？这是人说得出来的话吗？
他才只有五岁，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这人是气疯了吗？
袁璟小公子察觉到小孩儿的不服气，笑眯眯继续问道，“开蒙了吗？学到哪里了？字练的怎么样了？能自己看书吗？”
袁耀：！！！
小孩儿被问的一愣一愣的，颤着嘴唇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据说是他堂兄的家伙，忽的爆发出一阵哭声，“ 爹——”
袁璟被小破孩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到底也是个小孩儿，平时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要么乖巧稳重要么皮实耐揍，二话不说扯开嗓子就哭的还是第一次见，手忙脚乱也不知道怎么哄，只能红着脸跑去找亲爹求救。
哄什么哄，不哄！
小破孩遇到事情能喊爹，他遇到事情一样可以找爹，谁还没个有本事的爹了？
原焕袁术正在正厅说话，忽然听到小孩儿的哭声也吓了一跳，看到俩孩子跑回来暂停谈话，各人接住各人的崽询问发生了什么。
袁璟小公子自小懂事，从来没有和别人家的小孩闹过矛盾，偶尔有冲突也能自己解决，小家伙最开始去书院上学的时候老父亲放心不下，特意派人在暗处守了好些天，确定小家伙在什么地方都如鱼得水后才放下心来。
两个小家伙出现冲突，老父亲下意识觉得是别人家小孩儿的错。
巧了，另一个老父亲同样清楚自己养大的小崽子是什么德性，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小崽子不听话试图找事儿但是没欺负过。
他在别的地方能强词夺理帮亲不帮理，在亲哥这里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儿子做得对，只能板起脸让儿子站好，“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怎么又不听话？”
袁耀小崽崽哽咽着止住哭声，扭头看了袁小璟一眼，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扑到他爹怀里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袁术：？？？
啥情况？别不是真受欺负了吧？
假哭和真哭一眼就能看出来，小崽子平日里惹完事就装哭装可怜，别人不清楚袁术这个当爹的不可能不清楚，这次委屈成这样，十有八九是真吃亏了。
袁璟被看的小脸一红，趴到他爹耳边小声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乖乖坐在旁边，打定主意下次换个委婉的法子来让那小破孩安静。
唉，他觉得他已经很委婉了，这小破孩都五岁了，五岁还不能默写论语，这到底是富亲戚还是穷亲戚？
原焕听完之后也沉默了，他也没想到袁小璟小小年纪就能说出杀伤力如此之大的话，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老父亲轻咳一声，揉揉儿子的脑袋瓜，然后看着委屈的缩在袁术怀里的大侄子温声开口，“耀儿开始启蒙了吗？”
寻常孩童五六岁正是开蒙的时候，聪明点的两三岁开始学习认字也不是没有，以经学传世的世家大族一般都是在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开蒙，别管能不能学会，早点教总没坏处。
袁术对上兄长的目光老脸发红，“在准备了，在准备了。”
在准备了，也就是还没有开始。
原焕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孩童开蒙不是小事，一般都是父亲母亲商量之后再选人，或者是由族中长辈做主，将适龄的孩童放在一起来开蒙教导。
不过现在看来，蠢弟弟家里的情况不合适用常理来套，他自己是个喜欢玩闹的性子，小崽子被养的和他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再过个十几年，不出意外又是一个袁公路。
袁耀小崽崽哭的鼻子都红了，压根不觉得没开始读书有什么不对，“他还让我背书，还让我写字，他是不是看不起爹？！”
小崽崽的质问一出来，袁小璟下意识想点头，还好紧要关头的时候忍住了，不然在客人面前失礼多不好意思，虽然他不喜欢这门亲戚，但是人家主动过来，他也不能当面说人家坏话。
等人走了之后悄悄说，悄悄说不至于让人太丢脸。
袁术一手捂住儿子的嘴，抬头看着似笑非笑的大哥，干笑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愧是他亲儿子，他这个当爹的小时候也不爱读书，被逼急了也是这么跑到老爹身后叫嚷，情况不对就躲去大哥院子里，大哥那儿安静，没人敢在那儿造次，只要他不主动出去，就算是亲爹也没法揍他。
时隔多年，没想到同样的事情还能在他儿子身上重演。
原焕抬眸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让他们俩下去休息，“先睡一觉养好精神，过些日子随我一起回邺城。”
袁术连忙领命，扛起实心儿的小崽子扭头就走，到了门口立刻放下，甩甩手缓解酸痛，不用他哥安排，自顾自吩咐仆从给他找个空闲院子住。
大哥说的对，先养好精神才有力气围观大哥教训不听话的弟弟，反正他把消息送到了，大哥也没赶他离开，不管袁本初什么想法，这次的热闹他看定了。
袁小璟难以言喻的看着俩人消失，实在没忍住他的好奇心，“阿爹，他们真的跟咱家有亲戚？”
不是他不讲礼貌，实在是不太像他们家亲戚，只长的好有什么用，他和阿爹都是长得好还聪明，他们家亲戚怎么能五岁了还没开始读书？
这不合理！
原焕低声叹了口气，“如假包换，是真的。”
袁璟小公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唇感叹道，“那我们两家的关系应该挺远，出五服了吧？”
老父亲但笑不语。
好在小家伙的好奇心很快过去，没一会儿就跑出去找小伙伴忙活，夏天太阳大，小家伙们以前没被放出来过，在长安城这么多天每个都晒黑了不少。
原焕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跑出去，捏捏眉心让人将荀彧和曹操喊来。
袁本初那里，不得不防。
荀彧和曹操一大早出门去了官署，得知袁术过来之后都愣了一下，回来的路上猜测着袁公路为什么大热天的跑长安来，猜来猜去也没猜到原因。
袁术喜欢胡来，什么奇怪的事情放到他身上都不稀奇，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按照正常人的想法猜。
房间里清清爽爽，窗台下方的鎏金香炉燃着沁人心脾的香料，袅袅青烟从炉子里升到上方然后无声散开，整个房间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原焕回到主位坐下，等荀彧和曹操一左一右落座，这才慢条斯理问道，“文若，友若最近可有派人送书信回家？”
荀彧不明所以的看过去，“这倒没有。”
他们兄弟这些年虽有书信联络，但是到底山高路远，只每次并州那边送公文到冀州的时候才会顺便写信诉说近况，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到时候还真想不起来。
上次联络还是夏种结束，没有意外的话下次的书信要等到秋收才会随着粮税赋役册子一同送到邺城。
“他倒是警惕。”原焕轻笑一声，抿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将袁术刚才提供的消息告诉这二人。
他不确定袁绍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袁绍有没有瞒着荀谌，不过以己度人的话，那么大的事情要做决定，他不会瞒着荀彧，袁绍十有八九也不会瞒着荀谌。
如果连身边最得力的帮手都不能信任，袁本初这些年也真白活了。
荀彧眉头紧皱，“豫州世家众多，兖州也不逞多让，如果他们真的想借袁本初之手生乱，接下来只怕不好收场。”
事情涉及太广，不是简简单单杀几个人就能安抚的了的，只关中一地可以大军压境，如果全天下的世家全都反抗，他们怕是镇压不住。
别看他们现在兵强马壮，实际上各地军营有多少将领是世家出身有多少将领是寒门出身根本没法统计，即便是出身寒门的将领，被世家拉拢之后结为姻亲也会立刻改换阵脚。
姻亲联络有多大用处不用他说，他们家主公自己就清楚。
好在事情还没坏到那种地步，他们家主公在邺城经营多年，天子大事小事都不会拖后腿，袁本初已经丢失先机，再干什么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关中的情况尚且没有安稳，这个时候偷偷摸摸和袁绍联络的人也是心浮气躁，袁本初自己也是个焦躁之人，即便有人投靠也难成大事。
别家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他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要么是三兄那边没把事情当回事，要么是袁绍根本没告诉他，不然这种事关家族存亡的事情兄长肯定要跟他和公达商量着来。
并州穷苦，这些年时不时需要中原接济粮草，只靠并州几郡养不活那十几万大军，北边又有匈奴、鲜卑虎视眈眈，袁本初也没那个魄力挥师回攻。
只要天子站在他们这边，再加上他们家主公长兄的身份，袁绍除非放弃出身，不然就永远没办法在道义上占上风。
长兄如父，他公然和长兄作对，写檄文的时候能不重复的骂他半个时辰。
曹操摸摸鼻子，想说的全被荀彧说完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抬头问道，“兄长，要出兵吗？”
他不光能打袁绍，他还能顺便把并州附近作乱的胡人一起解决了，如果能和凉州马腾韩遂还有幽州公孙瓒合作，他们几个人联手发兵，甚至可以将胡人赶到南边不敢回来。
胡人南迁有好有坏，现在中原尚未安稳，北边胡人想着法子作乱，不如先把人打出去，等他们稳定中原形势后再考虑将他们迁到其他地方。
打仗不用找别人，他曹孟德很能打！
原焕假装没有看到曹操期待的目光，安抚的朝他笑笑然后说道，“过些天回邺城，先请示陛下废除州牧之职，朝中以及州郡官员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调整，关中这边暂时不会再出乱子，兖州有乌程侯震慑，孟德且去坐镇豫州，若有人故意生乱，许你先斩后奏。”
曹操答应的爽快，并州豫州对他来说差不哪儿去，兄长要打并州的话，一定是因为豫州、兖州先乱了起来，到时候哪儿都需要平定，在豫州正好，豫州的地形他更熟悉。
可惜没法和袁本初正面交锋，想当年他们两个兵力悬殊，现在也算能平起平坐，他曹孟德奋斗了那么多年才升到这个位子，不和老伙计打一架实在是可惜。
本初兄手里兵马虽多，但是他真的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只看他到现在都没把匈奴鲜卑打老实就能看出来，如果当年去并州的是他，只要十万兵马，他就能把匈奴鲜卑揍到不敢说话。
难得有不需要操心粮草军饷的仗，这都打不赢还要他干什么？
曹孟德在心里把曾经的小伙伴唾弃了一通，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新差事，“兄长，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等奉先回来。”原焕揉揉额头，原本的打算是天凉快了再走，现在看来，还得尽快回邺城才行，“这几天先派人盯着各地的情况，有动静也不要出手，一切事宜等回到邺城再说。”
等他直接废了州牧，把各地太守郡丞重新调整之后，谁敢冒头就打哪个，现在已经过了讲道理的时候，拳头大更好使，不老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还是打的不够狠。
隔壁院子，袁璟已经通知小伙伴这儿来了个新小孩儿，尤其是曹植荀恽两个小的，袁小璟很有大哥风范，特意叮嘱他们见到生人不要多待赶紧喊人，当然，如果不是独处就没事。
那小破孩年纪不大，身上软趴趴的估计也没多少力气，也就哭起来声音大点，他们应该都能打得过，就是欺负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破孩有点掉价，那小子还会哭，他们总不好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比赛谁哭的更惨。
荀恽和曹植满口应下，他们记住了，见到生人立刻回来搬救兵，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对方说。
两个小家伙话刚说完，人还没走出院子，抬头看到一身锦绣步伐嚣张的陌生小孩儿大吃一惊立刻往回跑，“璟哥，他长的竟然和你有点像欸！”
袁耀小崽崽睡不着，洗干净换了衣服又跑出来玩，他们家的马车又大又稳当，一路上跟玩儿似的，睡觉的时候还能爬到车顶上看星星，好玩的不要不要的，就是没几天就到了目的地，他都没玩够。
小崽崽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洗了把脸再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听到曹植袁璟的话后表情更加嚣张，“那是我堂兄，亲堂兄，当然和我长的像。”
他爹和大伯长的像，他和堂兄长的像很奇怪吗？
小崽崽记吃不记打，转了个圈回来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忘的七七八八，听到别人喊他堂兄叫哥，撇撇嘴转过去求表扬，“你说是吧，堂兄。”
袁璟眨了眨眼，“亲堂兄？谁告诉你的？”
袁耀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小表情，挺挺胸脯大声回道，“当然是我爹啦，我爹和你爹是亲兄弟，我们俩是亲堂兄弟，你难不倒我。”
袁小璟张了张嘴，表情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奕哥，我没记错的话，这小崽子他爹、就是那个叫袁术的，是、是汝南那什么……”
“汝南袁氏。”他话还没说完，袁耀小崽崽已经替他说出来，依旧是那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小表情，同时还带了几分得意，“堂兄怎么连咱家都不清楚，以后出去自报家门都报不出来怎么行，堂兄年纪也不小了，这样不行。”
好吧，小家伙还是有点记仇，惦记着刚才被气哭的丢脸历史，试图在嘴皮子上找回场子。
他们家可不是什么小家族，汝南袁氏，不光在汝南，就是豫州、关东、乃至整个大汉，他们家都是一等一的大世家，从他会说话的那天起，他爹就教给他出门怎么自报家门，他们家厉害着呢。
虽然他爹不是族长，虽然他爹的官不算最大，但是没关系，族长是大伯和族长是他爹没什么区别，谁让他爹和大伯是亲兄弟呢。
袁小璟已经傻了，脑袋瓜里一片浆糊，袁术是汝南袁氏他理解，可他爹也是汝南袁氏是什么鬼，还亲兄弟，怎么可能是亲兄弟呢，“奕哥翊哥，我爹、我爹叫什么来着？”
郭奕和孙翊也有点懵，虽然叫长辈的名字很不礼貌，但是现在这情况，他们什么都不说好像也不太好，“司徒大人如今姓原名焕，曾经……”
“我都知道我大伯叫什么，你们真的好笨哦。”袁耀小崽崽嫌弃的看着他们，扬起下巴更加骄傲，“我大伯叫袁基，我爹叫袁术，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亲哒！”
一母同胞，亲哒！
和被打发到并州的那个伯伯不一样！
袁小璟：！！！
袁基、原焕、袁基、原焕……
袁璟小公子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掉，傻傻的等到旁边小伙伴点头，吸吸鼻子扭头回去，“阿爹——”
声音崩溃，还带着哭腔。
袁耀震惊的看着跑开的堂兄，拍拍胸口吓了一跳，“吓哭了吗？真的吓哭了吗？小爷找回场子了？”
他还没说什么，怎么那么简单就吓哭了？
啧，堂兄不行啊！

第176章 何以天下
短短一会儿时间，哭着喊爹的小孩儿就发生了调换。
原焕听见动静朝荀彧和曹操打了个手势，会议暂停，他去看看小崽崽们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家璟儿哭着回来喊爹还是头一回，必须给予高度重视。
然而人还没走到门口，宝贝崽崽就掉着金豆豆撞进怀里，后面还跟了一串小萝卜头，衣着光鲜表情张扬的袁耀小崽崽混在其中甚是显眼。
原焕安抚的拍拍儿子的脊背，语气带了些迟疑，“被耀儿气哭了？”
小家伙才那么大一点儿，刚才还因为不会背书哭的要死要活，怎么转眼间就能反过来把袁小璟气哭，难不成刚才是初来乍到不习惯，哭过一场后恢复了正常水平？
袁小璟愣了一下，眼泪掉的更凶了，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亲爹说不出话，气的只想跺脚，“骗人！怎么能这样？！”
他哪儿是被那小笨蛋气哭的，分明是被亲爹气哭的！
如果不是阿爹瞒了他那么多年，他怎么需要被笨蛋堂弟介绍身份，所有人都知道阿爹曾经的名字，就他自己不知道，他这个亲儿子不要面子的吗？
也是他傻，一直没问过阿爹曾经叫什么，既然知道阿爹现在是改名换姓之后的身份，换之前肯定还有其他身份，他怎么能一直没注意呢。
荀彧正想和曹操一起起身告辞，他们家主公这会儿显然顾及不到他们，留在这儿反而不方便他们父子间说话，可是听到袁璟这话，再看看一群小孩子中明显和袁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娃娃，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小公子终于要知道他们家不是出身寒门，而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家族了吗？
可喜可贺，喜事儿啊！
曹操本来想走，看荀彧又坐了回去，眼神在几个人之间转了转，迟疑片刻也跟着不动了。
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袁璟平日里乖巧听话，从来没有哭闹不休的时候，孩子太听话的一个坏处就是老父亲完全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手忙脚乱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只能放软了声音让小家伙的情绪先稳定下来，“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袁小璟红着眼眶，指着小伙伴堆里那个骄奢华丽格格不入的小破孩大声质问，“他说你和袁术是亲兄弟！亲的！根本没有出五服！”
连他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这合理吗？
你们过分！
荀彧：哇哦。
曹操：哦豁！
老父亲有些心虚，却没有放弃挣扎，温温柔柔的给愤怒的崽崽的顺气，说出的话却像是火上浇油，“阿爹什么时候说过和袁术出五服了？”
“刚才，刚才还说过！”袁小璟一边说一边比划，猛的想起所谓“出五服”只是他的猜测，他爹当时只是笑笑没说话，根本没有表态，只是他以为没有反驳就是对的，下意识就当做他们已经出了五服。
这么一想，更生气了！
袁璟小公子气的手都在颤抖，又不好朝他爹撒火，越想越气，越气越想，金豆子不要钱的往下掉，像是要把前些年的份儿全补回来一样。
荀彧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家主公手忙脚乱哄孩子，心道这一天总算来了，他说什么来着，骗小孩儿迟早要出事，袁璟小公子早慧，被亲爹这么忽悠坚决不能忍，小公子尽管闹，左右心虚的不是别人。
原焕：……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原老板无奈的回头看看悠哉看戏的两个人，荀文若这个切开黑的家伙看戏毫不遮掩，你曹孟德又是怎么回事，假装看不到很困难吗？
屋里的两个人仿佛定在了席位上，杯子里什么都没有的清水都能让他们品出雨前龙井的气势来，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看着生闷气掉眼泪的袁小璟眼里写满了紧张。
原焕无法，先将孩子们塞到荀彧曹操跟前，里面有他们家崽，当爹的好意思不管不问，安排好几个小家伙，然后带着满脸控诉的袁小璟和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他觉得他更厉害了的袁小耀回去坐下。
袁小璟止住眼泪，抹了把脸挺直腰杆，努力维持住自己沉稳冷静的形象，这不算什么，他将来要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现在才哪儿到哪儿，“阿爹想好怎么编了吗？”
老父亲被宝贝崽崽的问题梗了一下，解释、解释能叫编吗？
原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顶着旁边两个看戏的家伙的目光，咬了咬牙开始飙戏，“璟儿可知当年阿爹为何带你远走冀州？”
幸好郭奉孝不在这儿，不敢现在会变成什么场面简直不敢想。
原焕抛弃了羞耻心，垂下眼帘面带愁容，给小崽崽讲了另一个版本的出逃小故事。
真实事件改编，略有艺术加工，一切都是为了形象。
于是乎，袁小璟和袁小耀再次被震惊到，原来他们家的情况那么复杂吗？
袁璟小公子擦擦眼泪，终于知道他爹为什么和家里不亲近，关东联盟讨伐董卓的事情他听了好多遍，每次听到袁绍、袁术二人起事导致汝南袁氏在朝几十人被董卓诛杀殆尽就感觉那俩人是借董卓之手除掉家人好自己上位，万万没想到被除掉的家人竟然包括他自己。
阿爹身份贵重，肯定是董卓的眼中钉肉中刺，那种情况下还能保住尚在襁褓中的他难于上青天，他竟然因为区区身份问题就对阿爹发火，真是太不应该了。
袁小璟扯扯父亲的衣袖，低眉顺眼给父亲道歉，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错了就是错了，不会为了保住面子胡说八道，“阿爹以前为什么没有说过这些？”
原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道，“璟儿如果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现在可会觉得百姓生活不易？可会明白世道艰辛？可会站在寒门的角度看问题？”
袁小璟迟疑的点点头，“应该有点难。”
他只是觉得有点难，旁边的袁小耀已经用实打实的例子来告诉他何止是有点难，“我们过的很好啊，大伯是不是在这里吃苦了？为什么要站在寒门的角度看问题？”
难怪他爹每次提起大伯表情都不太对，原来当年大伯险些被害死还有他的掺和，外面的世界太可怕，早些回家多好，他在家从来不担心有人欺负。
堂兄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家有多厉害，真是太惨了。
唉，太惨了。
这么一想，难怪他爹每次提到大伯都心虚的不行，他要是干了那么多坏事他也心虚，也不知道那个被打发到并州的伯伯是什么样的，正会和他爹一样心虚吗？
袁小耀托着脸陷入沉思，他以前一个伯伯都没见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爹和大伯都长的好看，并州那个伯伯应该也差不多吧。
还没开始读书认字的小家伙满脑子奇奇怪怪的念头，袁小璟则正经了许多，顺着他爹的话想了一会儿，很快想明白了他爹的良苦用心。
阿爹说的对，世家大族没什么好的，汝南袁氏又能怎样，还不是被董卓害了大半，世家大族容易勾心斗角，兄弟阋墙明争暗斗，还不如他们父子俩简简单单的过日子。
阿爹想把他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他一定不会让阿爹失望。
如果他自小就知道阿爹的身份，或许不会和奕哥他们去书院上学，也没有机会认识到那么多同门，几位老师都是当世大儒，不可能去家里教导小孩儿，他很有可能会和笨蛋堂弟一样五六岁了还不知道读书为何物。
嘶，太可怕了。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如果他什么都不懂，只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或许长大后还会无师自通搜刮百姓，到时候别说给阿爹帮忙，不给阿爹添麻烦已经是万幸。
他长大后要和阿爹一样拯救苍生护佑万民，不想当搜刮百姓的纨绔子弟，就算现在知道阿爹的身份，将来也不会放任士族欺压百姓，阿爹如此用心良苦，他怎么能让阿爹失望。
袁璟小公子擦擦眼泪，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已经看不出异样。
他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关中百姓受苦受难就是因为这儿的世家勾结在一起欺上瞒下，仗着曹校尉事务繁忙无暇亲自查看，导致无数百姓被抓走当苦力，这种事情告诉笨蛋堂弟他肯定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不能那么单纯。
阿爹现在做的事情要得罪很多人，这大概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吧，他可是阿爹亲自教导出来的继承人，只是区区身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荀彧端着水杯看他们家主公三言两语将人哄好，嘴角微抽垂眸喝茶。
那么好哄，让他说什么好？
这一天过的跌宕起伏，虽然才过了半天，原焕已经开始心力憔悴，哄完孩子后让小家伙们出去完，再看看两个只想看他笑话的家伙，摇摇头笑骂一声，这才让他们回去继续忙。
该说的事情刚才已经说的差不多，他们回去尽快将手头的事情收尾或者转交给其他人，最多七八天的时间他们就要回邺城，到时候才是真的考验人。
荀彧挥袖起身，行云流水般行礼告辞，“主公多保重身体。”
曹操跟着拱了拱手，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兄长保重。”
原焕：……
这俩人出门是不是还要笑话他？
隐藏身份、他隐藏身份能叫欺骗小孩儿吗？他是被逼无奈只能这么做！
夏虫不可语冰，庸人怎么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
好气哦。
原老板完美的解决了身份暴露的问题，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尤其是荀文若离开之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跟他办了什么坏事一样。
他分明一点坏事都没办，只是略微有一点点恶趣味而已，用在自己儿子身上的恶趣味能叫恶趣味吗？
更气了。
袁璟小公子被安抚好，老父亲开始在屋里生闷气，不过也没气多大会儿，疾医过来把脉之后送上刚熬好的汤药，一碗下去瞬间平心静气，连午后小憩都睡的沉了不少。
总之，袁术袁耀父子俩就这么在长安城住下了，袁璟对他爹的身份接受良好，所谓接受良好，意思就是以前啥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笨蛋堂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纠结到睡不着觉。
他爹出身汝南袁氏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去过汝南，那边的族人也不一定知道有他这个人，就算他没有世家子的身份他也一样能在书院混的风生水起。
他们邺城书院走出来的学生都不简单，九成九学子出去后都到各地为官，出门后到处都是他的同门，不比世家大族本事小，他袁小璟还是大儒郑玄和司马徽的弟子，上头的师兄们各个博古通今能耐非凡，他骄傲了吗？
袁小璟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书院出来的学生拉帮结派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一边是世家大族的姻亲关系，一边是寒门子弟的拉帮结派，这大概就是阿爹说的制衡之道吧。
七月流火，傍晚天气转凉，城外一队骑兵策马而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街道上，只留给城门卫兵几道残影。
城中大部分街道禁止纵马，军中传令兵除外，吕大将军完成任务回来复命，自然也不在禁制之列。
赤红色的神驹很快停在府邸门口，袁璟带着一群小家伙等在外面，看到吕大将军翻身下马赶紧迎上去，以一种看向救命恩人的眼神感动道，“奉先将军，辛苦你了。”
吕布：？？？
咋了这是？

