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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深渊来
作者：木兮娘
内容简介
 现耽都市刑侦 毒品、走私、人口贩卖、军火贸易全球黑色收益产业链的几大支柱，血腥深渊中滚滚摞起的金钱，促使罪恶如野草见风即长、烧之不尽。 斯文败类迷之自信攻（江蘅）X小老头式懒散偶尔张狂注重体面行动流氓受（李瓒）。 全文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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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东城老区茶井街道，六联九巷。
大约早晨七点钟，街道施工机械准时‘哐哐’响起，震耳欲聋像在枕头旁炸鞭炮，低楼层住户在睡梦里骂骂咧咧就是不起床，翻个身死活要再赖半个小时。
赶时间的上班族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这会正好下楼，途经施工队，瞥了眼，小心避开。
巷口处，晨练结束的老人提着豆浆油条走过来，停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进楼。
工头扣紧安全帽扣子，摘下工业口罩一边，冲旁边人指挥：“先抽水，再填井！”
他们通地下电缆，但九巷尽头一口几十年老井堵着路，规划商量是把早就没人用的老井填了。
施工队的人提着抽水泵过去，把粗长的管道通进井里，插头往插座上一插，‘隆隆’响声，接着是井水被抽上来的咕咚声。
抽不到一分钟突然发出‘咔咔’声响，抽水泵抽搐似的抖，显然是井底下有东西卡住抽水管道。
“老井封了五六年。”施工队的说：“堆积的垃圾估计不少。”
工头：“拿铁钩来，把垃圾捞干净。赶紧的，8点前得把井填了！”
这时，有个年轻小伙背着把长三米、竿头绑铁钩的捞竿过来，趴在狭窄的井口向下看。
井里黑漆漆、深不见底，寒气伴随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面而来。
年轻小伙差点呕吐，他捂着戴口罩的口鼻处，将捞竿伸进水里划圈，划了两圈，碰到阻力就找准位置用力提起。
掂量掂量，寻思捞着一挺重的垃圾。
赶紧就提起来，差不多到井口两米的距离能看到是黑色的球状物，小伙猜测是个披黑色水藻的皮球，进水后重了。
“捞起来什么东西？”远处的工友扬声问。
“皮球！”
小伙铿锵有力的回答，伸出手臂一把抓住黏着在皮球表面的黑色水藻提溜上来，正正和一张惨白、浮肿得面目全非的脸眼对眼、面贴面，近得肥白的蛆虫‘啪嗒’掉在鼻尖。
“啊啊啊啊——！！”
嚎叫声凄惨得像杀鸡现场，吓得方圆二十米所有睡梦中的、已醒来的人心里纷纷咯噔一下，接着不约而同剁菜板捶枕头怒骂：艹！
九巷老井旁，惨叫过后只剩嘈杂的机械噪音，没人说话，仿佛连呼吸都停止，气氛呈现出两极化的平静和紧张，诡异且一触即发。
工头以为发生流血意外，揪着心脏，迈开腿急促走来，绕过大碎石机老练而语速飞快的说：“受伤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流血！还能不能动！赶紧判断需不需要喊救护——”
洪亮的嗓音戛然而止，但见老井旁的水泥地面平白长出颗人头。
湿漉漉像水草的头发，惨白浮肿的五官，死不瞑目而凸出来的大眼，软肥白的蛆虫在人头的五官、头顶爬来爬去，如在乐园里庆祝嘉年华，正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
东城老区大福街道，春不老社区。
工作日清晨。
绿灯亮起后，汽车轮胎驱动，上下排起的长龙相互交错，整齐有序如浅海层成群的沙丁鱼。
两侧人行道行人步伐匆匆，路过小便利店和早点铺才停下，拿走早餐和付钱的过程行云流水且快速，绝不超过三秒。
‘double kill～～’
上班族聚在公交站排成三圈长队等车，听到熟悉的游戏提示音便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嚼着全麦面包在心里嘀咕两句：真悠闲，羡慕。
但见距离长队三米远的小便利店门口放着几张塑料马扎，四五个小学生围绕中间一大一小两人，紧盯屏幕，表情比考10分举办家长会还凝重。
被他们围绕起来的一大一小正以游戏输赢争夺‘社区一哥’之称。
小的是个小学生，营养过剩，体重超标，但是担任社区小孩群体的老大超过两年，也算老资历。
大的是个青年，坐在矮小的塑料马扎，身形修长而空间逼仄，他不得不蜷缩长腿、弓背低头，这个姿势光看着就感觉很累。
他穿一件墨绿色工装加棉外套，领口拢得不太紧，隐约能见到里头是单薄的白色衬衣，下身穿藏青色长裤，双脚蹬同色军用靴。
手指灵活地操控角色蛇皮走位收割人头，听到提示音后，李瓒不慌不忙，摧毁敌方防御塔。
‘victory！’
全胜！
“愿赌服输。”曾经的‘社区一哥’小胖墩背着书包起身，拿拳头捶胸口，挺有那么点匪气的说：“大哥，以后多罩着小弟们。”
曾经的老大带头，几个小的来不及沮丧，齐刷刷右拳捶左胸，标准统一且熟练：“大哥，我们就靠你了！”
“滚去上课。”李瓒两指捏着手机插裤兜里，伸开蜷缩的长腿，挺背抬头，懒洋洋骂道：“期中考不及格，爸爸我削了你。”
胖墩：“一声大哥，一生爸比。满江红不是我们泥足深陷的谷底，您将看到我们拿下大满贯的风采。”
几个小鬼齐声唱：“哦～～爸比。”
李瓒竖起两指，指着小学的方向，跟丢飞盘命令狗子去捡回来似的：“去。”
胖墩领着小弟们鞠躬，把手机还给小便利店老板，严肃表示在拿下大满贯之前不来租手机了。
然后他们就快步跑去上学。
李瓒起身，拿走酸奶和面包到柜台付钱，低头照着贴在玻璃柜台的白纸念出黑字：“租借二手手机打游戏，一小时10块。老板，网吧就缺你这种人才。”
老板正低头沉迷游戏，闻言抬头，打量李瓒，是他最不喜欢的靓仔。当下不搭理、不回话，兀自扫码说：“7块。”
李瓒没用手机支付，而是从口袋里翻找出零钱，一张五块钱纸币和两个一块钱硬币，扔到老板面前继续说：“不厚道，这不引诱祖国的花骨朵堕落么？”
老板熟练的掏出把西瓜刀拍到桌面：“一刀两千，伤残或致命伤另算。支持微信和支付宝转账。”
够狠。
怪不得社区里的家长一个个铩羽而归，原来碰上横的。
李瓒拿起刀把玩了手漂亮的刀花，左手食指屈起，弹了下刀尖，刀身发出嗡鸣。
“刀挺好。”
李瓒称赞一句，然后把西瓜刀扔回去，‘哐啷’巨响，刀尖向着老板的胸口，要不是‘横得不怕死’的老板给吓得往后缩，指不定真中一刀。
“别躲，一刀两千。”
‘欢迎光临。’
店里刚踏进来的顾客见状，赶紧摆手作投降状，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了。
老板脸色难看，递给李瓒一包价值上百的软中华，小声说：“兄弟，看你刀花玩得也不错，道上的吧？给个面子，大家混口饭不容易。”
李瓒似笑非笑，他眉目疏朗，五官俊秀，安静的时候就有股清爽的少年气，可惜多数时候是个体面的流氓。
“烟酒靠左边三分之二都是a货。”李瓒的手指抵住软中华推了回去，老板刚才就从左边抽出它来。“左边茅台酒瓶盖的喷码，序号06那批——”
“市面早就没货了。53度普茅资源紧缺，你能弄到这十来瓶不容易。喷码正好还跟前两天查处的一批茅台酒一样，人连瓶盖的防伪芯片都能扫出来。”
53度普茅制作时间需耗费五年，恰巧五年前因宏观经济问题导致普茅产量低迷，间接影响今年市面上的普茅资源。
就连柜台都找不到一瓶53度普茅，一小便利店里居然大咧咧摆放十来瓶，本身就很异常。
何况茅台的喷码独一无二，然而李瓒记得前两天局里收缴的一批普茅喷码跟便利店的普茅有重合 。
“烟草……”俩字在舌头里打了个滚，李瓒发出短促的笑：“问题更大。”
妈的，条子！
老板赶紧起身赔笑，从右边抽出一条价值上千的软中华递过去：“小本生意，您留个情面给条活路。我卖的，那也是贵州茅台镇运过来，味道差不多，无害，价格还减半，算下来就赚个成本价……”
“卖假还贿赂，想进局子。”李瓒冷眼瞪过去，黑泠泠的眼珠子冰凉冷冽，气势上很能唬人。
老板立刻委顿。
叩叩。
李瓒敲着柜台下‘租借手机’的黑字白纸：“收了，别祸害祖国胖胖的花骨朵。”
“行！”
“假烟酒少卖。”
“不敢了。”
李瓒揣走面包和酸奶，警告几句就走了。
路上三两口吃完面包，咬着酸奶吸管插兜慢悠悠跟退休老头在街头寻找青春似的，过俩红绿灯、走林荫道，悠闲悠哉地晃进东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
陈旧掉漆的门，老式干净的地板砖，十来年没换过的办公桌椅，还有存放大量废弃资料但落满灰尘的玻璃柜，连空调都是市场早就淘汰的窗机式。
内置朴实无华，配备‘老弱残’专业刑侦部队。
粤江市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一个被誉为‘养老’部门的县级公安分局，贫穷且沉默。
“天气真好。”李瓒拧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人都跨进去了还使劲往后仰，对着茂盛绿萝后面的人说：“王珰珰，等会把玻璃柜里的资料搬出去晒太阳。”
王珰珰，男，24岁，是个死技术宅。
良久，王珰珰从绿萝后面慢吞吞地回答：“好。”
砰——！
寒冷的大冬天，一个长相颇美艳的女警踹开半掩的门，满头大汗，摘下帽子扇风高声喊：“李队，佟局找您过去。”
李瓒握着个无线收音机出来，瞥了眼陈婕：“又跑去扫黄？”
陈婕露出憨笑：“嗐，闲着嘛。”
养老分局可不是个瞎颁的名号，一年到头闲散无事等退休指的就是他们队。
陈婕，女，26岁，以前扫黄组，半年前出了大纰漏让领导给调到刑侦大队，明升暗贬。
她事业心挺强，队里没事干就经常跑扫黄组帮忙。
“陈婕女士，请珍惜接下来10分钟的空闲时间，因为你将步入807工作制模式。”李瓒把无线收音机塞到陈婕手里，同时说：“老曾回来，跟他说一声。”
陈婕目送李瓒走路带风的潇洒背影，不解地按下无线收音机的开关按钮：“王珰珰，807工作制模式是什么？”
沙、沙沙。
王珰珰：“一周7天，8点上班，0点下班。”
陈婕捂住刺痛的心口：“……杀人诛心，李队反讽功力见长，已到炉火纯青之技。”
……沙、沙沙……
“粤江市早间新闻：经爆料，早晨7点到8点时分，有市民于东城老区茶井街道的城中村一口老水井内发现碎尸……”
东城老区茶井街道发生碎尸案，那不就是他们分局刑侦队的活儿？
王珰珰抬头，陈婕则严肃脸色。
此时，一只略苍老黝黑的大手拿走陈婕手里的无线收音机，关闭按键‘……按惯例，案件将转交新洲公安局刑侦支队——嚓！’
陈婕转身面向来人：“曾队。”
曾期民，男，38岁，东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队，三年前在一起重大枪火案中受伤，右腿骨头至今还卡着取不出来的弹—头碎片。
“佟局找李队过去一趟，李队让我告诉您——”
“我知道，你做好准备，10分钟后出发到命案现场。”老曾抬手打断她的话，随手把无线收音机放桌面。
“啊？”陈婕愣住，随即疑问：“我们接？”
分局配置太差，每个被调过来的刑警几乎都有‘问题’，要么像老曾这种英雄是来养老的，要么就是陈婕、王珰珰这种犯错或考核太差，被‘流放’过来的。
至于李瓒，他是个意外，他整个人都是意外。
反正‘老弱残’养老院，每有案件发生都由佟局转交市局刑侦支队，三年来无一例外。
老曾应了声：“当然我们接。”
陈婕拊掌：“我个乖乖，难道是市局支队终于受不了我们吃公粮不产奶、尸位素餐的不要脸行为，撂挑子不干，李队和佟局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手？”
老曾：“想象力丰富。”
王珰珰拨开绿萝一角，语调平板的说：“这是命案，李队会管。”
这话说的好像以前没发生过命案——陈婕耸耸肩，低头检查枪支保险栓和弹口，确保没问题后就戴上配枪。
*
佟局是东城区分局的一把手，年轻时挺骁勇，临近退休开始修身养性，连茶水都从又苦又涩的苦丁茶换成老年人专用降压茶。
可惜修身养性三四年，还是在今早破功了。
碰到刑事案件不可怕，碰到杀人碎尸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有个老能捡到意外事故的下属！
佟局没忍住又灌了今早第三杯降压茶水，喝完砸吧嘴，顿了半晌才说：“李瓒，这事你能担保？”
“我能！”李瓒挺自信的回答，就是态度有点闲散，显得不太正经。“佟叔，您知道我不会说没把握的事。”
佟局抬头直视李瓒，后者不闪不躲，坦荡而清明。
“行！我是光荣退休，咱爷俩到时喝一盅。”
‘哐’一声，瓷杯重重磕在桌面，佟局说：“我要是晚节不保，就把你做成下酒菜。”
李瓒笑：“您候着。”
“市局那边我来交代，尽量不拦着你行动。分局警力全力配合，不过我们分局资源一向最差……”
“足够了。”
佟局目送李瓒离开，端起茶杯喝今天的第四杯降压茶，感叹年轻就是好，摔过跟头再爬起还能意气风发。
*
东城老区靠近市中心，交通便利，繁荣发达，城中村居多，待改或违建建筑物横七竖八、参差不齐的霸占了肉眼能见到的空地。
道路铺的平整，略狭窄，人流量和车流量很大，出入困难，监控摄像头也多。
一辆闪烁蓝红二色的警车‘哔呜哔呜’风驰电掣以巨骚无比的姿势漂移进逼仄的停车位，顿时吸引在场一众惊叹目光。
李瓒推开车门，发现左右都被堵住，没路走，抬头看驾驶座的陈婕。
陈婕讪笑：“一时失手。您和曾队都坐好，我再开出去。”
“不用。”
李瓒踩着车顶穿过人流，拉开黄色警戒带，熟练的举起证件给拦住他的警员看：“东城区分局刑警队长。”
快速说完，接过手套和鞋套迅速套上，然后来到案发现场。
此时，老井里的碎尸块已被打捞完毕，就放在旁边的白色防尘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残缺的髋骨，连着肥大的子宫和肠子，随后是两条大腿和手臂，小腿、内脏和头颅在另一个防尘袋。
李瓒戴上口罩，蹲下来检查碎尸块，摆在面前的是肿胀泡发且腐烂的手臂，手腕内侧纹有已模糊的太阳五芒星纹身。
抬眼看，正对着腐烂生蛆的头颅，五官无法辨认，左耳戴一个廉价十元店耳珠。右耳没戴，应该丢失了。
“根据尸块比例、肢体切割面和脏器数量可以推测只有一名被害人，尸块完整，没有缺漏。”开口说话的是分局主检法医钟学儒，戴黑框眼镜，气质儒雅像个大学老师。
“一共八刀。”钟学儒手掌成刀比划道：“脖子和腹部各一刀，胳膊、髋关节、膝盖各两刀，切面平整，应该是使用砍骨刀之类的锐器进行分尸。死者的额头太阳穴处有擦伤，不是致命伤。”
李瓒：“死亡原因找到没？”
“需要尸检。”
陈婕过来看了眼，没忍住捂住嘴巴匆匆跑到旁边吐得昏天暗地。
老曾手里拿着一本牛皮笔记，别开钢笔盖头：“陈婕第一次接触命案，不熟练，等她习惯再说。”
“第一次就碰到恶性碎尸案，直接进入高难度挑战环节，说明有潜力。”李瓒起身，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说：“死者，女。身份不明，死因不明。死后被碎尸、抛尸，八刀九块。左手手腕内侧有太阳五芒星纹身，左耳戴耳珠，右耳耳珠丢失。”
老曾一一记录下来：“没有死者的衣物和鞋子？”
李瓒：“老井封了好几年，里面估计堆积很多垃圾，要真有死者的东西也得等痕检的分析报告。”
他走到老井旁，向下看，这是一口老式水井，井口直径约20厘米，中间横着一条铁索，活扣。
“水井废弃，水体脏臭，可以掩盖尸臭味。井口横铁索，锁眼是活扣，直径跟人类头颅相近。”
李瓒侧身，观察巷子两侧的农民房，看见右手边改造成青年公寓的农民房楼道内侧装有监控摄像。
“调取附近的监控摄像，调查范围锁定在六联村，杀人碎尸的凶手对这片环境很熟悉。”
老曾记录下来：“已经在联系附近装有摄像头的调取工作和身份排查，不过——”他示意李瓒看十点钟方向：“记者提早一步来了。”
十点钟方向，记者长—枪短炮差点没把维持秩序的小民警怼翻。
“民生为先？”李瓒抽掉右手手套，说：“他们的最强职能除了添乱，还有比鬣狗灵敏的嗅觉。”
吐完回来的陈婕恰好听到这话，觉得李队的语气有点冷。她挨着老曾悄声问：“民生为先是什么？”
老曾：“本地电台一个早间栏目，跟咱分局有点小矛盾。”
陈婕：“哦。”
李瓒高声喊：“陈婕！”
“欸，就来！”
陈婕赶忙跑过去，刚站稳脚步抬头，正好见到在日光光晕中的李瓒的侧脸，惊觉她家老大的姿色还真能评个七八分。
李瓒语气亲切：“吐完了感觉怎么样？”
陈婕耿直回答：“还行。”
“不错不错。小陈同志文能扫黄，武能看碎尸，觉悟倍高。那就跟着老钟回法检中心，注意记录，下午写报告发给我。”李瓒拨下自己的手套送给陈婕：“加油，我十分看好你。老曾，你照顾点儿，我先走了。”
那头，正跟痕检员说话的老曾头也不回的应声。
收到回应，李瓒快步如飞跟踩了滑轮似的，眨眼就溜进人群，身形之矫健，走位之飘忽，堪称高手。
陈婕顿时懵了，扭头问钟学儒：“李队意思是我还得跟着你们一路回法检中心，亲自看你们解剖完还得做笔录？”
钟学儒点头：“走吧，跟我去搬尸块。”
陈婕深吸口气：“传闻李队不是个人，我寻思他看着挺体面，没想到是我眼拙。”
钟学儒问：“怎么说？”
陈婕：“我的上届，她调隔壁区，我顶替她。临走前跟我说她跟不上李队的节奏。”
那话完整点是这么说的‘我跟不上李队的节奏，思维、行动、观察……没办法配合，适应不了。’、‘李队他……不像个人，我是指他很厉害。’
当然陈婕半年来都没机会了解李瓒有多厉害，她只看见一个青年把自己活出退休老头的精彩。
钟学儒用手腕顶了下滑落的眼镜，笑了声：“处理命案是需要节奏快点，你多带几个呕吐袋，多吐几回就习惯。我们也得快点拉回去检查。”
陈婕：“行吧。”
远处，被民警们拦下来的记者实在探不到消息，其中几个放弃了。
唯独冲在最前面的民生为先栏目记者看见溜走的李瓒，想了想就问小民警：“刚从那辆雪铁龙下来的，年轻，长挺好看那位是不是刑警大队的？”
小民警板着脸，压根不回头看：“不知道，没有。命案现场不允许拍照，有关疑问请等警方公告。”
民生为先栏目记者赵颜里对小民警笑了下，忽然把手里的矿泉水泼到他脸上，然后趁机拉开黄色警戒线冲到里面去，抓住个人就问：“您是刑警大队的吗？恶性分尸是否为无差别谋杀——”
被抓的人正好是老曾。
赵颜里看见老曾制服上的二杠两花，立刻猜出他的职位，紧接着想起刚才在远处看见的，不难推测穿便服的青年的身份职位。
“你干嘛！出去！别妨碍警察办案，出去！”
小民警连拉带拽把赵颜里和摄影师赶出黄色线以外，大声呵斥，严防死守，坚决不肯记者靠近。
赵颜里和摄影师回公务车，想了想便拨打电台总部，即民生为先栏目电视版的总编。
“喂？姐，我想打听个人。东城区分局刑侦队的，您认识吗？”

第2章
九巷老井三面都是高矮不一的农民楼，就巷口一条路出入。
因此摄像头只装一个，看角度应该只拍到巷口的三亩地。
李瓒从围观人群里挤出来，理一下被扯得松散的外套，迈开长腿，跨步走进距离最近的一栋农民楼。
几栋农民楼相互挨着，还用围墙围起个两米宽的小庭院，把行人道占了大半，属于违章建筑。但在城中村这一带算很普遍的情况，要想整改得是大工程。
从外表看，农民楼相互挨着严丝合缝无路可走。实际上，穿过围墙就能看到两栋农民楼中间会隔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巷道。
巷道里没有监控。
李瓒站在巷道中间，跟前高约1.5米的墙壁出现几滴不规则的血滴，已经干涸成片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透明自封袋，袋子里装着两管套管棉签、特小瓶蒸馏水、一小块粘取器、小镊子和两三个折叠的物证袋、一次性手套。
这自封袋可以说是个小型基础版的物证提取箱，随身携带，便利简单，还挺有专业的架势。
李瓒取出一管套管棉签和特小瓶蒸馏水，先往血滴喷水，再取用棉签收集血迹，套管套上防止血迹污染，然后装进物证袋。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快速老练，显然曾做过不下上千次的现场取证。
收集痕迹结束，李瓒走出巷道，望着对面两栋并列的农民楼。
农民楼安装了电子防盗铁门，没磁卡进不去，外部没有安装监控，估计装在楼道里面。
巷口处有个大型号的挂车式垃圾箱，李瓒绕着垃圾箱走了几圈，地表和垃圾箱一样干净。
垃圾车每天清晨七点钟开始收垃圾，要有什么与命案相关的东西也该送往垃圾场销毁了。
李瓒抬头看向巷道口，思索少顷，动手推开挂车式垃圾桶，看到一个红色长款女式的钱包便停下动作，套上一次性手套捡起女式钱包。
钱包里空荡荡，表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李瓒将女士钱包收进物证袋，继续绕着九巷附近走，大概摸清周围的建筑格局和监控分布后，回到警车后座等待老曾他们。
可惜踩车顶回后座闲坐的一幕十分不巧的，正好被民生为先栏目组的赵颜里看到。
赵颜里取出手机拍摄下证据，直到李瓒甩上车门，防弹玻璃挡住他们窥探的视线。
小助理愤愤不平：“赵姐，他好像是分局刑侦队的。别人都在现场搜集线索，他老早溜回车里闲坐——干拿公粮不做事，这种‘蠹虫’真该曝光！”
赵颜里：“回去整理材料，明早报道。”
小助理犹豫：“总台那边不是让我们别报道？”
赵颜里踩油门：“记者的职责和使命就是坚持职业道德，还原真相。”
叩。叩。
李瓒敲着车窗，给老曾发了几条注意事项，接着又给痕检员组长和技侦处理负责人分发短信，等交代完一系列事项，法医那边已经带着尸块回法检中心了。
十几分钟后，老曾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给李瓒车钥匙：“陈婕各方面都还行，尤其对命案的适应能力和忍耐力。”
“再看看。”李瓒没多说，接过车钥匙，把搜集到的物证袋递过去：“通知其他人，下午三点钟开会。”
老曾应了声，开门下车。
李瓒转移到驾驶位，踩动油门驱车绕了大半个粤江市，专门找卖烟酒的小便利店和一些不起眼的烟酒商行。
凭着他抽烟喝酒资深老行家的经验，成功摸到特价烟酒的上架日期。
*
粤江市新洲区公安局，市刑侦支队。
“……东城区碎尸新闻事件报道，该区分局公安在接到群众报案后迅速赶往现场展开侦查工作，但后续事件还需继续跟进。民生为先栏目记者赵颜里为您报道。”
哗——！
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里，支队内部沸反盈天，交头接耳讨论这回该用什么理由推掉分局的破差事。
“‘养老院’的命案，你们猜会让谁去？”
“反正别找我，我手里头的案子就够烦了。”
“也别找我，我熬了两天。再去养老院，咖啡都救不了我狗命。”
“分局刑侦队那人员配置就不说了，什么货色大家都懂。我们平时收拾烂摊子就算了，关键其他人力、物力资源都在拖后腿。嘶——不行，我真不行。”
“总还是得我们接，要不抽签决定？”
“别傻了，都是上面先把人定下来的。”
支队成员推三阻四，表情如丧考妣，萎靡不振，仿佛自此失去了人生的快乐。
“以前好歹没出过命案……”
“唉。棘手啊。”
刑侦支队内部正愁云惨淡，而刑侦支队队长此时正收到上面推送来的一份个人资料，资料里记录着被推荐到分局合作处理碎尸案的警员。
季成岭，男，23岁，18届中国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
以下则是季成岭在校和实习期间获得的奖项，履历确实优秀，但没实战经验，等于是纸上谈兵空架子。
上面让他去分局，估计也是存着培养的心思。
揣摩半晌，市局支队队长拨出一个电话：“把季成岭喊进来。”
*
下午三点钟，李瓒准时推开分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人。
痕检科、技侦科、法检中心都各自派了代表过来，和刑侦大队的人围着会议桌讨论，桌前摆着笔电或牛皮笔记本，准备随时添加新记录。
“都齐了。”李瓒手里提着礼盒袋，往主位上一放，坐下来，两手手肘搭在扶手，十指自然的垂着，瞟到陌生面孔的季成岭，说：“总局已经堕落到派个小屁孩来顶包了？”
季成岭被发配到分局，接收了一上午的同情、安慰和科普，本就对分局没什么好感。来了就更不满分局懒散的工作氛围，队长李瓒首当其冲。
他当下横眉冷对：“不比你们分局，还得一个小屁孩顶包！”
陈婕‘嘶’了声，悄声问老曾：“还没介绍吧？李队怎么知道那愣头青是总局派来顶包的？”
老曾还没回答，陈婕就听到李瓒懒洋洋地说：“新制服，全套在身，袖口衣领没褶皱，估计每天早晚用熨斗烫过。也就刚上任没两天的小屁孩能那么兴奋——陈婕你说你那制服褪色了没？”
陈婕低头看制服，是没那么平整，袖口还有点掉线，应该是早晨扫黄时不小心勾扯到了。
“咱分局也来了不少小年轻，您怎么就肯定是总局的人？”
“除了总局还有谁会对我露出爱比恨更难的表情？”
“……”陈婕：“确定是爱比恨更难而不是吃了shi？”
“注意素质。小陈同志，作为下属，你需要先当个合格的捧哏，少拆台——”
“咣！”
季成岭小年轻，没沉住气，抓起保温瓶狠狠掼在桌面，硬梆梆地说：“你们分局的工作习惯就是命案当前聊闲事？”
没经历过命案和分局忙碌氛围的陈婕找不到话怼，只好低头假装整理记录。
季成岭见状，讽笑。
其他人各干各的当没听见，倒热水加花茶还问邻座要不要来点，不知道还以为是茶话会。
季成岭贼看不惯他们这官僚作风，积压了一肚子不满，打定主意就算会被穿小鞋，回去也要写报告狠狠批一顿。
李瓒拨弄开桌前的茶杯，轻飘飘一句：“行了，干正事。”
话音刚落，其他人跟随响应，纷纷挪开面前的茶杯，避免因意外而导致纸质文件被破坏。
一时间，翻纸的声音、敲击笔电的声响此起彼伏，突然营造出忙碌、专业且干练的氛围。
仿佛眼前这群备受诟病的‘养老院’钉子住户也曾披肝沥胆，骁勇屠凶。
季成岭嗤笑，冷眼看他们能装逼到什么时候。
“老钟，你先说尸检结果。陈婕，注意记录。”李瓒说。
陈婕赶紧准备录音：“我ok。”
钟学儒起身：“请看大屏幕。”
众人回头看显示屏，屏幕里出现碎尸块的照片。
拍照时，镜头怼得很近，切割后的肌理纹路、暗红色脏器和解剖后的肢体被放大，照片格外清晰。
陈婕扶额，她看了一上午还是习惯不了这血腥的场面。
季成岭头一次受到那么强烈的视觉冲击，脸上血色顿失，欲呕不呕，却见他眼中不干事的‘养老蠹虫’们不仅习以为常，还能正常交流并敏锐的找出关键线索。
这情形，感觉和他作为优秀实习警员在市局交流会见到的差不多。
但是怎么可能？
市局交流会出现的英雄可都获得过大大小小的荣誉勋章，分局养老钉子户跟他们比就是登月碰瓷。
“死者女，年龄在24-26岁之间。身高约1米6，体重在45公斤左右。死亡时间大概是在4天前，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钟学儒点开解剖脏腑的图片：“心脏、肝肾等出现淤血，肺淤血和肺气肿以及脏器粘膜下破裂。”
老曾记录下来：“这算是窒息死，不能说是机械性窒息。”
机械性窒息即外部暴力因素导致的窒息性死亡，疾病或中毒导致的窒息死不能归入机械性窒息。
钟学儒点开下张图片，是女尸的头颅和上半身。
“你们看，”他放大图片：“死者头颅的脖子末端和上半身脖颈处有青紫色勒痕，拼凑起来就是完整的致命伤痕。凶器应该是某种一指宽的绳索，因井水污染和破坏，我们没办法找到凶器的痕迹。”
“是皮带。”李瓒示意钟学儒放大图片局部，在死者左侧靠近耳朵，被头发挡住的发尾下1厘米处有个发白的孔洞。“女士细款皮带，这里是针扣戳进去的痕迹。”
陈婕眯起眼睛看，不由点头：“是有点像皮带勒出的痕迹。”
钟学儒：“死者太阳穴附近有轻微擦伤，但是左右手无约束性损伤，手指甲完好无损。”
陈婕：“什么意思？”
李瓒：“没有挣扎和被捆绑的意思。”
“头部擦伤不是挣扎逃命时留下的吗？”陈婕惊讶。
季成岭忍不住开口：“不是。她左右手手指甲完好无损，说明被勒死的时候没有挣扎。就算这个擦伤造成死者短暂的晕厥，但是针扣戳到耳朵后的软肉，带来的剧痛会让她顷刻清醒并反抗。”
“没有反抗的原因只能说明她当时处于无力反抗的状态，或许被喂了迷药。”
陈婕：“哥们，nb！”
她还以为季成岭是个刚毕业的按本宣科的菜鸡，没想到是真的厉害。
“舍得把一高材生扔过来顶包，还是总局大气。”李瓒喝口茶，解烟瘾：“还行，就是欠缺全面的思考。”
季成岭翻白眼，心想来了，分局那套死不承认没本事还装模作样敲打新人的官僚做派。
“比如，死者不是昏厥，而是处于极度放松的姿态，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勒死。”
“不可能！”季成岭当即反驳：“再放松的情况也会反抗，这是人体的本能。”
“窒息死亡，几秒内可以令大脑缺氧失去意识，50秒内就可以勒死一个无意识的人。在死者极度放松的情况下，用皮带绕着她的脖子，环绕两圈，用力——”李瓒又喝了口水：“当然这种情况还需要凶手力气大，能做到分尸也说明力气不小。”
“凶手和死者是熟人。”李瓒下定论，转而又说：“死者的后背还有一刀，从中砍成两半，脊骨和肋骨都断了。”
钟学儒惊讶：“你怎么知道？”
上午打捞出来的上半身尸块是正面，前端的皮肉还牢牢黏住，他当时没把这刀算进去，也没说出来，李瓒应该不知情。
“井口直径20厘米，上半身尸块要不劈成两半怎么塞得进去？”
“也是。死者胃部、小肠均无任何药物残留。”钟学儒点头：“尸检报告和总结都在文档里，我都邮件发给你们了。”
李瓒：“下一个。”
*
hk&#183;中西区。
凌晨。
太平山白加道，一辆黑色轿车在蒙蒙亮的天色下徐徐开进大开的铁闸，拐进绿荫笼罩里的半山别墅车库。车门打开，一只脚先落地，着休闲皮鞋，露一截肤色苍白的脚踝，往上是一管笔直的西装裤，包裹住长腿。
笃。
样式普通的玫瑰木手杖落地，轿车里的人下车，提起手杖，矮身从副驾驶座捧起一大束的红玫瑰走进别墅。
他空出右手按门铃，连按三下，门很快就打开，门后面是个外国女人，黑发绿眼，五官精致，眼角留有岁月的痕迹。
“梁女士，生日快乐。”
“多谢。”梁瑰接过玫瑰束，跟来人拥抱：“几时回来？”
“昨天的航班。”来人进屋，放下手杖，摘下帽子和围巾挂在玄关的衣架，抬起头，露出冷白的肤色和深邃俊美的五官。“没来得及通知，后来想着您应该休息了就没打扰。”
江蘅笑了笑：“好在赶得及，没错过的话，我应该还是第一个祝福您。”
梁瑰把玫瑰花束插进花瓶，招呼他：“我每年的生日，你都能争抢到第一个，以前还有……”顿住，她及时刹住话茬，若无其事地说：“陪我吃碗长寿面。”
江蘅也当没听见，拉开椅子坐下：“我一直很想念您的厨艺。”
梁瑰被这句话轻易地哄笑，身为母亲总能被自己孩子的蹩脚谎言讨好。
梁瑰是名豪遗孀，49岁，中英混血。童年在中国内地居住，少女时期搬到港岛完成学业，然后结婚生子，自此定居。
她是江蘅的生身母亲，不过江蘅出生的时候就被带走，很少与她相聚。
梁瑰端来两碗长寿面，一碗放在江蘅面前，一碗在手里端着，温柔询问：“最近住在哪里？”
“牧场。”
他最近半年都在伺候牛羊鸡鸭那群祖宗。
“您知道我没什么工作。”
江蘅，生年29，无业游民，靠殷实遗产和无数项基金管理，大概能日天日地的挥霍个几十辈子。
“接下来还回去？”
“不。”江蘅三两口吃光一碗份量并不多的长寿面，放下筷子说：“接下来，我要去趟粤江市。”

第3章
啪——！
牛皮笔记本重重砸落地面，瞬间就把陈婕从睡魔手里拯救回来，她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哈——”陈婕困倦地打哈欠，挠着头发看时间，5:24。
“醒了？”
陈婕迅速扭头，身后办公桌是正浏览碎尸案笔录的李瓒，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熬夜通宵的疲惫，连点油都没有，干净清爽令人妒忌。
“李队，您整晚都没睡？
李瓒没回话，端起浓茶喝两口，脑子里全是案件笔录的内容。
时间回溯到昨天下午三点半——
“下一个。”李瓒：“痕检科先来。”
痕检科代表是他们那儿的痕检高级工程师，上了岁数，模样老实平凡，杵着个厚底眼镜像做学术研究：“案发现场在城中村内，周围全是改装成公寓、出租房的农民楼，平时人流量大，现场痕迹基本被破坏，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井里的物品已经全部打捞上来，经过分析检测没有发现属于死者的东西。也就是说，凶手可能还留着死者的衣物，也可能扔到远离案发现场的地方。”
陈婕：“要我是凶手，肯定扔得远远的，防止警方查到死者的身份。”
痕检科代表颔首：“凶杀案中，凶手将死者和死者衣物分地处理是为了抹除犯罪痕迹，减少破案线索，防止警方查到死者身份。目的就是阻碍警方破案。”
老曾跟着说：“然而凶手的潜意识做法恰恰说明，他跟死者认识，有一定的联系。”
命案中，刑侦工作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死者身边联系最密切的人。
李瓒：“没找到死者丢失的耳珠？”
痕检科代表：“没有。”
李瓒：“我让老曾带过去的女士钱包和血样结果出来没？”
钟学儒当即说道：“经检验，血样结果和死者的dna一样。女士钱包有两个指纹印，一个和死者一样，另一个不相同。我们对比过指纹库，没有找到相同指纹。”
“无犯罪前科。”季成岭说。
案发现场人流量大，很多痕迹基本被破坏，找不到有用线索。
目前查不到死者的身份，不知道第一犯罪现场，除了一堆碎尸块等于毫无线索。
“找一下最近四天内的人口失踪案。”李瓒说：“王珰珰，监控录像有没有线索？”
王珰珰在陈婕背后，毫无存在感，直到被点名才吸引了众人目光。
他说：“痕检科拿了安装在7、8、9、10、11巷巷口的4天内的监控摄像，而我们一共找到57个提旅行箱、旅行包分别路过这五个巷道口的可疑人员。”
“排除白天到晚上十二点这个活动频繁的时间段，剩下13个人。再排除进入7巷的，一共是5个人。”
陈婕：“为什么排除7巷？”
“因为7巷的小巷道被堵了。”王珰珰敲击电脑，多媒体屏幕出现一张照片，内容正是被杂物堵实的7巷小巷道。
李瓒：“主干道可以通往每条巷子，巷口安装了监控摄像。但在楼与楼之间还有狭窄的、没有安装监控摄像的小巷道。凶手选择老井作为抛尸地就说明他熟悉地形，自然会选择没有监控的小巷道。”
王珰珰点头，接着说：“已经在排查这5个人的身份。除此之外，公寓内部的监控摄像没有有用线索。”
信息很少，但在半天时间内，又是非犯罪现场的恶性碎尸案，取得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
季成岭承认案子很棘手，唯一的侦查方向就是监控里5个可疑人员。
会议室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圆珠笔落笔记录的声音，每个人都企图从蛛丝马迹里找出凶手。
“总结一下。”李瓒忽然说话。
陈婕和季成岭发现其他人纷纷放下手头工作，专心倾听，仿佛李瓒一开口就能指点他们在迷雾里寻找到方向。
“死者住在六联，和凶手认识，凶手熟悉地形，很大可能是当地居民或租客。先找四天内的人口失踪备案，再排查六联人口，其次留意东城区二手手机市场近四天的交易，重点排查来历不明的二手手机。”
其他人都点头应和，季成岭则问：“为什么留意二手手机市场？”
“因为死者在死前遭遇过抢劫。”李瓒合上档案扔还老曾，说：“老钟，包扔过来。”
钟学儒把装在物证袋里的女士包扔过去，李瓒轻松接住，放在桌面，食指点着女士钱包的铭牌：“陈婕，是你的话，你会扔掉这个包吗？”
陈婕探身看到女士钱包那金灿灿的铭牌，立刻摇头：“绝对不会！prada（普拉达），全新，价格在1300左右。我装手机都怕把它撑坏了。”
李瓒：“钱包里有个手机大小的凹痕。”
陈婕耸肩：“显然比我大方。”
季成岭不服气的问：“你怎么确定死者遭遇抢劫？也可能是凶手扔掉钱包。”
李瓒：“如果是凶手他不会在细心取走里面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后，还粗心地把钱包扔到垃圾桶下。而且死者太阳穴处有擦伤，巷道里发现的血迹距离地面高度大概是1.5米，排除抛尸滴落血迹的可能——排查5天前夜晚8点到凌晨2点九巷、十巷的监控摄像，应该能找到另一个指纹的主人。”
王珰珰：“好。”
陈婕悄悄移到老曾身后问：“既然确定死者和凶手都住在六联村，监控摄像也找到5个嫌疑人，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找个抢劫的？”
“因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老曾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也许抢劫的正好看见死者。也许5个嫌疑人都不是凶手。也许我们猜测错误，死者和凶手都不住在六联村。也许是抢劫的既抢了钱，又杀了人——刑侦案件，尤其是命案，你既要追求最高效率，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微末的线索。”
“哇塞！”陈婕后知后觉：“就那么点线索，那么短的时间，李队就总结出那么完整的信息。”
“……这也太牛了吧。”
她好像稍微有点明白上届走的时候说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老曾笑笑：“干活吧。”
————
陈婕：“李队，您昨天给经侦那边送礼了吧。”
昨天下午，李瓒在会议结束后就提着一个大礼袋盒拐进隔壁经侦的大门，出来时，手里的礼盒袋就没了。
李瓒抬头看她：“你猜一下我想干什么？”
“不太好吧……”陈婕假意推辞，两秒后迅速转八卦脸：“是不是提前送人情让人家帮忙破案？”
李瓒从旁抽出一本java课程设计，卷成卷：“洞察秋毫，火眼金睛，不给点奖励显得我太抠门。”
陈婕立正挺背，大义凛然：“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
“说。”
“您昨天那礼袋盒大红色，右上角印一个黄色故宫图案。正好我爸是老烟枪，所以我知道那个图案是中华烟的标志。另外，礼袋盒盒底凸出，烟的重量不会压塌礼盒，除非里面还装了酒！烟酒成对、儿女双全、双喜临门，老大您看我捧得怎么样？”
“天桥底下必须给你留位置。”
“水平一般，做人低调。”陈婕谦虚：“所以您是给经侦拉生意？烟酒造假？”
刑侦和经侦隶属刑警部门，前者处理刑事侦查工作，后者处理重大经济犯罪工作，譬如特大烟酒造假案。
李瓒打了个响指：“聪明。”
没等陈婕高兴起来，李瓒就把桌前的资料全推给她：“不要辜负爸爸对你殷切的期望，今天全看完，晚上给报告。加油，我太看好你了。”
陈婕：“……”
这还是个人吗？
砰——！
刑侦办公室的门被踹开，季成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后面是慢吞吞的王珰珰和老曾，三个齐齐站在李瓒面前，眼睛底下硕大的黑眼圈是通宵的勋章。
季成岭：“我们排查对比了监控里出现的五个可疑人员，结果都跟命案没关系。”
老曾：“确认死者的身份了。”
闻言，众人的注意力全转移到老曾那儿。
“两天前，有人来警局报案，称她妹妹已经失踪两天。失踪女子名字叫肖华，24岁，身高1米62，体重45公斤，她是金源广场一家夜店夜场的员工。金源广场和六联村相距一条大马路，所以六联村很多租客都在广场工作。”老曾将一张笔录递给李瓒：“肖华就住在六联村11巷一栋农民楼顶层，是公司租下来的员工宿舍。”
李瓒：“对比过dna了？”
“结果出来，确认是同一个人。”
笔录上有肖华的一寸免冠照片，相貌清丽，眼神清澈，而旁边的尸检照片则是浮肿腐烂的头颅。对比鲜明惨烈，令人唏嘘。
王珰珰有气无力的说：“5天前夜晚8点到凌晨2点钟的监控摄像看完了，找到抢劫的嫌疑人。大概在11点左右，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路过10巷，把死者的钱包抢走后，倒出里面值钱的东西，然后扔垃圾桶。没扔进去，掉下面了。”
“对了。肖华没有出现在监控里，她应该是走没有监控的小巷道回11巷的宿舍。”
李瓒抓起外套套上，说：“现在出发调查肖华的人际关系，重点调查她的男女关系。我去案发现场和死者的宿舍，陈婕和总局的宝贝青苗子去死者工作场所调查。老曾继续找抢劫过肖华的嫌疑人，王珰珰——”
“啊？”
“你继续。”
王珰珰头一歪，趴下睡着了。
李瓒雷厉风行，速度太快，吩咐完就不见人影，脚底依旧跟踩滑轮似的飞快。
‘总局的宝贝青苗子’季成岭满肚子气，李瓒三言两语总能点燃他的沸点，但每次又跑得飞快，让他爆不起来还得把硝烟往肚子里咽。
就……更气了！
*
11巷7栋，死者肖华居住的农民楼。
7栋楼道狭窄，没有安装监控和电子防盗铁门，任何人都可以进楼，安全系数很低。但是多以三室两厅的样式整套出租，一般由公司改成员工宿舍或多人合租，所以跟踪杀人碎尸难度高，可以排除。
李瓒走进一家馄饨店，坐下说：“大碗玉米肉馅馄饨，不加香菜不加葱。”
店面里就老板娘一个人，她回了句：“您稍等。”
然后就进后厨去忙活。
馄饨店对面就是7栋，此时楼道口走下来两个人。走前头是个女的，大概四十来岁，红毛衣黑色阔腿裤，身高约1米5。
一个男人从她身后的楼道里走出来，停在街边，头顶暖阳逆着光，长什么样子看不清。但是个子很高，穿黑色立领工装外套，拉链拉到顶，下身同色长裤和球鞋。
肩宽腿长，标准身材。
就外表而言，不像是会在城中村出没的人。
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朝这边走来。
煮好的馄饨端上来，李瓒抽出纸巾擦筷子，注意到那女的走路姿势古怪僵硬，像小腿绑了助行器支架。
他们进店，挑了靠门的桌子，坐在李瓒的对面，从他这角度侧脸能看见中年女人的脸和陌生男人的背影。
江蘅说：“老板，大碗玉米肉馅馄饨，多加香菜多加葱。”
异类。
李瓒一口吞下馄饨，眼角余光留意到对面那人的手搁在桌边，袖口挽到手肘，冷白皮，和大多数黄种人不同。
手指微蜷，修长分明，腕骨突出，线条流畅，腕间戴一根陈旧的护身符红绳，符没了就剩根红绳。
搁那冷白皮的手腕间，挺扎眼。
老板娘老早就在收银台瞅见他进门，一听赶紧应声：“行嘞。我们还有自制的免费酸笋，帅哥您看要吗？”
“来点。”
“您稍等。”
老板娘进后厨，中年女人当即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说：“江先生口味挺重，不像广省人。”
“在北方待过几年。”江蘅简单解释，然后直截了当：“林嫂，我时间不多，赶着后天的飞机。要是没问题，我们就把这事定了。”
林嫂：“我当然没问题，但是我得联系卖家，卖家他舍不得，他得想想。我就尽量帮您劝，啊，帮您压价。”
江蘅一边调酱醋一边问：“给个确定点的时间。”
林嫂犹豫。
江蘅不着急，用筷子慢条斯理地搅拌酱醋：“拖拉没诚意就算了。”
“别——”林嫂怕他这条大鱼真跑了就再也找不到冤大头，赶紧保证：“明天！我保证明天，您就能跟卖家见面。”
江蘅抬眼，笑说：“我又不是要买卖人口。人不来没关系，东西到就行。反正现在支付转账很方便。”
他在周边的木桌往返看了一圈，没找到合口味的调料。于是回头，正好就李瓒那桌调料齐全。
江蘅起身走过去，见这人吃馄饨不蘸酱，连点醋都不放就觉得口味真淡。
“朋友，你这些调料还用吗？”
闻言，李瓒抬头，终于见到这人的正脸，果不其然是张和气质匹配得上的面孔，甚至是超出想象的出众，往人群里一站就是焦点的那种。
“我不用，你随便。”
然后他就看着这人把所有酱料都挑得只剩下酱和醋，连一小瓶雪花盐也没放过，全端回自己桌往原先的酱醋小碟子里添加辣椒酱、雪花盐和一点炒黄豆。
这是把馄饨吃出火锅的节奏。
李瓒觉得此人必定味觉失调。
老板娘端上对面那桌的馄饨时，李瓒这头正好吃完最后一个馄饨，连带汤也喝光。
刚结束支付，陈婕来电。
李瓒接起，电话里却传来季成岭的声音：“我们追查到有个人问题很大，他应该跟肖华的死有关系，名字叫卢鑫达，是夜店的区域领班。他刚才一看我们的证件立刻从后厨逃跑，看路线可能回宿舍——他就住在九巷十栋十二层！”
“我知道了。”
李瓒挂断电话，起身去九巷。
林嫂目睹江蘅调料的全过程，一张颇圆润的脸忍不住生理皱缩偏还不能表现太明显让大客户丢脸而努力抻平嘴角，导致脸颊一抽一缩将近面瘫。
江蘅还以为她想尝尝，迷之自信地说：“我可以帮你调一份。”
林嫂飞速摇头：“不用不用，江先生您吃您的，我不饿、不饿。”
江蘅不以为意，夹起馄饨沾五颜六色的酱料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可以。
*
“卢鑫达27岁左右，中等身高，面孔清秀——嘟！”季成岭难以置信：“他挂断电话？！”
陈婕拿回自己的手机：“啊，看见了。”
季成岭：“他搞什么？！李瓒他搞什么？！！他根本没见过卢鑫达，就不能听别人把嫌疑人基本外貌信息念全？狂妄自大，浮皮潦草，要是放跑嫌疑人他怎么交代？”
陈婕安慰他：“李队比我们多了六年经验，我们相信他就行。”
资料介绍，李瓒实习就是在市局刑侦办，提前半年破格转正，没过多久被调到分局磨练，磨着磨着就废了。
本来是大好前程。
不过就算分局名声在外特别难听，李瓒好歹还比他们两只新手菜鸡多六年经验。
“你们分局根本没想过破案！懒散懈怠，得过且过！”
季成岭愤怒地指责，见陈婕满脸茫然不思悔改，一肚子火气被这不成器的东西硬生生踩在胸腔出不来。
他懒得再费口舌，转身朝六联村跑去。
陈婕摊手耸肩，新人，愣头青，还是拔尖的青苗子，激情了点，理解。
*
李瓒抄近路，穿过11巷小巷道，被堵在10巷小巷道口，那儿一扇平日里从不关的小铁门此时锁上了。
合金制无缝铁门，连伸手指的缝隙都没有，严丝合缝顶着2.5米高的水泥框顶。框顶上一个水泥平台，正方形，高度约3.5米，底下没有能踩上去的支架。
旁边农民楼贴着猪肝色墙砖，砖缝又浅又细，连手指甲都盛装不下。
然而李瓒脚步没有停缓，在惯性作用下身体前冲，手脚拍着墙面，借着那砖缝带来的摩擦阻力，身体似一头矫捷的猎豹，轻快迅疾眨眼就蹿到水泥平台。
三步并作两步横跨水泥平台轻巧地跳落地面，小腿微屈，上身前冲，不带丝毫停顿一气呵成似的滑到小巷道另一头，攀着墙壁跳到九巷街道边。
李瓒扯扯外套，整理一下头发，双手插兜，迈开长腿形象帅气的慢悠悠朝十栋走去。
十栋距离被抛尸的老井大概50米的距离，非常近，确实符合熟悉地形这一点。
就是不太符合刑侦案件里‘远抛近埋’的常理。
李瓒距离十栋差不多十米远时，一个白衬衣黑裤黑皮鞋油头粉面的男人埋头匆匆从十栋下来，拉开停在楼下的网约车车门，临门一脚就要跨上去。
李瓒高声喊：“卢鑫达！”
那男人立刻转头，一见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吓得转身拔腿就跑，跑到八巷调个头冲出主干道远远就见到追上来的季成岭和陈婕，肝胆一颤跑进对面的牵手楼。
何谓牵手楼？
城中村特色，高层农民楼林立密集，无数巷道四纵八横，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最宽不过一米。巷道里时常能见到走着走着突然被一扇由里往外推的门狠狠打中的路人，可见有多狭窄。
卢鑫达跟条鱼似的钻进狭窄的巷道里，巷道里还充满络绎不绝的行人，要没那份浑身抹了油的滑溜劲根本穿不过去。
季成岭使劲吃奶的力气往里面挤，耗费半天功夫回头一看，距离巷口整整三米！
他气急败坏正想自曝身份追踪嫌疑人的时候，李瓒从他跟前滑了进去，那份从容和敏捷，别提有多轻松，一看就是经常溜闲翘班练出来的好身手！
眼前人头攒动，眨眼就不见李瓒的踪影。
季成岭心想，李瓒他是脚下踩滑轮了吧。
陈婕膜拜：“老大这身手……回头商场打折必须请老大出山。”
李瓒堪堪刹住脚，盯着人群里穿梭的卢鑫达，侧身进左手边的小巷，迅捷地避过牵手楼一楼突然推开的外推式玻璃窗，基本贴着墙过去。
出小巷，看见卢鑫达穿过去的背影，李瓒脚下未停，跑进前面的小巷，越过拐角，两条长腿跑出幻影分身的效果。
即将冲出巷口，卢鑫达正好出现，巷口一米宽，跑过去耗费的时间就两秒。
李瓒当机立断，长臂前伸，抓住生锈的红漆铁管作为支架，身体腾空，右腿卷着劲风踢出，正中卢鑫达的后背背心。
动作疾如雷电，在谁都没反应过来前，奔跑中的卢鑫达就被踢得向前飞了两米，将拥挤的人群摔出个空档。
人群纷纷后退，猛地回神：“有人打架！！”
“私人恩怨寻仇？”、“看看，看看情况。”、“前面发生什么？”……人类吃瓜本质，只要不是神经病砍人他们就能抻着脖子跟一群鹅似的围堵看热闹。
李瓒甩了甩手，确定卢鑫达一时半会起不来，于是摸着上衣口袋，口袋里空荡荡才想起他最近被限烟草。
事后无烟，寂寞。
“让让，让一让。”陈婕和季成岭从人群里挤出来，前者疏散人群：“警察办案，都散了、散了啊。别什么热闹都看，别堵着路——吃瓜谨慎，安全第一。围观规范，亲人放心。”
季成岭掏出手铐把卢鑫达拷上，一把拽起来，瞅着旁边的李瓒有点拉不下脸但又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卢鑫达？”
“制服。”李瓒：“他见你们就跑，匆匆忙忙没时间换制服。随便诈一下就上套。”
他熬夜通宵，刚吃饱就剧烈运动，消耗大量体力，这会身体的疲乏遍布四肢百骸，精神有点怏。
“带回局里审问。”李瓒转而对陈婕说：“你跟我回11巷。”
陈婕：“我去做什么？”
“录笔录。”

第4章
李瓒和陈婕回11巷，季成岭负责押送卢鑫达回警局，双方暂时分道扬镳。
路上，李瓒边走边问：“死者的为人、人缘和人际关系都说说。”
陈婕快步紧跟李瓒的节奏：“死者为人外向，人缘挺好，朋友也多，人际较广。因为她是夜店的小组长，负责陪酒……字面意义的陪酒。在酒桌上认识很多人，听她的同事说，基本都是些老板，出手阔绰大方。”
“人缘好？”
李瓒放缓脚步让陈婕不至于跟得太累，他微侧过脸来，直视前方却又做出倾听的动作。
陈婕：“没人说不好。”
李瓒笑了下，说：“这种时候谁敢说不好？”他话锋一转，又问：“有没有情感纠纷？”
陈婕点头，用了个含蓄的词形容：“丰富。肖华人好看，性格活泼会来事，从不缺乏爱慕者。她在金源广场那家夜店做了一年，前后换了三任男朋友，最近一个在两个月前分手。”停顿几秒，她补充道：“和平分手，没有纠纷。”
李瓒沉默着走到了11巷7栋楼下入口处，瞥了眼对面的馄饨店，店里除了老板娘就没别人了。
他若无其事地回头，踩着楼梯走上去，同时问了个九不搭八的问题：“夜店区域领班和小组长，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
“啊？”
陈婕没有刑侦经验，前几年累积的扫黄经验以及警校里学来的知识在刑侦侦查方向里全都得扔掉。
她的侦查盘问方式中规中矩到压根破不了过于复杂的案件，所以没想过夜店工作人员的月工资和案件之间的联系。
这时候便有些懵，好在她记得季成岭问过类似的问题。
“区域领班月工资底薪+提成大概一万五，小组长底薪+酒水提成大概在九千到一万二左右。”
“这么高？”
“行业佼佼者以及旺季。普通情况下月工资基本在5、6千左右。”
李瓒了然，停在第九层，敲开死者曾住过的901号房。
一个中年女人过来开门，她是夜店后厨帮工，负责店里的卫生，叫莲姐。
莲姐：“你们是什么人？”
李瓒拿出证件：“刑警。”
莲姐既惶恐又疑惑：“发生啥事了？我没犯事儿吧，警察同志。”
莲姐下午六点钟才上班，因此不知道警察去店里盘查的事。
陈婕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莲姐不敢置信，连说‘不可能’。
“我昨天听九巷老井那儿发现碎尸还觉得不真实，结果死的人居然是肖华那女孩？！这……作孽，缺德，太糟践人了。”莲姐可怜可叹地唏嘘一番，不掩其担忧和好奇：“警察同志，这凶手还会不会出来害人？肖华她让谁给害死了？”
陈婕随便一句‘案件保密，暂不对外公开’就打发了莲姐的好奇心。
李瓒从不操心安抚群众民心的事，见陈婕应付得来便主动朝里面走去。
这屋三室一厅，主卧摆三张上下铺铁床，两间次卧各两张上下铺铁床，衣柜和桌面塞满了屋子里空余的地方。连客厅空地都摆了两张铁床，行李箱和各式杂物堆在角落，逼仄又局促。
公司员工宿舍大都狭窄拥挤，这间算典型代表之一。
李瓒检查了主卧和一间次卧，只在门口看了眼就立刻关上，拧开最后一间次卧的门，走了进去。
陈婕跟着进来：“哪个是肖华的床铺？”
李瓒停在靠窗的铁床下铺，没回话，注意力集中寻找线索。
靠窗的铁床下铺扑着黄色鹅绒毛毯和叠得整齐的被子，枕头旁还摆着粉色公仔，墙边贴照片和十几张大头贴。上铺没人睡，放两个大行李箱和七八个包包。
粉粉嫩嫩还干净整齐，女孩子的床。
陈婕：“精致女人。”
李瓒拍下墙面的照片，死者的床铺、上铺、衣柜以及她床头旁边的桌子，接着点开图库一张张看过去，确认没遗漏才出次卧。
闻听陈婕的评价，李瓒随口问：“你们女孩不是都这样？”
陈婕点到即止：“我，一床一被足矣。”
精致女人四个字，她不配。
李瓒到客厅问莲姐：“死者失踪四天，你们当中没有人想过报警？”
莲姐：“肖华她不怎么住宿舍，一直跟外面那些男的住。不同的男的，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说是谈朋友。谈完人就在外面小区租更好的房子，她就在外面住。不过每个月均摊的水电费都准时交。”
李瓒：“她最近应该常回宿舍住。”
“这倒是。”莲姐说：“听说谈的朋友又崩了，被赶出来。所以说女人不能靠男人，靠不住。”
她蠢蠢欲动想要描述更多关于肖华被男人赶出家门的狼狈场面，满脸闪烁着同情和事后诸葛亮的‘真知灼见’。
闹崩了？不是和平分手？
李瓒双手插兜，不露声色。陈婕则微露诧异的神色，到底有些藏不住。
李瓒盯着阳台的栏杆，那儿挂着一丛茂密的绿萝，占据阳台一角。他压着声问：“肖华没回宿舍可能是在外面住，那她没上班，你们也不觉得奇怪？”
莲姐犹豫了下，想着反正人都死了，干脆就直说：“她其实经常旷工，领班对她是睁只眼闭只眼。”
李瓒听完她的解释便拉开阳台的门，拍下那丛茂密绿萝下面的手提斜挎女士包。
莲姐伸长脖子惊讶的说：“那是肖华的包！”
陈婕也过来看，一见那包的铭牌不由倒吸口凉气，发出贫困户的肺腑感言：“我个乖乖。名牌！最新款！”
贫穷的女人也想拥有。
李瓒：“走了。”
“欸？”
感觉什么都没发现的陈婕满腹疑问，但还是做好善后的思想工作，冲莲姐叮嘱了几句就紧跟李瓒身后走了。
这栋楼没安装电梯，只能靠两条腿爬上爬下。
李瓒两人很快就到了二楼，二楼正对楼梯的203门口站着个穿红毛衣的矮个子女人。
双方错过时都各自瞟了眼，李瓒认出她是刚才在馄饨店里和那个味觉失调的男人同一桌的中年女人，好像叫……林嫂？
红毛衣的矮个子女人见他们下楼梯才掏出一大串钥匙开门，钥匙叮叮当当响。
李瓒抬头一瞥，正见那串颇为壮观的钥匙，不觉牙酸。
这竟是位拥有一栋楼的包租婆，失敬了。
*
金源广场。
金源广场的右边有一条挺阔的大公路，叫茶井街道，把茶井街道这片区划分成两半。另一边是城中村，有着大量的农民楼、牵手楼，鱼龙混杂，治安情况靠自觉的那种。
剩下一半则是整齐有序的小区、商业广场和办公大楼，某种意义上算是旗帜鲜明的对比。
金源广场几个大门人流络绎不绝，商超、影院、餐馆等连锁产业一应俱全，最左边一个地下停车场车水马龙，那根横杆上上下下就没停过。
广场对面一个地面停车场停了一排的轿车，其中一辆桑塔纳的窗户拉到一半，露出驾驶座一身职业装的赵颜里。
赵颜里一边打电话一边拉下墨镜盯着对面金源广场喷泉旁的男人，他在看街头艺人画画，而旁边的人却在看他。
或路过，或假装不经意地看，或是停下来偷觑，目光和注意力一旦触碰到那颗行走的启明星就无法转移，被牢牢的吸黏住。
“嗯嗯……我知道、行，哎哎我知道了，我保证听话懂事不破坏您劳心竭力安排的相亲宴。我到地方了，挂了啊。”
赵颜里挂断电话，心想要是相亲对象能有对面那男人十分之一的颜值和气质，她就完全可以。
甩上车门，赵颜里正要朝金源广场走去，正巧见到自右边大马路徐徐走来的李瓒。
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一个一无所长混吃等死履历平平玩忽职守的公职人员！
赵颜里从总台前辈那里得知李瓒的身份，三分不屑其为人品性，剩下七分全是挖到在位公职者不干实事与恶性碎尸案交错等焦点的兴奋。
虽然前辈告诫她别碰公职者，尤其少关注李瓒，还说这人不好惹，宁得罪分区警局局长也别得罪他。
但这些‘忠告’在赵颜里看来，只不过是前辈胆小怕事以及李瓒可能滥用职权谋利的佐证，只会更加坚定她追查李瓒、揭露其贪腐面孔的决心。
赵颜里攥紧手机，朝李瓒所在的方向靠近。
喷泉旁围了一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视力优秀没毛病的李瓒自然也看见了。
他还认出人群焦点的江蘅，后者一抬头，两人正好对视。
江蘅颔首微笑冲他打招呼，露一口矜持的大白牙，那动作感觉要是头顶戴顶高帽他还能摘下来行个绅士礼仪。
标准亲切像慰问人民群众。
李瓒面无表情，越过人群穿过广场进去了。
目的地直奔夜店。
临近中午，夜店还没营业，店里打扫卫生的三两个人，一见陈婕认出来就下意识回头看吧台。
吧台一个青年正在擦拭酒杯，将毛巾扔热水盆里消毒再拧干，继续擦洗。
“人都下班了，您再来也找不着人。”吧台青年头也不抬地说。
陈婕小声介绍：“他是夜店老板。”
这间夜店在金源广场的负一层，装横高档，含ktv、酒吧和舞厅三位一体的娱乐功能。隐秘性和安全性都挺高，没点资历背景开不起。
李瓒往吧台高脚椅上一坐，脚尖点着地，目光扫过吧台后一整排的高档酒。
价格几千、几万以上的洋酒和国内白酒，能喊得上名字的基本一应俱全，光眼前这一排就得上百万。
夜店老板打量着李瓒，开口问：“喝点什么？长得好看的人，不拘男女，我都请第一杯。”
“橙汁。”
“……”夜店老板顶着一脸‘大材小用’的委屈给倒了杯纯果汁，接着满怀期待地问陈婕：“你要什么酒？”
陈婕：“青岛啤酒。”
夜店老板黑着脸：“没有。”
陈婕：明明就看到了。
最终夜店老板还是给调了杯没多少度数的鸡尾酒，就是调制过程过于惊心动魄以至于老板不得不顶着满脸酒水去换套干净衣服。
陈婕：“……人才。”
第一次见到调酒能把调酒器炸开喷得满脸都是酒水的调酒师，关键他还锲而不舍并无比自信自己是个调酒大师。
李瓒握着装橙汁的玻璃杯，手指指腹吸附着冰凉的温度。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调酒师。”他说：“刚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吧台，吧台全是炸开的酒水和冰块。你没看见？”
没有，真没有。
陈婕陷入自我反省中，默默啜了口鸡尾酒，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
十分钟后，夜店老板换了套休闲装回来，看着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他靠在吧台内侧，一副警民合作友好一家亲的态度说：“问吧，有什么问题都问，我能回答保证不撒谎。”
李瓒也十分配合，毫不客气地问：“肖华上一任男友叫什么？在哪工作？有没有联系方式？”
夜店老板：“张富青，一建筑公司老总，出手阔绰是个大客户。至于联系方式……等等啊，”他从吧台底下掏出本好似垫桌脚的笔记本，掸了掸灰尘，按着首写字母找到张富青的联系方式：“喏，这是他手机号。”
李瓒将号码记下来，然后倒豆子似的夸赞：“你看看，现在年轻人觉悟就是高，和谐警民关系就靠觉悟高的人民群众来维系，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和幸福安全生活就需要大家共同构建。那就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店这酒从哪进的？”
*
五分钟前，一楼男洗手间的水龙头拧开，流水哗哗但无人使用。
江蘅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随手清空，手机塞回口袋，洗完手关闭水龙头。
一边擦干手一边照镜子，他还顺便理了下一丝不苟的头发。
出来时，口袋里的手机微颤提示短信，而江蘅看也没看就按了删除。
与此同时，赵颜里进入夜店，偷偷打开手机录像和录音设备。
*
李瓒问出有关酒水进货渠道后，气氛一下冷凝，原本还‘警民一家亲’的夜店老板顿时收起亲切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陈婕不明所以，但是凭着直觉感到了紧张，因此保持警惕戒备的状态。
李瓒喝着橙汁，仿佛刚才那话随口一问。
夜店老板双手压着吧台暗色透亮的大理石，靠近李瓒，直勾勾盯着他，特好奇地问：“你们刑侦办还管市场监管的活？”
李瓒眼皮都没动一下，淡定地说：“各部门共同运作，互相协助是常有的事。”
正值关门打烊的时间，吧台旁只开了一盏小灯，灯光不怎么亮，原本只能看到个不太清晰的轮廓。现下一靠近，夜店老板才发现眼前这公安同志的帅，他是真不带水分。
灯光阴影投在李瓒脸颊的一边，跟上了粉饼阴影似的，加深了轮廓，立体了五官，帅得让人妒忌。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合作，关键您一不是食品质检、二不是市场监管，贸贸然要我们的酒水进货渠道就没道理了。”夜店老板退回去继续擦他的酒杯：“除非市场监管来。您见谅。”
夜店酒吧酒水一般都有自己的入货渠道，渠道多样，或是网购，或是跟当地烟酒商行合作。
如果想要以最低价格购买大批酒水，一般会选择在当地烟酒商行批发。如有特殊渠道，便可以最低的批发价购得高价酒水。
阴影打在李瓒的脸上，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遭到老板的拒绝，李瓒也没生气，喝光最后一口橙汁就起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下午见。”
“……”
一点都不想再见！
夜店老板琢磨着给自己放一两周的假，他决定提前出去过年假。
正这么想着，右手旁的手机颤动着提示新短信，他点开来看，脸色跟漆了煤灰似的难看，同时还露出一丝不解。
“等等！”夜店老板搓着手，挤出个亲切的笑容：“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构建和谐社会需要我。我的热血在澎湃，我的热忱在沸腾，来，我告诉你。”
李瓒毫不犹豫露出嫌弃的表情。
陈婕：“可能是天津学艺归来的。”
李瓒：“被逐出师门的那种？”
夜店老板压低了声音说：“隆申烟酒商行。别说是我说的啊，保密。咱都当不知道，要传出去以后就没人卖我烟酒了。”
李瓒：“说笑了，中国电商世界第一，没人会把正规生意往外推。”
闻言，夜店老板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打扫卫生的服务生发现偷拍的赵颜里，反应机敏地抓住她并呵斥：“你是什么人？怎么偷拍？视频交出来！”
李瓒回头，认出赵颜里，立刻跨步走上前。
赵颜里见状急忙将杯子里的水泼到服务生的眼睛里，趁机甩脱然后逃向门口。
李瓒抓着栏杆直接翻上楼梯跑了上去，恰巧门口进来一个人，拦住赵颜里的去路。
“啊——！”
赵颜里跑太急，一时刹不住，脚下一崴就向后倒，身后是李瓒。李瓒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借着巧劲稳住赵颜里没让她摔下去。
结果赵颜里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惯性使然，竟反过来推了一把李瓒。
眼见他就要滚下楼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江蘅迅捷地抓住了李瓒的胳膊。
胳膊传来的一股巨力阻止了往下滚落的冲力，在惯性作用下后倒并顺势翻了个身，后背重重撞到墙壁发出闷响。
骨骼嘎吱着尖叫呻吟，仿佛在疯狂地抗议突如其来的意外。但李瓒不及照顾安慰受到重击的后背，他瞪着迅速靠近的男人面孔，在眼瞳里逐渐放大，即将触碰到他。
李瓒右手成拳，反射性使然，拳头带着风地朝压过来的男人的腹部。
夜店老板：“woc！”
陈婕：“我丢！”
千钧一发之际，江蘅的右手横过李瓒耳际撑在墙壁并成功扛住前冲的身体。手臂绷紧而青筋爆起，掌心却牢牢烙在墙壁，细微的墙灰粉末窣窣掉落。
与此同时，李瓒的右手堪堪触及江蘅的腹部便戛然而止，江蘅的工装外套被拳风带得晃动了一下后静止。
两人对视，近在咫尺。
脸贴着脸，呼吸轻微略灼热，鼻尖相距一厘米，差一厘米他们就能彼此献出嘴唇。
不仅牢牢黏住可能还会破皮血流如注，来个热情似火的‘辣吻’。
李瓒的胳膊被抓着，后背贴紧墙壁，耳际还有江蘅横过来的手臂。
除却性别和地点，人生第一次被壁咚已献出。
李瓒缓缓低垂眼眸，看着那条插进他两腿间的长腿，承认就算没‘辣吻’，这姿势也够辣了。
夜店老板默默举出手机，丧病如他，拍照已经不能满足，所以他点开了摄像。
陈婕大惊失色：“我们家老大干干净净的清白身子——”见两人没碰上，她喜极而泣：“保住了！”
夜店老板赵颜里：“……”
江蘅后退到墙根处，没贴着墙，姿势有些随意懒散，左手握着拉伤的右手腕按压，缓解冲撞带来的短暂性麻痹。
他抬头和李瓒对视，先一步表红心：“不用谢了。警民鱼水情，你的清白，我的责任。”
“滴滴见真情，携手创和谐。”李瓒也飙红心，全程面不改色：“您的思想和政治觉悟就跟良心一样站在道德水准的高度。”
江蘅：“客气。”
李瓒：“应该。”
双方同时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一上一下错身而过并同时恢复冷漠的表情。
李瓒：“陈婕，手铐扔过来。”
底下的陈婕迅速将手铐扔上去，李瓒头也不抬地接住并打开将惊魂未定没来得及跑的赵颜里拷起：“记者是吧？一起走趟警局吧。”
赵颜里回神，恢复镇定并逐渐加重语气：“我没有犯法。你私自扣押我触犯了徇私枉法罪和我的公民自由，李大队长。”
闻言，李瓒眯起眼，将手铐钥匙当着她的面塞进口袋里，同时笑了声：“调查得很清楚嘛，有备而来？”
他的眼瞳冰冷黑亮，透着股压抑到极致只剩刀片般轻薄的戾气。
“谁说没犯法？”李瓒扭了下受过重击的肩膀，骨骼处顿时传来‘咔咔’声，他淡淡地说：“这不袭警了？”
“你！！”
赵颜里本还因那锐利的目光而生了畏惧之心，却万万没料到李瓒堂堂一刑侦队长居然能编造出她袭警这种流氓行径！
“你污蔑我，你们这是挟私报复！！”
李瓒面无表情，心中烦躁不耐。民生为先的记者果然是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之一，苍蝇似的嗡嗡叫顺便还传播病毒。
“陈婕，把她带回去。”
“行。”
陈婕赶紧就跑上去，将赵颜里拉起并推出去。
李瓒在离开的时候向下看，下面是昏暗的夜店内场，夜店老板和江蘅看似并肩站着，实则两者间距离微妙。
站姿与位置过于巧妙，不易辨认。
那是从属与领导的关系。
极为短暂的瞬间，像白光闪过似的快速，李瓒和江蘅彼此对望，暗自衡量揣度彼此但又得不出答案。
一个背着光，一个在光影里，谁都看不清谁。
李瓒的车是辆局里公用的雪铁龙c6，这牌子在广省警车牌子里挺受欢迎。不过他开的这辆警车车身没有明显标志，平时就用于各类不便惊扰犯罪嫌疑人的情况。
李瓒打开车门钻进副驾驶，陈婕在驾驶座，赵颜里被锁在了后座。
马达发动，陈婕打着方向盘开进茶井街道，看到李瓒的袖子挽了几圈，露出的手肘全是还没平复的小颗粒，不禁关心地问：“李队，这天气有点冷，要不车里开个暖气？”
李瓒：“不用。”
陈婕向右打方向盘：“您不是冷得起鸡皮疙瘩了？”
“不是因为冷。”
“？”
“太恶心了。”

第5章
东城区分局刑侦办。
气氛严峻，没人说话，只纷纷以目示意。所有人埋头工作，翻阅文件、敲打键盘的声响接二并三，连绵不绝。
办公室内营造出一种应接不暇、通宵达旦的工作氛围，仿佛往日里泡茶听曲葛优躺的那些人跟他们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眼前这勤劳热闹的景象，俨然已经失去了‘养老分局’灵魂的精髓。
李瓒觉得牙酸，随便逮着一人就问：“市局领导莅临还是佟局他老婆跑了？”
虽然不明白佟局他老婆跑了为什么跟市局领导莅临的严重性等价，但是这敬岗爱业的技侦办同志还是努嘴朝佟局的方向，整个一可达鸭扁嘴状。
技侦办同志说：“今早八点，佟局上班。本来心情挺好，笑呵呵跟咱打了招呼，回头一进办公室接了电话就变成喷火龙。出门转了一圈，逮谁喷谁。”
李瓒把事情往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市局最近没什么大事，而分局除了恶性碎尸案也没什么了。
碎尸案自事发至今，分局第一时间到场掌握情况，舆论和案情尽在把控中，不至于遭到市局责怪。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事能让佟局他老人家化身喷火龙，李瓒便不以为然，以为技侦办小同志太年轻。
佟局近年来修身养性，脾气是温和了不少，偶尔几次被刺激到，那火也是直接冲着李瓒喷。
小年轻没见过以前佟局那脾气，所以才被现在那点星火给吓到了。
技侦办同志：“真不知道市局说了什么。”
李瓒：“市局那尿性，三天两头锤一把分局，就跟大姨妈每个月来一次那么准时，习惯就好。该干嘛干嘛，氛围别搞得那么严肃。上班而已，又不是去葬礼的路上。中午了吧？留一两个人轮值，其他人都去吃饭。”
技侦办同志：“我们得把手里头一点活干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临近年末，资料堆得跟山头似的，还是要做完才行。”、“李队，一起去吃啊。”、“叫外卖了，案情又有新进展，哥哥我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我就不去了，死者家属来了。我去看看她，顺便问点什么。”
……
李瓒捏着手指，见这欣欣向荣的一幕也不觉眼里带笑，神色轻松。
陈婕头一次看见大家这么积极的一面，小小的诧异后却是被热情感染的兴奋。
赵颜里则表情古怪，似乎疑惑分局刑侦办竟与她以为的形象不符。
此时，老曾走出来，同李瓒说了句：“佟局今早灌了十三杯降压茶。”
闻言，李瓒略吸口凉气：“肾好，男人的福音。”
老曾：“这话你进去当佟局的面说。”
李瓒：“我不如先分配遗产。”
老曾扔给他一个收音机，然后说了个数字，那是调频的赫兹。
民生为先？
李瓒正好熟悉这数字，接过收音机顺便瞥了眼赵颜里，挥手说道：“陈婕，带她去录笔录。”
陈婕听令行事，押着赵颜里回自己桌问话。
李瓒正调频，刑侦办里有人刚接了电话便高声喊：“李队，佟局找您。”
他懒懒应了声，握着收音机迈开长腿出门右拐，调频准确，进入民生为先栏目。
漫长的分局廊道不时穿过抱文件的警局人员，日常看似悠闲实则繁忙而琐屑，他们或低头交谈，或是在行进中见到李瓒便停下问好，接着继续匆忙的步伐。
走过几扇玻璃窗，少见的阳光刺穿厚重的云层洒落人间，人走在阳光里也像是漫步在了人间最灿烂美好的地方。
李瓒跨过了窗户，没入灯影中，面无表情地听着民生为先栏目的报道以及——群众的愤怒。
*
时间回到早上八点钟。
“……我台记者在案发现场报道时发现某些公职人员提早离场，溜闲偷懒不干实事。
经调查，一年来数起本该由东城分局处理的案件被以不知名理由转交市局，此次碎尸案亦有市局刑警参与。
由此我们是否有理由认为分局某些公职人员尸位素餐、狗占马槽，德不配位、无所作为？我们是否有权利质疑，分局刑侦办能不能独立处理恶性碎尸案？我们是否能期待一个克勤克俭、有所作为的东城区分局？
……
民生为先栏目记者赵颜里为您报道。”
电台栏目一报道，市局和分局的投诉热线电话就响了整整一上午。
喜爱听收音机的老年人，雷打不动播放民生为先早间栏目的部分出租车、公交车作为传播途径，将此报道面向观众传播了出去。
热线电话被打爆，群众的质疑如雪花飘扬而来。
动静之大，连市局领导都惊动了。
在了解前因后果后，市局局长当即决定慎重对待，于是拨通电话。
这通连线很快就到了东城区分局局长的办公室。
*
“污蔑。”李瓒义正言辞：“这是嫉妒我英俊的容颜和出众的才能！”
“嫉妒你个叼毛！”
“叔，不雅。”
“叫什么叔！公私分明，别跟我套近乎！”涉及退休大业，佟局翻脸无情，实力证明他跟李瓒的情谊有多脆弱。“舆论导向已经把我们分局推到群众面前，要是这命案解决不了！或是让市局动手解决了！你我都得提前滚蛋。”
李瓒沉吟半晌：“给退休金吗？”
佟局：“伤残保险金，我出。”
李瓒摸了下鼻子，干咳一声：“倒也不必。”
他无所谓舆论导向，不过多少得顾及佟局，人还想着风光退休。
“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没数我不关心，反正这事你得办的漂亮。还有时间，你得拿捏准了。不能晚，也不能太早。”佟局背着手，奸诈老狐狸偏长一张忠厚面相，算计人的时候像导人向善：“新洲市局局长要交接换人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像他这样的老资历，只要不犯大错，还是能安度晚年。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还年轻气盛的李瓒，一条腿瘸了不能跑前线的曾期民……这些都是被摆到明面上等着试刃开锋的磨刀石！
“分局名声在外，现在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侦破案件这事，太快，群众不相信，功劳都得被算到市局那颗拔尖的青苗子上。太慢，那就是坐实我们办事不利、狗占马槽的罪名。”
本来侦破案件的速度是越快越好，但民生为先猝不及防搞这么一出，分局就处于两难尴尬的局面。
破案速度太慢会被苛责无能不作为，太快反而被怀疑真实性。
瓜田李下就算李瓒破案破得漂漂亮亮的，在市局和群众眼里恐怕也会觉得这是埋了不少黑幕来遮羞。
“啊，知道了。”李瓒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仿佛功勋挂在谁头上都一样。“市局新局长是什么人？”
“叫程为平。”
“没听过。”
“明湾区分局的，前年在省公安厅任经侦处副处长，为人公正不讲情面。”佟局勉强说了句好话，接下来忍不住絮叨：“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是上任抓典型，我们分局就是头一个！唉，怎么就跟我们不亲？”
佟局发愁，愁就愁在不亲没法谈感情。
李瓒有点惊讶，粤江市公安局历任局长一般先从省厅调任，然后放到市区分局管个一年左右，再调任市局。
‘下放’的分区几乎墨守成规地挑选靠近市中心的三个区，而明湾区近市郊，社会生态略逊一筹，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人挑这区。
当然最关键是周围几个相邻区分局跟他们东城区关系还挺好，明湾区则相反。
远，不熟，没情面可讲。
怪不得佟局愁得眼角褶皱能夹苍蝇。
“也不至于完全被动。”
“说。”
“明湾区的港口将作为对内港口进行重整开发，文件在去年八月份面向大众提出。今年三月份落实，大概明年二月份就能正式开港。但在文件未落实之前，明湾区的港口一直是广省最乱的码头。”
佟局正色：“你是说？”
话语未竟之处，彼此心知肚明。
“走私。”
治理码头、打击走私、开港，哪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恐怕这也是那位即将上任的市局局长挑选明湾区作为‘下放’城区的主要原因。
*
李瓒毫发无伤的走出佟局办公室，虽然在他跨出去的时候依然能听到佟局发自肺腑的怒吼以及临别‘赠礼’，一盒未开封的降压茶包。
茶包被接住，李瓒转身冲佟局办公室的门深深鞠躬：“谢谢叔的关爱。”
厚颜无耻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回刑侦办，李瓒走过陈婕那桌。
赵颜里喊住他并说：“我已经请律师过来，而且这件事我一定会报道出来。”
至于报道出来是否会被认为是警察滥用职权、徇私报复那就看民众怎么理解了。
闻言，刑侦办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他们在午休时都知道了电台早间新闻的报道以及被民众投诉的事，因此对赵颜里颇有微词。
李瓒面不改色：“你可以尽情利用舆论，不过我先提醒，一旦舆论妨碍案情进展，你会被诉以妨碍公务和辱警、散步谣言等罪名。”
赵颜里嗤笑连连：“李大队长，我不怕威胁的。我说的话没有哪点是谎言，您自己清楚‘养老分局’到底什么样！”
“是没人比我更清楚。”李瓒点头同意：“所以你记得多请几个律师。”
赵颜里还想再反驳，然而李瓒不想听，丝毫不配合她的演出，转身就走开。
旁边的刑警同志吐槽了句：“二百块罚款的事还请律师？美剧看多了吧。”
赵颜里：“……”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老曾走出来跟在李瓒身旁，他们朝审讯室走去。
老曾：“民生为先那篇新闻目前舆论情况基本可控，毕竟是传播范围最狭窄的媒介，闹不起大乱子。”
李瓒：“这也就是赵颜里还没被拘留的原因。”
没什么证据，单凭一点偏听偏信的谣言就瞎报道还自诩正义的记者，最愚蠢歹毒不过。
如在社会闹出大舆论还有解决办法，可若是因此透出点案情进展相关而惊动凶手，阻碍他们调查取证，那才是大问题。
李瓒迅速转移话题：“卢鑫达人呢？”
“在审讯室。”
“谁在审问？”
“市局的小青苗，季成岭。”
“卢鑫达招供了什么？”
“嘴滑得很，东说一句西说一句跟遛弯似的。问他为什么看见警察就跑，他坚持是误会。问他跟死者什么关系，他说是普通同事关系。总之，没一句真话。”
话说着，两人来到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外，里面正是季成岭在审问卢鑫达。
季成岭：“卢鑫达，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跟肖华是什么关系？”
卢鑫达烦不胜烦地回答：“警察同志，我说了无数遍了。真的，我跟肖华是同事，只是同事关系！她是我负责的区域里的小组长，业绩一向优秀，我最多、最多就是照顾了点，除此之外没了！”
“真没了警察同志，要不您去问店里其他同事？他们能帮我作证啊。”
单向玻璃外，李瓒抱着胳膊说了句：“撒谎。”
老曾：“哪句？”
他能肯定卢鑫达撒谎，却不能确定具体是哪句。
李瓒：“卢鑫达跟肖华关系匪浅。”
审讯室内。
‘砰——！’
‘嘎吱——’
季成岭猛地起身，双手手掌重重地拍着桌面，桌子和灯跟着颤动发出压抑的尖叫，灯光瞬时闪烁明灭。
“你还撒谎！！”季成岭怒吼，出其不意地动手拽住卢鑫达的右手并扯开袖子往上撸，露出手臂内侧的太阳五芒星纹身。
他面沉如水的叱问：“这是什么？！跟肖华一样的情侣纹身！！肖华是不是你杀的？你们是不是发生情感纠纷而你一怒之下误杀肖华，不得已才将她分尸并抛尸公寓附近的老井？！”
早上卢鑫达被李瓒一脚踹飞，季成岭将他扣押起来时正好见到这熟悉的太阳五芒星纹身，纹身上还有‘xh’两个字母。
‘肖华’的大写首字母。
卢鑫达三魂吓去七魄，面如金纸，哆哆嗦嗦否认：“不不不是，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我那天晚上只是跟她吵了一架。”
事至如今，审问差不多尘埃落定，卢鑫达被那么一唬一吓一诈的，突然老实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脑袋和肩膀一五一十交代了他跟肖华的关系。
老曾感叹：“季成岭这小子有两手呀。”
李瓒没听完，转身就走。
“卢鑫达不是凶手。”
老曾快步跟上：“理由？”
“他太强健了。成年男人，身强体健，可能还有车，不符合杀人之后碎尸、抛尸的特点。”
闻言，老曾一思索也明白过来，瞬间打起精神：“这是个重要线索。”
“把人都叫过来。”
“好。”
*
警局里各部门负责处理这起命案的警察都过来了，几乎每人手里都握着保温杯和文件资料陆续入座。
陈婕和季成岭也跟随在老曾身后，差不多最后落座。
陈婕刚坐下就瞟见老曾翻开的笔记第一行字，手臂撑着桌抻长脖子好奇地问：“什么叫不符合杀人碎尸案的特点？”
季成岭一把拉开椅子坐她旁边，掀开轻薄小巧的笔电，目不斜视地接话：“杀人碎尸案的特点：远抛近埋、头远身近、小近大远、多点抛尸。”
“这个我知道。”陈婕打了个响指说：“杀人凶手距离犯罪现场比较近则选择抛尸、埋尸，相反，距离犯罪现场远，凶手一般只选择抛尸。这是远抛近埋。”
“因为可以通过头颅辨认受害者身份，所以凶手一般将头颅扔到距离犯罪现场比较远的地方。如果碎尸尸块数目很多就说明案发现场距离犯罪现场很近，尸块越少，距离越远。因为凶手认为尸块越碎，线索越少，不用扔远。”季成岭打开文档，语调平静地说：“这是头远身近、小近大远。”
“最后一个，”陈婕深呼吸：“多点抛尸，分散、分地抛尸。”
“没有一个原则符合这起碎尸案！”
“卧槽！”
阴森苍白又无力的男低音突然骤不及防地插进他们的话题里，吓得陈婕暴跳而季成岭差点抄起笔电向后砸。
他们齐刷刷回头，瞪着身后如幽灵闪现的钟学儒钟大法医，这屠夫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活像被采补了三天三夜。
钟学儒杵了下眼镜，有气无力的打招呼：“嗨。”
然后拉开椅子坐他们身旁。
小年轻们惊魂未定，或许是被资深屠夫身上那常年萦绕不去的阴冷震撼到了。
李瓒慢悠悠踱步进来，手里捧着茶杯，杯口还冒着热气，旁边见到他的人都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
轮到钟学儒：“大舅哥。”
李瓒应了声，走过去几步忽然顿住，把茶杯随手往桌面一搁，后退到钟学儒身后便如命运一把扼住他的喉咙，表情阴沉而严肃：“昨晚干什么去了？说！”
钟学儒艰难的挣扎、痛苦的呼吸，闷声闷气挤出几个字来：“加、加班。”
“谁能作证？”
“法检中心的同志们——”
法检中心的老油条充耳不闻，唯有刚来没多久的小同志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不带喘息的回答：“钟队一直工作到现在除了吃饭打瞌睡之外压根就没休息过有监控作证！”
闻言，李瓒松开钟学儒，收敛浑身锋利的气息，低垂眼眸，捧起茶杯，养老之魂重回躯壳。
这一幕惊到了几个小年轻，至于老油条们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隐隐约约还透露出一点希望能看到法检中心老屠夫被干掉的期待。
钟学儒：“……牲口。”
季成岭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应该严肃的场合却在嬉笑打闹，感觉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不正经。
陈婕抠着指甲，回想刚才钟法医脱口而出的称呼，带了点口音的一句：“大舅哥？”
老曾：“钟队的女朋友是李队的妹妹。”
咣。
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李瓒的语气轻而坚定：“继续案件分析。”

第6章
金源广场夜店内。
夜店老板让店里几个收拾卫生的服务生都先下班，然后挂上打烊的木牌，回头看着坐在吧台高脚椅的江蘅。
那位置还是刚才的刑警坐过的。
夜店所有的灯都关了，只吧台留了一盏特昏暗的氛围灯，装饰用的，没啥照明功能。
但是光源正好在江蘅的头顶，将他整个人笼在了柔和的光亮里，效果就像一个本来就颜值满分的人还特意给打了百万柔光。
黑发白肤，黑衣白光，简洁分明到极致的颜色对比反而会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夜店老板挪进吧台里，习惯性抓起调酒器开口：“喝什么？”
“牛奶。”
这熟悉的屈辱感，虽迟但到。
夜店老板：“您咋不多说个橙汁？橙汁牛奶，绝配。”
江蘅：“容易消化不良。”
“什么——？！您他老母亲的在乎消化不良这屁大点的小事？”夜店老板倒了杯牛奶推过去，闻言大惊失色：“您是不是……”
他打量着从头到尾朝气蓬勃看不出半点颓败气息的江蘅，勉强寻了个觉得还行的形容词：“日薄西山，回光返照？”
别怪他大惊小怪，眼前这位爷玩得可比谁都凶，好像那条命随时能丢也随时能重来，那份不要命的劲别提有多狠。
哪像是会说‘消化不良’这种话的人？
江蘅自少年时期争取来自我管理的权利，他就什么刺激的都敢玩，也什么都敢去碰。碰了却不沾，仿佛一隔岸观火的路人，就算有时候搅点浑水都能不留痕迹的跑了。
整个一道貌岸然的衣冠败类。
不过最近半年的确没怎么听到江蘅的消息。
看在两人还有交情的份上，夜店老板表露出关心。
江蘅屈起食指轻轻弹了下玻璃杯杯口，诚恳的说：“看出来了？我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所以想提前交代遗产的分配问题。在这未来的六十年里，我希望你能作为我遗嘱公证的见证人。”
臭不要脸的东西。
还六十年？祸害。
夜店老板甩着抹布埋头擦他心爱的吧台，真诚祝愿江蘅出门踩狗屎。
“您让我告诉那警察店里的酒水进货渠道……打什么成算？”
李瓒问话的时候，夜店老板收到两条短信，前后间隔五分钟。
第一条是没头没脑的‘我到门口了’，第二条是‘争做守法公民’，懒得标点符号都没打！
“当个守法公民，警民心连心，携手奔小康。”
“别说了，恶心。”夜店老板给难受的，赶紧递根烟过去并转移话题：“您住多久？有地方住吗？”
江蘅推拒那根烟，回答：“住几天。我听说你这店惹上命案？”
夜店老板抽着烟回答：“店里的员工。碎尸，对一年轻的小姑娘下那么狠手！这他老母亲让我知道谁干的，我连坐他八辈祖宗！”
江蘅：“警方在查。”
“查个屁。”夜店老板颇不满：“今早派两愣头青过来，中午还有个问话九不搭八的小白脸。”他狠吸一口烟说：“新闻报道都在说处理这起命案的刑警全是一群饭桶。”
小白脸？
江蘅回想李瓒的模样，对此深以为然。
他说：“相信警方。可能再过两三天，凶手就被警方抓获。”
夜店老板表示怀疑。
“问话九不搭八的那人是分局刑侦大队队长，专业能力不容怀疑。”紧接着，江蘅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表达他的嫌弃：“就是说话方式恶心了点。”
夜店老板：您觉得自个满嘴的‘鱼水情’就很美？
*
漾着一层浅浅光亮的多媒体屏幕唰唰闪现十几张照片，照片一大半是光鲜亮丽的名牌女士包。
接着画面再一闪，定格在‘杀人碎尸后抛尸的特征’总结。
李瓒：“凶手在杀人后选择碎尸，目的通常是方便抛尸、遮掩受害人身份和阻碍刑侦侦查。抛尸手法及特征如上，一共四点。”
“但在这次的碎尸案中，受害者肖华的尸块完整没有分散，头颅不仅在而且五官没有遭到明显破坏，身体除被砍碎也没有泄愤凌虐的痕迹。”李瓒将遥控笔放桌面，手肘杵着桌面，食指悬空在遥控笔按钮上1厘米。“头远身近、多点抛尸两个特征，可以排除。”
“受害者尸块一共十块，其中胸腔两大块还黏连在一起，尸块数量少，不碎。但是距离犯罪现场很近，不符合远抛近埋和小近大远的特征。”
老曾：“所以这起碎尸案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凶手杀了肖华，然后将她分尸、抛置于废弃的老井，明显是为了躲避追查，但是为什么又将她弃尸在距离犯罪现场很近的老井？”
陈婕：“凶手好像有恃无恐。”
季成岭：“也许犯罪现场不在六联。”
“不可能。”一直沉默记录的王珰珰斩钉截铁：“监控只拍摄到肖华于12月03日深夜回六联，之后再也没有见到她出来。”
老曾：“再过几个小时就是肖华的死亡时间。”
陈婕：“所以凶手必定住在六联才可能完成杀人碎尸的全过程。”
钟学儒怏怏说：“还得是独居，提供碎尸空间。”
他们的分析都对，但也让本来有些清晰的案件陷入更加复杂的迷雾里。
因为凶手反常的抛尸行为，他们此前的推理和侦查方向可能又得推翻。
季成岭沉默半晌：“卢鑫达身强体健，独居，和死者存在感情纠纷。”
陈婕：“符合凶手特征，但是下面一定有转折。”
“他有车。”
季成岭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主位的李瓒。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神色如常而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又或者他比谁都更早发现那些存于微末里的线索。
李瓒的反应和镇定简直像是从事了刑侦几十年的专业老刑警！
但是不可能吧，他才二十几岁，也从没听过他的事迹……
季成岭：“卢鑫达有车，身强体健，既然能做到碎尸他就也能将尸体抛到偏远地带而不是人流量偏大、偏杂的城中村。”
碎尸目的与抛尸位置存在不相容的矛盾，这个矛盾就是破案的关键。
只要解开这个矛盾他们就能揣摩出凶手的动机和主要特征，之后再排查曾与死者接触过的人就能找到凶手。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并着纸张翻阅和键盘上十指翻飞，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李瓒按着遥控笔翻阅照片，忽然顿住，屏幕停在一张火焰橘色鳄鱼皮的女士斜挎包，侧着脸问：“那边市局来的小青苗，卢鑫达和死者什么时候开始交往？因为什么事起纷争？他知道受害者生前和谁矛盾最大吗？”
“李队，我叫季成岭，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成岭’！”
这话怨气很大，李瓒侧脸过来瞟了他一样，点头：“好的，季成岭。”
闻言，季成岭一愣，他还以为李瓒会装疯卖傻刁难他这个市局来的外人，没想到会得到那么爽快的回应。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上去就符合他这年纪的稚气，没那么故作老成。
钟学儒依旧半死不活：“你来分局两天了吧？还没自我介绍。”
所以别怪分局的人都不喊他名字，先排斥分局的人是他自己。
季成岭抿唇，瞪着电脑屏幕，内心隐约有些后悔和愧疚，但一思及分局那名声又没办法拉下脸承认自己对他们的轻视。
“季成岭！”
季成岭猛然回神，看向李瓒。
李瓒喝了口茶水：“回答。”
季成岭赶紧回答：“卢鑫达和死者在两个月前交往，起纠纷的原因是他怀疑死者背着他和夜店客人来往。受害者生前唯一的矛盾是她的前任，两人分手时闹得不太愉快。”
李瓒：“卢鑫达为什么跑？”
季成岭：“他平时会私吞卖出酒水的一部分钱，误以为我们是来查他，做贼心虚所以吓跑了。”
李瓒应了声，又问老曾：“抢劫过死者的嫌疑人找到没？”
老曾：“有消息了，正等着抓。”
“好。”李瓒说：“死者的前任男友名字叫张富青，这是他的联系方式和公司地址，把他带回来问话。”
下午有空的刑警便主动请缨，紧接着，讨论的话题回归命案的矛盾点。
李瓒：“死者生前购买过大量名牌包、旅行箱，经常旷工却能维持奢侈的生活。一个夜店小组长的月工资是5千，平时加酒水提成最高也就一万二。然而死者随便一个包就是这价。”
“也许是她的男性朋友买的，死者的男朋友都挺有钱。”陈婕说。
“但卢鑫达没钱。”李瓒点开那张火焰橘鳄鱼皮女士包，说：“查过了，12月新品，价格近一万六。死者大概是九月份和卢鑫达在一起，十一月份连续旷工十天。别说提成，底薪都被扣得快没了。”
“死者之前大概每过一个月会购买新品皮包，九、十两个月没有购买，十一月月末忽然一口气买了两个总值两万五的皮包。十二月份又买了这个价值一万六的皮包，事先说一句——卢鑫达每月工资三分之一用于还车贷。”
“所以，”众人猛地反应过来：“死者的钱从哪里来？！”

第7章
李瓒：“王珰珰，查一查死者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
王珰珰：“没问题。”
熟人作案，死者没有防备——她没防备是因为信任还是认为凶手不可能杀她？
碎尸目的和抛尸原则相悖是因为凶手有恃无恐，还是在挑衅什么？又或是因为凶手没办法远距离、多行程的抛尸？
遥控笔在修长的手指间翻飞，李瓒若有所思，猛然攥住遥控笔握在掌心。
他抬头：“先这样，都去整理一下思绪。季成岭留下。”
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季成岭合上笔电，犹豫半晌来到李瓒跟前问：“有什么事？”
“你是中国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在校各科成绩基本满分。17年曾在暑假旅游时参与破获一起打拐案，从而获得表彰。一家三代全是警察。”
这背景红得发紫。
红专正，到哪儿都是得供起来的一尊少爷佛。
市局挑他放到分局来，居心不要太明显了。
季成岭不太喜欢旁人提及他的家世，闻言冷下脸问：“您说这个什么意思？”
“放轻松，聊天而已。”李瓒歪着身体靠着椅背，没点正形，懒得不忍卒睹。
季成岭脸皮抽抽：“我觉得没什么可聊，还不如专注案件。”
“那行，出去吧。”
“？”
李瓒摊手：“无话可聊就不说了。”
季成岭憋着气，忍了忍，抱着笔电把门甩得砰砰响的走了。
过了一会，老曾推门进来把一份资料交到李瓒手里：“你让王珰珰查的资料。”紧接着，用‘今天吃什么’的聊天语气说：“市局是想让季成岭取代你的位置？”
李瓒翻开资料来看：“是好事啊。刑侦办后继有人。”
老曾：“跟你比还差得远。”
一个天一个地那么远。
李瓒眼皮不抬一下的说：“那小子背景了得。”
老曾：“背景又不是真本事。”
李瓒：“警三代，省厅有人，中央还有那么点关系。他要是来了，分局配置可以跟市局支队看齐。”
话音一落，老曾沉默不语的起身出门。
李瓒抬头：“你去哪？”
老曾：“我去看看档案室里有哪些还没报上去的案子，不计大小，功劳能往季成岭身上堆就行。我们得趁早出手把他抢过来，”他搓着手，眼冒绿光：“这可是个金疙瘩。”
李瓒反问：“金疙瘩不是我吗？”
老曾冷漠无情：“你老了，退位吧。”
“……”
每天都期待同事被暗杀. jpg
*
下午5点钟，天色昏暗。
这几天温度骤降，白天暖阳傍晚则冷风伴细雨，那股刺骨的寒冷是没有暖气的南方人才懂的痛。
李瓒通宵至今没合过眼，咖啡浓茶没吊用，差点扛不住想去买包烟蹲马路口抽，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下了。
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件毛毯，再拉出折叠的躺椅，李瓒直接在办公室里蒙头睡觉。
眼睛一闭，疲惫如潮水淹没了他。
黑暗席卷而来，外界的嘈杂脚步声、鼓噪言语以及桌椅挪动的声响，统统自耳际远离。
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李瓒陷入沉睡。
……
猛然惊醒，置身黑暗和静寂里，李瓒一时间想不起他身在何方。身体的任一角落里似乎都潜藏着可怕荒谬的孤寂，随时随地准备将他彻底吞噬。
落寞和孤寂仅维持短短一瞬，李瓒便抽身而出，恢复平时的冷静。
看了眼时间：20:32。
睡了两个小时，现在精神饱满力量充沛感觉可以一打十。
李瓒抓起外套离开，刑侦办仅亮着几盏小灯，里面还留了几个刑警在工作。
他们同李瓒打招呼，李瓒应了声：“早点回去。”
驱车离开警局，暗沉的天空还飘着绣花针似的细雨。公路两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雨丝打在灯盏上反弹四下散开花。
来往的汽车似深夜里穿梭的孤舟，于四纵八横如蛛网的交通枢纽划行，越过漫漫长夜，在路灯的注视里停舟靠岸。
李瓒向右打方向盘，银白色的车辆脱离大部队拐进另一条公路。他猛踩油门，汽车如海洋旗鱼凶猛敏捷地飞向无尽的夜色。
明湾区海港工业区。
夜色朦胧，而工业区灯火辉煌。细雨飘零，工业区仿佛被轻纱笼罩。
璀璨灯火与朦胧细雨交相辉映，街上行人伶仃，少了烟火喧嚣而多一份烟雨幽静。
灯火零星处，车轮猛然急刹发出激烈刺耳的摩擦声响。重压之下，前轮深深的压进年久失修的水泥地面，乍然蹭起污浊昏黄的泥水。
声势浩大的轰然乍响过后是汽车熄火的声音，夜里寂静无人的街道重归无声。
李瓒拔出车钥匙，套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望着不远处装饰着深绿色门框的两层楼店面。
该店面名为‘隆申烟酒商行’，夜店老板进货的原厂地址。
白天里他让王珰珰查的资料还放在手套箱里，资料内容包括商行老板的个人信息到最近一年该商行进货渠道、总单数、出货时间等等一应俱全。
详细到琐碎的地步。
仿佛能见到一个被法律死死扼住喉咙的it狗叼着一根没肉的骨头疯狂撒野。
李瓒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看守店面的人关门离开，他这才从车里下来。
绕着店面一圈，寻到没有监控的墙面。
李瓒左右看一圈，没人。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如履平地似的攀过高墙，他轻巧迅捷地进了二楼。
从内部看发现这家商行规模更大，占地约三百平，上下两层全堆放货物，简直是个中小型货仓。
黑暗中，无数红点闪烁，冰冷的监控摄像头无声无息的监视室内所有出入口。
李瓒破坏其中一个摄像头，成功避开其他监控摄像，进入二楼内部，掀开遮盖货物的篷布一角，莫寻到一个纸箱并将其打开。
点开手机照明查看，纸箱表面塞满泡沫，泡沫底下是普通香烟。
李瓒往下翻，没发现异常。
他盯着那香烟包装盒看，忽然动手拆，只见里面是一包包白沙香烟。
李瓒又拆开另一条香烟，里面也是白沙。
由此可见这一整箱全是偷天换日的昂贵香烟。
表面条装盒是普通牌子的香烟，盒子里却是10包装的白沙牌子。
这牌子一条就上千，他手里这一箱一共40条装，人民币大概4万多。
如果整个商行里都耍了相同的把戏，合算下来得有几百万违法操作。
中国严格把控烟草贩卖，每个商行、零售店贩卖的烟草有一定数量限制和记录，然而隆申商行里藏的香烟跟烟草专卖局登记的数目不对等。
数目不对等，牌子、价格也不对等。
这些烟草的原产地来自哪里？又将通过什么渠道运往哪个下家？还有多少个类似的商行存在？上面还有没有最大的头目？
问题很多。
据王珰珰给的资料，这间商行已经运行超过4年，还明目张胆的开在海港码头的工业区。
它肯定涉及烟草酒水的走私生意，次数估计不少。
算一算，四年来走私获利的资金估测得有好几亿。
李瓒笑了声，心想海港的破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他得把握好分寸别给扯进去了。
如是一想，李瓒拍了几张局部照片就转移目标，顺利摸进室内最里面的房间。
套上橡胶手套轻轻转门把，没锁？
李瓒跨进去，直奔书桌和书架翻找一些账本类的东西。没找着，见桌面有个电脑便打开，可惜被带有警报的密码拦下来。
他想了想，打开电脑光驱，指腹摸了下还能感觉到温热，然而光驱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李瓒将所有东西恢复原样，整齐放好，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掌心刚放到门把就听到微弱的风声自脑后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李瓒侧过肩膀避开踢来的腿，裤管自额前掠过，腿风卷起额头的短短一撮碎发。
紧接着是密集迅速的攻击，看不见的拳头挥至侧脸。他凭借那一点微弱的空气流动判断攻势，右手抬起格挡攻势。
五指伸开包裹住拳头并贴着掌背向上猛地抓住攻击者的手腕，用力一扯，将人扯到面前，膝盖屈起用力一顶。
坚硬的骨头狠狠相撞，沉重的闷响格外清晰，剧痛自膝盖处向四周辐射，李瓒差点软了左腿。
他悄悄将重心挪到右脚，缓解左腿膝盖遭到重击带来的疼痛。
李瓒的左手举起已亮屏的手机照向偷袭者，还未看清，手腕便被抓住向后一锁。
他自也不遑多让，空出的右手抓着手铐铐住对方左手。
‘咔哒’一声，锁住了。
对方想抢，李瓒借机踢他脚腕，然后迅速后退，结果左手被死死抓住连带身体重量也被当成摔倒的缓冲物。
砰！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李瓒被一大高个牢牢压在下面，胸腔的空气差点给挤没了。
“艹！”
李瓒忍不住低咒，身上的男人发出短促的笑。
声音贴在耳际，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喷在了耳朵上，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正要手脚并用揍死这胆大包天的偷袭者时，室内灯光忽然大亮，刺眼的白光瞬间驱赶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窘境。
“你们——”
李瓒抬眸，正好和一双狭长有型的浅灰色眼眸对上，不由一愣：熟人。
去而复返的商行老板瞪着这对叠罗汉的狗男男，怒不可遏，巨肺咆哮：“居然跑我办公室里野战！！”

第8章
明湾区海港派出所。
深夜。
值班警察寥寥两三个，派出所内除了李瓒和江蘅，还有喝醉酒闹事的酒鬼以及几个在网吧因游戏打起来的不良青少年。
墙面洁净敞亮，灯光亮堂明朗，值勤警察的目光充满惊奇与探究。
李瓒面无表情，右手垂在身侧拷着手铐，和江蘅拷在一起。
江蘅姿态闲适，好像他是被邀请来参观派出所而不是被抓进来的。
同事端一杯咖啡送来给值勤警察：“还没结束？”
负责两人笔录的值勤警察拿圆珠笔敲桌，示意他们配合：“态度认真点，别太嚣张。”
李瓒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问：“不是问完了？”
“嗐你这——你们看看自己这供词，一个说是进去抓贼，一个说是追求刺激，报案人还说你们两是偷情。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是不是合伙偷东西？”
李瓒：“追求刺激？”他看向江蘅：“你胡说什么？”
江蘅：“就我说的那样。”
李瓒：“笔录拿过来我看看。”
值勤警察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当派出所是你家啊，说看笔录就看笔录？你们两个要是再不说实话，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
李瓒挺想掏出刑警证扔桌上的，但他知道不好好串供的后果是明天市局上下都会传遍他跟野男人搞黄的事迹。
江蘅怎么样无所谓，他自己的一世英名不能毁。
等值勤警察一走，李瓒立即揪住江蘅的衣领将他提到跟前，冷冷盯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你说了什么？”
江蘅：“大概描述，细节待补充。你看我们要不要串供？”
这人就算被勒紧脖子都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不慌不忙商量一起串供欺骗警察……在派出所。
“没问题。我抓贼，你偷盗未遂。”
“你看我像贼吗？”
不像。江蘅气质不凡，相貌优秀，关键身上搭的、穿的看上去低调，实则价值不菲。
从上到下，没有哪点像贼。
“你有偷窃癖，还撒谎成性。”李瓒拽紧右手，藏在袖子里的手铐牢牢勒紧着双方的手腕，无声无息的较量剑拔弩张。
“否则你为什么偷进隆申商行？为什么偷袭我？要真追究起来，我完全可以怀疑你入室偷盗并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李队，你威胁我？”江蘅笑着，空出来的右手横过李瓒搭在桌沿边稳固上半身，免得被失手扯过去。
果然认识他。
李瓒如是想着，压低了声音警告：“商量而已。”
江蘅：“我还是说我们苟合算了，男欢男爱好过留案底。反正粤江市没人认识我。”
双方僵持，不容退让。
半晌，李瓒：“……换个理由。”
他不能以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的身份在明湾区的派出所留下案底，上面必定早就盯实海港走私的案子。他要是跨区作案，还是在敏感的区域，等于两脚淌进泥水里，怎么算都会惹麻烦。
江蘅温和有礼：“行。”
李瓒：是败类的气息。
值勤警察处理了一帮打架斗殴的青少年再回头正好见到戳瞎狗眼的一幕，这对拽飞天了的狗男男居然在派出所里不忘搞暧昧？！
太嚣张！
太挑衅警察叔叔的威严了！
李瓒和江蘅兀自对决，浑然不知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亲近暗昧。
他们各一只手铐在一起，因长袖遮挡就像是十指相扣。衣领被拽着凑得极近像接吻，而江蘅一手搭桌沿，角度问题看上去像拥住了李瓒的腰。
青少年们顺着值勤警察的视线看过来，全跟嗑了好几瓶快乐水似的鬼哭狼嚎嗷嗷叫。
“嘘——嘘——！！”、“嗷嗷——”、“哥们带劲！”、“再来一个！！”、“哦宝贝甜心好哥哥。”……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兴奋得拍桌敲椅闹哄哄。
值勤警察：“安静！闭嘴！保持秩序——”
“咻咻——”
这帮学生又熊又狗能上天，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两个值勤警察跑进来大声呵斥，喊得嗓子嘶哑依旧被起哄盖住。
李瓒起身，拖起身后的凳子猛地砸向中间空余的地方，巨响砰然炸开盖住起哄，断裂的塑料凳子腿弹飞正好插进垃圾桶，捣乱嬉闹戛然而止。
网吧常客青少年们瞪着地上凳子的残骸，再僵硬着脖子看向黑脸散发恐怖气息的李瓒。触及那刀刃般锋利的目光，霎时噤若寒蝉。
李瓒：“能安静、听话吗？”
能。
青少年点头如捣蒜。
狗熊，能屈能伸，欺软怕硬。
代言人——中二青少年不能侮辱这个尊贵的称号。所以他们喏喏应声，怂起肩膀，噤口不言，乖巧听话。
李瓒举左手：“警察同志，再给张凳子。”
值勤警察：“……”
警察同志都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坚强勇敢的心，所以他拖了一张铁制凳子的同时还把物品损坏赔偿单递过去。
“原价十倍。”
虽然大家是同行但此时李瓒也有点想骂街，他接过物品损坏赔偿单签名留号码，同时开始了和江蘅毫无灵魂的串供、招供过程。
值勤警察：“所以你们是在路上散步，散到一半见楼上门没关所以见义勇为替人家关上，顺便进去看一圈有没有贼？”
李瓒点头。
江蘅：“对。”
值勤警察：“要不要给你们颁锦旗？”
李瓒：“没必要，见义勇为只是我们人生里一个平凡不起眼的闪光点。”
江蘅：“挺身而出、当仁不让是每个公民的基本品德，我们只是做到了该做的事情。”
“……”
还蹬鼻子上脸了！
值勤警察正要好好教训两人的时候，同事来敲门说是报案人已经撤案决定私了。
闻言，值勤警察只好放弃笔录和审问，毕竟人苦主都主动放弃立案追诉了。
他起身赶苍蝇似的赶走两人：“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忽然眼尖的瞅见一点银光，正巧就瞥见了手铐的一角，顿时内心疯狂咆哮：捆绑普雷都玩上了！！还说没关系？！
*
离开派出所，江蘅忽然停下并抬手晃了晃，说道：“虽然我不介意跟你回家，但是你一路拷着我还能放心开车？”
李瓒找出钥匙，一边开手铐一边开门见山地问：“你不是本地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江蘅：“花钱。”
‘咔哒’一声，手铐解开，李瓒将它收起。
“茶井街道发生碎尸案，死者住11巷7栋，你正好出现在那里，还跟7栋的房东认识。死者生前的工作场所，你又出现了。加上今晚的事情，恰巧在一天之内发生，说是巧合我会信吗？”李瓒双手交叠，睨着他：“你跟死者什么关系？跟海港……又有什么关系？”
江蘅：“我今早才到粤江市，你可以查我的入境记录。”
李瓒：“很多事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你现在绝对见不到我。”江蘅跟着停下脚步，回望李瓒，夜色下身影高大而眼眸沉沉。
此时细雨停了，还有一缕缕的晚风拂过，江蘅额际的一绺短发垂落在略突出的眉骨上，眼皮低垂，轮廓略深的眼窝有一汪浅浅的阴影。
“我真想干什么犯法的事，你抓不到我。李队。”江蘅继续向前走，懒洋洋的说：“因为我有钱，巨有钱。”
语气虽贱但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肯定。
李瓒回道：“那就别在我眼皮底下犯事，否则我一样能抓到你。”
这也是他理所当然的认知，一样骄傲狂妄，不因挫折与地位悬殊而减少半分。
江蘅笑说：“碎尸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说我来花钱的，没骗你。”他停在一辆朴素低调的轿车旁，侧身望过来：“我来粤江市是听说这儿的地下酒市出了一瓶汉帝茅台，林嫂是牵线人。”
汉帝茅台？！
汉帝茅台是酒类极品，92年总共生产10瓶，出厂后所有相关数据以及模具尽数销毁因此成为珍品。
最新一次记录是在天津，一瓶汉帝茅台的价格超过了三千万。
至于地下酒市其实就是酒水相关的黑市，游走在法律边缘，经侦处多次打击依旧能够死灰复燃。
“李队，再见。”
江蘅摇上车窗，开着车走了。
李瓒也进了车，离开前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隆申烟酒商行，驱车开往回去的公路。中途，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小光碟，在手指间绕一圈便哼着曲收了回去。
那厢，江蘅没在上衣口袋里找到偷来的小光碟，想起好几次跟李瓒的贴身肉搏，登时气笑了。
这刑侦大队的警察，顺手牵羊的本事一流。
*
隆申烟酒商行的老板先检查货物，没有发现被拆开的痕迹才放下心来。忽然想起电脑里的资料，于是匆匆上去输入密码，没有被恶意攻破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翻开其中一本书，书页里被挖空，存放着一个小光碟。
叮铃铃——
商行老板接起电话一边点开监控录像视频一边回话：“货没事，东西都在。已经撤销立案。条子？应该不是……肯定，我肯定他们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在兴师问罪，商行老板正好见到录像视频里两个黑影拥在一块倒下去——
那么亲密，绝对不是条子。

第9章
李瓒打赤膊从浴室出来，肩膀披着条毛巾，下身松松垮垮一条长裤，四肢颀长而腹肌漂亮。
左手提一瓶跌打酒，倒在右手掌心搓开搓热就往肩膀淤青的地方涂抹。
后背受到重击还未处理，现在热水一淋便有了密集的疼痛感。
他一边搓肩膀一边打开电话，将小光盘放进去，刚点开光驱就立即蓝屏。
随即是一串英文代码瞬间敲满屏幕，末尾是三个小数点在闪烁。
李瓒按enter键进入，下一刻被密码拦住，他试着解密但失败两次。
事不过三，很多密码设置基本会在第三次自动销毁资料。
因此，李瓒拨打王珰珰的号码。
凌晨三点钟，王珰珰果然没睡。
王珰珰：“李队，我要睡了。”
每个通宵的人都说过这句话。
李瓒：“我有个加密光盘需要破解。照片发过去了，你看是远程视频指导还是过来我的公寓？”
那厢安静了一瞬，王铛铛生不如死：“这是很简单的源文件加密光盘，文件不能复制，保密性很强。密码执行超过三次错误会自动销毁……您试过几次？”
李瓒：“两次。”
王珰珰心如死灰：“我过去。”
李瓒语气温柔：“打车费报销。”
言罢挂断电话，李瓒披上睡衣，然后找出老曾他们发过来的档案一目十行的浏览。大约半小时后，王珰珰提着个电脑包过来，将光盘放到他电脑里开始解密。
十分钟后，王珰珰解开密码。
李瓒开了一瓶啤酒给王珰珰，坐他旁边浏览光盘内容。内容只是无数串数字，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文字。
王珰珰问：“什么意思？”
李瓒：“有点像账本。左边是日期，右边是收入和支出。不过缺少经济业务事项等记录收入来源和支出去处的要素，应该还有另一半。”
王珰珰对这些兴趣不大，他很快就因困倦而睡着了。
李瓒将他认为是金额的数字作了假设性并统一计算，短短两年间，这份光盘记载的偷逃税款约过20亿元。
眼皮一抖，脑袋一抽，直觉不妙。
李瓒最大胆的估测也不过是走私货值三四亿元，偷逃的税款可能就在两亿左右，结果一算下来过了20亿。
两年，20亿。而海港走私由来已久，不止短短两年。
这是个最少十年、最高无期徒刑而且海港从上到下都会被撸个遍的数字，别说粤江市了，估计连省都得地动山摇。
李瓒的舌头抵着左脸，心想他要是匿名将这份光碟寄到明湾区分局局长的手里会怎么样？
想了想，他觉得结果肯定不怎么样。
李瓒抽出光碟，回头见王珰珰抱着毛毯睡得香，于是抓挠着头发回卧室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在七点半的闹钟铃响中，李瓒准时到刑侦办。
刚进去，陈婕就过来说：“民生为先电台栏目把我们昨天抓赵颜里的事报道出去，话里话外暗指我们公报私仇。”
李瓒：“没提案件的进展？”
陈婕：“没提。侧重点在分局。”
“不提案件，怎么报道随她。”
“随她污蔑啊？”
“闹不起来。命案结束后做个总结采访澄清就行，不用太在意媒体报道。”李瓒习以为常，即使因不实报道而被市局点名仍旧稳如泰山。“昨天交代的事都做完了没？”
陈婕：“您要我看的档案和总结报告已经发到您邮件里了，还有曾队带人去抓抢劫过肖华的嫌疑人。另外，王珰珰查了死者和卢鑫达的银行流水。季成岭在联系张富青。”
李瓒应了声，又交代了点事便出门去找佟局，进门正见佟局一张老脸笑得像金秋菊花开。
“叔，遇见什么好事笑那么开心？”李瓒拉开椅子坐下。
佟局哈哈笑了两声说：“昨天晚上市局支队有两人在办案过程出现小过失，被抓进派出所关了一晚。这脸算丢大了。”
李瓒：“……”还好他最后被取消立案没留下案底。
佟局：“你有事？”
李瓒掏出小光碟放到佟局桌前，慢吞吞起身：“捡来的东西，我觉得对于促进分局和新任市局局长的感情有一定帮助。”
佟局顿时感兴趣的问：“里面什么内容？”
“海港码头一些走私漏税的记录，不过缺了一半，证据不太充分。”李瓒顿了顿，补充道：“只记录走私货值和漏税总值。”
佟局浑身僵硬：“多少？”
李瓒：“没多少……漏税总值超过20亿。”
佟局顿时面目狰狞：“你不是去查碎尸案吗？！你搞什么去搞人家海港码头走私的家事！！没合作没文件没打招呼，跨区查案你这是动人家蛋糕！”
李瓒：“意外事故，我本意没想掺和。”
佟局：“你现在让我怎么把这东西毫不突兀的拿过去？”
李瓒提建议：“过年送礼，祝贺升迁。”他笑了笑说：“叔，您送过去那叫意外。我送过去就是想掺和，到时候您不是更麻烦？”
他一个刑侦大队队长在没有顶头上司点头同意的前提下，贸然将涉及海港走私的证据跨区送过去，这行为很难不让人想歪。
不管是查走私的，还是涉及走私的，他们双方已经被网罗在一块，是相互拔河的利害共同体。
这时候任何一个人闯进去都会吸足火力，就算站对阵营，事后也会被视为专门抢功劳的马后炮。
总而言之，吃力不讨好。
但要是手里握着那么一份有力证据却因怕事而藏起来，那就违背了李瓒为人处世的原则。
相反，东西交给佟局最好不过。因为他快退休了，又想保住名声不太好的分局上下。
既有所求，又不会贪求。
在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围，互相成全是最好的选择。
“你最精，担心哪天翻车！”佟局再次久违地体会到这种‘李瓒意外事故’带来的极速心跳刺激，居然有点不习惯。
“我去跟明湾区交涉没问题，但是碎尸案结束后你必须出面接受电视台采访，好好做个命案总结。要求，不能过真也不能太夸张，实事求是的烘托分局。”
李瓒：“叔，你这是让我去死？”
佟局：“你死之前先把分局名声洗白再说。”
这结果铁板钉钉没得商量，佟局很早之前就想把李瓒推出去当分局的门面。上个电视做个采访，凭那张脸哪怕光杵着也能拉好感啊！
所以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佟局绝不可能放过。
李瓒抗议无效，被轰出局长办公室并在两天内被列为拒绝往来户。
回刑侦办的一路减减算算，李瓒发现他出卖劳力和贞操，结果没得到好处反而要做最讨厌的事情——接受媒体采访。
最大赢家反而是佟局！
李瓒龇牙：“老奸巨猾。”
*
下午两点钟，刑侦办所有人埋头工作。
乌云遮住暖阳，天色微黯，气温陡降，室内老旧的窗机式空调嗡嗡响，正努力工作散发暖气。
李瓒坐在王珰珰的办公桌旁，身侧是开得茂盛的绿萝。
老曾在旁说：“抓到抢劫过肖华的嫌疑人，他叫王志成，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时小摸小偷惯了但没被扭送警局，所以无犯罪前科。经审问，他在12月03日晚十一点抢劫死者的钱包，过程中失手推了死者致使死者撞到墙面。”
这就是死者太阳穴伤处和小巷道墙面残留血迹的由来。
李瓒推测无误。
“不过有个新发现，王志成说他当晚抢劫时听到死者和卢鑫达的吵架内容，现在还记得。”
李瓒别着圆珠笔笔盖：“过了七天还记得吵架内容，说明很有意思。”
陈婕：“一般人根本记不起七天前别人说过的话，尤其王志成当时处于精神高度紧张和兴奋的状态。抢劫成功之后又会迅速放松下来，更加不可能记得吵架内容。除非涉及到人们感兴趣的领域，譬如性、秘密和男女关系。”
李瓒鼓掌送她当鼓励：“说的对。”
陈婕挺兴奋：“以前扫黄遇的多了，那关系特乱。而能刺激人们的记忆点无非情色财权，曾队……是哪个？”
老曾：“跟钱有关。卢鑫达说他怀疑肖华背着他和夜店客人在一起才吵架，其实是因为分赃不均。肖华似乎有了一条来钱快的路子，卢鑫达欠款太多恰巧知道她那钱来路不正，想要分一半但被拒绝。当晚两人大吵一架，而且因为吵架内容涉及钱，这才诱发王志成抢劫肖华。”
李瓒拨开一丛绿植问后面的王珰珰：“死者的银行流水。”
王珰珰塞给他一长串纸然后拨回绿植，继续在他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发霉。
李瓒翻着肖华和卢鑫达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账单，卢鑫达问题不大，不过12月初转入一笔钱，是肖华的账户。
肖华的账户在九、十两个月进账总共一万，这时她跟前任男友分手。
十一月末突然转入一笔来路不明的钱，人民币四万。十二月初，再次转入一笔钱，人民币两万。
两笔汇款来自同一个账户，在短短5天内一共转了六万。
来钱果然够快。
李瓒：“王珰珰，查不到汇款账户？”
王珰珰：“是个境外账户，已经注销。”
李瓒：“手脚真快。”
陈婕面露沮丧：“线索又断了。”
“卢鑫达不还在？”李瓒夹起账单起身说：“走，去问个明白。”
*
东城区茶井幼儿园，下午2:11分。
老师照例巡视大班，此时是午休时间，还有30分钟就会结束午休。
一张张小床数过，每张床贴着名字，里面是一张张熟睡的孩童面孔。
待走到角落里的一张小床时，老师愕然发现小毛毯被踢挂在旁，床里空空荡荡。
本该在午睡的小孩不见了？！
老师连忙出去外面喊其他人一块找，却在幼儿园的灌木旁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公主布偶和一个通往人行道的洞。
外面兵荒马乱，教室里的小孩们依旧熟睡，角落里空荡的小床有些荒寂。
床头的铭牌歪歪斜斜，猛地一震，写有‘张晗晗’的纸张滑出铭牌，落叶似的飘飘忽忽落地。