第177章 何以天下
吕布最近过的非常充实，大将军难得不去战场也能找到适合他的活儿，抄家威慑的时候甚至有种回到当年跟在董卓身边烧杀抢掠的错觉。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当年的吕大将军走在街上人见人怕，敲开哪家的门哪家就遭殃，背地里骂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现在的吕大将军虽然还是敲开哪家的门哪家就遭殃，但是走在街上偶尔还会有百姓给他送土特产，背后骂他的人更是没有，百姓只会夸他杀的好。
美滋滋.jpg
有个靠谱的主公就是不错，他们家主公英明神武才气无双，连带着他吕奉先都长进了不少，不错不错，他还能继续保持三十年。
吕奉先最近风风火火到处跑，比打了胜仗还要嘚瑟，打仗的时候他是人见人怕的煞神，虽然也很威风，但是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主公说的对，得空了要多看看百姓的情况，他们打仗不光是为了升官发财，还要想想百姓的日子过的怎么样，百姓过的不好，他们哪儿来的财可发？
这话说的有些俗气，不过没关系，他能听懂就都是好话，满口之乎者也的他也不乐意听，果然，他在主公心里就是重要。
司隶各郡县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被换了个遍儿，原焕这次下了狠手整饬，别说世族，就是刘姓皇族出面也没用，事情做的太过火一律收押处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的性命。
一桩桩一件件汉律上写的清清楚楚，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别人不清楚律法条例当官的还能不知道吗，明知道自己干的是杀头抄家牵连九族的事情还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全家受到牵连一点也不亏。
走到绝路了才知道求饶，但凡睁开眼睛看看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看看那山沟里乱坟岗上堆积的尸骨，他们怎么有脸求饶？
幸好现在是盛夏，夏天虽热，却没有冬天伤人，不需要棉衣炭火防冻，不然一个冬天过去又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冻死在寒冬中。
前有雷厉风行的肃清官场，后有吕大将军亲自派人走遍关中所有县乡村寨，别人出马或许还要担心路上会不会遭遇截杀，兔子急了还咬人，没准儿哪个漏网之鱼想鱼死网破，可惜遇上的是吕大将军麾下最精锐的一批骑兵，找上别人是鱼死网破，找上他们是自寻死路，主动送上案板的鱼肉，不剁白不剁。
关中的百姓最开始还不太相信，直到真的从官府领到米粮，给他们耕种的田地也重新划成他们能干得过来的亩数，城外的告示栏还贴了两年内免除赋税休养生息的告示，这才做梦似的恍惚走远。
竟然是真的，他们能活下去了。
刚出生的孩子不用扔到山里喂野兽，只要不用交那么多税，他们就有粮食养活孩子，即便只免了两年的赋税，这两年卖力干活也能攒下点粮食。
上天保佑，他们真的能活下去了。
百姓的日子有了盼头，整个精神头都起来了，连吕布这样的粗神经都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可见之前的动作已经初见成效。
吕大将军的精神头每天都很好，仿佛天底下没有能让他苦恼的事情，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某几个惯会和他过不去的家伙不在，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给他找不痛快。
像他这样英勇善战的绝世武将，主公身边离不得他。
纵然自信如吕大将军，出趟远门回来被这么欢迎也有点受宠若惊，他最近干的活儿的确累了点儿，不过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这活儿比打仗轻松多了，跟玩儿似的还不用动脑子，哪里需要小公子亲自出来迎接。
他们平时关系好不假，那也只是私底下，这弄得还怪不好意思的，难不成又想让他带着出去玩？
如果主公答应，倒也不是不可以，小公子那么上心，便是将赤兔让出来给他试试手也无妨。
坐骑和武器对武将来说都是很宝贝的东西，平时很少让别人碰，吕布对赤兔比对媳妇都上心，再忙也会亲自给爱马洗刷，能主动把宝贝赤兔让出来给小孩子当玩具的机会不多，看来这次心情是真的不错。
袁璟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他馋赤兔馋好几年了，以前太小爬不上马背，后来能爬上去了又找不到机会和赤兔一起玩耍。
天底下好马不少，每年都有马商精心挑选塞外宝马送到邺城，只是迄今为止还没有找到和赤兔一样威风的，小公子眼光高，找不到好马就一直盯着赤兔，弄得吕大将军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让赤兔出现在他面前。
头可断，血可流，爱马不能丢。
“奉先将军快去找阿爹回话，天色还早，我们待会儿还能去校场玩一会儿。”袁璟小公子现实的很，心神已经跟着赤兔飞走，推着吕布往前走几步，朝几个小伙伴挥挥手，趁吕大将军没注意转身跑开。
赤兔被带去马厩吃草喝水，他先去和马儿亲近亲近，免得待会儿被嫌弃。
吕布：……
失策了。
吕布小声嘀咕了一句，看郭奕几人也都兴致勃勃要跑开，瞧见他们脸上有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不由皱起眉头，“你们打架了？”
孙翊不甚在意的回道，“没打架，被小璟打了。”
袁小璟发现他们都知道司徒大人的身份后气不过去，又不好找司徒大人抱怨，于是拉他们出去挨个儿比试，他们一来心虚，二来本来就打不过小璟，于是就成了这般模样。
不过不要紧，男儿家怕什么伤，又不严重，而且小璟揍完他们后就被司徒大人训斥了，他们一点都不亏。
吕布：？？？
他不在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大将军心里好奇的紧，看几个小的跟袁璟一样满脑子只剩下赤兔，摆摆手让他们先过去，等他办完正事儿再好好说说。
什么事情不能等他回来再说？
小家伙们得了准话欢呼一声赶紧跑远，连向来沉稳的郭奕也兴高采烈试图对赤兔下手，他走的是文武双全路线，怎么可能不喜欢好马？
赤兔！好耶！
吕布被几个小家伙欢欢喜喜迎进来又欢欢喜喜的抛弃，摸摸脑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几个小子别不是冲着赤兔来的吧？
吕大将军哼了一声，头顶的雉翎在太阳底下甩动着大步朝前走，别管冲着什么来，赤兔都只能是他的。
原焕在房间里等了有一会儿，看人一直不到，猜测大概是被一帮小家伙缠住了，摇头笑笑也没说什么，他身边那么多武将，能和小辈们玩到一起的没几个，吕奉先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刚想到这里，吕大将军那比常人高大许多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原老板拢了拢外衣，朝好些天没见着的心腹爱将点点头，示意他到房间里坐，“奉先这些天感觉如何？”
吕布坐正身子，听到问话先是将那些欺上瞒下的家伙们好一顿臭骂，再说了一番这些天他手下人马的成果，最后才暗戳戳的给自己请功，“主公，关中百姓蒙昧无知，远不如咱们冀州的百姓，布不忍他们一直蒙昧下去，便令作坊里的匠人们印启蒙书的同时印了些小册子，身为主公治下的百姓，怎能不知主公的为人。”
铿锵有力气势十足，仿佛说的不是他亲自写的彩虹屁小册子，而是于万军阵前足以动摇敌方军心的檄文。
原焕本来已经忘了这档子事儿，被他这么一提又想起来荀彧在他面前感情丰富朗诵彩虹屁的羞耻，揉揉脸压下面上热意，艰难的开始转移话题，“奉先有心了，关中百姓不再遭受劫掠之苦便好，接下来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另有其他事情。”
吕布还想再说说他是怎么找的匠人、怎么让匠人印册子、又怎么让荀彧答应让他干这事儿的具体经过，听到他们家主公说还有其他事情连忙正经起来，“主公请讲。”
“这些日子在关中大刀阔斧清肃官场，其他地方有些人坐不住了。”原焕低叹一声，将豫州、兖州等地有世族偷偷联络袁绍的事情说给他听，“并州乃是奉先故乡，之后若有战事，少不得奉先亲自出马。”
他不担心冀州有世家掺和进去，毕竟他们在冀州经营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冀州的大小世家没有哪个敢有异心，最开始有反抗之心的早在邺城书院开始招收学生的时候就暴露了出来，也等不到现在再给他添乱。
吕大将军眸中带了杀气，“袁本初如此大胆，看来主公当年还是下手太轻。”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们是病猫啊，就并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不用打袁本初也翻不出风浪，只要断了那边的粮饷，袁本初自己就能把自己饿死在那里。
并州有多穷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主公不用担心，就算袁绍那狼子野心的家伙有胆子闹事他们也丝毫不惧，论起带兵打仗，他吕奉先还真没怕过谁。
真要打起来的话，他还能顺便带手下兵马回去探个亲，袁本初在并州好几年招了不少兵马，其中应该有不少和他手下的兵沾亲带故，呵，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他也会。
原焕被他们家奉先将军脱口而出的话逗笑了，难为他能剑走偏锋想出这么个点子，“接下来可能要用兵，打的不是袁本初，而是北边胡人，袁本初在并州那么多年也算有功，等到中原安稳下来，也是时候让他回来颐性养寿了。”
吕布：……
不愧是他们家主公，不光要杀人，还要诛心。
袁绍那种野心勃勃的家伙，让他听到这话怕不是得气吐血。
好在要被气吐血的不是他，吕大将军便煞有其事的点头应是，主公说的好。
主公身边出谋划策的人那么多，不缺他这个刚入门的出主意，主公说出口的话必定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他只要听安排就是。
两个人没说太久，只是定下三日后启程回邺城就完事儿了，吕布惦记着赤兔，怕几个小的下手没轻没重被赤兔尥蹶子踢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甩甩脑袋找过去。
府里耍不开，去校场的路上，袁璟好奇的看向吕布，“奉先将军，我爹说当年在长安的时候是你和伏义将军、文远将军他们一起才把我们救下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布支棱起来，须须一甩正气十足，“说起这些，那就不得不提我吕奉先如何在董卓老贼麾下卧薪尝胆的光辉过去……”
孙翊眨眨眼睛，“卧薪尝胆？”
曹彰实诚的反问道，“奉先将军不是董卓老贼的义子吗？”
郭奕也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记得我爹说过，当年好像是伏义将军把重伤的司徒大人藏在郿坞，然后才……”
“然后什么然后，听我讲。”吕大将军忽悠起小孩儿完全不打草稿，理直气壮说的跟真的一样，“你们也不想想，高伏义当年是什么官儿，本将军当年是什么官儿，没有本将军打掩护，他能藏人藏的那么顺利？”
小家伙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觉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吕布精力旺盛，长途跋涉回来后也不急着歇息，带着几个小家伙出门，转眼间又是生龙活虎，原焕没有管他们，将人送走后继续安排回去后的事情。
关中经此一事短时间内掀不起波澜，其他地方需得放开招兵买马，他要重新整理户籍，世家大族荫蔽下的部曲奴仆都要登记造册，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短兵相接，兵马太少容易被夺权。
短时间内连续变动那么多的确有些急躁，但是现在无疑是大变的最好时机，天下未定，什么事情都能通过动兵来解决，等到过些年稳定下来，士族再次站稳脚跟，再想干什么也会束手束脚，远不如现在来的方便。
自上而下的变革远比自下而上容易，真要等到自下而上才能推动变革，流血牺牲不知道要比现在多多少，没逼到那个份儿上，他实在不想改变策略，再说了，以他的身份也没法走那一步。
真到了那一步，他自己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车队早早准备妥当，他们来时只带了几百护卫，回时却不用遮遮掩掩，这些天发生了那么多事，路上随便拉个人过来都知道谁来了长安城，不如直接重兵护卫正大光明的离开。
此时，河内郡的偏远小城中，年轻的司马仲达神色郑重的看向对面的道人，“乌角先生，这次可有万全的把握？”
左慈干笑两声，话不敢说太满，却也没有灭自己威风，“小友莫急，老道出手，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司马懿撇撇嘴，眼神中带了几分幽怨，“先生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第178章 何以天下
司马懿和左慈在河内待了好几个月，眼睁睁看着原司徒手段果决将关中近七成的世家从云端打到泥里，心里都有些发憷。
他们最开始以为那人性情温和，不会在意有人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那可是仙人一般的原司徒、仁慈心善的原司徒、爱民如子的原司徒，就算有人惹了他不开心，大概率也只是训斥几句。
如果不是好脾气的人，怎么会对商贾、寒门都那么好？
两个人之所以敢在邺城搞事情，就是仗着被抓了也不会出什么事，再不济他们还可以逃跑，乌角先生本事非凡，司马仲达又有出身相护，怎么着也不会下场太惨。
司马懿对他写的小报告很有信心，就算不小心被抓个正着，司徒大人看了他写的关中见闻也不会对他做什么，他也是为国为民，看在他煞费苦心将东西送到司徒大人面前的份儿上，就算没有奖赏也肯定不会被罚。
最开始想的挺好，可惜计划没有派上半分用场，除了精心准备的应对策略胎死腹中之外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才怪啊！
谁能想到司徒大人平日里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在这件事情上会那么心狠手辣，听说刑场上的血流了好几天都没能流干，大夏天的太阳那么大，可想而知有多少人为此送了性命。
司马懿到底年轻，意识到关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送的那份关中见闻所导致吓的好几天没睡好，他拐弯抹角把东西送到司徒大人手里，一是的确看不过那些官员强行掳掠百姓为奴的行径，二来则是想借机献策出仕为官。
靠父兄帮扶出仕哪有凭自己的本事入司徒大人的眼值得说道，他司马仲达自认不需要靠家里人就能得到司徒大人的青睐，能靠自己当然还是靠自己。
结果精心准备的策略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司徒大人亲自出马来到关中，一点情面都不留，愣是凭借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杀伐果断镇压了所有宵小。
司马懿在小院儿里窝了几天，缓过来之后投效之意愈发强烈，司徒大人之所以能成为司徒大人，自然不可能只将靠那颗仁慈之心，当今天下何其之乱，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走到高位。
天子不是傻子，满朝文武也不是傻子，前些年割据州郡的各路诸侯更不是傻子，能把所有人都治的服服帖帖，现在这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原司徒才是真正的原司徒。
傻的不是别人，傻的是他自己，他但凡聪明一点都不会觉得能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原司徒是个温柔和善的主儿，司徒大人不发脾气的时候或许能称得上和善，一旦触及他的底线，关中刑场上那些排队投胎的家伙就是最好的例子。
希望原司徒大人不记小人过，怎么说他也是为了关中百姓好，论迹不论心，虽然这事儿坑了自己家一把，好歹算是帮了司徒大人一个忙，如果再晚两年发现，到时候解决起来可没现在容易。
司马懿安慰好自己，再三强调这次一定不能出问题，这才耐心等待司徒大人的车队路过河内郡。
邺城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就会被卫兵抓起来，他不想走寻常路不假，可是也不想蹲大牢，出门在外没有闯出一番名声便罢，还把自己弄进大牢等家里人去捞，他丢不起那个人。
要是家里来捞他的人多问几句，知道司徒大人之所以去关中是因为他的一封信，那完了，回家之后怕是要被打断腿。
关中的世家这次遭了大难，司马家和那些举族遭贬甚至砍头抄家的家族相比还算不错，只是损失些钱财奴仆，没有伤筋动骨，但是再怎么说也是狠狠出了次血，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还好，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自家后辈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揍人。
司马懿很清楚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所以格外重视这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不能在司徒大人回邺城的时候入他的眼，到邺城之后就没机会了。
左慈神神在在看着年轻人着急上火，闭上眼睛打坐养神，只要他闭上眼睛，司马小子就看不到他眼里的心虚。
他自认本领非凡，在上次吃瘪之前，他一直觉得没有人见识到他的神通后会无动于衷，偏偏那位原司徒愣是没把他搞出来的动静放在眼里，就跟没事儿人一样，除了加强戒备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左元放年纪也不小了，修习道术几十年，游历四方不是为了升官加爵，单纯就是喜欢欣赏别人看到神迹时的惊讶崇拜。
上次一定是他们藏的太严实，这次他们不躲，直接正面对上，原司徒亲眼看到他的本事后肯定不会再无动于衷。
世人皆尊神敬祖，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当神仙。
两个人紧张的等着大鱼上钩、不是、是大鱼路过，老的少的都干劲十足，得知车队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后赶紧收拾行李离开。
司徒大人身边兵马众多，一路上不曾进城扰民，晚上休息也是在城外安营扎寨，他们现在出发，明天早上正好能在埋锅造饭的时候出现在军营里。
暮色降临，不起眼的马车在城门关上之前慢慢悠悠朝城外而去，官道上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商贾脚步匆匆，生怕赶不上进城只能露宿野外。
司马懿赶着车往前走，临到紧要关头有些紧张，“乌角先生，这次真的没问题？”
左慈面红耳赤的拍着车厢，“你再问咱们就回去。”
年轻人一点也不稳重，着什么急啊，不知道越急越容易出差池吗？
司马懿摸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慌，他的预感向来准确，要不就转头回去？
不行不行，最后一次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真的不行，实在不行他就自报家门，有他之前送去的关中见闻当投名状，司徒大人肯定不会抓他坐大牢。
一夜安稳，第二天一早，东方泛起鱼肚白，初秋的清晨已经带了些凉意，沉寂了一夜的大营瞬间活络起来，巡逻的巡逻做饭的做饭很是热闹。
原焕加了件外衣出来透气，远远看到有个仙气飘飘的道人出现在大营门口，眸光微闪将其他人都喊过来，他没有猜错的话，邺城书坊里那份帮了他大忙的书信就是这人送过去的。
他们不去找，这人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自己跑了出来，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位，是他熟悉的那几个名字，还是史书未曾记载的无名高人。
天色刚亮，各个营帐里的大人孩子就都起来穿衣洗漱，赶路不能睡懒觉，实在困倦可以到马车上睡回笼觉，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起的差不多了。
吕布起的最早来的最快，听到他们家主公的吩咐立刻带了一堆人悄悄出去，原焕眯了眯眼睛，唇角微微扬起，整个人在晨光下仿佛在发光。
门口站岗的士兵在陌生人出现的时候立刻警惕起来，即便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这人的模样着实有点唬人，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左慈摸着胡子，淡定自若的任士兵们打量，心道这才是一般人看见他后该有的反应，他的本领没有出问题，今天稳了，“贫道乌角，遥见此处炊烟袅袅，腹中饥饿来讨口饭吃。”
士兵们也算见多识广，他们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讨饭讨到军营门口的，是他们这次搭的营帐太简陋还是身上的杀气不够吓人，这老道的脑袋没问题吧？
几人面面相觑，正好刚才前去汇报的士兵回来，“先生有礼，我家主公有请。”
左慈：……
他刚刚自报家门，里面的人怎么知道那么快？还是说只要是个道人就能进来？
算了，能进去就行，这时候了还讲究什么。
附近的林子里，司马懿躲在老树后面，看到左慈成功进入军营握了握拳头，眸中满是兴奋，成了。
左慈在门口和守卫说话的时间里，原焕已经和坐过来的荀彧等人打了预防针，待会儿来的是个懂得障眼法的道人，不管看到什么都不用害怕，淡定点看他演就是。
袁璟对道人的装神弄鬼向来不喜，以前有个张角，后来还有个张鲁，这俩都是装神弄鬼糊弄人的好手，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又想用什么法子糊弄他们。
小公子自己不担心，却担心小伙伴被欺骗，尤其是还没开始启蒙读书的堂弟，小破孩一看就非常好骗，不把人拽结实了指不定一会儿就会被妖道骗走。
秋老虎的威力不比盛夏弱，清早是一天最舒服的时候，他们便没有待在营帐里，而是把食案摆在外面的空地上，多个人只需要多张食案，问题不大。
左慈神色自若跟着引路的士兵进来，长须长眉端的是一副得道高人模样，直到那位温和淡然皎如明月的原司徒出现在眼前，猛地发现那人比自己还要仙气飘飘，差点把精心养护的胡子拽下来一撮儿。
这这这、这真的不是神仙？
前些天司马家的小子带回来几张纸，上面写着司徒原焕天神下凡拯救黎民百姓，不光能呼风唤雨沟通天地，还能驱使野兽协助作战，他当时只觉得是在胡说八道，世上哪儿有能呼风唤雨，也就忽悠什么都不懂的普通老百姓。
他修道几十年，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能驱使野兽之人或许有，也肯定是用了不为人所知的法子，肯定不是和野兽说话下令，至于沟通天地呼风唤雨，他都做不到，还有别人能做到？
真要有人能呼风唤雨，天底下哪儿那么多灾祸，大汉人口无数，就算几万人中只有一两个能开窍，天下也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总不能所有能呼风唤雨的人都藏在深山老林里不管百姓死活吧。
左慈刚看到那些纸上写的东西时嗤之以鼻，根本没将上面的东西放在心上，甚至还和司马懿吐槽了一番，百姓连吃饭都艰难，识字的人更是没有几个，用这些东西来收拢民心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同时发给百姓的免费启蒙书。
好的，破案了，原司徒的确是被气疯了，不然也干不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过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道人而已，司徒大人不走寻常路，他反而更想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左慈来之前很自信，他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毛头小子，一次失利不会让他丧失信心，人这一辈子走要跌几个跟头，他这算什么，爬起来继续努力就是。
可是现在，看着对面那位比他更像神仙的原司徒，来之前想好的话全堵在嗓子里，落座之后沉默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贫道乌角，路过此地腹中饥饿，特来讨口饭吃。”
原焕淡淡一笑，“原来是乌角先生，来人，给乌角先生送上饭菜。”
左慈啊，有意思。
旁边，荀彧慢条斯理喝着粥，瞥见他们家主公眼里的趣味，猜到这人可能和之前的事情有关，不由对这道人升起几分同情。
主动送上门来给他们家主公逗趣，天可怜见，这人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松软的面饼和熬得香糯可口的杂粮粥很快送到跟前，得道高人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捋捋胡须笑道，“赶路费力，只这些清粥怎够饱腹，贫道不才，愿借军中炉灶为诸位献上一道鲈鱼羹。”
原焕只是笑笑不说话，旁边的袁术非常给面子的捧起了哏，“鲈鱼在江东地界儿，离这里千里之遥，路上保存不易，想吃鲈鱼羹哪儿有那么容易，你总不会把鱼藏身上了吧？”
说着，还嫌弃的往旁边撤了撤，生怕这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条死去已久的鲈鱼熏到自己。
左慈面上一僵，扯了扯嘴角艰难稳住形象，“大人说笑了，鲈鱼怎能藏在身上，贫道只需一个铜盘一根竹竿，那江中鲈鱼自会出现。”
原焕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年代的障眼法很是好奇，“取铜盘和竹竿来。”
巧了，他们营寨不远处就有一片竹林，车架上铜盘也有不少，左慈道人再拿个鱼钩出来，刚好可以凑够一套钓鱼工具。
来自旁边的目光过于玩味，左慈实在不敢确定这位原司徒到底是不是同行，或者说这是位道行比他更加高深、传承比他更加隐秘的真大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给竹竿装上鱼钩放入铜盘里，连事先准备好的鱼饵都忘了放。
小家伙们都不相信有人能从空盘子里钓出鱼，这会儿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装了清水的盘子，鱼钩在清水里清晰可见，铜盘稳稳当当放在地上，水面连一丝波纹都看不到。
忽然，鱼钩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上了一样，盘子里的水也开始晃动，只是眨眼的功夫，盘子里就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新鲜鲈鱼。
小家伙们：“哇！”
清水钓鱼！厉害！他们也想学！
一群惊叹声中，袁术的声音掺在其中毫不违和，袁术袁耀父子俩面上如出一辙的羡慕，看的袁璟忍不住捂住眼睛。
这人真的是阿爹的亲弟弟吗？
原焕笑着拍手鼓掌，“先生仙法神奇，着实令我等大开眼界。”
左慈心下稍定，正想再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扭头一看，和他一起过来的司马家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发现，这会儿正被身量高大的武将推搡着朝这边走来。
原焕停下掌声，面上笑意更加温柔，“乌角先生？”
左慈：……
现在走人还来得及吗？

第179章 何以天下
司马懿和左慈计划的非常好，仙风道骨的老道趁车队没有启程过去吸引一波目光，先让司徒大人注意到他的神仙手段，然后再不着痕迹的把躲在外面的年轻士子引荐到司徒大人跟前。
老道看上去不靠谱，其实也没那么无能，好歹是个明五经、晓六甲、精通星纬、役使鬼神的得道高人，之前正是因为他本事太高深才出现意外，这次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连人都见不着。
司马懿按捺着性子耐心等老道完成任务，乌角先生能说会道，只要能到司徒大人跟前，接下来的事情十拿九稳肯定没问题。
再然后，他就被忽然出现的骁勇武将从藏身的树干后面拎了出来。
吕布大早上起来旺盛的精力无处宣泄，得了吩咐后出来查看，没想到竟然真被他们家主公说准了，重兵守卫之下也没挡住小贼的贼心，如此胆大包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
吕大将军看到树后面躲着的人后第一反应就是失望，他还想和这偷偷摸摸的家伙大战三百回合，见了人才知道，别说三百回合，这人能接住他三巴掌都是他手劲儿小了。
左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走到身边，再看看笑意盈盈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人间谪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人真的不是他同行吗？
原焕对左慈的反应非常满意，朝吕布点点头让他将人放开，“先用饭，有事路上再说。”
新鲜的鲈鱼不吃白不吃，不过这个时候再做鲈鱼羹太浪费时间，只能先把鱼放在水盆里养着，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再拿去炖了。
司马懿僵着身子看着神态自若的众人，直到自己面前摆了张食案才神情恍惚坐下，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事情到底成还是没成？司徒大人给个准话好不好？
两位不速之客尴尬到想在地上找个缝儿钻进去，小家伙们还惊异于左慈清水钓鱼的神举，匆匆忙忙填饱肚子然后把老道士围起来，“乌角先生，你还能钓鱼吗？我们还想再看一遍！”
左慈：……
小娃娃们眼睛亮晶晶将他围住，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甩甩竹竿放下鱼钩，不多时，又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咬上钩。
小家伙们：“哇！！！”
一群没见过这场面的小孩儿很给面子的卖力鼓掌，等士兵把新上钩的鲈鱼拿去和刚才那条放在一起，立刻眼巴巴的看向左慈，“还要还要。”
他们人多饭量大，两条鱼不够吃，至少要二十条才行。
左慈：……
他只准备了两条鱼，再想看也没有了，不如看看他准备好的佐料，鲈鱼羹鲜美，没有适合的佐料相配味道会大打折扣，小公子们想看看他准备的佐料吗？
小家伙们好奇心正盛，尤其现在还多了个自小娇生惯养的袁耀，小崽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看左慈不再钓鱼抢了竹竿自己钓。
袁小璟自诩沉稳冷静，这些天经历种种事情，如今更是觉得自己已经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区区清水钓鱼算不得什么，他爹的神通比这个莫名其妙找过来的道人厉害多了。
啧，这么沉不住气，出门别说是他的小伙伴，他没有这么咋咋呼呼的朋友。
尤其是你，袁小耀，赶紧和你爹一起停止玩水，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个破盆子玩儿的开心，那么大的人了你们好意思吗？
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你们还玩！
袁璟小公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堂弟和他叔，再一次怀疑袁术这个叔叔是不是被抱来的，不然为什么和他爹差那么多，还是说因为他爹足够优秀，所以他爹的弟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这弟弟要来有何用，还没他一个小孩儿省心。
袁小璟一边吃饼一边生闷气，打定主意回到邺城后就把笨蛋堂弟弄去书院，他爹心软愿意让弟弟不学无术，他却是个心硬如铁大恶人，袁小耀既然是他的弟弟，那就绝对不能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且等着，回到邺城再说。
原焕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直到左慈被一群小孩儿缠的生无可恋才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角温声问道，“不知二位从何处而来？”
左慈，字元放，自号乌角先生，东汉末年著名方士，少居天柱山研习炼丹之术，传闻能役使鬼神，自称自己有几百岁，是个很神奇的道士。
他不知道书上记载的有多少是真的，也记不清有多少书写过左慈此人，但是他可以确定所谓“役使鬼神”“死后成仙”“几百岁”都是假的。
如果没有他在，清水钓鱼之事应该出现在曹操的宴席上，松江的鲈鱼、益州的姜，还有缩地成寸往返于州郡之间，偷天换地用店铺里的酒肉来招待人，变成绵羊来躲避追杀等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会被曹操碰到。
现在也没差哪儿去，曹孟德在旁边看热闹看的也挺开心。
这家伙如果真的能凭空变出鲈鱼来，也不会被几个孩子缠的无计可施。
不知道旁边这个年轻人是谁，能在见识到关中惨状后写书信送到邺城告状，可见这是个心中有百姓的有志青年，年纪轻轻不学好，干什么和方士道人混在一起。
左慈听到问话没有回答，坐在远处艰难的维持住得道高人的形象，倒是司马懿连续遭遇几次变故这会儿有些灰心丧气，回起话来也有气无力，“在下司马懿，出身、出身河内郡。”
他原本想说出身河内司马氏，临开口时想到面前这人在关中这些天把整个关中的世家折腾的要死要活，害怕报家门的时候提到家族再给家里招致灾祸，话头一转只说自己是河内郡人。
虽然报出名字后再隐藏出身也没什么用，但是好歹没大喇喇说自己是河内司马氏子弟，他又不能随随便便给自己取个假名糊弄过去，不然他花那么大力气图什么？
原焕听到这个名字动作一顿，掩下眸中惊讶看过去，“司马仲达？”
司马懿和左慈有交情吗？
不对，他的蝴蝶翅膀早就把这个世界搅和的乱七八糟，本来完全没有接触的两个人发生交集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问题来了，司马懿为什么会和左慈搅和在一起？
不是他对左慈有意见，而是这个年代的方士道人没几个好相处的，尤其是史书留名的几位，每次出现必定得弄出点动静，不然也不会被史官特意记下来。
司马懿现在名声不显，但是他哥司马朗在邺城为官已久，想给他送情报不用借助旁门外道，只要把东西交给司马朗就好，现在这么神神秘秘七拐八拐的，只会让他觉得这小子不怀好心。
这小子现在看上去再青涩无害，也挡不住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这可是虎视狼顾的司马懿，司马懿主动上门谁能不紧张？
司马懿没有想到眼前之人心中已经升起防备，还沉浸在“司徒大人竟然知道我是谁”的兴奋中，想想啊，这可是名满天下的原司徒，麾下人才济济，谋臣武将数不胜数，而他司马懿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竟然能被司徒大人记在心里，这事儿说出去他能炫耀半年。
“能被司徒大人记住，懿三生有幸。”年轻小伙儿面上的激动掩饰不住，瞬间从沮丧灰心的状态脱离出来，上前一步略带脸红的解释道，“司徒大人勿怪，懿与乌角先生并非有意搅闹，只是懿想要将书信送到司徒大人跟前，这才托乌角先生帮忙。”
看司徒大人的反应，应该已经知道真相，再遮遮掩掩也没有用处，不如自己说出来，免得待会儿被询问再不好回复，他自己主动开口和司徒大人问了再开口能一样吗？
说的太明显也不行，他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争强好胜之心，没想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请乌角先生帮忙也是觉得这样不同寻常，可以让司徒大人立刻注意到他，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见完就忘。
他之前写的关中见闻有很多写的不太好，真要一层层审查之后再送上去，十有八九根本到不了司徒大人手上，他也不是怀疑邺城和关中一样有那么多人欺上瞒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的被人拦截下来，他岂不是就被人惦记上了？
他们司马氏在河内一郡有声望，但是放到整个关中就不够看了，真要有人惦记他想打压他，以他们家的本事不一定保得住他。
左慈忍住捂脸的冲动看着三言两语把他们抖落干净的司马懿，心中暗骂年轻人就是不经吓，哪儿有对方什么都没说他就把事情掰开来解释的道理，早知道这小子如此沉不住气，他就不该再跟来。
愧疚什么愧疚，这小子用得上吗？
时候不早了，早上耽搁了一会儿，现在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再不开始赶路今晚就赶不到下一座城池，虽然他们不用借宿城池，但是在城池附近安营扎寨总比荒郊野岭里安全，能不耽搁尽量不耽搁。
士兵们很快把东西收拾好，荀彧和曹操带着小辈们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留下吕布典韦两员大将守在他们家主公身边，任左慈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绝对不可能再他们眼皮子底下伤人。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原焕问了司马懿接下来有没有事情，没事的话就和他们一起回邺城，他在小辈面前向来好说话，司马家的小子待会儿好好想想措辞，今天晚上歇息的时候再来寻他。
至于为什么不能在马车上谈事情……
司徒大人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主公晕马车晕的厉害，回程不需要他强行打起精神清醒着，上马车之后就会吃药睡觉，晕车太难受，睡着比醒着轻松。
司马懿不明所以，以为面前之人对他们之前偷偷摸摸搞事情有所不满，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解释，将他和左慈出城时带着的马车忘的一干二净。
左慈高深莫测的走到惊慌失措的年轻人身后，讳莫如深的拍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告别，“小友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只是活的时间长了点，修习道术的时间久了点，和搞事情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那原司徒一看就不是简单人，他老人家不想上赶着找死。
凡间有没有神仙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果凡间真的有神仙，大抵也就是司徒大人那样的了，俗人不敢轻易得罪高人，他还是再找个深山老林继续修炼吧。
中原的山已经被他转过来一遍，益州那边还没怎么去过，秦岭的深山老林神秘莫测，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神仙出没其中，没准儿还能有一番奇遇。
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他老人家不奉陪了。
左慈说完，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马车上的几个小家伙见此又是一阵大呼小叫，听的袁璟火气直冒，拉上帘子开始给他们鬼鬼神神的不靠谱，那道人只是障眼法，真起了冲突还不够他们奉先将军一根手指头打的。
袁耀还想反驳，他觉得那个老神仙可厉害了，堂兄说那是障眼法，有本事也从清水里钓几条鱼给他们看看，或者和那老神仙一样嗖的一下消失不见，堂兄能做到他就相信。
然后，奋起反抗的小家伙就被袁璟大魔王无情镇压，小公子不会障眼法，但是他会揍弟弟大法，别人不敢揍这破孩子他敢揍，反正车厢里都是他的小伙伴，这破孩子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帮他。
袁小耀能屈能伸，对上堂兄凶残的表情识相的选择闭嘴，切，堂兄就会仗着蛮力欺负小孩儿，他不说了还不成吗。
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大人一边赶路一边商量事情，车队再次启程，这次路上没有再耽搁，回到邺城的时间和预料中的相差无几。
司马懿到了邺城后就被送到他哥司马朗那里，回来之后事情太多，原焕暂时分不出精力安置这个奇才，随随便便放出去他又觉得浪费，只能先把人交给家长，等他过些天闲下来再做安排。
司马懿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可是他不敢说什么，身为一个犯过事儿的人，他只能听从安排，毕竟当家做主的不是他，他想有意见也不行。
司马朗得知弟弟来到邺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完来龙去脉后差点祭出家法来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当年谁说的当什么都不当官，谁说的要一直在家读圣贤书，谁说的就算司徒大人亲自征召也绝对不会走出家门一步？
臭小子说话不算话也就算了，认个错服个软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会说什么，现在可好，不光偷偷摸摸离开家，还瞒着所有人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是吧？
司马伯达是个温润和善的君子，能和崔季珪成为好朋友的人怎么想也不会太暴躁，能把这样一个人气到拿出棍子追着弟弟满院子跑，司马仲达是头一个。
不过在被追着揍之前，司马懿也没想到他哥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
原焕他们这次一去关中两三个月，邺城这边早就等的着急，尤其是沮授，恨不得天天催他们赶紧回。
不是他一个人稳不住邺城，只是荀彧一走，他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儿，主公和荀文若都不在，贾文和三天两头逃滑不干活，也就是他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儿，他是不是该庆幸郭嘉不在，不然就是他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儿？
沮公与对他的同僚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他们有才吧，他们的确有才，可有才不用在正道上算什么事儿，他看上去那么像冤大头吗，连贾文和一个刚来没多久的都跃跃欲试要欺负他？
要不是知道贾文和私底下和郭奉孝没联系，他甚至觉得这人偷偷和郭奉孝一起琢磨的怎么耍滑躲懒。
一个二个的不像话，他沮公与看着脾气好还是咋滴？
对于来自同僚兼上官的控诉，贾文和笑得一脸无辜，他初来乍到，对邺城处处不熟悉，凉州偏远荒凉，以前在洛阳城做官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实在没见过邺城这般繁华的城池，好不容易有机会过来，怎能不好生熟悉熟悉？
沮治中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这样的小人物计较了。
原焕回来后只歇了一天，想着官署里可能积压了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正好他也有事情要安排下去，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官署，谁曾想官署里等着他的不是满桌需要批阅的公文，而是怒目相视几欲动手的一众下属。
好的，看来没事，真有急事他们也没精力闹别扭。
荀彧正好声好气的劝沮授不要动气，生气不好，看看他们家主公那离不得汤药的模样，气坏了身子就会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主公，为了些许小事实在使不得这样。
原焕：……
荀文若你是不是想挨打？
原老板咳了两声弄出点动静，路过荀彧的时候瞪了他一眼，被回了个温良无害的眼神后抿了抿唇，转过身不再搭理这个越来越过分的家伙，“公与说文和在邺城悄悄躲懒？”
贾诩望天望地不说话，沮授看他们家主公已经听到，想着必须给贾文和一个教训，于是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原焕轻飘飘看过去一眼，“既然如此，过几天由文和随奉先一起去并州。”
两大杀器一起出动，他看谁还敢再胡作非为！

第180章 何以天下
贾诩贾文和，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琢磨怎么躲懒躺平的咸鱼，好不容易悠闲享受了一个夏天，还没嘚瑟够就被同僚一状告到他们家主公面前，即便厚脸皮如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躲懒也不大好，左右现在主公已经回来，他接下来几天按时来官署干活儿就是。
不慌，问题不大。
贾诩摸摸鼻子，眨眨眼只是干笑两声，没有要反给自己求情的意思。
虽然他没有干活，但是沮授在干，活儿就那么多，谁干都是干，他没干沮授干了不就行了，又没有误事，主公要罚也不会太过分，最多派人盯着他干几天活儿罢了。
万万没想到，等着他的不是多干几天活儿，而是随军去并州。
贾文和的笑容僵在脸上，差点把精心修剪的胡子拽掉一撮儿，“主公？”
原焕微微一笑，“并州可能有些不安稳，为了防止中原世家和并州里应外合，过几天奉先就得点兵前往并州震慑宵小，文和还有什么不清楚？”
贾诩沉默片刻，蔫蔫儿回道，“并无。”
他们家主公为什么前去关中他们很清楚，不说他们，就是那些本来被瞒在鼓里的家伙经过关中的变故后也能想明白，某些人触及他们家主公的底线，一不小心玩儿脱了，惹得他们家主公亲自出手教训，能死在那么大的阵势之下，那些人这辈子也是值了。
关中阵势太大，敲山没有震出老虎，但是震出了不少猴子，大世家有动静的没几个，按捺不住的小家族却不少，他们在自家地盘悄摸摸搞事，动静小了他们家主公或许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偏偏那些人惦记上了还在并州的袁绍，这可没法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见。
这个时候和并州眉来眼去，那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吕布带兵去并州震慑他没意见，让他跟着过去干什么？
奉先将军勇武冠世，哪里需要他一个体弱文士跟着，主公一定是在说笑。
再说了，他和奉先将军不熟，真遇到什么事情，奉先将军也不一定乐意听他的话，他们俩要是大军阵前出现争执，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并州兵荒马乱的没比凉州好哪儿去，主公既然让他远离西凉苦寒，又如何忍心再让他去并州那等荒僻的地方？
原焕眉眼弯弯，“奉先不是不讲理之人，文和在邺城过的悠闲，再闲下去难免闲出病来，不如和奉先一起去并州，袁绍在并州多年，纵然奉先勇冠三军，只他一人难免让人放心不下。”
派兵去并州要震慑的不只袁绍一个，还有北边的匈奴人和鲜卑人，袁本初的确野心勃勃，但是却不是傻子，明知道打不过还上赶着送死的事情他干不出来，不然当年就不会老老实实被打发去并州。
就算袁本初一时被迷昏了头，他身边的谋士也能让他清醒下来，如果实在清醒不下来，把人打清醒也不是不可以，并州兵马虽多，粮草却一直需要中原这边支撑，一旦开战，不出三个月那边就会因为断粮而发生哗变。
他这边通过粮草卡着袁绍的脖子，比让那家伙想起来虚无缥缈的兄弟情靠谱的多。
贾诩不高兴，沮授的心情瞬间好转，向来喜欢板着脸的沮公与难得露出笑容，夸的还是总给他找麻烦的吕奉先吕大将军，“文和放心，温侯行事有分寸，且温侯和其麾下铁骑皆出自并州，此战不会耗费太长时间，文和放心随军便是。”
现在不是大举对北边胡人动兵的时候，中原战乱多年，百姓苦天灾人祸久矣，中原稳定下来首先要做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和北方胡人一争高低，只要胡人熄了南下劫掠的想法，他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当邻居。
胡人生性不安稳，想让他们停下南下劫掠的念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人打老实，只靠封赏完全不足以打发那些贪心不足的部落首领，对那些胡人来说，还是直接大军压境更实在。
他们这次没想将北地的胡人赶走，只是让他们消停个三五年，不需要打太狠，自然也不需要在那里浪费太多时间，中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只要北边不会威胁到中原，他们也没工夫琢磨怎么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文和兄在凉州时和马腾韩遂二位将军抵御氐人羌人入侵，现在和奉先将军一起前去并州那是轻车熟路，一点难度都没有，此事非文和兄莫属。
贾诩：……
看不出来你沮公与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家伙，失策了。
沮授滔滔不绝说了半晌，从他贾文和运筹帷幄抵御胡人的过往经验到并州如今胡汉混杂的现状，从袁绍身边谋士武将的情况到吕布麾下并州铁骑的勇武，总之只有一句话，这差事他不接也得接。
等沮授停下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原焕又接着说道，“奉先那边我会另外叮嘱，文和放心，有建议直接与他说便是，奉先虽然桀骜，但是却不是不听劝的人。”
贾诩：？？？
这话换成其他人他还能相信几分，用在吕奉先身上，他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吕布当年在董卓麾下做事的时候正好贾诩也在西凉军中，对那个太师义子的脾性很是了解，或者说，但凡听到过吕布这个名字的人没有不了解他的脾性的，吕大将军为虎作伥、咳咳、反正就那么回事儿，他要是肯听劝，当年在洛阳城中也不会人见人怕。
没想到多年不见，连吕布都能变成能被夸奖的人，也是司徒大人御下有方，天底下那么多人，能降住吕布的除了他还真没几个。
“主公说笑，奉先将军征战多年，又怎会听不进劝。”贾诩明白这次肯定躲不过去，神色如常拱了拱手，“承蒙主公看重，诩定不负主公厚望。”
左右他已经在邺城潇洒了几个月，秋高气爽，正是适合策马出游的时候，吕布那家伙配合的话，他们进展顺利，寒冬降临之前就能回到邺城窝冬。
问题不大，可以接受。
再说了，以吕奉先那脑子也玩儿不过他。
原焕笑着点点头，“既然文和答应，稍后奉先回来自去寻他便是。”
前些天调去关中的兵马不在少数，各地的兵马需要重新分配，最要紧的是官员的选拔，只凭名声来任命官吏完全不够，钻空子的太多，稍不留心就会造成大乱。
郭嘉在青州待了好几个月，再过不久就是秋收，粮仓放入新粮取出旧粮，正是最忙碌的时候，那家伙向来不喜欢干农事相关的差事，再过不久还得把人调回来。
贾诩得了差事老实下来，沮授心情颇好的和荀彧交接本该这人处理的事情，官署里气氛大好，原焕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他得去小皇帝那里看看。
改动官职不是小事，必须小皇帝亲自出面。
承平宫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刘协坐在院子里悠哉悠哉看着新买来的医书，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舒适的气息，自从邺城书铺里出了名医张仲景的书，不少医者紧随其后，为了和张仲景一较高低，将祖传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高手在民间，小皇帝之前觉得宫里的疾医是天底下医术最高超的疾医，见了那么多医书后才意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么多书不学白不学，他学不会怎么当个好皇帝，还学不会怎么当个好疾医吗？
刘协自觉找到了人生目标，悄悄和杨彪商量之后没有被杨太尉数落更加开心，连太尉都不觉得他的选择不对，可见当疾医比当皇帝更适合他。
阳光正好，守在外面的小黄门脚步匆匆进来，附到小皇帝耳边小声说了句几句，吓得少年人大惊失色，慌忙收了书跑回寝殿，“去告诉他，就说朕身体不适，改日再见他。”
小黄门连忙应下，等他们家陛下跑回寝殿这才缓口气出去，走到承平宫门口才堆起笑脸，“对不住了刘将军，陛下身体不适，这会儿正卧床休息，您要不改天再来？”
刘备听到这话低叹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张飞跟在他身边，走远了之后才愤愤出声，“什么鸟皇帝，大哥屡次求见他都卧床休息，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待在床上不成？”
“翼德，慎言。”刘备皱眉斥道，心里对小皇帝的屡次躲避也有些不满，只是里面那位到底是当今天子，怎能如此出言不逊？
张飞已经被训斥习惯了，骂骂咧咧闭上嘴，面上依旧带了几分不忿，他说的又没错，他们兄弟二人被强行“请”来邺城，这儿处处都是那鸟司徒的人，他们什么时候能脱身寻找二哥？
兄弟俩走着回住处，人刚拐过弯，司徒府的马车便停在了承平宫门口，刚才把刘玄德兄弟打发走的小黄门忙出来迎接，一个人手忙脚乱也来不及进去通报，只好一边带路一边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刘协对那个自称汉室宗亲的刘玄德实在没有好感，第一次见面就在他面前说什么光复汉室云云，他要是有那个本事当年还至于被董卓王允欺负吗？
小皇帝对光复汉室不感兴趣，他对自己有多大本事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能在乱世中撑起天子的威严，不用刘玄德来和他说什么祖宗的丰功伟绩，杨太尉就会教他如何理政如何平乱。
袁卿家当家做主做的很好，现在的邺城比当年的洛阳城还要繁华热闹，也没再听说哪儿有百姓造反，每年冬天都会有大量的粮食棉衣送到各州各郡赈济灾民，尽可能的让百姓不被冻饿而死，别说是他，就是他父皇，他皇祖也做不到这一步。
他们是天潢贵胄，但是他们刘家人当天子的时候只能激起民变，无数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铤而走险当山贼，甚至聚在一起造反生乱，他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什么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知道什么是“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既然袁卿家做得更好，他们又何必非要强求光复汉室？
不说别的，他就只问一个问题，光复汉室之后谁来治理大汉，如果他们自己治理，迟早还会变成前些年那般乱象，如果继续走袁卿家的路，他们又何必费劲从袁卿家手中夺权？
还有就是，虽然他是天子，但是他是个寄人篱下的天子，他们在邺城吃的穿的住的都是袁卿家给的，拿什么从袁卿家手中夺权，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刘协很喜欢现在的平静生活，说他懦弱也好说他无能也罢，反正他不想现在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过够了，就算一定要寄人篱下，他也要选袁卿家这样的人当寄托。
原焕让人将刘备张飞请到邺城只给他们俩封了两个将军的闲职，手上没有兵权，称什么将军都是虚的，没有兵权就没有威胁，兄弟俩在邺城也翻不起风浪，没想到倒是给小皇帝找了个麻烦。
小黄门低眉顺眼停在寝殿门口，刘协听出外面不只一个人的脚步，以为刘备强行闯进来使劲搓搓脸让自己显得像在生病，同时心里想着过些天让人给袁卿家送信，承平宫的侍卫太没用，怎么能让刘玄德强行闯进来？
这下可好，弄得他在寝殿都没法安心。
原焕听到小皇帝咳嗽的声音眸中带了几分笑意，“陛下病了？可要请疾医过来？”
“袁卿家？”刘协听到久违的声音后掀开被子跑下床，看到门口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眼中带了光芒，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抱怨，“袁卿家要来怎么不早说，朕没病，朕只是在躲刘玄德。”
原焕缓步走进去，“陛下若是不愿见他，直接将人打发了就是，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他毕竟是天下皆知的汉室宗亲，朕总不能太不给他面子。”刘协叹了口气，不想一直提糟心的人，“听说袁卿家去关中后生了场大病，现在身体怎么样，可有留下暗疾？”
原焕笑着摇摇头，“只是些小病，陛下不必担忧。”
小皇帝带他走到书案前，知道他们家袁卿家无事不登三宝殿，自觉拿出玉玺和空白诏书，同时好奇这次是什么事情需要他来出马。
司徒之位已经可以处理天下所有的政事，需要加盖玉玺的事情寥寥无几，袁卿家终于决定把并州那个弟弟废了吗？
刘协面上带了些兴奋，他不问政事不假，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杨彪时不时也会和他说一些外面的情况，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好，但是他真的很好奇就袁家三兄弟之间的恩怨。
比他们家的争斗刺激多了。

第181章 何以天下
少年人眼中的迫不及待毫不遮掩，原焕顿了一下，竟然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出几分八卦的意思。
小皇帝这是想听什么？他身上有什么八卦可以传吗？还是说他不在的这些天邺城出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老板仔细想了想，感觉身边并没有什么奇闻怪事，就算回来的路上见了个神出鬼没的左慈，那家伙没在邺城作乱，城里也不会有人传奇奇怪怪的话。
语言是把杀人的刀，邺城百姓茶前饭后谈论什么有人盯着，一旦发现出格的情况立刻会有人引导，绝无出现煽动人心作乱的可能。
可能是年纪大了，和小一辈有了代沟，搞不懂年轻人心里想什么很正常。
原焕无声笑笑，将整理好的官职体系递到小皇帝跟前，“陛下且看看。”
司徒的身份足够他处理所有政事，但是司徒毕竟只是三公之一，还不是天子，改动官制事关重大，必须有天子的旨意才行。
刘协听到事情和并州袁绍没有关系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诏书和玉玺已经准备妥当，袁卿家想干什么都可以，可他有一点不明白，这三省六部的规制实行下去，袁卿家的官职是不是反而比现在更小了？
这劳什子中书令、尚书令听上去哪儿有司徒风光，袁卿家一下子给他看那么多东西，他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袁卿家难道要陪他在这里看完吗？
小皇帝不自觉的皱了皱脸，小心翼翼的往后翻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后呼吸一窒，拍拍胸口稳下心神，“袁卿家做主就好。”
虽然他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能写那么多字还拿来给他看的肯定不是小事，袁卿家送过来之前肯定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他什么都不懂，袁卿家只需要告诉他诏书怎么写就是，一下子看到那么多字，他也没法写诏书啊。
真是的，袁卿家不要对他有太高的期望，这是在难为人。
小皇帝期期艾艾委婉的表示他看不懂那么复杂的东西，原焕想起杨彪这些年基本不教这孩子怎么理政，意识到忽然让他看这些的确有些困难，于是找了张白纸画张简单的示意图给他解释。
杨太尉的担忧他理解，不过他也不是无缘无故磋磨人的人，只要小皇帝乖乖不搞事就没有人敢在邺城找他们麻烦，而且改动官制这种事情，小皇帝还真不能一无所知。
官制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又很简单，抛开其中各种权利制衡，只解释改动的几项官职并不费事。
中书省起草政令门下省审核，最后尚书省六部分司执行，示意图画出来后轻轻松松就能理解。
本朝光武帝建国时改制不少，朝廷扩大三公的权力，取消了丞相的设置，诏令政令皆出自尚书台，如今改三省来分三公和尚书台的权力，完成之后对掌权者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各部之间互相牵制互为补充，从某种程度来说杜绝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能，所有的政令都是重臣商议之后共同拟定，只是正常来讲最终拿定主意的是皇帝，现在情况特殊，他不说小皇帝也能明白。
刘协听的认真，只是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最开始的时候能听懂，听着听着又迷糊了起来，他也不好意思打断面前人的话，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耐着性子听完，然后才将空白诏书推过去，“袁卿家，你自己写，写完之后朕再加盖玉玺。”
不是他不愿意写，实在是这事儿有点复杂，他不确定要如何措辞，不如袁卿家亲自执笔，也省得他写错了需要改动再浪费东西。
原焕无奈笑笑，倒也没再难为他。
需要变动的东西还要很多，这些天少不得还要再来承平宫叨扰，小皇帝现在都不乐意听，接下来的土地制度、赋税制度等各种制度更加枯燥，怕不是要听到睡过去。
刘协托着脸看着诏书空白处落上字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只是这个念头太不合常理，只是刚刚冒出来就吓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少年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旁边人写诏书，只是念头冒出来之后不是他想压就能压下去的，越不想琢磨脑子里的念头就越清晰。
反正袁卿家什么都懂，他这个天子当着也没意思，如果他把玉玺送给袁卿家，还有这天子之位……
刘协矜矜抬头看了一眼，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敢说出来，袁卿家难得来一趟，他别再把人吓跑了。
诏书不长，朝廷发布政令不会写太多字，往往是短短几个字就能延伸出几千几万字的解释，具体怎么解释底下人会搞定，总之在诏书上字数不会太多。
诏书就那么大，字太多了也写不下。
原焕看着小皇帝拿走写好的诏书盖上玉玺，刚想再说几句，小皇帝就把诏书和他刚才拿过去的奏疏一起推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觉小皇帝想把玉玺一起推过来。
“这些陛下留着，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多看看总能看明白。”原焕只拿了诏书，将写满了字的奏疏留给小皇帝当课外作业。
刘协：QAQ~
小皇帝想拒绝，对上那双温和的眸子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假装很高兴的将东西留下，将人送走之后才坐回来唉声叹气。
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小黄门守在门口，隐隐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的叹息心里有些担心，难道陛下和司徒大人之间发生了矛盾？承平宫即将不复安宁了吗？
小皇帝不想安宁的生活被打破，他身边伺候的人同样不想，尤其是一路跟他从洛阳到长安再到邺城的亲信，他们比谁都希望别再折腾。
刘协不知道外面的小黄门在想什么，只是有气无力的翻着整整齐齐的奏疏，艰难的看了两页后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迷糊了好久才又清醒过来。
算了算了，他看不懂，太尉肯定能看懂，太尉看了和他看了无甚区别，他还是不要折腾自己了。
小皇帝吸吸鼻子，让人去请杨太尉到书房，刘备已经被打发走，大白天的一直待在寝殿多不像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手头的医书看完要找病人实践一下，不然谁知道书上写的方子有没有用？
不多时，杨彪来到书房，看到小皇帝推到自己跟前的奏疏神色复杂，这哪儿是给陛下看的，这分明是留给他看的。
刘协眨眨眼，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太尉？”
“老臣无事。”杨彪低叹一声，颤着手接过没多重的纸张，一字一句的仔细阅读，袁家小子拐弯抹角把这东西送到他面前，他怎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小皇帝不打扰老人家办正事，悄悄拿出看了一半的医书继续看，瞧见上面哪个方子有趣就记下来攒着，他这里不缺药材，哪天配好了药就改换行头去城外村寨里行医，城里人生病轻易能找到医馆，城外村寨往往好几个村子才能找到一个懂医术的人，别看他年纪小，每次表明疾医身份后他都非常受欢迎。
城里药铺里的药材太贵，寻常人家攒一两年的钱买几副药就能花完，所以百姓不是不知道身体有问题，而是知道有问题也不敢去医馆，去一趟医馆不要紧，病可能没看好，但是一家人好几年的积蓄绝对能全部搭进去。
每个村子里都有些会辨识药材的猎户，尤其是深山附近的村寨，采药甚至是他们的主要收入，一般身体有什么毛病随便找些草药吃吃就算了，能治好是他们运气好，治不好也没法说什么。
小皇帝自己受过苦，如今日子好过了更看不得百姓受苦，别的疾医开方子之后还得病人家里还要费劲上山采药，他不一样，他把脉之后免费送药，整个邺城独一份，他不受欢迎谁受欢迎？
一老一少安安静静谁都不打扰谁，房间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直到日头偏西，杨太尉的一声长叹才终于打破安静。
刘协听到动静放下笔，倒了杯水端过去，“太尉，您觉得袁卿家的法子怎么样？朕已经给诏书盖上大印，现在觉得不好也没办法了。”
杨彪无奈的看着理直气壮的小皇帝，接过茶杯温声道，“盖就盖吧，也没什么不好的。”
皇帝年纪小，这些年疏于教导，看不出这上面写的东西有多惊世骇俗很正常，他却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家伙，有些事情瞒得过皇帝却瞒不过他。
更何况，袁家小子也没想瞒。
高祖建国，丞相独揽大权，即便有御史大夫负责监察，那负责监察的御史大夫也归丞相所管，可以说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光武帝立国之后觉得丞相权力太大不利于皇帝掌权，这才提高三公的地位取代丞相，此后一直到今日，大汉再无一任丞相出现。
他一直以为袁家小子解决其他事情后会恢复丞相之位，在天子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他借天子之手自封为丞相没有人敢有异议。
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那人。
丞相位高权重，对天子而言却是很大的威胁，天子可以任命有本事的人为丞相，可没有人能保证皇位上坐着的每一任天子都有本事制衡丞相，一旦出现主弱臣强的局面，朝中要乱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袁家小子不提丞相二字，反而将三公的权力重新分配，弄出了一套三省六部的体系来取代他们运行了几百年的官制，三省职责不同互相制衡，六部只负责执行命令，无权过问其他事宜，再往下分，各司之间同样如此，此制可以将更多的权力集中在天子手中，换句话说，是掌握在掌权者手中。
中书省、尚书省等各个官职安置的都是他袁家的亲信，名义上天子依旧高高在上，实际如何也不用他再多言。
袁家小子所图甚大，也不知道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官制要改，土地赋税制度也不会一成不变，这两年用兵频繁，军中不好大动，等到中原稳定下来兵制必然也要改，他袁士纪有经天纬地之能，既然已经开始着手官制变动，绝对不可能只动官制。
关中的世家大族已经被他无情镇压，手段狠辣到让其他世家不敢冒头，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军都在他手上，一旦其他地方出现和关中类似的事情，涉事的世家大族下场不会比关中世家好哪儿去。
一昧的强硬走不了长远的路，大汉的世家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早就扎根稳固，不是说打压就打压的，袁家小子让他看到这些，不是为了让天子盖玉玺，而是他身后的弘农杨氏。
关中乱了一个夏天，大大小小的世家遭难的不计其数，只有他弘农杨氏没被大肆审问搜抓，这个情他不得不承。
汝南袁氏底蕴深厚，他弘农杨氏也不差，有杨氏出面稳住关中，关东世族看到杨氏表态也会考虑不再生乱，再加上关东世家中本就有许多唯袁氏马首是瞻，只要世家不生事，流血事件就能压到最少。
袁家小子气狠了出手没有顾忌，冷静下来还是不愿意见太多血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事情刺激太大，不过这样也好，杀伐太重不是好事，关中那一次已经足够震慑天下，再来几次怕是要激起更多反抗。
杨彪拿着杯子没有动弹，不知道想到哪里又是一声长叹，他自己已经活了几十年，生生死死见多了，皇帝还小，以后可见如何是好？
如果几年前看到这东西，他只觉得袁家小子狼子野心，势必要写文章甚至找上门将人骂的狗血淋头，然而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那人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让他违心说袁家小子是天理难容的窃国恶贼，他也实在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年要不是袁氏满门遇难，或许也不会将人逼到这个地步。
“陛下可知这份奏疏意味着什么？”杨彪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将事情掰开了讲给小皇帝听，不管袁家小子想干什么，将来又能走到哪一步，至少现在为止，那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很好。
以袁家小子如今的权势，完全可以不顾及他们的看法，想干什么直接干就是，左右没有人拦得住他，司徒府发出去的政令有没有加盖大印都一样，难道谁还敢不听？
小皇帝之前没听太仔细，听到杨彪问话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会让天下变得更好？”
杨彪点点头，深深的看了小皇帝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对天下好，但是对大汉不好。”
刘协愣了一下，“太尉这是何意？”
都对天下好了怎么还能对大汉不好，太尉看太久看糊涂了吗？
杨太尉将小皇帝带到窗边坐下，语重心长的解释道，“此法会让袁士纪对朝政把持的更紧，对陛下而言不是好事，对大汉而言更不是好事。”
“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行了，对朕好不好不重要。”刘协抬起头，眸中满是认真，“‘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这是太尉当年教朕的，朕一直记得，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袁卿家能得民心是他的本事，如果朕是寻常百姓，跟着袁卿家能吃饱饭，跟着汉室会饿死，朕也愿意跟着袁卿家。”
小皇帝说着，心里悄悄补充，就算他不是寻常百姓，他也愿意跟着袁卿家，天子又能如何，不得民心也免不得要饿死。
杨彪顿了一下，“陛下通透，倒是老臣着相了。”
刘协眼睛一亮，再接再厉问道，“太尉，袁卿家能够治理好天下，朕什么都不会，如果朕愿意禅位给袁卿家，袁卿家会是什么反应？”
“陛下慎言。”杨彪被小皇帝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即便猜到将来会走到那一步，陡然间从皇帝口中听到这话也是心惊肉跳。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他只是想到皇帝要一直做傀儡，心有所感才发出感叹，这孩子可好，竟然已经想到禅位让贤，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朕也没说什么，太尉不要那么大反应。”刘协讪讪笑笑，小声为自己找补，“太尉说的，袁卿家在关中的时候看到百姓苦难都急病了，人家如此为国为民，当个皇帝怎么了？”
杨彪：……
这败家孩子，哪儿有这么说话的？