第10章
东城区分局刑侦办。
审讯室内。
老曾和陈婕在里面审问卢鑫达，李瓒在外面观看。
卢鑫达支支吾吾，目光闪躲，一看就是在撒谎，但他似乎打定主意不说出肖华来钱快的那条路子。
他不是凶手，同时确定警方没有证据、暂时查不到凶手，所以有恃无恐。
李瓒敲门进去，让老曾和陈婕出来。
陈婕：“他根本没心思找杀害肖华的凶手。”她很愤怒：“这人渣！肖华还是他女朋友，死得那么惨，他居然没想过替她伸冤？！”
李瓒：“有些人贪财。”
陈婕：“什么意思？”
老曾：“他想要接手肖华那条来钱快的路子，现在供出来就断了财路。”
陈婕不敢置信：“神经病吧？肖华可能是因此而被碎尸，他就不怕？”
老曾：“所以说人为财死，这才是他一见警察就跑还老撒谎的真正原因。”
李瓒拿着文件袋推门进去，拉开椅子坐下，盯着焦虑烦躁的卢鑫达不说话，悠闲悠哉的打量。
卢鑫达认出这是当时在牵手楼一脚将他踢飞出去的刑警，胸口顿时隐隐作痛。
他以为李瓒会像其他刑警那样一进来就咄咄逼人的审讯，然而没有，悠闲得好像进来只是做个勤劳的样子。
可是太反常了，卢鑫达觉得不安。
他的心理防线本来就不高，虽然贪财，却没有足够的胆量。
咣。
茶杯底磕着桌面，轻响清脆不已，杯盖和杯子敲击的声响也吓到了卢鑫达。
李瓒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照片推到卢鑫达面前，敲了敲说：“看看。”
卢鑫达下意识低头看，一见照片全是肢解的人体局部肢体和放大的、血淋淋的人体肌理，猛然惊叫。
‘蹭’一声站起挣扎着后退，不慎连椅带人摔下去，砸得很重。
“这是肖华，你很熟悉的女朋友。她手腕上跟你一样的情侣纹身因腐烂而糊了，不过还认得出来。”
李瓒起身，将软成一滩泥的卢鑫达提起来，强硬地将他压在椅子上，逼他看那些恐怖的碎尸照。
“胆子不是挺大？怎么没想过下场？”
卢鑫达畏缩着根本不敢看照片，他哆嗦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别问我。”
李瓒回座位：“凶手打钱到肖华的账户，一共六万。”他背靠椅子，面露讥诮：“是不是觉得来钱特快？但是只有5天时间。”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杀意并付诸行动通常会有一个忍耐、挣扎、计划的过程，这个过程很漫长。也许一个月、一年，反正不可能只有短短5天。”
卢鑫达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5天时间汇款六万，目的是为了软化肖华的猜疑、降低她的警惕心以及取信于她，然后借机杀了她！当肖华对凶手产生威胁的那一刻起，凶手就起了杀心。这说明凶手的忍耐性很差，而且心性极其残忍冷酷。杀人、分尸和抛尸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分毫犹豫——”李瓒话锋一转：“你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已经盯上你？”
卢鑫达摇头：“不可能。你诈我？你问再多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瓒轻声说：“你是肖华的男朋友，你们因为分赃不均而吵架，有人证——你知道凶手是谁。”
卢鑫达咬牙坚持：“污蔑！到底要我怎么说你们才相信我？”
李瓒笑了下：“我们不重要，凶手相信就行了。”
卢鑫达愣住：“你什么意思？”
李瓒：“这件案子很多媒体关注，随便找家媒体爆一点消息就能让凶手注意到你。”
卢鑫达愕然，随即愤怒：“你敢！你怎么能这么做？”
李瓒嘲讽地瞟他一眼，起身出去。
卢鑫达慌了：“你……你是警察，你必须保护我！你回来——否则我找媒体曝光你们！”
门毫不留情的关上，徒留卢鑫达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叫嚣怒骂。
李瓒捏着鼻梁，出来后低声说：“两个小时内别让人进去。”
老曾：“我知道怎么做。”
闻言，李瓒便放心的走了。
陈婕：“曾队，老大是在诈卢鑫达吗？”
不知不觉，她对李瓒的称呼已经从生疏的‘李队’换成颇为亲近的‘老大’。
老曾：“对。”
“有用吗？”
“看结果。”顿了顿，老曾继续说：“有用。卢鑫达贪财但是性格软弱，他被关了一天，又经过专业审讯，谎言一再被戳穿，心理防线跟着不断降低。碎尸照会刺激他对凶手的恐惧和对女友的愧疚。差不多两个小时，李队的恐吓就能见成效。”
陈婕亲眼看着卢鑫达在两个小时内的心理变化。
从镇定无感到面对肖华血淋淋碎尸照的惊惶不安，从痛哭流涕到恐惧万端，最后心理崩溃。
老大是真厉害！
她惊叹不已。
*
惨白的灯光里，卢鑫达面容憔悴，目光无神，嘴唇干裂。
他断断续续的说：“大概是24号，11月24号。肖华忽然告诉我说她发财了，我一开始不信，过了一周，她赚了四万，又过两天赚了两万。我、我眼红，也想赚大钱，但肖华不肯告诉我！她藏藏掖掖就是不肯说，所以我跟她大吵一架。”
李瓒：“后来你知道她那钱怎么来。”
“对。”卢鑫达点头：“我翻她手机记录、皮包，还跟踪她。”
李瓒：“她手机有记录？”
“没有。”卢鑫达说：“她很谨慎……我只在她的皮包里发现一张纸。纸上写着‘我偷走了你的秘密，拿50万来赎。’”
卢鑫达抬头，在李瓒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说：“我偷走了那张纸条，藏在袜子里。”
闻言，陈婕立即过去翻找他的袜子。
老曾：“是威胁勒索。”
李瓒：“这秘密得多不能见光才那么贵。”
“找到了。”陈婕将那巴掌大的纸条拿过来，说：“只有一句话。”
李瓒接过那纸条，上面没有任何提示信息，他便接着问卢鑫达：“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卢鑫达摇头：“没有了。”
李瓒：“你想利用这张纸条继续威胁勒索，证明你知道被肖华勒索的对象是什么人，或者你有渠道将这纸条送到对方手里。”
卢鑫达：“我其实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被勒索的那个人就住在7栋。”
“11巷7栋，肖华住的那栋楼。”陈婕说：“那栋楼独居户不多，非常容易排查。”
会议室内，众人围过来讨论碎尸命案。
老曾分析道：“那栋楼的租户基本是外来务工者，本身没多少积蓄，然而肖华觉得对方拿得出50万，说明这人有钱。假设他的钱来路不正，再推测他就是凶手，那么他就是一个穷凶极恶且很可能具有犯罪经历的人。更可怕的是他的犯罪经历没有被发现。这是个擅于伪装自己的人。”
“但是，”老曾接着说：“他为什么选择租用六联的农民楼？他有钱，完全可以住高档小区，保密性更好、更便于他的伪装。”
陈婕：“如果这人其实有案底呢？”
老曾：“那他应该选择对面的牵手楼，那里鱼龙混杂而且没有普及租户身份证登记的规定，监控摄像几乎没有。”
他转头问李瓒：“你有什么看法？”
李瓒其实对‘秘密’更感兴趣，不过他说：“有个人符合推测——”
“谁？”
“房东。”
闻言，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等着李瓒继续说下去。
李瓒：“房东独居，有钱、有楼。现在越来越多的出租房为了安全都会安装很多监控，但她那栋偏偏没有安装。她可能身患残疾，双腿需要靠助行器支架才能正常行走。”
“双腿残疾迷惑肖华，令她降低防备心。而且长年累月的行走不便锻炼房东的臂力，所以她可以掐死一个健康的高个女人并分尸。同时，她没有驾证，不能开车，行走不便，所以抛尸老井。”
“碎尸目的和抛尸原则相悖是因为她根本做不到远距离、多行程的抛尸！”李瓒当即下令：“现在出发去她家，应该还能找到痕迹。”
其他人听令，纷纷起身鱼贯而出，行动整齐有序并且迅速，仿佛相似情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陈婕跟着老曾抓起手枪和外套，脚步匆匆的进行她作为刑警的第一次出警捉捕犯罪嫌疑人。
不知为何，竟觉得新奇激动。
恰在此时，外出回来的季成岭撞开门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有新线索——张富青的女儿被绑架而绑匪要求他交出肖华藏起来的东西！！”
闻言，刑侦办所有人停下手头工作或脚步，齐齐看向门口的季成岭以及他身后带回来的陌生中年男人。
李瓒捏着手指，看向张富青，后者焦急而无助的祈求：“救救我的女儿！”
*
东城区大福街道。
一辆车停在江蘅面前，后座车门从内打开，露出林嫂那张普通略显和蔼的面孔。
“江先生，现在出发去验货。”
江蘅笑了下，弯腰进去并将车门关上，然后系上安全带。车里有些逼仄，他蜷起长腿，后脚跟磕到个硬硬的小东西，于是低垂眼皮向下扫了眼——
一个蓝色儿童版公主发卡静静躺在黑色的脚垫上。
林嫂问：“江先生，您是诚心的吗？”
江蘅背靠座椅，双手交握，愣是把一辆便宜车坐出天价豪车的闲适姿态。
“当然诚意十足。”他说。

第11章
“张富青的6岁女儿张晗晗在茶井幼儿园失踪，时间是两点钟左右。两点半时，张富青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要求他交出肖华藏起来的东西，否则就杀了张晗晗。”
季成岭将一个三十厘米高的公主布偶和幼儿园录像带放在桌面，简述事件过程。
李瓒当机立断：“老曾，你带人去茶井街道。陈婕，你联系交通局要茶井幼儿园附近几条马路的监控录像。王珰珰，我要林嫂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王珰珰：“林嫂是谁？”
李瓒：“房东。”
王珰珰：“给我五分钟。”
老曾领了人便出发，陈婕立即联系交通局，王珰珰十指如飞，快速调取林嫂的个人资料。
剩下无令可领的季成岭和六神无主的张富青，李瓒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冷静点。”
张富青接过温水，语气极为激动的说：“我他妈怎么冷静？！晗晗才六岁，他们要什么东西找我啊！！”他语无伦次：“晗晗胆子小，她肯定吓坏了。她会不会受伤？警察同志，你们赶紧找我女儿，要多少钱都可以——”
“张先生，冷静点、请保持镇定。”季成岭手忙脚乱的劝着张富青。
李瓒在他们对面坐下，一边播放录像带一边说：“如果你没办法控制激动的情绪那就出去，别妨碍警方办案。”
这句话的音量不高，在一方情绪激烈慌乱到几乎无法自控和季成岭耐心安慰的对比之下，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但是意外起到了振聋发聩的效果。
张富青安静下来，瞪着李瓒。
季成岭不理解李瓒为什么还故意说这些话刺激一个女儿被绑架的父亲。
“喝点水，张先生。”李瓒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电脑屏幕，接着有条不紊的询问：“我问你的话，认真仔细思考后再回答。”
顿了顿，李瓒终于抬头看向张富青：“如果你想尽快找到你女儿的话。”
或许正是李瓒由始至终的镇定从容具有令人无条件信任的魔力，张富青在这魔力感染下渐渐冷静，听话的喝口水然后点头：“好，我知道，我绝对不会隐瞒。”
李瓒：“你知道肖华藏起什么东西吗？”
张富青摇头：“我完全不知道！绑匪没有提示，她说交出肖华藏起来的东西……到底什么东西？！”
李瓒：“没有一点头绪？”他引导着说：“在你们分手后她有没有找过你？”
张富青想了想：“找过几次，主要是搬走她的东西。”
李瓒：“有没有哪次让你觉得很突然、很奇怪？”
“没……对了，有一次她突然带走晗晗去甜品店，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两个月。我当时没多想，因为晗晗挺喜欢她，她以前也常带晗晗出去玩。”
两个月……正好是肖华勒索林嫂的时间点。
李瓒：“她有没有送什么？”
张富青迟疑：“衣服、玩具都送过，很多。”他看到桌上的公主布偶下意识指着说：“这也是肖华送的。”
此时监控录像带正好出现张晗晗的身影，她午睡醒来，抱起布偶出门去卫生间。经过灌木旁时跑出镜头范围，之后没有再出现。
李瓒换马路口的录像带，同时听着张富青的回答，顺手拿起布偶正要检查便听到王珰珰说：“查到了。”
季成岭：“查到什么？”
王珰珰：“林秀娥，女，46岁，六联十一巷七栋的楼主。原籍贯越南芒街，8年前嫁到中国，5年前她的丈夫失踪。之后她租下一栋楼出租并在半年后买下整栋楼。”
“她哪来的钱？”
“一开始是跟银行借贷租楼，半年后得到丈夫的保险赔偿金买楼。但保险金数额远远不够买下一栋楼，所以钱款有问题。”
季成岭还不知道最新进展，在旁人的解释下才知道，不由惊讶于案件的进度，略快了。
王铛铛：“还有一点，林秀娥曾被长期家暴。”
季成岭：“那她丈夫很大可能不是失踪。”
张富青不满地质问：“现在我女儿最危险，其他案件不能延后讨论？”
季成岭：“不是其他案件，而是同一起案件。林秀娥很可能就是绑架你女儿和杀害肖华的最大嫌疑人。”
他看向李瓒，不知怎的在案件突破瓶颈即将结尾时反而突然不知所措，下意识便寻求李瓒的指示。
仿佛李瓒是这起案件——不，该说是整个刑侦办的主心骨。
“越南芒街？”
出乎意料，李瓒关注的是谁都没注意的籍贯。
季成岭：“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看着李瓒。
李瓒检查到布偶背后有一条拉链，拉开来，里面是缝起来的黑线，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越南芒街是边境区域，和广西间隔一条北仑河。码头多，地理位置绝佳，走私猖獗，难以打击。那地方是中越走私最大的窝点。”
“难道林秀娥还牵涉中越走私的经济案件？”季成岭不敢置信，紧接着迅速否认这个荒唐的猜测：“绝对不可能。”
这太巧了。
一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碎尸案却和边境走私案件牵扯到一起，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夸张。
那不一定。王珰珰心想，眼前这位可是以前市局上下都害怕的意外灾难体，每回破案都得炸个天摇地动。
李瓒从笔筒中抽出一把弹簧刀，割开布偶背后的黑线。
张富青见状想阻止：“这是晗晗最喜欢的布偶——”
话音在李瓒抽出藏在布偶里面一本巴掌大的红色笔记本时戛然而止，他不认识这本笔记本。周围眨眼间围了一圈警察，连带本来不感兴趣的王珰珰也伸着脖子看过来。
李瓒翻开笔记本，从头翻到尾全是密集的阿拉伯数字，除此外没有任何一个汉字或越南文字。
“这就是肖华藏起来的东西？”、“全是数字？”、“会不会是数字密码？我下载个数字密码表对比一下。”、“得有几万个数字……每个人分几页解出来，加班加点应该很快能知道内容是什么。”
……众人人七嘴八舌提出各种猜测和建议。
季成岭：“这些数字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值得林秀娥杀人碎尸？”
越隐秘的东西越不可见人。
桌上的这本笔记本不仅隐秘，还背了一条人命。
血色书皮仿佛在瞬间分裂成映着狰狞尸块的照片，鲜血自照片里缓缓蜿蜒，浸染着书皮，饲养着密密麻麻的夺命数字。
李瓒翻阅着笔记本，速度越来越快，及至后半部基本一目十行扫过，紧接着又翻回前面查看一长串的数字。
后半部的数字挺熟悉，跟小光盘里记录的账本数目几乎重叠。但前面的数字意味不明，也不像是账本。
王珰珰：“李队，你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的意思吗？”
李瓒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响指：“不知道。”
陈婕跟交通局交涉完毕，对方正在调取监控录像需要时间等待，百无聊赖时便回来正见同事们围成一圈，以为有热闹赶紧就挤了进来。
“都看什么呢？”陈婕边问边挤进去，正好见到桌面摊开的红色笔记本，页面里全是密集的数字。“我靠——你们跑去扫黄了？”
扫黄？
李瓒停下动作，抬起眼皮问陈婕：“你看得懂这些数字？”
“应该吧。”陈婕又看了一遍，点头笃定的说：“就是身份证号、日期和坐标，不过被打乱了。”
“身份证？”李瓒看了眼数字，无奈这些数字挤在一块实在很难辨认出来，尤其还被打乱就更加认不出。“怎么看出来？”
陈婕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说：“前面这里33开头到第6位数字断开，插入日期和时间，接着是身份证中间的号码，然后是坐标，最后是身份证尾号。这两页都是，有些数字还重复了。”
李瓒：“你们扫黄办都这么记录？”
“当然不是。”陈婕说：“这是拉皮条记录他们手里的小姐和嫖客的特殊方式，用打乱的数字来记录隐蔽的信息。而且时常更新换代，要不是经验丰富的扫黄队根本看不出来。”
顿了几秒，陈婕又说：“不过很多违法交易都用打乱数字的方式来记账。”
李瓒：“所以只要把数字重新排列整齐就能知道哪些人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干了一些违法的事。”
季成岭提出疑问：“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李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知道。”他拿起红皮笔记本掂了掂：“这回是真意外事故，我没想掺和。”
他手里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记录跨国走私团体的犯罪黑名单！一本包揽了粤江市大半地下走私犯案成员的集邮册！！
关键是笔记本的主人恰好还是他们分局负责的碎尸案最大犯罪嫌疑人，所以千丝万缕勾勾缠缠居然就有了正当掺一脚还不会吸足火力的理由。
李瓒表示他也猜不到这发展，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意外灾难体，又他老母亲的回来了。
接到消息紧急召开会议的相关市局上级，不约而同的亲切问候东城区分局刑侦办某个人。

第12章
东城区茶井街道，六联十一巷七栋203。
防盗铁门被打开，里面是一扇红木门，刑警一手握枪一手敲门：“有人吗？居委走访！”
没人回应，屋里静悄悄。
刑警又敲了几下并高声喊，还是没回应。周围几人便齐齐看向老曾等示意。
老曾两指并拢如笔似的一划，刑警们当即破门而入，兵分各路分别探查客厅、卧室、厨房和卫生间，均是空无一人。
“曾队，全检查过了，没人。”
“曾队，卧室里的保险柜有打开的痕迹，里面相关财物和证件都被拿走了。”
“沙发、浴室的地缝有残留血迹，厨房的垃圾桶里发现沾血衣物。”
“让痕检来收拾，都注意点别破坏现场和痕迹。”老曾收起枪，跟着检查屋内的布局。
门后玄关处摆放一副磨损有些严重的助行器支架，冰箱里堆满常见的水果，料理台还放着一盆新鲜的水果泥。
室内高台设计不多，障碍物基本没有，显然是为了方便林秀娥残缺的腿脚活动。
路过主卧，老曾停下，目光落在地面。
室内到处铺了样式好看的地板砖，唯独主卧地面只是一层光溜溜的水泥地。
分界线是门槛，将同一地面分割成两个格局，鲜明而突出。
这时老曾的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是李瓒便接起：“老曾，嫌疑人林秀娥的丈夫在5年前失踪，我怀疑他已经被害。林秀娥腿脚不便，而老井5年前还未完全废弃，不是抛尸的好地方。”
李瓒简洁快速的说完重点，顿了顿，下结论：“如果林秀娥的丈夫被害，尸体应该还在七栋。7栋203。”
老曾：“我大概知道尸体藏在哪。还有，林秀娥已经携带证件和钱款潜逃，不知去向。”
李瓒应了声，通讯结束。
老曾当即让人用电钻和铁锹砸开主卧的地面。
喧腾嘈杂的噪音在狭窄空荡的房间里接连不断，刑警们和机械共同作业十来分钟。
主卧的地面已被完全翻了一遍，直到电钻凿开原本放置床垫的位置。略为薄脆的水泥地被敲碎成片，埋藏在里头的尸骸渐露冰山一角。
“曾队，主卧里发现一具被裹尸袋包住的男性干尸！”
老曾连忙快走几步向前，正见白色裹尸袋里隐约可见行迹的焦黑色干尸。
地面坑坑洼洼似月球表面，白灰色的水泥片块四下散落，灰尘颗粒遍布褪色的裹尸袋表面。早已辨认不出面孔的干尸大张着嘴巴，一整排牙齿和收缩的喉咙仿佛能见到他临死前渴求生存的挣扎。
老曾回头看，一张两人床垫竖起来靠在客厅的墙面，原本它就摆放在这具干尸的上面。
没人说话，所有人沉默而无声的收集证物和痕检检验。
不算大的两居室悄无声息的弥漫着一份冰冷颤栗的惶恐，任何平常普通的物件在这一刻因林秀娥的变态而蒙上一层诡谲的阴影。
刑警们意识到他们要捉捕的犯罪嫌疑人不仅杀人碎尸，还在丈夫的尸骸之上问心无愧的睡了整整五年。
这心理素质，绝非常人所有。
窗外飘起了细细的冬雨，寒风渐急，海港更是云涌风飞。
粤江市今年的冬天不像往年那样平静，寒流虽造访了数次，声势浩大结果每次意思意思蹭个尾巴就跑了。本以为今年又入冬失败，结果天气预报十二月还有一股寒流。
时间正好在这几天内，所以白天晚上的天气阴晴两张脸。
天空乌云翻滚，重沉沉的聚拢在海平面，乌黑色的海水不断翻涌打滚，海天几乎凝成一线。海风东闯西撞凶猛猖獗，却又在辽阔海域和长途跋涉中消耗大半力气，到了码头处便成了稍疾一些的劲风。
渔船在天气预报的预警声中陆续回港，辽阔的海面逐渐清空。偶有一两只海鸟低空掠过，迅速穿透云层远离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轮船放锚，货箱进仓，无数辆重型卡车在夜色里亮起黄灯缓缓驶离海港工业区。
距离工业区不远处，经过重新整合开发的码头如巨兽安静的趴伏在夜色里，一辆黑色奥迪穿过这片夜色停在工业区放置集装箱的位置。
车门由内打开，江蘅先出来，听着风和海水的声音，双手伸进上衣口袋，身后即刻传来低斥：“别动！”
江蘅肩膀动了动，微侧过脑袋，眼角睨着林嫂，侧脸下颔到脖子连成紧绷而流畅的线条，肤色过白以至于在黑夜里衬出一股病态斯文的气质。
他唇角扯开，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天气冷，手放在口袋里暖和。”
林秀娥脸色紧绷，瞪着江蘅的眼睛有些小，也有多年习惯养成的无神，但她此刻心神极为警惕。
因江蘅莫测自在的态度——没人可以在脑壳顶着一把真手枪时还有心思说笑。
林秀娥打开枪支保险，问：“你是什么人？”
江蘅：“路人。我来花钱，收藏茅台珍品。看中就买，买完走人。”
林秀娥：“你从哪里知道我手里有茅台珍品这条线？”
江蘅：“珠三角地区各省各市之间有关地下酒市的消息互有交集，我知道不奇怪。”紧接着，他反问：“你以为我是警方还是同行对手？”
林秀娥后退，枪口岿然不动。
江蘅：“我哪方都不是，你误会了。”
“现在不重要了。”林秀娥挥动手枪示意：“上去。”
‘咣啷’一声，面前的集装箱门敞开，有人从门后绕出来，定睛看正是隆申烟酒商行的老板。他冲着林秀娥点头：“是他，还有另外一个。”
林秀娥：“认识吗？”
江蘅：“有点面熟。”
“我刚好认识你那同伙，他是条子。”
林秀娥是商行老板的上级，昨晚正是她让商行老板撤销报案，经过质问后仍不放心便过来查看监控录像。
结果正巧让她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江蘅赶紧划清界线：“我不认识他，他偷了我东西。”
认不认识已经不重要，反正自他踏进商行且他们丢了其中一张光碟，林秀娥就没打算放过他。
林秀娥提高嗓音：“进去！”
江蘅脚下未动分毫，继续不怕死的叭叭：“都是误会一场，我诚意十足来给钱你们真的不要？三千万，四千万……这都不要，你们走私了？中国刑法：走私不判死刑。故意杀人就另说了，不至于杀我这无辜的路人，平白多背一条命案。除非——”
他陡然压低了音量，垂下眼皮，半阖半睁的眼眸里掀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狂潮。
“你们贩毒？”
砰。
林秀娥突然开枪，消音过后的子弹以低哑的音量擦过江蘅的足尖射进水泥地里。
不怎么平坦的水泥地霎时多了个黝黑的弹孔，正冒着热腾腾的烟。
枪口抬起，对准江蘅的眉心。
“现在死，或者多活一个钟头再死。”
海风在层层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呜呜哀嚎着穿梭而来，猛然刮起江蘅耳旁的头发和他衣领处的带子。
左手在口袋里做出轻微摩挲的动作，江蘅的右腿绷直，脚尖抵着地面。
疾风细雨越见猛烈，海港靠岸停船的鸣笛穿透力十足，悠长尖锐。
路灯闪烁了一下，江蘅蓄力的一击没能踢出去，因为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并从里面抱出一个昏迷的小女孩。
5、6岁左右，幼儿园大班的年纪。
江蘅眨了下眼睛，细雨从垂直的睫毛滚落，他卸力放弃抵抗。
“苟一苟，活到老。”他调侃了句，双手被手铐铐起，并在后背的黑洞凝视下主动进入集装箱。
一同进去的还有那昏迷的女孩。
商行老板嘲讽：“去海里和集装箱一起苟活吧崽种！”
集装箱的门关上并落锁，里面黑天摸地、悄然无息。
集装箱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汽车马达发动和轮胎滑行的声响也渐远。
不多时，集装箱里传来短暂的银链敲击响动。
江蘅脱下手铐随手一扔，循着记忆找到了昏迷的小女孩，脱下外套盖在小女孩身上，然后试着推开集装箱的门。
只漏了一条缝，好在终于有了光。
*
电子钟鲜红的数字不疾不徐的跳动，从1到59，循环往复。
市局所有肩上二杠带花以上警督步伐急促，鱼尾雁行至紧急召开的会议室内，老马识途似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桌末尾投屏已经打开，技术人员已连通东城区分局和明湾区分局两处进行视频会议。
白光自屏幕中间撕开两个视频窗口，窗口里分别是东城区分局局长佟局和明湾区分局局长程为平。
市局局长：“都齐了，我们现在就粤江市海港涉及漏税金额超过20亿特大走私经济案件进行详细讨论。”
纸张翻飞，杯桌敲碰，粤江市的风暴与海港海平面的风暴在同一时间急速酝酿。波澜壮阔而势不可挡，即将把市局上下、明湾海关卷进暴风中心，彻底来个天翻地覆的大清扫。
此时，6:43。
*
李瓒将账本和光盘送进佟局办公室前已经先拍照留存了一份，此时他正在查看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笔记本的书脊之间出现齿状裂痕，显然被人为撕掉了记录某个人重要信息的一页。
这起走私案涉及金额实在太大，单凭一个林秀娥和商行老板绝不可能做到，应该还有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牵连甚广，可能和地下烟酒有点瓜葛但关系不大。
林秀娥或许是走私组织里的一个小头目，背后还有更大的头头，就藏在海里最深处、群鱼的背后。
撕掉的这一页可能藏有这条幕后大鱼的线索。

第13章
老曾带队回来，还扛回一具干尸和一堆物证，算是满载而归。
交通局那边调取的交通录像已送过来，陈婕、王珰珰等人不眠不休的盯着屏幕，不放过出现或经过茶井幼儿园的任何可疑车辆。
钟学儒收到消息立即对干尸进行尸检，物证的血迹提取和分析验证同步进行。
事务应接不暇，时间迫在眉睫，分局处理此案的每个人忙得焦头烂额，好在局势尚能控制住。
陈婕举手说：“监控视频显示张晗晗在两点零五分左右失踪，而这个时间经过茶井幼儿园的车只有一辆黑色奥迪a3，在十字路口拐弯走和泉路离开茶井。在清熙路上高速，方向可抵达宁安和明湾两区！”
清熙高速将东城老区和宁安、明湾两区连通，宁安区设立粤江市最大的机场，明湾则有一个正处于重整阶段的港口。
两区都有可供逃逸的交通工具。
陈婕接着说：“我再去联系交通局要路面监控。”
“我知道林秀娥在哪。”李瓒：“老曾，你向佟局汇报，立即联系明湾区分局出警抓捕林秀娥等参与走私团伙。他们今晚准备运输最大一批货物离港！”
他想起隆申烟酒商行里堆积大量的昂贵烟草，那里不是唯一的囤货点。
走私货物的囤放场地设立在港口工业区，堪称明目张胆。林秀娥又恰好在今天逃跑，说明明湾区早有人准备收拾并且开始收网。
动静稍大，以至惊动了海关内部某些人。
那些人沉不住气，可能当即通风报信连人带货要么送走，要么……销毁。
李瓒捏着手指，长腿迈开，脚下生风，雷厉风行的下令：“其他人跟我即刻出发！”
老曾：“我这就去。”
语毕，他转身前往佟局办公室，右腿因这几天连轴转而瘸得更厉害，但他现在无心关注。
刑侦办一行人整装待发，枪支上膛入袋，整齐有序快速出发。李瓒殿后，套上外套，穿过分局大厅时见到张富青和一个中年女人在说话。
两人忽然推搡起来，似乎起了一点争执。
张富青递了张卡片过去，中年女人情绪激动，一把挥开。
卡片飞出去，落到地面滑行一段距离便恰好停在脚边。
李瓒捡起来看，是一张农行卡。他把卡还给张富青并说：“吵归吵，别动手。这里是公安局。”
张富青还没说什么，那中年女人抢先问：“警察同志，你们找到张晗晗了没？绑架她的人真是杀我妹的凶手？”
张富青紧跟着搓手焦急询问：“晗晗有没有消息？”
李瓒：“你们先耐心等待，我们会救回人质。”言罢，他脚下一转朝外走，临行前瞥了眼神情疲惫的中年女人。
她是肖华的姐姐。
陈婕和季成岭跟上来，一前一后的说：“她叫肖梅，肖华的姐姐，今年31岁。在一家塑料工厂工作，家有丈夫和两个小孩。肖华失踪，只有她报警，也只有她来认领尸体。”
李瓒打开车门坐驾驶位：“肖华的父母和其他亲人没来？”
陈婕：“没来，问一句都没有。”
李瓒绑好安全带，见她和季成岭都上了车便发动汽车，打方向盘、踩油门。
“知道原因吗？”
陈婕抬头：“啊，说是肖华私生活太乱，又在那种娱乐场所工作。以前交的朋友明面上是谈恋爱，其实是被包养。家里人好面子，耻于相认。”
“亲闺女死那么惨，居然还看重自己的面子。”季成岭忍不住批判，也不理解这种面子大过命的心理。“不过她姐姐挺好，从报警、认尸到等待真相，过程一步未缺席。”
李瓒：“她对张富青似乎充满敌意。”
季成岭：“好像是肖梅怀疑张富青因感情不睦杀了肖华。”
这就说得通肖梅为什么知道绑架张晗晗的人就是杀害肖华的凶手，可能是她在质问时，张富青为洗脱自己而说出来。
李瓒静默一瞬，在车子开出分局大门时，突然开口：“以后注意别随口说出案件进展，就算受害者家属已经洗脱嫌疑。”
季成岭愣了下，想起他之前为安抚张富青情绪脱口而出杀害肖华的凶手。
心知是他做错，因此难得没挑刺的、态度诚恳的点头。
“这次是我错，不会有下次。”
李瓒散漫的应了声，心想，这小子可以啊。
警车出大门，上马路，马路对面乌漆墨黑的停车场。一辆桑塔纳的副驾驶坐着赵颜里，她举起摄像机紧盯李瓒那辆没明显标识的车。
赵颜里：“跟上。”
汽车缓缓行驶，跟随在警车队伍尾巴。
过了一阵，又有一辆车借着夜色和阴雨跟了上去。
雨丝敲打着窗户，汽车拐上高速，车流如梭，蓝红灯闪烁伴随着警笛鸣声踩着路面积水风驰电掣一辆接一辆的掠过。
路面普通车辆纷纷避让，车里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伸着脖子感到十分好奇。
这阵仗，肯定出什么大案了。
*
市局会议。
会议氛围比外面的天气还严峻，走私一案物证、人证俱全。只要市局这边点头立案捉捕，明湾区分局经侦便可立即出警。
可惜会议讨论到一半，检察院和海关横插一脚，打乱市局上下稳定的步骤。
三方会谈，群舌论战，把一单简单的走私经济案件愣是打成闷不出屁来的口水战。
市局局长坐在他的位子上，两手交握放在腹部前。眼睛定住不动、眼皮下垂像在打瞌睡，反正谁也不能从他刻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看出一点波动。
活到这岁数，早就炼出九条尾巴。基操是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
局长不露声色，底下人察言观色跟着保持沉默，把舞台让给检察院和海关打过瘾。
检察院代表：“海港走私金额数目太大，明湾海关上下不见得干净！必须成立专案侦查组，对明湾海关一干人等进行立案调查。”
市直属海关代表：“海港经重组、整理即将开港，现在突然调查明湾海关可能会影响海港的投资和发展，影响入驻企业对海港发展的信心。”
“正是要开港才更得树立一个良好开放的环境，才有利于港口的建设和发展！现在不处理这大案，难道要等到开港所有问题集中爆发再处理？！”
“不是不处理，现在时机不行。等开港，稳定些再处理。再说立案侦查也得先核实海关涉及走私一案，你们核实了吗？”
“紧急情况，可以破例！”
“怎么判定紧急？怎么算紧急？你——”
……
他们吵得唾沫横飞，佟局在视频外喝降压茶，见老曾在门边轻敲两下，显然有事要说。
佟局悄悄挪出镜头，小声问：“什么事？”
老曾：“李瓒去海港抓捕林秀娥，让您通知明湾区出警协助。”
佟局瞪眼：“急吗？”
“紧急！关乎人命、人证和物证。”老曾悄声将李瓒的猜测说出来。
佟局神色凝重：“我立即联系明湾区。”
老曾：“市局……没商量好？”
“检察院和海关横插一杠，差市党委就齐全了。”佟局微微摇头：“难的是涉案海关人员的抓捕。”
海港的海关若有涉案，要么检察院立案，要么海关成立专案组，但现在双方争执不下。
海港地位特殊，各方盯准它不止于开港，还因为它在省港口整合计划里处于核心位置。
于市、于省意义非凡。
要是因一起走私案而拿捏不好分寸把港口整合计划炸塌，连累广省经济倒退，这责任没人担得起。
佟局摆手：“跟我们没关系。”
他转过身联系程为平，后者想也没想便同意出警。
程为平：“这事，谢了。”
*
海港码头。
集装箱陡然悬空，摇晃几分钟后‘咣’一声重重落下，接着是一阵颠簸、再悬空，然后是剧烈的震动。时间短暂，迅速重归平静。
但是外面并不平静，卡车、货船和港口路灯发出的光亮互相交汇，时不时透过缝隙投射进集装箱内部。
人声、重型卡车来往的声响还有起重机搬运集装箱造成的嘈杂声此起彼伏，在在说明林秀娥他们正忙着转移货物，打算在今晚暴风雨的掩护下离港。
关着江蘅和张晗晗的集装箱也被转移到货船，转移过程颇为颠簸，江蘅抱起小女孩尽量稳住身体，后背还是狠狠的撞上集装箱边板。
沉闷的重响接二连三，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光亮逐渐远去。
江蘅靠在集装箱边板，双眼紧闭，手指有节奏的弹动着。一直持续到哨响，锚机启动、锚链收紧，他猛然睁眼：“173。 ”
173声重响，173个集装箱，除却他所在的这个集装箱，所有货物净重估测应该有三千吨。
三千吨的货物全在今夜离港，仓促而匆忙，说明他们被警方盯上了。
同时还透露一个信息，有内鬼通风报信。
虽有暴风雨作掩护，但那么一大艘货船不可能从海关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溜走。
除非内鬼是海关关员。
小女孩呓语一声，从刚才到现在挺大动静都没能吵醒她，应该被下了药。
挺好，不会产生心理阴影。
江蘅起身，一边观察集装箱找出口，一边猜想东城区分局那位偷东西本事一流的李队得花多少时间赶到救人。
20分钟？
算了，还是半个小时吧。不能太为难人。
咣啷。
集装箱颤动，外面传来林秀娥的说话声：“这个集装箱，吊起来扔海里。”

第14章
李瓒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眼两侧车流情况，接着便说：“后面有车辆跟踪。”
闻言，陈婕和季成岭当即回头观察，果然见到夜色里一辆桑塔纳始终跟在后面。
季成岭抽出手枪，问：“拦截还是甩开？”
陈婕当即说：“雨天路滑，高速车流大，不管是拦截还是甩开都很困难。”
开往高速的车大部分是跑长途的重型车，速度快，油门踩得飞起，突然拦截或超车甩开跟踪都容易发生事故。
“老大，怎么办？”陈婕问。
李瓒：“手套箱里有个报警灯，等会走盘山路再安装。”他又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单手戴上蓝牙耳机和大部队保持联系。
“还有一辆车跟着。”
“什么？！”
陈婕和季成岭两人一惊，顾不得说什么，紧盯后面的情况。过了半晌，他们终于看见藏在桑塔纳后面的另外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
小轿车隐藏太好，只有在行车变道的间隙里才能窥见几秒。
比起跟踪技术拙劣的桑塔纳，小轿车显然更专业。
陈婕：“前面那辆桑塔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绞尽脑汁回想，猛一击掌：“民生为先——那个爱胡说八道的女记者！”
“不是——她跟踪我们干嘛？”
“想看我们的出警过程，跟踪、偷拍，找我们偷懒干蠢事的证据。”李瓒打方向盘，瞅准了位置和时机迅速变道加塞到前面去。“安全带都系好，坐稳了。”
陈婕和季成岭握住车顶的拉手，后背紧贴车座椅，全身绷紧。
陈婕问：“后面那辆车为什么跟踪我们？”
“等会就知道了。”
李瓒说完，猛踩油门，车子似弦上铁箭化作流光飞了出去。
马达发出沉重的咆哮，粗重的轮胎滚过路面仿佛擦出了点点星火，数次变道加塞与其他车辆惊险的擦肩而过。细雨因高速而愈加猛烈，雨刷急速挥舞着，一辆雪铁龙在密集的车流里如鱼入海似的穿梭。
此时，前方出现一个通往盘山路的岔路口。
李瓒神色不变，游刃有余的操控着方向盘，语调轻松有点皮：“同志们，即将换道，做好加速准备。”
“！！还加速？！！”
“我快吐了——！！”
陈婕和季成岭两人面孔扭曲、目眦尽裂，用力的拽住车顶拉手、竭力稳住自己差点被甩出去的身体不忘惊恐的怒吼，心脏数次被疾驰而过、险险擦过的重型卡车吓得几乎停止跳动。
车子疾速穿过车流，与一辆重型卡车并驾齐驱，在高约3米的大货车衬托下，他们乘坐的这辆小汽车可以说非常的娇小。
往前一停能被碾成片儿。
汽车渐渐超过大货车，在微妙的距离差中成功塞进靠路边的车流。
因为突然和惊险，身后的大货车司机破口大骂‘艹你妈找死’并连按数下喇叭以示抗议。
货车鸣笛，穿金裂石。
李瓒无动于衷：“报警器拿出来，放上面。”
陈婕向前倾，从手套箱里翻找出一个报警器，打开窗户往上面一放，寒风雨丝猛灌进来，顿时糊了一脸湿漉漉。
窗户关上，她喘口气说：“行了。”
方向盘一打，车头一转，伴着刺破夜空的警笛声便朝盘山路而去。
身后的跟踪者见状，不由急切，也想有样学样的加速变道可惜技术不佳，险些被甩开。
但走盘山路的车辆不多，因此当跟踪者开上盘山路时就立即踩油门追上去。
乍然见李瓒那辆车加速变道，赵颜里吓了一跳，急忙说：“快跟上李瓒！”
驾驶司机坚定拒绝：“跟不上。车流太急，不能超车。”
眼见李瓒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车流里，赵颜里心急如焚，语气加重：“绝对不能跟丢！我有预感今晚一定能拍到精彩的照片，绝对可以让我们一炮而红。”
她对司机兼同事说：“你想继续待在电台碌碌无为直到被新人顶替？你就不想去电视台？”
如今电台岌岌可危，远不如电视台来得前途敞亮。
司机心动，但还是犹豫，却见后面一辆车竟也提速超过了他们径直插入前面的重型卡车。
他咬牙，抓住手挡变速：“搏一搏！”
话音一落，这辆桑塔纳便提到最高档，紧随前面两辆车的步伐。
马达轰鸣，一路疾驰。
*
明湾海港海关处。
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海关处办公室的死寂，明湾海关关长卫兴洲同室内在场的关务员对视。
沉默无声蔓延，铃声跳跃而急躁，死活不肯停歇。
卫兴洲接起话筒：“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一把略普通的男音：“东城和明湾两区已经出警。”
“已经出警……你他妈现在才说！”卫兴洲猛然站起，一把掀开椅子，气急败坏又拼命压抑的责问：“不是拖住了吗？”
“我们会制造意外，时间不多，你们自己把握机会。”
“明湾区分局到海港最快20分钟到，那海面的货轮才刚收锚，它再快也不可能在20分钟内出公海！”卫兴洲几乎暴跳如雷：“那货轮上面都是赤裸裸的铁证！”
“人证、物证全他妈齐全！我告诉你，那艘货轮要是被拦截下来，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大家都是根须里的泥腥点，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死死一窝，你也别想安然无恙！”
电话那头说了句话，瞬间让卫兴洲哑然熄火。
他沉默良久，面色阴沉的盯着窗外天际乌黑色的海水，回了一个字。
“行。”
*
盘山路。
盘山路是条盘山公路，陡峭路斜耗时长，后来开山凿隧道接高速，这条路也就逐渐废弃，来往车辆基本见不到。
这会，斑驳树影间却有三辆车飞速穿梭过去，在陡峭斜长的盘山公路竞相追逐。
第二辆车的车头就快碰到前面车辆的尾巴，前车窗突然打开，里面的人上半身探出来，举起手枪不顾高速行驶的危险对准车后玻璃射击。
砰、砰。
连续两声，一枪落空，一枪击中，车后玻璃立时出现浅浅的弹孔，以弹孔为中心四下裂开无数白缝。
季成岭护住头部，直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窗，上半身探出去，对准后面射击两下，短时间内拉开两车间的距离。
“他们有枪。”季成岭说。
“没瞎，看到了。”李瓒扯唇笑了下，油门紧踩不放，完全没减速的打算。“现在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陈婕满脸的雨水，狰狞着吼：“他们想干什么？”
“杀我们。”
“废话——他们为什么杀我们？他们是走私团伙还是林秀娥的人？杀人灭口说不通，多的是人知道秘密！”
“狗急跳墙。”
“老大！您别说话说一半藏一半，我智商有限这辈子就点亮扫黄的天赋技能——求解释、求明说！！”
李瓒：“制造麻烦。现在市局忙着打嘴仗没空搭理今晚的捉捕行动，这时带队指挥者的死亡能暂时打乱步伐。”
季成岭紧紧抓住座椅问：“目的？”
“拖延时间。”
说话间，后面的车辆又追了上来，两辆车的车头并驾齐驱。
对面的人举枪对准车窗位置砰砰射击，防盗玻璃瞬时出现几道蛛网似的白色裂纹。
陈婕抬头一看，怒从中来：“妈的太岁头上动土？”她冲李瓒说：“老大，能蹭过去吗？”
李瓒观察着前方路况，闻言问：“枪法行吗？”
陈婕骄傲的竖起大拇指对准自己，说：“不及格。”
“……”
陈婕握着手枪，安全带也没解开便稍微降低了车窗，说：“季成岭，我吸引火力，你打爆他们轮胎。”
这时李瓒说：“前面有一个弯道，栏杆年久失修，重力冲撞会撞开栏杆冲下山道，你们开个两枪引过来就行。”顿了顿，他斜着眼瞟两人：“一个两个当是拍电影？高速开窗，漂移开枪，脑袋开花，还想打准？”
“……”
两人心想，您有没有点自觉？高速超车、公路枪战，漂移赛车，哪样不是警匪电影经典场景？
李瓒将油门踩到底，汽车猝不及防似被光一把扯向前，瞬时拉开距离。
后方的人紧追不舍，前后两个车窗放下，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瓒所在的警车连续扫射，霎时火花四溅。
季成岭一枪打在后面那辆的车前玻璃，将开车者的注意力一下拉了过来。
穷追不舍的轿车靠近，枪口近在咫尺。
正是此时，季成岭迅速缩回去扣安全带并抱头拽座椅，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向外摔出。
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响，整辆汽车以几乎一百八十度平衡于山道的角度趔趄似的漂过弯道，车尾直接擦过栏杆冒出一串星火。
车尾灯闪烁两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追杀他们的车辆在弯道原地打转两圈，惊险不已却幸运的避免冲下山道的危险。
见状，李瓒便想倒车回去送‘临终关怀’。
此时，陈婕扒下车窗，回头砰砰两枪。
一枪一个轮胎，爆了两前轮。
砰——！
吱——！
急刹与冲撞的巨响同时响起，跟踪追杀他们的那辆车打滑直接撞断栏杆冲下山道，车头卡在一棵老树树杈上，车盖开始冒烟。
李瓒刹车，和其他两人一起下车看情况。
车里一时半会没动静，不知道伤亡怎么样。
李瓒走下去，不忘夸陈婕：“枪法不错。”
就刚才那辆车转得跟陀螺似的，陈婕还能精准打中两前轮可以说枪法一流。
陈婕谦虚：“勉强及格。”
李瓒：“做人倒也不必太虚伪。”
陈婕诚实的说：“我是我家枪法最烂的。”她表情无奈：“要不然我能这么埋没自己？早宣扬得沸沸扬扬了好吧。”
说的有道理。
但是凭这一手好枪法却在扫黄办里苦干数年，枪法居然还是家里最烂的……李瓒点点头，又来个深藏不露的，回头必须重新置办分局配置。
豪华版。
想想就有了一点动力。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翻倒的那辆车旁，左边的车门摇摇欲坠，一拉就掉出来。车里一共三人，受伤惨重，此时没有反抗能力，轻易被李瓒他们制服。
季成岭还从他们的车里搜出五把枪，三把自动手枪、两支杀伤力巨大的95式步枪。
“95式都用上了，看来是要我们非死不可。”季成岭很疑惑：“东城和明湾两区分局一向没有交集，和走私案件牵扯是意外，出警也是临时决定，他们怎么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和截杀我们？”
李瓒让陈婕打电话喊120：“先救人，应该能撬出点新东西。他们在警局外面蹲着，跟了一路，应该早有计划。你们留这儿等救护车我先去海港——”
语速飞快说完，他赶紧跑回山道，发动汽车和着警笛声疾驰离去。
*
海港。
7:31。
载着三千吨货物的货船顺着海上航道缓速安全的离开了港口水域，无人阻拦。
货船里的海员纷纷松了口气，小小的欢呼雀跃起来，但林秀娥不放心。
她没办法放松心情，目光紧盯海面说：“不到公海不能放松。”
商行老板劝慰道：“我们各方面都打点好了，肯定不会出事。过了今晚，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新身份办好了，只要这趟安全送出去，我们就能洗手不干、安心养老。”
林秀娥没说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想不通。

第15章
10分钟前。
商行老板：“那个小孩不是还有用处吗？当人质、肉票。”
林秀娥：“死了才算有用。”
商行老板：“行吧。吊起来！”
江蘅从缝隙里看见林秀娥和商行老板离开的背影，没多久甲板起重机的臂杆朝着他这方向移动，然后停顿，挂钩落下勾住集装箱的绳子。
江蘅托抱起昏迷的小女孩刚起身，突然一阵颠簸晃荡，集装箱被吊了起来。
‘当’的一声，有东西从小孩身上掉下去，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才停止不动。
江蘅一手托着小孩，一手捡起那东西勾到掌心观看，是个纯银的藏式吊坠。
淘宝一两百能买到，不值钱，也不适合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佩戴。
稍用力抠开吊坠，里面藏了一张颇为老旧的小照片，照片的边缘不平整，近期内似乎被翻找过。
江蘅撕开照片的边缘一角，瞧见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打开匆匆扫了眼便合上收进自个儿的口袋。
此时集装箱已被吊离地面将近两米，江蘅不疾不徐的踱步到集装箱的角落里，蹲下来摸索边板，掌心触碰到有别于其他边板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非常细微的齿痕，基本没人能发现。
“在这里。”江蘅低语。
他起身、后退，抬起右脚对准这块边板的角落狠狠踹上去。
梆！！
重响被海浪雷鸣和甲板起重机运作的声响盖了过去，正巧货船看守的船员陆续离开货舱中心，转而聚集在甲板室那边，因此无人发现集装箱的动静。
集装箱边板角落的铁皮经重力一踹登时裂开，铁皮只剩一边连着边板摇摇欲坠，露出一个边长约40cm的正方形洞口。
江蘅护着小孩从洞口跳下去，轻巧的落在地面，脚底板一触及地面立即闪进集装箱的缝隙里，藏身在黑暗中目送原本关着他俩的集装箱被扔进了大海。
沉重的闷响微不足道，蓝色的集装箱眨眼就没顶。
操纵甲板起重机的船员见完成任务便关闭周围的灯，随意巡视一圈便回甲板室。
等人都走光了，江蘅才出来。
他一边思索林秀娥那句‘死了才算有用’，一边朝船首水舱的位置前进。
集装箱堆积在货轮中间的货舱甲板，船首水舱与甲板室方向相反，一前一后。
林秀娥他们在甲板室，船首水舱那边没人。
到了船首，江蘅先藏起小孩才出来。
他捏着指骨，一根根的捏过去，捏完了正好回到货舱，于是绕着货舱转了一遍。
*
车顶放置一个警灯，李瓒就毫无顾忌的飙车，愣是把近一小时的路程缩减了一半，赶在七点半之前到达海港旧码头。
他甩上车门跑港口眺望，正好能看见货轮尾巴。
这时间、这天气，没有正常船只会出海！
明湾和东城两区的其他警察还没到，李瓒等不了他们。
他挑了一艘改装的柴油快艇，当机立断用枪崩断铁链然后跳上去。
发动机发动，马达发出轰隆隆的咆哮。
这时，赵颜里抓着摄像机气喘吁吁的追过来：“等、等等——”她不带停歇的质问李瓒：“你要去哪里？你偷人民的快艇？其他警察呢？你们出警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是不是让凶手跑了——！”
李瓒瞟了眼赵颜里便掉转船头，发动机嗡鸣，船尾水花四溅，正好喷了追过来的赵颜里全身。
“你——”
赵颜里又气又冷，却见李瓒驾着快艇迅速滑出老远的距离，乘风斩浪，所过之处拖起一道长长的墨色浪花。
海面不平静，即使是夜晚也能见到厚重的雷云。海域除了李瓒和一艘驶离港口水域的货轮之外，没有其他船只。
赵颜里环视一圈，没能找到可供她追上去的交通工具，登时气恼不已。
司机兼同事跟在她身后，直到现在腿还发软、脑袋也懵着，他吞了吞口水说：“赵、赵姐，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别跟了，我们别掺和了。”
赵颜里不甘心：“再等等，我必须拍到点有用的照片。”她左右环顾，见到了正在装修的新码头，当下快步走过去。“那边有个高台。走，去那里拍。”
同事简直快被她的胆大包天吓死了。
“那是明湾区的大工程！你不怕被刑拘？！刚才盘山路你也见到，他们开枪啊！明目张胆杀警察，要不是我及时刹车，那子弹就冲着我们来了！！”
“你懂个屁！明火执仗的杀警察，还是刑侦大队的队长，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不知道。”
“意味着——大案！要案！大新闻！！”
*
港口水域水浅，货轮限速，才刚离开水域也没敢加速，所以李瓒成功追了上去。
柴油快艇紧随其后，李瓒深知必须立刻迫停前面的货轮，否则等货轮恢复正常航行速度，他和快艇会被远远甩在后面。
李瓒调整蓝牙耳机冷静陈述：“目标在一艘规模普通的越南货轮上面，该货轮可能运载走私货物。货轮已离开港口水域，我请求立即申请海警拦截、迫停该货轮！”
“请求收到，我们立即处理。”
明湾区分局经侦大队队长当即拨通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程为平的电话，程为平听完后说：“我现在联系海警大队。”
挂断电话，程为平联系驻粤江市海警大队。
海警大队队长了解来龙去脉当即回道：“我队立刻行动！”
“明湾区海港水域还有谁在巡航？”。
“44120舰船在附近的航线上巡视。”
“联系44120舰船迫停一艘越南货船。”
“是。呼叫44120舰船、呼叫44120舰船，立刻迫停海港水域一艘越南货船。位置，东偏南方向约135公里。”
海港。
海港照例巡视的海警舰船收到海警大队的消息，迅速调转船头朝货船所在的位置航行而去。
与此同时，海港旧码头。
‘哔呜哔呜’的警笛声由远而近、连绵不绝串成一支慑人的战曲，数十辆警车陆续停在码头处，蓝红二色的警灯将岸口照得通明。
刑警纷纷下车，步伐齐整，训练有素，如猛虎之狮包围了港口几个重要出入口。
同时，话事的刑警正在联系和征用可出海的渔船、游轮和快艇。
明湾区海关处。
卫兴洲满头冷汗，在房间内焦虑不安的踱步，目光在海面和电话座机来回徘徊。
手底下一个关员推开门慌张的说：“两区刑警已经到海港旧码头，听消息，明湾区分局联系了海警。”
“！”卫兴洲一下子瘫软在座椅上，抖着手抓起话筒拨号，咬牙自我安慰：“海警出动了又怎么样！没有证据，他程为平办不了我！！”
港口水域之外。
李瓒抬头就看见上面一个人背对着昏黄灯光一摇三晃的招手，吓得他差点举枪嘣了这傻逼。
距离有点远，货轮上招手的傻逼背光看不清脸，但是没有大喊大叫吸引其他人过来，李瓒勉强当他没有威胁。
迎着猛烈的海面又行驶了一段时间，李瓒的手脚被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海警舰船终于到来并强硬的迫停货轮。
双方正在机舱处做交涉和登船搜捕的准备。
李瓒趁机登上货舱，后脚刚落甲板，耳边察觉到一股劲风，当下弯腰侧身。反应机敏迅捷的避过偷袭，顺势抱住偷袭者的腰将其整个人顶起来往后摔。
没听到闷响，李瓒不及细思，动作连贯几成虚影，右手成刀狠狠朝后劈过去。掌刃与桡骨相撞，剧痛自掌骨向四周蔓延，连带手腕也有种麻麻的痛感。
李瓒迅速分开，正面相对偷袭者，右手背到身后偷偷甩了甩。
手骨是钢铁做的吗？
硬得要死。
黑暗里的人影此时正把玩着手枪，李瓒一惊，赶紧摸后腰处，配枪果然丢了。
咔嗒。咔嗒。
弹夹抽出又推进去的动作不断重复，枪口始终对准李瓒。
李瓒举起双手：“兄弟，我只是个出海夜游的发烧友，出于好奇才爬上货轮看一看。您要是不欢迎，我现在就走。”
“暴风雨夜带枪出海夜游？”
这把好听但有别于常人腔调的声音带着调侃反问，穿透翻涌的海浪和猛烈的风雨直达耳际，贯入耳鼓，突然产生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真男人的兴趣，挑战不可能。”李瓒很敷衍的胡说八道。
“李队的兴趣独树一帜，小偷小摸的本领也跟兴趣一样特别。”
‘哒’一声，弹夹推了进去，黑暗中的人走出来。
身影高大，长袖黑t，工装裤和高帮军靴，修长劲瘦但有料，属于让人看了热血沸腾又不缺失美感的身材。
黑发表层被打湿，肩膀和腹部也湿了一大片。黑t黏在腹部上，腹肌的轮廓隐约可见。
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泛着冷光似的，嘴唇不带一点血色，无端平添病态阴郁的气质。
“江蘅？”李瓒认出他，问：“林秀娥也在货轮上吧。你跟她是同伙？”
“话可以乱说，帽子别乱扣。”配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江蘅的食指勾着扳机护圈：“还你。”
李瓒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手枪塞后腰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蘅：“信我了？”
李瓒：“嗯。犯罪团伙不会是大半夜站船舷边招手的傻逼。”
江蘅：“你拐着弯内涵我？”
“怎么会？”李瓒惊讶莫名，说：“我明明是开门见山打着直球的骂了。”