第182章 何以天下
承平宫中发生的事情只有杨太尉和小皇帝两个人知道，原焕派兵守卫行宫，却没有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意思，不然小皇帝也不会在里面住那么自在。
杨彪为了护住小皇帝不惜将家眷妻小全部留在弘农老家，自己亲自住进承平宫，这边要是处处都是监视之人，杨太尉不说对他怒目而视，怎么着也得把他当成透明人，能忍住不动粗都是为了小皇帝的人身安全着想。
行宫只有那一老一少，在对他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原焕留下奏疏回府，想着最迟今晚老爷子就能看到，已经想好下一份送到小皇帝跟前的是什么。
只要杨太尉没有找过来说他反对，士族的势力就能继续打压，关中的乱象只是个引子，后面的事情更要命。
说到底还是屯田制度不能长久存在，屯田官和理政官平行存在太容易被钻空子，官员数量也要比正常情况下多很多。
这法子应急足矣，不能作为常例，不然强行逼迫百姓为奴做工的事情就永远止不住。
他回到邺城后特意清点了冀州的存粮数目，查看冀州账册的时候其他州郡的也扫了一眼，不过有关中之事在前，他现在不大相信其他州郡送上来的数据，好在就算其他州郡的粮仓里装的全部都是沙子碎石，只冀州的存粮也能供给天下百姓三年饿不死。
战乱刚消停没几天，各州郡中无主的荒田众多，与其等着当地的世家大族将土地划到家族名下，不如现在开始丈量土地分给百姓。
户籍每年都在更新，流民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超过半年就要编进当地的户籍册，丈量完土地后按照户籍册来给百姓分田不是难事，天下乱了那么多年，无主荒地的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断然没有不够分的可能。
至于那些被人偷偷摸摸抢占了的土地，每一分每一亩都得吐出来，他不去征收那些动辄占地千亩的大户已经很有良心，谁敢从他手里偷东西，他就敢送上一份抄家充公大礼包。
拳头大就是有理，何况这事儿是对方干的不地道，谁来说都是他有理。
原老板洋洋洒洒写的痛快，点上灯连夜将他前些天起了框架的法子完善成可以下发到州郡的政令。
不过具体怎么分田他还没想好，毕竟不管是他还是原主都没真正种过田，也不知道分多少田合适，具体数量得由身边人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冀州、豫州等土地肥沃一马平川的地方是一种分法，多山多丘陵多沙地的地方又是一种分发，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一个标准通行全国万万要不得。
一夜安稳，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戏志才就派人过来通报说那位一直云游四方的华佗华神医终于云游到邺城，原焕听到华佗的名字挑了挑眉，推开药碗咽下最后一口果脯，吩咐仆从将人请到曹操那里。
他府上不缺疾医，曹操比他更需要大夫，趁俩人现在都在邺城先见一面，不然再想碰到一起可不容易，曹操没怎么提过头疼，估计现在症状还不算严重，早治早好，治不好也能好受点。
自从张仲景在邺城带起一波印发医书造福四方的风尚，不少外地大夫都跑来邺城进修，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让他们主动过来比满天下找人方便得多，这不，又一条大鱼上钩了吧。
只让大夫过去不够，还得叮嘱曹操不要讳疾忌医，曹老板脾气不好，一见面就把人吓跑了可不行。
原焕拦住要出去传话的下人，吩咐他亲自将华佗送到曹操府上，又添了几句叮嘱这才放人。
建安三神医，现在已经有两个都在邺城，不知道最后那一位什么时候过来，话说回来，被后世称为杏林春暖的神医董奉出生了吗？
原老板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索性把事情抛之脑后。
小事儿，不重要。
华佗的到来似乎只是个开始，不多时，又有人来通报说太尉杨彪求见，原焕习惯性的捏着手腕，不确定老爷子过来是反对他昨天送去的改官制的建议还是什么，让人将老爷子请到书房，迟疑了一会儿又派人去官署把荀彧喊来。
不管老爷子怎么反对，该干的事情他不会停，他怕待会儿说话太冲再把人气出好歹，荀文若见惯了风浪，应对这种场面应该易如反掌。
杨彪一大早过来拜访当然不是为了给主人家找不痛快，他要真想找事儿也不会现在才过来，昨天下午在小皇帝那儿看到奏疏的时候就会找上门。
找事儿要的就是个气势，一晚上过去气早就泄光了，自己都聚不起找茬的气势还找什么事儿？
杨太尉昨天被小皇帝吓的不轻，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各种画面飘来飘去，一会儿是桓帝灵帝在位时朝堂昏聩苦不堪言，一会儿是如今袁氏得民心如日中天，一会儿是小皇帝天真的“朕要禅位”的豪言壮语，足足折腾到三更天才堪堪睡去。
睡着了也不安稳，梦里桓帝灵帝的魂魄阴森森的来找他，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俩鬼魂就被蜂拥而上的小鬼给赶跑了，如果他的梦是真的，估摸着俩皇帝在地底下过的也不痛快。
桓、灵年间百姓日子过的太苦，不然也不会有黄巾之乱，短短一个月就能聚起几十万的乱民，大汉七州二十一郡都被战乱波及，可见当时究竟乱成什么样子。
但凡天子有一点点靠谱，百姓也不会被逼到那种地步。
大半夜的梦到死去的皇帝不是好事儿，尤其白天小皇帝刚刚说过他想禅位，晚上就梦到小皇帝死去的爹，这梦肯定不是好兆头。
杨太尉早上起来懵了好一会儿，缓过来之后对小皇帝禅位的事情反而没那么抗拒了。
桓帝、灵帝当皇帝当成那个鬼样子都好意思入他的梦，袁家小子好歹为百姓做实事，当个皇帝怎么了？
大汉外戚、宦官、世家搅和在一起弄得朝堂一团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袁家小子想干就干，再荒唐也荒唐不过桓帝、灵帝。
再说了，袁家小子也没太过分，世家连两次党锢都能忍，现在只是分出点利益让给寒门，没让他们全都闲赋在家已经够给面子，贪心不足小心撑破肚子。
世家大族当年能被宦官外戚排挤到亲朋好友都不能入仕，稍有不慎还会有性命之忧，如今和当年相比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就把话放在这儿了，如今的袁士纪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温软良善的袁士纪，现在的袁士纪心狠手辣不好惹，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是服软还是抄家自己选，别一直拿旧眼光来看人，温和的人发火才最可怕。
老爷子年纪大觉少，想起来半夜入梦的两个皇帝越想越气，死都死了还扰他清梦，他们老刘家的江山是被他们自己祸祸没的，可怜当今天子幼年登基，好日子没过几天净替长辈受罪，该受罪的人拍拍屁股一死了之，他还替他们小陛下委屈呢。
他们有本事祸祸天下，有本事自己活过来把天下抢回去啊。
杨太尉怒火中烧，用完早饭就出门，吹了一路冷风才渐渐消气，大逆不道的想法消失了不少，不过还是要见袁家小子一面。
他老了，能干的事情不多，也就在朝中还有几分影响力，袁家小子愿意和他说就说几句，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
书房里清净敞亮，香炉里燃着清心静气的香料，手边的茶水正蒸腾着水汽，杨太尉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心情比来时更加平静，等到主人家落座，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就是开门见山，“司徒麾下人才济济，犬子德祖不才，这些年也算小有才名，司徒若是不嫌弃，让他到邺城历练历练可好？”
原焕心头一跳，面上丝毫不显，“德祖谦恭才博学问出众，他若愿过来，焕求之不得。”
杨修杨德祖，一个在演义杂谈中比正史中更加出名的大才子。
《杨修之死》，《三国演义》的经典篇目，读过三国的人对这个名字应该都很熟悉，在罗大手子笔下，杨修杨德祖为人恃才放旷，数犯曹操之忌，最终因为私传“鸡肋”号令而被曹操下令斩杀。
演义上写的很精彩，对杨修的死由浅及深层层递进，先是猜透了曹操的“阔”字谜，惹得曹操面上称赞心中猜忌，再是一盒酥事件，曹操面上不显心里厌恶，紧跟着还有梦中杀人事件、涉及夺嫡之争，最后鸡肋之事被曹操借惑乱军心而斩之，节奏明快紧扣人心，想记不住都难。
然而小说写的精彩却不能全信，曹老板想杀一个人不可能因为这些理由，弘农杨氏家风清正，杨修不是持才傲物之人，曹老板也不会嫉贤妒能，他自己的文化水平已经是同时代的顶尖，没必要嫉恨别人。
问题不是杨修的所作所为，而是出在他的身份上。
弘农杨氏，当世顶尖的世家大族，大汉的肱骨支柱，世代簪缨的儒学世家，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弘农杨氏四世太尉，两家一个立足关东，一个立足关中，可以说是大汉最显赫的两个世族。
曹老板杀杨修的时候汝南袁氏已经不成气候，弘农杨氏还没有伤到筋骨，杨彪尚在人世，杨修死后不久，便是曹丕继位称帝。
因为曹老板加九锡一事，荀彧已经郁郁而终，杨彪没有和荀彧一样以死抗争，而是非暴力不合作，他不反对，但是曹家也别想让他站队。
小皇帝被曹操迁到许都的时候，老爷子被任命为尚书令，虽然实权都在曹操手上，但是那已经是小皇帝身边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官职。
三公不算，老爷子已经是三公之一的太尉，再给他换个称呼没啥意思。
后来曹老板成了曹丞相，老爷子就称病不出，曹丕称帝之后请他出山当太尉，他也坚决拒绝，之后担任魏国司徒和司空的王朗是老爷子的父亲杨赐的学生，也就是说，三公依旧是弘农杨氏的人。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老爷子依旧我行我素，说不领情就是不领情，其中固然有杨修之死的缘故，可是不管杨修有没有死在曹操手上，杨彪的态度都不会变。
身为弘农杨氏的年轻一辈，杨德祖被曹操忌惮才是正常。
如果是别的家族，杨老爷子的态度或许不会连坐到家中小辈身上，然而弘农杨氏的家风在那儿摆着，那是公认的德高望重忠贞清廉。
杨修自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为人处世也能让人一眼看出这就是弘农杨氏的作风，曹操放心他才有鬼了。
曹老板提拔寒门士子，他现在做的事情和曹老板差不多，甚至比曹老板更加过分，如今说是寒门庶族和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说到底却是掌权者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博弈，寒门力量太小，没有掌权者的扶持，世家大族轻轻松松就能把他们摁回去。
曹操能强行压制住世族门阀的势力，他的继承者却不一定，曹老板最终没有称帝，可他为称帝做的准备不少，小皇帝在他手上已经是个摆设，可这个摆设不是他说废就能废掉的，一旦他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世家大族首先就会蹦出来反对。
名士大儒在战乱中无力自保，可天下毕竟是汉室的天下，没权不代表他们说出的话没有影响力，世家大族掌握着儒学经典的解释权，换句话说就是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会被他们的话影响，越是德高望重，说出的话就越有分量。
曹老板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一昧的杀并不管用，他可以杀掉出头的几个人，但是没办法杀掉所有的读书人，一旦触底反弹，只能让世族门阀的势力更盛，后来司马氏统治下的天下便是如此。
正是因为想到了曹老板的前车之鉴，他回来后才会借小皇帝之手把东西送到杨彪手上，老爷子可以继续非暴力不合作，最好和以前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求老爷子能帮忙，不添乱就好，剩下的事情他自己能解决。
他现在的处境毕竟比曹老板容易些，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都是当世举足轻重的大世家，等他解决了袁绍那边的威胁，再把袁氏上下整顿一遍，有一个袁氏握在手上，情况总比史上曹老板要面对的局面好。
弘农杨氏人口众多，门生故吏同样遍布天下，说是牵一发动全身也不为过，能不动最好不要动，最好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
原焕心中升起十二分的警惕，老爷子在邺城闭门教小皇帝好几年，猛不丁的把儿子弄来邺城，一时半会儿他还真分不清是敌是友。
失策了，他原本以为老爷子至少要等到他把下一份奏疏送过去的时候才会找上门，没想到第一份送过去就过来了，不是他说，老爷子也忒沉不住气。
杨彪好几年不曾归家，也没让家中小辈前来邺城探望，只偶尔有书信联络聊以慰藉，他觉得他现在愿意让儿子来邺城为官已经能够说明他的态度。
老爷子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人已经想到了哪儿，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示的很明显，拿出昨天从小皇帝那儿拿来的奏疏说他的意见。
年轻人到底还是心急了些，那奏疏上有些地方看着好，其实根本不可行，人都是有私心的，水至清则无鱼，不能太过想当然。
原焕略带茫然的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强忍激动没有打断杨太尉的训诫，听完之后才谦虚的回道，“太尉说的是，小子受教了。”
老爷子这么掏心窝子的和他说话，应该不是来找茬的，看来他的待遇比曹老板好了不少，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杨彪对年轻人的态度非常满意，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成大事者切忌刚愎自用，能听得进劝就行。
非常听得进劝的原老板将老爷子哄开心了，趁他现在心情不错，反手拿出刚写好的另一份奏疏送过去，“太尉看看，这些可有不妥之处。”
老人都是宝，博学多才又有理政经验的老爷子更是无价之宝，人家主动找上门，说几句话就把人放走岂不是太浪费。
杨彪刚夸完年轻人听得进劝，翻开奏疏看了几页，眼前一黑只想把那个非要出门的自己打回去。
刚夸完他稳重他就又割人家的肉，嫌自己活的太舒坦吗？

第183章 何以天下
原焕这会儿心情非常好，杨彪老爷子肯帮忙可以省下很多功夫，还有不日将会抵达邺城的杨修杨德祖，都是干活理政的好手，他不好让老爷子干太多，年轻人多干点活总没问题吧。
杨修才能出众，给曹操当主簿的时候表现的很出色，“军国多事，修总知外内，事皆称意”，没道理到他这里就开始藏拙，左右有老爷子在邺城，杨德祖敢不干活他就敢找老爷子告状。
原司徒开心了，杨太尉却一点也不开心，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眼看向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的后辈，甚至开始思考现在开口说他刚才提到让儿子来邺城是开玩笑的可不可行。
他早该猜到的，袁家小子不是池中物，可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是不是太厉害了点儿，这东西什么时候写好的？是不是就等着他主动送上门来？
杨彪一目十行看了几页，越看越觉得心惊胆寒，疯了，这人真是疯了。
就在老爷子忍不住要拍桌的时候，被请来救场的荀彧终于到了，原焕笑吟吟让人坐下，不等杨彪开口率先说道，“太尉有意让家中幼子前来邺城，到时还要劳烦文若关照几分。”
“主公说的哪里话，弘农杨氏忠贞清正，太尉之子德才兼备，何须另外关照。”荀彧还没弄明白他过来是为了什么，看看笑意盈盈的自家主公，再看看明显忍着怒气的杨太尉，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
什么情况？
杨彪放下来不及细看的奏疏，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压压火气，喝完之后才板着脸面无表情说道，“司徒大人且慢，犬子年纪尚小，老夫觉得还得让他再历练几年。”
连司徒大人这种阴阳怪气的称呼都喊了出来，可见老爷子已经气到什么程度。
“太尉说笑，德祖已经加冠，正是为国报效出力的年纪，何处历练不是历练，来邺城历练还可以在太尉膝下尽孝，一举两得，岂不正好。”原焕笑着摇摇头，先前已经说了要让人过来，怎能出尔反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弘农杨氏乃是天下少有的清贵世家，太尉更是当世读书人的道德标杆，不能说话不算话，更不能顾左右而言他。
荀彧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起，看他们家主公的模样，就算来的晚也不耽误他猜出刚才可能发生的事情，总归吃亏的不会是他们家主公。
“老夫一人过的很好，不需要儿孙留在身边。”杨彪冷哼一声，倒也不是真的反悔，只是接下来这事儿他管不了，谁提出来的法子谁自己解决，他只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老头子，什么钱啊良田啊赋税啊他听不懂，别拿这些东西来烦他。
原焕对老爷子的反应接受良好，还能阴阳怪气就能说明不算太生气，丈量土地分给百姓会激起某些人的反抗，但也不是镇压不了，既然如此，接下来便是商议每家每户分多少田，不用老爷子给他们搭把手。
新的奏疏昨天晚上刚刚写好，只有杨彪手里的那一份，原焕温声细气将人送出门，然后才将东西取回来递给荀彧，“文若看看。”
如果没有问题，待会儿就可以拿去官署商量具体该怎么实施，最好能赶在秋收之前将政策定下来，不然又要耽误一季收成。
百姓也很现实，自己的田耕种的才更用心，不然能出三分力绝大部分不会出到五分，秋收之后立刻将田地分下去，明年的收成怎么着也得翻一番。
荀彧看完之后终于明白杨太尉为什么是那般反应，他们家主公也是胆子大，不声不响把东西拿给杨彪看，老爷子没有摔桌子走人都是人家涵养好，“主公想在今年秋收之前完成？”
原焕点点头，“越早越好，天下乱的够久了，早一日安稳下来对所有人都好。”
荀彧抬眸看过去，“时间赶那么紧张的话，各州郡的兵力加你还得增加，主公何不借此机会将豪门大族藏匿的人口一同清理出来，也省得给将来留下隐患。”
原焕：……
看不出来，下手最狠的竟然是你荀文若。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面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温润笑容，话都说出来了，不落到实处多不好意思，一件事是得罪，两件事也是得罪，反正已经得罪了，隔段时间割一刀不如直接来一刀狠的。
“奉孝、公达几位不日便回，我们先商量着，具体如何等公达他们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原老板前不久将坐镇各地的亲信全部召回邺城，干大事就要有干大事的态度，今年挑出来的年轻人也是时候放出去历练，下到县乡之中的确又苦又累，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真正的人才脱颖而出。
干得好就提拔到更高的位置造福更多的百姓，干得不好就原地踏步，本就是层层选拔出来的人才，再怎么拉胯也不会太过分。
司徒府的人来来去去，隔壁曹府也很热闹，华佗跟着带路的仆从往前走，对邺城的井然有序又是一片感叹。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年都会四处游历，中原各地的城池几乎全都去过，荆州、益州等地也偶尔踏足，早就听闻邺城聚集了天下最多的名医，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城里书铺中的医书他看了不少，因着不算太贵，也买了不少准备仔细研读，行医济世是长久的事情，哪个医者不想流芳百世，他当然也不例外，如果可以的话，他精心写了几十年的《青囊经》同样能拿出来造福世人。
他一辈子中只写了这些东西，里面记载了他毕生心血，都是多年行医用药积攒下来的经验，好生研读的话足以救人。
仆从将人送到街口就退了回去，看到华佗跟没事儿人一样走远，摇摇头替他叹了口气。
内城行人不多，除了各府出门采买的仆从之外只有巡逻的士兵，华佗和他的弟子们没有在这儿多待，汇合之后便朝他们暂住的地方而去。
邺城医馆众多，他的医术还算说得过去，找个医馆暂住算不得难事，所以他们刚到邺城就去见了张机张仲景，那个近来名声鹊起的神医。
华佗是沛国人，张机是南阳人，他们俩在当地都很有名气，听过对方的名字很正常，不过即便如此，华佗还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稀奇。
他行医多年，每到一处都会免费给百姓治病，年轻时还曾有人举荐他当官，只是他更喜欢行医便没有答应，没想到那张仲景见到他后最先说的不是医术相关，而是将他举荐给别人，再然后他就被司徒大人派人送去了曹校尉府上。
按理说司徒大人日理万机，即便知道他华元化的名字也不会太过在意，可是今天这事情又实在没法解释，如果司徒大人不了解他擅长什么病症，怎么会让他给曹校尉治病？
邺城卧虎藏龙，名医不知凡几，司徒大人府上的疾医据说是宫里出来的，如今天子在邺城，整个太常属下的太医都得跟过来，想治病不用等他才是。
没想到曹校尉的病他还真能治，估摸着天底下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治，这不是巧了吗。
华佗笑眯眯走在大街上，看着路边的各色店铺心情非常不错，旁边，背着书袋药箱的徒弟李当之好奇的问道，“师父怎么出来的那么快？”
治病耗时耗力，他们几个原本以为要在外面等上一天，结果太阳还没升太高他们家师父就走了出来，这么短一会儿也不够治病啊，该不会只把个脉就出来了吧？
他们这一脉的行医路子和别家不太一样，只把脉远远不够，还要配合各种其他手段，还是说其实里面的贵人不用他们治病？
“不是什么大病，死不了人。”华佗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现在的确不是大病，再拖个几年就不一定了，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病人不听他也没办法。
李当之：……
每次师父说不是什么大病的时候，那病最终都会演变成大病，每次师父说死不了人的时候，过个几年再去打听十有八九人就没了。
这次两句话一起说，里面的贵人还能活几年？
几个徒弟面面相觑，很想知道他们家师父是真的放弃了还是怎么，天下战乱减少都是原司徒和他身边那些大人们的功劳，哪个都少不得啊！
师父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吴普戳戳樊阿，挤眉弄眼朝他比划了几个手势，被拒绝之后无奈只能放弃，一路无话，师徒四人回到医馆，张仲景正好送走面前的病人。
他自小嗜好医学，灵帝年间被举为孝廉，一度做到太守的职位，只是当官到底不是他的志向，南阳一带战乱频繁瘟疫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他在料理政事之余经常去医馆为百姓治病，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就辞了官专心精研医术。
邺城现在几乎每个医馆都有一份的《伤寒杂病论》，便是他这些年潜心研究疫病、广泛收集民间药方整理而来的成果。
张仲景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看到精神矍铄快步走来的华佗起身相迎，“元化先生回来了。”
华佗笑的和蔼，他平日注重养生，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却丝毫不显老态，“仲景不必如此，直接称字便可。”
两人寒暄几句，张仲景也不端着，让医馆里的学徒接待华佗的几个徒弟，落座之后才问道，“元化可曾见到司徒大人？”
“并未。”说到这里，华佗也有些遗憾，“司徒大人没见着，却见到了脾气甚是暴躁的曹校尉。”
“看来是曹校尉身上有暗伤。”张仲景笑了笑，早上没来得及多说，现在没有别的事情要忙，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这位颇有名气的同行听。
他在南阳行医时被请到官署，之后只要时间来得及，每个月都会去官署给那位旧疾缠身的戏大人诊脉，许是那位大人身体不好，这些年没少在南阳寻医找药。
后来到了邺城才知道，不是戏大人到处找医术精湛的疾医，原司徒治下所有地方都在找，体弱的不只戏大人一个，最危险的反而是司徒大人自己。
原司徒身边有擅长治病调理的疾医，因此这事儿没有大张旗鼓的让人知道，每个大夫都有自己擅长的病症，不对症找来也没有用，估计也有一部分缘故。
他自己最擅长治疗伤寒，华佗华元化最擅长外疡针灸养生，学医之人融会贯通基本什么病都能治，但是除了最擅长的那类病症，其他的还是对症找大夫更妥当。
司徒大人身边那位郭疾医医术不凡，在调理身体医治顽疾之上他自愧不如，需要华佗来医治的大概率不是司徒大人自己。
“原来司徒大人早就知道我等的姓名，真是三生有幸。”华佗听完之后有些受宠若惊，原司徒曾派人四处寻访名医的事情他知道，没想到寻访之后没有强行让他们到身边听候差遣，甚至都没打扰他们云游四方。
早知如此，他该早点到邺城来才是。
此时，官署之中，曹操一动不动黑着脸坐在他的位置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戏志才抿了口茶水，侧过身温声问道，“曹校尉可是遇见什么难事？”
贾诩还没有离开邺城，咸鱼非常珍惜自己最后这几天舒坦日子，每日按时来官署点卯，坚决不给沮授留告状的机会，来都来了，有热闹怎么可能不往上凑，“曹校尉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被派往何方了？”
沮授捶捶额头，抬头瞥了贾诩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曹操捏捏拳头，表情比刚才还要阴沉，“无事，不知。”
这么大脾气，可见气得不轻。
戏志才和贾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凑的更近了些，“主公待会儿就过来，曹校尉稍微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原焕和荀彧从门口进来，听到这话有些好奇。
曹操磨了磨牙，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阴沉，“无事。”
原焕走到主位坐下，开始正事之前先关心曹老板的身体状况，“今晨去你府上的华佗乃是当世少有的名医，你那头疼的毛病让他看了吗？”
贾诩和戏志才都竖起耳朵，潜意识告诉他们曹操这个反应肯定和那个叫华佗的名医有关，听他们家主公话中的意思，人是他派过去的，就算惹了曹孟德不开心他也不好发火。
曹操本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奈何他们家兄长询问，这才咬牙切齿的回道，“兄长莫不是被骗了，那个庸医，竟然要劈开脑袋来治病，如此荒唐，岂能轻信？”
贾诩：……
戏志才：……
老天，这的确该生气！