第16章
“……”江蘅说：“我那是跟你打招呼，表达老相好的怀念。”
李瓒：“锅可以乱扣，相好别乱认。”
江蘅转过身去，后背相对，也不怕被偷袭。
“之前说过我来花钱，交易的当口让枪顶着脑袋关进集装箱……在烟酒商行里我们两个被摄像头拍了进去。林秀娥认出你是刑警，我被连坐。”
李瓒不揽这口锅：“正经人谁会大半夜偷溜进商行？一枪崩了你都算正常。”
江蘅用脚尖轻踢集装箱，闻言一想有点道理，他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有一个你会感兴趣的发现，要过来看吗？”
李瓒边过去边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她叫张晗晗，被当成人质绑架了。”
江蘅：“我藏起来了……她是什么人？既然是当成人质绑了，为什么林秀娥还要杀她？”
李瓒惊讶：“林秀娥要杀张晗晗？”
不合常理。林秀娥还没拿到账册，怎么会杀了张晗晗？
江蘅说：“我跟那小孩被锁在集装箱里，林秀娥让人把集装箱吊起来扔海里打算淹死我们两个。”
李瓒抱着胳膊，目光锐利：“被锁在集装箱里一般逃不出来，更别提扔进大海里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说你会感兴趣。”江蘅侧过脸来看他，那双眼眼皮垂下来，半睁半阖的总让人觉得里头时刻盛着一汪懒散的笑。他说：“李队快过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李瓒的手指骨有些痒，余痛过后的掌骨也蠢蠢欲动。
虽说他日常生活像个退休老头，但该骚的场面总有他伟岸的身姿永垂不朽。
所以‘看个大宝贝’之类的老年人不该懂的骚话，他都懂。
“什么东西？”李瓒眯起眼，心想最好真是宝贝。
江蘅指着集装箱的边角说：“你摸一下。”
李瓒半蹲下来，抬手摸着集装箱凹凸不平的边板，没察觉哪里古怪。
“摸什么？”
“你往上点。”
李瓒‘啧’一声，手掌往上挪一点，还是没摸到哪里有古怪。江蘅见状便也蹲下来，拽住他的手腕颇为强硬的拉上去，重重搭在湿冷的边板上。
“发现没有？”
李瓒险些拗断江蘅的手腕，奈何对方的手掌出奇有力，再加上他手掌心确实触碰到了奇怪的锯齿痕迹。
“这是什么？”
江蘅松开李瓒的手腕，拍了拍边板说：“集装箱的边角被处理过，如果不幸被关在里面就可以暴力破开最脆弱的部分然后逃生。这是用来偷渡的集装箱，经验老道的蛇头怕弄出人命不好交代，就会偷偷改装集装箱。”
集装箱类别很多种，其中一类较为特殊的便是改装过后用于偷渡的集装箱。
最早的偷渡集装箱还可以从内部打开门，还有可以上厕所和喝水的地方。但这类集装箱容易暴露，很快被淘汰，再后来偷渡过程闷死在里面的人太多便有了眼前这种改装方式。
“这种改装过后的集装箱一共有多少个？”
“算上之前关过我的集装箱总共是174个，其中改装后的集装箱大概有81个。”
“差不多一半。”李瓒说：“这艘货轮主要运载走私货物而不是偷渡，他们也不缺集装箱……为什么将近一半的集装箱改装过？”
江蘅：“踹开看看。”
李瓒看他一眼：“挺暴力啊朋友。”
江蘅笑：“朋友，干不干？”
李瓒的回应是一脚踹上集装箱的边板，一块铁皮沿着锯齿痕迹线裂开，露出一个可容纳人弯腰进去的洞。
江蘅：“我在外面帮你守着。”
李瓒钻进去，很快就出来拍着手说：“里面全是白酒。国内叫得出名字的牌子都有，但看编码应该是假酒。”
假酒走私到国外，一本万利的高利润。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又踹开了其他集装箱的边板，在里面找到了白酒和烟草。
由此推论整艘货轮的货物全是白酒和烟草，跟他们在烟酒商行里发现的货物一样。
海风挟裹着细雨拍打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寒冷，李瓒刚打过一架好不容易热起来的体温又迅速冷却，两手冻得跟冰块似的，他突然开口说：“海警拦下这艘货轮，他们在前方交涉。”
闻言，江蘅说：“这么久没动静，海警应该遇到了阻挠。林秀娥他们有枪。”
“我知道。”胆子大到半路截杀警察，李瓒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林秀娥他们没有枪。“有人故意拖延时间，但明湾和东城两区刑警出动。年初时，海港入驻一支海警大队，每天都有舰船巡视。”
“所以？”
“所以拖延的这点时间不够林秀娥他们逃出公海。”
江蘅懂了，他说：“故意拖延的时间不是刑警出警的速度，而是方便走私团伙的幕后主使者下一招棋。他们想销毁所有证据，切断你们警方的线索。”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江蘅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集装箱里的白酒和烟草：“易燃物品。”
只要一个引火线，货舱中心就会发生大爆炸，货轮从中断成两截，而海港因天气原因没船没人，消防跑得再快也足够所有证据被焚毁。
李瓒正要说话时，却听甲板室的位置传来枪击声。
一声枪响后安静几秒，随后是密集的交火，可以想象现场枪战有多激烈。
甲板室的闪灯交杂于拉响的警笛中，不时穿插着枪击炮火声。
李瓒调整蓝牙耳机联系明湾区刑警的负责人，“一众走私团伙负隅顽抗和海警发生枪战，形势不明，走私团伙有意炸毁货轮及一干走私货物。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李瓒请求消防、海警支援——”
最后一句话，他重复两遍，蓝牙耳机的通讯在长长的‘吱——’一声后戛然而止，中断信号。
李瓒低咒一声，摘下蓝牙耳机看电量还充足，翻找出手机查看，一格信号都没，空白得特别齐整令人愤怒。
“港口那信号塔是让人给炸了还是给雷劈了？信号跟鬼似的神出鬼没！”
李瓒不确定刚才的通讯内容是否毫无遗漏的传达出去，只好先收起手机回头冲江蘅说：“我刚才上来的船舷下面有一艘柴油快艇，你带上张晗晗赶紧走，回岸上帮忙传达消息。”
顿了顿，他没脸没皮的说：“看在咱俩老相好的份上，帮个忙。”
江蘅挑眉，这人怎么那么能屈能伸？
“金源广场。夜店。”李瓒含蓄的提醒他曾经表白过的红心，全然忘了事后他恶心得秃噜皮。“警民鱼水情，互帮互助一家亲。”
江蘅：“……”他越过李瓒向前行，边走边说：“来不及的朋友，如果我是走私团伙幕后大老板，我就会在集装箱里安装定时炸弹。时间一到，引爆——‘砰’一声，白酒、烟草，火上浇油，消防和海警绝对赶不上。现在要么找到定时炸弹并拆除，要么抓住林秀娥等人、弃船先跑。”
李瓒眼见着江蘅一个个集装箱的摸过去、踹开，背影越走越远，却变得更加清晰、高大。
这个人，很奇怪。
出现的时机、地点和所作所为处处透着古怪，但凡是个警察都不会信他，但凡耐性差一点的估计还会把他拷走。
便是现在，他身上那股越是处于危险就越闲适的气势足以摧毁此前所建立出来的普通人形象。
没有正常人在枪火连天的危险处境里反而表现得如鱼得水，仿佛他天生长于危境。
李瓒漫步向前，他不急着解析江蘅。
只要江蘅不犯法，他就不会过度排斥和敌视他。
*
半分钟前。
甲板室。
货轮被一艘中国海警舰船迫停，机舱内林秀娥等人接到海警‘停船搜查’的警告。
船长并船员一共11人在内露出恐慌的表情：“怎么会有海警？”
“这个时间，中国海警应该在另一条航线巡视，不可能出现才对！”
“海警上船搜查，我们都会被抓！”、“干！现在怎么办？”
船长和船员们看向林秀娥，她是带队领头的，她的决策决定所有人的未来命运。
林秀娥：“对方有多少人？”
商行老板：“应该不多。海警入驻海港时间未满一年，所以很缺人手。”
林秀娥拿出一把手枪上膛后，面色阴沉的说：“博一把。抓过来当人质。”
闻言，商行老板并其他船员脸色剧变，纷纷觉得林秀娥疯了。
当今世界谁他妈敢在中国海域杀人？！
居然还把主意动到中国海警头上！她是嫌死得不够快还要加把火彻底烧成骨灰吗？
林秀娥的枪口对准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说：“你们以为被抓回去顶多坐几年牢？别他妈犯傻了！我们是替罪羊，这些年海港走私多少、碰了多少条高压线，全都得我们来背。你们谁敢吐露背后的大鱼？啊？谁敢？你还没开口，大鱼就先整死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
这群人干的亏心事不少，从不后悔、愧疚，没有底线、道德和恐惧。烂命一条，唯独家人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线。
“我们跟着您干。”
*
44120舰船。
舰船里一共八名海警，其中两人是技术型人才，正在主操控室里观察天气、航线、货轮以及保持通讯联系。
两名海警留在舰船里，四名海警登上甲板舱，见到一排船员站在前面，当下持枪高喊：“抱头蹲下！例行巡察——”
砰、砰。
连续两枪迅速开启战火，海警虽暴露在广阔的视野中落了下风，但他们迅速做出反击并很快稳定战局。
其中一名海警腿部中枪，仍能一枪击中对面的船员。
与此同时，舰船留守海警察觉战况，在提供支援的同时将情况如实汇报到市海警局。
海港码头。
海浪一波又一波打上岸，几十名刑警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身影忙碌。
明湾区分局经侦大队队长只听到一句‘走私团伙和海警发生枪战’，然后‘喂’了大半天结果信号中断。
“日他个信号塔破玩意！快点——一个两个吃干饭吗？借个船费那么大劲！哪些船能用就先走……谁来支援？明湾海关？让他们去吃屎！”
雨夜里，明湾区分局经侦大队队长顶着海风咆哮着指挥，三句话不离国骂，吼得嗓子都快哑了。
驻粤江市海警大队。
海警大队队长问海上侦察技术人员：“情况反馈如何？”
“走私团伙负隅顽抗，44120舰船海警人手不够，有人受伤。抓捕难度大。”
“调派人手帮忙。”
“因海港暴风雨缘故，没有舰船和海警可供调派。”
海警大队队长想了想，说：“能不能申请北田港海警支援？”
“我现在联系。”
*
梆——！！
李瓒暴力拆除边板，刚伸进一看就和一红绿荧光的电子机械正面相对，鼻尖几乎快触碰到了冰冷的光屏。
嘀。嘀。嘀。
特别有节奏，一串血红色的电子数字跟随着节奏锐减。
明晃晃的数字：01：59。
亮得刺眼。
江蘅在他后面俯身来看，因姿势问题靠得很近，李瓒几乎能感觉到从江蘅发梢的雨滴坠落在后脖子的皮肤，刺得他浑身一激灵。
李瓒微微一侧身，问：“能拆吗？”
江蘅沉吟片刻：“我接受你刚才的提议，回岸后我一定传达消息有缘再见。”
语速飞快，逃跑的速度更是快得一逼，眨眼就蹿出一大截，再眨眼直接就没了人影。
“……”
狗逼东西跑了！

第17章
01:36。01:35。01:34……
嘀。嘀。嘀。
红色荧光的数字跟催魂似的，咬着人的后脚跟跑。
李瓒没空想太多，反应迅速拔腿就跑，穿过货轮，循着声响跑到了甲板室。
甲板室一共八盏灯，五盏在混乱中被击碎，剩下三盏摇摇晃晃发挥照明作用。机舱通道和住舱通道都在甲板室上，机舱在甲板下方，住舱在上方。
住舱里藏了两个人，时不时放冷枪偷袭，烦人也危险。
上甲板躺着两具尸体，摇摇晃晃的灯光下可以清晰的辨认出他们身上船员的着装。
血水自尸体身下顺着甲板凹槽蜿蜒，转瞬间又被雨水稀释干净。
乌黑厚重的云层突然炸开一道蓝紫色的粗壮闪电，雷鸣震天动地，海浪汹涌磅礴，货轮左摇右晃连带灯光跟着闪烁。
视野范围内忽明忽暗，烘托出甲板室现在波云诡谲的氛围。
林秀娥等人和海警两方人马分别躲在射击死角，此时暂歇枪火，各自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可惜没时间耗了。
李瓒在心里默念着秒数，同时左右手压着枪抬头盯准了住舱，左手松开，捏着蓝牙耳机猛地扔到上甲板空地。
蓝牙耳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扇形弧，惊险万分的擦过猛然摇晃过来的灯光。
咔一声，耳机落地。
连续不断的枪击声在下一秒突然炸响，炮火猛烈的轰击着甲板，火光如星点爆开，硝烟味迅速弥漫。
至此，躲藏在住舱放冷枪的两个人都暴露了行踪。
因为射击角度的问题，他们必须探出头，正好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李瓒一枪爆头一个。
剩下另外一个发现自己被耍了，当即怒喝一声移动枪口对准暴露位置的李瓒。
扣动扳机，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一枪打在李瓒身旁的集装箱，裂开的弹片擦过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衣袖。另外一枪出自海警，把住舱剩下的那个给爆头了。
“靠他妈的死条子！！”
船员包括林秀娥、商行老板一共还剩下九人，他们发现同伴死了四个人，心理崩溃。原本还有点犹豫不决的，此时也完全硬冷起来的下了狠手。
“不想死就给我狠干！”
“我们死了四个人！不杀了他们，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们！！”
“反正现在死路一条，先杀了、缴了他们的械。舰船上还有几个人，抓他们当人质，这几个先杀了。”
李瓒离他们很近，听完全程对话，心知不妙。
对方胆子大到连警察都敢杀，说明是穷凶极恶的匪徒而不是普通的走私团伙。除林秀娥之外，说不定其他人手上也有过人命。
这样一来，想要立刻全身而退就不容易了。
嗒。
极为细微的声响自身后传来，李瓒快速转身正好和商行老板对上眼，双方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商行老板举枪扣动扳机：“又是你们？来了正好，送你一程。”
……你们？
子弹擦过铁板，星火四溅。
李瓒就地滚进集装箱的缝隙中，爬起来顺着向左拐的缝隙就跑，左跑右拐了两条集装箱缝隙就攀着爬到箱顶。
找到海警藏身处，他顺手开一两枪干扰船员视线然后跳了下去，矮身跑到海警面前并在枪口对准脸庞被轰烂的前一秒举起警员证。
“同行。东城区刑警，正在追查一起恶性碎尸案最大嫌疑人林秀娥。”
海警看了警员证，确认无误便移开枪口问：“同志，你怎么跑这船上玩命？”
“刺激。”李瓒咧开嘴笑了下，接着正色说道：“这艘货轮的老大就是林秀娥，她牵涉到两宗命案和一起重大走私案。但现在不能捉捕她，所有人必须撤退。”
海警：“为什么？”
“货舱里安装了最新型的定时炸弹，无法拆除。集装箱全是边板薄弱的偷渡式集装箱，里面都是易燃物品。一旦爆炸，整艘货轮会被炸成两半。”李瓒停顿一下，算着时间：“应该还有50秒。”
“立刻撤退。”
海警没有丝毫犹豫，回头冲队员说：“撤回舰船。”
有一名海警腿部中枪，血流如注。那还是个年轻的小伙，脸色苍白得不像样。
李瓒怕他失血过多，于是说道：“我断后，先把受伤的同志送回去。”
先前那名和他说过话的海警看向他，神色动容，很快又换上坚毅的表情。
李瓒和其他两名海警吸引火力和注意力，另外一名海警背着受伤的同事安全回到舰船甲板并迅速传达最新消息。
林秀娥等人死缠着不放，根本给不了他们逃走的时间，必须有人时时刻刻吸引火力。
李瓒从头到尾表现得很冷静，不知不觉就成了指挥者。
他说：“把灯打碎，往货舱跑。灯灭的时候，你们两个迅速撤退。”
海警问：“你怎么办？”
李瓒：“同志，我有招。”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过家家，接着又严肃的说：“一回舰船，立刻起航！”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不是电视剧里死到临到头还有互诉衷肠的时间，因此两名海警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行动。
两人安全落到甲板便迅速进主操控室报告情况，经过权衡利弊，舰船决定松开缆绳并以最高速23节航行远离即将爆炸的货轮。
“货轮上还有一名刑警同志！”
“他断后吸引火力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抛下他！”
舰长是名经验丰富的老班长，心知如何取舍才是最理智的抉择，但他还是问技术操控人员：“能等多少时间？”
技术操控人员：“测算了新型炸弹威力和易燃物爆炸后波及的范围和速度……最多可以再等15秒。”
15秒——00:25。
货舱里某个集装箱蓝红二色荧光刺眼，秒速掉下的数字和嘀嘀声于空旷得可怕的逼仄空间里增添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海风灌进来，穿过集装箱里的纸箱、边板缝隙、货舱狭窄的道路，猛然卷起李瓒藏蓝色的衣角。
他站在船舷边，穿着单薄的衬衣，外套在刚才脱下扔出去用以声东击西。
咸湿的雨水裹着海风从脸颊上刮过，李瓒面对三把将他包围住的黑洞洞的枪口，心里在倒计时。
“要不你们试着贿赂我？”李瓒的枪里没子弹了，他说：“我可以当人质。”
23、22……
商行老板嘲笑：“看到没？这死条子怕死。”他问林秀娥：“要不要抓他？”
林秀娥举枪对准李瓒的额头：“你太狡猾，杀了才能安心。”说完，她扣动扳机。
砰！
“啊——！”林秀娥捂着被子弹贯穿的右手惨叫，三人立刻乱成一团，其中一个没注意被两枪打中胸口死了。
林秀娥见状，一闪身跑进货舱溜得不见人影。
剩下商行老板仓惶恐惧的瞪着持枪人从隐身处走出来，待看清这人的脸之后，他表情扭曲。
“李队，您还活着？”江蘅笑容温和，社会人老友式打招呼：“我真快乐。”
李瓒掀起眼皮，目光凉如刀：“我不快乐。”
江蘅笑着：“我很遗憾。”
“……”他明明更快乐。
李瓒跳下船舷，把自己的配枪塞回口袋，顺手捡起林秀娥掉落的手枪对准商行老板：“现在放下枪乖乖被捕还是被就地枪杀，选一个。”
“被、被捕……别杀我。”商行老板扔枪举手。
李瓒狠狠一拳揍上他的肚子，然后像拖麻袋似的拖走。
17、16……
“不够时间回舰艇。”李瓒加快速度。
江蘅引路：“跳海，驾快艇。”
小型快艇的速度不亚于舰艇，距离近，不耗费时间。
“张晗晗在哪？”
“快艇上。”江蘅越过集装箱跳上船舷，屈膝转身：“先把他推下去。”
有他协助，商行老板不敢有其他心思，绑上缆绳后惨叫着被踢下大海。
李瓒看到了停在海面的蓝色快艇，侧头正和江蘅对视，猜到了他刚才第一时间逃跑就是先去救张晗晗。
江蘅递给李瓒一个强光手电筒：“机舱里搜出来的。舰船还没走，在等你。”
李瓒接过这支强光手电筒：“谢了。”
“助人为乐。”江蘅挥手：“我先下去。”
言罢，他抓着绳子纵身跳下，身形矫捷如鹰，眨眼间就落到快艇并把水里的商行老板捞了上来。
做完一切后，他朝着李瓒的方向挥手。
14、13……
李瓒打开强光手电筒冲着舰船的方向连续开关三下，然后抓着绳子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蓝色快艇上。
同一时间，舰船侦察员发现了远处的强光，他放下望远镜向主控制室报告：“发现我方刑警同志已经离开货轮上了一艘蓝色柴油快艇。”
主操控室内，海警们面露喜悦。
老班长下令：“起航！转向！全速前进！”
舰船转向，全速前进。蓝色快艇马达发动，全速逃离。
墨色海浪溅起数米高，海面波澜起伏，和着风雨雷电不断咆哮怒吼。一快艇、一舰船分别疾速远离货轮，海港水域超过七艘被征用的私人快艇飞速航行。北田港海警支援队伍以最高速疾驰奔来，明湾区消防队的车辆哔呜哔呜响如雷鸣，于车道急速飞驰。
林秀娥躲进机舱，收拾钱财打算开着船上的小快艇逃跑。
11、10、9……00:03、00:02、00:01。
嘀。嘀。嘀。
00:00。
boom——
轰然一声巨响盖过几乎撕裂天空的雷鸣，震得整个海平面仿佛也在发抖，紧接着是接二连三胆裂魂飞的惊天巨响。海面水域似被淋了一层石油触火即燃，耀眼妖冶的火覆盖了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的眼瞳。
爆炸从货舱中间一个集装箱开始，一点冲击割破纸箱、击碎玻璃瓶。白酒流了一地，一点星火沾了上去，轰一声迅速燃烧，急速膨胀的空间形成大型炸药桶。继续‘boom——’，裂开的铁皮割裂集装箱，点燃白酒和烟草，形成连锁反应摧枯拉朽般的爆炸。
货轮发出惊恐无力的呻吟，集装箱变成弱小无助的蚂蚁在爆炸冲击中碎成无数铁皮飞射出去。或是插进货轮，变成刀片将它千刀万剐，或是弹入大海沉没。
恐怖的、宛如灾难场面的一幕，足以撼动粤江市政局上下。

第18章
水域行驶中的一艘快艇上，明湾区分局经侦大队队长愕然：“货轮爆炸了？”
新码头高台隐蔽处，赵颜里和同事一人用摄像机、一人用手机将海面货轮爆炸的一幕尽数拍摄下来。
“这场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天气一般没有船只出海，偏偏有一艘货轮出海，还发生大爆炸，码头边又有那么多刑警……东城和明湾两区公安都来了，你说能是意外那么简单吗？”赵颜里欣喜若狂：“深挖绝对有料！”
*
市局。
“海港水域发生特大爆炸，所有走私相关铁证全部被毁！”
进行会议的众人全都震惊，心里或多或少咯噔一下，稍微有点政治意识的都能预感到兵临城下的动荡。
市检察院收到前线消息，知道里面还有刑警在掺和，当即质问：“没有批示，私自行动以致于打草惊蛇！现在好了，人证、物证全毁，白忙一场！”
“你们市局必须给出个说法！”
市直属海关对此不发表意见，他们的本意就是推迟市检察院成立调查组的时间，以免影响海港的开港和投资发展计划。
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不好置评。
本就是横插一脚、阻拦行动的一方反而变成有理要说法的一方，市局上下都忍着不发飙，等局长发话以及接下来的调查结果。
市局局长抬眼，上眼睑两片松弛的眼皮耷拉着，皱纹苍老深刻却衬得两眼更为矍铄锐利。
他说：“两区分局同志此次行动是依法行事，有理有据有法可依，这还需要什么批示？刑法给了他们行动的权利，你还要什么说法？”
市检察院急了，说：“那也不能打草惊蛇。”
市局局长：“明湾区分局程为平同志早就做好一切部署行动，市局上下正待全力配合。调查明湾区海关，控制有可能参与走私的贪腐人员，切断害群之马和走私团伙之间的联系，同时抓捕走私团伙——双管齐下，出其不意，制胜关键。可这其中一管制胜环节被拦腰切断，市局拼了命还是不能挽回损失，这你们也得给个说法。”
市检察院懵了，怎么都没料到会被倒打一耙。
“不然，我们上报省厅。让省厅、中央判断。”
市检察院急忙忙的争论，却让市局局长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堵回去，弄到最后发现他们再纠缠下去真得背锅，吓得赶紧就撤了。
全程围观的佟局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没几条狐狸尾巴都不好意思风光退休。
……风光退休，实名羡慕。
退出视频会议，佟局叹息。羡慕完他还得面对李瓒惹出来的祸事。
老曾说：“证据都被焚毁，手段和胆量都够狠。”
佟局：“狠过头了，惹怒市局没好结果。”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对分局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明湾区分局。
沉默半晌，程为平说：“继续第二方案。”
副局应道：“已经开始。”
程为平忽然问：“李瓒是什么来头？”
副局一愣：“谁？”
程为平：“东城区分局刑警大队队长，李瓒。”
副局摇头：“东城区分局的名声一向不太好，李瓒……听说以前破案经常惹意外，不过都是些哗众取宠的说法。后来没什么大的建树，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
*
蓝色柴油快艇，李瓒坐在船尾近距离观看货轮爆炸。
大场面，没水分。
脚踝旁是还在昏睡中的张晗晗，裹着江蘅那件防水又保暖的黑色外套，像在睡袋里安眠一样。
江蘅操控着快艇的方向，迎着海风，全程没回过头，他对爆炸场面竟然一点都不感兴趣。
李瓒的眼里倒映着烈火包围的货轮，语气闲适的说：“江蘅，我怀疑你。”
江蘅：“我的确经常被怀疑整容，靓仔的烦恼。”
李瓒：“你很熟悉犯罪场面，熟悉穷凶极恶的罪犯、凶杀现场甚至是杀人。”他盘腿坐着，后背一根脊梁骨笔直挺拔。“江蘅，你刚才杀了人。”
虽然是自保和救人，但江蘅还是杀了人。他没有崩溃、恐惧和愧疚，心理素质好得一批。
江蘅笑了，说：“可能是我见过大场面。”
李瓒：“比如？”
江蘅想了想，随口吹：“去过叙利亚，见过恐怖袭击，在毒窝里和毒贩面对面刚枪——”吹到此处，他已经开始崇拜自己：“啧，我真帅。”
“……”
李瓒迟迟没回怼，江蘅以为他受不了自己的过分吹嘘而准备伺机谋杀，于是回头看，却见李大队长正斜斜靠着船舷闭目休憩。
从他这角度只能见到李瓒的小半边侧脸，还因夜色看不太清。不过李瓒头发理得特别短，五官没经过遮挡和修饰，哪怕只有小半边侧脸也能窥见整体的俊秀。
很奇怪。
那么一个人，看人说话的时候懒懒散散像个小老头，偶尔流露一丝锋利的锐气瞬间就变得张狂骄傲。
一闭上眼睛不说话了，又像个安静的大男孩。
江蘅收回目光，直视前方逐渐靠近的数艘快艇，一排灯火拦截前路伴随警告‘前方船只停下接受检查’。
李瓒被惊醒，一下子回神。
柴油快艇已经减速，很快就被两艘较大体积的快艇包围住。快艇上都是警察，明湾区和东城区的都有，认出李瓒的刑警便喊：“李队！”
李瓒站起，冲明湾区经侦队长交代基本事项。
明湾区经侦队长：“救护车和消防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先回码头等救护车。”
李瓒点头，让江蘅继续加速。
明湾区经侦队长见到江蘅有些疑惑，但以为是东城区的刑警便没再多问。
柴油快艇到了码头，李瓒压着商行老板，江蘅则抱起张晗晗，两人各自上岸。
正好救护车到了，李瓒让人把商行老板押回局里，自己和张晗晗上了救护车，令人奇怪的是江蘅也跟着挤进来。
医护人员正在处理李瓒肩膀上的伤口，鲜血已经干了，一撕开衣服，血又流下来。
李瓒紧皱眉头忍着疼痛问：“你也受伤了？”
他记得这人根本没机会受伤。
江蘅伸出左手让他看手背，手背上通红一片：“冻伤。”
李瓒看看那片无伤大雅的红，又看看江蘅不以为耻的脸，当下表达了虚假的关怀：“可怜。医生，给他扎两针吧。”
江蘅：“冻伤首治方法是用温水冲泡慢慢回温，如果没有物质条件可以选择人体导温。李队，要不您抱抱我？”
李瓒：“有病要治，趁早。医生您给他扎两针再吊一瓶水看能不能治好他的病，再拖下去可能就不行了。”
医生瞟了瞟两人，继续忙活并且说：“不要在小孩面前打情骂俏，容易造成小小年纪乱磕cp的不良影响。”
“……”李瓒问：“张晗晗醒了？”
“还没，她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麻醉剂。”医生抬头指着护士：“我指的是她。”
被指到的护士小姑娘连忙收起奇怪的笑容，说：“我不是我没有。”
江蘅轻笑出声，眼睛弯起来，眼角眉梢全是懒散的笑意。
他这模样就是在疯狂的散发荷尔蒙，把人护士小姑娘招得脸颊通红。
江蘅靠在李瓒身侧，双手敞开随意搭着，长腿蜷缩着有些可怜的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湿透的布料紧贴着大腿，还跟李瓒的大腿紧挨在一块。
但两人都没发现。
护士小姑娘偷觑一眼、又一眼，只觉得荷尔蒙爆表、颜值也满分的两个男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她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cp感。
*
李瓒肩膀受伤再加上淋雨泡冰冷的海水，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低烧，干脆加了张临时病床准备吊水。
江蘅换了新衣，提着新买的衣袋扔给李瓒。
李瓒打开一看，是套干净的新衣服，标签还没撕。他抬头，挑眉：“给我的？”
“嗯。”江蘅：“你要是还穿这身湿衣服过夜，吊两瓶都没用。”
“多谢，过会儿转账还你。”
李瓒眉宇间恹恹的，拿起纸袋去洗手间换。
脱下湿黏黏还沾了血的衣服，换上干净的新衣，他有些讶异新衣服的味道并不刺鼻难闻，反而是淡淡的清爽味。
不管是什么味道，反正挺舒服。
李瓒回病床躺着，护士来给他扎针，调整液滴的速度：“一个小时左右再拆。”
说完，护士就走了。
李瓒一躺下来全身细胞都叫嚣着疲惫，眼皮沉重，慢慢垂下来，才刚要睡觉却发现陌生的男性气息靠近。
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李瓒猛地睁开眼和一双浅灰色眼眸对上，目光冰凉覆着一层薄薄的戾气。
江蘅拉开被子的动作一顿，直视李瓒，笑容温和：“朋友，床分我一半吧。”
“你喜欢主动还是被动滚？”
“别这样朋友，经历了刺激销魂、同生共死的一个晚上，难道我们还不能成为睡同一张床的关系吗？”
“喜欢被动？”
李瓒蜷起腿，开始蓄力。
江蘅却突然把脸凑过来，分走了他一半的枕头：“看在新衣服的份上，让我睡会儿。”
李瓒一愣，盯着看江蘅近在咫尺的脸，发现这一直温和的、插科打诨的人原来很累了。
江蘅侧着身，高大的身体躺在小小一张病床的边缘，佝偻着背，一条腿要掉不掉的挂在床沿边。
“没床位了，我保证就小睡一会。啊，朋友。”
他是把谁当小孩哄？
李瓒狠狠皱着眉，瞥了眼江蘅紧闭的双眼，侧了侧身体寻个舒服点的位置，慢慢跟着闭上眼睛。
睡意袭来时，他想，看在新衣的份上。
分一半就一半。

第19章
陈婕和季成岭听说海港货轮发生大爆炸, 又听李瓒住院，正巧他们跟着之前企图枪杀他们的匪徒的救护车来医院，于是打听到李瓒的病床号便过来探望。
“306……十号床。”陈婕推开门, 找到十号床, 停下来说：“在这里。”
她撩开隔帘看了一眼猛地又扯回去，堵着路, 表情恍惚。
季成岭提着一碗医院门口打包的鸡粥在后面, 见她愣着不动便好奇的问：“李队不在里面？”
陈婕回头：“不在，我们到外面等。”
季成岭点头, 结果趁她不备撩开隔帘的另一边同时说：“来都来了, 就在里面等――！！”
说话声戛然而止, 季成岭猛地扯回隔帘，表情惊悚。
两人对视, 沉默过后是默契的行动。
“出去等？”
“好, 出去。”
两人齐齐转身，结果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护士面面相觑。
护士：“你们两个别挡着路，让开。”
季成岭警惕：“您想干什么？”
护士：“到时间检查病人了。”她说着就要上来拨开隔帘。
陈婕如临大敌, 摇头：“同志, 现在不太合适。”
‘唰’一声，护士拉开隔帘曝光里面的情形, 但见狭窄的单人病床上挤着两个男人, 正在熟睡。
其中一个是他们刑侦队的老大。
左侧是个不认识的野男人, 高大的身体挂在床沿边缘要掉不掉。他分走了一半的枕头，两条胳膊无处可放似的，一条横过李瓒的肩膀, 另外一条搁在他头顶。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仿佛连呼吸都纠缠到了一块。
那姿势就像是李瓒被江蘅搂抱着一同沉入梦乡, 合法夫妻的睡姿估计都没这么亲密。
陈婕心想，完了瞒不住，老大的隐秘の恋。
‘唰唰’两声，护士把左右两边的隔帘都给扯开。
左右两侧的病人以及陪护齐齐转头看过来，身后还有从洗手间回来提着瓶没吊完的药水的病人。
嘶――陈婕和季成岭倒吸口凉气，生怕旁人反应太大会对李瓒造成心灵上的伤害。
“例行检查，先测体温。”护士一边检查输液管，一边叫醒熟睡中的两人：“叫李瓒是吧？你已经退烧，可以出院了。”
李瓒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江蘅，拎起横在肩膀上的那条胳膊甩了出去。
动作粗鲁又嫌弃。
江蘅也醒了，起身坐在床沿边沉着脸不说话，像一头被打扰的凶兽却又让理智强行克制着不发火。
李瓒签完病历名单便交还护士，然后拎起装着旧衣服的纸袋子。
护士接过病历看了眼，然后看向李瓒和江蘅，忽然发现他们长得过分好看，简直不亚于那些选秀出道的男明星。
“你们是朋友？”护士说：“感情挺好。”
江蘅随手撩起前额的头发，张开的五指还搭在头顶，闻言抬头看向准备走人的李瓒，阴翳的心情忽然晴朗了些。
他笑说：“是挺好。”
左右两侧的病友纷纷开腔：“生病来陪床，绝对真朋友。”、“这关系铁。”、“我突然怀念远方的老友，我们曾经一起喝酒干架泡妞还飙车……”
“后来呢？”
“后来我娶媳妇他坐牢去了。”
“……”
无视一群突然追忆青春的病友，李瓒接过季成岭送来的鸡粥，道完谢后走了。
江蘅缓过起床气，跟着后脚也出去。
留下陈婕和季成岭并肩走出病房，互相对视。
陈婕沉痛检讨：“我思想不健康。”
季成岭也反思自己：“我心理肮脏。”
这一对思想和心理都肮脏的同事简单检讨一番便赶紧跟上去，把他们知道的、局里传来的消息及时告诉李瓒。
*
凌晨三点钟左右，各大收获消息的网媒、新媒体陆续发布有关粤江市明湾区海港货轮爆炸的新闻消息，因时间是深夜，热度效应在持续上升但并未全面引爆。
新闻媒体中，民生为先栏目组第一个到达现场、发布和直播。
赵颜里是此次报道的前线记者，全权负责货轮爆炸的跟踪、拍摄、采访和撰稿。
为抢占先机，她选择直播方式播报新闻。
其他网媒、新媒体则基本以赵颜里的采访和视频为材料进行第二次报道。
因此，赵颜里的报道成为这次海港货轮爆炸事件所有新闻的先驱引导者。
她的观点，便是面向大众传递出来的信息。
“12.11海港货轮爆炸事件。粤江市明湾区海港水域一艘普通越南货轮于凌晨2点钟左右突发大爆炸，经我市消防、刑警和海警协力合作三个多小时终于扑灭大火。据悉已找到尸骸8具，最终死亡人数未能确定。”
“经采访确认，该货轮疑似走私船只，货值估算应超一亿。”
“走私团伙可能参与了一起恶性杀人碎尸案，或与背后更大利益牵扯！”
……
直播内容不仅涉及8人以上死亡的大爆炸、一起恶性杀人碎尸案，还跟走私扯上关系。恰好发生地点是未来经济发展计划不可或缺的海港，可谓信息量巨大。
新闻媒体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争先恐后的扑杀过来。
赵颜里这方，同事忐忑不安的说：“赵姐，你说的有些是没有实据的猜测，就这样直接报道出去会不会有事？”
赵颜里收到组长发来的消息，说是栏目组的网络数据节节攀高就快破记录，因此嘱咐她要继续跟踪这宗大新闻。
她说：“放心。该如实报道的部分我如实报道，那艘爆炸的货轮绝对有问题。李瓒是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他本来负责茶井碎尸案，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会到明湾区海港一艘走私货轮上？”
同事摇头：“这是跨区查案？”
“不。我看是碎尸案和走私货轮有关系。”赵颜里说：“放心，以网络为直播形式的新闻播报方式没那么严格的要求。”
*
东城区分局连夜召开会议，就海港爆炸和网络媒体报道两件事集中讨论。
佟局怒拍桌：“李瓒人呢？死哪去了！”
刑侦办的同志举手：“没死，在医院。”
佟局：“受伤了？”
刑侦办的同志：“低烧在吊水。”
“……”得知李瓒没受伤的佟局又开始怒骂这老惹事让别人不能光荣退休的糟心下属，过了会儿喘口气说：“舆论不能强行控制，先引导，保证在可控范围内。保护好谋杀我方刑警的匪徒，透点消息出去。还有，尽快将还活着的人证转移进东城分局。”
老曾问：“有关走私的舆论不进行处理？”
“处什么理？关我们什么事？”佟局喝口降压茶，瞪着眼说：“他们海关惹出来的破事，用得着我们给擦屁股？”
“不管！”
可见佟局还是有怨气的，他手底下的警察兢兢业业追查命案，又被枪击又遭遇货轮爆炸，偏偏海关一头拖时间一头搞事情。
他能不气吗？
明湾区分局。
明湾分局程为平的处理方式跟佟局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些步骤，但也同样不管走私的舆论发酵。
程为平：“舆论保证在可控范围就行。海关想拖，舆论能逼他们一把，到时就不是他们能插手了。”
明湾区海关。
卫兴洲搓着手，欣喜若狂：“大爆炸？好！炸得好！”
这时，电话铃声催魂似的响起，他接起话筒听那边说了几句话，当即轻松的回他：“放心，只要证据没了我什么都不怕。”
卫兴洲又应答几声，挂断电话后满脸悻悻地啐了口：“妈的！”
他抓起外套和钱包手机，快步踏出门：“走，我们去慰问这起意外灾难，表达表达关怀。”
*
医院草坪休息用的长椅，李瓒坐那儿晒太阳。
早晨的太阳暖洋洋，鹅卵石子路三三两两的病人慢悠悠的散步，脚边的青草叶上还缀着剔透的露珠。右手边的拱形雕像旁站着两个年轻男女，他们拿着手机热烈讨论着明湾区海港大爆炸的新闻。
凌晨时分，海港大爆炸的新闻爆上热搜，今早一起来就蹿到了头条。
李瓒闭着眼，脑海里将‘12.08’恶性杀人碎尸案前后过程重演一遍，所有的线索、相关人员包括证词一一梳理，重新整理排列。
12月3日晚，肖华和她男友卢鑫达发生争吵，不欢而散后遭遇抢劫。
12月4日凌晨，肖华被杀，然后碎尸、抛尸老井。
12月8日，因修地下电缆而发现肖华的尸块，分局立案。
案件现有结果是肖华发现林秀娥是走私团伙其中一员，偷走她的记账本并数次勒索，最终被杀害。
分局立案后，林秀娥带着护照和走私货物企图逃离中国前往越南，期间绑架张晗晗想要回走私记账本。
肖华将走私记账本藏在张晗晗的布娃娃里，却撕毁了记账本里的一页。
林秀娥在未得到走私记账本之前就企图杀死张晗晗，这就让她勒索张富青的行为变得多此一举。
李瓒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江蘅那张脸，反射性举拳揍过去。
江蘅敏捷躲过，走个两步就在李瓒身侧坐下，说：“是我，淡定。”
李瓒挑眉：“你还没走？”
“刚要走，看见你就过来打个招呼。”江蘅说：“张晗晗醒了，一醒来就哭着要找肖华和保姆。肖华……就是碎尸案的死者吧。”
李瓒看着江蘅，真觉得他特别擅长话术。
一句话能做到提示关键信息的同时，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李瓒凑近凝视着江蘅：“碎尸案和海港走私两个案子的调查进度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但你掌握的信息不少于警方所知道的内容。”
他停顿一会，刻意制造压迫感：“我知道你有渠道能买到很多消息，包括从地下酒市得知林秀娥那儿有汉帝茅台的资源。你应该早就知道她牵涉走私案，所以打算从她那里入手。你在关注海港的走私案，理由？”
“江蘅，你为什么关注海港走私案？”
阳光与树影相偕落在李瓒的身上，当他靠近了，江蘅便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睛里的倒影。
李瓒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点像桃花眼，眼瞳是亚洲人很少见的浓黑色，黑珍珠似的熠熠生辉。睫毛像女孩子似的长，直直的、根根分明，右眼下眼睑靠近眼球的位置有一颗淡红色的小痣。
他的目光其实很锋利，有时还会带上戾气，彷如出鞘的利刃。
因此淡化了桃花眼那点迷离勾人的特点，如今又因下眼睑那颗红色小痣而多了点道不明的味道。
好在得靠得很近、近得能接吻的距离，才能发现这颗小痣。
也不知将来哪个人有幸能挖到宝。
江蘅如此想着，往后靠在长椅，借此远离李瓒，但眼睛未曾转移，眼里带着平静温和的笑。
“我告诉你答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江蘅低声说：“好不好？李队。”
李瓒心想说话就说话，用得着故意压低声音制造低音炮吗？
“什么问题？”
“海港走私案里，有没有毒品？”
话音一落，李瓒瞬间绷直了背，嘴唇抿成一条线，审视的视线似锐利的刀片一寸寸割裂江蘅的表皮。
江蘅淡定自若，温和又斯文，平静的对抗李瓒突然爆发的敌意。
良久，李瓒收回那股审视的敌意，懒懒的靠回椅背：“没有。虽然海港走私案还不够明朗，但不涉及毒品。”
如果走私涉及毒品，明湾区经侦队就不会把这案件全权包揽在自己身上。
什么案子能揽来当锦上添花的助力，什么案子会玩火自焚，程为平拎得清。
“多谢。”江蘅起身，说：“我调查海港走私案就是想知道它跟毒品有没有牵扯，至于为什么调查毒品……一个问题换一个答案，不搞优惠活动。不过有赠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扔过来，李瓒抬手一把接住，摊开来看是个藏式项链。
江蘅立时说：“给错了，那是张晗晗的。”说完，他又扔过来一个粉色的球状物。“这才是赠品。”
李瓒接住一看，一根桃子味的棒棒糖。
“你这……童心未泯？”
江蘅头也不回的摆手，挺潇洒的回应：“刚从一小孩那儿骗的。”
李瓒嗤笑一声，当这人又拿他当小孩哄骗。
不过现在犯了烟瘾，正好用棒棒糖那腻人的甜味麻痹味觉。
于是李瓒撕开糖纸，将有点化了的棒棒糖含进嘴里，没过两秒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孩嚎破天际的尖锐的哭声。
“呜哇哇――妈妈，那个哥哥骗走了我的糖！”
李瓒僵硬的转头，瞪着不远处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和安慰他的年轻母亲，三秒后再‘咔咔’转脖子，只见到江蘅飞也似逃跑的背影。
“……”
这人渣败类！！！
*
年轻母亲按耐住内心的疲惫和难过，轻哄着难过得不行的儿子，一时没力气去怨怼欺负孩子的陌生人。
她带着儿子到门诊大厅缴费，一周两万，花钱如流水。
“姑娘，我来交后天的手术费。”
“……手术费包括后期住院、康复药物的费用，一共22万。”
年轻母亲心情艰涩，儿子前期的治疗已经耗光家财，这22万还是丈夫四处借来的。
家被拖垮了，但只要儿子健康就比什么都强。
“一共22万，已经交了。刚才一位先生交过费用了。”
“什么？！”年轻母亲震惊询问：“谁交的？”
“留名‘一根桃子味糖果的买家’的先生。”
年轻母亲愣怔不已，儿子揪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不吃糖果了。晗晗她出院了，不用给糖果祝福啦。”
抱着张晗晗经过这对母子因此听到全过程的李瓒有些惊讶，他问张晗晗：“那是你朋友？”
“嗯！”张晗晗重重点头：“他要给我棒棒糖，但是好看的江哥哥买走了，不过江哥哥没给钱。”
李瓒：“不给钱白拿东西叫抢。”
张晗晗甜蜜的叹息：“没办法，谁让哥哥长得帅。”
李瓒：“……”这小孩才六岁就知道看脸了。
张晗晗安慰他：“李哥哥你也好看，帅哥有人权。”
李瓒的眼皮狠狠一抽：“我谢谢你了。”
现在的小孩三观都被教坏了。
张晗晗和小男孩告别，李瓒匆匆瞥一眼小男孩母亲手里拿着的账单，心想：万恶的有钱人。
医院停车场。
季成岭在车门旁等人，陈婕在驾驶座里百无聊赖的刷微博。
远远见着李瓒，季成岭便打开车门招呼：“李队，佟局让您赶紧回去复命。说是必须得结案，还有民生为先的赵颜里在咱分局堵着路。另外，之前在盘山路追杀我们的三人被转到明湾区第三医院重症监护。”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张晗晗抱进后座，接着坐了进去。
李瓒则绕到副驾驶坐好，同时问：“隆申烟酒商行的老板押回分局了没？”
季成岭：“押回去了。”
“联系张富青了没有？”
“他一直在警局等消息，特别着急。等会见到张晗晗应该很高兴，要不先打个电话通知？”
“不用，先瞒着。”李瓒系好安全带，问：“张富青接到林秀娥绑架要挟的电话时，你有没有在旁边？”
“没有。他主动来报案，我刚好接到。”季成岭反应机敏：“他有问题？”
李瓒看了眼后座的张晗晗，摇摇头：“回去再说。”
他刚才打开江蘅扔过来的藏式项链，里面有一张年份略久的照片。照片里是面孔青涩稚嫩的肖华，怀里抱着个小婴儿。
照片下面则是一张黄纸条，内容是一长串数字。
*
东城区分局。
李瓒抱着张晗晗进警厅，张富青和肖梅见状连忙起身，后者先一步跑过来凝望着张晗晗：“她就是那孩子？”
这话有些古怪。
陈婕不解，她向季成岭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后者没搭理。
李瓒注视着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张富青，确定心中所想后放下小孩并说：“她就是张晗晗。”
肖梅伸出手想抱一抱张晗晗，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一时间犹豫不决。
这时，张富青冲过来一把抱起张晗晗：“乖囡囡，你有没有受伤？啊？吓到没有？爸爸担心坏了。”
张晗晗懵了，低头抿嘴不说话。
除了最开始被抓走时受到惊吓，之后全程昏迷，因此幸运的没留下心理阴影。
肖梅此时的脸上呈现一种怪异的表情，像愤怒与悲伤打碎了搅和到一起。
李瓒静静的旁观，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口：“张先生，您先去销案。小朋友就留在警厅里，我们会照顾她。”
张富青：“行，可以。麻烦您了警察同志，这次真多亏你们，真是太感谢了。”
“季成岭，你跟着张先生陪他去销案。”
张富青连忙说：“不用、不用，不麻烦你们，我自己能――”
“为人民服务，分内之事。”李瓒截断张富青的话，扯起唇角露出个客套疏离的笑，又冲季成岭说：“保持联系。”
季成岭：“我知道。”
张富青望了望李瓒等人，勉强的笑了笑便跟着季成岭去销案。
陈婕很有眼色的陪张晗晗玩，留给李瓒和肖梅两人独处空间。
李瓒：“肖梅？”
肖梅应了声，她有些神思不属。
“你想不想领养张晗晗？”
“什么？”肖梅很惊讶，眼神恍惚的絮叨：“警察同志，我不懂您说这话什么意思？晗晗她有亲生爸爸，我怎么能领养？我妹妹是挺喜欢晗晗的，但法律不允许，她爸爸也不肯。”
“肖华是张晗晗的亲生母亲，你是她大姨，有血缘关系就能领养。”
肖梅震惊，苍白的嘴唇嚅动：“您在说、说什么呀？”
声音小得像蚊呐，若不仔细注意着，可能就听不见了。
李瓒给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说：“有事可以找我帮忙。”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张富青不会对张晗晗有多好。”
肖梅记下手机号码，等李瓒和陈婕走了，她才慢慢蹲下来仔仔细细的望着张晗晗，望着她一辈子命苦的妹妹唯一的血脉。
这个孩子，长得真像她妹妹。
“阿姨，您跟华姐姐好像。您认识华姐姐吗？我想她了。”
肖梅颤抖着，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嘶哑着嗓音说：“我也想她了。”
陈婕紧跟在李瓒身后询问：“老大，您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靠！张晗晗居然是肖华的女儿？张晗晗今年六岁，那肖华得是18岁生下的她。”
“这关系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刑侦办。
李瓒拿出从藏式项链里找到的纸条说：“王，查出这串纸条上面的身份证号、手机号码的主人。还有，查一查肖华的生平，从她15岁开始查起。另外，再查一查张富青。”
王接过纸条看了眼，二话不说开始敲键盘。
“陈婕！”
“到！”陈婕双眼亮着光，语气兴奋：“老大，有事您尽管说。”
李瓒：“警局外面有辆桑塔纳，你去透点消息，就说盘山路枪杀警察的三个劫匪重伤住院，已经脱离危险，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出来。警方现在怀疑他们与海港幕后走私集团有关。”
陈婕：“悖≌飧鑫以谛小！
“去吧。”
陈婕领命跑去接触赵颜里，三句话里透一个消息，半真半假说得漂亮。
老曾在审讯室审问商行老板，李瓒敲门让老曾出来。
“问出什么？”
“嘴硬，什么都没说。”
“先留着，他会说的。”
闻言，老曾觉察出点什么，他问：“你打什么计划？”
李瓒：“不可说。”
“那现在怎么做？”
“等。”

第20章
佟局办公室。
佟局：“从林秀娥房间里搜出来的凶器、血迹经鉴定证实是肖华所有, 这起恶性杀人碎尸案可以结案了。”
李瓒屈起食指关节擦了擦有些干裂的嘴唇，想了想说：“还不行。林秀娥死了，但她还跟走私案、海港货轮爆炸案的幕后凶手有牵扯。”
佟局：“这是明湾区负责的范围。”
李瓒：“我知道, 但它也是我手里的案子。”
“李瓒！”佟局拍桌呵斥：“你手里这起案子结了！走私、货轮爆炸, 那是明湾区、市局甚至是省厅接手的案子，不是你。”
他一字一句的说：“你惹不起！货轮爆炸死了12个人, 他们明目张胆的在两区刑警和海警眼皮底下杀人灭口。还有盘山路枪杀, 你们是幸运没事。下回呢？”
李瓒掀起眼皮，眼底卷起压抑的狂澜。
“我惹得起。我接手的案子, 不管它牵涉范围多广、有多危险, 我都能办得漂亮！”他说：“我并不是盲目自大以为自己能击破整个走私集团, 我只是――”
“当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子。”
佟局狠狠的皱眉，脸上的皱眉挤在一块显得严肃又苍老。他起身, 背着手瞪李瓒：“你当石子？小心被碾成末。”
这语气有点松动了。
李瓒扬笑说道：“叔, 您知道我什么性格。那是雷锋精神、人民公仆，敢为人先，甘为螺丝钉……您要是不同意, 我只能私下去查。那处境才叫危险。”
佟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灌了两口降压茶，竖起一根手指说：“1天, 24小时。不管结果怎么样, 必须结案。没得商量！”
李瓒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早上九点钟。他说：“用不着，15个小时就够了。”
佟局烦得要死，挥手赶人：“滚犊子。”
李瓒拉开门,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冲佟局说：“还有件事。”
佟局：“说。”
李瓒慢慢的抬高音量, 带了点不经意的傲慢的说：“我们没事不是幸运，而是实力允许。”
那一瞬间，眼前的青年陡然褪去平日里的懒怠散漫，如拭去尘埃与铁锈的利剑，锋芒毕露而锐不可当。
如昔日狂骄，未减一二。
*
上午9时12分。
赵颜里从陈婕嘴里套出不少消息，当即回电台整理并重新撰写，之后请示栏目组组长能否面向大众发出去。
栏目组组长见到她撰写的这篇满是重要信息的材料，当即表示：向上请示，等待批报。
此时，关于海港货轮爆炸死亡人数高达12个人已对外公布。12.08案件恶性杀人碎尸案的细节基本对外透露干净。
上述两桩案件占了前排两条热搜，接着便又是一条热搜曝出来，阐明12.08恶性杀人碎尸案的凶手可能在海港货轮爆炸死亡名单上。
两桩案件互有关联，似乎又与一起中越走私案扯上点关系。
实在复杂、诡谲又充满戏剧性，简直比电视剧演出来的剧情还魔幻。
因此引起了社会的广泛性讨论。
万千网友纷纷留言猜测，有些猜测竟还当真把明湾海关扯进来，怀疑他们和走私团伙勾结进行贪腐。
起先是一小撮人提出质疑，这质疑在时间的酝酿下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至无法收拾。
明湾区海港。
卫兴洲腆着个将军肚，打听到货轮从中间断成两截，货物被烧成焦炭，船上无人生还，这便彻底放心。
心情一好，他就不计较明湾区经侦大队恶声恶气的态度，志得意满的踱到附近未开的新码头，满面笑容的瞧着刑警和消防忙里忙外的收拾船骸。
明湾区经侦大队队长压着满腔怒火：“迟早清算这老不死的东西！”
明湾海关处与卫兴洲一脉的下属掩不住内心慌乱跑到卫兴洲耳旁说：“网上媒体爆料货轮爆炸，扯上了走私和我们海关。”
卫兴洲不慌，说：“找些人，把舆论引到东城区分局。就说东城区分局从上到下蝇营狗苟，办案拖拉还查错方向。”他意味深长的接了句：“当时东城分局刑侦队队长也在货轮上，货轮又私载烟酒这些易燃物，说不定是谁故意引燃烟酒。”
点到即止，海关关员已经知道怎么做。
卫兴洲眺望海天一线处正被拉回的船骸，冷笑着想，谁让东城区分局多管闲事？老实坐实它‘养老’分局的名声不好么？
上午10时17分。
一条有关‘东城区分局上下蝇营狗苟，诨名‘养老分局’’的热搜悄然爬上热搜榜，舆论被引导到东城分局身上。
连带此前赵颜里有关东城分局的报道、李瓒的描述等都被重新翻找出来，搬上微博。
如平地一声雷轰然炸开，吸引的关注和热点空前绝后。
粤江市三宗重大案件同时爆发强烈的舆论战，网民一半倾向于明湾区海关贪腐，一半怒斥冷嘲东城区分局狗占马槽的作为。
原本默默无名的东城区分局和刑侦大队队长李瓒以备受非议的姿态被推到了浪潮之巅。
佟局保不了，市局瞒不住。
省厅连续下达三道指令，必须完美解决这三宗案件，给予人民一个满意的答复！
上午11时26分。
民生为先栏目组组长得到电视台上层的批报指示，兴高采烈的交代赵颜里：“可以报道！你尽管报道！”
“小赵，你知道我们民生为先在网络上得到什么评价吗？敢说真话、不畏强权，是真正的人民的喉舌，新闻媒体的标杆！”
“你这次干得不错。等这件事过后，我再向台里申请，把你调进我的组里。”
赵颜里惊喜：“谢谢组长！”
她打开文档，重新润色她的新闻，忽地想起在盘山路时录制的视频。
仅有15秒，但过程险象环生。
赵颜里咬牙，狠狠心再次撰写新闻，连带盘山路车辆追逐和枪战的15秒视频一并发上民生为先的微博官方账号。
上午11时58分。
话题 #匪徒猖獗，高速公然枪杀刑警，愤怒.emoji# 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热度迅速空降热搜。
微博热搜50位，关于此次重大案件的新闻话题几乎占据一半，真正达到了全民讨论的热度。
中午12时43分。
民生为先再曝话题 #枪杀刑警的匪徒已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此话题一反常态，惹来网友的抗议浪潮。
网友纷纷猜测匪徒可能还有幕后主使者，如果幕后主使者发现匪徒已经转危为安，岂不是会再次杀人灭口？
12时48分。
该话题被删除。
*
北田区大学城。
荣京社区。
宽大的紫木桌面摆着两台宽屏台式机，一台银色笔电。漾着浅光的屏幕分别打开了十几个网页，其中两台台式机分别停在全是各色数字和曲线的动态网页。
银色笔电则黑屏，右下角开着一个小窗口。
江蘅拿着手机点重复播放，15秒的视频，雨夜弯道、枪火震天，最前的车子180度翻转惊险万分的擦过护栏，以不亚于专业赛车手的技术完成了极为流畅完美的漂移。
场面逼真危急，令人提心吊胆的同时也觉热血沸腾。
视频下的评论一开始震惊+谴责暴徒，后面逐渐歪了。
全是一溜的彩虹屁，疯狂吹这一手骚出圈的车技。
桌上烟灰缸放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白烟袅袅向上，挡住了左侧的电脑屏幕。
江蘅心想，舆论闹那么大，未必没有李瓒推波助澜的手笔。
这人真够野。
行事剑走偏锋，又狂又野。
他也不怕收不了场，更不怕把人都得罪光，但行事之间似乎又还拿捏着分寸。
江蘅轻笑：“像个流氓。”有文化的流氓。
他琢磨着，毕竟是朋友了。应该守望相助不负情谊。
于是江蘅拨通夜店老板的电话，让他帮忙添油加柴推一把舆论。
夜店老板一边抠脚一边刷微博：“小事。您看您要啥套餐，昙花一现还是永垂不朽？”
江蘅：“折中。”
“行嘞！”
夜店老板电话一挂，开始搞事。
东城区分局。
李瓒面向刑侦办唯二的窗户，开窗晒着暖洋洋的阳光，泡着前两天从佟局那儿砸来的降压茶。
时不时啜两口，生活真美好。
刑侦办其他人也都在，随着李瓒悠闲养老的姿态享受这浮生半日闲，外界甚嚣尘上的舆论似乎被隔绝在小小的刑侦办之外。
丝毫不受影响。
陈婕扑过来：“老大，季成岭那边说张富青已经销案结束要走了。”
“继续找点琐屑的流程走，把人拖住、盯死。”李瓒眼也不抬的说。
陈婕：“成嘞！”
王：“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的主人以及肖华15岁之后的生平已经全部查明，资料打出来了。”
话说着，打印机徐徐滑出十几张打印资料。
陈婕一一捡起并排整齐，分散给旁边的同事慢慢看起来。
李瓒懒得动，于是说：“说来听听。”
“……”王：“手机号没有绑定身份证，11月中旬销号，销号前已经删除所有信息无法追回。不过我追查到它有一个未删除干净的通话记录，来自于北京一家替人清除手机卡信息的通讯公司。我从他们那里拿到名单，找到了一个名字。”
“蔡兴才。”王抽出打印出来的a4纸递给李瓒：“纸条上的身份证号查清了，蔡兴才。”
李瓒接过a4纸，看到纸上的身份证，身份证头像是个陌生的男子。
“真巧。”陈婕抬头说：“肖华18岁被一个男人包养，这人也叫蔡兴才。”
这时，刑侦办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李队，这位女士说她想跟你单独聊聊。”
李瓒起身转头，见到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的肖梅。
“陈婕，你带小孩去玩。肖梅――”见肖梅局促又慌张，李瓒难得放缓语气：“来我办公室。”
李瓒的办公室很简陋，掉漆的桌椅书柜和一台只能用来打麻将的电脑，角落摆一盆绿植和一张折叠床。
空旷朴素得不像一个正科级警督的办公场所，但又符合他们分局朴素贫穷的形象。
李瓒倒了杯降压茶给肖梅：“坐。别紧张，我不逼你。你想说什么，仔细思考后再答。不急。”
肖梅摩挲着温热的杯沿，神思不属，犹豫再三，她谨慎的问：“你说、你说张富青不会对张晗晗好……是什么意思？”
李瓒委婉的说：“有人绑架了张晗晗，张富青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肖梅浑身一震：“他果然想张晗晗死！”
如果张富青真心疼爱女儿，他就不会在绑匪可能撕票的情况下第一时间选择报警。甚至绑匪没要钱，他怎么就那么急着报警？
林秀娥在没有拿回账册就杀张晗晗的举动、江蘅隐晦的提示张晗晗醒来第一个要找的人不是张富青以及――
藏式项链里的照片。
李瓒由此便真正确定张富青问题很大。
他问：“你知道什么？”
肖梅：“张富青以前的名字就叫蔡兴才。”

第21章
刑侦办内。
刑警同志们围在一起看王调查出来的资料, 老曾抽出一张个人资料表，右上角一寸蓝色照是肖华。
年轻的、刚满18岁的肖华，漂亮、青春, 眼里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与后来辍学经过社会摸爬打滚后, 失却天真的模样大相径庭。
老曾：“肖华高三辍学，跑去工厂打工, 后来跟一名广西来的建材老板谈朋友。大概谈了一年, 这一年间她还自学并拿到了会计证。”
“挺励志的。”陈婕说着，凑过来看, 一见上面漂亮的成绩单立刻惊叹：“高三一模……571, 这分数再拼一把可以上211、985。”
那么漂亮的成绩, 结果一模过后就辍学了。
“可惜。”
在场无一不替肖华感到可惜。
这本该是个前途光明的女孩子，年轻漂亮、学习成绩优秀。
如果再给她三四年时间,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cbd大厦当个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
*
肖梅大口大口的灌下茶水, 平复着过于激动的情绪：“小蚁、就是阿华，我二妹的小名。她上了学就给自己取这个名，说贴切。像她, 命贱。”
她陷入回忆, 脸上出现一种微妙的难过和理所当然的麻木：“我们生在粤西地区某个农村，那里的人基本重男轻女, 不过我家更严重一点。我家四个女孩一个男孩, 小蚁自小聪明、倔强, 她要摆脱那个不断逼迫她、压榨她的家庭，所以拼了命的读书。”
“她成绩好。”
“家里不让她读，学校给她免费、给她奖金。奖金被弟弟用了。”
“有一年, 弟弟犯了错事需要钱。村里的有钱人要买小蚁的肚子，不是娶、不是要她, 他们要――”肖梅扯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借腹生子。”
“因为小蚁聪明，她生下来的孩子也聪明。他们那样认为。小蚁辍学了，学校找上门、村委也来劝，但是太难了。几年前的网络不像现在那么发达，没法录个视频就能上网求助。”
她恍惚记起当时家里来了很多人，他们苦口婆心的劝父母放小蚁一条生路。
多讽刺。
无关要紧的人来劝亲生父母放女儿一条生路。
李瓒低声问：“最后怎么样？”
“没卖，高考错过了。”肖梅深吸一口气：“她随我来粤江市打工，计划报考成人大专。我老公待她好，以前就资助她读书，还说要资助她读完大学。但是我……我老公在车间发生意外，急需钱。”
“小蚁就把自己卖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还卖了孩子。”
*
“肖华18岁生下一个女婴，拿到一大笔钱就离开了。女婴留给男方，就是那什么……蔡兴才？一个广西建材老板，这人没资料？”
王：“他的资料很少，隐蔽性强，更多的查不到。”
陈婕：“肖华考取会计证，怪不得能看懂隐秘的走私账册，还给顺走了。”
然后谋财勒索，却因此害命。
*
李瓒：“蔡兴才是什么人？他跟张富青、张晗晗什么关系？”
肖梅：“张晗晗是小蚁生的那个孩子，张富青就是蔡兴才。”
“你确定？”
“我确定！”肖梅情绪突然激动：“六年前我见过，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小蚁她也曾隐晦的提示过我，她说――”
“说什么？”
“张富青以前在广西东兴市发家，好像犯过案。似乎很严重，具体不太清楚。”
广西东兴市与越南芒街相隔一条北仑河，走私猖獗之地。
“你还知道什么？”
肖梅摇头，接着又问：“警察同志，我、我真的能领养张晗晗吗？”
“可以。”李瓒盯着她，沉默半晌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而不信张富青？他对肖华不好，但张晗晗至少是他亲生女儿。”
肖梅冷笑：“一个多余的女儿。”
李瓒皱眉。
“张富青还有一个亲女儿，疼得很，保护得特别好。”肖梅抬头，眼底一片黑暗：“警察同志，我们这种人就是命贱，但他们凭什么要祸害孩子？”
*
公安局大厅。
张富青签了一堆文件终于走完琐屑的销案流程，揉着手腕同季成岭说：“警察同志，我能走了吗？”
季成岭：“您女儿在我同事那儿，我去接她。”
“不不不――我去就行，哪能浪费警力？”
“行，那跟我来吧。”
张富青跟着季成岭快走到刑侦办时，季成岭接到李瓒的电话：“捉捕张富青！”
“这回多亏了你们，我女儿才没事。回头我得亲自送几面锦旗，表达感谢。对了，你们警局接受捐赠不？”张富青叨叨着，完全是好父亲的形象。“捐的不多，都是心意。”
“我们不会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不过有件事需要您帮忙――”季成岭转身，一把铐住张富青：“请你走一趟刑侦办。”
张富青愕然。
刑侦办。
李瓒：“王，你调查张富青和蔡兴才名下所有私产，尤其是房产。老曾，联系广西东兴市局要悬案或在逃要犯的所有资料。”顿了顿，他补充：“时间7年前，东兴关帝庙。”
张富青曾在东兴关帝庙附近住过，那里距离东兴口岸最近，也是走私集中的地方。
王和老曾立刻领命，其他人尽力协助他们在庞大的数据中获取有用信息。
“陈婕，你注意网上舆论，探听市局和明湾区的行动。”
“ojbk。”
此时，张富青被季成岭带着关押进审讯室里，就在关押隆申烟酒商行老板的隔壁。
李瓒进审讯室时，张富青正忍着怒气说：“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才是受害者！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不罢休！！”
“蔡兴才？”
张富青抬头，眼含戾气，却对李瓒喊出的名字无动容之色。
“李队，你得给我个解释。我要是犯了法随你们刑拘判刑，否则你们就不能这么把我拷在这里！”
李瓒坐下来，两手搭在扶椅：“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怀疑你跟一宗案件有关，所以想问点话。”
张富青嘲笑，抬起被手铐拷起的双手：“这他妈叫没什么大事？”
“那行，我换个口吻。”李瓒好说话的表示：“张富青，或者该叫你蔡兴才，我们现在怀疑你和海港货轮爆炸、海港走私案有关系，所以对你进行问话。”
张富青：“说话要讲证据。你们有证据证明我跟海港货轮爆炸和走私有关？我是循规蹈矩的纳税人，公司执照正规，一切手续都有。还有，蔡兴才是谁？”
季成岭拍桌：“装！你他妈继续装！！”
张富青：“警察要刑讯逼供吗？”
李瓒敲了敲桌，吸引注意力后说：“老实配合。放心，你想要的都有。”
张富青：“拿出来看看。”他挑衅着笑：“唬我呢？我听说东城区分局是个、不怎么办实事的，从上到下，沆瀣一气、蝇营狗苟，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算了，你们也是着急办不了案。看在你们救我女儿的份上，我24小时后再叫律师。”
“肖华18岁时被一个广西建材商人包养并生下一个女孩，那女孩叫张晗晗。查肖华账户户口，曾经给她打钱的账户名是蔡兴才。”
李瓒向前倾身，盯着张富青问：“你怎么解释肖华为蔡兴才生的女儿和你是父女？”
张富青：“继续编。”
李瓒：“银行账户不会骗人，也可以是证据。张晗晗的出生证明和你的父女关系，可以验dna。”
张富青死死瞪着他，慢慢放松下来，有恃无恐的说：“因为她出轨。我们在酒吧认识，她说她寂寞，所以我们上床。后来她生下张晗晗，不肯带就扔给我。今年6月份的时候，我们意外相遇、再续前缘，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处不来又分了。”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把锅都推给死去的肖华。态度特别嚣张，心理素质好得惊人，全程没有露出任何一点破绽。
李瓒他们没法审，因为证据不足。
离开审讯室，季成岭倍感棘手：“怎么办？”
李瓒：“拷着。”
季成岭：“24小时内没将他定案，再抓就难了。”
“今天就能给他定案。”
“？”
季成岭摸不清李瓒的计划，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笃定。
毕竟完全没证据。
尽管三宗案件联系起来处处可见张富青的痕迹，偏偏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定案捉捕他。
李瓒能有什么手段在今天之内定案张富青。
现在是1点12分，距离今天结束还有10个小时又48分。
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
但见李瓒懒懒散散的向前走：“去听听陈婕的反馈。”
陈婕的反馈……网络舆论？！
季成岭愕然，他根本从未想过利用网络舆论。
事实上，很多案件都不适合对外公布。因为很容易被带节奏引起一定的不良舆论，造成的后果就是公信力减弱。
所以，刑警的认知就是少点接触媒体最安全。
*
下午1点18分。
三宗重大案件经赵颜里润笔，渲染出一个胆敢谋杀办案警察的惊天走私团伙。这团伙很大可能与明湾海关有关联，甭管真假，反正网友强烈要求彻查。
市直属海关被逼得无话可说，只好退避三舍，不再阻挠明湾经侦和市检察院对明湾海关的调查。
在省厅的雷霆之怒下，市局、明湾经侦队和市检察院紧急成立一支专案侦查组，彻查明湾海关与海港多年重大走私案。
要求，24小时内必须给出结果。
“我丢！”陈婕简直目瞪口呆：“老大，您早上那会儿让我透露消息给民生为先的女记者就是想利用舆论吗？”
李瓒眼皮耷拉着，靠在窗前晒太阳。
“想多，我哪来那么大权力左右舆论？”
他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陈婕手指如飞，滑动着刷微博热搜，然后又跳到百度、新浪和今日新闻等app看，发现热度最高的话题无一例外不是粤江市三宗重大案件。
至于微博热搜，第一是他们在盘山路被追杀的一幕，仅仅15秒但是――
帅炸了！
“老大，我看你快火了。视频下面全是您的迷弟，那一手骚气的一百八十度神龙扫尾，枪林弹雨……啧啧，枪战电影可以来取材了。”陈婕念着：“这位网友说‘是我。我在现场，我是那被擦出火花的护栏……’，艹，他一男的说他欲火焚身。”
“现在微博到处都是鸡，鸡笼一放能吊两笼。”
季成岭过来看：“‘车神，您在吗？@东城区公安局’……网友知道我们是东城区公安局的？”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的是‘我们’。
陈婕：“我看看――真的是！民生为先那女记者居然@了我们分局？！中午我们东城区分局还因为狗占马槽的不作为行为被骂上热搜，差不多跟明湾海关齐名。现在就被洗白了，还吸粉了。”
东城区分局名声不好，一向低调，从上到下遵循退休老人的活法，不争不抢、恬淡如水。
这会儿，粉丝竟然破百万了。
还在持续上升，简直……高光时刻。
管理这微博号的皮下高兴得给刑侦办送了两袋咖啡外卖，鼓励他们撑着死熬下去再让他多享受这万众瞩目的一刻。
李瓒对此没什么表示，心里就一个想法，接受电视台采访洗白分局这任务有理由推了。
忽然，陈婕划着微博的动作一顿，停在中间一条热搜 #双a爱心#。
这隐秘罪恶的两个字，这骚浪的爱心符号，无一不在勾引热爱搞黄搞cp中年少女那敏感脆弱的神经。
陈婕怀着激动的心情，颤抖的点开热搜，猛然瞠大双眼并倒吸口凉气：“！”
但见 #双a# 话题的热搜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截图了，但很清晰。
画面有点暗，但是光影构造一绝。
独具特色的旋转楼梯上，两个攻气十足的男人靠在一起。头发特短的男人靠在墙上被压着，抬眸，眼里有一层竖起的戾气。
他浑身紧绷，下颔到脖子处的线条因绷紧而形成极为诱人的曲线。
特别让人想咬、想撕碎他。
另外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只手环着身下男人的背，另一手绷直了撑着墙壁，一条长腿插进身下那人两腿间。只能见到立体的侧脸，眼皮垂下，从长长的睫毛到冷白的皮肤、再到凸起的喉结，有一种猛兽餍足的散漫又危险的气质。
一种无法忽视的浓烈、惊心动魄的张力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屏幕、隔着照片，还是能看得脸红心跳。
陈婕当然认得出照片上的两人。
金源广场，夜店。
医院病床，野男人。
刺激。
陈婕看了眼对热搜和舆论毫无兴趣甚至手机都没微博的李瓒，默默点了保存、加了超话，还认了一堆异父异母的姐妹。
季成岭：“陈婕，你看到什么新的新闻话题？”
“没有。”陈婕克制自己，平静回答：“除了民生刑事新闻，热搜真无聊。”

第22章
下午2点21分。
明湾区第三医院住院部四楼一病房门口。
明湾区分局经侦大队队长刚抽出一根烟, 路过的护士说：“医院禁止吸烟。”
“我叼着行不？”经侦队队长冲着护士背影喊，听到她的回应是‘不行’，只好拿下嘴里的烟说：“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警惕点、时刻注意, 我去放点水。”
“我们知道分寸, 队长您赶紧去，别给兜裤裆里了。”
“去你大爷。”
经侦队队长随手把烟挂耳朵后面, 拐过走廊弯道不小心碰到绿植的叶子。大片的叶子晃晃悠悠逐渐静止, 前方的电梯门正好打开。
一个医生插兜走出来，来到守着病房门口的两名警员面前说：“查房看病人情况。”
两名经侦队的警察同志看了眼他的口罩、医生袍和胸前的工作证, 又检查了一番才放行。
“进去。”
医生进去后关门, 站在门口观察了一阵, 确定床上昏迷的病人是盘山路枪杀刑警的匪徒之一。他拿出藏在胸口处的小型针筒，插入输液瓶的橡胶塞, 缓缓注入透明液体。
注射完毕, 医生扔掉小型针筒，开门说了两句话便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与此同时病房内传来心电监护仪急促尖锐的哔哔声, 病人猛然弓起胸膛呈剧烈的痉挛状并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有情况！”
经侦队同志立刻冲进去, 其中一个按铃喊医生，另外一个见到垃圾桶里的针管。
先查看病人手腕和手背, 无针孔痕迹。再看输液瓶的橡胶塞, 他发现一个小得几可忽略不计的针孔孔眼。
这名经侦队同志当机立断拔出输液管, 鲜血顺着病人手背的针孔喷洒而出。
他们立即做了止血措施。
同一时间，住院部的三楼两间病房发生同样的情况。
三名曾试图在盘山路枪杀刑警的匪徒在医院病房和明湾区警察的看守下，险遭灭口。
一楼电梯打开, 收到病危紧急通知的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入。电梯角落里的医生逆行着走了出来，旁侧两个电梯恰也在此时打开, 从里面走出两名医生装扮的人。
他们对视一眼，埋头匆匆走出住院部门口。刚下最后一级台阶，他们就被一整排笔直如长枪的刑警们围堵了。
三人一愣，中间那个想跑，但听‘咔咔’两声。
子弹上膛的声音。
“跑，继续跑。”经侦队队长说：“等您很久了。卫兴洲，卫大关长。”
台阶中间医生装扮的卫兴洲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他满头冷汗：“你们他妈套我？”
经侦队队长拷起他，闻言怪道：“您要是没犯法会上套吗？我早上才说迟早清算你，现在还不到晚上就能清算你。真快。”
卫兴洲面色苍白，几乎是被拖着押进警车。
这时，留守在医院里的警员来电：“匪徒三人已脱离危险，不日将清醒。”
卫兴洲听到那手机里漏出来的声音，表情瞬间灰败，认命了似的问：“你们故意放出他们的消息引我过来？”
中午12时43分，民生为先微博账号放出盘山路匪徒醒来的消息，五分钟后删除。
密切关注舆论的卫兴洲恰巧就看到了，他本来不慌。
但没过多久，市局联合明湾区、市检察院成立调查海关的专案侦查组，他又一直联系不到走私团伙那边与他接头的人，一下子慌了神。
盘山路的匪徒是走私团伙那边的人，本身知道不少内部消息，临行前还和卫兴洲通过一次电话。
正是这个电话以及市局雷厉风行的专案侦查组行动成为压垮卫兴洲的最后一根稻草，冲动慌乱之下，他试图再次杀人灭口。
卫兴洲贪腐了几百万，对明湾区海港数年来的走私行动视而不见。再加上他是海关关长和码头管科科长，贪污受贿罪加一等。
双重身份曾令他捞足油水，现在则成了催命符。
卫兴洲想起东城和明湾两区联合追缴林秀娥，为灭口拖延时间而企图在盘山路杀李瓒，以为高枕无忧便洋洋得意。
从凌晨爆起的新闻，到早上一桩又一桩真假难辨的案件新闻话题。几十上百个信息全部塞到他面前，出于自救本能，他几乎一眼就掉进套里自投罗网。
卫兴洲想通了层层关键，不由苦笑：“程为平真出人意料，居然想到利用舆论。”接着，他又叹息：“怪不得我栽了。”
明湾区经侦队队长：“？”听不太懂。
*
明湾区分局。
程为平放下手机，说：“海港爆炸、东城区碎尸案和中越走私之间的关系，盘山路匪徒的消息，还有那个15秒的视频。你猜是哪方放出来？”
副局：“能是谁？东城区分局！”他看了两个小时的今日新闻，火气挺大：“这佟局平时看着人挺忠厚，没想到是脸皮又重又厚。”
“够不要老脸的。”副局喋喋不休：“林秀娥死了，碎尸案能结案了。他还横插一手，你看现在东城区分局那名声好得不行。”
程为平思考了一瞬，说道：“我倒觉得不像佟局的主意。”
“不是他还能是谁？东城区分局就他还算有能力。”
程为平倒想起之前被副局否定的李瓒，这人最先拿到海港走私的账册，引起市局注意。
在市局行动被市检察院和市直属海关阻拦时，以抓捕林秀娥为名拦截货轮。
人证、物证被毁，却又从中牵出新线索。
而且还能想到利用舆论。
人狂，路子野。
虽说海港走私早有部署但因李瓒在前做引，这些部署便更早更易于推动，而且东城区分局沉寂数年招来的坏名声似乎也快被洗白了。
简直――
“后生可畏。”
*
明湾区海关侦查科。
刑警整齐有序的进入侦查科，敲开侦查科科长办公室的门：“你涉嫌走私贪腐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趟海关侦查科，带回涉案人员共十七人。
海关侦查、调查、报关等各个部门皆有涉及，渗透可谓广泛。
明湾区海港码头集装箱部与编排组，经侦队到场带走组长、经理以及一干人等超过二十人。
……
在程为平的带领下，临时成立的专案侦查组逮捕了以明湾区海港海关关长卫兴洲为首的一众海关关员与码头集装箱部一众人员。
同时上缴的记录海港两年内走私税额的光盘以及林秀娥记录走私的账册被作为关键线索，凭此再次出击逮捕了粤江市大大小小参与走私的团伙，顺带重重的打击了地下酒市。
市局、经侦队、市检察院三方联动，出动所有会计、审计人员追查贪腐受贿以及走私资金流动的方向，约莫到下午四点钟可出大概的结果。
下午3点03分。
东城区分局。
王和老曾同时踹开刑侦办的大门：“调查有结果了！”
李瓒瞅了眼他们身后的大门，那扇门装了十来年，一直是用来踹的。然而始终历久弥新、老而不衰，实在坚强。
“王，你先说。”
王：“张富青名下所有私产没有太大问题，他的建材公司合法化，也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蔡兴才的身份做了伪装，一开始我没往其他方向想，后来想起张富青曾以这个身份包养肖华。所以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他当时开的银行账户。”
“结果发现他当时用蔡兴才这个身份的银行户口和肖华的账户对接，通过肖华的账户洗钱。在肖华不知情的情况下，这笔钱经转她的账户到了另外一个账户。”
王将一张a4纸递给李瓒：“上面就是这个账户的主人。”
李瓒接过a4纸：“张小娜？”
王：“张小娜独居，还有一个女儿，6岁大。她们母女就住在邻市，开车走高速一个小时就能到。”
李瓒想起肖梅说过的张富青还有一个保护得很好的女儿，他说：“张小娜和张富青是夫妻关系？”
“没有结婚，但以家庭方式生活。”
李瓒：“老曾，你说。”
老曾：“我们和东兴市市局联系后，那边迅速调取七年前发生在东兴市关帝庙附近的悬案和在逃犯资料。我们查看到一半，发现一桩悬案挺有意思。”
他摊开资料：“这是一桩渔船失火案，地点在东兴口岸，夜里三点钟，天气干燥吹东南风，船上六个人全被烧死。尸检结果表示他们生前曾喝过大量酒，警方断为未熄灭的烟头点燃洒出来的酒水导致火灾发生。。”
陈婕好奇：“跟张富青有什么关系？”
“死掉的六个人里，有一个人叫蔡兴才。”
“靠！”
老曾接着说：“蔡兴才和其他五个人是当地一个负责帮别人运载货物的小团伙，他们当时接了一个广西建材商人张富青的走私单子。大赚一笔后，张富青给了蔡兴才等五人很多钱。而渔船失火前，张富青已经离开东兴市。当时天网系统未普及，那边又有点乱，所以这桩悬案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蔡兴才死了？那六年前包养肖华的‘蔡兴才’是谁？张富青又是谁？”
陈婕懵了，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李瓒示意老曾：“继续。”
老曾迟疑了下，还是说道：“由于年代和地区的系统性滞后，人口死亡名单直到一年后才录入。所以‘蔡兴才’多活了一年。”
季成岭：“所以现在的张富青其实是蔡兴才？真正的张富青死在大火里？”
陈婕顺着他这思路猜测：“蔡兴才杀了‘张富青’，然后假装他？”
他们看向老曾，老曾耸肩。
于是几个人便都齐齐转头看向李瓒：“老大，你说。”
李瓒按着指腹，把资料都看完了。
他说：“蔡兴才死了，张富青就是本人。”
“那他为什么冒用蔡兴才的身份？”
“洗钱。”李瓒简单明了的解释：“走私利润巨大，但要转到明面上没那么容易。没人会去怀疑一个死人的账户，何况他还谨慎的走了两个账户，最后落到跟自己没有法律关系的妻女账户里。”
可以说张富青是真的狡猾，而且非常缜密聪明。
他冒用死去的蔡兴才的身份账户洗钱，又通过肖华再洗了一遍，然后转到妻女账户。接着拿干净清白的钱开一家正规的建材公司，彻底成为一个守法公民。
这些钱走了几道程序，又过了六七年时间，早就找不到洗钱的证据。
最多查到蔡兴才的头上，但那是个死人。
“没办法证明七年前东兴口岸的失火悬案是张富青所为，洗钱的、包养肖华的，是早就死去的蔡兴才。可以证明张富青曾冒用蔡兴才的肖华也死了。”老曾沉重的说：“没法办张富青。”
陈婕倒吸口凉气，只觉得张富青这手操作太过骇人。
季成岭也觉得棘手，他以前看过很多复杂的案例，也都知道侦破案件的手法和过程。但真正面对一起如此棘手的案件，他还是毫无头绪。
李瓒喝了一口东城区分局微博皮下送来的咖啡，深深觉得难喝，他面无表情的吞下，然后随手搁旁边再也没拿起来过。
“怎么都愁眉苦脸？”
“老大，您不觉得难办吗？”
“不好搞啊。张富青明显就有问题，但我们没证据……丢！明明案件那么明朗，结果一点证据都没有！七年前、七年前的怎么查？肖华又死了，六年前就见过张富青一面的肖梅也不能当证人。”
“快4点了。”季成岭抬头说：“还剩21个小时。”
21个小时后，张富青就会平安无事的走出刑侦办。
老曾：“李瓒，你什么想法？”
“要办张富青不难。”李瓒：“他不是都主动出现了吗？”
“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刑警同志都不明所以，搞不懂李瓒的脑回路。
“如果张富青没有主动出现……我是说他没有报警，我们会怀疑他吗？会查到他身上有那么多问题吗？”
仔细想想，不会。
还真不会。
就算张晗晗没被成功营救，最多通知张富青来收尸。没人会怀疑一个失去心爱女儿的父亲，尤其他还是个守法纳税的商人。
恰恰是张富青报警，吸引了刑警的注意，这才怀疑到他。
李瓒反问：“所以罪犯主动送上门让你们抓，你们还嫌棘手？”
众人：“……”总觉得受到了嘲讽。
李瓒：“张晗晗被绑架，爱女儿人设的张富青第一时间报警。哪个父亲会冒着女儿被撕票的危险报警？”
“这点确实奇怪。张晗晗被绑架，一个小时没到，张富青立刻报警，他就不怕激怒绑匪撕票？何况绑匪要的还不是钱。”
“张富青故意报警，他根本不在乎张晗晗的生死！”
“更甚至，他的目的就是暴露林秀娥！”
“张富青要我们刑警亲自抓捕林秀娥，然后亲眼看着货轮爆炸，看着人证物证被毁！”
“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瓒起身：“去问问。火候到了。”
*
明湾区分局经侦办。
三方联动派出的会计、审计等人追查资金流动方向到中途停止，不过海关上下一众贪腐情况基本查明，证据已经整理完毕。
市检察院反贪局科长说：“资金流动方向流入暗网，查不了。走私货物涉及烟草、酒水、皮草、汽车以及各类化工原料。根据光盘和红皮本账册记录的数据拟出近六年来，海港走私数值大概范围可推测是在300350亿之间。”
程为平：“这个数太大，表面肯定有一个大壳作掩护。”
“查不到大壳。”
所谓大壳即公司，走私是偷税违法的进出口生意，走私集团便以公司为掩护壳进行大型走私活动。
程为平：“从海关那里挖，继续深查下去！必须揪出这个大壳！”

第23章
嗡、嗡嗡嗡……
电脑桌旁的手机不停震动, 明明灭灭数次，正显示不断有信息进入。
江蘅按下暂停键，其中一台台式电脑页面上的红绿两色曲线立即停止跳动。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几十条信息一股脑涌过来, 密密麻麻积满巴掌大的手机屏：‘估测数值在330亿之间’、‘资金流动方向通过虚拟币交换汇成美元流入华尔街，分化成几股资金注入金融市场, 无法再追踪。’、‘其中一股资金流动, 去向是缅甸掸邦民主军队。’
‘海港走私最早追溯到7年前，6年前初具规模。两年后, 形成成熟的走私集团, 粤江市曾多次打击但仍旧死灰复燃。’
‘四年前, 促使走私集团利益链成熟是一笔突然注入的资金。’
往下滑的手指顿住，手机页面停在‘突然注入的资金’这一行字上面。
江蘅留下语音：“查这笔资金源头。”
接着, 他删掉所有留言和语音。
几秒后, 微信来讯：“收到。”
又过了几秒，微信再来讯：“老客户，过年送礼送关爱。情侣套餐, 买一送一。出柜求爱结婚全球蜜月旅行一条龙, 给你爆炸一般的激情蜜爱。”
“半夜送套需另加钱。”
“……”
江蘅发一个‘？’过去，那边则发来两张截图, 热搜话题 #双a# 以及话题里的照片。
这微信号对面是个黑客, 江蘅同他交易过几次, 算是老熟人。因此下午一看热搜照片就认出江蘅，顺便加了个超话以便扩张业务。
江蘅一边回话：“你穷成这样了？”
一边点进热搜话题，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鬼使神差的点了保存。
“业务发展，响应时代号召。”
江蘅：“不是那回事。”
“不是哪回事？还没出柜？还没上垒？没打算结婚？”
是压根没关系。
江蘅想回‘没关系’三个字, 刚打下‘没’就进了个电话，手一抖将‘没’以及系统自带的‘上垒’三个字齐发出去。
他沉默的想着，为什么自己手机系统自带‘上垒’两个字？
江蘅想撤回，但对面已经阅读并回复：‘发展新业务，打三折。老板，务必给个合作机会。’
显然已经认定他跟东城区刑侦办的那警察有着密切的、不可告人的关系，想了想，江蘅也懒得再解释。
反正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是想着，江蘅便接起电话，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
*
东城区刑侦办。
李瓒：“老曾，你带陈婕去审隆申烟酒商行那老板，给他看海港最新消息。季成岭，你资料带齐跟我去审张富青。王，你再去查一查张富青几年来交往过的女友的账户。”
老曾绕路去隔壁的审讯室：“陈婕，走。”
陈婕赶紧快步跟上去：“来了。”
季成岭：“资料都带齐了。”
王从人群中分开，转回刑侦办，开始调查张富青过往女友的账户问题。
审讯室。
李瓒和季成岭都坐下来，直视还有闲心笑眯眯的张富青。
这人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张富青：“现在几点？”
李瓒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说：“四点半。”
“下午了啊，快到晚上了。晚上吃什么？李队，你们这儿虽然没证据就把人监禁起来，但应该管饭的吧。”
“管。牢饭管够。”
“我吃一顿就行了，体验一下。不然以后没机会。”
“张先生想走？”
“换您，您不想？”
“你是想赶紧回家。从东城区走高速到邻市差不多一个小时能到的那个家，你也想你女儿了。”
张富青脸上闲适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眼神阴鸷地瞪着李瓒：“李队，您别想着套我。我唯一的女儿是张晗晗，她母亲是肖华。你们把我拷这儿就没人照顾我女儿，你们不觉得亏心？”
李瓒：“季成岭，给他看照片。”
季成岭从黄皮纸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张富青面前：“看看。不够还有亲子鉴定，加急鉴定，结果等会就送过来。”
张富青表情阴沉，他忽然暴起却被固定在地面的铁椅牢牢锁住，此刻面目狰狞而行为暴躁：“艹你们鸡生婊子养的死黑警！你们敢搞我妻女？我一个个搞死你们全家！！”
季成岭气得猛拍桌面：“你现在承认她们是你妻女？！你够种你就继续否认！你他妈干亏心事搞死别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妻女？你妻女要有事也是你害的！！”
张富青‘呼哧、呼哧’喘着气，怒红着眼眶死死瞪住季成岭，继而看向平静得完全看不透的李瓒。
他突然笑说：“你们不敢搞我妻女。她们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生意，警察没权动她们，法律也不能。”
李瓒：“蔡兴才、肖华和你妻子的账户曾经绑定过，警方可以细查这笔账。”
张富青：“你们查不出什么东西。”
李瓒：“是查不出。但是海港走私重案背后的大鱼，他们不管能不能查出什么，只要知道和你有关系就行了。”
张富青脸上得意嘲讽的笑容顿时僵硬：“什么意思？”
李瓒：“有一份光盘记录了海港走私烟酒类两年来获利共二十多亿，林秀娥那本红皮账册里的记录、货轮爆炸以及走私集团参与的走私货物范围，加起来计算一个大概数值。”
“从五年前开始，”李瓒比了个‘五’的数字，说：“走私货值应该上百亿甚至更多。市局一直在查海港走私重案，中央、省厅彻查海港走私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所以你们开始慌了。为求自保，如壁虎断尾。”
“现在被揪出来的涉及海港走私重案的那一串，如果他们知道你和走私有关系、知道你安然无恙的走出东城区分局，他们会不会以为是你出卖了他们？你的妻女会不会被报复？”
张富青的手铐拽得铛铛响：“你知道多少？你想知道什么？”
李瓒：“我要知道藏在这群鱼背后的那条大鱼。”
*
关押隆申商行老板的审讯室内。
‘咔’一声，陈婕拍了一把台灯，光罩朝向商行老板，白亮刺眼的光照得商行老板睁不开眼。
老曾：“阮勇，年42岁，广西东兴人。五年前在粤江市明湾海港工业区开一家商行做批发烟酒的生意，粤江市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都从你这里进货。”
“你涉及走私、枪杀刑警、海警等罪，有没有话说？”
阮勇无精打采的回答：“没有。我认罪。”
“你和林秀娥是什么关系？”
“朋友。她以前是洗头女，我经常光顾她，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后来她嫁给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我们有好几年没联系。5年前，她突然回东兴市找我，说是要跟我合伙发财。”
“就是走私？”
“是。”
“你们团伙有多少人？有没有上家？上家是谁？林秀娥为什么绑架张晗晗？除了走私烟酒，还走私什么东西？”
“我们只碰烟酒，其他没碰过。”阮勇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说：“我们这些走私小团伙很多，各自有各自固定的货源。不会碰其他东西，不然就是抢生意。”
“说是个走私大集团，其实内里分了很多个小团伙。走私大头在上面那些人手里，一向是林姐跟他们联系。我不清楚。林秀娥绑架张晗晗，好像是为了报复。”
“为什么报复？”
“不知道。”阮勇忍不住问：“警察同志，我、我会怎么判？”
“你胆子挺大，刑警都敢杀？”
“我当时气懵了。”阮勇面露懊悔：“一看到那对狗男男就忍不住想搞死他们。要不是他们在我商行里干那档事――！”
老曾拍桌：“胡说什么？”他没当回事。
陈婕抬头仰脸：那档事……
阮勇：“警察同志，我带功立罪，我作污点证人，我举报地下酒市跟我有生意往来的，还有参与走私的，我都刻在一光盘里。”
老曾：“在哪里？”
阮勇说了个地址，老曾出去让人赶紧去找。
*
张富青沉默着不说话，他还在负隅顽抗。
时钟指针‘嗒嗒’不慌不忙的走着，直到将近5点时，王那边有了突破。他调查张富青过往交往过的女友，发现她们的账户都曾出现过异常。
王通过蓝牙耳机对话：“张富青对每任女友都挺好，给她们投资、盘店面、做生意，但其实是利用她们的店面进行洗钱。张富青的女友对此毫不知情，不知道自己开了那么一个账户，都对张富青念念不忘。”
“这些很容易追查，十五分钟后就可把资料整理齐全。”
“干得不错。”李瓒挂断通话，连带外放键一起关了。
“听见了？”
张富青将脸埋进双手手掌里，过了许久才颓然说：“我可以跟警方合作，你们答应保护我妻女。”
李瓒没回应，神色淡漠。
季成岭看了他一眼，替李瓒应下来：“只要她们没犯法，警方可以保证不公布她们的信息。”
张富青：“给我根烟行吗？”
李瓒说：“禁止吸烟。”
张富青怪道：“李队，您好像很讨厌我？”
李瓒：“情感问题不陪聊。”
张富青深吸口气，想了想便从头说起：“走私这行当，暴利。”
世界公认三大暴利行业，一是战争交易，二是毒品贸易，三是海关走私。
中国沿海面积广阔、对内对外港口无数，所以海关走私等违法行为屡禁不止。
“几年前的粤江市海港没多少人管，市、省不重视，码头又旧又乱，法律也不管用。所以走私猖獗，粤江市整个地下烟酒市场，包括汽车、化工原料等，将近一半是海港走私提供的。”
“走私最早也不成规模，后来有人组织起来形成一条完整成熟的利益链。”
“越干越大。”
李瓒突然问了句：“没碰毒品？”
张富青怪笑：“踩了一条高压线还敢去踩第二条？我们是想赚钱，不是找死。”
李瓒哼笑：“走私就不是找死？”
张富青不理会他的冷嘲，继续说：“广省经济一直名列前茅，国家很重视。上面致力于将广省和珠三角地区打造成一个类比旧金山的大湾区，尤其重视港口海运的发展。省与省、市与市之间也联合提出港口组合计划，偏偏海港被挑中成为港口组合里的枢纽。”
“要想发展海港，走私就是一头根深蒂固的拦路虎。上面也是真的下了决心必须铲除走私这头拦路虎，在我们发觉到不对时，警方已经掌握了很多关键性证据。”
“没办法，我们只能赶紧断干净。及时抽身，再扔出弃卒顶罪，只要逃过这一次以后就不碰走私。”
季成岭：“那么暴利的行业说不碰就不碰？”
人本来就是最贪婪又最没有自制力的动物，一旦堕落深渊基本没有再爬出来的可能，他们甘之如饴的与罪恶腐烂同化。
“海港这条走私利益链越大越成熟就越不好管控，它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爆炸。太危险了。就算想甩开也很困难，正好可以借政府整治海港的行动彻底摆脱。”
“至于资金，只要上岸了就能洗干净。”
李瓒：“那条大鱼是谁？”
张富青笑着说出两个名字：“开源发展公司、九州贸易集团。”
“！”
季成岭震惊，而李瓒神色微动，正监控审讯室的一众刑警人员哗然惊骇。
监控室。
刑警议论纷纷：“是我知道的那两个公司吗？”“完全没想到！”、“这两条大鱼绝了！”、“原来这两个集团一直都是保护走私的大壳！”
……
开源和九州是粤江市出名的两个贸易大集团，旗下涉及产业众多，年税过百亿的那种大集团、大公司。
这消息一出，估计是真能把粤江市震个地动山摇。
“是条大鱼。”李瓒附和了一声，接着问：“林秀娥和你是什么关系？”
张富青：“5年前，我在一个出租屋里遇见她。她经常被丈夫家暴，我出于好心安慰她。渐渐熟了，我知道她丈夫跑广西东兴到粤江市、香港的长途，还知道她是越南芒街人。她有她丈夫的人脉，也有自己在芒街的人脉，我就想她是个很好用的女人。”
“我随口说了一些家暴打死人的新闻，林秀娥一害怕就杀了她丈夫。够狠、够决断，可以用。”
李瓒：“为什么唆使林秀娥杀她丈夫？”
“不是唆使，注意用词啊李队。”张富青挠了挠耳朵啧叹：“我有她把柄才敢放心用嘛，再说打女人的垃圾就去死啦。”
为了拿捏林秀娥的把柄，他就能刺激林秀娥杀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真的狠。
“肖华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多大关系。她知道我还有个女儿，猜到我利用张晗晗吸引仇家她就想带走张晗晗。”张富青很不耐烦，他说：“张晗晗是我花钱买来的！她说要走就要走，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季成岭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富青：“张晗晗她也是你亲生女儿。”
张富青满不在乎的说：“婊子生的算什么女儿？”
闻言，季成岭包括监控室里一众刑警不由爆粗口。
这他妈什么封建毒瘤还把人分三六九等当女儿是牲口？！张富青看上去一副社会成功老板样，一张国字脸周正厚道结果内里居然是个畜生！！
回想他初来报警时表现出来的着急样，一点破绽都看不出真瞬间让人毛骨悚然。
“林秀娥背地里记录每次走私数据和参与人员，她不想干了就来威胁我。肖华也老是来烦我，还说要到我妻女面前揭发我。正好肖华在李秀娥那栋楼里住，我就让她去偷账本。”
“偷出来了，我就把张晗晗还给她。没想到她看得懂账本，威胁我必须把张晗晗还给她，还要20万。那种女人、那种女人她那么贪财，”他似乎不理解李瓒他们为什么生气，怪道：“死了不是活该吗？”
季成岭：“艹！人渣。”
李瓒皱眉：“她没有威胁林秀娥！那是谁威胁林秀娥？”他猛然反应过来，看向张富青：“是你。”
张富青缓缓勾出一个残酷黑暗的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然而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
肖华曾经迫于无奈把女儿卖给张富青，于今年夏天重遇张富青，又偶然知道张富青把张晗晗当成吸引仇家注意的挡箭牌，于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张富青骗她去偷林秀娥的账册，而肖华考过会计证，所以看懂了账册的秘密。
肖华撕下写有蔡兴才相关资料的一页，因为她当初与张富青在一起时，对方用的是蔡兴才的身份。
她铤而走险的用这份秘密威胁张富青换回女儿和养育女儿的钱，张富青却假装她去威胁林秀娥，掐头去尾要50万并彻底惹怒林秀娥。
肖华对林秀娥不设防，因为她根本没有企图从林秀娥那里得到利益。
林秀娥却误以为肖华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所以扼喉并残忍的分尸。
之后，林秀娥应该察觉到她被当成弃卒放弃了。她又只认识张富青，因此怒而绑架张晗晗并杀她以报复。
然而张富青根本不在意张晗晗的生死。
他们都是弃卒。
但是――
林秀娥等人罪有应得，肖华和张晗晗却又做错什么？
*
明湾区分局。
经侦队一名经侦同志接到电话当即冲忙于追查走私资金背后大壳的众人说道：“东城区分局来电，说是钓到大鱼了！”
闻言，程为平想了想说：“快，话筒给我。”
经侦同志赶紧递给他话筒，程为平沉默着听完，然后颇为郑重的说：“这回多谢你们！”
话筒一放，程为平转身说：“东城区分局的刑警同志们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开元发展公司和九州贸易集团同时参与海港重大走私案！”
“现在立刻对这两家集团进行立案侦查！”
*
经中央决策、省厅指示和部署，粤江市前所未有的重视海港走私大案。三方联动彻查，历时两年终于得以收尾。走私商品数量及规模之大、走私集团范围及规模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经由原广省省厅经侦副处现粤江市明湾区分局局长程为平指导，于两年前就开始部署此次行动并于2月14日启动，因此行动计划命名为‘2?14海港重大走私案’。
于今年12月开始收网行动。
粤江市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及检察院、海关总署及纪委各自依责查处有关犯案人员，从闻名遐迩的知名集团到明湾海关上下一众贪腐人员，从粤江市大大小小走私团伙到地下烟酒市场，甚至动摇到珠三角地区的整个地下烟酒市场，震慑了屡禁不止的走私行为，一定程度上树立了清正风气。
案发到结束一共耗时三个月。
三个月后，震惊全国的‘2?14海港重大走私案’对外公布并在一日之间卷起狂澜，引发全民讨论热潮。

第24章
李瓒：“七年前, 广西东兴市，东兴口岸一艘着火的渔船里死了六个人。其中一个叫蔡兴才，雇佣他们的人是你。”
“我当时已经离开东兴市, 很多人能作证。”张富青：“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
“七年前的行车记录没那么完善, 以北仑河为界的公路是走私的天然保护屏障，所以谁都不能保证你是不是走了又回去。”李瓒起身：“我们会联系东兴市, 重启当年的失火案。”
张富青喊住他：“我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想不出哪里露出破绽，林秀娥的红皮账册也是我检查过才塞回张晗晗的布偶里,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闻言, 李瓒回头：“你爸爸我是事故现场, 懂不？”他甩上门出去了，还留下一句嘲讽：“傻逼。”
张富青懵了, “他说什么？”
季成岭想了想, 回他：“大概是意外的意思。”
张富青：“……”
出去后，李瓒让季成岭总结12.08碎尸案，接着又对陈婕说：“你去接受媒体采访, 总结这起碎尸案。微博也可以对外公布案件结果了。”
两人都应道：“行。”
肖梅和张晗晗还在分局里等待, 李瓒去见她们的时候，张晗晗已经睡着了。
李瓒递给肖梅一些资料：“到时办点手续就能收养张晗晗。”
肖梅问他：“蔡兴才那个人渣怎么样？”
“可能判无期。如果证实他跟七年前一宗失火案有关系, 那就是死刑。还有, 他真名叫张富青。”李瓒看向张晗晗熟睡的脸蛋：“她会不会受影响？”
肖梅摇头：“不会。蔡、张富青对晗晗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警察同志, 凶手害死我妹妹是不是因为她……”她小心翼翼的问：“做错了什么？”
李瓒沉默半晌，回她：“没有。”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肖梅皱着眉想了很久，她有点埋怨又有点疑惑的问：“那怎么就被害死了？”
李瓒没办法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 任何答案在受害者家属的面前都是公式化的、肤浅的安慰。
好在肖梅并不期待李瓒的回答，她接受了妹妹被没有缘由的杀害、分尸这个结果, 就像她接受父母重男轻女、接受肖华一辈子命如蝼蚁的结果。
看似麻木无奈，其实是无力改变所以只能坦然面对的坚强。因为生活还要继续，未来是多变未知的，意外随时会降临。
不管是好是坏，总得面对。
肖梅：“我想给晗晗改姓，姓肖。”
李瓒：“手续问题，我可以帮忙。”
肖梅：“多谢。”
“对了，这给你。”李瓒抽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肖梅，说：“还有肖华的账户、生前购买的名牌包，都在警局里保管，你有空一并带走。”
肖梅接过信封，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与肖华有关的照片，里面还有一个藏式项链。
她说：“小蚁生产后，她偷偷抱着晗晗去拍照。照片藏在项链里，她一直戴在身上。”
她接着翻看照片，照片内容多是肖华的房间、床铺、衣服和书桌，当然最多是她的名牌包和名牌行李箱。
肖梅看着看着就笑了，“小蚁最喜欢包，又贵又没用。我说过她好多次，把钱存下来，不要老是买包买包。结果她就是喜欢包，还说腻了能二手转卖。”她失神了一瞬，喃喃着说：“现在我不说她了。”
一瞬间，眼前这个最平凡普通不过的女人那严严实实深藏起来的失去至亲的痛苦，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些许。
肖梅很快回神，起身冲李瓒深深一鞠躬：“警察同志，谢谢您替小蚁抓了凶手。谢谢。”
“不用谢。”李瓒低声说：“这是我的职责。”
李瓒全程陪同肖梅和张晗晗办完一些手续，又打了个电话让人到时候给她们行个方便。
接着又在回去途中遇到被放出来的卢鑫达，后者吓得一哆嗦，直接怂得贴紧墙根。
没办法，李瓒给他造成的阴影实在太大。
李瓒双手插兜径直走过去，没料到怕他怕得要死的卢鑫达忽然叫住他：“李、李队，杀害肖华的凶手抓住了吗？”
李瓒停下脚步，闻言点头。
卢鑫达：“那、那就好。”他缩着墙根，见李瓒看过来吓得双腿一缩跟袋鼠似的直接蹦起来。
李瓒：“你有没有想过肖华告诉你她赚钱了，其实是信任你、想跟你一起分享？”
卢鑫达顿时愣住，嘴巴张张合合数下也没吐出一个字，不过就算他想说什么也没人会听了。
李瓒转身继续走，捏着眉心回刑侦办。
刑侦办里，自案发开始就连轴转了四天到现在都没有过好好休息的一众刑警们，在得知案件结束后，基本都倒下了。
或倒头就睡，或趴着休息，看上去就真贯彻‘养老’分局的核心。
李瓒笑了笑，没打扰他们。
*
第二天，季成岭写完总结报告交给李瓒。
李瓒看完后挑眉：“不愧是高材生，遣词造句没一个字多余。”他弹了两下纸张页面，冲陈婕说：“把这份报告复印两遍，一遍发网络公告，一遍应付媒体。”
陈婕接过a4纸的同时问：“老大，我能自由发挥吗？”
“行啊。名声洗白点就行。”
“老大，您要求可以再高点。”
“实事求是，务必侧面烘托分局，升华主题思想。”
陈婕皱着脸：“这不是基本要求吗？你们就不想借这次机会把我们分局的知名度提高到市局的高度？难道你们没有更远大的追求？”
李瓒、老曾和王等人震惊的看着陈婕，纷纷惊讶于她竟如此之膨胀。
“比如？”
“起码咱分局的配置得往上提高一个层次吧。不说新洲市局，就明湾市局的配置都比分局好。”
老曾期期艾艾：“能做到吗？”
王：“我实习期被调来分局。5年前的分局和现在一模一样。”
李瓒两手交叉搭在下巴：“门口那窗机式空调是十年前安装的，缝缝补补过三年。三年又三年，修机的老师傅都退休了它还没换。”
听到这里，季成岭都觉得不忍心，穷得太实在了。
陈婕面对李瓒等人期待的面孔，忽然感到肩膀担子重千斤。她说：“我向同志们保证一定为我们分局争取一台格力变频空调！有冬暖夏凉功能的那种。”
老曾和王不由畅想变频空调的快乐，齐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季成岭：……好卑微。
下午五点半时，总结报告由李瓒呈递给佟局。陈婕联系媒体公布碎尸案案件的经过和凶手，季成岭的总结报告邮到微博账号皮下。
明湾区分局派人过来带走涉案的张富青。与此同时，明湾区第三医院的三名匪徒已完全脱离危险并苏醒，醒过来后的他们即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六点时，各大新闻频道、网媒及网络大v纷纷转发东城区分局对碎尸案案件结果的公告，以及陈婕接受采访详述案件经过的视频。
至此，12.08碎尸案尘埃落定。
但有关海港重大走私案正是浪起于微澜之间，不过这也与他们东城区分局没什么关系了。
晚7点05分。
东城区刑侦办内部依旧灯火通明，一部分刑警已经下班回家。剩下的刑警要么在值班，要么就是在处理碎尸案的后续工作。
陈婕正在口述，季成岭奋笔疾书顺便利用自己高材生的学识润笔，好将分局诉求清晰明了的写出来。
务必在保持格调的同时将分局贫穷的一面展现出来，希望能得到上面批准更换全新的配置。
老曾：“空调，还有椅子，能不能换那种自带软垫的转椅？”
王两眼发光：“换服务器！那种刀片式、大容量的高档服务器！”
“桌椅要换。”、“门窗和地板也得换。”、“空调桌椅门窗是小事，关键我们车得换贵的、能跑长途的猎豹型号！”……一堆人挤一块叽叽喳喳商量着美梦的最终形态，全情投入，兴致高昂。
“法医鉴定中心的器材也都老化了，得换！！”
他妈连法医办那边的老屠夫都跑过来昂着脖子激动的破声大喊。
叩叩。
李瓒敲门，然后抱着胳膊懒懒地倚靠在门板上，吸引众人注意后说道：“各位，有个消息宣布。”
所有人立即噤声，等着他说话。
李瓒：“12.08碎尸案――结案。”
“！”
“啊啊――结案了！”
“卧槽我们真的结案了？恶性碎尸案g？！仅耗费4天时间就破案了，艹，我可太牛逼了！”
“是你牛逼吗？是李队牛逼。”
“差不多。李队是我亲爸爸，爸爸厉害等于儿子牛逼。”
“不要老脸――带我一个，弟弟。”
“老大老大！结案了，我们有没有奖励？”陈婕兴冲冲地问。
李瓒：“你想要什么奖励？”他看了下时间，又说：“不如请你们吃饭？火锅冰啤还是烧烤大排档？”
陈婕挤出人群，笑容满面的建议：“不如去蹦迪。”
“去哪？”
“夜色，金源广场那间夜店。我关注夜色的公众号，在里面抢到半价券。只要今晚过去，一律半价。”陈婕兴致勃勃的说。
李瓒：“你怎么关注一家夜店的公众号？”
陈婕：“悖那不是为了查案么。”
她有些心虚，因为这打折券其实超话里一众异姓姐妹们搞出来的，幸运的让她给抽到了而已。
而她提议去夜色，其实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吃到粮。
李瓒审视着陈婕，倒也没继续问下去，只问其他人要不要去。
要值班的、要回家陪老婆孩子的几个人拒绝，剩下的人都觉得去夜店比去街边大排档有意思，因此都同意了。
钟学儒回头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邀她过来，李瓒知道后就说：“盯着她点。”
差不多七点半的时候，李瓒及一众同事便闹哄哄的出现在了金源广场夜店门口。在门口时还没感觉，一推门进去立刻被爆炸般的氛围点燃。
舞池里人头攒动，几秒的黑暗和静寂后，闪光球突然亮起，炫亮的灯光营造出动感刺激的氛围，音乐配合得恰到好处，最上边一个舞台出现两名舞者直接燃爆现场。
男女疯狂的尖叫舞动，整个夜店像嗨爆了的演唱会。
李瓒一行人走下楼梯，穿过舞池要了一个八人位的卡座。在酒水上来之前，他们已经陆陆续续进了舞池，连陈婕和季成岭也跑进去疯玩了。
最后卡座就剩下李瓒、老曾和钟学儒，但没过多久，钟学儒就出去门口接李羡橙。
李羡橙，长着一张娃娃脸的24岁实习法医狗。
李羡橙一进来冲她哥身边跑，耸着鼻子又嗅又闻最后点头赞道：“不错，最近没抽烟。哥，你合格了。”
一想到他被家里限烟一周，李瓒就心情萎靡，眼睛眯成缝的瞅着李羡橙：“你不是忙着写论文？”
“还是可以出来浪一晚的。”李羡橙打了个响指：“要一杯长岛冰茶。”
“遵命。”钟学儒立即领命去吧台要酒。
李氏一家酒量都是以海来量斗，所以李瓒没阻止李羡橙喝酒，再者还有钟学儒在旁看着。
李瓒看她过来还带着背包就问：“最近课业很忙？”
“应付得来。”李羡橙回他：“主要是以前社团的学妹求到我这里来，让我帮忙搞一个介绍信。过几天，我们学校开个荣誉校友会，有个正好是她们化学系的学姐。听说那学姐以前很厉害，就是后来嫁人当贵妇了。”
“那还是荣誉校友？”
“有钱没地花，不就是荣誉校友？”
这时，钟学儒拿了酒过来。李羡橙一口闷，摘下帽子、扔下背包就拉着钟学儒去蹦迪。
“哥，帮我看着包啊。”
卡座里就剩下老曾和李瓒当难兄难弟，结果不到一会，老曾也抛下他去泡妞了。
老曾给他一个眼神：“中年男人也有丰富的夜生活。”
“啧。”李瓒拿起李羡橙丢下的帽子往头上扣，挡住一波邀他蹦迪的女人，抓起背包就走。
路过一堆快把夜店卡座当床的‘**’，李瓒来到吸烟区，抽出根烟点燃夹在指间吸了一口。
昨天是限烟一周的最后一天，所以今天能抽了。
一个高挑浓妆的美女进来吸烟区，拿出一根女士香烟夹在手指间，她没带打火机。
因为有一堆男人愿意为她点烟。
不过这次她没接受任何男人的示好，而是看上了墙角的李瓒。
那人斜斜的靠在墙根，两条腿笔直修长，肩膀宽阔，再简单不过的衣服穿他身上都变成了时尚。他手指间夹着香烟，时不时吸两口，好像抽烟其实可有可无，他并不成瘾、也不是烟的奴隶。
鸭舌帽帽檐挡住了上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颔线条却是绝对的流畅完美。
有那样的脸型，人就绝丑不到哪去。
何况还有着衣架子似的身材。
女人走过去，靠近了暧昧的问：“能帮我点烟吗？”
李瓒抬头，冷睨着女人，眉眼颇有些肆意的说：“有家室。”
女人的心口顿时漏跳一拍，心想：艹！又野又轻狂简直极品！
可惜有主了。
女人失望的离开：“分手了可以来找我。”
李瓒扯了扯唇角，没理会。
女人看见了这一极品，再看其他男人就没有想一夜情的想法了。她颇有些失落的走出吸烟区，结果拐个弯见到一个更极品的男人。
“要、要火吗？”
江蘅拿下嘴里未点燃的香烟，垂眸看向期待又紧张的陌生女人，低低的哼笑了声：“抱歉，有伴了。”
“！”女人快被这低沉性感的嗓音给弄得腿软了，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成熟男人中的高级男人！
江蘅越过她朝吸烟区走去，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扭头就发现满脸懒怠无聊的李瓒，脚下一转就走过去打招呼。
“朋友，借个火。”
李瓒撩起眼皮，瞥着江蘅，嘴唇一动，牙齿咬着烟嘴、烟头稍微上移。唇角往上撇，一边的眉毛挑起，眼神略放肆傲慢。
白色的、细如丝的烟圈缓缓向上飘，没什么阻挡作用，就是给两人对视的目光遮了一层薄得可忽略的轻纱。
只有平添暧昧的作用，但两人自认为清白，所以没觉得哪里奇怪。
江蘅低头往李瓒嘴唇的方向垂了下去，烟头对准了燃烧着的红点，在点烟的时候，他忽然抬眸望着李瓒的眼睛。
不经意间又见到了那颗长在眼睑下的枚红色的小痣。
外边始终舍不下的女人再次进吸烟区，她打算再试一次，只要能睡上其中一个，让她减寿十年都可以！
然后她一进来就见到这基出圈的一幕。
她沉默，回想――
‘有家室。’
‘有伴了。’
“……”
操！