第184章 何以天下
曹操很生气，他觉得他的头疼病不算严重，只是发作的时候难受，平时跟没事儿人一样，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区区头疼病，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忍不了一点点头疼吗？
要不是那华佗是他们家兄长找来的大夫，他根本不会让那庸医进他家大门，什么病需要劈开脑袋来治，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的头疼只是偶尔发作，疼的时候忍忍也就过去了，真被那庸医劈开脑袋，那完了，十成十的保不住性命，为了治疗头疼而丢掉性命，这合理吗？
他要真能这么干还劈什么脑袋，直接砍头不就得了。
庸医！庸医！庸医！
曹孟德气得不行，在家的时候已经发过好大的火，再提到那个庸医还是火冒三丈，连好久没犯的头疼都隐隐有发病的迹象。
要不是笃定他们家兄长不会拐弯抹角取他性命，他甚至怀疑那庸医是兄长特意派来要他性命的，他在关中的时候一时不慎出了差池，兄长不忍让他背负骂名死在刑场上，所以找个庸医过来要他性命，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呸，肯定是那庸医忽悠了兄长，死在刑场上和死在庸医手上哪个更丢脸他就不说了，总之他们家兄长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都是那庸医胡言乱语！
庸医！骗子！该杀！
曹孟德那“劈开脑袋”的话说出口，议政厅除了原焕之外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在这没有开颅手术概念的年代，劈开脑袋和要人性命似乎的确可以画等号。
贾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庆幸自己没有头疼病，甚至开始感谢他们家主公接下来的安排，并州好啊，并州没有劈开脑袋给人治病的大夫，并州真是太好了。
邺城可真是处处有惊喜，连这里的大夫都不走寻常路，他胆小怕事，还是凉州并州那等偏远地方适合他。
贾文和不怕杀人，他活那么多年见过的血腥场面不少，但是这打着治病的旗号劈开脑袋的话还是头一回听到，只听到那几个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连喝了好几口热茶才把毛骨悚然的感觉压下去。
可怕，太可怕了！
原老板听着曹操愤愤中带了些委屈的声音，想笑又不能笑出声，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昨天写好的策略上，然后才趁他们不注意笑弯了眉眼。
开颅手术难度太高，他们现在弄不出无菌环境，麻醉也只有麻沸散，动刀子之后感染了也不好治，动手术太危险，回头问问华佗有没有不开颅就能把病治好的可能。
不都说早发现早治疗吗，他们现在发现的早，应该不至于非要开颅才能治好。
还有疫病，也得尽早防范，这年头瘟疫多发，冬春时节是瘟疫最盛行的时候，趁现在还没到冬天，早早将事情安排下去才好，防患于未然总比事到临头再想法子应对强。
前人总结出经验，瘟疫始于大雪、发于冬至、生于小寒、长于大寒、盛于立春、弱于雨水、衰于惊蛰，完于春分，灭于清明。【1】
这个规律可以参考，只是不能尽信，从前些年瘟疫发生的月份来看，的确是冬春发病的次数更多，但是夏秋也不是没有。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藏在雪里的各种尸体腐化，给瘟疫的出现创造了温床，这才导致春天疫病多发，大部分时候疫病到夏天就会告一段落，但也不是到了夏天就能高枕无忧。
据史书记载，建安年间的瘟疫可是持续了十几年。
这些年战乱不断饥荒横行，死去的百姓越多越容易招致瘟疫，不然史上的瘟疫也不会转挑战乱的年份横行。
邺城现在有个擅长治疗伤寒的张仲景，前些年民间爆发最多的瘟疫正是伤寒，人多的地方最怕传染病，今年秋收之后要给百姓分地，还要清算世家大族藏匿起来的人口，接下来少不得要镇压叛乱，疫病不得不防。
原焕提笔写下几个字，想着待会儿还得去各个作坊看看，疫病来了不分敌我，不是尽力不尽力的问题，是必须得防住，不然即便病人出现在敌方阵营，传染到他们这边也是一传死一群。
防范总比治病简单，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写的清楚，他前些年也吩咐过不少防范疫病的法子，整理成册子印出来发到疫病多发的州郡，只要长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抗命不听。
世家和寒门都是人，寻常百姓怕死，世家豢养的部曲也怕死，如果他们知道主人家放着防范疫病的法子不用非让他们送死，少不得出现哗变的情况。
再说了，真让疫病传播开来，不管是部曲还是谁，都逃不掉染病的可能，如今这医疗水平撑不住病一个救一个，没有那么多大夫也没有那么多药，否则古往今来也不会每次疫病之后都是人口锐减。
现在是东汉末年，人口锐减不光因为战乱和饥荒，瘟疫的杀伤力丝毫不比前两者小，就拿张仲景来说，他的家族本是个大族，人口多达二百余人，自建安初年以后，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有三分之二的族人因患疫症死亡，其中死于伤寒的足有十之七八。
如果不加防范任由瘟疫横行，不光上面的事情会成真，还会出现“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的人间惨象。【2】
现在已经是建安年间，瘟疫那么大一把刀横在脖子上，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或许可以利用防范疫病来让世家大族主动放出那些藏匿的人口。
消毒、清理屋舍、远离死去的家禽等各种事情都要靠百姓自己，官府分不出那么多人挨家挨户查看，但是瘟疫肆虐那么多年，普天之下所有人多知道瘟疫的杀伤力有多大。
左右他已经把防范的法子分下到各郡县，如果哪家非要藏匿人口最后导致疫病在他们家传播开来，他们不光在州郡中被唾骂，自家人也逃不过染病的威胁，到时候想被唾骂都是奢望，人死了还挨什么骂？
不要说世家大族都养着疾医不害怕生病，建安七子中有四个死于伤寒，张仲景家三分之二的人死于疫病，张仲景能当上太守，家中也是世代为官，如果伤寒能治好，他们家的伤亡也不会那么惨重。
议政厅里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秋收之后重分土地的可行性，策略他们家主公昨晚才写出来，还没来得及拿去印，做不到一人一份，只能聚在一起凑活着一边看一边商量。
在座除了贾诩之外全都处理过屯田相关事宜，他们清楚屯田的弊端，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法子解决，现在这法子对占据过多良田的豪族不太友好，但是的确可以解决如今的难处。
至于世家豪族的反抗，时间长了总能镇压下去，他们只有一位主公，关中的情况让主公大病一场，其他地方有学有样的话，他们家主公还不得天天缠绵病榻。
对他们来说，还是主公更加重要，只要他们家主公在，世家大族看上去被打压的不轻，其实日子会过的比之前更好，乱世中占据再多田产也没有用，没人耕种守着荒地也只能饿死，不如盛世之中的几亩薄田，好歹能安安生生的吃饱饭。
世家出身的几个人想的明白，非世家出身的想的更明白，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家主公更重要，他们只需要按照主公的意思行动，遇到困难就解决困难，不然主公养他们那么多人是吃干饭的不成。
几个人商量完一个人分几亩地后又商量哪个州哪个郡派多少兵，世族力量强大的就多派些兵，专挑那些打仗时心狠手辣的将士派过去，最难收拾的留给吕奉先，总之打就一个字。
等他们商量的差不多了，正想抬头汇报情况，对上他们家主公那双蕴着笑意的眸子全都下意识的搓搓胳膊，笑得这么吓人，他又想怎么折腾了？
原老板放下笔，等他们各自回去坐好才温声开口，“如何，今秋能否实施下去？”
良心代表荀文若点了点头，“政令发到郡县不成问题，能实施到哪一步却说不准，兖州、豫州这些年没有战事兵马不足，还得从别处调兵镇压，如果奉先将军两个月之内能从并州回来，情况或许会好很多。”
“如果主动上报藏匿的人口可以让上天保佑他们不得疫病，还会有多少人想抵抗？”原焕眨了眨眼睛，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顺他者平安，逆他者遭殃。
在座诸位：……
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家主公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没错吧？
尤其是荀彧，他清楚的记得前些天派人去汉中益州宣扬当朝原司徒乃是天神下凡的时候这人有多抗拒，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忽然就改了态度？
疫病岂是说不得就不得的，如果真的能让百姓不得疫病，别管是上天保佑还是他们家主公保佑，即便有人还想反抗也会被自己人给镇压下去。
毕竟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钱财没有性命重要。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主公难道急糊涂了？”荀彧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怕这人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索性自己改口，“其实奉先将军不在也没问题，咱们的兵马足够，主公麾下能征善战者不在少数，实在不行的话，我等也能上阵杀敌。”
他们还没落魄到牺牲主公装神弄鬼的地步，鬼神之说在汉中益州一带能起到很大作用，其他地方不太可行，现在又涉及到伤寒瘟疫，稍有不慎反而会伤及主公自己的名声。
百姓愚昧，一旦他们信以为真，再出现瘟疫的时候就会将怒火怨气全部宣泄到主公一人身上，到那时候可比面对世家反抗更加难收场。
原焕清楚其中深浅，他敢提出这个法子，就已经想到可能会面对什么，“文若想想，这些年冀州可曾出现大规模的疫病？”
瘟疫不只在建安年间大肆爆发，在此之前，天下各州郡已经爆发过不少疫病，冀州自然也逃不过去，只要防范得当，伤寒不是防不住，只看当地官员的上心程度。
百姓信以为真，防范疫病才会一丝不苟，到时候哪里出了疏漏需要承担怒火怨气的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相邻的两个郡县中，一个生活照常，一个爆发疫病，百姓的矛头最先指向的绝对不会是他，而是那个爆发疫病郡县的长官。
到时候需要心虚的是谁，他不用多说在座诸位也能猜出来。
“可是主公，这和让世家豪族放出藏匿的人口有什么关系？”戏志才慢条斯理开口问道，“能成为一族之长的都不是傻子，没有人会相信只要放出藏匿人口就能保证家族不得疫病的鬼、嗯、的话。”
原焕轻笑一声，“他们不相信不要紧，被隐匿户口的那些百姓相信就够了。”
世家大族想藏匿人口也得被藏起来的那些百姓愿意才行，百姓依附世家豪族比当朝廷的自由农日子过的更好，他们才会选择依附世家大族，只要脱离世家豪族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他们主动到官府登记造册也只是时间问题。
几个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快继续商量起来，如果这法子可行，就不用发愁怎么调兵了，现在各州郡中的士兵足以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今冬明春怎么控制瘟疫。
整个议政厅中说话声不断，主位上的原老板再一次被抛弃，原焕听了一会儿，感觉这几个人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完，索性继续写他自己的。
老父亲忙忙碌碌，小崽崽也没闲着，邺城书院中，袁璟带着不情不愿的堂弟挨个儿介绍他的师兄弟，袁耀刚刚见完不苟言笑的崔季珪，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对接下来的要见的人充满抗拒。
他不想来书院，也不想见那么多人，他家有很多钱，可以请温柔的先生到家里教他一个人，他才不要那么多凶巴巴的先生。
可惜他的提议被无情的堂兄一票驳回，袁璟打定主意要把被养歪的小堂弟掰回来，小胖墩儿是实心的也不耽误他扛来扛去，不就是个实心的胖团子吗，权当锻炼身体了。
袁小耀反抗不得，只能哭唧唧继续见人。
袁璟扛着小堂弟从崔琰院子里出来，拐个弯钻进另一个院子，敲敲窗门朝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将小家伙放在窗台上然后指着里面的少年人介绍道，“这是我师弟诸葛亮。”
袁耀：？？？
“堂兄，虽然我小，但是我不傻，他分明比你大。”

第185章 何以天下
诸葛亮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窗台上满脸矜傲的小娃娃，再看看年龄没他大却比他早入师门好几年的小师兄，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也想当师兄，这不是来的晚，没当上嘛。
诸葛师弟推开另半扇窗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师兄，这位是？”
袁耀仗着自己人小占地少，站稳后拍拍胸口就要自我介绍，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袁璟捂住嘴摁了下去，“别见外，这是我弟，只要他接下来争气点，接下来就是你师弟。”
诸葛亮眼睛一亮，“当真？”
他来邺城没几年，拜入水镜先生门下的时间也不长，不说他自己的师门，算上书院中其他几位先生的弟子，他也是来的最晚的那一个，如果能来个小师弟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璟把试图挣扎的小破孩放进屋里，自己撑着窗沿翻身跳进去，磨了磨牙回道，“当然是真的，书院那么多先生，我就不信他能被拒绝过来一遍儿。”
再怎么说也是他爹的亲侄子，他的亲堂弟，总不能一点都没随了他们，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要担心小叔接下来的孩子了。
“我不要来这里。”袁耀苦着脸看着丧心病狂的堂兄，他才那么大一点，堂兄为什么非要他受苦受累，邺城一点都不好，他想回家呜呜呜呜。
“城里的小孩子像你那么大的都能背不少书了，你愿意一直被人当成小傻子吗？”袁璟努力和这娇惯坏了的小家伙讲道理，该说的话在家里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臭小子要是能听进去这会儿也不会那么难缠。
讲道理讲不通，最后还是得来硬的。
袁璟小公子将人哄到院子里拔竹子玩，然后郑重其事的看向诸葛亮，“师弟，你也想要个小师弟，对吧？”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小师兄需要帮忙？”
“需要。”袁小璟抬起头，“那小子还没开始启蒙，这几天劳烦师弟和我一起教他认字背书，省得找老师他们看新学生的时候他还大字不识一个。”
这可是他的弟弟，必须从小开始培养。
袁璟小公子知道他爹的身份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在小公子眼里家族就是个大麻烦，尤其汝南袁氏不是小家族，除了现在住他家的那个叔叔之外，他还有个据说野心勃勃心高气傲的叔，那个叔父家里足足三个儿子，不用想都知道将来可能有多少事儿。
那三个堂兄弟离得远他管不着，眼皮子底下的这个必须不能出问题，启蒙晚点没关系，他们邺城书院里到处都是学富五车的能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教。
诸葛亮在家的时候教过弟弟妹妹，教小孩儿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小师兄放心，师弟聪慧，老师见了肯定喜欢。”
别人不说，他们家老师水镜先生就不会拒绝，书院里最少的就是活泼好动的小娃娃，小师兄天赋异禀，那小家伙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教小孩儿读书认字而已，权当放松心情了。
袁璟和诸葛亮商量好，喝了口水又带着袁耀去下一个院子，他就不信了，偌大一个邺城书院还能降不住一个只到他胸口的小破孩。
袁耀：QAQ~
救命~
小家伙是真的不想读书，当天晚上找到他爹就撺掇着他爹收拾行李离开邺城，这儿太可怕了，他们在这儿没事情要做，家里还有娘亲等着，他们怎么能一直在这里耽误时间？
回家回家回家，这邺城他一刻钟也待不下去啦！
可惜继有了个凶残的堂兄之后，袁耀小崽崽又有了个无能为力的父亲，只要他们家大伯不发话，他们爷儿俩就别想离开邺城。
谁能想到在别的地方无所不能的袁术袁公路到了邺城后就成了个老实本分的人呢，反正袁耀小崽崽没想到。
小家伙反抗无效，最后还是哭唧唧的被亲爹打包送去书院开启他的新生活。
数日一晃而过，秋收结束后不久，天气迅速凉了下来，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原焕原司徒在关中的时候被刺激狠了，行事手段愈发不留情面。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在瘟疫和大军的双重威胁下，真正在官署丈量土地登记人口的时候生事作乱的寥寥无几，即便有也很快被镇压了下去，谁也不想沦落到和关中那些世族一样的下场。
袁绍有野心，本事比之袁术强了不少，如果袁氏只有这兄弟两个，他们扶持袁绍未必会落败，可现在手握大权的是他们二人的长兄，即便他们想扶持袁绍，袁绍也不一定愿意被他们扶持。
事实证明，袁绍虽然有野心，但他还没有傻到在明知道打不过的情况下还非要和长兄作对的程度，吕布和贾诩刚刚带兵进入并州境内，袁本初就识相的交出兵权回了中原。
他不想交也得交，吕奉先回到并州那是鱼回大海，好几万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足以将他那十几万兵马打的落花流水，对外说是十几万，实际上兵马只有不到八万，忽悠北边的胡人还可以，没法忽悠吕奉先。
并州的军饷粮草大半来自冀州，士兵马匹的吃喝嚼用那边一清二楚，只靠并州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兵，他有心想瞒也没那个本事瞒。
大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哥，他要是再敢搞什么幺蛾子，大哥真的能把他逐出家门，甚至要了他的性命。
他以袁氏子的身份活了那么多年，逐出家门对他来说不比直接要了他的性命更容易接受，比起被汝南袁氏放弃，直接死了还不用连累子孙。
袁本初当年老老实实去并州是打着以并州为根基重新积蓄力量的主意，并州偏远，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对他来说能够躲开中原的征战更重要，在并州只需要防备胡人，等他在并州站稳脚跟，没准中原的形势就又发生了变化。
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各个心怀鬼胎，没有露面的刘姓诸侯王同样虎视眈眈，朝廷天子尚在王允弄权，那边都不好相处，他在并州坐山观虎斗，没准儿他就能成为那只藏在最后面的黄雀。
等他把并州周围的胡人收拾老实，时机合适就挥师南下，中原那时久经战乱疲弱不堪，没有人能挡住他拿下整个天下的路。
袁绍想的容易，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真正容易的不是他，而是他们家兄长。
并州周围的匈奴人、鲜卑人都不好相处，各部落之间勾心斗角，面对官府的时候又一致对外，他这些年各种手段都用过了，也在那些外族人身上吃足了教训。
怀柔手段不好使，不管是匈奴人还是鲜卑人，亦或是其他族的人，全都是些贪心不足的家伙，怀柔能让他们老实几天，但是只要接下来送过去的好处不够多，那些人立刻就能翻脸，比起好声好气和他们商量，直接大军压境的镇压更适合他们。
只是派兵也没那么容易，匈奴、鲜卑都擅长骑射，并州的青壮已经被丁原、吕布带走一波，经不起再一次的大肆征兵，他想在并州站稳脚跟就不能不顾忌百姓的死活，征兵的事情得慢慢来。
他在并州步步为营，恢复生产的同时拉拢匈奴、鲜卑各部，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南下的势力了，扭头一看，整个大汉几乎都被他们家大哥拿捏在手中。
那些联盟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州牧、太守们死的死退的退，在他们家大哥手上没一个能撑住的，尤其是陶谦那老家伙，竟然被他自己的心腹手下给杀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陶恭祖吗？
青州孔融焦和反目成仇，徐州陶谦老迈糊涂，益州刘范没继承他爹刘焉半点本事，荆州刘表倒是想打，可就荆州那点兵他想打也打不过啊，更离谱的是，凉州和幽州这两个向来以桀骜难训著称的地方，公孙瓒和马腾你们投靠的是不是太仓促了点儿？
为了点粮食连自家地盘都能放弃，有本事当年打的时候别那么凶啊，现在这算什么？
袁绍心里窝火又无处宣泄，他不高兴有什么办法，他再不高兴，他那大哥的手段也不是他比得上的，如果当初留在冀州的是他，他没本事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降服那么多人，更没本事阻止饥荒的发生。
他甚至觉得大哥到并州也不耽误什么，中原和草原其实没差多少，大哥有本事拿下那么多州郡，匈奴、鲜卑各部在他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
吕布、高顺、张辽等人一个赛一个的能打，对那几个家伙来说，打胡人比打汉人更熟练，并州出身的将领自小就和胡人作战，天知道他们最终能打到什么地方去？
大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大哥坐镇后方，匈奴、鲜卑根本不够他们打，左右怎么着都比不过，他再有小心思那不是找事儿，是找死。
袁本初心里万般遗憾，面上也不敢表现出分毫，跟在他身边的谋士武将只是听命行事，吕布和贾诩带着兵马班底到了并州，他们也只能跟着一起回冀州。
一行人从邺城离开多年，再回到这里只觉得恍若隔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怎么觉得邺城比他们离开时繁华了不少？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袁绍等人慢腾腾骑马走在官道上，看着即便下着雪也依旧难掩热闹的城池陷入沉默，他们当年在这儿的时候可没热闹成这样过，兴许不是错觉。
“友若，你……”袁本初低声喊了一句，脑子里乱糟糟的，待荀谌看过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无事。”
“主公莫要忧心，司徒大人为人和善，主公主动回到邺城，司徒大人总不会做的太过分。”荀谌沉声劝道，他这些年在并州可以说是鞠躬尽瘁，袁本初身边没了那些喜欢勾心斗角的家伙，他们之间的相处反而比当年在冀州时更加融洽。
荀友若对袁绍来说毕竟是后来者，如果没有在并州共同患难的经历，以他的出身很难被袁绍真正信任。
车队浩浩荡荡人马众多，他们从并州回到邺城只带了亲信兵马还有各家的家眷，并州籍的士兵都没有带走，回到邺城后会面临什么场面他们谁都不清楚，带多了兵马反而容易被误会。
城楼瞭望台里的士兵远远看到车队靠近，不等他们来到城下就层层通报上去，邺城早早得知袁绍等人回来，每天都有人盯着，之前还因为看错商队的车队闹了笑话，这次是真真切切看到“袁”字旗才确定这一队是他们要等的人。
袁术在知道袁绍要带着一家老小到邺城过年的时候就抢下了接人的活儿，他不觉得出门接人是自降身份，自降身份也没关系，只要能奚落袁本初就好。
他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再降又能降到哪里去，还是自己开心最重要。
袁公路打了好几天的腹稿，终于等到袁绍等人抵达，披了件斗篷直接骑马跑出去，要不是知道他出去是为了什么，还以为他们兄弟俩感情多好呢。
袁耀裹成小胖球蹲在台阶上，看到他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叹息，“哥，璟哥，我爹干啥去了？”
小家伙在邺城那么多天，对新生活适应的飞快，刚被拽去书院那几天哭天抢地跟能要了他的命似的，适应了之后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很快和袁小璟还有他的小伙伴们打成一团。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称呼，连堂兄都不叫了，直接和其他小家伙一起喊璟哥。
袁小耀自认为对他爹很了解，那是个到了冬天就不想出门的大懒人，和大伯一样一天到晚待在暖洋洋的房间里，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出房门，大伯是身体不好不能见凉，他爹不一样，他爹纯粹就是懒。
他自己倒是不怕冷，就是衣服穿多了不方便活动，出门走路都像在打滚儿，在雪地里蹲一会儿能很快被埋成球看不出来里面还有个人的那种，可烦人了。
袁璟把蹲在台阶上的小破孩拎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花带他进屋，“你另一个伯伯回来了，你爹有点激动过头，现在出门迎接他们去了。”
“我爹和那个伯伯不是关系不好吗，他激动什么啊？”袁耀茫然的眨眨眼睛，显然有点理解不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袁璟弯了弯眼睛没有解释，他总不能和小家伙说他爹那么激动是为了出去吵架吧，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外面风雪交加，房间里温暖如春，袁璟让人进去通报一声，然后才掀开厚厚的门帘钻进去，先把小胖球袁耀身上裹的衣服一层层脱下来让他恢复自由，然后才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绕过屏风。
书房里不只原焕自己，还有荀彧、郭嘉、戏志才，几个人难得没有忙公务，小方桌上放着瓜果茶水，四个人正好凑一桌，咳咳，没有麻将。
老父亲看到屏风后面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抬手让他们到跟前来，“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写了好——多大字，可整齐了。”袁耀迫不及待的开口，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好多”有多少。
袁小璟的功课向来不用操心，他过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年纪渐长的小公子最近深切的感受到帮手的重要性，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亲爱的父亲，“阿爹，听说二叔家有三个儿子，三个欸。”
如果那三个堂兄弟不算太离谱的话，他可不可以把人弄书院去呀~