第25章
吸烟区越来越多人过来, 男人女人拥挤在一锥之地，刺鼻的香水味、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块充斥着并不算宽阔的空间。
李瓒和江蘅被挤到了角落里，他们靠得很近。近得再往前一点, 身体就能贴一起拥抱。
江蘅稍稍低头, 眼前是正极力压抑着不耐而泄出锋芒的李瓒。
他的鸭舌帽反扣，五官清晰的露出来, 眼皮低垂,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排小扇子似的阴影。外套的拉链没拉，搭在肩膀有点松散, 内里是件简单的黑t。
简单又青春至极的装扮穿在李瓒的身上, 没有一点年龄差带来的不和谐, 反将他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少年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蘅忽然觉得他面前的这位李队很漂亮，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注定会引人注目、无关性别的漂亮。
他像学生时代驰骋篮球场、经常和年级主任斗智斗勇的少年, 恣意嚣张但耀眼夺目。
江蘅如此想着, 喉结突然上下滚动，然后做贼心虚似的，将目光移开落在了李瓒耳朵旁的墙壁。
有个妆化得雌雄莫辨的0挤过来直勾勾盯着江蘅问：“我订了房……也洗干净了。419, 来不来？”
江蘅唇角微勾, 摇头礼貌的拒绝：“抱歉。”
他们两人挤在墙角里不是没人过来邀419，男人女人都有。面孔更精致、身体更柔软的小0也有, 不过都被拒绝了。
江蘅不歧视同性恋, 但是太阴柔的基佬并不符合他的审美。
美骚0被拒也不气馁, 转而问李瓒：“小哥哥，那你呢？”
李瓒向前一步，隔着江蘅的肩膀凑近小0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 说：“爸爸不是基佬，发骚去鸡场。”
美骚0眼睛都直了, 双腿有点虚，他没料到李瓒竟然可以那么a！
a爆了！他可以！！
睡一晚，破产短命都值！！
“我愿意为爸爸卖鸡场从良！！”
江蘅在这时转身顺势抬手搭在李瓒的肩膀，两人差不多一样高，并肩站一起自成一圈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气场。
“他说他不是基佬。”
“是不是，睡过才知道。”美骚0左右看看两人，突然膨胀：“要不一起？新世界大门，特刺激。”
李瓒挑眉：“巧了，我也喜欢刺激。”
美骚0见有戏，兴高采烈就软了骨头要依偎过来，结果手腕就被一冰凉的钢圈给拷上了。他低头一看，华贵低调的手铐正对他发出无声但热情的邀请。
李瓒笑：“扫黄办。”
美骚0：“……”
李瓒：“够不够刺激？有没有打开新世界大门？”
美骚0垂头丧气：“警察叔叔，我错了。”
最后想玩3p不成功的小0被义正言辞的教育了一顿，肉眼可见的情绪萎靡后就被放走了。他一走，吸烟区有意搞419又怕被扫黄抓走的男女基本吓跑了。
江蘅在一旁笑得眉眼全染上显而易见的愉悦，他压低了声音问：“李队，你有没有哪次没拒绝？”
“问这话什么意思？”李瓒偏头睨着江蘅，稍微提高音量但又还是漫不经心的问：“你想尝爸爸的滋味？”
――是挺想。
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两三圈又重重的落回喉咙里，连江蘅都惊讶自己的犹豫不决。
不过是男人间的骚话，到了嘴边怎么突然说不出来？
最终，江蘅回他：“不敢。”
李瓒哼笑了一声，把手铐收好就离开吸烟区。
吸烟区虽然没人，但那股混淆在一起的味道就像一堆十天没洗的臭袜子和放了三天馊了的饭菜掺在一起，味道实在一绝。
离开吸烟区等于走出舒适圈，重金属摇滚音乐震耳欲聋，台上台下的人们疯狂得像魔鬼在狂欢。
李瓒打算离开夜色到车里，江蘅追上来比划手势让他跟着自己走。
李瓒没地可去，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所以就可有可无的跟着去了。
江蘅带他来到夜色的厨房。
他在门口说了两句，里面的厨师长就开门让两人进去了。
厨房里忙碌的人不多，毕竟来夜店主要不是为了吃。里面存放的酒水很多，更多的在楼上的储藏室。厨房正中央一螺旋楼梯就能通往地面一层的储藏室。
储藏室堆满了酒水，还有一个很大的步入式冰柜。冰柜旁边有扇门，打开后就是金源广场杳寂的后巷。
江蘅问李瓒：“喝酒吗？”
他拿出两瓶酒，一瓶几百块的威士忌和一瓶几块钱的啤酒。
李瓒：“喝。”
江蘅又从储藏室里翻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先倒啤酒再缓慢倒进威士忌，轻轻摇晃两三下就递给李瓒：“低配版深水炸弹，悠着点别喝醉。”
李瓒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沁爽的烈酒刺激着舌尖的味蕾然后烫过喉咙，酒的醇香和烈性瞬间弥漫在全身的血液里。
身体在短时间内温暖起来。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却不见醉意。
江蘅酒量也是从小锻炼出来的，轻易不会醉倒，可李瓒的酒量依旧出乎意料。
江蘅举起酒杯对准李瓒，李瓒瞟了眼，也举起酒杯‘咣’一声对碰。
他们就坐在杳无人烟的后巷里，顶着寒风就着远处几不可闻的喧嚣喝着一杯又一杯的烈酒。
夜店里。
陈婕等人回卡座没见到李瓒于是问：“李队人呢？”
“不知道，玩去了吧。”
夜店老板被调酒师赶出吧台，悻悻然地进厨房上楼到储藏室里找好酒，结果见到后门开了一条缝。于是他悄悄走过去，透过缝隙看外面，正巧见到两人对饮的一幕。
“……”
二话不说，夜店老板举起手机抓拍然后上传到超话。不多时，微博评论直线上升，混在这个超话里没有血缘全靠cp维持缘分的兄弟姐妹们感到了寒冬的温暖。
陈婕的手机微震，她拿出来点开@自己的超话，表情在瞬间变得格外严峻。
但见手机页面是一张照片，冷寂的巷子，两盏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吱吱嘎嘎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灯光下，两个男人坐在台阶上，举起酒杯对碰。
琥珀色的酒倒映着男人的身影，流淌的金色液体仿佛无法诉说的情愫。
陈婕面无表情，内心：啊啊啊啊啊kswl！！！
后巷。
李瓒：“既然海港走私不涉及毒品，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江蘅：“可能后天。”
李瓒拿酒杯碰他的酒杯：“祝你一路顺风，朋友。”
江蘅透过金黄色的玻璃酒杯看李瓒，突然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李瓒一口喝光酒，把酒杯还给江蘅然后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蘅，眼里好像有抹不灭的光亮。他说：“江蘅，我不管你追查毒品的目的，只要你没犯法。”
停顿片刻，李瓒摆摆手走了。
“千万别犯法啊朋友，不然咱得牢里见了。”
江蘅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径直给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轻晃着小酌两口，等看不见李瓒的身影后才开口：“把你刚才拍的照全删了。不然――”
他回头，淡笑着威胁：“我雇人打掉你的段位，删光你的游戏账号，卖掉你所有装备。”
重度网瘾老少年?夜店老板当即出来给他跪了，“爷爷，我连云盘里存的都给删光了。一张没留。”
江蘅：“双a？夜色cp？”
夜店老板认罪：“主要是为了营销，扩展业务，打开口碑。现在炒cp很给力，不过我已经删干净了。出卖兄弟这种事我做得来一时，做不了长久。”他辞严义正的说：“尤其您还是我蘅爷，我打心底尊敬您，像孙子敬爱亲爷爷那样。”
虽早知夜店老板没节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没想到他的下限是可以不断刷新的。
江蘅想了想，轻声警告：“别玩太过。”
夜店老板这回正经了，“是。”
*
李瓒让老曾买单然后把账单发给他，到时候再转钱过去。
老曾同意后，李瓒就先回家。
洗完澡打开书桌台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中间写满字的一页。
李瓒别开笔盖，轻轻的在右上角划过重重的一笔。
笔划如刀痕，似将纸上的大字割成两半。
那页面是一个树状图，而右上角被划过的空格里写着四个字：海港走私。
李瓒盯着那四个字良久才重新合上笔记本并放了回去，锁抽屉、关灯，上床睡觉。
*
明湾区分局拘留所。
张富青被连夜审问说出了许多有关海港走私集团的辛秘，替侦查组补充了许多缺口。
一直到凌晨三点钟他在说完最后一桩走私经济案表示：“我说完了。”
程为平亲自审他，目光似鹰眼死死盯准他：“开元发展公司和九州贸易集团是最大的壳，除此之外没了？”
张富青：“没了。”
程为平思量半晌，起身说：“关起来。”
他出来后，副局问：“难道他还有问题？”
程为平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顺利了点。”
副局：“我们为这起走私案准备了两年时间，从海关、海警到经侦、刑侦，多个部门联合合作，派出不少警力调查才搜罗出确凿证据。这不是顺利，而是厚积薄发。”
程为平：“可能我想多了。”
另一边，张富青被押送进拘留所，在关门时他的手里被塞进一张照片和一块刀片。张富青一见照片是他的妻女便表情剧变，迅速抬头看向押送他的警察。
警察压低帽檐说：“‘他’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张富青脸色苍白，咬牙说：“‘他’赶尽杀绝？”
“活人不可靠。”警察留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张富青捏着照片在拘留所里呆坐，右手执起刀片从颈项的左边狠狠割向右边，滚烫的鲜血洒落一地，染红了半边照片。
警局外面，走出分局的警察步伐非常匆忙，不时左顾右盼。就在他走出马路时，一辆车突然开出来将他撞飞并扬长而去。
分局门卫亭里的警察见状急忙跑出来，对着对讲机说：“通知交警大队拦截一辆大切诺基，车牌号――”
另外一个警察则立即叫救护车。与此同时，分局拘留所尖锐刺耳的紧急警铃刺破夜空，分局内部步履匆匆，一个个大步流星进入紧急状态。
程为平怒斥：“你们让一个重要嫌犯在分局拘留所自杀？！一个个拿公粮吃干饭，传出去人家笑掉大牙！――救护车叫了吗？赶紧先紧急救治，先把张富青的命给救回来，就是剩一口气也得给我吊住！！不然你们一个个肩膀上的花就都他妈给我摘了！！”
分局内所有刑警一句话也没敢反驳，说到底这事情不光彩。
张富青是重要嫌犯，结果他在他们眼皮底下自杀。
最关键是他自杀的刀片和手里紧攥的照片根本就是被塞进来的，换句话说，有人进了分局，且是在一众刑警的眼皮底下威胁张富青去死。
这事既狠狠打了明湾分局一把，又让他们的脸面全给丢尽了，而且丢得极为难看。
救护车劈开车流疾驰而来，医护人员匆忙带走还剩一口气的张富青。本该前往第三医院的救护车却在途中突然变换道路，不为人知的转去了明湾区唯一一所三甲医院。
明湾区分局。
副局：“查过监控，分局里有个小警察偷偷塞给张富青刀片和照片。期间对话几秒，之后张富青自杀。那个小警察刚出分局就被撞死，撞死他的车是辆套牌车。”
程为平背着手听完，语气平静的说：“封锁今晚的消息。”他回头，表情和目光沉得可怕：“不管急救结果如何，张富青必须活着！”

第26章
新一天上班日, 陈婕没见到季成岭还有点不习惯。
“季成岭回市局了？”
老曾把陈年老文件扔给她，说：“他本来就是市局的人。案子一结，当然回去复命。”
陈婕捏着鼻子说：“我以为市局要他顶替咱老大的宝座。”
连陈婕都看出市局派遣季成岭来分局的目的, 说明市局堂而皇之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间接也说明李瓒这队长当得有多讨人嫌。
“对了, ”陈婕忽然反应过来，当即询问：“老大人呢？”
老曾：“没到上班时间, 他可能在公园里溜达。”
大福公园, 位于春不老社区和东城区公安分局的中间。
清晨七点半。
公园长椅上，李瓒摊开早报看最新时事新闻, 旁边还有一个收音机在播放同时段新闻。
新闻播了一阵结束便换成粤曲, 独具风华的粤韵与公园榕树下吊嗓的老头、老太们响亮的戏曲声相互交错, 构成了冬日里最安谧和谐的一日之晨。
春不老社区的居民在公园里晨跑，遇见李瓒就停下来打招呼：“李队, 早上好。”
李瓒抬头：“早上好。”
“说起来要多谢您。前两天街头那家小便利店倒闭转租了, 听说是卖假烟酒被查，实在开不下去。这种店主就是黑心肝，以前居然搞出租借手机给小孩子打游戏！”这居民愤愤不平：“祸害下一代, 活该倒闭！”
李瓒：“孩子成绩有没有提高？”
“有！”这居民也是位家长, 他骄傲的说：“及格了！”
――还是位宽容的家长。
居民挥挥手：“李队，您继续读报。我先去买早餐,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
李瓒笑了笑, 跟着挥个手就继续读报听收音机新闻。
快到八点时段, 他才起身慢悠悠朝分局走去。
新洲市局刑侦支队。
季成岭提早半个小时来市局报道，同事纷纷过来慰问：“你这回办的不错。”、“东城分局那边有没有人拖后腿？”、“有没有一种脾气、耐力、智商和洞察力都得到了提升的感觉。”
……七嘴八舌，基本还是认定东城区分局是拖后腿的存在。
季成岭解释：“东城分局没有拖后腿, 他们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分局一些配置不行，但是这更能证明他们的专业。我在那里学到了很多, 他们……很厉害。”
同事们都不太相信，以前有人因为一些案件接触过分局，差点被他们的拖拉和慢节奏磨死。
再有那‘全员养老’的名声，更是给东城分局冠上‘老弱残’、‘废物’的形象。
即便此次碎尸案和海港特大走私案都有东城区分局的身影，不过都被默认成意外。
季成岭正要再说的时候，有人过来喊：“季成岭，队长喊你过去。”
“我这就去。”
季成岭从同事围绕中脱身，来到队长办公室，一敲开发现里面不仅坐着刑侦支队队长，还有市局局长和副局长。
他心一紧，抬头挺胸立即稍息敬礼：“孙局、季局、邢队，早上好！”
孙局正喝着批发来的降压茶，闻言就举着茶杯盖、吐掉嘴里的茶梗说：“年轻人别太拘谨，放轻松、轻松点。来，过来。”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满脸褶子都在述说着慈祥无害：“小季啊，知道叫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季成岭犹疑的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没甚表情的副局和邢队，想了想便说：“您是想问东城分局在12.08碎尸案起到的作用？”
“这孩子就是聪明。”孙局说：“那你就说说你对分局的看法。”
季成岭：“挺好。”
孙局：“详细点。怎么个好法？”
季成岭：“分局每个人都很乐观、性格挺好，办事其实挺利落，而且勤快。如果有案件发生，他们就会加班加点，不完成工作就不会下班。分局大队里的老刑警，经验很丰富、配合默契。他们都是优秀、专业的刑警！”
“这样，”孙局寻思一会，直接点名：“那李瓒怎么样？”
一听李瓒这名字，季成岭当即正色，思索了一番便斟酌起用词：“他很出色、非常出色！我见过不少老练的刑警，他们靠不断的学习和从业几十年练就的魄力、眼力和敏锐专业的洞察力，可以从千丝万缕的碎片式信息提取出那么一点点极小的有用线索。他们是刑侦界的宝藏、国家刑警队的人才，而李瓒――”
“他不亚于一名出色的老刑警。”
孙局：“评价很高。”
季副局微侧头去说：“说明能力还在，没退步。”
孙局也侧过头，压低了声说：“太能惹事。我都快退休，还给我搞事！”
季副局：“落你面子是不对。”
孙局：“不是面子的问题，我也不是多记仇的人。”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回头就和蔼的问季成岭：“小季，你想不想去分局？”
季成岭愣住：“您想把我调去分局？东城分局？”
孙局：“去不去，取决于你。”
季成岭想起东城分局的老曾、陈婕、王等人，最主要还有李瓒。
他发现李瓒看似胸无大志、混吃等死，其实凝聚起整个分局懒散浮动的人心。他以他独特的个人风格和出众的能力，领导着被誉为‘养老院’的老弱病残分局刑侦办。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并不逊色于其他分局的东城区分局在外的名声会那么难听，更不明白为什么李瓒在市局里籍籍无名。
明明他很出色。
季成岭对东城区分局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他想知道原因。
“我去。”他斩钉截铁的说：“我想去东城区分局！”
孙局：“行，选个好日子就过去。今天和明天都是好日子。”
季成岭：感觉到了语气里的迫不及待。
孙局高兴得灌了一大口降压茶，然后笑容更加和蔼：“小季，你在校时成绩很优秀，实习期就碰到大案。等转正，再磨个一两年增添履历，你就能争取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的位子！”
季成岭：“……”
孙局……
他真的不记仇吗？
熟知孙局脾性的季副局和邢队喝茶，对此继续保持沉默。
*
季成岭被调到东城分局的档案和文件很快办妥，让分局众人见识到市局高效的处事效率。
至于陈婕叙述的更换分局配置清单，向上呈递，大概过了十天才有回复。
鉴于东城区分局实在穷得令人默泪，上面还是友情批准了更换空调和两辆新车。
“至少今年不用再修空调了。我每次都担心老师傅修到一半病倒，分局名声又坏几分。”
“新车是最新款越野，跑野外、山林和长途都可，性能很高。而且两辆，以后出警可以更快。”
“我迫不及待想玩一玩……什么时候到？”
“一周后。”
“其他的没了？刀片式大容量服务器？”
王很沮丧。
老曾则说：“上面特意防着你，第一条就否决更换服务器。”
王就是利用网络屡次踩过界才被派送到东城区分局，否则以他的能力，应该能进市局技术侦察组。
钟学儒：“我法医办里的器材总得更换，恒温培养箱都好几年没换了。”
老曾：“第二否决的就是你们法医办的要求。”
钟学儒：“必须给我个说法。”
老曾：“太贵。”
钟学儒：“……”
理由很强大。
穷惯了的分局虽然没能事事如意，但换了空调和新车，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有一就有二，堪比市局的豪华配置总有一天会到来！
李瓒推开门进来，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其他人不用管他，径直进办公室然后关门。
“妈，我知道了。过几天就回去，嗯？老姐妹的儿子？他来就来，您欢迎就相当于我也欢迎。我到时给他找个酒店――不行，我那屋是单人间。”
“到时再说好不好？”
“行。人到了再说。这边忙，先挂。”
李瓒将手机扔到桌面，倒在椅子上长舒口气，单手撑着额头叹气。
刚才通话对象是李瓒的妈，梁玫女士。
梁玫女士有个二十几年没见的老姐妹，近来忽然有了联系，关系再度热络起来一如少女时。
这位老姐妹有个儿子，听说来了粤江市。
梁玫女士太热情，非要全家出动、亲自招待，还要李瓒分一半房子给人住几天。
李瓒寻思梁玫女士这是怀念青春不可自拔，最好别触她霉头。于是打算表面答应下来，背地里就劝那位同病相怜的大兄弟去住酒店。
毕竟俩男的住一单身公寓，实在挤得慌。
做好决定的李瓒便放下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
宁安机场。
江蘅上机前接到他母上大人梁瑰女士的来电：“您二十几年没见的老姐妹怎么突然就联系上了？”
“旅游购物时碰巧看上同一件衣服？够巧。”
“我在机场。过几天――我保证，办完事再回来。行，祝您身体健康。”
江蘅挂断电话，随即拨打另一个号码：“查一下梁女士近日接触的人。”
江家祖上靠海运起家，期间黑过一段，后来漂白。现在低调的隐居幕后，所有产业干干净净，但不代表没人盯上他们。
梁瑰女士被保护得太好，性情到现在还像个少女。
江蘅多做一手措施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如果梁瑰女士多年未见的老姐妹没有问题，到时就见一面。
反正只有一面。
*
过了新年和元宵，粤江市正式步入春天。
南方的春天和冬天本身没有太大区别，时常几场寒流就把好不容易升高点的温度又拉了回去。唯一的区别就是雨，斜风细雨，淅淅沥沥下一个星期都不会停歇。
连续不断的春雨带来衣服永远不干以及满屋子的湿气和水雾。
好处是空气和泥土的味道清新爽洁，沁人心脾。
这天天气放晴，太阳微露头角，粤江市大大小小的公共场所就挤满人，基本出来晒晒太阳、顺便锻炼身体。
粤江市北田区罗岗公园。
罗岗公园靠近北田港，背靠罗岗山，是北田区最大的人民公园，面积横跨两个街道。植被丰富，景观独特，是休闲游玩的好去处。
罗岗公园靠近北田港港口一侧的园内人行道全长11.7公里，平时就有很多人沿着这条人行道跑步、骑车。
今天天气好，来的人更多。跑步的、骑车的、滑板的以及徒步的，虽不拥挤，但看着人多。
罗佳佳习惯一边听歌一边在这条人行道晨跑，不过她有个小秘密。
她喜欢跑到中途时上山道跑。
罗岗公园背靠罗岗山，而罗岗山林被密集且路线复杂，为了保持原生态而没有开发。
因此容易迷路，少有人跑山道。
罗佳佳跑了几年，熟悉山道绝不会迷路。
偌大的山道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树木葱茏，冠木上还有松鼠跳过的身影。
罗佳佳心情愉悦，脚步更快，跑鞋掠过一丛小灌木，一串脚链突然崩裂掉落。
整株灌木在晃动，满冠的水珠哗啦啦抖落下来，好似下了一场大雨。灌木下的昆虫惊走，跳到一个苍白色汽油塑料桶停了下来。
罗佳佳跑了一阵发生脚链掉了，赶紧沿途回来寻找。她弯腰盯着路面，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光，抬头一看正见脚链挂在一株灌木上。
罗佳佳蹲下，捡起脚链，顺带见到灌木下的白色汽油塑料桶。
“谁那么没公德心乱扔垃圾。”
罗佳佳不满的抱怨，她捡起白色汽油塑料桶，但塑料桶卡在一根枯枝下面很难拔。她便用力，结果脚下踩不稳、自身失去平衡，整个人倒头滚下山坡。
“啊啊――”
罗佳佳尖叫着迅速滚到下面一个满是枯树叶的坑，坑了落满雨水，枯树叶焦黑腐烂，每片叶子下面还黏着黑色的蚊蝇卵和白色的虫子。
罗佳佳坐起来，抬手见手掌全是白色尸虫愣住了。
下一秒，她放声尖叫。
尖叫声在山里不断回响，但因人际杳无而没人听到。
此时，罗岗公园阳光越盛，男女老幼或坐在草坪聊天微笑，或玩手机刷微博，或是坐在长椅与情人私语，或玩着滑轮……众生百态，无一不是平静而欢喜的。
罗岗山山里。
罗佳佳几次爬起都摔倒，好不容易远离水坑爬到岸上，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一看――
坑里因刚才的动荡，枯叶扫到一旁露出一米来宽的水面。水面里，一具烧焦、腐烂的尸体面部正对着罗佳佳，而更可怕的是尸体的位置正是她刚才躺的地方。
换句话说，她刚才摔在了焦尸的身上！
罗佳佳：“呕――”
*
北田区分局。
接到报案人员的刑警说：“罗岗山发现一具女性焦尸！”

第27章
罗岗山水坑处被黄色警戒带包围起来, 远处围满了围观的群众以及闻风而来的记者。
北田区分局的痕检正在拍照和取证，法医已经抬走尸体，外勤警察正沿着案发现场两百米内进行搜索取证。
北田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正对命案第一目击者罗佳佳进行例行问话。
罗佳佳：“我经常来这里晨跑, 我就住在附近。罗岗山的山道我很熟悉, 治安一向很好，我也不会害怕……我没想到会有尸体。我、我真是吓坏了。”
北田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廖怀义问：“你每天都来晨跑？”
“对――不、不对, 最近两周没来。上上个礼拜我去出差, 上个礼拜一直下雨我就在家里跑步机跑。今天是半个月来第一次。”
廖怀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罗佳佳想了想，摇头：“没有。”
廖怀义：“感谢你的配合。”
罗佳佳摇头说应该的, 然后就被心理医生搀扶到一旁做些心理辅导。
旁边的刑警同志凑过来说：“死者女性, 死因不明, 年龄、身份等不明。尸体被焚烧过，呈高度腐败、局部出现碳化。现场唯一与命案有关联的证物是一个白色塑料汽油桶, 汽油桶没有任何明显标志, 网购可以轻易买到，留存线索不多。”
“现场除了罗佳佳制造出来的痕迹之外，没有其他痕迹。”
“警员正在疏散人群, 尽量不破坏现场。但――”
廖怀义知他未尽之语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看着枯叶被捞光、水也被抽干的坑，坑旁还有被作为物证保留起来的白色塑料汽油桶。
再回想近半个月来, 粤江市几乎每天下雨, 雨水把所有痕迹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由头疼。
这案件不好破。
*
2月17日。撕啦――
李瓒撕掉日历写着2月17日的一页, 拎着外套套上就出门，坐电梯到停车场按了两下车钥匙。然后开车门出停车场离开春不老社区，路上还跟局里请了假。
陈婕问：“今天周一！老大你好意思请假？”
李瓒：“终身大事。你说好不好意思？”
陈婕震惊：朕的cp――be了！！
老曾拿回话筒对李瓒说：“你是去相亲？”
李瓒想起梁玫女士的再三催促, 还想让那不知哪块石头蹦出来的猴子占据他单身公寓的一半就觉得跟相亲也不差了。
他含糊的回：“差不多。”
老曾很欣慰：“你这岁数是该考虑结婚生子了。”
快四十还单身的老曾也好意思说别人？李瓒如是想着，然后挂断电话驱车回父母的家。
老曾电话一挂, 转头就拨号去跟佟局报告这一喜事。佟局一听，高兴得连帮老婆烫胸罩都有劲儿了。
佟局老婆：“做什么那么高兴？”
佟局说：“李瓒那小子请假去相亲了！”
佟局老婆：“喜事啊！”
转头她就去跟老姐妹说：“李瓒那孩子相亲成功了。”
她们这一帮人都是警嫂，同一圈子里的人基本认识有十来年。警嫂同一国的，自然她们的丈夫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并肩战斗十来年，差不多跟亲人似的老朋友。
恰巧李瓒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他的婚事就等于他们儿子的婚事。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再过半个月就退休的市局局长?孙局耳朵里就变成：李瓒搞大相亲对象的肚子就要结婚了！
连酒桌要摆多少以及在哪个区哪家酒店摆都给商量出来，足见三人成虎的威力有多可怕。
李瓒这边尚且不知道他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卷起了多大的龙卷风，他到了父母的家。
打开门见客厅摆满礼品就猜到梁玫女士那位多年未见的老姐妹的儿子已经提早来了，李瓒把车钥匙随手搁在鞋柜上，换上拖鞋就往客厅沙发躺。
眼前的礼品袋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但其中几个大牌李瓒恰好认识。
看来这位朋友很有钱。
大概两个月前，梁玫女士让他回家接待她老姐妹的儿子，结果这位老姐妹的儿子正好赶飞机走了。
一走就是两个月，直接过了元宵，李瓒松了口气还以为不必分享公寓。
没料到人还是努力抽出时间尽到礼数来了。
正想着事他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略熟悉的男人声音：“以伯母的厨艺，可以单独开一家小店。我敢肯定店里座无虚席，因为正常人都识货。”
声音浅淡带了点轻风似的笑意，赞美的语气和用词既客观又真实，听不出半点虚假和夸张的恭维，足以哄得任何一位女性喜笑颜开，进而对他产生是同一国的亲近和欣赏。
果不其然，下一刻梁玫女士压抑不住的高兴语气就响起来：“我的厨艺哪有那么好？你别太实诚。你这孩子，长得俊、品行正，关键心眼还那么实！年轻人就该你这样的。你有没有女朋友？”
“暂时没有。交女朋友是终身大事，所以需要慎重一点。”
梁玫女士的欣赏已经溢出来了，她说：“好孩子，有担当！”
李瓒差点把嘴里的凉白开喷出来，他寻思这人的脸皮未免太厚。
一听那回话就知道是个惯于披皮的衣冠禽兽，可怜梁玫女士被哄得五迷三道差点就认干儿子。
梁玫女士见到沙发冒出来的脑袋当即就说：“我儿子回来了。江蘅快过来，我介绍你们两认识。”
江蘅跨出厨房抬头正和似笑非笑的李瓒对上眼，他一笑：“不用了，我们认识。”
李瓒：“老姐妹的儿子？”
江蘅：“巧合。”
李瓒觉得这已经巧合到诡异的地步了。
梁玫女士诧异：“你们是朋友？”
江蘅：“是朋友。”他看向李瓒：“对吧？朋友。”
李瓒随意应了声，梁玫女士得知江蘅第一天来粤江市便和李瓒相遇，之后一见如故、兴趣相投，进而成为朋友。
李瓒在内心嗤了声，听他瞎几把吹。
梁玫女士猛地一合掌，目光铮亮：“缘分！就是缘分！！江蘅仓促来粤江市还没地方住吧？我们小瓒住单身公寓，你就过去和他一起住！”
“我反对！”李瓒当即说：“他有地方住。再不济还有酒店，大不了我出钱。”
江蘅觉得非常抗拒的李瓒挺有意思，回到家里的他好像卸下成年人的盔甲变得放松、生动，尤其是瞥过来的目光不加掩饰的带着刀剑。
他就觉得……
更生动了。
江蘅：“伯母，李瓒不同意就算了。我没关系。虽然酒店冷冰冰没有家的温暖，但是我已经习惯了。”
闻言，本来有些动摇的梁玫女士当即拍板：“你今晚就过去李瓒那里住！”
李瓒不敢置信：“他既然要家的温暖，那不如和你们住。”
梁玫女士：“过两天我跟你爸去香港找我那老姐妹聚一聚，家里就小橙――”
“不必再说，我同意。”
*
家庭聚餐结束，李羡橙邀请李瓒到她学校参加荣誉校友会，还说她被授予优秀青年学生会上台领奖。
李瓒：“你就是想找个理由让钟学儒去。”
李羡橙嘿嘿笑：“哥，拜托。”
李瓒双手插兜，头也不回的走，身后李羡橙还在大声感谢。等他到停车场打开门时，发现江蘅跟着坐上副驾驶。
李瓒审度江蘅：“事先查过？”
“查过。”江蘅大方承认：“但是没有查到你，资料里说梁伯母只有一个女儿。我没想到会那么巧。”
李瓒握着方向盘踩油门：“你别搞事就行。”他不意解释江蘅的疑惑，而是另起话头说：“我住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单人卧。客厅有折叠床和沙发，你都可以睡。浴缸马桶阳台也可，唯独卧室一步也不准进。”
江蘅：“我接受。”
闻言，李瓒抬头看了眼内后视镜里的江蘅，不太明白他既然有钱为什么宁愿跟他挤一单人公寓也不去酒店。
李瓒问出心里的疑惑，他怀疑江蘅刻意的靠近。
江蘅看向车窗外，沉默半晌才开口说：“因为你抗拒的样子太美好。”
李瓒：“？？”
江蘅：“李队越抗拒，我就越兴奋，所以就特别想跟你作对。”他看向内后视镜对准李瓒的眼，温和的说：“你不开心，我就快乐。”
李瓒：“……”
狗逼！！！
*
春不老社区f栋15楼，李瓒的单身公寓。
江蘅进去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以为会见到一个冷硬且混乱的公寓，没想到屋里颇为干净整齐。
客厅摆了茶几和沙发，打通厨房改成开放式，旁边还有一个占地空间比较宽广的办公区域。除此之外，墙边挂一套藏青色的笔直的警服。
话说回来，他好像从没见过李瓒穿警服。
李瓒扔给江蘅一串钥匙：“个人用品自己买，我这里没有双人份。”
江蘅接过钥匙，绕着公寓走了一圈，发现里面五脏俱全挺有生活气息。
阳台还种了不少的多肉植物，办公区域的地方有个柜子。柜子里全是奖状、奖杯和奖牌，基本是当刑警后获得的荣誉。
小到区，大到市、省，还有一个全国百佳刑警称号以及其他荣誉徽章。
柜子里的徽章和奖杯静静的散发微亮的金黄色光芒，无言而厚重，似乎在默默的陈述获得它们的主人曾有过的辉煌荣耀。
那是李瓒的过去。
李瓒拿出两瓶冰水，一瓶给江蘅，另外一瓶拧开喝。边喝边瞅了眼玻璃柜，没啥情绪的掠过：“不全是我的。”
他到沙发旁停下，问：“你住多久？”
江蘅想了想，诚实回答：“没想好。”见李瓒眸光冰冷，他才补充道：“但是不会住多久。之前的事有些小问题需要解决，不会花太长时间。”
李瓒将喝完的空瓶扔进特意分出来的环保袋，拎起车钥匙边走边说：“最多两周。时间一到，主动点朋友。我回局里，你自便。”
说完门就关上，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屋里的江蘅见状，只笑了笑便放下手里的矿泉水。两手十指松松的交握在一起，姿势闲适得好像在自己的地盘。
他心里在想李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总觉得这人好似越来越鲜活、有趣。
*
李瓒到局里报道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左右，陈婕和季成岭就某一宗陈年旧案发生激烈的争吵。王无聊的玩代码，老曾喝茶听戏工作慢悠悠。
反正错综复杂的命案一结束，分局节奏便又迅速进入养老状态。
这状态怪不得就算洗白了，同行还是没法完全改变对他们的负面印象。
老曾一见李瓒进来就想将收音机关掉还他，结果太顺手以至于调到‘民生为先’栏目组。来不及换频道，收音机先是一两声咳嗽似的稳定频率状态，接着就是记者字正腔圆的报道。
“……今日早晨七点半，于北田区罗岗山深处一水坑里发现一具女性焦尸。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命案报道立刻吸引众人注意，连陈婕和季成岭都停止争吵，抬头看过来。
季成岭：“女性焦尸？”
“北田区的活儿。”陈婕关注点很快歪了：“我听着民生为先栏目组记者好像换了个人，不是赵颜里？”
话说着，报道结束。结束后报的记者名确实不是赵颜里。
季成岭：“上回碎尸案，她跟踪套话偷拍，直接掌握一线新闻，后面连人民日报网媒版都转发她的报道。那么风光肯定升职了。”
陈婕：“她很多报道胡乱臆测，要不是老大及时让我去故意引导，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放心。”老曾这时说：“如果她升职到纸媒或电视台，以她主观色彩和失真报道绝对会惹祸。”
“要是调到网媒，那就如鱼得水。”李瓒用手机搜索北田区罗岗山命案的新闻，反复看了几遍：“这命案棘手。”
陈婕好奇：“怎么说？”
季成岭：“你看出什么？”
李瓒：“罗岗山未开发，人烟罕至，没有监控。上山路径多，其中有一个路口接轨一条高速路，平时车流量非常大。单靠排除不现实，关键是接轨的路口没有监控。”
“还有，粤江市下了半个月的雨。天气预报尤其以北田区罗岗山那一带降雨量最大，所有证据都被雨水冲刷干净。凶手杀人后抛尸，必定会做到毁尸灭迹，所以被发现的焦尸应该找不到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焦尸被焚烧，面目难以辨认，给确认死者身份增加成倍的困难。”
季成岭：“可以通过调查失踪人口备案确定死者身份。”
“要那么简单就好了。”李瓒伸了个懒腰，说：“我们谁也不能确定犯罪现场就是在北田区。如果犯罪现场在其他区，光是排查整个粤江市可疑的失踪人口备案就是个大工程。再有一个假设――”
“死者没有备案失踪怎么办？”

第28章
北田区分局刑侦办。
经过连夜通宵的忙碌, 有关罗岗山发现的女性焦尸的尸检报告在今早十点半左右呈至刑侦办。
负责此案的刑警同志们纷纷进入会议室，拉椅子磕碰的声响节奏十足。
主位的技侦正在打开多媒体投屏，待所有刑警到场后便点开最新的尸检报告, 由法医代表作为主要陈述者。
“死者女性, 骨龄应在27-29岁左右，身高约165cm。死后被焚尸, 死因是头部遭多次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 最致命的伤口是在颅骨骨板靠近太阳穴的部分，一共有三个规则不一但形状相似的伤口。应该是钝器挫伤。”
多媒体投屏适时的出现一张焦尸全身图以及四五张局部图片, 法医选择其中一张局部图片放大。
焦尸太阳穴处出现三个五毛钱硬币大小的伤口, 皮肉凹陷下去, 击碎颅骨最脆弱的部位。
接着第二张解剖的照片覆盖上面未解剖过的照片，照片里, 焦黑的表皮被揭过, 露出底部黄色微薄的脂肪层以及惨白泡肿的肌肉组织。
碎裂的颅骨骨沫插进脂肪层和肌肉组织，仿佛是四下散开的星点，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最明显的伤口就是这里, 它的形状是两圈套在一起的圆圈, 里圈直径是23mm，外圈是25mm。其次还在焦尸的脸颊、后脑、肩胛骨发现撞击痕迹, 右上侧两颗臼牙缺失, 应该是受到殴打后脱落。”
“死者肺腔、口鼻腔均没有发现碳化纤维, 可以判断她是死后遭到焚尸。”
“死者面部被焚毁，无法确认生前面貌。”
刑侦办大队廖怀义说：“让技侦进行颅面复原。”
法医：“颅骨比例的数据已经发过去。”他接着继续说解剖结果：“死者被殴打致死，身上没有出现除她以外的其他人的皮屑。或许有, 但经过焚烧基本毁干净。”
*
东城区分局刑侦办。
中午午餐时间。
钟学儒厚着脸面踱步到刑侦办蹭他们刚送来的外卖咖啡，一边喝一边慢悠悠的说起罗岗山焦尸案：“粤江市各区的法检一向互有交流, 这次他们那边出了个棘手的案件。侦破的关键基本指望法医，所以那边把我调过去帮忙尸检。”
“总结大概就我刚才说的。”
“死者大面积被焚毁、呈广泛碳化，下半身几乎被烧成脆骨。腿部、下体到子宫处被烧毁、断裂，无法确认死者生前是否遭遇侵犯。上半身以及头部焚毁程度比较轻，脏器还在，头部仅表皮焚毁。焚烧程度比较轻的部分高度腐烂，出现巨人观。”
李瓒嫌弃的挪开咖啡，将自己那用了好几年的茶缸放到原先放咖啡的位置，顺便开口问：“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多久？”
钟学儒：“因为天气、湿气和降雨量的缘故，只能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是一个月。”
陈婕闻言放下手机说：“那么久？那应该报了人口失踪才对。”
钟学儒点头：“dna已经提取，北田区技侦也开始颅骨复原。不过第一命案现场无法确定，市交通控制中心正在大量排查一个月前经过罗岗山高速的监控摄像。”
老曾：“工程量巨大。”
李瓒：“下午应该就能收到北田区分局发过来的相关资料，注意查收。我们得排查人口失踪备案，帮忙确认死者身份。”
季成岭：“凶手有可能是死者认识的人吗？这桩命案是激情杀人、故意杀人还是无差别杀人？”
陈婕：“我觉得应该认识，焚尸、抛尸人迹罕至、没有监控的罗岗山都是为了抹除死者的身份痕迹。”她喝了口咖啡，边思考边慢慢说：“死者被殴打致死，可能是凶手非常仇视死者。”
“就抛尸、焚尸而言，应该是死者的熟人。”季成岭顺着陈婕的猜想说下去：“仇视的话……有可能是情杀。殴打是愤怒，焚尸是销毁痕迹、误导警方，同时也有泄愤的意思。”
周围一圈刑警同志听完后，七嘴八舌的讨论，大半是赞同两人的说法。
“无差别杀人可以排除。无差别杀人一般随即，动机是报复社会、挑起争端和仇恨，没必要抛尸山野。”、“那有可能是激情杀人和故意杀人”……
“反正能确定死者和凶手是熟人。情杀、仇杀还是财杀，不能确定。”
“李队，您怎么看？”
他们齐齐看向李瓒，后者半阖眼皮昏昏欲睡，听到问话就说：“不知道。”
陈婕：“老大，过分谦虚就是虚伪。”
季成岭：“虚伪是令人不齿的品行。”
老曾笑呵呵的催促：“李瓒，你给大伙说说。”
李瓒：“线索太少，没到现场勘查，又不知道第一命案现场，死者身份不确定、不清楚她的人际关系。”他摇头：“不好说。”
闻言，在场人一愣，随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现在线索挺片面，光靠片面狭隘的信息就开始推测一宗悬案容易造成误导。
还是得等线索完整点，背负太多信任的李瓒才好评断。
陈婕捧起茶缸恭敬的递给李瓒，开始她狗腿的表演：“老大，您是我生命中的明灯、沙漠里的纯净水、寂寞长夜里的安慰――”
“你觊觎爸爸？”李瓒一惊，登时连人带椅远离陈婕：“畜生。”
陈婕：“……”
陈婕：只是磕cp……
陈婕面无表情的放回茶缸，恭敬鞠躬：“我发誓我对您只有无比纯洁的父女之情。”因为她还想看李爸爸被搞。
李瓒起身拿走茶缸溜回办公室，在关门之前忽然回头靠着门冲陈婕说：“我的确各方面的条件很优秀，你有些别的想法……”他停顿片刻，又充满理解的说：“正常。”
陈婕抿唇回李瓒一个‘明白大方’的笑，内心：嘴欠早晚被干。
*
下午，北田区分局将2.17罗岗山焦尸案的相关资料同时发到粤江市各个区分局，包括东城区分局。
东城区分局将资料打印出来，然后开始匹配分局内的人口失踪备案。
下午四点钟左右，东城区分局给出结果：没有匹配到死者的失踪备案。
同一时间，北田区收到各个区的回复，答案统一：无相应人口失踪备案。
刑侦大队廖怀义疲惫的叹气：“颅骨复原图出来就开始贴寻人启事，还有交警控制中心那边有消息没？”
下属摇头：“罗岗山高速日均车流量不下十万，那块靠近北田港。北田港又是粤江市最大的航运中转站，车流量本来就大。一个月前的，时间无法再具体，实在很难短时间内排查出嫌疑车辆。”
他们排查的还只是通往罗岗山岔路口没有监控的那条高速，除了这条高速，还有数条路径可进入罗岗山。
那片区靠海，本就繁荣发达，人流量、车流量日均破百万。偏偏片区里的罗岗山没开发、没监控，人迹罕至，那真是抛尸的好去处。
“颅骨复原图对外公布，借助媒体的力量。等交警大队，还有走访、问访，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证人。”廖怀义说：“罗岗公园平时很多人去晨跑，应该有喜静的人上山里晨跑。”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
李瓒下班后想起件事，脚下一拐换个方向来到法检中心找钟学儒：“后天是我们家那恨嫁的丫头的人生高光时刻，记得去。带上高清摄像机，记录下来。”
钟学儒：“行的大舅哥。我有经验。”
李瓒应了声，挥手说：“早点下班。”
说完他就走了。
回家时已经晚上7点，客厅里亮着灯，两台电脑和一台主机占据客厅长桌，地面铺了毛毯。沙发还有件不属于他的外套春季外套，外套旁边还有一卷男士腰带。
长桌上放着一听开了的啤酒，烟灰缸里大概两三根熄灭的烟头。
个人存在的气息非常浓郁，这气息不属于李瓒，而是突然闯进他世界里的另外一个男人。
李瓒放下钥匙，换了拖鞋走上前，鼻间倒是没有闻到刺鼻的烟酒味，应该是早就做好通风和散味。
如此他倒还勉强能接受。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另外一股味道，带了点水汽的雪松味，湿湿冷冷哪怕再好闻也不是他习惯的。
李瓒忽然感到不适，好像他的世界被强行侵入。
“回来了？”
身后传来江蘅的询问，李瓒侧身看过去，正见一边擦头发一边朝他走来的江蘅。
江蘅背后是敞开的浴室门，里面还弥漫着水汽和热气。
他走过来，肩膀披着蓝色毛巾，赤裸上半身，胸膛强壮而臂膀有力，肌肉紧绷且肤色白皙好似泛着冷光。下身一条宽松的居家长裤，挂在跨旁一扯就掉似的。
曲线紧缩的狗公腰和形状弧度极漂亮的腹肌还坠着水珠。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充满浓郁性感气息的、具有强大征服力量的男性躯体。
李瓒见了眼便瞥开目光，脑子里还是记下来了。
江蘅：“我等会收拾干净。”
李瓒坐下，随意扫了眼大腿旁的外套，正好见到袖口绣着一只鳄鱼，那是牌子标志。
江蘅赤着脚走过来，拿起那间外套挂到衣架上，又问李瓒：“吃了没？”
“没。”李瓒准备叫外卖，顺口反问：“难道你下厨？”
江蘅：“是。”
闻言，李瓒关掉手机页面：“你会做饭？”
江蘅：“天纵奇才会做饭很奇怪吗？你厨房装备挺齐全，还有烤箱。”顿了顿，他拿下肩膀的毛巾，披上衬衫继续说：“但是干净得没有一点油烟。李队，你三餐全靠外卖？”
“不全是。”李瓒面色如常：“偶尔下馆子。”
江蘅失笑，他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说：“你有没有忌口？”
李瓒：“葱姜蒜香菜芹菜辣椒不吃。”
“……”江蘅颇惊奇：“你靠什么调料？”
李瓒：“家常菜需要这些调料？是油盐酱醋不够还是鸡精味精不够美味？”
江蘅嫌弃：“油盐酱醋就算了，鸡精这种加工过的调料是人吃的吗？”
李瓒：“你口味那么重也好意思嫌弃人工调料？”
江蘅打开冰箱，拿出几样菜，闻言当即反驳：“我是正常口味。”
李瓒给予‘呵呵’嘲讽，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见厨房里塞满蔬菜和肉类。他放在里面的啤酒被挪到下层，不由问：“你买的？”
江蘅：“中午没事出去一趟。不用给钱，当房租。”
李瓒本来就没想给，他在旁看江蘅开始下厨。
见他手法娴熟颇有架势，看来真会厨艺，就不知水平怎么样。
江蘅：“你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我打下手。”
李瓒嗤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
“爸爸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厨房。”
江蘅惊奇了好一阵，摇头自言自语：“还不进厨房……以后谁受得了你？谁乐意天天伺候你？”
李瓒没听见，他拿了一听啤酒打开在客厅喝，见到江蘅的电脑开关键一闪一闪就知道没关。
他的眼角余光锁定厨房忙碌的身影，半晌终还是放弃打开电脑查看的念头。
李瓒心想，看在会做饭的份上，暂时信一次。
江蘅在厨房里忙碌将近一个小时才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出来，还没喊人过来，李瓒就跟闻着味的狗，趿拉着拖鞋自发过来坐下了。
“你自己去拿碗筷。”江蘅说。
李瓒头也不抬，直接拿起摆在菜盘上的一双筷子便每样菜都品尝，基本挑的肉类。
好吃。
家常菜水平挺高，色香味都过关，尤其没有外卖那么重的鸡精、味精味道。
李瓒吃了好几年的外卖和馆子，舌头基本被那仿佛同一厨艺学校培训出来的味道给同化了。这会儿一吃到热腾腾的家常菜，味蕾快乐得活了过来。
江蘅出来一看，挑眉说：“你手里那筷子是我用过的。”
李瓒一顿，撩起眼皮刚想说都是男人吃点口水多健康，但一触及江蘅那双逆着光的浅灰色眼眸，因里面不清不楚的情绪而突然梗住了。
原本理直气壮的行为不知为何，有点说不出口。
“口水互换……”江蘅拉长了音调，猛地坠落下来：“四舍五入，李队你说我们算不算舌吻？”
李瓒：“你这入的距离有点远。”
江蘅嘴快回他：“我这不是长么？”
李瓒：“……”
李瓒的沉默让江蘅意识到他这玩笑似乎开得有点过了，以前在三教九流堆里沾染来的习性可能让这光风霁月的李队受不了。
江蘅想着要不道个歉，却见李瓒放下筷子站起，两手搭在腰带上作势要解开。
“来，比比。”李瓒抬起下巴：“爸爸不是要打击你，爸爸是希望你学会谦虚。”
江蘅难得的懵了，他看着眼皮微阖、面色平静但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李瓒。忽然笑得跟抽疯似的，肩膀一抖一抖：“抱歉，我不比、我怕我自卑。”
“李队，您坐好。”
席间，他一直问没头没脑的话：“李队，你交过女朋友吗？”、“男朋友有没有？”、“李队，你这么流氓有没有被围殴？”、“李队，你还对谁流氓过？”
……
“李队，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李瓒筷子一拍，碗一扔，掉头就走。
他后悔刚才解腰带比长了。
江蘅那副跟见了猴子似的格外感兴趣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李队，你得洗碗――”
回应江蘅的是猛然甩上的门。
江蘅一边笑一边吃饭，等吃完了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解腰带的李瓒，登时乐得不行。
因为轻微洁癖和强迫症，所以江蘅任劳任怨收拾碗筷和厨房还有地面积水。
再出来时已经九点半，手机收到一条短信：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
江蘅看完删除，手机很快黑屏，倒映着他冰冷肃穆的脸色。

第29章
2月19日, 北田区车辆摸排耗时将近48小时，死者死亡时间缩紧到一个月前某个时间点总共三天。
摸排一个月前经过或可作为间接途径通往罗岗山各大公路的汽车总流量超过四十万，交通控制中心几乎所有人包括公安局刑侦队的人都过来连夜排查。
此时, 发出去的死者颅面复原图通过微博官方号、电视新闻途径以及市内朋友圈发表。
微博官网关注者甚少, 转发量不大。电视新闻途径效果不大，毕竟播放时间占比不长, 新闻观众数量逐年减少。
倒是市内朋友圈转发比较多, 基本看到都愿意转发一下。
可惜至今没有人来公安局认领。
2月20日，超过50个小时的摸排, 交通控制中心终于将排查的汽车目标锁定在一辆宾利GT9。也就是一个月前即1月15日凌晨两点左右, 一辆宾利GT9经过北田港高速。
交通控制中心的负责人说：“这辆宾利经过北田港高速, 期间在通往罗岗山路那一段公路间隔30公里的两头分别安装测速探头。”
“通往罗岗山路的路口没有监控，不清楚这辆宾利是否进去罗岗山。测速探头监控到这辆宾利时速105公里, 大概17分钟左右就能到下一个测速探头。”
“但对比两个测速探头后, 我们发现这辆宾利在2点25分进入测速探头监控，3点22分才再次出现在测速探头监控里。”
北田区刑侦大队队长立即反应过来：“这辆宾利耗费近3倍的时长走完那段公路，换句话说车主当时可能正运尸进罗岗山山里焚毁！”
交通控制中心：“对。”
*
2月20日, 早上10点。
粤江市最大火车站, 新洲火车站。
火车站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滚着随那些来去匆匆的脚步飞速向前。绿色牌指示出口方向, 顶头的大广告屏正播放水上乐园的广告。
人群中, 一个面色疲惫、头发白了大半，年纪看上去约过60的女人拧紧肩膀上样色时尚的行李袋，空出的右手手心全是汗。
她仔细拿出口袋里干净的黑布擦汗, 然后回头对紧跟她身旁的中年男人说：“仔仔，莫跟丢。”腔调带着浓重的乡音, 几乎听不出本意。
女人身旁的中年男人重重点头，亦步亦趋紧跟着他苍老的母亲。
观他神态动作和偶尔流露出的不符合年纪的稚气便可知，这中年男人是个智力残疾患者。
他们一边问路一边朝公车站前进，脸上的表情局促不安，眼里的目光仓惶落不到实处。似乎处处写明他们第一次到这偌大城市，全身心满是无法适应的忐忑不定。
苍老的母亲和有着智力残缺的中年儿子停在公交站的路口，路口旁有一家便利店。
女人说：“仔仔，我去买点水。你莫动。”
她朝便利店走去，挑一瓶矿泉水去买单。付钱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来问店主：“请问……您知道这地址怎么走吗？”
店主边找零钱边看那张纸：“北田区荣京社区……在大学城附近，你坐72公交到北田区，到了地方转公交到大学城。到了大学城你再问别人，那边的社区都挺有名。”
女人连忙道谢。
店主看着她背的行李袋，心想估计是乡里来粤江市找亲戚的。
大学城的社区，那房价不是一般贵。
这还是个有钱的亲戚。
女人走了，店主百无聊赖的点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一条不知从哪出的寻人启事。
看着寻人启事的照片，店主夸赞：“还挺漂亮。”他摇头：“没了真可惜。”
这时有个年轻男人拿着瓶矿泉水过来：“买单。”
店主赶紧扫码，听着支付提示音顺便看到年轻男人的长相，一看就是个成功的都市精英。
店主眼里的都市精英出来后跟在那对母子身后，拧开瓶盖喝水，目送两人进公交站才转身离开。
*
粤江市的大学城分东西大学城，东大学城位于东城区，西大学城位于北田区，由一条划分两区的大马路分割出来。
东大学城。
粤江大学博士宿舍楼。
李瓒在宿舍楼门口的铜像旁等李羡橙，路过的女生越来越多，几乎都会看他一眼或者经过后热烈的讨论。
当然也有自信的女生过来大胆要手机号，李瓒都拒绝了。
将近十一点时，穿一身OL套装的李羡橙甩着高马尾跑来：“哥！我男朋友人呢？”
李瓒乜着她：“他晚点再过来。”
李羡橙：“行的吧。”
李瓒：“你看见我不高兴？”
李羡橙：“怎么会？！”她表情夸张：“我内心的欢喜炸成了彩虹。”
李瓒：“怎么没把你炸死。”
李羡橙：“……您可是我哥。”
李瓒在前面走，李羡橙踩着高跟鞋在后面蹬蹬跑。
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等李羡橙跟上，不忘直男式嘲讽：“不穿高跟，屁事没有。”、“不会穿还硬穿。臭美。”
李羡橙：看在亲情的份上忍……忍不下！
“哥，你有没有女朋友？”李羡橙皮笑肉不笑的问。
李瓒皱眉：“没有。”他刚才好像看到个熟人？“我现在不考虑。”
李羡橙：“哥，你都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你现在是大龄男青年，你还不会下厨、嘴臭死直男还特别懒。在当今强大竞争的婚恋市场里，你除了一张脸就没有优势！”
“我跟你讲，你会找不到女朋――唔？！”
李羡橙说着说着发现走前面的李瓒停下来，好奇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对面林荫道。
林荫道那边是一群西装革履或正装打扮的社会成功人士，还有陪伴社会成功人士并试图榨干他们口袋的校领导们。
“那群人里有你认识的人？”
李瓒：“有。”
李羡橙：“谁呀？”
李瓒转身直视她：“你刚刚说我注孤生？”
“……”李羡橙：“领导们找我。哥我们回头再见。”
说完她溜得飞快，细得跟钉子似的高跟这会儿格外稳，连个趔趄都没有就迅速跑了。
李瓒慢悠悠继续向前走，嫩绿柳条垂落湖面，随风扬到肩膀，轻轻一碰便又溜了回去，像个顽皮的孩子故意捉弄行人。
走出林荫道，因脚程慢正好撞见校领导那群人。人群中间正有个人在看他，带着熟悉的笑容。
一群穿着正装的人走过去，江蘅退出中间的位置，慢慢坠在末尾，接着脱离队伍跟着李瓒慢悠悠的走。
李瓒：“荣誉校友？”
江蘅谦虚：“谬赞。”
李瓒：“人傻钱多。”
江蘅：“李队，你伤害了我的一腔热忱。”
李瓒呵呵笑两声，就他那无比自信的钻石心还有谁能伤害？
“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没来过粤江市，怎么就变成粤江大学的荣誉校友？”
“厉害。”江蘅鼓掌称赞他：“李队洞察力非凡，我两个月前随口一句话你记到现在。要是以后谁跟你吵架，你不得记一辈子？”
他边说边想象那画面，年老的李瓒跟人吵架，吵着吵着突然翻旧账继续吵架……不能再想，想就控制不住要笑了。
李瓒：“你可以放心，我就记有问题的、自相矛盾的谎话。”
江蘅：“我没撒谎。”他看过来，眼眸深邃、认真，褪去平时总像是旁观的游离感，多了真实反而更容易令人沉沦。“真的。”
难得的认真的帅气。
――但李瓒根本没有那份鉴赏能力！
李瓒双手插兜，盯着江蘅的眼睛看几秒，无动于衷：“哦。”完了就越过他继续走。
江蘅惊得摸脸颊，心想他已经是个容颜衰老的男人了吗？
两人缀在前面那群人朝礼堂大厅走去。
进去后，江蘅拉着李瓒到前排荣誉校友贵宾席坐下，把另外一个荣誉校友的位置给占了。
这秃头的荣誉校友看看写着他名字的牌子，再看看江蘅：“你也叫这名？”
江蘅：“不是。”
秃头荣誉校友：“那这是我的位置。”
江蘅指着旁边好几个空位：“要不你坐那边？”
秃头荣誉校友：“你打横来的？我叫保安赶你信不信？”
“抱歉，我跟我朋友商量一下。”江蘅偏头用正常音量问李瓒：“我不能坐这位，要不我们两挤一挤？”
闻言，李瓒慢吞吞问：“你看挤得下？”
江蘅认真提供方案：“你抱着我，我坐你大腿。反过来也可以。”
“……”李瓒起身到旁边空着没放名牌的位置坐下，以行动划分他和江蘅的关系。
江蘅见状跟着挪过去，单手搭在扶椅撑着脸颊，吭哧吭哧笑得很欢乐。
秃头荣誉校友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然后右看看空放名牌没人坐的位置，再看看左边那对狗男男，顿觉心梗。
不多时，主持人上台致辞，先是冗长的开场白，接着是走过场的校长、副校长以及各位荣誉校友的致辞。
前后耗费近两个小时才到李羡橙他们这些优秀学生出场，李瓒全程放空状态，连坐姿都不知不觉变成老年人瘫在沙发的姿势。
直到听到李羡橙的名字他才回神，坐直看向台上，但见一个温婉知性的阔太说着夸赞和鼓励的话，然后将手里的奖金、奖励证书一并递给李羡橙。
李羡橙笑着接过、道谢，然后拍照，再跟其他人一一握手。
李瓒感叹岁月是把整容刀，把小时一黄毛丫头整成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女孩。
忽然，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耳语似的低喃，不知怎么就穿过主持人祝贺声和重重雷鸣掌声，那么巧合的进了他的耳朵。
“她要是还在，也亭亭玉立、聪明自信。”
谁？
李瓒下意识用目光去捉寻江蘅，却见江蘅带着标准的微笑跟随众人鼓掌，仿佛由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话。
如果李瓒不是对声音特别敏感的话，他一定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羡橙拿了奖励证书和奖金下台，钟学儒立刻狗腿的跑去献花递水顺便帮忙拿奖励证书和奖金，奴颜屈膝完美再现当代脱单男性的现状。
“哥，江蘅哥也来了？”
江蘅顺手从口袋里掏出见面礼：“太匆忙没好好准备，小心意。”
李羡橙道谢：“江蘅哥，你可太贴心了。”不像她哥，钢铁死直男。
李瓒起身：“能走没？能走就走，去吃饭。”
李羡橙点头：“可以走了。”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做结束陈词。四人就最近的门走去，出门口在外边跟一个女人打了个照面。
女人是刚才给李羡橙颁奖的阔太，温婉知性颇为美丽。
李羡橙：“刘太太您好。”
女人笑得很温柔，点头一一打过招呼，显然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女性。
下楼梯时，李羡橙叽叽喳喳的说：“刚才那位刘太太以前是我们学校化学专业的学姐，她个人非常优秀，尤其擅长化学。她还是我校化学研究所当时唯一破格录取的在校学生，听说还有老师推荐她出国深造，说是看好她、觉得她能成为出色的化学家。”
“可惜毕业后跌爆众人眼镜，她没出国、没考研究生而是嫁人了！”
“嫁人后就洗手变阔太，在化学界销声匿迹、问无此人。”
李羡橙颇为惋惜。
下到最后一个台阶，全程安静的江蘅忽然问：“她叫什么？”
“刘太太？”李羡橙想了想，说：“好像叫林朝期。”
他们边走边说话，这时校道迎面而来一群学生。这群学生争先恐后像一群出笼的鸭子，好奇惊讶和一种事不关己的同情挂在脸上促使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听说有人不小心坠楼。”、“朋友圈发了。两个人，他们是情侣。”、“在教学楼。”、“还没掉下来，挂在九楼侧楼的横柱上。”……
李瓒当即拦下学生问清情况：“报警了吗？有没有援救措施？”
那名学生说：“听说报警了，通知消防员和校领导。援救措施……我不知道有没有。”
话音刚落，李瓒转身朝人流聚集最多的方向跑去，于人群中穿梭却格外敏捷，眨眼就跑出远远一大截。紧随其后的是江蘅，他的速度和身手不亚于李瓒。
李羡橙：“快，我们快过去。”
教学楼底下里里外外围满人，但往上看就能见到教学楼九楼以上有两个人影悬在一根横柱上。教学楼共有十层高，建成‘H’型，侧楼和横楼交接的狭缝处建有稳固和装饰作用的横柱。
横柱约两米长，十厘米宽。
悬在九楼处的横柱上的男女如风中草，脆弱渺小。因高空和人类的渺小形成强烈对比而造就眼下触目惊心的场面，围观的人不少恐惧惊呼。
九楼处已有安保人员试图爬上横柱营救，李瓒和江蘅挤进人群。前面被清出一块空地，空地扑了厚厚的被子，还有人不断往上叠被子。
“啊！”
有人忍不住惊呼，其他人看过去，但见安保人员伸出手快要捞着女生了。
围观者忍不住欣喜，为这奇迹即将发生的一幕而感动。
但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变得古怪滑稽。因为就在安保人员快抓住女生的手的时候，旁边那个男的突然发疯扑过去，一把扑住女生将她扯下坠落。
高空坠落的速度不过几秒，连眨眼的功夫都来不及，人就像一物体似的掉下来。‘砰’两声，人类的躯体无比脆弱，四分五裂炸成血块。
血花四溅，鲜血四溢。
“――”
鸦雀无声，死寂般的恐怖。
生命一秒不到便碎裂，以极痛苦残酷的方式结束。
“啊啊啊啊――”
人群慌乱，惊恐的尖叫迭起。
李瓒和江蘅迅速上前，对着楼下的安保人员高声吼：“警察。先疏散学生，尽快指引救护车过来，别碰伤员！！”
江蘅先看跌落在空地的男人，发现他肢体四分五裂且脑浆蹦出，已完全失去生命体征。
“死了。”他说。
李瓒听完，赶紧查看另一个女孩，看她腿和手骨头撑开皮肉露了出来，头部因被子缓冲没有事，但是嘴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脊骨、肋骨可能断裂，肺腑可能受伤。”李瓒迅速判断女孩的伤情。
女孩的眼睛大睁着，此时仍有意识，但在极度疼痛的状况下，清醒就是最残忍的折磨。
她艰难的喘着气，像破了的老旧风箱：“嗬…嗬嗬……”
李瓒不敢碰她，不敢移动她，只小声安慰：“别害怕、别害怕，救护车到了。很快、很快你就会没事，别怕。”
江蘅脱下外套放到一旁，先冷静检查女孩身上有的用具和衣服口袋里的硬物，找到了便小心的清除掉。冷着脸换成严肃认真的模样，理智熟练的处理坠楼事故。
他松开女孩的颈，避免被气管被压迫无法呼吸。然后停顿片刻，一点一点轻若无物的解开女孩的衣服扣子。
两人一见女孩形状凹陷的腹部不由心一沉，肋骨断了，应该已经插进肺腑。
但愿伤口不深。
此时，李羡橙和钟学儒赶到，但因人员聚集太密不利于伤员，所以在旁帮忙寻找急救器材和驱散人群。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女孩嘴里涌出来，因为是肺腑受伤他们甚至不能止血和心肺复苏。
“救护车到了没有？！”李瓒大吼。
后边有人回：“到校门口，已经进来了！”
没过一会他们就听到救护车的鸣笛，接着人群让开一条道供医生和担架进来。女孩被转移到担架时，忽然死死盯着李瓒，嘴巴张合好似在说什么。
李瓒凑过去：“你想说什么？”
他听到女孩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蚊呐似的声响，带着严重气音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伴随着刺目的鲜血。
“鳄……鱼……”
“……鳄、鳄鱼。”
字字泣血。

第30章
李羡橙：“这是一起意外？”
“是谋杀。”李瓒说完便转身去保卫室, 边走边说：“钟学儒，你打电话通知局里派几个人过来取证。保证现场别被破坏，收拾男性死者的尸体, 带回去尸检。”
钟学儒：“是。”
他留在现场, 李羡橙当他助手也留下来帮忙。
江蘅跟着李瓒去保卫室，李瓒头也不回的问：“为什么跟来？”
江蘅：“路见不平。”
李瓒：“说实话。”
听江蘅那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严峻冰冷, 好似含了冰碴子。
江蘅：“那女孩才20岁左右, 她本来可以得救，却因为一个人渣受濒临死亡。所以, ”他顿了顿, 捏着指骨说：“我生气了。”
李瓒闻言挺诧异, 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因为你的那个‘她’？”
他肯定刚才在大堂里没有听错，江蘅心里有个‘她’, 与李羡橙和坠楼女孩差不多年纪。
江蘅没想到李瓒耳朵那么灵, 竟在嘈杂环境里还能听见那句音量小的话。
他不想谈及隐秘的私事，但望着身旁并肩而行的人，微暖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 亮得能见到细微的绒毛。那绒毛似点着金光, 莫名无比可爱。
忽然之间，有了想开口的想法。
“我说――”李瓒后仰：“你能别靠那么近吗朋友？”
江蘅回神, 发现他看绒毛入迷不自觉靠得很近。他若无其事的说：“我挺好奇李队的耳朵长什么样, 不是一般的灵。”
李瓒：“天赋, 你别羡慕。”
江蘅这回没接话，他们继续走。一路问学生来到保卫室，在门口时李瓒便听江蘅轻声说：“她是我妹妹。”
“同父同母有血缘的亲妹妹, 她比我小5岁。”
“要是还在，今年也该考研究生了。”
李瓒顿住：“抱歉。”
“没什么。”江蘅敲门说：“她性格很好, 不会跟你生气。”
保安打开门见两人面孔很陌生便问：“你们是谁？有事吗？”
李瓒拿出警员证给他看：“警察。我要查看教学楼的所有监控。”
保安愣神一下，随即说道：“我请示一下领导。你们先等等。”
他进去同保安队长说了声，那保安队长当即拨打校领导电话。校领导已知道坠楼事件，因此同意保安将教学楼的监控视频交给警察。
保安得到回应：“校领导同意了，你们进来。”
李瓒和江蘅两人进监控室，指示保安调取半个小时内那栋‘H’型教学楼每一层的监控。保安调取出来，一群人围着观看。
监控视频显示12点49分的时候，侧楼一楼电梯打开，一对男女相拥着姿势亲密进入电梯。电梯停在第十楼，他们出来，离开监控范围。
李瓒：“等等，调回去。”
保安调回视频，视频里的男女姿势非常亲密，亲密得古怪。比起拥抱，更像是挟持与被挟持的动作。
江蘅上前一步，按下放大键不断放大视频并指着银光水亮的电梯壁说：“这里，”指尖对准一个白点：“是折叠刀。”
李瓒凑近看，发现确实是折叠刀。
男子侧搂着女孩，右手搭在女孩的肩膀，左手被女孩宽大的外套挡住，好像是触碰着她的腰。
但这姿势很别扭，也是古怪之处。
电梯壁原原本本的映照出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男子手持折叠刀抵在女孩的腰间，他将那女孩挟持到顶楼并残忍杀害。
李瓒问：“十楼到天台有没有监控？”
保安：“楼梯里有一个。”他赶紧翻找出来播放。
但见视频里很快出现两人的身影，女孩被拽着长发往上拖，她疯狂尖叫、挣扎，然而每一次挣扎伴随而来是狠戾重力的踢打。
每次踢打正中身体最脆弱的部位，几次之后，女孩缩成虾米状，疼痛使她无法再高声呼救。
她像一个破布袋，无力的被拖到天台。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去大厅，连保安都更关注人群安危而忽视了教学楼天台。所以女孩的呼救只能在空荡的教学楼里不断扩散，可惜无论她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
因为根本没有人。
她既痛苦又绝望。
无声灰白的视频冰冷还原当时堪称恐怖的暴行，隔着屏幕都觉得不寒而栗。那个暴打女孩的男子根本是在杀人，他抱着杀人的目的下手，哪怕是个强壮的成年男人都不一定抵挡得住这份恶意伤害。
江蘅低语：“他状态不对。”
李瓒凑过去看，敏锐的察觉问题：“过于狂躁，动作时常重复。他踢打的落脚点基本在背部和腰侧，哪怕女孩躲避，他还会追上去踢在同一个位置。”
江蘅：“中间有几次踢到铁栏杆，他用力很猛，反作用力会原本返还。正常人应该很痛，反射条件下缩回脚。尤其脚趾最不耐痛，但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李瓒：“他可能患有狂躁症，也可能注射了类似于兴奋剂的东西。”
江蘅语气笃定：“他更有可能吸毒。”
李瓒没回话，紧盯屏幕，显然认可江蘅的话。
天台没有监控，无法得知上面的情况，只能等痕检和法医的反馈。
李瓒带走监控视频，接到老曾他们已经到达粤江大学教学楼的消息。
他和江蘅再次赶过去：“注意搜索天台查找物证。”
老曾：“我知道。”
陈婕和季成岭也来了，他们跟在老曾身边帮忙。钟学儒他们在楼下收拾尸体，尸体有一部分烂成肉泥牢牢黏在地面，还得用铲子连石块铲回去。
痕检在楼里和天台搜索物证，其他刑警在校园里作排查和问访。
至于案发现场则围了黄色警戒带，一大帮记者已经赶到，正在采访警察和目睹全过程的学生。
忙活大概两个钟头，所有警察回分局。
*
中午11点58分。
一对初来粤江市的母子站在北田区荣京社区的北门，他们被保卫拦在小区门口。
年老的女人说：“我女儿在这里住，您能帮我找找吗？”
保卫：“有没有联系方式？”
她没有。她站在原地踌躇不肯走，干脆蹲坐在旁边铁门，那个高大却有智力残疾的儿子陪着她。
那铁门不常开，保卫睁只眼闭只眼，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能给点方便就帮助一下。
母子俩在原地等了半个钟，保卫点了外卖在吃因此没注意到有个都市精英装扮的男人靠近那对母子。
他们说了一会话，男人避开监控走了。年老女人再次叩开保卫的门，这回她具体的说出要寻找的人的姓名、住址和联系方式。
保卫翻找过后发现没问题就放行。
母子俩乘坐电梯来到高层楼某间房，他们在门口按门铃，耐心的等了很久还是没人来开门。那母亲犹豫半晌，还是拿出了刚才别人给的钥匙开门。
拧动两下，微不可察的‘咔擦’声响，外层的防盗铁门吱嘎着打开。钥匙再插进红色的木门，拧动两下，依旧是‘咔擦’、‘吱嘎’缓缓推开――
房屋里的景状像幕布揭开的舞台，一点点逐渐暴露在视野中。
凌乱的家具、瘫倒的鞋柜和地面、桌角四溅的血迹，空寂得可怕的房屋和滴滴的水声，食物腐烂的味道和开门刹那间流动的空气而扬起的灰尘。
无形中好似行刑时的枪响，‘砰’一声打在寻找女儿的母亲的心里。
此时，中午12点49分。
同一时间距离荣京社区不远的粤江大学教学楼正发生一起惨案。
暖阳融融，春光无限。
微风与光尘拂过破开的凌乱的房屋，穿过沾血的教学楼楼梯栏杆缝，如孩童般不识人间愁与悲，快活而自由地行走在这座繁华忙碌的城市。
不经意间，微澜已起。
*
下午2点52分。
东城区分局接到留守医院的刑警同志来电：“伤者伤势过重，经医院多次抢救还是……没能挺过来。死者的母亲和男朋友已经到医院，死者家属伤心过度，强烈要求警方查清到底是谁害死她女儿。她坚定认为死者是被谋杀而亡，而且同意解剖。”
“现在我们是否受理这桩案件？”
接电话的刑警同志传达意思，其他人看向倚在门框旁的李瓒。
李瓒：“立刻将死者遗体接回法检中心。”
“行！”
“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就各位都给爸爸我打起精神来，咖啡、浓茶……但凡能提精神的都准备好！”李瓒拍两下掌心，喊道：“陈婕你去法检那边催一下他们赶紧给结果，季成岭你去痕检那边直接要结果，他们要是拖拖拉拉你可以尝试踢馆。”
陈婕和季成岭应了声。
“王，你问法检那边要男死者的颅面复原图，然后把他干过什么招猫逗狗的破事都给我查个底儿掉。”
王有气无力：“哦。”
刑侦办的气氛再度因命案而活络，人员来去匆匆如春季暖水里的鱼群，奔走匆忙但无比活跃生动。
江蘅坐外边等着，两手交叉，手背撑着下巴正在思考他怎么就跟着来公安局了。
旁边有犯事的也有来交保释金的犯事家属的，江蘅混在其中尤为出众，气质温文如鹤立鸡群。这般衬托让李瓒见了，心中似有所感。
他停下来观望几秒，问老曾：“你看他像不像电视剧里那种斯文败类？就那种表面成功人士，背地是杀人变态那种？”
路过的女警闻言以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他们李队，下一秒顺势好奇看向人群中的江蘅，正好见他跟旁边一犯人笑就……还挺像杀人变态和西装暴徒的结合体。
不管怎么说，帅就一个字。
李瓒走近了正听一犯事的大金链吹牛逼：“你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
江蘅摇头：“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大金链哥：“我砍人我告诉你，我差点把他杀了。”
江蘅特捧场：“大哥厉害。”
大金链哥：“我是什么人？坑水街一哥。当时有个不长眼的傻逼跑我地盘动我养的妞，我二话不说抄起砍刀剁剁剁！我剁他老母个死黑仔！”
李瓒问老曾：“他犯什么事？”
老曾：“他是坑水街一家水疗店老板，借推拿按摩的名义组织卖淫。当时有个男的闹事，他就是用一指甲刀把人刮伤了。结果被碰瓷，闹到分局才发现有问题。”顿了几秒，他又主动说：“还是陈婕发现的。她扫黄经验真挺丰富。”
他们这边停止说话，再去听江蘅那边的。大金链反问：“兄弟，你犯什么事儿？”
“比起大哥的事迹，我就是过家家闹着玩，不值一提。”
江蘅这人要想好好说话，绝对能把一根炮仗说开花，高兴得噼里啪啦开花那种。
大金链哥现在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一副‘等出去了哥请你全套大保健’的样。
“说吧。兄弟我不笑你。”
江蘅的下巴还搭在手背，说：“我杀人。”横在下巴的手比划一个数字：“杀了四个人。”
“哈哈哈……嗝！”大金链哥笑着笑着笑不出来，瞪着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的江蘅：“兄弟，牛逼吹大了。”
江蘅的视线越过大金链哥对准李瓒，压低音量：“其实只杀了三个，其中一个跑出去。跑马路中间给辆大卡车轧过去，头当场飞出去，飞到另一辆车轮底下。‘砰’一声压碎了，跟西瓜一样脆。”
他的笑容和目光在转瞬间变幻，蒙上一层令人畏惧的神经质和诡谲。浅灰色的眼瞳冰冷无机质，仿佛一个冷血的刽子手。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眼前这人就像极隐藏在上层社会家世良好却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
皮囊优雅斯文、谈吐温文有礼，皮囊之下却是个嗜血神经质的魔鬼。
大金链哥：……
“啊啊啊――――”大金链哥没忍住迸发杀猪般的嚎叫，手脚并用扑向警察同志：“救命！！警察同志，他他他是个杀人变态！！”
李瓒敏捷的闪开。
江蘅笑得超快乐，对口型无声的问：‘李队，您看我像不像个斯文变态？’

第31章
李瓒背后诋毁被听到了, 他本来就是说给江蘅听的，因此坦坦荡荡大方回应：“本色演出说的就是你。”转而又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江蘅：“想问你今晚回去吃饭吗？”
闻言，李瓒对比江蘅的厨艺和外卖, 毫无疑问内心里的天平在江蘅的厨艺那边。
他说：“吃。”关注点都是‘吃’而不是‘回’。
晚上得加班, 不过李瓒住的公寓离分局很近，中间塞着个大公园但是走几分钟就能到。
江蘅：“想吃什么？”
李瓒：“红烧茄子、豆腐鲫鱼汤、清炒莴笋和红烧肉。”
“我不喜欢吃茄子, 豆腐鲫鱼汤做起来太麻烦, 今晚不想吃红烧肉。不过清炒莴笋可以满足，但是我不一定会去买如果切成丝的话我更不会买。”
李瓒挑眉：“那你还问？”
江蘅：“我怎么知道你真点上菜单了。”
李瓒倒没生气, 他宽容得甚至有点宠溺：“随你。自由发挥。”就算下葱姜蒜他也能接受, 挑出来就行。“有才华的厨师耍点小脾气可以理解。”
江蘅本还疑惑李瓒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温和, 温和得有点勾人，结果就听到那么一句补充。
……他在李瓒心里就是个高于外卖的厨子。
李瓒催促他赶紧滚：“没事别在警局里滞留。”
江蘅仿佛洗手煮羹汤的黄脸公被赶走, 路过躲在警察同志身后努力缩小庞大身形的大金链哥还友好的笑笑, 结果把人吓得直翻白眼。
见人走了，李瓒指着大金链哥：“先把他办了。”
旁边的警察同志：“巧，我正好就是来提他过去审问。”
李瓒应了声, 和老曾前往佟局办公室说点事。
刚才经过他们身边的女警登记了点笔录名单就往回走, 途中遇到陈婕便搭个伴，聊天似的顺口一句：“跟咱李队同居那男的是谁？以前没见过。”
同居？男的？
陈婕头顶灯泡‘叮’一声瞬间闪亮, 她问：“是不是高高帅帅五官轮廓深有点像外国混血, 穿正装斯斯文文、皮肤白得能见血管那位？”
女警上台阶拐弯, 点头：“是他。你认识？”
陈婕露出个诡妙的笑容，“有过几面之缘稍微有点熟悉。他和李队……”心里‘同居’两字在刷屏。她扛不住摇头笑，右手覆在脸上颠颠痴痴的说：“是朋友。关系特别铁的朋友。一切都是友谊, 灿烂的、感人的……友谊。”
女警：“出色的人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她叹一句，见到资料室便分别：“我到地方了。”
陈婕挥手分别, 走了几步停下来，找出手机在微博小号发：同居了离官宣还远吗？
*
粤江市大学教学楼坠楼而亡的两个人的尸检报告、痕检报告等资料很快出来，李瓒向佟局报备过后便例行开会。
闲来无事的佟局也端着他的祖传保温杯以及降压茶跑过来旁听，他坐主位，李瓒在邻座。
多媒体投屏打开，旁边竖立的白板已经写了两个名字，笔划银钩铁画似有藏不住的锐气。
那是李瓒的字。
李瓒：“卫茗、刘超，分别是两个死者的名字。”他按着多媒体遥控笔的按钮，光屏里出现两张个人照。“左边是卫茗，粤江大学化学系大四，已经考上研究生。今年24岁，家境殷实，智商高且擅长化学。性格安静内敛，人际交往简单，没有跟别人产生龃龉。”
“卫茗是单亲家庭，和她母亲一起住，她还有稳定交往半年多的医生男友。”
“刘超，”多媒体遥控笔的紫光光束落在光屏右边的照片上，李瓒说：“39岁，无业游民，在坑水街那一带混。有吸毒史、好赌，以前有老婆儿子但是受不了经常被追债所以跑了。”
“曾经干过以贩养吸被捕入狱三年，去年九月底出来。二月初查过他在坑水街的水疗店消费了一笔钱，经查账户在一月底收到一笔不明账户转来的钱。大概13万。”
“是笔不小的钱款，来源有很大问题。”王说：“转账账户是用睡眠卡所以查不到真正的转账人。”
睡眠卡即不启用或是丢失后没有及时销户而长久不使用的银行卡，当被利用来转账时一般只使用一次，无法再追踪。
王：“我顺便查了刘超的老婆孩子，他们搬到北田区去住。刘超的孩子今年高三，成绩还不错，但大学学费是个问题。”
陈婕疑问：“为什么查他们？”
王：“这半个月来，刘超最高一次消费是4000，总消费不超过一万。假设有一万，他还剩下12万。12万足够刘超的孩子读完大学四年所需的学费和生活费。”
季成岭在笔电上敲下几个字，然后开口：“有没有可能这笔钱是用来买卫茗的命？假设有人跟卫茗有仇，所以花13万雇佣刘超杀死卫茗，所以在卫茗即将获救时，他不顾坠楼的死亡危险扑过去拽下卫茗。”
“刘超以前就没顾过老婆孩子，突然为了孩子的学费而拼命……想想都觉得奇怪。尤其他还是个前科累累的瘾君子、赌徒，钱拿到手没有第一时间赌光本身就不正常。”
“有一种情况就是他可能知道自己快死了。”李瓒敲桌：“老钟，你说说尸检结果。”
钟学儒喝口茶润润喉，然后抬手腕推眼镜：“刘超本身死亡原因没什么可说，他就是摔死的。不过他患了胃癌晚期，我想这就是他不畏惧死亡的原因。还有――”
“刘超的血检结果呈阳性，表明他在死前吸食过量毒品。痕检在现场找到针筒和少量留存的毒品，经过化检分析出毒品成分。”钟学儒陆续点开图片和毒品成分名词：“主要成分是二氢脱氧吗啡，镇痛效果比吗啡高810倍。它极其容易上瘾。”
陈婕：“是海洛因？”
季成岭：“我记得海洛因的主要成分是二乙酰吗啡。”
李瓒：“它是海洛因的替代品，活性度相似。12年之前曾在全球流行，因为制造简易、提取方便而且非常廉价。市面价格比海洛因低一百倍，很多买不起海洛因的瘾君子就会选择它。”
“12年之前的？”陈婕问：“既然性价比那么高为什么现在市面常见毒品没有这种？这种毒品叫什么？”
李瓒：“廉价、活性度高但是更加容易上瘾，注射后的持物时间却很短。海洛因可持续79个小时，这种毒品只能持续一个半小时。与之而来的是更加渴望以及必须不间断注射大量这种毒品来抑制毒瘾，伴随着堪称恐怖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看。”李瓒手里的遥控笔遥遥指着多媒体光屏。
钟学儒配合默契的放上照片，唰唰八九张彩色图片触目惊心的摆在上面。
底下看了眼的陈婕等人纷纷鬼叫：“卧槽！这是人？”、“皮肉全烂了？！”、“我看见骨头和脂肪……艹！”、“确定不是核辐射或被病毒感染？”
……是真的毛骨悚然。
图片里的人无一不是血肉模糊，他们不是瘦骨嶙峋或苍老萎靡，而是皮肉腐烂可见白骨。胳膊、手指头、大腿，要么烂得能见到鲜红色的肌肉组织，要么就是白骨森森。
而此时，他们都还活着，承受着躯体快速腐烂的同时还深受毒瘾发作的痛苦。
“因为大量吸食的原因，躯体快速腐烂，吸食者基本在两三年内死亡。”李瓒手指灵活的玩着遥控笔，若有所思说道：“持续吸食者的皮肤会越来越像鳄鱼皮，所以这种毒品被命名为――”
“鳄鱼！”
*
春不老社区。
李瓒公寓。
江蘅换备用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查粤江大学坠楼亡者所有资料和粤江市涉毒网络。
发送结束，他删掉短信。
坐在地毯而背靠沙发，脑子里回想监控视频和坠楼的女孩，不时穿插另外一个晦暗的视频。
冷灰色的视频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在地上爬，她捡起丢在水泥地的细管针筒颤抖着插进血管，液体缓缓推进、注入那具单薄的躯体，在兴奋和快感里如同野兽般嚎哭。
坠楼女孩的尖叫和毒瘾发作时痛苦嚎叫着想死的女孩，两个画面在脑海里来回闪烁，像过去的黑白电视因信号差而不时跳频闪烁。
画面在晃动，有时上下颠倒。
忽而是落地时陡然迸射的血肉，忽而又是淌成血河的地面，最后猛然定格在磨尖的筷子插进喉管的一幕。
“――”
江蘅按着刺痛的太阳穴，爬上沙发翻身打算睡觉。转个身发现自己枕着李瓒的外套，他抽出来披到沙发背，抬头就见到对面玻璃柜里的照片。
昨天还没有照片。
李瓒今早放进去的？
江蘅饶有兴致的端详照片。
照片里是更年轻些的李瓒，他穿着浅蓝色的警服衬衫和藏青色长裤，帽子没带而是有些不正经的拎在两根手指间。瘦高的身形和大长腿让修身的警服完美衬出来。
他懒懒散散靠着一不规则的大石头，剔个寸头，五官立体，似乎听到熟人喊他所以侧脸看过来才发现入了镜头。
他不喜欢拍照，眉头微蹙、目光不耐但没躲开。
这是刚毕业时的李瓒，肆意飞扬、自信骄傲得完全不屑于掩藏锋芒。
江蘅把照片里的李瓒拍下来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经过二度拍摄，照片里的人还是很好看。
侧身时瞥见阳台挂着一老头汗衫正随风飘扬，江蘅再低头看照片里的李瓒，忽然有些不能接受：“变化怎么能那么大？以前水嫩青葱一玉雕大白菜……”
现在成天老头式生活，不是躺就是瘫，还每天早晨去公园和老头老太抢摊位。
难道岁月真如此残酷？
*
北田区分局。
廖怀义接到底下派出所警察同志的电话：“有消息！罗岗山焦尸一案的死者家属来报案！！”
“确定是死者家属？”廖怀义‘噌’一声站起，椅子因冲力向后滑，吸引了旁边其他刑警同志的注意。“给她辨认过死者的颅面复原图没有？她认了！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廖怀义同其他人说：“死者家属出现了。”
正对此案一筹莫展的刑警们闻言纷纷觉得头顶乌云散了不少，当下过来说道：“那么死者的身份就能确定，案件终于有所进展。”
廖怀义问：“1月15日那晚凌晨经过罗岗山高速那辆宾利有没有线索？”
一名刑警同志正好进来，听到问话便回答：“没有。刚传来消息确定那辆宾利是辆套牌车，车牌号原主已经被排除嫌疑。”
廖怀义一愣：“我没记错的话，那辆车是限量版豪车。价格好几百万，怎么还用套牌？”
车辆使用套牌有两个原因，一是避税二是犯罪。
一辆价值几百万的限量版豪车都能大手笔买下来不至于避那么点税，除非本身就是犯罪。而套牌豪车犯罪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走私。
那是辆境外走私回来的豪车。
廖怀义：“继续查。前段时间海港走私重案不是闹得挺大的吗？跟他们明湾区接洽一下，问有没有汽车走私。还有香港到粤江市的走私也得问问，这些现在就去办。”
广省走私经过最多的两处关卡，越南到广西以及香港海关，粤江市则作为一个中转站接收走私货物再经销到全国各地。
廖怀义对一个擅长处理死者家属情绪的女警说：“你跟我一起去见死者家属。”
女警：“行。”
分局刑警接到街道派出所电话就立即赶过去，两辆警车前后无声的进入荣京社区停车场。一队刑警、法医和痕检人员迅速上楼展开调查，死者住所已被黄色警戒带围起来。
上面的楼梯堵着围观住民，警察已经分别询问过他们并留下笔录。
屋里，痕检拍照取证各做各的井然有序。客厅鱼缸旁站着一对神色木然的母子，他们缩在偌大房屋里的角落，低垂着脑袋不言语。
没有大吵大闹阻碍刑警办案，也没有哭天抢地不相信亲人死亡，但也不是冷漠无动于衷。
他们的表情有点麻木茫然，像是被风吹到空中的树叶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
廖怀义走过去问：“您好，我是北田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廖怀义。”
女人抬头看，头发花白、额头堆砌起层层褶皱，眼睛小但黑亮，在审视廖怀义的时候意外的有一丝锐利。
不过只看几秒，她很快低垂眼皮不敢直视警察，慌张的抠着指甲缝说：“我叫蔡秀英，是、是关银的妈。”
廖怀义得仔细听才能听懂蔡秀英根本不标准的普通话，他问：“关银是您女儿？您别紧张，我们问您一些问题。您配合着回答就行。”
蔡秀英连连点头，顿了半晌又低声问：“警察同志啊，那个……能抓到凶手吗？”
闻言，廖怀义皱眉：“还得等血样采集检测，确认您女儿和死者的身份。但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保证一定会缉拿真凶！不破案，不结案。”
蔡秀英讷讷应了声，愣怔发呆，反应奇怪得完全不像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女警在廖怀义的示意下上前温和安慰始终惴惴不安又麻木呆愣的蔡秀英，过了很久，久到女警以为蔡秀英紧闭嘴巴不打算再开口时，忽然听到带着浓重方言的一句话。
“我是关银的妈，我知她没了。”
女警愕然。
*
东城区分局。
刑侦办。
钟学儒：“请各位注意非常重要的一点事项，这不是12年之前流行的那种靠粗糙提纯方式提取出来的、具有强烈毒性的劣质毒品。而是经过实验室不断提纯的、纯度高得可以跟四号海洛因相比，甚至纯度更高的毒品。”
“没有在市面出现过？”李瓒问。
“对。”钟学儒：“这是种形似鳄鱼的新型毒品，我称它为二代鳄鱼。”
哗然声起，众人交头接耳谈论。
佟局喝完保温杯里最后一口降压茶，起身说：“通知新洲禁毒支队。”
李瓒闻言抛下手里的遥控笔直接问：“您意思是案件转交？我不同意。”
佟局瞅他一眼，满脸‘无话可说此人真鸡儿烦’的表情，端起保温杯边走边说：“继续查命案，有缉毒工作必须交给禁毒支队。”
李瓒笑了，手掌成刀在眉间比划个随意的手礼：“行，没问题。保证配合工作。”
他还鞠躬弯腰催促：“愣着干嘛？恭送咱佟局。”
众人：“……”
李队偶尔贱的时候也是真的蛮贱。

第32章
佟局一走便是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大王，反正就是李瓒一人的主场。
他将白板推到正中间，在刘超的名字下方写上‘2代鳄鱼’四个字, 合上笔盖头也不回的问：“卫茗有没有吸毒？”
钟学儒：“没有。”
李瓒：“卫茗和刘超在此之前是否完全不认识？”
陈婕当即说：“我们问过卫茗的母亲、男朋友以及她的同学, 他们都表示以前没见过刘超。同时查过两个人的通讯记录，结果表明他们确实不认识。而且一个是前途光明的名牌大学学生, 另外一个是得了癌症的瘾君子, 分别是两个阶层的人。”
“基本不可能产生交集。”
阶层之间其实泾渭分明，如果阶层相差太远实在很难产生交集。
季成岭跟着说：“卫茗是走学术路子的, 交际圈不广, 交好的朋友基本是同圈子的同学。人际关系很简单, 而且她成天泡实验室，没机会和别人产生纠纷。”
老曾：“卫茗有男朋友？”
“对。”季成岭翻开资料：“卫茗的男朋友叫程科, 比卫茗大5岁, 今年29岁。他是粤江医科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在明湾三甲医院当一名外科医生，因技术过硬而在开春之际晋升为主治医生。”
“一年前, 程科和卫茗在粤江医科大学和粤江大学的校友交流会上认识, 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之后因缘巧合来往半年，半年后确定关系并稳定交往至今。”
陈婕点头：“据说感情很好。这次卫茗出事, 他立刻请假, 全程陪卫茗妈妈奔走处理事故, 而且他也支持警方彻查卫茗坠楼事件真相。”
老曾翻开文件资料：“听起来不是情杀。人际关系没问题，基本没与人发生龃龉，可以排除仇杀。”他抬头：“有没有为财的原因？”
季成岭：“卫茗是单亲家庭, 她妈妈受过高等教育，在东城区开了一家幼儿教育机构。财产应该有两三百万, 但都在机构里，而且那是属于卫茗母亲的个人财产。”
“不是情杀、仇杀，也不是为财杀她，那就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李瓒一边有节奏的敲桌，一边看向多媒体光屏‘2代鳄鱼’的分子式说：“她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所以被灭口。”
这是目前最符合案情发展的推测。
排除情、仇、财三种最常见谋杀原因，再结合刘超的分析结果，可以推断他谋杀卫茗是为灭口。
卫茗被救护车担架抬走前，泣血呓语的两个字就是‘鳄鱼’。
刘超是亡命之徒，死前吸食过类似‘鳄鱼’的新型毒品。
马克笔在李瓒的手指间灵活转动，他一边思索一边说：“卫茗被灭口的原因可能是她知道某个秘密，这个秘密跟新型毒品‘鳄鱼’有关。”
卫茗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跟新型毒品扯上关系？人际关系简单的她从什么渠道发现新型毒品？
“她是化学系学生？”
季成岭点头：“已经考上研究生，本来三月份就能进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
闻言，在场了解情况的人都哗然。
“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很牛逼？”陈婕不懂就问。
“是很牛逼。”钟学儒闻言接话：“不过它是挂靠在粤江大学名下的一所私立研究所，平时比较低调。业界内名声还可以，以前搞过几个项目，反馈都挺好。”
他继续说：“卫茗刚考上研究生就能被录取，证明她水平已经过关。”
老曾问李瓒：“你怀疑卫茗的死和她是化学系学生、化学研究所有关？”
众人闻言看向李瓒，他们都知道毒品制造和化学有分不开的关系。
中学化学老师制毒、大学化学老师利用实验室制毒的案例不是没有，网上随便一搜能跳出一堆新闻链接。
“如果卫茗的人际关系没问题，那就从她的工作环境、学习环境入手查起。”李瓒在白板写下‘研究所’三个字，同时说：“王铛铛，你查一下这私立研究所的过往。往深处挖。”
顿了顿，他补充：“要真有问题，那问题肯定也藏得深。”
王铛铛表示技术从来不是问题：“过界怎么办？”
李瓒一听，拔下马克笔笔盖直接掷过去：“少在你爸爸面前装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安了几个服务器。”
笔盖正中王铛铛脑门，他登时皱缩起整张脸，颓丧的挎下肩膀：“才两个服务器，刚到的新款。”
李瓒懒得跟这条IT狗抢骨头，他接着又对其他人说：“两边都得着手查。卫茗那边要查，刘超这边也得查。先从他的人际关系开始，对了――”
“他二月初在坑水街一家水疗店消费过？”
这资料还是王铛铛查的，李瓒不仅看过，刚才还提到过。但他重提了一遍，说明其中有点意思。
王铛铛：“怎么？”
李瓒挑眉：“就是觉得挺巧。”
――那位倒在扫黄旗帜下的大金链哥。
*
东城区分局大厅。
厅内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怀揣资料夹步伐匆忙踏上停在门口的警车，亮起红蓝警灯绝尘而去。
犯事的被家属保释出来，有的一路指指骂骂恨铁不成钢，有的两两沉默失望到极致，也有的只说一句‘以后走正道’便不说话，被带出来的人则红着眼眶面带忏悔。
人间百态只见哭与笑，除了医院便是警局。
卫曼君用力的捏紧皮包，手指发白，脸色和唇色几乎与墙面的青白色融为一体。她目光无神，等见到走出来的李瓒一行人，认出其中的季成岭和陈婕。
她旁若无人的冲过去拽住季成岭：“警察同志，我女儿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简短的、音量不大的一句话却像是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仿佛撕裂肺腑带着血沫子浸到喉咙口，一开口便似有浓重的血腥气。
李瓒驻足，转身看过去。
陈婕惊讶，低声道：“卫曼君，卫茗的母亲。”
卫曼君，年49岁，看上去像是三十几，本来美丽知性很有教书工作者的温文气质。但女儿的突然逝世，不过半天时间，她便迅速衰败。
季成岭好声好气安慰：“我们正在调查，案件进展不便对外透出。”
卫曼君颤抖着嘴唇嘶声说：“茗茗和害死他的那个人根本不认识，幕后一定还有真凶！凶手害死我的茗茗，‘他’一定看到茗茗的死……你们要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然后问他、记得问他，无仇无怨，为什么害死我的茗茗？！”
“为什么要那么残酷地害死她？！知不知道她死前有多疼？！肋骨插―进肺腑和心脏，血液逆流，口鼻全部是血！”
“我的茗茗，她死前好痛啊。”
李瓒抿唇，冲陈婕低语：“你去安慰她，平复她的情绪。”
“好。”陈婕上前搀扶卫曼君：“卫女士，我们刑侦办一众刑警同志都在追查这桩案件，内情目前暂不对外公开。但我们保证，一定会追查到底！”
卫曼君紧抓住陈婕的手腕，死死盯着她好半晌：“我听见了，你、你们……说到做到。”
陈婕重重点头，应下承诺：“我们保证！”
她的手腕被牢牢拽住因此疼得厉害，不由心想卫女士瞧着温和柔弱但这力气实在很大。
转念又一想，若是相依为命的女儿死得那么凄惨，在痛苦中爆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卫曼君慢慢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肩膀突然塌下来，原本挺直的、优雅了几十年的脊梁瞬间佝偻起来。
她目光仓惶，低低说两句：“警察同志，谢谢。”
陈婕亲眼见这前后的变化，不由心酸，温声安慰起来。
李瓒在旁观望，指腹摸到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搓着烟头想想还是没拿出来。
他没催促陈婕拖拉，也没示意季成岭他们跟着先走，而是安静耐心的等待。
这时，有个青年提着水和白粥进来，一见卫曼君立刻急切担忧的赶过来：“阿姨，您怎么样？先喝点水、填一填肚子。”他拧水开饭盒，殷勤照顾卫曼君的同时，不忘彬彬有礼向陈婕他们道谢：“麻烦你们了，警察同志。”
李瓒单手插兜，回想这人刚才路过他时，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消毒酒精味道。
“我叫程科，卫茗的男朋友。”程科自我介绍，待卫曼君情绪稳定，他便挑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李瓒小声问：“警察同志您好，我想问问到底那个害死卫茗的人为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要害死卫茗？”程科难掩他的不解和愤怒：“他根本是蓄意谋杀！”
李瓒：“卫女士认为有人雇佣刘超害死卫茗。”
程科一愣：“刘超？”
李瓒：“害死卫茗的人。”
程科：“有证据吗？”
李瓒：“暂时没有。”
程科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卫曼君，摇头说：“阿姨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亟需心理寄托才认定还有幕后真凶。但卫茗的日常很简单，她不可能得罪谁、也不可能挡了谁的路。”
“警察同志，您说能有谁特意雇凶谋害卫茗？”
李瓒：“监控视频显示刘超一路拖打卫茗。卫茗本来可以得救，但刘超拼死把她拽下楼，这是很明显的蓄意谋杀。”
程科揉着鼻梁，疲惫的叹气：“因为刘超是个社会渣滓，他仇恨社会、仇恨比他活得好的人，所以他报复社会。女人、老人和小孩就是被报复的媒介，恰巧卫茗不幸的被挑中了。”
李瓒：“程先生懂犯罪？”
程科：“不是懂犯罪，而是我们外科医生见过太多伤亡事故。有人好端端走在大街上，因为长得漂亮就被割喉――”他顿了顿，下意识按住左手腕表说：“如果有真凶，我比谁都希望警察赶紧破案。但我也不想卫茗的死被外界猜疑、质问、诽谤，我不想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冠以各种‘合理’原因成为一个‘该死’的女人。”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抱歉，我有点激动。”
李瓒表示理解，女朋友无辜惨死，情绪不能自控很正常。
程科和卫曼君出于不同立场的考量也可以理解，正常人基本不会联想到雇凶杀人。
尤其亲朋好友明知死者和他人没有深切仇恨的前提下，很难将其归为雇凶杀人。
程科刚说完话，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不好意思的冲李瓒点个头，然后接起来朝安静的角落走：“主任，我在东城区……”
季成岭悄悄凑过来，陈婕还在安慰卫曼君。
李瓒说：“让陈婕从卫曼君嘴里套点话。”
季成岭：“您怀疑她？她情绪崩溃，和独生女相依为命，不会害卫茗。”
李瓒：“她不会害卫茗，但可能隐瞒了什么。你和陈婕互相帮忙，完事后去王那儿要资料，帮着查那所私立研究所。”
吩咐完，他摆摆手去隔壁治安大队联系感情。
有前扫黄队火箭炮小能手陈婕作为纽带，李瓒和治安大队扫黄办的相处还挺愉快，提问涉黄犯罪嫌疑人、要资料时，二话不说直接就给。
治安大队队长领着李瓒去见大金链哥：“陈婕她办事还利落不？”
李瓒懒洋洋：“干劲十足。”
治安大队队长一听很高兴，陈婕以前是他手底下最能干的崽，可惜莽撞捅了马蜂窝才调给刑侦办。
他说：“那就好，我看她越来越适应刑侦办的节奏了。”停下脚步，敲开审讯室的门朝里看一眼：“是这儿。李队您问吧。”
李瓒进去：“我耽误两三分钟。”
治安大队队长摆摆手只道不是大事，尽管问。
审讯室内，大金链哥垂头丧气，显然因人赃并获将要面临法律制裁正难受着，他看一眼李瓒就继续丧了。
李瓒翻开桌上的审讯记录，开门见山问：“认不认识刘超这人？”
大金链哥有气无力：“坑水街谁不认识？刘毒鬼，大名鼎鼎的下三滥。”
李瓒合上审讯记录：“说说看。”
大金链哥瞅着李瓒，忽然来了点精神：“警察同志，您是查案？”
李瓒差不多半瘫在椅子上，问：“怎么？”
大金链哥大喜，“您要是查案就太好了！您说我要是态度良好、积极协助警方办案能不能戴罪立功？”
李瓒点头：“看你配不配合。”
“我必须配合。”大金链哥赶紧就说：“您想知道刘毒鬼？我知道他，他很早就在坑水街混，前几年贩卖毒品被抓。去年九月还是十月出来……他诨号刘毒鬼，吸毒的毒，不过以前是赌徒的赌。”
李瓒：“他一开始不沾毒？”
“不沾。”大金链哥说：“后来才碰，一碰就废了。黄赌毒三样，他一人碰了最毒的两样，迟早横死街头。”
“他死了。”李瓒冷静的说：“还害死了一个女大学生。”
闻言，大金链哥颇感唏嘘：“渣滓。他就算不为自己下辈子，也得为自己老婆孩子积点德。警察同志，您还想问什么直接说。我虽然涉黄，但不逼良为娼、也不干杀人害命的事。”
“你还良心未泯啊。”李瓒回了句，接着话锋迅速一转：“刘超的毒品从哪来？”见他面露犹豫便又说：“你只需要透露刘超最近两个月接触次数最频繁的名字，我会保密。”
大金链哥看看审讯室单向墙、又抬头看眼监控头，左顾右盼半晌还是开口：“卖毒品的比开赌场的狠，真正拿命来玩的，我不敢得罪他们。但是……那个人外号叫陈三黑，手黑心黑势力更黑。他在坑水街开一家会员制健身俱乐部，其实一直有风声传他是东城区这一带的毒头。”
“货得从他那儿走。”
“有人见过刘毒鬼在月初时出入陈三黑的健身俱乐部，之后刘毒鬼去洗头店时曾说漏嘴――”
李瓒：“他说什么？”
大金链哥：“‘这次的新货够劲’。”
新货？
李瓒又问：“话有没有传出去？”
“没有。”大金链哥：“当时帮他洗头的是我老相好，我特意叮嘱她把这话烂在肚子里别说出去。”
李瓒：“那家健身俱乐部叫什么？”
“天峰健身俱乐部。”
*
“粤江市涉毒网络火力地带聚集在坑水街。坑水街陈三黑，走私贩毒起家，无父母无妻儿孤家寡人一条狗。心狠手辣，忠心耿耿。”
江蘅站在树荫下看微信信息，不远处是一排点亮的路灯和停在路旁的车辆。
一两个附近居民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慢悠悠滑过去，经过树荫下的江蘅时顺势瞅一眼，不约而同心想：嗐！小伙长得真耐看。
江蘅回：“陈三黑忠心谁？”
发送，删除。
微信那头：“藏得深，我查的话会被盯上。”
江蘅：“你开个价，我给。”
微信那头的黑客：“别说这种话，寒心。一点小阻碍能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两万。”
两万是美金，彼此心知肚明。
“适当的金钱可以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融洽，小小的优惠就是小小的情趣。”黑客佬恬不知耻的说：“我可以悄悄告诉你李队的三围。”
江蘅打字的动作一顿，心想他为什么要知道李瓒的三围？都是男人要三围来干嘛？洗澡的时候比对雄风威武吗？
何必？
只有心里自卑的男人才会通过无聊的三围对比获取自豪感。
江蘅如是想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那天晚上要解裤带的李瓒，接着想起身穿警服的李瓒那修长挺拔的身躯，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好奇。
……等等。
三围得贴身量，被知道就差不多等于赤身裸体。知道三围，躯体就是透明的，那不就是每天都被视奸？
江蘅黑着脸，回对方：“你好脏。”
黑客佬：？？
江蘅：“我跟李队不是那种关系。你别动他三围，不准偷窥他，否则我找人截你三年的单。”
江蘅：“死金鱼佬。”
黑客佬：？？？

第33章
“李队, ”隔壁一女警路过顺便敲刑侦办的门高声喊：“您同居人过来给您送饭啦！”
同居人？
刑侦办所有本来埋头苦干的同志们纷纷抬头，脑门顶着硕大闪亮的‘求知欲’三个字注视门口，无比期待同居人的到来。
法检中心的钟老狗照例晃过来聊个两毛钱的天, 正好听见这话, 遵循着居家妇男的优良传统给他女友报备第一手猛料。
‘老婆！咱大哥有同居人了！！’
那头李羡橙还没瞧见，但这同居人三个字显然威力巨大已经传遍整个刑侦办、隔壁经侦办以及治安大队等等, 连带办公室里的佟局都闻风而动迈着老腿挪过来瞅瞅‘丑媳妇’。
江蘅就在这万众瞩目充满期待的群众的注视下, 提着饭盒缓缓前来，大长腿走得还挺优雅。
送个饭的, 长相不输明星, 穿着打扮好像要去走T台。
走上楼道, 来到刑侦办，礼貌性敲了敲门然后问：“请问李队在不在？”
靠边的男刑警指了指里头李队的办公室：“那儿。”他想了想, 又大声喊：“李队, 您同居人给您送饭到门口了！”
闻言，江蘅顿住脚步。
他环视刑侦办一圈人，沉默着回想一路走来收获到格外多的注目礼,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个靓仔所以回头率高。
现在他明白原来不是他长得靓, 只是因为他是李队的绯闻对象。
“……”
这东城分局上下怎么感觉不太正经？
同居人怎么了？同居人给送饭当支付房租怎么了？
江蘅向前走，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男的啊。”、“我以为是李队的相亲对象。”、“听说李队订婚了是吧？相亲对象都有了。”、“有吗？李队没说啊。”
……
江蘅前进的脚步越发沉重, 越来越慢, 最终停在李瓒办公室门外。
‘嗒’一声, 李瓒在里面看门，扬了扬下巴：“进来。”
江蘅跨步进去，李瓒在后面关门, 颇为好奇他今晚做了什么菜。
“都是些什么菜色？”
江蘅把饭盒放桌上，闻言掀起眼皮淡漠的盯着李瓒, 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饭盒上面就不掀开、也不松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饭盒盖，似不经意般的问：“听说你有对象？还把对象肚子搞大了？”
李瓒闻言一愣，随即眉头紧皱，表情严肃：“胡说什么？从哪听来的谣言？知不知道对其他女孩造成多大名誉损坏？这是谣言罪！流氓罪！哪听来的？”
江蘅定定的盯着李瓒，见他表情不作假，似乎对这谣言只觉荒诞和对人女孩造成名誉损害的担忧。不由轻松一笑，打开盒盖拿出里面冒着热气的饭菜。
“路边听来的谣言，本来还想道声恭喜。”
李瓒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说道：“你刚才那表情不像要说恭喜。”
那表情冷淡疏离，面上微笑却丝毫不入眼底，带着极为强烈的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但凡回想起来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江蘅长臂一伸把后面的椅子捞过来，跨开长腿坐下，两手交叠搭在椅背上说：“那不是以为你没打算请我这朋友喝喜酒，心里不高兴么。”
李瓒压根没信他这话，‘朋友’二字在他们这儿多少斤两又是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饭盒里三菜一汤另外加一个煎蛋，菜色特别丰富。虽然江蘅嫌弃红烧肉做起来麻烦，但他还是做了并装带过来。
红烧肉肥瘦均匀十分软糯也不油腻，筷子轻轻一戳能戳透，炖得很软但是不会柴。色泽透亮油红，但吃起来并不油腻，唇齿留香好吃得紧。
李瓒拉把椅子二话不说端起白饭一口一块红烧肉和着其他菜吃起来，中途喝了口汤，接着吨吨喝了大半碗。最后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完了，又吨吨喝下剩下的半碗汤。
眯起眼睛满足得简直不想再动了。
以前的外卖真是猪吃的！
李瓒恶狠狠的想着，他以前到底怎么忍得下那些猪食的？
江蘅收拾饭盒放到一旁，等着离开时再带回去洗。
他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李瓒：“给你101分，多一分是我给你的奖励。”
江蘅笑了，又问他：“你们全员加班？”
李瓒：“常态。”
江蘅：“几点能回去？”
“看情况。”李瓒：“可能通宵。”
江蘅点点头，沉默半晌突然问：“刘超是不是吸毒？”
李瓒抬头和他对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会。但我查得出来，也可能查得比你多。”
“所以？”
“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就像上次那样一个问题一个答案。”江蘅顿了顿，说：“我为人很大方，多数时候会送赠品。”
李瓒想起上次在医院里的那根桃子味棒棒糖，差点没当场把江蘅打成脑瘫。
“严打黄赌毒，禁止私底下私相授受。身为警务人员，我们不会知法犯法。”
“好吧。”江蘅不强迫他，大方表示：“我随时敞开大门等你。”
李瓒摆摆手：“碗该洗了吧。回去洗个澡早点睡……你洗完了才过来？”
他突然发现江蘅换了套亮色系的休闲服，看上去还挺显年轻。
江蘅笑着起身，提起饭盒，脚尖轻轻一踢便将椅子推回角落里，单手撑着桌角俯身冲李瓒说：“其实我从你的回答里猜出刘超有没有吸毒，同时大概率猜出你接下来的步骤。”
李瓒面不改色：“我也猜得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蘅笑容扩大，说声‘拜拜’就挺潇洒的走了，仿佛他来警局真就是个送饭的。
*
目送江蘅的背影，钟学儒望着女友回发过来的信息‘照片！快给我！！’，感到了困扰。他心想到底要不要把照片发过去，不发的话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那还是发吧。
管他大舅哥是死是活，女朋友最重要。
于是钟学儒把照片发给女朋友，那头的李羡橙激动万分就看到了个男人的背影，然后迅速陷入沉默。
李羡橙心想，怎么背影那么熟悉？啊……好像蘅哥借住在李瓒的公寓。惹，那没什么关系了嘛。
可是同居？
嗯？
奇怪，好像有点奇怪。
为什么联想江蘅和李瓒同居会莫名感到很兴奋？
严谨的法医狗李羡橙对此进行严肃谨慎的分析以及开始寻求答案。
*
以为能见‘丑媳妇’的佟局捂着刺痛的心脏拖着落寞的背影回他办公室，途中遇到同他问好的同僚或下属，他也不过是面沉如水、满脸愁容的应一声。
搞得一群人以为刑侦办这回碰到巨难的案件，连佟局都愁成这副模样，比退休还发愁。
他们根本不懂佟局心里的忧愁和纠结。
*
深夜。
坑水街。
坑水街位于东城老区和北田区的交接处，以一个废弃的老火车站作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周围全是水疗店、足疗店、发廊和各个破旧旅馆。店口门牌装点以紫粉、大红大绿等颜色的霓虹灯，将昏暗的夜色和喧闹不止的街道硬生生烘托渲染成一个纸醉金迷的不夜城。
未拆除的电线杆和老旧电线横七竖八割裂天空，整排四层高的楼层层栋栋环绕着废弃的老火车站。里里外外巷道无数，狭窄且杂乱无章的分割着这块似乎早已被政府抛弃的、处于边缘地带三不管的地区。
几乎所有的楼都是旧式旅馆、旧式酒楼和旧式商店改造而成，只消一眼就能看出粉刷修改过的格局。
外围较为寂静，通常是没钱搬离但又想老实本分生活的普通人居住的地方。
内围才是最黑的地方。越往深处走，藏污纳垢的东西就越多。随着灯光越亮、光色越杂，氛围越喧嚣，便代表着越是深入这座城市流于表面的一块除不干净的毒疮。
这就是坑水街。
粤江市治安最差的地方，政府曾经试图规划发展这块地区。
当时人和机器已经到了地方，等着推楼重建商区。
谁能想到当地一小小派出所所长敢和地头蛇勾结在一起，通风报信让地头蛇组织人马与政府的人发生械斗。混战中人开枪引起恐慌，以至发生踩踏流血事件。
事件最终平息，警方以最严厉的律法处理所有相关犯事人员，但发展的规划就此搁置下来。
因此曾繁华一时且有可能发展为商区中心的坑水街变成如今三不管的黑地带。
李瓒反戴鸭舌帽，穿着亮色的卫衣、牛仔裤和球鞋，嘴里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看似漫无目的地实则步步深入坑水街。
他外形像个青春时尚的大学生，与坑水街格格不入，因此明里暗里招来许多打量。
他们要么盯着他的钱包和手机，要么死死盯住他的脸，而李瓒毫无所觉仿佛早就习惯于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看上去骄傲自大且盲目愚蠢，实在令人不爽。
“要不要陪姐玩玩？”一个衣着暴露的女郎突然拦下李瓒，双眼涂了浓厚的眼妆、戴了长得超出正常人的眼睫毛，以至于眼睛上下的长度看上去还没有眼睫毛大。“很快乐的，极乐巅峰。”
头顶蓝绿二色不断闪烁轮转的光落在头顶，在颜色替换的间隙会暗两三秒。蓝光亮起时，女郎看清面前男人的五官轮廓，虽无法看清皮肤如何，但这模样也够俊了。
女郎心花怒放，半裸的胸脯颤颤巍巍的依偎过来，腻人的香水味迎面扑来。她语气暧昧的说：“看你长那么帅，收你半价。”
李瓒向后退一大步，闻言二流子似的开口：“我去夜店能泡两个身体比你软、脸比你好看的男人玩3P。”
女郎脸一僵，直接啐了口：“妈的死玻璃！！”她拍着胳膊跟遇见瘟神似的满脸嫌恶：“叼你老母！有没生艾滋的？叼你老母。”
李瓒绕开女郎并说：“每月体检，应该比你健康。”
这时街口突然爆发‘突突突’的震耳欲聋的激烈巨响，伴随着声嘶力竭的鬼吼狼嚎由远及近，十几辆改装过安了荧光和低音炮的摩托车咆哮怒吼而来。
每辆车都载着一两个人，他们欢呼嚎叫，横冲直撞，随意抢劫，伸手就把一女人耳朵上的金链子给撕扯下来。那女人疼得捂住耳朵叫骂：“死蝗虫死烂虫早晚横死街头！！”
女郎远远见他们过来，不耐烦的说了句：“又是这群飞车党。”她赶紧溜进暗巷避开这群蝗虫过境似的飞车党，溜走时顺便好心劝告李瓒：“喂，赶紧躲起来。他们看你好欺负肯定下车打劫。”
李瓒充耳不闻，女郎耸肩觉得愣头青需要社会的毒打。
飞车党在前面停车，跑下来抢劫一些人的钱包和手机，然后在旁人的怒骂中嬉笑着扬长而长。有了收获的飞车党拐进旁边的暗巷，又在里头逮到落单的肥羊，然后自前面的暗巷出来再度汇聚到一起。
混乱。没有秩序、法度，违法犯罪，无处不在，所有人习以为常，无人报警。
确实是块毒疮。
粤江市上层不是没人想过清除这块毒疮，尤其北田和东城两区。但似乎每次都遇到阻碍，具体倒是不太清楚，回头得问一下。
李瓒如是心想，然后走进旁边的旅店里，从柜台旁边一半人高的绿植后面找到一根复合防身球棍。他拿起来先试试手感，感觉还行，然后单手拎着，另一手从口袋里抽出根烟点上，咬在嘴角边走了出去。
暗巷里的女郎觉得不安全，转而躲进旅馆里。
见状，她瞪大双眼，继而摇头：“年轻人逞英雄啊。”他也不看看那群飞车党都是些什么下九流。
李瓒拎着棒球棍站在路边，烟雾缭绕中，扬起下巴、眯着眼睛看远处欢呼雀跃的飞车党。
李瓒吐出口烟圈，继续咬着烟嘴：“爸爸教你们什么叫礼貌。”
**
错综复杂的某条暗巷里，有人背靠墙壁正在吞云吐雾。
黑暗里看不清身形面容，只一点红光耀眼夺目。
这时一辆改装的摩托呼啸奔腾而来，橙色刺眼的灯光瞬间充塞着并不宽的暗巷，驱走黑暗、曝光巷子里的景象。
那一口一口慢吞吞抽着烟的男人也在光亮中完全暴露出来。
摩托车上一男一女，熄火后下车互搂着肩膀嬉笑渐近：“这还藏了一只肥羊。”
烟头扔落地，蓝白色大号拖鞋踩着烟头熄灭星火，靠墙的男人侧头看过来，眼睛因光亮刺眼而微微眯起。等到逐渐适应光亮，这才挺直脊背看向来人。
听到被当成肥羊的话，江蘅笑了声：“没家教。”