第186章 何以天下
期待袁绍回来的不只有袁术一个，还有个袁璟小公子，能干活的人永远不嫌多，他们家阿爹身边就是有再多人也不够用，未雨绸缪，他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干活的人。
三个堂兄弟呢，二叔好样的。
原焕对儿子心里的小九九看的一清二楚，小家伙功力不到家，眼睛亮晶晶的几乎把想法写到了脸上，在场除了袁耀全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你二叔家的三个孩子心性如何还不清楚，你们好好相处就是。”
“肯定没有我好相处。”袁小耀撇撇嘴小声嘀咕，在给另一个伯伯一家点眼药的执着上丝毫不输他爹，“我爹说二伯伯不会教小孩儿，他家的小孩儿肯定脾气不好。”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伯伯，但是不影响他把人往坏处想，他爹天天在他耳边说那个伯伯的坏话，他当然要和他爹统一战线。
二伯伯就是不好！
大人这么暗戳戳说人坏话会让人觉得厌烦，同样的话从小娃娃口中说出来只会觉得好笑，原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又和袁璟说了几句，待会儿袁绍来书房见他，还要袁璟小公子来接待他的兄弟姊妹们。
袁小璟昂首挺胸，“阿爹放心，肯定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
原焕没忍住笑了笑，在并州出生的小家伙们没来过邺城，可对袁绍前几个孩子来说，这座宅子当年的确是他们的家，实实在在的宾至如归。
袁璟来这儿没别的事情，说完之后便不打扰他爹和几位先生商量事情，赶紧带着袁耀去其他房间玩，就算先生们在这儿只是陪他爹喝茶他们也不能多待，忙着的时候留在旁边没关系，闲着的时候上赶着凑上去岂不是送上门的玩具？
别看先生们一个个都温温柔柔好相处，其实哪个恶趣味都不少，他已经吃够了教训，别想让他送上门逗趣儿。
郭嘉看着两个小孩儿走远，摇摇头遗憾的说道，“小公子越长大越正经，都没有小时候好玩了。”
也就他们家主公和小公子感情好，父子之间什么话都能说，但凡换一对父子，小公子的话都会被误解成小小年纪野心初露想要培养亲信以备夺权。
这事儿放在别家主公身上是能父子反目的大事，放到他们家主公身上，啧，他们家主公估计求之不得。
主公去关中的时候他在青州给陈群找不痛快，没能跟着主公一起去关中，早知道关中那边会出乱子他还管什么陈群，肯定要跟在主公身边才行。
文若也是，明知道关中情况不太好还让主公只带几个孩子过去，小孩儿跟过去能干什么，吕布典韦没一个贴心的，曹孟德也没比他们好哪儿去，主公心里藏着事情他们能看出来才怪。
如果当时他在场，肯定能在主公气病之前就把人安抚好。
袁璟小公子以前就是个稳重能干的好孩子，在关中的时候怕是吓得不轻，回到邺城后比以前更加用功，旬休的时候还会主动到官署给他们帮忙打下手，且不说他们不会让他们家主公的继承人干那些小事儿，只这心性就远超常人。
主公总说他们家奕儿少年老成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不靠谱，他自己家里不也一样，要不是当爹的总是不让人放心，小家伙也不会急着成长。
这么一想，他们俩好像都不是什么好爹。
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还好，就算有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有天人下凡的主公作陪，他郭奉孝混在其中一点儿也不显眼。
原焕瞥了他一眼，手里的棋子随意落下，然后不紧不慢说道，“璟儿大了自然要稳重，奉孝想找小孩子玩耍，文若家的俣儿刚开始牙牙学语，正愁没有人陪着他玩。”
郭嘉：……
“主公，嘉在您心中究竟几岁？”郭奉孝慢吞吞抬头，对自己的形象已经不抱希望。
戏志才坐在对面，听到他这问话轻笑一声，“奉孝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
自己心里知道就好，问出来只能让大家伙儿一起发笑，既然如此还为何要问，这家伙出门一趟回来越发觉沉不住气，想来是在青州的时候太过嚣张，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可怜陈长文正经了半辈子，最终还是躲不过这祸害。
荀彧笑吟吟捏着棋子，棋路稳健丝毫不显锋芒，“奉孝若是愿意，将俣儿送你府上做几天客也不是不可以。”
郭嘉：……
这朋友真的没法要了。
郭鬼才气哼哼将桌上的点心全部端走，只给他们留下一壶茶水，他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以前拿三岁小孩儿来取笑他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让不满周岁的荀俣小家伙上阵，他们的良心不痛吗？
他郭奉孝！哄不好了！
旁边几个人看着郭三岁把桌子搬空都只是笑笑，就这还觉得自己成熟稳重，他也就在打仗的时候能称得上稳重、哦不、打仗的时候也不稳重，郭鬼才善出奇计，他所有法子和稳重一点都不沾边，整个人更是成熟稳重的反义词。
现在把点心全端走，待会儿吃不下饭哭的还是他自己。
郭奉孝的离开对棋局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因为少了叽叽喳喳捣乱的家伙下的更加顺畅，原焕唇角带笑，捏着棋子沉思片刻，又把棋子放回碗里，“文若技高一筹，下一局换志才来。”
他水平不够甘拜下风，正好郭嘉跑去窗边吃点心去了，也不担心那家伙和戏志才为了谁接手棋局打起来，郭奉孝该不会是知道现在的问题，所以提前帮他解决了吧？
不愧是他们家郭鬼才，就是贴心。
原焕主动让出位置，观棋不语真君子，他旁观的时候比郭嘉正经多了，至少他是真的不会胡言乱语，看懂了能忍住，看不懂更得闭嘴，不像郭嘉，没理也能搅和出三分理来。
今年冬天是那么多年来过的最安稳的一个冬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大汉十三州疆域广阔，丈量土地是一项大工程，不过只要官员肯干活，两三个月的时间足以将现有的良田造册完毕。
南边山地多，山里住着不少山民，周边的异族已经被打老实了，暂时不敢给他们找事儿，他们也不会逼太紧，山里的地方没有碰，如此一来双方相安无事再好不过。
刘备来邺城之后果然没有太老实，身边还带着个耐不住性子的张飞，每次想搞出点事情都会被他的好三弟搅和，次数多了原焕甚至有种张飞是故意的错觉。
刘皇叔想图谋大事，可惜小皇帝不肯上钩，双方僵持了几个月，最终还是刘皇叔先放弃。
天子在行宫过的舒坦，清闲了就带人去城里遛弯，还时不时带着侍卫去城外村寨行医济世，怎么看都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更不可能每次不舒服都赶上他求见。
只是不想见罢了。
天子无心夺回大权，匡扶汉室无望，要兵马没有兵马，要粮草没有粮草，连最有资格振臂高呼的大汉天子都不和他站在一起，他还能怎么办？
想他刘玄德一辈子为了匡扶汉室而努力，没想到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皇叔心里怎么想原焕不关心，他只要刘备老老实实不搞事就行，能安稳下来自然再好不过，倒是小皇帝那里最近实在让他琢磨不透。
冬天适合窝在暖和的房间里看书写字饮酒下棋，小皇帝以前挨过冻，以往到冬天后能不出门就不会出门，最近却隔三差五去街上转悠，他是不冷了吗？
原老板抿了口热茶，想着可能少年人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不耐烦整天待在行宫里看书学习开始厌学了，厌学也没关系，身为天子，能勤奋到他那种地步本就难得，简直不像老刘家的皇帝。
官制在拿到诏书之后就开始变动，中书令安在他自己身上，荀文若的尚书令跑不掉，其他人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填到各个空缺，度过适应期后行政效率提高了很多，不然他们现在也没时间在这儿下棋。
步子跨的太大容易出事，他不敢也没本事跨太大，只能依据后世的大一统的强盛王朝的制度来慢慢尝试，官制、兵制、税制、土地制度、人才选拔制度……老祖宗留下的都是好东西，即便他只记得大致的框架，经过身边这些经天纬地之才的补充也能完整起来。
几百年后那些制度能创造辉煌，他们现在提前一点点未必不能提前创造辉煌，一步步摸索走弯路代价太大，史书上的老祖宗已经帮他付过代价，他能睁开眼睛回到千年前的这个时代，没准儿就是老祖宗们觉得汉末之后几百年的历史太过惨痛才让他过来改变。
老祖宗们给他们准备好了盛世的支柱，他们要做的就是将支柱竖起来，把制度实施下去，然后创造出那个盛世。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没走到那一步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荀彧和戏志才在棋盘上杀的旗鼓相当，黑白子杀气腾腾，执子之人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主公，杨太尉昨日到彧府上，主公可知太尉说了什么？”
原焕捧着茶杯，水汽氤氲蒸腾模糊了视线，“太尉也出门了？”
荀彧无奈抬起头，看他们家主公满眼惊讶，不知道是说他不把承平宫那边放在心上，还是说他对那边太放心，“主公既然知道陛下这些天经常出门，怎会不知太尉也要出门？”
原焕无辜的眨了眨眼，“陛下年少，出门需要跟着护卫，太尉已经那么大年纪，出门要安排什么他自己就能安排，何必再操心？”
荀彧：……
这话说的太理直气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棋盘被打乱，荀彧定定的看着他们家主公，原有的纠结已经被这人不合时宜的不着调弄的散了七七八八，纠结什么纠结，有这么个不省心的主公还不是被他们惯出来的，“太尉说，陛下有意禅位。”
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郭嘉听到这话吓的点心都掉了，拍拍身上的点心渣渣连忙回来，确定荀彧脸上没有什么愤懑、抑郁、不满的情绪才夸张的捂着胸口为自己叫屈，“邺城之中那么多人，杨太尉不肯找主公，嘉与志才都是很好的谈心人选，老爷子为何只找文若而看不到其他人，难道是他荀文若官大吗？”
荀彧嘴角微抽，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听闻奉孝最近没少出入酒馆，看来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给奕儿找个母亲……”
“荀文若！”郭嘉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恶狠狠的让他闭上嘴巴，“有本事催我，有本事催主公啊！”
原焕言笑晏晏，荀彧面不改色，“主公之事岂是我等能轻易置喙的，奉孝若是想催，彧也不会拦着。”
戏志才捂着脸摇摇头，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分明刚才还是沉重的不能再沉重的天子禅位，眨眼间就成了催郭奉孝续娶，是他不对劲还是这几个家伙不对劲？
还是说他们全都不对劲？
就在郭嘉单方面和荀彧打成一团的时候，门外传来通报说袁绍等人已经到了门口，原老板放下茶杯起身，让人将书房收拾干净，然后坐回书案后面等着那些人过来。
郭嘉哼了一声，外敌当前己方矛盾可以放在一边，等外人走了再继续，今天荀文若要是不分给他十坛美酒，他就带着儿子住到荀家不走了。
大门口，袁术意气风发的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袁绍，以及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的谋臣武将。
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这兄弟俩的内斗，一时间真是感慨颇多。
“看到了吗，这儿现在是大哥的府邸，我袁公路亲自盯着翻改的府邸，和你袁本初没有半点关系。”袁术进门了也不消停，想起当年辛辛苦苦造了座宫殿却不得不推翻的过往，扬起下巴挑衅的意思更加严重，“要不是我当年特意将宅子改了，大哥住着肯定不放心。”
袁绍捏紧拳头，他忍。
袁术脚步不停，嘴巴也不停，“洛阳城重建的差不多了，我给大哥留了座更大的宅子，某人小家子气没眼光，有的是人眼光好。”
袁绍咬紧牙关，他再忍。
袁术：“我家耀儿小小年纪就跟着璟儿念书，对了，璟儿没事你知道吗？看来是不知道，大哥当年没让某人知道，把某人赶去并州之后更不可能让某人知道，啧啧啧，可怜呦~”
袁绍：我！忍！
忍！无！可！忍！
竖子！纳命来！

第187章 何以天下
袁家兄弟两个积怨已久，要说他们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那还真没有，可两个人就是合不来，从小到大都合不来，刚学会走路就会打架，见了对方都跟见了仇人似的，让伺候他们的婢女奶娘为难的不得了。
后来小孩子长成了少年再变成成年人，袁绍学会了伪装，袁术……袁术啥也没学会。
蠢弟弟见了袁绍之后开口不留情面，字字带刺句句嘲讽，直把袁绍气的恨不得当场拔剑剁了他的狗头。
荀谌等人无奈的跟在后面，看他们家主公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下感慨这下不用他们再劝了，有袁公路一路上的“好言相劝”，旁人说再多他们家主公也听不进耳朵。
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见面，在袁公路的努力之下变得鸡飞狗跳，袁本初往日的涵养淡定在这一刻消失的一点儿都不剩，拎着剑追到主院才堪堪冷静下来。
忍住，他得忍住，大哥就在里面看着，他要是真的气急败坏才是中了袁术的奸计，为了不让这狗东西的奸计得逞，他忍到吐血也得忍。
袁公路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将人踩到脚底下嘲讽，扬眉吐气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路小跑回钻进书房，整理好衣服规规矩矩找到他们家大哥复命，眉梢眼角都透着愉悦。
原焕和荀彧几个对视一眼，看他那么高兴就知道袁绍肯定不会太高兴，“让本初他们进来吧。”
袁绍这些年在并州不算老实，但也没给他添乱，能在关键时刻老老实实交了兵权回来也算表明了态度，怎么说都是自家弟弟，人家回来他们这里自然不能怠慢。
接下来将人安排到哪里还没定下来，左右今冬没有战事，慢慢商量也来得及，官职不打紧，先把年过去才好。
袁术知道自己留下可能会坏事，心里再好奇也没有多待，袁本初那混账玩意儿不是一个人过来，家眷妻小都在，他得赶紧给儿子补补课，免得小孩子们一起玩儿的时候受欺负。
他袁公路的儿子，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书房里的几个人看着袁术趾高气扬的出去，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气，他们家主公和那袁本初看上去都很正常，兄弟几个中怎么就出了个不同寻常的袁公路呢？
难怪主公要让小公子带袁耀小家伙去书院，真留在这人身边教养那还得了？
袁绍带着他的谋士武将黑着脸进屋，陡一进来便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他们好几年不曾这么正式的见面，以为袁术刚才过来说了他们的坏话，更担心接下来会被安排到哪个犄角旮旯自生自灭，面上不由带了些许忐忑。
一行人进来之后书房显得有些拥挤，荀谌等人站在后面，落座之后下意识往自家弟弟那儿看了一眼，见荀彧不着痕迹的朝这边点了点头，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信上不好说太多，见不到人之前他也不知道有多少该信多少不该信，看文若现在的反应，他们家主公应该接下来应该不会太落魄。
荀谌跟着袁绍在并州奋斗了那么多年，虽然袁绍身上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虽然身边的同僚偶尔勾心斗角，虽然并州和其他地方相比贫瘠又荒凉，但是怎么说也是他们共同治理了那么多年的地方，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去之前的并州胡人肆虐田地荒芜，现在好歹各族之间相安无事，汉地百姓安心种田，边郡的贸易也有一定的规模，他们家主公在那偏远荒僻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他偶尔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心思，这不是没付诸实践吗。
荀谌无声叹了口气，只觉得前路漫漫前途渺茫。
不只他这么想，他的同僚们、乃至袁绍自己都这么觉得。
现在的邺城安定平和，每个州郡的百姓都能安心过冬，官府对登记在册的鳏寡孤独按时抚恤，世家豪族夹起尾巴做人，怎么看都是太平盛世的局面。
可是在一个月之前，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
秋收之后就是量地分田，官府贴出告示，所有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分到土地，告示刚贴出来没几天，那些依附世家豪族的佃农就急冲冲拖家带口去衙门登记户籍。
天下初定，朝廷为了休养生息早已下令减免税收，他们依附世家豪族不用给朝廷交税，但是要把本来给朝廷的那些税交给依附的世家，现在官府愿意分给他们田地，不用种别人的田，赋税还比依附世家豪族少，再选择当佃农除非他们是傻子。
屯田客的日子过的不太好，可是只要田分下来，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屯田客，那些本来由屯田客耕种的田地会被官府接手，据说似乎给屯驻当地的官兵耕种，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家几口全部都能分到田地的话，来年非但不用饿肚子，甚至还有余钱给家里的小子说个媳妇。
朝廷内部的博弈争斗平头百姓不了解，他们只知道他们即将拥有自己的田地，官府不光给他们分田，还贴了告示说家里有适龄孩童的都可以送去县府的书院学习，村寨离得太远的话，可以一个村寨或者好几个村寨一起选一个教书先生，先生的束脩由官府承担，只要孩子们有学习的天赋，将来就能去更大的书院读书学习，年纪到了还能参加考试选官。
对寻常百姓来说，里长是他们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儿，在往上县丞县令简直是天大的官儿，谁出门能见到县令一眼回来就能吹嘘好几年，要是家里能出个县令，说是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
不用县令县丞，就算是县令县丞身边跑腿的小吏，也值得大办三天流水宴。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年纪到了可以参加考试选官，整篇告示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祖祖辈辈大字不识一个不也活了那么多年，读书认字干什么，净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不如割草砍柴，年纪小有年纪小能干的活儿，怎么着也能算半个劳力，天天闷在屋里像什么话。
有了后面那句年纪到了可以参加考试选官，寻常百姓一片哗然，世家大族也乱了阵脚，每当他们以为邺城那位已经过分的不能再过分的时候，那边就能搞出更过分的政策来戳他们的心窝子。
随随便便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考试选官，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岂不成了笑话？
杨太尉人就在邺城，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这政策要是真的实行下来，过不了几十年那些寒门出身的泥腿子就能在朝堂上和他们分庭抗礼，这成何体统？
汝南袁氏非要和世家过不去，好，他们管不了，他们去找另一家，可杨太尉，您怎么转头就把儿子弄去邺城当官了？
继汝南袁氏的家主被刺激的疯掉之后，弘农杨氏终于也要疯了吗？
这世道怎么了，关东关中两大世家门阀之首都要和世家整体背道而驰，要不是关西那边向来不掺和他们这边的事情，关西世家是不是也要和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一起和他们过不去啊？
关中那些家伙惹出来事端，袁氏雷厉风行直接血洗关中难道还不够吗？他们已经让步到不能再让了，还要怎么样啊？
事实证明，嘴上说着已经让步到不能再让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其实还能再让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能再挤出来点儿，世家大族的忍耐力也是同理，只要愿意忍，底线总能继续往后退。
毕竟不能忍的都变成了平头百姓，家产田地全被没收，族中子弟被迁到偏远边地美名曰劳动改造，世家子君子六艺都要学不假，但是真正学通六艺的没有几个，大多都有些偏科，只有读书认字这一项是必备的本事。
人被扔到犄角旮旯的山沟沟里，不耐着性子给小娃娃们启蒙就只能饿死，毕竟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让他们干粗活他们也干不来，只能官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在教书的时候悄悄使坏也不行，小娃娃们一片白纸什么都不懂，他们家里的长辈懂的也不多，但是官府的长官不可能不认字，一旦使坏被发现，再等着他们的就不是劳动改造了。
之前伏完董承等人去关中不就是劳动改造吗，结果使坏被发现，直接被吕奉先吕大将军冲到藏身之处劈成两半，听说尸体在城门处挂了好些天，吓坏了不少过路的百姓。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们总不能明知前面有坑还非要往里跳。
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达成共识一意孤行，跟在袁氏后头走的那些世家也没啥反应，士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能他们吃亏而别的世家赚的盆满钵满，这不合理。
总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要吃亏也是上头的大世家吃亏，天塌下来有别人扛着，他们还是躲在底下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邺城那边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把他们打压到泥里，寒门子弟那么多，想和他们平起平坐哪儿有那么容易，穷苦村寨和偏远小城里能教出来多少天才，与其冒着天大的风险和袁氏作对，不如想法子让自家后辈加把劲努力努力，好吃好喝把人养那么大，再比不过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泥腿子丢不丢人？
不管怎么说，总之再接二连三的雷霆手段之下，至少明面上看来所有人都老实了。
袁绍本来还期待着中原那些家伙能搞出多大的动静，结果可好，还没开始演戏就结束了，亏他还想着如果闹的够大就煽风点火助助威，呸，竖子不足与谋。
早说没本事和他们家大哥作对不就得了，最开始能认清楚自己不就不会大老远跑去并州找帮手了，他是袁氏子不假，可他上头有个嫡长兄，长兄当家做主他能做什么？
没一个靠谱的，晦气。
袁本初稳下心神，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不敢和兄长对视，坐下后垂下眼帘将他和他的下属们在并州干出的实绩一一汇报，试图用这些来让手段愈发无情的长兄升起几分恻隐之心。
虽然他有点小心思，虽然他试图煽风点火，但是毕竟还没开始煽事情就结束了，没有造成真正的麻烦就算不得什么，他们在并州作出的实绩才是真的。
兄长大人有大量，看在他们干了那么多活儿的份儿上，既往不咎可好？
袁绍心中惴惴不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袁术说的不好听，但是却不得不听，就算这屋檐原本是他家的屋檐，现在也和他没关系，他不是孤身一人，妻小家眷都跟在身边，即便兄长看在他们是兄弟的份儿上不会亏待他的家小，到底和他自己亲自照看不一样。
原焕倒没想那么多，他早知道这个弟弟有野心，有野心又不算太傻，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并州距此路途遥远，本初此行辛苦，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妥善处理，尔等放心便是。”
袁本初表示，他还真不敢放心，“大哥，接下来……”
“先带着家眷住在府上，官职年后再做安排，到时候要出去住还是留下看你自己的意思，为兄不会拦着。”原焕打断他的话，不想袁绍再胡思乱想，索性直接把事情说清楚。
需要安排的不只他袁本初一个人，还有荀谌审配颜良文丑等人，这些在并州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官职太低了配不上他们的才干，太高了又容易让他们生出不该有小心思，具体如何还得商量之后再定下。
具体什么时候商量，怎么着也得等到过完年。
前些天忙的事情够多了，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的好年，不想琢磨别的事情，他那么和善一个人，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袁绍：……
大哥、和善、大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不能看上去和善就当自己和善，现在出门问问，除了冀州的百姓对他夸赞的上了头失了智，其他哪儿不觉得他笑里藏刀。
他们自家兄弟，不用连他也瞒着。
袁绍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慢条斯理神色自若的兄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询问他身边几人接下来会被派到何处，确定了他的属下们回来之后也不会吃亏才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他们的确得收拾收拾休息几天，打起精神才好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局面。
袁绍起身，荀谌等人自然要跟上，荀彧跟着出去安排他们的住处，一行人之前在邺城待过，以前的宅邸已经被赐给别人，现在要去别人家住客房。
戏志才看着他们走远，回过神摇头笑笑，“袁本初还能关心属下的去处，倒是难得。”
“有什么难得，几句话说出来就能让属下对他更加忠心，何乐而不为？”郭嘉摇头晃脑回道，刚才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说几句好话能算得了什么。
“论迹不论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关心下属，如今的袁本初比前些年踏实不少。”戏志才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眸看向他们家主公。
原焕眉头紧蹙，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一样，看看被屏风挡住的门口，再看看坐在原处的戏志才，迟疑了许久才有些震惊的开口，“袁本初等人进来之前，文若是不是提到陛下想禅位？”
戏志才：……
郭嘉：……
难怪刚才没反应，这反应也忒慢了点儿。

第188章 何以天下
原焕刚才的确没反应过来，主要是郭嘉回的太快，这家伙三言两语把话题拐到奇奇怪怪的地方，让他们想正经起来都不行。
所以，小皇帝真的想禅位？
戏志才无奈的看着如梦初醒的主公，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屋里待久了困迷糊了，“文若刚才的确提到了禅位之事，是杨太尉主动去他府上寻的他，太尉主动去找，想来也清楚陛下的意思。”
杨太尉去文若府上，可见对这事儿不怎么反对，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得起天下人的评判，老爷子愿意让小皇帝从心禅位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皇帝命苦，除了刚出生那些年在宫里被董太后抚养长大过了几年好日子，后来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不顾灵帝旨意非要立刘辩继位，何进手里有兵，他也只能把皇位让出去。
刘辩当皇帝的时候也是个傀儡，皇弟刘协当然也只能任人摆布，小皇帝先封渤海王，后改陈留王，董卓进京后又被董卓当成提线木偶坐上皇位，亲眼目睹亲人被害死，小小年纪如履薄冰，当皇帝当的也是战战兢兢。
后来董卓伏诛，朝政又被王允把持，小皇帝日子没好过多少，还破天荒的经历了被乱民攻打皇宫的惨状，也不知道是在董卓身边更憋屈还是在王允手下更难受。
他们家主公对长安城来的人非常有耐心，除了主动找事儿的董承伏完等人，其他只要乖乖听话不找事，日子一定能过的非常舒坦，想要为国效力他们家主公不会拦着，不想干活儿也有俸禄领着，除了手上没有权利，安闲自在看的他都羡慕不已。
小皇帝有没有天子的名号他们家主公都不会对他下手，真想和王允那样通过拿捏天子来掌控朝臣的话，最开始小皇帝来到邺城后就会将人管控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家主公才是天命所归，说句不好听的，当今天子在哪里都只能是摆设，他们家主公愿意当一手遮天的权臣，天子就是天子，他们家主公想要改朝换代，天底下也没人能挡得住。
百姓已经被战乱吓怕了，谁都不愿意再打仗，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谁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跟着谁，只要能过上安生日子，就算龙椅上空空如也他们也能接受。
别人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主公自己是怎么想的。
戏志才神色平静看向他们家主公，只见那谪仙般的人物后怕的拍拍胸口，倒了杯水压压惊，然后才感叹道，“老爷子竟然没有反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郭嘉和戏志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言喻。
说他们家主公淡定吧，他显得很是慌张，说他们家主公不淡定吧，说出的话又让人紧张不起来，所以他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这人怎么就那么……那么……
该怎么形容是好？
郭奉孝难得觉得自己的学识非常匮乏，甩甩脑袋看向他们家主公，索性现在没有外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讲究，“主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规矩在那儿摆着，怎能说接受就接受。”原焕瞥了他一眼，握着杯子暖手，“自然是不接受。”
不接受，听着像是拒绝，可再加上前面的规矩二字，这个不接受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帝王禅位并非说禅就禅，天子禅位大臣就封都要经过“三让”之礼，不管是主动禅位还是被迫禅位，都要经过三推三让的环节。
毕竟禅让之事古来已有，被选定之人接受的太快会显得急功近利，三推三让才能彰显出禅位者和被禅位者都是品德高尚的天命之子。
其实仔细数下来，环节也不算太繁琐，无外乎是天子主动提出禅位，第一次拒绝，群臣联名劝进，第二次拒绝，被禅位之人主动上表，态度坚决表示不愿继位，第三次拒绝。
再下第四道诏书，到时才是“不得已”接受皇位。
其中的一二三四都是虚指，真正的次数可能比这个多，总之不可能再第一次的时候就答应，那样会显得他很不要脸。
具体安排下去之后，推让肯定不只三次，像他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怎么能那么容易就答应受禅？
丢什么也不能丢脸，他不是郭奉孝，干不出那么丢脸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必须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戏志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趁现在文若不在，主公先给我们透个底，三让之后又该当如何。”
“为何要趁彧不在，志才难道觉得彧会成为主公前行路上的绊脚石？”戏志才话音刚落，荀彧的声音就再次传来，面无表情的温润君子缓步走来，面上是罕见的不假辞色。
不光戏志才，连原焕看到他这般反应都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这可是能干出以死殉国的荀彧荀文若，就算他们这些年交心知底，荀文若对他的心思也了解的不能再了解，真正面对这场面的时候还是很紧张。
如果荀彧还是强烈反对，他也放不下这些年处出来的感情，大概也只能像史上曹老板一样，等他们全都去见了老祖宗，再由下一辈来完成改朝换代的壮举。
反正刘姓宗室不可能继续当皇帝，他这些年干了那么多事情，很多都和宗亲世家对着干，如果他百年后刘姓皇室重新掌权，那完了，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十成十的会全部白费。
荀彧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痛心疾首的看向他们家主公，“彧平时待主公如同亲子、咳、如同手足，主公怎能如此做想？”
原焕：？？？
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什么叫如同亲子？
他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临时改口也没用，荀文若你把话说清楚！
眼看着他们家主公要发火，荀彧赶紧落座将话题扯回来，“太尉昨日所言有理，主公不在，彧便自作主张和太尉商量了不少事情，只等主公做定夺。”
禅位是大事，天子识趣儿不用他们家主公费心，他们也不能干看着不配合。
昨日杨太尉找到他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惆怅，可是再想想，大汉气数已尽，刘氏没有人能力挽狂澜，恰在此时又出了他们家主公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再强求汉室长存也没有意义，往好处想，大汉至少没有像秦朝那样毁的惨烈。
天子主动禅位，百姓没有遭殃，也算为前面几位皇帝造下的孽赎罪了。
荀彧低叹一声，无视了他们家主公控诉的眼神，缓缓开口将昨天和杨彪商量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嘉无声大笑，促狭的朝他们家主公眨眨眼睛，平日里总说他是郭三岁，现在怎么着，主公也少不了当个原三岁，谁也不比谁强。
他说什么来着，就他们家主公这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没有人在后面给他收底是万万不行的，偏偏他的身体又不好，劝也不能劝的太强硬，可不得跟哄小孩儿一样哄着。
荀文若一直待在这人身边，对他的脾气拿捏的再准不过，也幸亏文若家里有适龄的孩子能让他磨练心性，不然还不得年纪轻轻未老先衰。
啧啧啧，主公也是沉不住气，他被喊了那么多次郭三岁都没啥反应，文若只是口误而已，怎么就非揪着不放了？
是儿子还是手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要禅位，赶紧赶紧，不要打岔，快回神。
郭奉孝一本正经的加入讨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家主公留，和禅位之事相比，其他都不算事儿。
天子的每一次禅让都有讲究，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天子下召然后群臣应和这样一来一回，而是天子下诏后群臣多次劝进，甚至要多达五六次，然后再让他们家主公多次“批评大臣”最终再上表辞让。
禅位诏书怎么写也有讲究，不过这些不用主动担心，他们这些手下人自己就会准备妥当。
自古以来天命无常，帝王不一姓很正常，商汤灭夏，周武伐殷，往上数多少年也找不到姓刘的天子，如今汉室为正统，还不是因为高祖皇帝争气。
如今刘姓后代不争气，帝王姓氏发生变动一点问题也没有。
汉室衰微，小皇帝即位以来天降灾难，董卓乱政，群雄割据，以致于天下的国土都不是汉土，百姓都不是大汉百姓，如果没有他们家主公，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
古有尧舜禹选贤禅位，如今他们家主公天命所归，接受禅位是理所应当。
当然，话不能说的那么浅显明了，他们这些臣子可以附和，主公得矜持，得端着，得拿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
郭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里可以安排安排，他们家主公深得人心，怎么能没有大臣上表夸赞，夸还不能夸的太委婉，要让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都能听懂才行。
这是大汉天子主动禅位，是百姓的愿望，天命不可违，让您接着您就接着。
孙策那小子前些天举荐了一个名叫陈琳的儒生，文气贯注笔力强劲，格外擅长撰写章表书檄，雄浑大气鞭辟入里，到时候让那人拿出写檄文的架势来写赞表，肯定能让全天下的人都拍案叫好。
陈琳文笔出众名声在外，总不能写的还不如荀文若吧。
主公那边先推辞着，他们这边还得准备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好多次的劝谏，这一流程最好能在选定的良辰吉日之前结束，他觉得年后一个月之内就不错，等过了年天气转暖，正好受禅台也建的差不多了，天气暖和受禅也省得主公受罪。
光武帝刘秀掌权之后，宣布图谶于天下，章帝召开白虎观会议，用谶纬解经，如此一来，谶纬之学依附经学大显于世。
本朝从那时候开始就谶纬盛行，虽然他们都觉得那玩意儿没什么用，但是架不住百姓觉得有用，神神叨叨的不管还不行，主公要名正言顺的受禅，天意这边也得用心琢磨。
高祖斩白蛇，他们家主公这身娇体弱拿刀都拿不动，斩白蛇有点困难，回头想想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编，必须得编个比高祖更威风更有气势的传说出来，不然俩人都是开国君主，他们家主公岂不是被高祖压了一头。
不行不行，这种地方绝对不能认输。
五行之说、天象轮回，怎么有用怎么来，笔杆子拿在他们手上，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们家主公虽然没有亲自打过仗，但是这些年来每一仗都少不了他的功劳，能打胜仗的将领有很多，能让所有将士都吃饱饭的主公却屈指可数，他们家主公能做到这一步，就足以说明天意在他们这边。
还有还有……
原焕一脸麻木的坐在主位，听着几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感觉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怎么就开始讨论怎么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了。
为什么最后跟不上节奏的会是他自己？
原老板在旁边当了半天的透明人，在三个人喝水润嗓子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你们为什么不觉得我会推辞？如果我真的推辞，你们会怎么办？”
郭嘉挑了挑眉，“主公想看我们的反应？倒也不难，志才，你来说。”
戏志才无奈的看他一眼，拢袖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1】
这话是光武帝刘秀登基之前他手下人劝他的话，那么多人跟随他，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他身边的谋士武将想想，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能容下别人，别人不一定能容得下他。
如今天子已经提出禅位，主公不答应岂不是寒了身边人的心？
不是所有人都念着汉室，他们虽然嘴上说着汉室是正统，可是事到如今，正统没有吃饱饭重要，汉室接连出了好几个荒唐的皇帝，之后冲、质帝短命，甚至后面出现三代没有直系后嗣的情况，刘姓宗亲人数众多，从哪一脉选人都可能激起其他人的不满，不如直接改朝换代建新朝。
主公力挽狂澜中止乱世，功劳之大无人能匹敌，汉室宗亲在乱时无能为力，安定下来又想谋夺皇位，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说他们贪图名利也好，说他们离经叛道也罢，天下是主公带着他们千辛万苦平定下来的，他们所求不过是个青史留名，哪儿有到了最后却让别人把成果摘了的道理。
便是主公不愿，他们也不能答应。
更何况，主公从来没有还政的打算，也没有教导小皇帝为君者该当如何，反而倾尽全力培养袁璟小公子怎么当个合格的掌权者，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戏志才哄小孩儿一样丢下就一句话，不等他们家主公有回应，回去继续商量国号年号选什么好。
他们家主公是天上仙君、是百姓心中的救世天神、是不世出的英才明主，普通的国号年号配不上他们家主公，必须仔细挑选才行。
原焕幽幽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皇帝提出禅位的意思之后会面临这么一副场面。
小皇帝前不久偷偷暗示过他，只是被他推了回去，没想到杨老爷子转头就去找了荀彧，更没想到荀彧会接受的如此迅速。
荀文若带头商量如何改朝换代，这场面是不是有点离谱？

第189章 何以天下
邺城的冬天冰天雪地冷煞人，走在路上寒意刺骨，第一场雪之后，地上厚厚的积雪就没有化过，然而满目银白之中，城里城外却是罕见的热闹非凡。
天子亲自出面下诏禅位，他们邺城的主心骨即将成为新的天子，整个邺城上上下下全都沉浸在激动之中，甚至连小皇帝自己都不例外。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傀儡皇帝，终于能摆脱这个身份，高兴的恨不得大醉一场，可惜现在高兴的有点早，袁卿家还没有答应，他攒了好几年的美酒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出来庆祝。
禅位是天大的事情，刘协发挥超常写出诏书，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太尉和袁卿家那边自会安排，他只需要安安心心等待禅位大典。
小皇帝开开心心等着卸下重担的那天到来，邺城的大臣们开始了他们的忙碌生涯，如今距离上古先民生活的年代已经超过千年，那时候究竟有没有禅让制度没有人能确定，也有不少人怀疑尧舜禅让是假的，但是儒家对这个制度却是深信不疑。
——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1】
《论语》《尚书》不只一次提到上古帝王禅让的实际，以孔夫子为首的儒家对先贤的禅让精神更是格外推崇，《论语》最后一篇就借尧舜禹的禅让赞扬上古帝王的德行。
在孔夫子的记载中，据说尧传位给舜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舜啊，按照天意的安排，帝王之位要落到你的身上，你要好好地坚持正确的治国方略，执守中正之道，如果天下百姓都陷入贫穷困苦之中，老天给你的禄位也就到头了。”
舜继位的时候尧这么和他说，禹继位的时候舜也拿同样的话来叮嘱他，总之就是，禅位让贤这种事情古已有之，儒家子弟对这种事情推崇已久，以前是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好不容易在有生之年见到禅让真正发生，不打起精神好好干简直对不起天子亲自写的诏书。
过年没有时间休息算什么，牺牲几天休息时间换来千载难逢的好机遇，他们赚大发了好吧。
看陛下写的多真情实感：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群凶恣逆，宇内颠覆。赖袁卿神武，拯兹难于四方，……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2】
陛下都那么认真了，他们怎么好意思嫌累？
原焕改换官制之后，除了三公这个荣誉官职没有动，其他位置全部换成他提拔上来的人，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朝廷，虽然他还不是皇帝，但是也只差那一个称呼而已。
皇帝的禅位诏书昭告天下之后，大臣们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劝进，刘协激动过头实在闲不住，再冷的天也挡不住他出门的热情，内城外城城里城外转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又写了一份诏书，这一份没有上一份晦涩难懂，贴出来后就是不识字的老农也能听懂他写了什么。
他刘协在位好些年，从来没有为百姓做过一件实事，当皇帝当的实在愧疚，他无德无能，怎么好意思一直霸占着皇位不放。
也是他倒霉，出生不久就赶上天下大乱，父祖的行为他身为晚辈也不好评价，具体是什么情况不用他说大家伙儿都清楚，为了他百年后到地底下见老祖宗的时候能少挨几顿打，这儿就不具体解释了。
总之就是，他这个倒霉蛋被董卓老贼扶上皇位，艰难的给风中残烛一样的大汉续上最后一点命，不过就算续上也没好哪儿去，天下该乱还是乱，他这个皇帝当的是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天下能者居之，得民心者才是真正的明主。
他仰观天象、俯察民心，不得不遗憾的宣布汉室的运数已经到头了，正巧这时候上天给他们送来了神武有德的袁卿家，袁卿家德行出众绝世无双，可谓是他们期盼已久的真命天子，天意昭昭，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老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下是属于天下人的天下，谁能当皇帝百姓的意见很重要，大位能者居之，所以上古的时候尧帝没有为了私心把帝位传给他的儿子，而是给了更加贤能的舜帝，那是上古先贤，是他们所有人的榜样。
尧帝舜帝美名远扬，他心里羡慕坏了，当皇帝没法护佑百姓，他可以效法先贤，将大位让给真正贤德之人，也算是追随先圣遗范，好歹也算件好事。
别觉得他禅位是被逼无奈，他高兴着呢。
他这辈子命途多舛飘零半生，不能明知德不配位还要死守着皇位不放，他现在把皇位让出来是好事儿，上不负黎民下不负苍生，至于他老刘家的人，死了的等他死了再说，活着的有意见就亲自来找他，有本事就真的来找，别没事儿瞎叨叨。
小皇帝写第一份诏书的时候引经据典怎么有文采怎么来，第二份诏书不是写给朝臣，而是写给天下百姓看的，不用多华丽的辞藻，怎么直白怎么简单怎么写，洋洋洒洒写的比上一篇还要痛快。
桓帝、灵帝造完孽后拍拍屁股驾崩了，留他和他皇兄刘辩在世上受罪，皇兄甚至因此连性命都丢掉了，他借禅位的名义阴阳怪气几句怎么了？
有本事活过来找他麻烦，不会死而复生就别耽误他奔向自由。
熬了那么多年终于熬到解脱，谁挡他的路他跟谁急，兔子急了还咬人，别以为他真的好欺负，真惹急了他立刻找袁卿家告状，他自己没本事还不能找个有本事的人当大腿吗？
小皇帝接连两份诏书，两份诏书除了措辞不同，内容大差不差全是在强调天命已经不在汉，他崇拜上古尧舜禅让的美名，主动且迫切的将帝位让给他的袁卿家。
他这是顺应天命，是迎合天下人心的明智之举，除非老祖宗从皇陵里跑出来反对，不然谁都别想让他改变主意。
刘协的反应一出来，原本有意见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小皇帝能把亡国之君当的那么欢乐，整个禅位流程走下来，就看到他在那儿兴奋的上蹿下跳，全无身为亡国之君的悲哀愤懑，这合理吗？
怎么着也是个即将禅位的皇帝，稍微表现出来点伤心很难吗？
对小皇帝来说，的确很难。
他终于摆脱讨厌的天子身份，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心难过，谁爱难过谁难过，反正他不难过。
天子禅位本该有些沉重，但是刘协这个天子看上去比所有人都激动，朝中大臣为了不被小皇帝比下去，一个二个也都积极上进的很，那边原焕还没有同意，这边“陛下”已经喊上了。
虽然他们都没亲眼见过三推三让的禅位场面，但是他们都读过《论语》学过《尚书》，该怎么做不用上头催他们自个儿明白，刚过完年没多久，原本只要三四次的大臣劝进就足足进行了七八轮。
汉天子主动禅位，天命不可违，百姓的愿望更不能违背，陛下您不要谦虚，赶紧召见文武百官准备受禅仪式吧。
禅让是从尧舜那个时候流传到现在的好制度，天意如此，陛下赶紧召集百官安排建造受禅台，他们好观天象选定良辰吉日，事情很多不能拖啊。
天儿已经暖和了，修建受禅台不算强逼百姓做苦力，他们刚刚放出要修建受禅台的消息，主动前来想要出一份力的百姓就能绕邺城一圈，陛下乃是天命所归，您的谦逊放在平时是美好的品德，放到现在就是逆天而为，万万要不得啊。
根据天象显示，本月的二十四日正适合受禅，臣等已经建好受禅台，众心不可违背，我们冒死劝谏让您接受禅让，陛下您准备好了吗？
大臣们轮番轰炸，每次劝进都宣扬的天下皆知，偏偏百姓也跟着起哄，弄得原焕哭笑不得，本来只是走程序的三推三让，愣是让出了他要是不答应就是违抗天命犯了众怒的架势。
好在局势尚在掌控之内，百姓跟着起哄却也没有添乱，荀彧郭嘉等人亲自操刀，禅位大典终于在暮春时节顺利召开。
根据五德终始之说，夫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3】
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蝼，所以皇帝说土气胜，其色尚黄；大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所以大禹说木气胜，其色尚青；商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所以商汤说金气胜，其色尚白；周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鸟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说火气胜，故其色尚赤。
五行相克，天运转移，每一个朝代兴起时上天都会发出预告，五德循环，周而复始，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便将秦朝的德运定为水德。
汉初民生凋敝，无暇顾及德运问题，德运一直采用丞相张苍的说法，以汉为水德，不承认秦朝的正统，后来又有贾谊等人认为汉代秦起，土克水，当为土德，两派争执不休，知道汉武帝在太初元年改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这才将国运定为土德。
几百年来，五德相生的理论渐渐取代了五德相胜，尤其刘向之子刘歆为了帮助王莽篡夺汉室政权，把邹衍那套以黄帝为开端的五德终始说改成了以伏羲氏为开端的演变历程，往新的五德终始说中加了共工和帝挚两位上古君王，还添了个闰余的位子来安置短命的秦朝。
于是五行就变成了这样：伏羲氏，木德；共工氏，闰余；炎帝神农氏，火德；黄帝轩辕氏，土德；少昊帝金天氏，金德；颛顼帝高阳氏，水德；帝喾高辛氏，木德；帝挚，闰余；帝尧陶唐氏，火德；帝舜有虞氏，土德；伯禹夏后氏，金德；商汤，水德；周武，木德；秦，闰余。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出这些君主，总之这么一轮轮排下来，汉朝的德运又变了。
按照刘歆排的这套五德终始说，上古的德运已经经过了两个循环，到他们那个时候已经是第三个循环过程，根据五行相生的规律推演，汉室继周将而起，应当属于火德而不是土德。
汤武革命能不能排进五德之中汉初已经吵过好几轮，秦朝能不能排进去当时也超过好几轮，不过解释权只掌握在掌权者手中，他们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刘歆为了帮王莽合理篡位，用他的五行相生规律来推演，表示取代汉室火德的朝代应当是土德，王莽认为王氏出自大舜，“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汉氏初祖唐帝，世有传国之象，予复亲受金策于汉高皇帝之灵”，正好大舜是土德，逻辑通。【3】
巧了，王莽为了名正言顺登基篡位搞出了这么一套新的理论，他们这会儿也能用上。
——惟王氏，虞帝之后也，出自帝喾。
虞帝，便是大舜。
汝南袁氏乃是春秋时陈国大夫辕涛涂的后代，同样是大舜的后裔，舜是土德，袁氏沿用大舜的土德，刚刚好取代汉的火德。
袁绍回到邺城之后就没有真正冷静下来过，他当年以为他和他们家大哥差的只是身份，如果他是嫡长子，他一定比大哥做的更好，后来逐渐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慢慢也就想来了，可是他再怎么清醒，忽然间听到小皇帝要禅位的消息也是呆若木鸡。
天子禅位，也就是说，他们家大哥即将成为下一个天子？
他们袁家，成了皇族？
袁本初心跳加快，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的，如果汝南袁氏真的成为下一个皇族，他还争什么争，只要他办事足够妥帖，身为天子的兄长怎么也不会亏待兄弟，即便他只是个庶弟。
长兄如父，有个当天子的大哥，袁术算个屁！
禅位大典已经准备就绪，原本被派到各地担任太守的亲信们全部安排好手边的事情回到邺城，有个词叫“遥领”，意思就是即便他们不在治地，只要官职没有变动，不管人跑去哪儿，那片地方依旧归他们管。
主公受禅登基那么大的事情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他们可是一路跟着主公打天下打过来的亲信，亲信中的亲信，主公受禅登基他们必须在场。
嘿嘿嘿，主公都升官儿了，他们这些亲信的官不也得升升？
就算不能升官加爵，总得赏赐点金银财帛吧，他们也不是往自己家里扒拉钱，实在是各地书院太吃钱，不多扒拉点银子屯着不放心。
中原这边暂时只有普及教育花钱多，四周其他地方还得保证兵马的粮草。
荆州、益州欣欣向荣，扬州、交州山民多，他们暂时没想开战，但也不会在那些家伙出来挑衅的时候无动于衷，也就是这几年没工夫搭理他们，等过几年情况稳定下来，找准机会就得把藏在山里的家伙们全赶出来。
只要人在这边，就全得登记造册，朝廷严厉打击黑户，一个个的躲躲藏藏简直反了他们了。
江东的氏族和其他地方的氏族一样需要打一棒子给个枣，这些都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事情，慢慢来，形势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凉州马腾韩遂留下一个防止胡人作乱，俩人为了争夺前往邺城的名额打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马腾凭借儿子的数量够多在群架中略胜一筹，美滋滋的带着一家人去邺城长见识去了。
凉州比不过其他地方，公孙瓒在幽州积威甚重，吕布刚刚把并州境内不老实的部族揍了个遍儿，那两州一时半会儿没有主将不会生乱，凉州旁边太容易生乱，不留下一个人镇守，他们参加完禅位大典回来，凉州十有八九就会变成别人的。
可别，他们还指望新帝登基之后可以让凉州百姓的日子好过点，百姓过的好，他们这些当兵的才能有更多粮草军饷，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百姓好不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马腾在结义兄弟面前拍胸脯保证，回来后肯定给他带邺城土特产，肯定不会让他失望就是了。
邺城的土特产是什么？除了美酒就是金银啊！
公孙瓒在西凉而来的马腾一家身上找到了自信，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身份有点尴尬，前些年占据幽州就差自立为王，他们公孙家在辽东势力庞大，真要割地自立，中原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他们不得。
袁家的实力很大，他们公孙家也没差多少，一起合作共同抵御外敌多好，他在辽东一门心思的打胡人，怎么那边一声不吭忽然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就一会儿没注意，怎么对方就变成他拼尽全力也打不过的样子了？
公孙瓒在他的将军府想了一夜，最终决定打不过就加入，左右他幽州老早就有那边派来的人，加不加入都一样，他只是个抵御胡人的将领，能给他升官加爵那是再好不过，反正不能太亏待他。
连吕布那二傻子待遇都那么好，他公孙伯圭要实力有实力要谋略有谋略，凭啥不能要求好待遇？
一群人自各州各郡来到邺城，气氛比过年那几天还要热闹。
袁术监督匠人干活监督出了经验，主动扛起修建受禅台的重担，可惜洛阳那边还没重建妥当，不然去洛阳受禅才最威风，邺城再怎么繁华，谈起底蕴也不如洛阳城。
天清气爽，惠风和畅，明媚的日光自廊外透进房间，窗台下的香炉青烟袅袅。
府邸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或者说，自从受禅的日子定下来，府里就没有消停过，反而原焕这个当事人最为淡定，这年头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全国直播，受禅台周围就那么大的地方，就算人挤人站满也装不下多少人，没什么好怕的。
红日刚刚跃出地平线，郭嘉就急吼吼赶了过来，生怕他们家主公关键时刻掉链子，亲自盯着他用饭喝药，直到那身厚重华贵的冕服被穿到他们家主公身上，这才有心情调笑，“主公穿上这身出去，百姓怕是真的要以为这是哪家仙君下凡。”
“奉孝。”原焕无奈看了他一眼，整理好冕旒后问道，“璟儿那边怎么样，不紧张吧？”
“主公放心，小公子沉稳的很，今儿那么大的日子，也就你们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淡定。”郭嘉感慨的说着，心道不愧是亲父子，都那么不同寻常。
天子冠冕十二旒，冕板代表着天圆地方，十二串玉旒，代表天子的最高地位，专属于帝王的冠冕衮衣给仙气飘飘的青年添了几分天子威仪，俊颜朗目修竹如玉，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让人再升不起一点旖旎心思。
郭奉孝胆大包天的欣赏着他们家主公的风采，在过火之前赶紧扭头跑出去，今天不兴吵架，主公的衣冠冕服已经换好，他还没换衣服呢。
袁璟小公子难得穿的郑重，这会儿正一本正经的叮嘱几个堂兄弟待会儿的注意事项，今天是他爹受禅的大日子，平时捣乱他可以既往不咎，今天敢捣乱以后别怪他不讲兄弟情。
袁耀小鸡啄米般点头，握紧拳头表示他肯定听话。
他和堂兄关系那么好，听不听话堂兄还不了解吗，如果有意外发生，肯定是其他几个人的错，和他袁小耀没有关系。
晨光熹微，受禅台上的瓦片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缁缁鸣雁，旭日始旦，良辰吉日老天如此给面子，着实是个好兆头。
整座邺城人山人海，百姓穿上最有牌面的衣服，兴奋不已的往城里挤，都想亲眼看到新帝的銮驾从身边经过。
城池内外遍布盔甲严整的士兵，道路两旁的金甲兵执戟而立，将人群挡在道路两侧，从内城大街到城外祭台，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神情激动的百姓。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在一众文武及军士的簇拥保护下，御撵自内城而出，晨光给即将受禅的新帝镀了层金光，所到之处百姓跪俯士兵跪立，高呼万岁声彻九霄。
吕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开路，颜色鲜艳的雉鸡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崭新的盔甲衬的整个人更加英武不凡，在他后面，孙策和曹昂眼馋的看着他的位置，拉着还不太熟的马超一起捶胸顿足，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生二十年。
他们盔甲雉鸡翎全都准备妥当，宝马也没比赤兔差多少，就差打败吕布走上人生巅峰，主公为什么不等等他们，早知道这样，他们私底下就不打架了，先齐心协力把吕大将军打趴下，然后三个人一起在前面开路也不是不可以。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呜呜呜呜~
白瞎了他们特意准备的那么漂亮的翎羽！
荀彧沮授等人走在一起，瞥见几个头顶雉鸡翎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转身看看他们的爹，发现几个当爹的都神色肃穆站在队伍里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们在干什么，无奈只好叮嘱他们身边的赵云多盯着点儿。
其他人离得远，只有赵子龙一身银甲年轻俊俏，和那几个小子站在一起毫不违和，只能辛苦子龙多操点心。
礼乐声中，低沉的祝词透着神秘缥缈，文武百官依次走到自己的位置，军旗猎猎围绕在祭坛周围，枪戟在日头下闪着寒光，庄严肃穆弥漫开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万众瞩目之下，身着帝王冠冕的新帝缓步登上台阶，几万百姓倾注了无数热情赶工出来的祭台气势恢宏，其上列奉日月星辰各路主神，还有汉室历代帝王的牌位。
这一环节本来应该在老刘家祖庙进行，小皇帝在自家祖庙召集群臣正是颁布退位诏书让出玉玺，然后才是继位者登基宣布改元，重新祭告天地宗社，给老天打个招呼宣布改朝换代的完成。
只是老刘家的宗庙在洛阳，大老远的跑回洛阳受禅不太现实，重建城池不光耗钱还耗时间，即便要迁回旧都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在邺城已经发展起来的情况下，没必要舍近求远非要回洛阳。
禅位登基都是国之大事，哪一项都耗费甚巨，只是新帝体恤百姓，不欲劳民伤财，下令将禅位大典和登基大典合二为一，强调一切从简，严禁奢靡之风，受禅台建在城外，禅位的同时祭祀天地日月，一处地方多重功能，可见新帝对自己吝啬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确更能得到民心。
庆贺典礼什么的全部省掉，最多留下朝贺的环节，邺城只有一座行宫，没有正儿八经的帝王宫殿，原焕没打算劳民伤财大兴土木，洛阳那边正在重建，将来建好之后还要迁都，没必要来两套皇宫。
当家了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几年府库出的多进的少，他已经不是那个能随意散财的大地主了，有建宫殿的闲钱他能给军中将士换一套新的兵甲，天下方定百废待兴，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刘协早已迫不及待，等所有人都到位后走到台前大声宣读禅位的原因，并昭告天神，希望神灵保佑万民，让下一个王朝能世世代代永享天命。
他们家天命已尽，袁卿家才刚刚开始，加油袁卿家，你一定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
主持典礼的礼部官员被小皇帝突如其来的兴奋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说完立刻接着奏乐接着舞，争取让百官公卿不要注意那么多。
原焕无奈的让小皇帝消停一点，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这才循着唱祝声依次祭拜各方主神，冕服厚重，天气又晴的极好，祭拜社稷宗庙是个体力活儿，便是他不怎么出汗，这会儿也有些闷热。
还好流程简化的不能再简化，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撑下来。
刘协笑的灿烂，强忍着激动亲自将装着传国玉玺的盒子捧到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袁卿家面前，仗着别人离得远看不见，朝眼前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玉旒遮面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那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温柔嗓音，“陛下莫要胡闹。”
杨彪无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打开盒子，“陛下登大位，黎元有归，社稷有主，臣等谨奉天意，奉上传国玉玺。”
话音落地，群臣朝拜，万民俯首。
高台上身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原焕接过玉玺转过身，眸光淡淡扫过他的臣民，“今朕受禅，国号——大虞。”

第190章 论坛体番外（1）
旁白：
这是一个希望与绝望并存的时代，战火不断灾荒横行，盛世的帷幕缓缓落下，万里江山满目疮痍，百姓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沧海横流，玉石同碎，大争之世，凡有血性，必有争心，群雄逐鹿血气征伐，纵横捭阖颠倒乾坤。
这更是一个云山雾罩神秘莫测的时代，正史记载、野史传说、小说演义、戏剧编排层出不穷，是非真假众说纷纭，波澜壮阔扑朔迷离。
欢迎来到【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这一期我们将深入了解的是一代天骄——虞太祖原焕。
*
第一集——《风起微澜》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期的主讲人醉花花，今天我们来讲虞太祖原焕，一个运筹帷幄的绝世奇才，一朵盛开在乱世中的奇葩，一个神秘到让人欲罢不能的神奇人物，大虞朝的开国君主原老板。”
“原焕原老板，大虞王朝的开国之君，庙号太祖，汝南人，东汉司空袁逢嫡长子，出身世代簪缨、关东门阀之首的汝南袁氏，可谓生而不凡，钟鸣鼎食之家走出来的世家子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开国之君，今天我们就来仔细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绝世奇才。”
“东汉末年风起云涌，诸侯并立中原混战，黄巾大起义之后，地方军阀势力大增，中平六年又爆发了董卓之乱，董卓董仲颖废少帝立新君，嚣张跋扈极为凶残，当然，我们的重点不是这位凶残的董太师，而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原老板出身汝南袁氏，至于如今为什么称他为原焕，就不得不提关东联盟的讨董之战，如果不是董卓，原老板或许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仆卿，毕竟汝南袁氏在当时已经是顶尖的世族，当皇帝有风险，当开国之君更是九死一生，安安稳稳当世家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想安稳，有的是人不想让他安稳，原老板的爹袁逢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都不是什么等闲人物，董卓进京不久，原老板的两个弟弟袁绍和袁术就跑出洛阳琢磨讨伐董卓，袁绍袁本初更是直接被推为联盟的盟主。”
“关东联盟的盟主是袁绍，里面还有另一个袁氏子袁术，朝廷里袁氏又是门生故吏遍天下，你说董卓心里能不打鼓吗？”
“于是乎，这位以残暴著称的董太师就把汝南袁氏在京城的成员全杀了。”
“划重点，当时和朝廷一起前往长安的袁氏成员官职最高的是三公之一太傅袁隗，还有就是我们的主角，当时官居九卿之一的太仆卿、汝南袁氏的族长——袁基，袁基袁士纪，原老板的曾用名，虽然后来这个名字很少再出现，但是绝对不能记错，不然考试写不出来也是要扣分的。”
“原老板在董卓的猎杀名单里排名还挺靠前，能活下来实属不容易，当时的董卓如日中天，按理来说，改名换姓为求自保也是正常。”
“原老板改名换姓是为了自保吗？”
“以目前的主流看法来说，并不是，原因有二，其一，当时董卓以为京城里的袁氏成员已经被他杀干净了，根本没想到还有人活着，其二，没过多久，董卓这个罪魁祸首就在郿坞被原老板干掉了。”
“你以为的柔柔弱弱小仙男，认真起来是朵秒天秒地的霸王花，以原老板的本事，不至于因为一个董卓就改名换姓，至今为止，原老板为什么改名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
【标题】醉花花独家解读原老板，大家快去晋江小粉红围观，拖了好久的《太祖本纪》终于开讲啦！
主楼：大家看这一期的【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了吗？讲的是原老板死而复生绝地反杀，超刺激！！！
1楼：楼主终于5G通网了吗？恭喜恭喜！
2楼：楼上别欺负人，楼主只是傻fufu，才不是不知道原老板改名换姓刚起家的那段经历已经被扒出了八十种不同说法，楼主你说是不是？
3楼：八十种？正史野史加起来八百种说法都有，二哥别那么谦虚，对咱们原老板的人气有点信心。
4楼：注意啦注意啦，这次主讲人是醉花花，学界知名口花花，原老板骨灰粉，开篇怎么讲不用听都知道，肯定又是原老板神人降世、降服吕布、反杀董卓、劫了郿坞立马跑路，从此脚踢天灾拳打人祸，带领大汉、不对、带领大虞走上人生巅峰。
5楼：还好高顺当初把人救了，不然没有原老板，谁知道那段历史能乱成什么样子。
6楼：有原老板难道就不乱了吗？楼上要不去翻翻历史书，看看汉末虞初一共占了多少页？沧桑吐烟圈.jpg
7楼：楼上要不去翻翻文学史，看看汉末虞初一共占了多少页？
8楼：楼上要不去翻翻法律史，看看虞朝初年一共占了多少页？
……
18楼：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和乱有关系吗？没有！至少原老板没有给军事史加厚度！
19楼：楼上你确定？从东汉光和七年黄巾大起义开始，到大虞建国熙和元年为止，一共快二十年的时间，其中没有战争的年份，竟然是零耶。
20楼：这题我会我来答！原老板的男人们干的事情，怎么能算到原老板身上？我们原老板身娇体弱，连远门都不怎么出，打仗这种事情怎么能算到我们原老板身上呢？
21楼：得了吧，你们当原老板“太祖武皇帝”是怎么来的，真要是个文文弱弱的文人，怎么可能谥号为“武”，不能因为人家身娇体弱就把人当成病美人，病美人支棱起来能打死一圈。
22楼：纠正，是病美人身边的人很能打。
……
51楼：我是刚刚看了【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才点开帖子的，能问个问题吗？我看的书上写的明明是张辽救了原老板，为什么五哥说是高顺把人救了？
52楼：楼上瞎说，分明是吕布救的人，虽然我们吕大将军投靠原老板之前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但是也不能把这么重要的功劳让给别人，高顺张辽哪个能打？哪个都打不过我们吕大将军！
53楼：能打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太祖本纪》上写的清清楚楚，[卓性残忍不仁，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三月，卓以袁氏通情卖己，矫诏尽诛其族。太祖亲族皆亡于卓手，幸有中郎将顺救之，方至郿坞。]，划重点，中郎将顺，和吕布没有半点关系。
54楼：《吕布传》也写了，[布时为中郎将，与卓不和，乃救太祖于长安。]
55楼：得了吧，大虞初年那么多功臣传记，只有吕布的最不可信，学过历史的都知道，虽然《吕布传》是一手资料，但是绝对不能把这篇当一手资料来用，不然钻进死角谁都救不出来，这年头了还有人不知道《吕布传》是史官被吕布闺女吕玲绮拿方天画戟指着修改之后才留下来的吗？
56楼：就是就是，吕奉先不讲道理，他闺女也不讲道理，指指点点.jpg
57楼：史官还能被逼着改这些？开玩笑，史官可是自古以来最有职业操守的职业，皇帝来了都不怂的钢筋铁骨，怎么可能被人威胁就乱写？
58楼：所以说，《吕布传》就当胡诌的就行，那个史官也没丢节操，真正的吕布传可以从其他人的传记里拼出来，只是麻烦点而已，后来有人搞了个《吕布正传》，看那个也行，那个保真。
59楼：强烈怀疑这是吕布偷偷安排他闺女干的破事儿。
60楼：又一个看不惯我们吕大将军独得原老板恩宠的，这种事儿都敢编，那可是宁可掉脑袋被诛全族都不肯改史书的史官，你说胡诌就胡诌啊？
61楼：《吕布传》的风格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吕粉也别挣扎了，要不是那篇有石锤可以证明和其他传记出自同一时期同一人手，《吕布传》早被替换成《吕布正传》了。
62楼：说的简单，这不是没换吗，嫉妒我家吕大将军的丰功伟绩就直说，哪儿那么多理由，《吕布正传》是后人编的，《吕布传》才是和《太祖本纪》一起出现在《大虞纪元》里的正传，保真还是《吕布传》最真。
63楼：自欺欺人，吕粉也就只能守着不知道添了多少水的《吕布传》自嗨，但凡多看几本书就知道《吕布传》有多假，要不是知道吕布自己不会写书，我都以为那是吕奉先自己写的自传，不是自传谁敢这么自吹自擂？
64楼：楼上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不是有史料记载说原老板很重视人才的培养吗，没道理别人文武双全到吕布就是个只会打仗的憨憨，打仗也需要动脑子，没准儿我们看到的《吕布传》其实就是《吕布自传》，和《祭酒曰》一个德性。
65楼：《祭酒曰》怎么了？那是我们郭祭酒亲自写的，要不是有《祭酒曰》，你们能知道那么多当时的八卦吗？
66楼：可不是嘛，要不是大嘴巴子郭奉孝又爱八卦又爱玩，难得文笔还好，我们哪儿能知道那么多八卦，学文学的最喜欢的就是老师讲《祭酒曰》，打来打去没意思，看他们争宠才好玩。
67楼：郭奉孝是个大宝贝，看他在哪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太有意思了。
68楼：历史人暴怒，他胡说八道说的开心，知不知道我们整理资料去伪存真有多难，偏偏他还把假的编的跟真的一样，本来隔了两千多年保存下来的书就不多，他还跟着添麻烦，骂骂咧咧.jpg
69楼：淡定淡定，辛苦你们造福大家，好事儿啊！
70楼：所以大嘴巴子郭奉孝在《祭酒曰》里写吕奉先除了打仗屁事儿不会是不是真的？沙雕儿童欢乐多，虞初的沙雕们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71楼：《吕布传》能在《大虞纪元》里就足以证明这是正统史书，别拿什么《祭酒曰》碰瓷，郭粉要点脸。
72楼：别吵别吵，姐妹们心平气和，吵起来帖子没了多亏啊，或者郭粉吕粉出门去专楼吵，这贴只讨论原老板。
73楼：和原老板的男人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4楼：姐妹优秀哈哈哈哈哈哈哈~
75楼：就是就是，原老板的丰功伟绩都讲了几百遍了，现存资料都扒的干干净净，人家就是清清白白事业批，还是原老板的男人们好玩，一个个的戏超多。
76楼：一群人数吕布和郭嘉最不靠谱，要说谁最受宠，还得看我们荀令君。
77楼：就是就是，双向奔赴甜到齁，一个带着家眷前去投奔，一个只见一面就把人留在身边，从别驾到尚书令，甚至连国号都是和“彧”相似的“虞”，太好磕了太好磕了。
78楼：我奉孝也不差，奉孝和原老板可是一起养孩子的感情，不比上面几个好嗑的多？
79楼：呵，一起养孩子算什么，原老板的最大爱好就是养孩子，在他身边待过的小孩儿少吗？自己翻书数数，双手双脚全算上都数不过来。
80楼：所以还得是我们荀令君。
81楼：不是吧不是吧，还有人拿国号来嗑呐，我们原老板专注事业一个人独美好不好，大虞之所以是大虞，是因为汉朝是火德，火生土，代汉而起的朝代应该是属于土德的大舜之后，大舜，号有虞氏，又称虞舜，原老板是为了名正言顺才选了这么个国号。
82楼：这个我懂，[东汉流行谶纬之学，董仲舒提倡儒学独尊的同时大讲符瑞灾异，谶是隐语和预言，纬是用诡秘的语言来解释经书，王莽、刘秀上位的时候都曾利用谶纬之说，尤其在光武帝刘秀掌权之后，宣布图谶于天下，章帝召开白虎观会议，用谶纬解经，如此一来，使得谶纬之学依附经学大显于世。]嘿嘿嘿，前几天才背过的概念，派上用场了嘿嘿嘿。
83楼：这个我也懂，黄巾起义张角想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走的也是谶纬的路子，[所谓‘苍天’，指的是行将朽木的东汉，所谓‘黄天’，则是他创建的新兴势力太平道，根据五德终始说，汉为火德，火生土，而土为黄色，所以张角下令太平道的信徒头裹黄巾，象征新兴的‘黄天’即将取代‘苍天’，他们要推翻腐朽的汉室。]要不是看过几本书，还不知道张角也是个文化人。
84楼：文臣组哪有武将组好嗑，原老板身体不好是实锤了的，找荀彧郭嘉不如找能打的，吕布高顺孙策马超哪个不行，盘靓条顺多养眼。
85楼：烫知识：以前当官的九成九文武双全，剩下那零点一成是意外，原老板和郭嘉偏科是身体原因，吕布偏科是出身的缘故，也就乱世中偏科稍微多了点，别说荀彧不能打，人家换身衣服就能出去带兵打仗。
86楼：烫知识：古代贵族学校的素质教育教的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多，尤其那时候好像还循着周礼来教，[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虽然原老板任命官员不看出身，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身边世家出身的亲信占比很大。
87楼：正常，那时候世家把持资源，寒门子弟能让他看见难度不小，也是他慧眼识珠，去什么地方都能扒拉出来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天才。
88楼：合理怀疑，原老板开挂了。
……
108楼：所以我还是不明白，原老板和其他族人都在京城，袁绍袁术这俩憨憨为啥还把董卓往死里得罪，他们故意的吧！
109楼：倒也不能把错都归在他俩头上，怎么说呢，这事儿就很离谱，袁绍袁术离谱，袁隗离谱，当然，最离谱的还是董卓。
100楼：看来楼上是无脑粉，这时候了还能把原老板摘出来，直接说出来能咋样，原老板又不能死而复生骂回来，我就直说了，原老板也离谱的够呛。
101楼：呔，你们是不是想把原老板骂到死而复生？不要藏了，你们的小心思已经被看出来了。
102楼：回归正题回归正题，其实袁家被杀那么多人，主要就是都没想到董卓有那么凶残，前些天有个研究汉末虞初历史的视频解释的很清楚，当时的董卓可以说是袁隗门下故吏，袁隗没有军权，董卓手里有兵，袁隗拉拢董卓是为了结盟实现利益最大化，只是没想到董卓会反客为主，站稳脚跟之后直接把他踢了自己当家做主。最后再说一句，原老板当时简直就是个透明人，说他离谱真的不亏。
103楼：袁隗和袁逢兄弟俩关系不好，老爷子不服气原老板很正常，淡定淡定。
104楼：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开局当个小透明没什么不好，或许原老板本来没打算打天下，时势造英雄被逼到那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105楼：又来了又来了，他不想当皇帝别人还能逼他当皇帝？想当皇帝的多了去了，他不当有的是人当。
106楼：楼上生动形象的给我们展示了一遍原老板为什么可以被逼着当皇帝，活灵活现，鼓掌鼓掌鼓掌。
107楼：[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这是光武帝刘秀登基之前他手下人劝他的话，原老板当时的情况应该和刘秀差不多，那么多人跟随他，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他身边的谋士武将想想，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能容下别人，别人不一定能容得下他。
108楼：不说别的，献帝和原老板[感情甚笃，亲厚友加]，就差直接把原老板当爹了，论能力论人气论名声都是断层式碾压，原老板不登基真的没法收场。
109楼：谁说不是呢，据说太宗因为这事儿没少和人吐槽，生怕一个不小心爹就被抢了，正史不会记载这些，同时代不少文学作品都提过这事儿。
110楼：野史也有不少，那段历史野史比正史好玩儿多了，据说当时写野史的也都是名流大家，人家不署名就是为了玩儿，可信度比几百年后胡编乱造的野史高，甚至比几百年后的正史更靠谱。
111楼：所以董卓和袁氏反目成仇的时候究竟是谁救了原老板？
112楼：吕布！！！
113楼：楼上别闹，分明是高顺。
114楼：张辽也挺靠谱。
115楼：荀攸也不是没可能。
……
139楼：你们别打了，都是原老板翅膀上的羽毛，少了哪个都不行。
140楼：所以原老板身边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141楼：差不多差不多，别局限于那一次嘛，原老板后来去冀州的时候带走了董卓屯在郿坞的那么多东西，那可是[积谷为三十年储]的郿坞，由此可见他那会儿十有八九就在郿坞，不然不可能带走那么多，所以原老板去冀州之前，所有去过郿坞的人都可能是他的救命恩人。
142楼：出门拐去隔壁打吧，隔壁的姐妹已经引经据典打了几十年，据说从奶奶祖奶奶那辈就开始打，打到现在至今没有打出来结果，要不是我记得那句[太祖亲族皆亡于卓手，幸有中郎将顺救之，方至郿坞。]差点就被你们骗过去了。
143楼：看吧看吧，打不出结果的原因还不明显吗，你找出来的史料她说是假的，她扒出来的记载你又不信，不打起来才怪。
144楼：人是吕布救的，不接受反驳，就是吕布救的！
145楼：人就是高顺救的，我高将军沉稳能干，乃是虞初难得的稳重大将，他的记载肯定不会有错，楼上不要再自欺欺人，有本事穿到那时候把证据拿出来！
146楼：我可以作证，上面那句话是被高顺拿刀逼着改的，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当时就在旁边，他老人家是高顺的亲兵，四舍五入就是我亲眼所见，上面那句话是假的，嘶吼.jpg
147楼：我呸！我还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吕布本人，直接上身份证，看到没，双口吕，如假包换的吕氏传人，不信的话线下掰头，方天画戟是我家的传家宝，这一代正好传到我手上，四舍五入我就是吕布本布，今儿就在这儿放句准话，《吕布传》就是老子自己写的自传，不服来战！
148楼：……
149楼：完了，又疯两个，来人呐，拖下去厚葬。
*
旁白：
东汉皇朝在黄巾农民大起义的沉重打击下很快就陷于分崩离析的局面，大大小小的野心家趁着镇压黄巾大起义的机会，纷纷起兵割据一方。
风雨飘摇的皇朝内部，皇帝与权臣、宦官与外戚也是勾心斗角纷争不断，袁绍对宦官赶尽杀绝，董卓又把朝中文官屠杀殆尽，宦官与外戚皆被消灭，唯有武夫豪强割据一方。
天下沦为军阀诸侯混战的战场，自请外派的原焕将何去何从，敬请关注下一期——《烽火不熄》。

第191章 论坛体番外（2）
旁白：
天下大乱，诸侯混战，百姓盲目地往尽可能远的地方逃难，大片良田荒芜，野无青草，十室九空。
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吃饭问题是最大的社会问题，谁能率先认识到这个问题，谁就能获得政治上的先机。
连年混战破坏生产，军阀诸侯为了争夺权势不得不尽可能多的征召农民为兵，大批的精壮劳力被编入军队，农业被进一步破坏。
诸侯州牧不考虑百姓的死活，没有粮食就四处劫掠，搜刮之后又肆意挥霍，直到无粮可抢无兵可征，便不攻自破，土崩瓦解。
在国家分裂人民废业的形势下，新兴的原焕集团敏锐的注意到恢复经济的重要性，初到冀州便为后来的战争打下坚实的基础。
欢迎来到【假装我们很正经的历史大讲堂】，这一期我们将深入解读虞太祖原焕的雄才远略。
*
第二集 ——《烽火不熄》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期的主讲人醉花花，今天我们继续来讲虞太祖原焕，一个运筹帷幄的绝世奇才，一朵盛开在乱世中的奇葩，一个神秘到让人欲罢不能的神奇人物，大虞朝的开国君主原老板。”
“上一期说到原老板死里逃生绝境翻盘离开混乱的长安，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带着董卓攒下来的家底浩浩荡荡去了冀州。”
“当时天下大乱，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死的死散的散，国家分裂战乱频繁，在那之前十几年，民间年年有起义。”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些年又灾荒横行，水灾、旱灾、蝗灾、瘟疫等各种灾害频繁现世，比之前几百年和之后几百年都要多得多。”
“东汉皇朝在农民起义的沉重打击下早已陷入分崩离析的局面，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也不是真心实意匡扶汉室，有道是乱世出英雄，天下越乱他们才越好从中牟利。”
“在此之前，东汉内部主要是宦官和外戚勾心斗角，大将军何进不满宦官权势太大，招董卓进京意图铲除宦官集团，结果被十常侍先一步下手人头落地，袁绍袁术兄弟俩借机发动政变，只手遮天的宦官集团紧跟着外戚集团被消灭。”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宦官、外戚、士族这三方争斗多年的势力笑到最后的是士族，可惜何进主动打开大门招来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野心勃勃的董卓率兵入京，形势一变再变，最终朝着谁也猜不到的方向而去。”
“董卓大权独揽，迁都长安之后几乎将朝中文官屠杀殆尽，几年的混战之后，朝廷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唯有武夫豪强纵横天下。”
“各路诸侯纷纷割据自立，咱们原老板去的冀州，当时正被他的弟弟袁绍所占，而袁绍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
【标题】第二集 出来啦，原老板运筹帷幄打天下，所以问题来了，原老板家里的饭真的那么好吃吗？
主楼：我是吃货我先说，问个没脑子的问题，原老板身边那么多人投奔，有多少人冲着他家的伙食来的？别说不可能，如果食堂好吃我宁愿选工资少的那个，虞初那些人的传记中都提到过原老板家里的饭，所以他家的饭到底有多好吃？
1楼：额……这一集出来后要讨论的不是原老板的男人们南征北战的英勇身姿吗？楼主的关注点为什么那么清奇？
2楼：打仗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都打不过原老板，看原老板点亮全国的美食地图不是更开心吗？
3楼：就是就是，反正都打不过原老板。
4楼：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没人打得过原老板，就拿最开始那会儿来说，冀州在袁绍手上有什么用？我们原老板有武将天团！
5楼：凤仙儿赛高！
6楼：子龙子龙，我们子龙刚出家门就能遇到原老板，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7楼：此时，一只一直被无视的高顺狗狗幽幽飘过~
8楼：此时，一只一直被无视的张辽狗狗幽幽飘过~
9楼：此时，一只从未被注意到过的荀攸狗狗幽幽飘过~
10楼：此时……算了，姐妹自己上吧，反正我家奉先将军永远不会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叉腰.jpg
11楼：楼上出现叛徒，姐妹们快集火！干掉吕布然后瓜分主公！
12楼：哇，孙策小霸王终于来了，呦呦呦，吼吼吼，嘿嘿嘿~
13楼：楼上的姐妹正常点，我害怕。
14楼：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还有我不知道的小狗狗被无视了吗？
15楼：不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是另一码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16楼：诅咒谜语人这辈子没粮吃。
17楼： 1
18楼： 2
19楼：竟然有姐妹没听过我们【干掉吕布成功上位小分队】，快快快，来个人科普，我们【干掉吕布成功上位小分队】第二百五十代粉丝团热烈欢迎新人。
20楼：来啦来啦，【干掉吕布成功上位小分队】，队长孙策，主力队员张辽、曹昂、马超等一群被吕布打趴下过的武将们，小分队主要目标，打趴下那个凑不要脸的吕凤仙儿！
21楼：人太优秀也不行，我们吕大将军只是稍微能打了点儿而已，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22楼：如果吕布不那么欠揍，楼上的话的确有道理，可问题是，吕奉先自己就欠收拾啊！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儿，没被堵墙角套麻袋都是因为其他人聚不到一块儿去。
23楼：也就是说，他们单打独斗谁都打不过我们布布哈哈哈哈哈。
24楼：所以原老板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看上他能打吗？猫猫生气.jpg
25楼：能打还不够吗？??狗狗震惊.jpg
26楼：能打还不够吗？??狗狗震惊.jpg
27楼：能打还不够吗？??狗狗震惊.jpg
28楼：原老板刚被董卓盯上的时候多惨啊，可不得多找几个保镖护着，能打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29楼：吕布之前不是跟着董卓的吗，还是董卓的义子，怎么猛不丁被原老板给策反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吕二狗的眼光为什么忽然变好了。
30楼：哪儿是吕二狗忽然有眼光，分明是原老板教宠有方。
31楼：又来了又来了，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吕大将军和董卓没有关系，不能当时董卓占据京城就把所有在京城的人都当成董卓的人，他们冤不冤呐？
32楼：[链接：你所不知道的历史真相：董卓手下凉州派系与并州派系的斗争][链接：吕布的出身之谜：虞初大将军吕布究竟跟过几个爹][链接：虞太祖的起家之路][链接：惊！大虞朝竟然是这样的大虞朝！][链接：虞初君君臣臣的恩怨情仇，尽在绿口口文学城]
33楼：暴言，每一个吕粉都要把《大虞纪元》看完，尤其是《太祖本纪》，看完之后刻烟吸肺，也好走出吕布给他们编出来的美梦。
34楼：《吕布传》不能信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35楼：呦，诡计多端的郭粉又来啦？你们郭嘉今年荣登虞初太祖朝名人榜第二了吗？哇，又没有耶~
36楼：说的跟第二是你们吕布似的，嘚瑟什么啊？
37楼：抱走我家荀香香，郭粉吕粉打架不要误伤其他人，我荀香香是第二也不是你们集火的理由。
38楼：第二就第二呗，只是一个没多少人投票的小榜单而已，谁在乎，反正每年都是原老板断层碾压，一群人争第二有意思吗？
39楼：呵，楼上说这个我就不高兴了，第二怎么了？第二也是一群人投出来的第二，某些人的正主想当还当不上呢。
40楼：呼叫楼主呼叫楼主，楼主快出来护楼，禁止打架禁止打架，打架出门右拐，二人战三人战多人混合大战应有尽有，姐妹们找准战场再发挥，放过我们可怜的讨论楼。
41楼：……
42楼：……
……
70楼：我是楼主，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依稀记得主楼问的是原老板家里的饭菜好不好吃，是我迷糊了吗？楼为什么歪的那么厉害？
71楼：正常正常，楼不歪才奇怪，现在是原老板的粉还在节目那里没回来，等原粉姐姐们回来，那战斗力才叫一个强悍，不说别的，楼上那三家和原粉姐姐们一比都是刚出生的小奶猫。
72楼：所以原老板家到底有多少好吃的？
73楼：那么多年前的事情鬼知道他们家有多少好吃的，总之根据现在的资料可以断定的是，现有的大半主食佐料是原老板打天下的时候扒拉出来的，剩下的一小半是大虞朝后来几位君主出海远航找出来的，他们袁家是真的一个赛一个的不安于室。
74楼：不至于不至于，姐妹口下留情，虽然他们一家子都不怎么安分，但是不安于室这种形容词真的不至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5楼：不安于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6楼：再一次感叹，原老板的运气是真的好，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吧，他要是和光武帝处在同一时代就好玩儿了，一个王莽，一个刘秀，再加一个原老板，热热闹闹多好。
77楼：别别别，咱原老板身子骨弱，可经不起再折腾了，让他横扫一群菜鸡就行，其他还是算了吧。
78楼：菜？原老板的对手可不菜，只是不小心遇到原老板这个非人类才显得有点菜，但凡离了原老板，那也是能大杀四方的厉害人物。
79楼：东汉末年的时候周边乱的很，胡人、这里只是说那个年代的胡人、和现在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没有关系，那个时候的胡人看中原情况不对立马就想作乱，结果呢，先被公孙瓒揍了一顿，打得幽州周边的胡人千军万马避白袍，然后袁绍也不是吃干饭的，打不过他哥还打不过周边的胡人吗，西凉那边马腾一家子也不是说着玩儿的，最最重要的是，胡人是游牧民族，大部分时候日子都过的不如中原，各个部落被原老板忽悠了一顿，经济命脉被人捏的死死的，最后听话的给钱给粮哥俩好，不听话的全部交给他的武将天团，这一波操作下来谁受得了？
80楼：原老板真的很不像那个时代的人，能用经济手段来解决民族冲突的没几个，能成功的更是寥寥无几，结果他还真给弄成了。
81楼：也不看看原老板身边有多少人才，他那是用经济手段来解决民族冲突吗？他分明是先打一顿，把人打老实了再给一口吃的，但凡他的兵力有一点比不过胡人，局势就得瞬间逆转。
82楼：谁说不是呢，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自身实力不够强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钱没有实力自保更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战乱来了莫惊慌，邻居屯粮我屯枪，没有粮食怎么办，邻居就是我粮仓。
83楼：所以啊，还是得能打才行。
84楼：别只说武将天团，我们文臣天团也不差，没有人治理天下更可怕，老话说的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只能打不能治理等于白干。
85楼：还是要感谢原老板的普及教育，开天辟地的大事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86楼：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出身寒门为寒门谋福利不难，出身世家还能为寒门谋福利，那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境界，原老板不是普通人，人家是圣人。
87楼：同门再差劲也差不到哪儿去，同族可不一样，一堆亲戚里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出来，从同门里找就容易多了，原老板扩大书院的招生范围，绝对是后来思想大爆炸的开端。
88楼：龙生龙凤生凤，虎父出犬子，歹竹出好笋，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都有，咱现在还有基因突变呢，培养人才那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能掉以轻心，神童也要好好教导，全部按照世家大族那套法子来教育子弟，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家族利益，世家不没落才怪，毕竟连原老板都说了，能站在高处为百姓做实事才是真正的人才。
89楼：从小到大上那么多年学，那么多门必修课上下来，就凭我们毕业之前的知识储备量，穿越回几千年前妥妥能当神仙，嘿，好好学习有文化，走到哪里都不怕。
90楼：就原老板这走哪儿都能扒拉出来人才的体质，幸好他身体差不经常出门，不然一座城都不够他放人的。
91楼：他是属猫草的吗？
92楼：楼上姐妹大胆点，万人迷三个字不烫嘴。
93楼：原老板有没有可能是穿越的？东汉末年到原老板儿子太宗皇帝继位一共才多少年，两者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不是穿越的，原老板从哪儿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94楼：提炼食盐的法子好像就是从那时候一直用到近代，还有什么法律格式啦，农具啦，各种东西，好多都沿用了几千年，由此可见，原老板肯定是穿越的。
95楼：王莽VS原焕，这两位掰头出结果了吗？谁是穿越者中的大哥？
96楼：据说隔壁的隔壁还在打，这两位大佬的掰头之战比吕粉郭粉还要持久，引经据典什么都有，不少学界大佬都泡在里面，每年都能出好几篇学术论文。
97楼：慕了慕了，这也太幸福了吧。
98楼：幸福个鬼啊，几千年前的资料不好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那边大佬太多，经常一篇论文写出来转眼就被对家逐字逐句的驳斥，打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和那边相比，吕粉郭粉都是弟弟。
99楼：刚才说什么来着，原粉的战斗力不是说着玩儿的，等这个帖子被节目那边回来的原粉占据，其他几家根本打不起来。
100楼：笑话，我们原老板是老大，主公出马，其他人自然要避其锋芒。
……
180楼：我只是想知道原老板家里有多少好吃的，为什么楼又歪的掰不回来了？我们吃货联盟那么没有牌面的吗？
181楼：楼主去专楼哈哈哈哈哈，专楼一堆好吃的，连图带文字形容，绝对下饭，不说了，我再去盛碗米饭。
*
旁白：
东汉末年战乱不休，新兴的原焕集团初到冀州便花了大功夫恢复生产，在其他诸侯专注于抢夺粮草来养活军队的局面下，冀州充足的粮草钱财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太祖原焕神机妙算未雨绸缪，以民为本的策略为他赢得了相当大的政治优势，等到长安大乱，天子逃亡邺城之后，尊奉天子以号令诸侯的方针更是让他在混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有汉天子在手中，原焕集团扩张时可以号称奉诏伐罪，师出有名，防守时可以号称护卫天子，名正言顺，文可封官加爵，武可瓦解敌心，正统的名义对招徕人才更是意义非凡。
然而天下正统虽是汉室，解释正统的权利却在士族手中，东汉政权建立之后，累世为官的世家大族除了争霸一方之外，更是标榜清流名教，将知识垄断在上层阶级，官僚集团和世族集团一步步走向结合，最终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士族阶层。
太祖原焕打破知识垄断，手段强硬在各州各郡建立书院开启民智，邺城书院的规模和制度远远超过郡学州学的范畴，与其说是州郡官学，不如说是洛阳太学的北迁。
血腥的武力冲突逐渐结束，杀人于无形的阶层冲突如影随形，出身世家的原焕该如何选择，敬请关注下一期——《何以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