第34章
飞车党冲在最前头的是辆哈雷机车, 车身纯黑且线条流畅，没有其他街车一贯的笨重，而是轻巧敏捷如一头猎豹。
不缺强悍, 化作流光, 咆哮怒吼着奔来。
开车的青年见前面有人不知死活站在街头中间抽烟，立即兴奋得‘嗷――’一声如狼嚎, 双手拧车把加大油门, 排气筒喷出白汽和火花，改装后的低音炮发出沉闷粗重的吼声, 机车轰轰向前如离弦箭矢。
后面的同伴见状, 更是兴奋得鬼哭狼嚎：“撞！撞上去！”、“干你他妈给老子撞飞他――”、“缺胳膊少腿老子给你钱！！”、“赌不赌？”
……
“赌！”、“赌他两条腿断了！”、“一条腿！”、“我赌他吓尿哈哈哈……”
他们停在不远处, 搂着身后趴在他们肩膀上的妞肆无忌惮的讨论，同时还有人问起拐进暗巷里的两人怎么没回来。旁边有人抽空回答：“说不定在打炮……我赌他会躲开。”
兴致盎然至此, 显然他们经常往开车撞人的游戏。
刺眼的强光随轰鸣声由远及近, 李瓒眯起眼睛影影绰绰只能见到个大概的轮廓。烟已经燃了三分之一，夜风轻吹，烟灰落地。
落地的刹那, 哈雷机车挟裹着劲风眨眼间就到面前, 李瓒双手紧握复合棍，脚下两步一错正正好擦过高速滚动的轮胎。复合棒球棍似卷着千斤重力横向挥出去, 擦过车头的后视镜直接将其削成两半, 碎裂的镜片飞落, 画面好像是慢放镜头，一丝一毫的变化陡然放大――
横飞的镜片、高速滚动的轮胎和刺眼的强光，以及车上一男一女那定格的表情, 表情由恶意嚣张的笑掺杂着来不及完全覆盖全脸的惊愕恐慌。
棒球棍正中飞车党那男的胸膛，衣服连带表皮肉因撞击力而肉眼可察的震了震。下一刻, 飞车党那男的和身后抱着他的浓妆艳抹的女人齐齐飞出去。
干脆利落‘砰’一声落地、翻滚和哀嚎，三部曲一步未少。摩托车无人驾驶向前冲了十来米撞到一门柱发出巨响，翻倒在地，轮胎仍因加大的动力而疾速滚动并发出咆哮。
“――”
寂静。无声的寂静，坑水街从未有过的寂静。横行霸道无往不利的飞车党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踢到铁板翻车了。
躲在旅馆里暗自可惜李瓒接下来的遭遇的女郎：“酷！！”
李瓒单手握着复合球棍，扭扭肩膀松筋骨，说了句：“年轻人缺少社会毒打。”然后拖着球棍上前，一棍一个把没来得及逃跑的飞车党全给揍得哭爹喊娘。
这群横行霸道抢劫成性的飞车党不是没反抗，但他们一不是李瓒的对手，二来李瓒手段太下作，又阴又狠专门挑他们手肘筋骨、腿骨、腹部以及下裆又踢又打。
其他地方就算了，大家同是男人他居然踢裆？！
比他们这群飞车党还没品！
“别打别打――”、“操！老子大哥是谁你知道吗？你他妈得罪不起嗷――！”
叫嚣着自己有后台的飞车党之一捂着裆部痛苦的弯腰，疼得额头冒青筋。同时吓得剩下几个人不敢再靠近，提防着李瓒慢慢后退。
李瓒长舒一口气，突然侧身竖起棒球棍对准试图悄悄靠近的女孩：“爸爸不打女人，但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他打得酣畅淋漓，在这寒意凛然的春夜里竟也满头大汗。才刚理过没多久的头发短得只剩一层青色发茬，凸显出立体的五官，而他此刻眼睛明亮、目光如刀，嚣张又锋利，似一把已经上膛开火的枪。
冒着硝烟味儿，又飒又带劲。
女孩手里的小刀掉地上，吞了吞口水后退两步摔坐在地上，盯着李瓒，内心深处也不知是怕还是悸动。
旅馆里的女郎已经悄悄挪到门槛，见到这一幕哑然，良久才说：“够劲。”
**
暗巷里。
机车已经熄火，但是前方三盏灯全开，强光耀眼刺目。风灌进巷子里，将巷口一个乱扔的可乐锡罐吹得咕噜咕噜响。
可乐罐滚到大号的蓝白色拖鞋旁，江蘅捡起之前扔的烟头和空可乐罐扔进纯当摆设似的垃圾桶。然后再抽出烟点燃，狠吸了口呼出来，捏着烟嘴的左手拳峰处，四个凸起的骨节全沾了血。
身后机车旁一个男的被揍得看不清面目，原本跟着他的女孩早就吓跑了。
江蘅站在原地又抽了几口烟，平复有点失控的情绪，等确定自己完全平静下来才举步离开。
他穿着黑色高领羊毛衫和黑色长裤，裤子长得差点拖地，脚下一双大号蓝色拖鞋，简单居家得好像刚睡醒下楼买包烟。
绕了几条小巷才走到最靠近火车站的一条大街，抬头就见正挥洒汗水自称‘爸爸’的李瓒。江蘅顿住脚步，靠着墙壁不带遐念的欣赏。
本来是心如止水的纯欣赏，直到李瓒因热气而拉扯外套里面那件圆领T恤，扯得有点下。他抬起下巴、眼睛对准光便反射性眯起，脖子绷成直线，汗水滑落下来，顺着脖子的曲线滚过凸起的喉结，猛地掉进锁骨窝。
锁骨窝那滴汗水很快被甩出去，没入棉质T恤，润湿锁骨处大片细腻紧绷的肌理。
江蘅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好似想到了什么画面。原本平静的心湖似被扔下一颗两颗三四颗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法恢复如初的涟漪。
他盯着不远处的李瓒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欲盖弥彰的撇开目光，嘴巴张合两下做出吞咽的动作，凸起的喉结下上滚动。
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松无遐念的观赏李瓒俊秀肆意的模样。
但越是刻意避开，脑海里有关于李瓒拽下T恤露出大片肌理的画面就越清晰。
江蘅深吸口气，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在心里给自己打个气，回头去搜寻李瓒的身影，结果就见到个衣着暴露的女郎围着他献殷勤。
江蘅心一紧，赶紧走出去。
走近了便听那女郎说：“报警？行行，我这就拿绳子把他们都绑起来送派出所。”
李瓒：“别送派出所，直接打公安分局报警。”
“啊？”女郎愣住：“这儿……没人管。”
约定成俗一般，派出所不管事，北田和东城两区分局睁只眼闭只眼无视这里，只要不闹出人命便将就着过。偶尔才过来扫黄、扫毒，但基本抓不到贩毒大部队。
李瓒懒洋洋的说：“你打电话就行。”他扔掉棒球棍，‘梆’一声挺脆。
女郎点头打电话，很快东城分局接起来，她正要大力描述一番好打动警察过来，但还没说话手中手机便叫李瓒拿了过去。
“借我用一下。”
女郎痴痴的说：“给你也行。”
李瓒简单描述一番，然后告知自己的身份，听到回复后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女郎：“多谢。”
女郎走近还要说什么时，有个人影大跨步走得比她还快，长臂一伸一勾直接把李瓒带了过去，接着就听到那低沉带笑的声音说：“真巧。漫漫长夜我们又见面了。”他压低了声，在李瓒耳旁喊了句：“李队。”
女郎表情一变，望着颜值不输李瓒的男人，见他二人勾肩搭背居然还很搭配。登时心情悲愤，语气古怪的问：“他就是你在夜店里泡的男人吧。”
李瓒肩膀被勾着，但脑袋尽量远离江蘅，闻言一愣：“你胡说什么？”
江蘅对此也表示诧异。
女郎瞧瞧江蘅的脸，某种程度上确实长得比她好看。皮肤比她白、比她好，但他身体根本一点都不软。腰硬邦邦估计还有大块腹肌，就算随意邋遢的打扮也莫名穿出颓丧的时尚感。
“……”她盯着江蘅的拖鞋看，然后再看看两人的脸，忽然豁然开朗并意味深长：“原来你才是下面那个。”
李瓒：“……”
江蘅‘噗嗤’一声，额头搭在李瓒的肩膀处笑得全身抖个没完。几乎是咬着李瓒耳朵问：“李队，您是不是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
李瓒面无表情：“麻烦你帮着看他们，等警察来就行。”说完他就甩开江蘅向前走，走了几步驻足回头问女郎：“天峰健身俱乐部怎么走？”
女郎一听，脸色陡然变了。她左右环顾一圈，快走两步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问：“你们想找陈三黑？”
李瓒：“去健身俱乐部当然是健身。”
女郎：“我在这儿混了七八年，当时那场能改变坑水街的械斗我就在楼上看着。我亲眼看着坑水街从腾飞到一蹶不振，到现在变成粤江市一块死活铲不掉的毒疮！”她语气很急：“外人来坑水街找天峰俱乐部，肯定就是找陈三黑！”
“姐劝你们，别逞英雄，别以为陈三黑跟那群没脑子的飞车党一样好玩弄。当初那场械斗……坑水街传遍了幕后黑手就是陈三黑。”
李瓒定定的望着女郎，半晌扯唇笑了下：“多谢提醒。等警察来了帮个忙说一声。”
女郎见他不为所动，心知说服不了。她今晚突发善心提醒一句，谁料没人领情。于是挥挥手指了个方向：“在里面，靠近废弃的火车站。”
李瓒又道声谢，然后走了。
江蘅快走两步跟上，踩着拖鞋走得还挺快。
“你查到多少？”李瓒问。
江蘅反问：“交易吗？”
李瓒沉默，两人并肩前行。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灯光洒落在他们身上，不知从哪个迪厅还是旅馆传来一首轻柔的情歌。
女歌手在歌唱，声音是与情歌轻柔的曲调截然相反的粗嗓，歌唱时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沧桑。让人产生一种踏错时空的错觉，仿佛时间与空间在互相倒错，而驳杂明暗的灯光与电线恰好造成空间的倒错感。
良久，李瓒开口：“你追查毒品是为了你妹妹？”
江蘅：“是。”
球鞋鞋面落在老旧的水泥地，正好和蓝白色拖鞋踏出的步伐平行。
李瓒：“陈三黑管控坑水街，曾经涉及走私贩毒，后来不知是谁将他捞出来。他在坑水街不声不响的发展，最后成为这块毒疮的心脏。市禁毒支队一直盯着他，想法设法要搞他。”顿了顿，说：“没搞成功。换你。”
江蘅：“因为他背后还有藏起来的人。我猜禁毒警察不动他，也是为了一网打尽背后那只真正话事的黄雀。”前边地面出现个凹坑，他顿一下，跨过去，说道：“七年前，陈三黑被捞出来。六年前，坑水街发生械斗，整改发展规划暂停。”
“大概四年前，坑水街开展过一次大型扫毒行动。抓获制毒、贩毒、吸毒人员超过150人，收缴冰毒40公斤包括毒资200万余元。自那次后，陈三黑异军突起，迅速布控整个坑水街，并将贩毒网络笼罩住整个东区甚至是粤江市。”
李瓒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他的这条网络已经伸到全市？”
“应该还没有。”江蘅说：“需要一个垄断的契机。”
新型毒品？
李瓒继续往前走，没将这个关键的契机说出来。
“陈三黑幕后那只黄雀会是谁？”他心想，顺便问了出来。
江蘅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瓒跟着也莫名的哼笑出声，戏谑道：“你之前不是自夸为人慷慨，交易合作时最喜欢搞优惠吗？”
“当然。”江蘅颔首，从裤子口袋里掏啊掏的，掏出一块糖果还郑重的把它放到李瓒的手掌心：“赠礼。”
“……”李瓒：“不会价值22万吧？”
江蘅摇头：“没那么贵。”
李瓒嗤笑一声，撕开包装含进嘴里。苹果味道，又香又甜，冲淡了嘴里弥留的烟草苦味。
江蘅搓着手指算了算：“大概2-3万。”
“咳咳咳……”李瓒差点被呛死。“你做慈善去了？”
江蘅但笑不语。
李瓒想起在明湾医院这人用22万买下一根劣质甜腻的棒棒糖，还非要当着男孩的面抢走糖果的恶趣味。不由挑了挑眉，舌尖将嘴里的糖块顶到脸颊处，眯起眼认真尝2、3万的糖果。
含到没了，他就剩一个感受：太甜了。腻。

第35章
鼻青脸肿的飞车党全员被绳子捆住绑在石柱上, 他们破口大骂加威胁。
看守他们的女郎充耳不闻，哼着抖音最近流行的音乐沉迷游戏。
‘叮咚。’
金币入账的声音哗啦啦响，女郎乐得嘴唇往上扬, 玩着玩着忽然发现眼前的光被挡住了。
她抬头不耐烦的骂：“艹你爸你神经――”脏话没说全就让她恶狠狠的吞回去, 厌恶的表情换上讨好的笑：“陈哥啊，哎呦大驾光临。您看您是有什么事……？”
她面前是个面相平凡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男人, 年纪大概在3537岁之间, 身材中等但浑身肌肉过于发达。
他是女郎口中的陈哥。
陈哥身后带着四五个人，他们倒是身材高大而且肌肉发达, 光是站那儿就让普通人感到恐惧。
陈哥给她一沓钱：“找你做点事。”
女郎忙不迭收下那沓钱捏了捏厚度, 做出贪婪又努力克制的表情。她说：“您说, 什么事我都做。”
*
街道尽头是两条岔路口，将这条街道分剪成两半的是一栋老旧的旅馆。旅馆五层楼某间正对街道的房间, 只开了一条缝的窗帘被放下来, 里面的人回头打了个电话。
“有情况。两个新人，打了那群飞车仔。”这人说：“他们报警了。”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这人点头应了声, 挂断电话后再走到窗口去看, 却见近处的街道再也见不到两个陌生人的身影。
原先一直被他盯着的并肩前行的两个人消失了。
他拉开半边窗帘四下观看，左右前后的大街道、暗巷统统没见到那两人, 只逡巡到灯红酒绿下零零散散的行人。
“干！”低骂一声, 他赶紧出去找宾馆里正在开炮的弟兄们分头找人。
迪厅门廊的角落里, 躲藏在绿植后面的李瓒和江蘅对视。
李瓒轻语：“那栋旅馆后面就是废弃的老火车站，天峰健身俱乐部就由老火车站的候车室改建而成。这栋旅馆正处于坑水街的高塔位置，高十层。层层递进, 视野逐渐广阔，正好可以鸟瞰整个坑水街。一旦发生什么纷乱, 旅馆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江蘅总结：“一座天然的t望塔，像不像私设的侦察岗？”
李瓒夹住眼前的一片绿叶掀开，冷眼望着自旅馆跑出来追踪的人。
他们埋头匆匆进了暗巷，其后还有几波人出来，一共派了九个人。不过两个陌生人就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可见要么他们行事一贯缜密谨慎，要么就是最近非常时期，个个紧绷神经。
无论哪种都说明坑水街将有大动作，而这大动作绝不可对外泄露丁点消息。
李瓒：“那他们是要搞割据分裂。”
除了国家政府和军队，还有谁敢在这片土地私设侦察岗？
江蘅：“这片区的迪厅后厨都能到后巷。从后巷走，绕过旅馆就行。”
说完，他率先进入迪厅。
李瓒跟上去说：“你还挺清楚这儿的路线。”
江蘅：“我一路走来专挑暗巷摸清路线。单枪匹马闯进坑水街还走大路、揍飞车党和报警，大摇大摆大张旗鼓就您李队一个。”他想起上回在烟酒商店里和海港轮船上碰到李瓒，这人似乎就没怎么掩饰过，仿佛他没白天出场就很给面子了。“咱低调点吧，以后查案尽量做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李瓒压根不可能反省自我，他瞥了眼江蘅那身仿佛下楼买完啤酒就回窝猫着的装扮，挑挑眉没说话。
江蘅头发黑，没打理的时候便有些蓬松，不过发质柔软有光泽。皮肤太白，黑毛衣黑长裤加大号拖鞋只衬得他更是阴郁颓丧。
可因五官长得好，颓丧阴郁就变成风格。
他和李瓒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个体，一个亮眼嚣张，一个颓丧病态，穿行在群魔乱舞的舞池里。一前一后自成一个国度，彼此意外的契合，像阴阳黑白截然相反却最融洽。
后厨没人看守，冰镇的酒纷纷搬到前面的吧台。后厨人员跟服务员都跑到前面忙活，以至于没人发现竟有人旁若无人的进了后厨。
穿过后厨，来到没几个人的极为狭窄的后巷。借着微弱的灯光和作为标志性建筑物的旅馆，李瓒和江蘅顺利绕过去来到废弃的老旧火车站。
老旧火车站的候车室被改装成颇具现代化的三层办公楼，似乎考虑到私密性的问题而采用单面且硬度极高的玻璃。
在外看不见健身房里面的格局，隐秘性很强。
外面清出一大片空地作为停车场，场内没有空位，全停满豪车。一路走来，豪车价格最低也是百万起步。外边石柱上安装很多监控，明面和藏起来的摄像头多得数不清。
候车室后面本该是铁轨，但作为铁轨的地区全部被拆除并盖上铁皮，漆成不怎么起眼的暗绿色，形如加工厂房。
江蘅说：“资料调查里提过那片区是赛车区，跑车和跑摩托车都有。每季举行一次，粤江市的赛车圈都跑来这里玩，连隔壁市赛车圈的人也慕名而来。”
这废弃的老火车站背后靠群山，只要穿过一条隧道就能进入群山。山里有以前修建的盘山公路，路面损坏本来很严重，但可能因赛车缘故所以有对路面进行保养。
那路九转十八弯特别惊险，最适合用来赛车。
“这资料百度的吧。”李瓒挽起袖子，绕过停车场朝健身房大门口走去，同时抬头看了眼上面一排红点。“赛车区那是去年的事儿了，去年十月份发现车祸，车毁人亡死了四个。事故压不下来，上面禁令不准玩赛车。”
江蘅有些玩味的说：“但禁令似乎没用。”
豪车齐聚一堂，除了赛车难道真天高路远跑这秩序乱得一批的破地方健身不成？
“说明胆气给养得太肥了。”李瓒停在门口说：“真只是个赛车的地方？”
如果只是个赛车的地方，盯梢何必那么森严？而且盘下这破火车站候车室以及后面的铁道应该花了不少钱，光是赛车坐庄和出租车道赚得了多少？
再说他陈三黑还不定每盘都坐庄。
江蘅：“进去看看。”
他走前面，李瓒紧跟着进去。
前台大堂装修成简奢风格，左右两侧各两部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去。
除此外就没有其他入口了。
前台小姐打扮得挺时尚靓丽，她正在涂指甲，见有两人进来却是陌生面孔便低头继续涂指甲。
李瓒敲两下前台：“我想进你们健身房看看。”
前台小姐：“健身房要会员制，加会员得提前半年。没有就请离开。”
江蘅：“我有。”
他说出一串数字，前台小姐输入电脑查了下发现还真有这人，因为隐私性所以资料上没有本人照片，但只要有会员号就能进。
于是前台小姐当即递给他一张卡片，随后小心说道：“新规定一卡一会员，一会员一人制。如果您朋友没有会员，他不能上去。”
闻言，江蘅看向李瓒，后者神色如常的念出一串会员号码。
前台小姐一查，确认有这人便递过卡片说：“非常时期，不好意思。”
李瓒接过卡片和江蘅一起进电梯。电梯门一关，前台小姐盯着电梯楼层数由1跳到2，按下通话键说：“他们上去了。”
电梯里，两人在聊八毛钱的天。
江蘅：“李队还挺有钱，这会员卡一次一个季度，一季度最少是十万。”
李瓒：“你也不赖。初来粤江市都没半年的你居然有半年前才能办理进入的会员，爱健康、爱生命，未雨绸缪干得好。”
江蘅刮了下鼻尖，心想这要是不解释清楚，大概他在李瓒的心里又变成一个心思深沉不知道计划多久、意图犯罪的重点嫌疑犯。
“会员是朋友的，就夜色那不会调酒的老板。”
李瓒应了声，没再回话。
江蘅笑说：“我都告诉你了，你也得说说吧。那会员十万一个，你要是花得起恐怕早被查了。”
这时，电梯门开了。
李瓒跨出去时回他：“我找局里的人帮忙弄了个号来用，他技术好、不留痕迹。”
江蘅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李队他这是知法犯法叫人黑了个会员号将就着用，顿时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逗笑。
“李队，你这样的幸好没去当卧底。”
李瓒撩起眼皮：“怕你玩不过我？”
江蘅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我怕你自制力不行，下限一次次刷新，最后变成人人喊打的老流氓。”
意思不还是说他现在很流氓？李瓒懒得继续跟他对话，抬头就见前面走出个身材玲珑有致的旗袍美女。
旗袍美女停在两人跟前，微笑道：“两位贵客请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天峰健身俱乐部打的什么主意，只见机行事。他们跟在旗袍美女的身后来到一个茶室，茶室里的水已经煮好、茶也泡好，就等客人品尝。
旗袍美女：“您二位慢用。”说完她就退下。
江蘅大方坐下，长腿一伸碰到茶几底下一件硬物，垂眸见是个铝合金手提箱，顺手就抽出来扔桌面。铝合金手提箱没密码锁，一下就打开了。
李瓒凑过来看，禁不住道了句：“扎眼。”
但见铝合金手提箱里装满人民币，一捆捆跟砖头似的，红彤彤特别喜庆。这一捆估计得有一万张，指不定抓一捆还能把人脑门砸个洞。
江蘅数了数说：“60捆。60万。”
李瓒盯着手提箱里的红钞票坐下来，颇为感慨：“有朝一日我还能被贿赂。”
他以前锋芒毕露不加掩饰的时候就想不通为什么没人试图贿赂他，后来低调做人更没机会被贿赂。没想到某天一个无聊的夜晚，他突然就收到一整箱红钞票。
这感觉还挺新奇。
江蘅提醒他别独吞：“我们两个。这是贿赂我们两个。”
李瓒摸了摸纸钞：“热的。”食指叠在纸钞上面，大拇指则刮过底下捆在一起的纸钞快速浏览：“还是连号钞。刚从银行取出的，新鲜还冒着热气。”
他收回手冷静的评价：“看来我被认出来了。”
一个面都没见就爽快的甩出60万人民币打招呼的人，没打算迂回试探就是抱着要么‘你识相收钱、装聋作哑’，要么鱼死网破……当然在人家地盘肯定是没打算弄破网只想杀鱼的意思。
李瓒和江蘅就是那两条待宰的鱼。

第36章
坑水街一家迪厅的包厢里, ‘叮咚’一声，陈三黑收到发送来的信息，匆匆扫了眼。
门外又有人进来说：“陈哥, 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人过来。”
陈三黑：“谨慎点。”顿了顿，他又说：“再多派几个人过去, 要是失败就把人杀了。”
门外的手下闻言产生犹豫：“闹大了怎么办？”
陈三黑：“栽到那群飞车党头上, 拎几个人……就说赛车期间发生争执，气头上来没控制住下了死手。”他挥挥手：“手脚利落, 喂他们点新货。”
门外的手下：“行。”
东城区分局。
老曾接到李瓒的报警电话, 放下后立即去找佟局。
佟局当即把茶水全都喷给桌面的富贵竹, 那富贵竹天降甘霖也不知能不能救回微黄蜷缩的竹叶。
‘咣’一声，茶缸重重碰到桌面, 佟局咆哮：“李瓒他有病啊！！他就不能乖点学学别人家刑侦办的队长吗？他不能在搞事之前打个报告吗？！你说他怎么老惹事？！”
老曾心想, 打报告那还叫搞事吗？老惹事不您老纵容的？
不过现在不宜刺激愤怒中的佟局，所以他附和道：“病得不轻。佟局您看，我们得派多少人去坑水街？”
佟局背着手转来转去, 思索半晌：“派一个队过去。”
老曾心惊：“怎么需要那么多人？”
一个队最少得有5、60人, 不过一次试探性行动为什么需要派遣那么多人？
佟局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胡乱发脾气？坑水街那是三不管的地方，飞车党横行, 黑、黄、赌、毒样样俱全。近两年响应中央打黑除恶的号召以及城市经济规划发展, 已经对坑水街进行多次突击, 黄、赌两样改善不少，但犯罪率还是居高不下。”
顿了顿，佟局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曾：“因为毒品？”
“就是这个毒品。”佟局转身, 两手背在后面打着拍子说：“省厅明里暗里不知查了多久，投放无数警力、财力、安了不知道多少颗椽子在这条禁毒网络里, 就为了追查流经广省到海外的毒品到底源头在哪里。”
老曾猛地反应过来：“在坑水街？！”
“只是我的猜测。”佟局说：“省厅禁毒总队的一些部署，那些网步步收紧，看方向是直指粤江市。”他挠着头皮，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干脆说：“我得打个电话给市局，请求禁毒支队的支援。”
老曾眉头狠狠皱起，意识到坑水街是个真正的龙潭虎穴。李瓒单独闯进坑水街，恐怕会遇到危险。他如是想着，当即说道：“我现在调人立刻出发前往坑水街。”
佟局挥手：“去吧。”说完，电话接通：“孙局？我东城区的佟平，正好找您说点事。”
老曾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门把，透过门缝恰好看到佟局打完招呼说完请求立刻拿着话筒远离耳朵。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仿佛能听到话筒里传来孙局那比佟局还愤怒的咆哮。
仔细想想，孙局似乎还有半个月就退休了。
海港走私重案刚结束没多久又摊上这事，记仇的小本本估计多添了一笔。
*
天峰健身俱乐部。
李瓒先进洗手间查看，里面没有窗户能逃跑，整个包厢都是密闭式的。他边走出来边从后腰抽出手枪，‘咔咔’两下上膛后说：“我身份暴露，我们得跑了。”
江蘅合上手提箱问他：“你到底什么诉求？”
李瓒一枪击碎包厢内的监控摄像头，闻言只说：“破案。我的诉求就是查清真相，将罪犯逮捕归案。”
江蘅继续问：“破案是这么兴师动众？”
李瓒：“个人风格。”
江蘅拎起手提箱掂掂重量，觉得还可以便拎着朝李瓒走去。
“李队，您诚意不够，瞒得挺多。”
“江蘅，”李瓒扯唇笑，那笑有点嘲讽的意思。“我们俩是半路搭档，半斤八两就谁也别说谁了。刚才在坑水街那条大道上交换的信息，你我都知道那是有心就能查到的东西。”
换句话说，他们两个谁都没说出真正有用的信息。刚才在坑水街大道那番交谈里互换的信息不过是皮毛，彼此心知肚明。
江蘅靠着墙壁，耳朵贴着靠走廊那侧的墙面，听到匆忙急促的脚步停在门外。他问：“要不我们现在重新合作？”
李瓒懒洋洋，没太大兴趣：“看你诚意。”他握住门把手，稍微用些力道拧开，忽然就说：“你猜他们有没有枪？”
门‘嗒’一声开了条缝，江蘅顺着这条缝见到外面一排肌肉发达的大汉。
他们有些拿砍刀和土制猎枪、中间一人拿着针筒插一个小罐子里抽取里面的液体，针管管身很快注满液体。
这人拿着针筒甩了甩，显然来者不善。
江蘅按住手提箱的锁扣，冲李瓒比划了个手势。李瓒会意，猛地拧下门把打开大门，脚下错步贴着门板滑出去。
江蘅顺势冲出去并用手提箱挡住迎面而来的砍刀，眼角余光瞥见旁侧土制猎枪的枪口对准了他，大拇指掰开锁扣直接将手提箱扔出去挡住枪口。
‘砰！’一声巨响，土制猎枪短促响亮的一击正中铝合金制的手提箱。手提箱底部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凹痕，钢珠洞穿大捆钞票扣进铝合金底部，火药味瞬间弥漫在狭窄的廊道里。
红钞票洋洋洒洒飘下来，一定程度上挡住持枪打手的视线。
李瓒眼明手快，快速扣动扳机重点打在持有枪支的匪徒手脚。
他冲江蘅喊：“跑！”
混乱之中，手持注满液体的针筒的打手面目狰狞扑向李瓒的后背，尖锐闪着银光的针头正对李瓒的脖子裸露在外的那块皮肤。
江蘅瞥见，避开砍过来的刀将其缴械，右掌握着打手的手腕顺势以手肘顶上去，狠狠击中打手的眼睛然后借着这股惯性冲力跳起，右踢正中试图偷袭李瓒的打手的肩膀。
他没控制力道，那一脚极为狠戾且不亚于职业拳击手，靠得近些的打手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划破空气的猎猎风鸣、以及被踢飞出去的打手肩骨断裂的脆响。
李瓒矮身避开横劈过来的砍刀，抬手、手枪对准土制猎枪的枪口，扣动扳机而子弹出膛。9mm普通子弹穿入土制猎枪内部并与膛中发射出来的弹珠火药相撞，瞬间发生爆炸，炸裂枪管。火药烧熔枪管和打手的手指，烈性炸药的冲击力震裂打手的手掌，致其双手血肉模糊、白骨断裂，而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沾了点火药味的弹珠在炸开的惯性力里直接四射弹开，或牢牢嵌入墙壁、或死死卡进肉里击裂骨头。
周遭几个打手痛得惨叫哀嚎，李瓒越过他们跑向江蘅。江蘅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针管，掰弯针头防止戳中脆弱的皮肤。
两人对视一眼，跑向电梯口，但电梯被锁住连刷卡也没法用。他们只好走消防通道，通道通往一层，一层里全是改装后的赛车。
李瓒把枪支塞后腰里，用手肘击碎灭火器箱的玻璃，提出里面的灭火器挑一辆赛车砸开玻璃朝里面看：“密码锁，没钥匙。”他遗憾的叹：“没工具。”
江蘅心想，听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有工具他连车都能偷。
“摩托坐不坐？”他问。
李瓒回头：“你有钥匙？”
江蘅抬手，挂着一串电子遥控钥匙的食指晃了晃：“刚从人群里摸出来的。”他按下电子遥控钥匙，听到其中一辆摩托车的回应便走过去。
“酷。”
李瓒见江蘅毫不掩饰他的欢喜便有些好奇，他认识江蘅也有段时间，这人一直就是从容有度的模样，很少见他真正的失态或露出过于明显外放的情绪。
现如今他这流露出来的欣喜倒令他感到惊奇。
他绕过一辆赛车见到占据一个停车位的黑色重机车，不由也眼前一亮。李瓒对重机车没那么喜欢，但但凡是男人都爱这种机械艺术的小浪漫。
那是辆外型又酷、机身流畅且设计直击灵魂的重机车，采用大黑和描边红色，金属感和设计感十足浪漫。
“他们在哪里？”、“一楼停车场！”、“快点追！”……身后那群打手追了过来，江蘅抓起套在重机车车头的两个头盔，一个扔给李瓒，一个自己戴上，长腿跨过机身示意李瓒：“过来。”
李瓒扣上头盔也坐了上去，因机身设计问题，就算他靠后坐也会不自觉滑下去。中间那一小块位置能稳住不滑，但两个大男人实在太挤了。
他皱眉刚想说什么，江蘅已经拧动车把踩油门，带着轻松笑意的提醒从头盔里传出来，有点儿闷闷的：“李队，善意提醒，当你感觉快被甩出去的时候最好搂住我的腰。”
李瓒：“……”他紧抓住机车座椅并调整身形，尽量与机车设计的倾向力平行。“开车吧朋友。”
话音刚落，身后的打手便都追上来。土制猎枪换成95式步枪，对准他们这边就是一阵猛烈扫射。李瓒正要回敬枪子，机车突然启动似流光般直接飞了出去，不是直线而是蛇行飞出去的那种！
惯性和速度都太大，李瓒感觉自己快被甩出去，下意识伸手抱住江蘅的腰，身体不自觉前倾而贴住江蘅那颇为宽阔有力的后背。
江蘅俯身，快速拧动车把加大油门，在停车场和身后打手以及冒着星火的枪林弹雨里灵活穿梭。一辆重机车被开出跑道赛车的速度和风采，弯道蛇行、数次贴地滑过。
出口那扇大门缓缓落下，江蘅没停反而更是提高速度，油门颤抖着在最高速中咆哮，重机车如猎豹狂奔向前。
江蘅目视前方，友情提醒：“矮身弯腰！”
李瓒贴着他的背，跟着一起弯腰矮身，身体倾斜与地面平行。他甚至能见到轮胎和地面摩擦溅出的火花，头盔险险与落下的卷门擦过。
‘砰砰砰’一梭枪子落在卷门后形成凹坑，而江蘅已经带着李瓒逃出天峰俱乐部，连人带车穿进错综复杂的暗巷。
*
迪厅包厢。
“陈哥，那边让人跑了。”
陈三黑猛地抓起玻璃烟灰缸砸过去，直接将手下砸得头破血流。他顺了顺气，说：“给那群飞车仔吸点粉，赶紧疏散俱乐部里的人。那两人还在坑水街，能杀就杀，不能就添点堵。还有，坑水街的地下赌场、发廊都关了。迪厅里有我们养的女孩，叫她们稳住别开工。”
手下喏喏应是，接着问：“陈哥，那就是两个闹事的新面孔。我们有必要这么、这么小心？”
陈三黑：“那是条子。”
手下：“条子？！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
陈三黑：“其中一个是条子，东城区刑侦办的队长。”他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社会新闻视频，视频里正是粤江大学坠楼事件。“应该是来查命案。”
手下倒是认出视频里的刘超，一个混吃等死的下三滥，不过他以为条子来查坑水街是因为刘超在这里混，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买凶杀人这种事。
陈三黑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号码便挥手让人都出去，然后接起电话。听着手机那头的询问，陈三黑强压住满心的不耐烦：“刘超是废物没错，但他好利用。他现在死了，死人他就能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是把略普通的声音，说：“别再闹事！现在非常时期，广省打击毒品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我们本来就断了不少线。”
“粤江市这条线，绝不能断！”
“你最好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事情搞砸的后果。”
“刘超和他招来的条子都是我地盘的事。我的事，你少管。”陈三黑挂断电话，想了想实在顺不下这口气。“叼他老母！大家都是当狗的，他还以为自己可以上位做老大？”
电话那头的人最近一直要求陈三黑配合他行事，但双方都是同等地位，本来就谁都不服谁。现在那条狗要求陈三黑这条狗服从他，陈三黑觉得可笑，也觉心气不顺。
他反而因此严下命令，一定要杀了东城区刑侦办的刑警。
*
新洲市局禁毒支队。
禁毒支队傍晚才收到东城区那边有关新型毒品的消息，凌晨时分有些还在被窝里就被一通电话叫醒。
等接到通知说是东城区刑侦办的队长李瓒单枪匹马闯进坑水街时，纷纷予以敬佩：“艹！牛批了！”、“这位上回就牵涉海港重大走私案吧？他当个人英雄上瘾了吗？”、“听说是查命案，粤江大学坠楼命案。”……
“查个命案还涉及新型毒品，这惹意外的体质是跑不了了。”、“上面提过坑水街，那是今年重点盯梢的地方。”、“要真是个毒窝，东城区李队那体质就真绝了。”
禁毒支队人马带上枪支和防弹衣等装配跳上警车，一边检查自身装配一边聊天：“真的假的？那李队挺能惹祸，搁谁手底下都是个祸害。”
禁毒支队队长抱着胳膊躺里面，闻言抬起眼皮说：“何止是个祸害。你们都是新来的，没听过他以前那名声……”
“那名声怎么样？”
“毒就一个字。”
*
北田区分局。
蔡秀英坐在板凳上，后背佝偻、双眼无神且闪躲，瘦小的身体仿佛蜷缩成一团。她的儿子也坐在旁边，形容与她几乎一致。
他们低头数着来去匆匆的脚步，在夜色里消耗着时间。
良久，关今小声问：“阿姆，妹妹在哪里？”
蔡秀英回他：“睡了。”
关今：“她为什么不见我们？”他沮丧的问：“是不是还在生气？”
蔡秀英拍拍他的胳膊，嘶哑着嗓音说：“等她气消就好。等等……我们再等等她，会见面的。”
关今：“噢。要等妹妹。”他有些失落的把脑袋搁在蔡秀英瘦弱的肩膀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高大、一瘦小，瘦小在保护高大的，那是看上去不对等的关系，但他们彼此相依为命，而且习以为常。
路过的女警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忍，但想到调查得来的结果又忍不住皱眉，替死去的关银感到委屈。
她摇摇头，推门进去说：“廖队，查到关银生前的工作环境和社交情况。她工作的公司是一家入驻北田港的船业运输公司，规模颇大，已经在香港上市。”
“名字是……承朝国际物流公司。”

第37章
描边红全身黑的重机车幽灵似的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而坑水街几乎所有人都出动来追杀他们。
时不时就从巷道里跑出几个人端着土制猎枪和砍刀堵在巷道口等他们过去，幸运的是江蘅车技优秀，拐弯、漂移、摆尾都像模像样, 就是如果不抱紧会被甩出去。
李瓒不得不紧紧搂住江蘅的腰, 要不是有头盔挡着，估计脸得贴住他后背压得变形。
追踪的人越来越多, 迪厅、旅馆和水疗洗头店等, 有一大半停下活动，虽不主动追捕但听到他俩是条子就都乐意于添堵和指路。
重机车的灯光照亮前路, 路口处有个人突然跑出来。
双方一见, 那人回头大喊：“条子在这里！！”
江蘅车头一拐, 钻进旁边一条单人通过的狭窄巷道。而巷道尽头一把黑洞洞的土制猎枪对准江蘅，狭窄的巷道无处可避。
机车的轰隆声中, 江蘅喊道：“李队, 交给你了！”言罢，他继续加大油门。
李瓒没回话，但左手横过江蘅腰际死死抱住, 右手则探向后腰摸出手枪, 手肘搁在江蘅肩膀上方。
在刺眼的光亮和疾速的飞驰中，他的右手始终保持不动, 枪口对准那把土制猎枪的枪口。
距离7米、5米……‘砰’一声同时开枪, 而李瓒的准头和枪速更快。子弹快了几秒钟, ‘噗’一声打在持枪者的胳膊，他手一抖而土制猎枪粗制滥造不稳定，连火药带弹珠瞬间爆开, 炸得他手掌血肉模糊。
机车越过这人开进无边夜色，停在一条极为隐蔽无光的巷道尽头。
李瓒下车, 摘下头盔放回去。江蘅两脚落地，摘下头盔后，五指插进松散的头发里晃两下。
他下车，笑说：“枪法真溜。”
李瓒：“你车技也可以。”
江蘅随口嗨：“你没见过的车技更可以。”他把头盔和重机车电子遥控钥匙都放回车身，顿了顿，于黑暗中看向李瓒，却没有要收回这句口嗨的意思。“抱歉，我忘了李队应该不喜欢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句道歉没有多大的诚意。
李瓒左右两手利落的更换弹夹，嗤了声，说：“改天切磋。爸爸会让你自惭形秽。”
江蘅用手背抵唇，没什么意义的笑两声，如前几次那样不正面接下这挑衅。
好似打了退堂鼓、又有点迁就的让着李瓒，而李瓒只觉氛围有些紧促，却将之归于匪徒的追捕。
此时在无光的黑暗里，某些奇怪的野望如星火坠落。
那是一滴星火，没人注意到它，没人猜到它终将会燃烧出一大片熊熊烈火。刮刮杂杂、轰轰烈烈，声势浩大，不可扑灭。
但在此夜、此时、此地，它不过是一滴被忽略的星火罢了。
李瓒走前头，没见到追踪过来的人便示意江蘅跟上，他们一道穿过巷道来到设置在路中央的狭小的发廊。
发廊里亮着淡紫色的光，地面还有没扫净的碎发，一道绿色墙面将发廊格成两半，里面那一半是洗头的地方。
不远处脚步细碎，后面则有喊话声若隐若现。巷道两头都有人，中间除了发廊就是其他已经关闭的店铺。
李瓒和江蘅两人对视一眼就进了发廊，穿过绿色墙面来到洗头的隔间。
隔间里没有开灯，设置洗头的装备和淋浴器，而角落里还有一个大概1平方米的洗手间。
这时有个女郎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两个黑影登时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李瓒听这声音有点熟悉，江蘅先他一步说：“打飞车党的那一对。”
女郎脱口而出：“那对狗男男？”
江蘅：“……对。”
女郎打开一盏紫色的小灯，见是李瓒和江蘅两人便松了口气，她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女郎。
李瓒则瞥到洗头椅旁边有个相框，相片里是女人和大金链哥。
他问：“你叫梅娟？”
梅娟一愣：“你认识我？”
李瓒指着相框说：“他提起过你。”
梅娟正要再说什么时，外面有人搜了过来，在门口问话。梅娟摆手走出去：“我去摆平。”她出去跟外面的人笑闹几句，然后好奇的问话。
那些人插科打诨过去，探着头往里面看两眼说说几句就走。
等人都走了，梅娟关上门、关掉外面的灯光才进隔间，抽出一根烟点燃后说：“我在这里住了七年，他们多少会给我个面子……别告诉我你们干了什么，我也没打算收留你们。过会儿，你们就走。”
李瓒：“谢了。”
梅娟抖掉烟灰：“他有没有说我什么？”她指的是被抓进分局的大金链哥。
李瓒：“没有。”
梅娟翻个白眼，什么脏的臭的都倒出来痛骂大金链哥一顿。骂完了、舒坦了，见人要走就说：“陈三黑给那群飞车仔吸了点粉，他打算对你们做点什么，然后栽赃到他们身上。他收买我，让我到时在警察面前说点话。”
李瓒停下脚步：“你告诉我这些……不怕被报复？”
“我要走了。”梅娟狠吸一口烟，烟味颇劣质，呛得江蘅咳嗽。她见状便笑：“我不干害人的事，卖淫现在也只卖我家那位。之前说那些话，逗你玩的。”
梅娟想了想，挠挠涂满发胶的脑袋，告诉他们一条没多少人知道的小路，走那条路可以离开坑水街。
李瓒看向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是发廊女，而发廊女在坑水街就是出卖身体的符号。
可她不愿干害人的事，钱给再多也一样。她明知道陈三黑有多可怕。
梅娟：“快走吧。没找到人，他们还会转回来。”
有些人生来如蝼蚁，从未有一日爬出沟渠，却不曾遗忘做人的底线。
李瓒和江蘅再次道谢，然后离开。他们顺着梅娟的指示朝那条小路走，到尽头时回头看，褊狭的巷道里唯独有一间小小的发廊亮着光，那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
迪厅包厢。
陈三黑开门出来，下面震天动地的音乐已经停止播放，疯狂的男男女女被赶到一旁。清醒的在恐惧，喝醉、吸多的在角落里瘫成泥，于半梦半醒间快活。
下属匆匆跑上来：“陈哥，条子包围住坑水街。俱乐部里跑出来的两个人……没抓到。我们在19弄里找到他们丢弃的机车。”
陈三黑：“他们能跑去哪？19弄？”他脑子里在还原坑水街的地形，快速回想19弄那边有什么地方能躲藏。“那边的发廊找过没有？”
19弄附近是一排个体经营的发廊，性质什么样大家都懂。
下属：“其他关了。有一家开着，是姓梅的女人，她挺识趣、住那儿挺久，应该没问题。”
陈三黑瞪着虚空一点，满心是不能发泄出来的怒气：“俱乐部里的痕迹都清空没？”
“清空了。那群富二代已经藏起来，换上飞车仔的指纹。”
陈三黑应了声，下楼朝对面一家清吧走去。其余人则开始处理对他们不利的痕迹，利落熟练而且速度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
坑水街。
十来辆警车潮鸣电掣哔呜而来，齐刷刷一整排停在坑水街最大的空地，车轮陷入沙地里并直接掀起帘幕似的一层沙。‘砰砰’两声，开门关门，武装过后的东城区刑警和新洲禁毒支队齐齐下来、行动有序闯入坑水街。
其中作为东城区刑警领队的老曾在行进过程中接到李瓒指挥行动的电话：“你怀疑天峰俱乐部里面有人聚众吸毒？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老曾和新洲禁毒支队队长接洽：“李瓒在天峰俱乐部遇到袭击，他们自带很多土制猎枪，几乎人手一支。俱乐部没有赛车活动，但门口停有很多辆豪车，可能有富二代在俱乐部里聚众吸毒。而且袭击他的人曾试图给他们注射毒品，以及――”
“有民众爆料，陈三黑打算让一群吸了粉的飞车党顶罪。”老曾说：“他们很可能正在清理犯罪痕迹，必须趁他们没有清理干净之前，找到射击痕迹和那群吸毒的人！”
新洲禁毒支队队长：“我知道了。”他对着对讲机冷静的指挥：“都听清楚了！所有人，立刻前往天峰健身俱乐部！行动。”
新洲禁毒支队快速行动，整齐有力的脚步踏在地上行出气吞山河之势。眨眼就消失在坑水街尽头，其训练有素和行动能力令人叫绝。
陈婕：“牛逼。”
季成岭：“新洲禁毒支队获得很多次省厅表彰和奖励，他们办案能力一绝。”
陈婕：“装备也好。”她眼馋，回头看了眼禁毒支队开来的悍马，那车型、那机动性简直是活过来的汗血宝马。“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装备一辆？”
季成岭沉默片刻：“说不定有富豪看中东城区朴实无华的外在和内在美，决定赞助我们。”
陈婕瞟他一眼：“有梦真好。”
老曾催他们：“别哔哔，赶紧行动。”
有了新洲禁毒支队的支援，东城区刑警只来40人左右。两边加起来的人马大概70人，分别控制坑水街迪厅里吸了粉的蹦迪男女、清吧里聊天吸烟的陈三黑等人以及瘫在俱乐部里吸粉过量的飞车党。
老曾过来时，新洲禁毒支队正让人进行弹道测试，因为俱乐部里出现弹痕，而监控摄像头被破坏。俱乐部用一句‘监控摄像头坏了没修’就搪塞警方，警方对此也没办法，原录像带已经被完全删除干净。
老曾：“把硬盘全带回去，让王试试看能不能恢复。”
陈婕应是，她和季成岭看那满墙的弹痕不由牙疼：“当时枪火得多激烈。”
光看那弹痕就能预见当时的画面。
新洲禁毒支队抱着胳膊也在观看，闻言就问：“你们李队有没有提到他现在什么感想？”
老曾：“怎么说？”
新洲禁毒支队指着墙壁的弹孔：“他闹这么大阵仗应该不是胡乱来的吧。但现在陈三黑有说辞，飞车党背锅，还是没新型毒品的线索。李瓒他现在搞这么一出，不是打草惊蛇？”
老曾：“还得等他报告。”
新洲禁毒支队说：“可以。看他到时给个什么说法。但我先提个醒，省厅那边早有意向盯梢粤江市的毒网。李瓒他要是破坏了计划，哪怕无意他也担不起后果。省厅处理这桩案子的人都是正厅级、副厅级，直接对接中央的，这关系网大着。”他又强调一遍：“李瓒搞砸的话，这回就没第二个公安厅厅长能保他。”
老曾沉默不语。
陈婕和季成岭闻言，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掩盖的震惊。
李队……曾被公安厅厅长保过？
*
坑水街外围空无一人的街道，李瓒和江蘅肩并肩走路。他们加急跑了一路，直到确认安全后才放慢脚步慢慢走。
江蘅主动提起：“现在要不要做一个有来有往的合作？”
李瓒两手插兜，半阖双眼，一解除危机就放松下来当个老头儿。他意兴阑珊的回问：“说说看。”
江蘅：“海港重大走私案有一笔资金查不到去处。几年来走私资金超过300亿，分化成几股资金，分别流入几个公司账户然后洗干净。有一大半都查清了，但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资金去向不明，它流入暗网，再次细化成几股资金。”
“我当时在追查这笔钱款的去向，结果挖到四年前有一笔突然注入的资金促使走私集团利益链成熟。”江蘅停下说：“最近，我查到了这笔资金来源。”
李瓒：“所以？”他在权衡江蘅口中这个消息的重量。
江蘅笑他的狡猾，但不明说，而是顺着他的意思主动说下去。
“所以你有没有怀疑海港走私还有个既得利益者跑了，现在被抓的那些人都是弃卒？你有没有怀疑过这个庞大的走私集团里，有人制毒、运毒、贩毒？”
李瓒：“你要什么？”
江蘅望着他：“我要参与这桩案件。”
他身后是路灯，背后是盛开的光但因角度问题而看不见黑暗里的神色变化，只觉得应该是海面般的平静。海底下如何波涛汹涌，不得而知。
李瓒没什么表情，就还是问他：“你以什么身份参与这桩案件？”
江蘅寻思一会，笑说：“以李队家属的身份。”
“……”李瓒：“你就是我合法伴侣也没资格。”
江蘅听到合法伴侣四个字，心跳快了一拍，他没察觉。
他表示遗憾：“那就地下伙伴。”
李瓒没理他，继续走。
江蘅追上去问：“李队，你什么回答总得给个提示――”
“有屁快放！”

第38章
“在刘超的体内提取到毒品, 一种还未出现在市面的新型毒品。”李瓒：“我怀疑这种新型毒品出自坑水街。”
江蘅将他从俱乐部里捡回来的那支针筒递给李瓒：“算是定金。它应该能帮你们拖住陈三黑。”
李瓒接过：“我会告诉你这桩案件的进程，但只有你我知道。”
“保密。”江蘅一笑：“我知道。”
李瓒神色松缓：“那笔资金来源是哪里？”
江蘅：“承朝国际物流公司。”
*
“承朝国际物流公司，于六年前创建。于五年前入驻当时正在开发和寻找投资者的北田港, 因此得到政策惠顾迅速腾飞。前年在香港上市, 股市涨了一波，是家市场稳定、具有进步空间的公司。”
“公司法人名字叫林朝期, 全职太太。公司老总名字叫刘承之, 他是林朝期的丈夫。他们在六年前结婚。罗岗山焦尸一案中的死者关银，女, 28岁, 身高1.64、体重43kg。她在承朝国际物流公司工作将近三年, 从一个小小的秘书爬到刘承之身边的执行助理。”
“能力可谓出色。”
北田区刑侦办连夜加班开会讨论2.17命案，女警正在陈述死者以及死者生前的工作环境、人际关系以及个人家庭。
“关银的工作态度很认真, 私底下性格还不错。据说挺照顾新人, 所以在同事之间的口碑挺好。她没得罪过人，不过有个前男友。前男友出轨，关银和他分手后, 他还继续纠缠想要关银的钱和房子。关银出事前, 他们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就在关银工作的那栋大楼下。”
“很多人看见、听见关银前男友说要教训她, 威胁要杀了他。”
北田区刑侦办大队长廖怀义说：“调查关银的前男友。”
刑侦同志：“行。”
女警继续陈述：“关银是农村人, 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父亲早亡, 母亲蔡秀英独自一人抚养她和患有智力残疾的哥哥。关银独立、聪明也漂亮，从一个小渔村里走出来，考上大学后勤工俭学。后来进入承朝国际物流公司工作, 凭借自身能力在粤江市买房。”
“目前在供房贷。她跟家里人的关系很僵硬。”
廖怀义：“不好到什么程度？”
女警：“蔡秀英重男轻女，又因大儿子智力残缺所以格外偏爱他。关银自小照顾她哥哥, 应该本身就有不少怨言。母女俩关系很不好，后来关银大学毕业，蔡秀英似乎要求关银回小渔村工作并照顾她哥哥。关银情绪爆发，自那以后没怎么回去过。”
“据蔡秀英描述，关银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去、没有同她联系。”
说到此处，女警真的挺同情关银，也对警局里的蔡秀英没有一点好感。
她女儿死了，她没掉一滴眼泪，还有心思关心儿子的日常吃喝。
她真的――
太替关银不值了！
廖怀义：“蔡秀英和她大儿子是昨天才到粤江市？他们是第一天到？”
女警：“是。”
刑侦办同志：“廖队，您怀疑蔡秀英？不能吧，好歹是母女。”
廖怀义：“为钱财亲父子都能反目成仇的案例还少了？再说人心是偏的，有时候一个是心头肉，另一个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抢夺其中一个的资源去喂养另外一个孩子，现实中不是没有。”
刑侦办同志们想了想，觉得有这可能。又有人问：“既然蔡秀英和关银已经两年没联系，那她怎么突然来粤江市？而且恰好就在关银惨死后的一个月。”
其他人议论纷纷，一拍掌纷纷觉得奇怪。要说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两年不是两天、两个月，那是整整700多天没有一点联系，分隔两地突然就带着大儿子奔来粤江市。而且是第一次来粤江市，动机未免太奇怪。
廖怀义：“既然有怀疑，那就查。正好人在警局，出个人去问话。”
女警踏出主动的步伐：“我去吧。”
廖怀义：“行。”
**
关今睡着了，蜷缩在冰冷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老旧的军大衣。警局门外种着一株桂花，在暖春里绽放细碎又拥簇的小黄花，香味浓烈得走了十米还闻得到。
香味太浓烈，以至于招来细小的蚊虫。
蔡秀英挥走飞过来的蚊虫，瞧着关今睡熟了才低头去看脚下的影子。
女警走过来时故意摩擦地面发出声响，但蔡秀英没反应。直到女警喊：“蔡女士？蔡女士？！”
蔡秀英回神，抬头看向女警，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起身略为局促的问：“警察同志，怎么啦？”
女警顿了顿，说：“蔡女士，我想问问您跟您女儿的关系，以及……您为什么突然带着大儿子前来粤江市寻找两年没有过联系的女儿？”
蔡秀英怔住：“什么意思？”
女警看了眼蔡秀英满头白发，她实在太瘦小、太苍老了。
看身份证，她似乎不到50岁，但是满脸的皱眉、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裂纹的乌黑色的双手。这些让她看上去仿佛已经60多岁，而且她很瘦。浑身上下从不合脚的鞋到眼睛里的浑浊疲惫，全都在述说她的人生没有过哪怕一刻的清闲。
女警甫又想到被烧得只剩胸部以上部位的关银，想她的优秀和苦未尽的、戛然而止的人生，登时硬起了心肠的询问：“请问您为什么在两年没有联系女儿、恰好女儿死亡一个月后的时间里，突然带着大儿子来粤江市找她？”
蔡秀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警察同志，您是不是怀疑我、怀疑我杀了我的女儿？”
女警指出：“未确定关银死迅时，您说过‘我知道她死了’，您为什么确定您女儿死了？”
蔡秀英摇摇头，只说了句：“我没有害她。我不会害她。”她坐回原位，不肯再接受警方调查。
当女警指出她的不配合很可能坐实她具有犯罪动机和犯罪嫌疑的猜测时，她回答：“我知道警察办案，要讲证据。”
女警愕然，努力大半夜都没结果。
她又累又气，实在熬不住了只好放弃，临走时说：“我实在不明白身为母亲为什么可以那么偏心，也不明白能有什么不可说的坚持比抓住害死女儿真凶的事更重要。”
她走了。
警局里的灯逐渐暗下来，只剩两三盏特别暗的，长长的廊道里寂静得显露出一种极为可怕凶猛的孤独。灯光将蔡秀英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最终捂着脸，却始终不发一语、吝啬得不肯掉一滴眼泪。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过于坚强，还是对死去的女儿太冷漠。
*
李瓒回东城分局，江蘅跟着来。
他就在大厅角落里安静的站着，不说话、不动作竟也没多少人发现他。
过没多久，老曾他们也将陈三黑等人以及吸了过量白粉的飞车党全部带回来。同时收缴了大量的弹珠和大约13支土制猎枪、1支95式步枪，他们也在健身俱乐部里进行弹道测试、带回不少物证。
老曾说：“收获不少，就等着后续排查工作。俱乐部里面的监控摄像视频被删，硬盘带回来让王试着恢复。物证挺多，应该能证实陈三黑的手下持枪杀人，但不能完全钉死陈三黑。”
李瓒问：“俱乐部里没找到其他人？”
老曾：“一群飞车仔，年龄最大才25岁。”他摇头：“全都得送去强制戒毒。”
李瓒皱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老曾：“没有。你说的聚众吸毒群体没有见到，搜了整个俱乐部只找到这群飞车仔。你看见有聚众吸毒的群体？”
“没有。”李瓒：“我的猜测。”
老曾：“会不会猜错了？”
“不可能会错。”李瓒：“首先陈三黑的俱乐部修建了赛车区，但是光出租赛车区他赚不了多少，养不起那么多手下，更不可能成为整个坑水街的黑老大。而且赛车区出过事故死了四个人，时间距离不久，赛车区没那么快开但外面停满豪车。”
“至少八成可能是聚众吸毒，说不定还是新型毒品。”李瓒思索着，回忆坑水街天峰俱乐部附近的地形忽然说：“隧道！那条废弃的火车隧道有没有找过？”
老曾：“那边还有人留着，应该在开始搜寻。”
李瓒：“现在才开始？”
老曾：“陈三黑他们那群人太分散，我们人手够多但一分再分就不够了。空不出人手去查隧道。”
李瓒：“那就找不到了。但还是要找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痕迹。那条废弃的火车隧道通往后面的群山，群山有一条盘山公路可以离开坑水街进入北田区高速。调取那边路口的监控摄像，应该不难找到。”
老曾：“我这就吩咐下去。”停顿一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有个老熟人跟着过来。”
“谁？”李瓒满脑子都是案件，对老熟人没太兴趣。
“我。你搞出那么大阵仗会猜不到市局派谁来支援你？”
李瓒回头看，见是个眉清目秀、颇为斯文干净的中年人，不由眨了眨眼睛，难得没懒散更没叼上天而是有点儿正经的摆正姿态：“周叔。”
来人正是新洲禁毒支队队长周言，现年37岁但长相颇为白净斯文，半点看不出他干的是刀口舔血的禁毒工作。要是戴上一副细框眼镜，绝对会被当成是大学教授。
周言先打量他：“有些瘦了。”
李瓒耿直：“其实胖了2斤。”
周言送给他意味不明的一眼，然后向前走，放弃对李瓒进行中国家庭式常见关怀用语的尝试。
“过来交代你这次私自行动到底什么想法，提前做好计划准备，免得到时收不了场。还有，少抽烟。隔老远能闻到烟味，知道中国每年多少人死于肺癌吗？知道其中吸烟比例占多少吗？你……”
一路斯文精英范的新洲禁毒支队队长周言突然变换画风成为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形象，瞬间震爆在场不少刑侦办人员的眼珠子。
尤其是陈婕和季成岭，齐齐靠近老曾：“曾局，周队认识咱老大？”
角落绿植后面的江蘅也有些好奇，竖起耳朵听。
老曾正吩咐留在坑水街的队友去搜寻废弃的火车隧道，挂断电话后说：“周队？哦你们还不知道，李瓒少年时期就住在周队家里，住了大概三年。他们俩有点像父子，关系挺好。”
陈婕‘哗’了一声，她起初还以为周言对李瓒有意见，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季成岭则问：“不对啊，李队为什么住周队家三年？他自己家不住吗？”
老曾闻言愣了下，看了眼疑惑的陈婕和季成岭，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大秘密就说给他们听：“李瓒现在的父母是他叔和婶，前几年才搬来粤江市。李瓒的亲生爸妈在他十岁左右就因公牺牲，他几乎是被东城区的警察带大的。”
陈婕和季成岭表情俱是震惊不已。
李瓒的亲生父母是因公牺牲？需知因公牺牲与因公殉职不同，前者是烈士、是英雄。
夫妻双烈士，李瓒就是烈士遗孤。
两人带着震惊的心情跟着老曾走了，绿植之后的江蘅则走出来，两手插着兜朝门口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刑侦办的方向。
到了门口，他停下来转身，想了想还是走出去、下台阶。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想着，十岁的李瓒是什么样子？开始拔个儿、五官没长开，性格应该是有了点雏形，大概也是个臭屁小孩。
江蘅幻想着十岁的李瓒什么样，笑着又突然笑不出来。
他想，十岁那年的李瓒到底要怎么撑过去，他才能长成后来那样肆意飞扬的耀眼模样？

第39章
王正在处理俱乐部被删除的监控摄像视频, 他说：“可以恢复，需要时间。”
老曾在等交通控制中心的路面监控视频，同时带领陈婕等一票崽子们处理收集得来的物证。
周言去找佟局聊天, 李瓒按着王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查一查承朝国际物流公司。”
王：“范围？”
李瓒：“最好能找出问题。”
王：“可。”
言简意赅。
刑侦办所有人各司其职, 因时间紧迫而几乎连轴转的忙碌到天亮，连早餐都没吃又工作到十点钟。物证清理、监控视频的恢复以及交代行动理由等必要工作差不多完成后, 所有人累瘫在刑侦办里, 熬不住的就近找个平坦点的地儿就躺下睡着了。
王经常熬夜修仙，早上七点钟才是他的入睡时间。
没案件的时候, 他来上班通常在脸上盖张报纸就开始旁若无人的睡觉。眼下拖到十点钟已经算熬夜了,‘啪’一声按下回车键, 所有资料和视频保存在硬盘里，王的脑门往桌面磕, 秒睡。
季成岭去外面买来豆浆油条分发给刑侦办所有同志, 然后坐回他的办公桌，边喝豆浆边和陈婕说话。陈婕有气无力的回他，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抓不到重点。
没过一会儿, 双方就开始脑袋顶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李瓒放轻脚步穿过打瞌睡的同事, 拧开门把进去打了个哈欠。翻找出折叠床打开来，躺上去打算睡个两小时再说。
隔壁经侦知道刑侦办最近在办一起命案, 熬夜通宵是常事, 个个累得吃个饭都能睡着, 因此十分体贴的出入放轻声音没闹大动静。
刑侦办这一块因此很安静。
佟局办公室。
周言说：“广省近年来的毒品犯罪案件已经连续几年呈下降趋势，毒品高发态势得到遏制，情势好转本来是件好事。但省厅禁毒总队比对过近两年来的毒品犯罪案, 发现毒品犯罪趋于集中、缜密，形成制、贩、购、运、销的全链特大毒网。”
早几年, 广省毒品犯罪案件居全国首位，比排行第二的省份多出近三倍的犯罪率。广省因此始终持续高压政策进行禁毒行动，效果明显可毒情还是很严峻。
在高压态势的同时也出现更多新类型毒品犯罪，以至查办鉴定变得很困难。
“新类型毒品犯罪太狡猾，形成覆盖全省的网络。网络中的每条蛛丝都是互有交集但彼此独立的链条，一旦被查到就会迅速断开、脱离原毒网，警方始终触不到毒网中心。”周言接过佟局给他泡的降压茶，喝了口润喉：“禁毒总队怀疑这张毒网延伸至海外，并与海外毒区保持输入与输出的交易往来。”
换句话说，这张毒网涵盖广省与海外不少区域，它是一起横生出无数枝桠的跨国毒品犯罪案。
佟局说：“输入广省的毒品大半来源是金三角，”他寻思一会，放下茶缸说道：“海港走私案有没有牵扯？”
海港走私案涉及中越边境走私，而中越边境是除云南省之外的、金三角向中国输入毒品的第二大通道。
周言摇头：“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粤江市有一条线直通这张毒网中心。如果揪出来，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把这张毒网一并拽出来烧干净。”
闻言，佟局：“情况倒是比我想象的复杂，新型毒品都出现了。”他叹着气，薅着所剩无几的头发说：“八九不离十啊。粤江市、坑水街……反正东城区是逃不过这麻烦。”
周言笑了声，左腿翘起叠在右腿上，点了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颇为斯文的说：“市局会跟东城分局接洽，文件很快就下来。我们可能要合作一段时间，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联动北田区。”
坑水街横跨北田区和东城区，如有必要，北田区肯定也得配合。
“看情况。”周言如是说。
佟局点点头，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老人，虽觉得棘手但也不怕麻烦。
“跟李瓒聊过没有？”佟局问。
“变沉稳了。”周言评价：“是件好事。”顿了一下，他上身稍微前倾，有点儿好奇的问：“我前阵子办案没来得及问他……听说他去相亲一眼看中人家女孩？”
佟局沉默，一时不知如何说起此事。
周言语气里带了点兴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佟局曾经也像周言那样充满关心和好奇，但是后来房子塌了，他在一片断壁残垣里徘徊、盘旋。老鸦哀啼、绕树三匝，直到现在依旧很忧心。
现在这个人换成周言，他对此产生微妙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都是谣言。”佟局摆手说：“李瓒压根没谈女朋友的心思。”
没谈女朋友的心思但有同居的男朋友，佟局叹气。
周言闻言，只无趣的收起好奇心。
**
下午1点。
东城区刑侦办。
新洲禁毒支队拨出一些人留在东城区分局与刑侦办接洽，共同处理粤江大学坠楼女大学生涉及新型毒品一案。
会议室里增加一排椅子放在长桌后边，两边的警察陆续进来，熟门熟路的找个位置就坐下。
王在长桌右上角，将U盘插进笔电，上传文件并调整多媒体。陈婕和季成岭坐他旁边，边说话边整理资料。老曾过来时，他俩喊了声，季成岭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十分钟过后，人员都到齐。
主位位置多添一把椅子给了周言，佟局和李瓒都到位。佟局来旁听，主场交给李瓒，由东城区分局刑侦办先做提要，将坠楼命案和新型毒品简单叙述一遍。
随后痕检代表说：“在坑水街的19弄、13弄和9弄、俱乐部2楼包厢外面的走廊分别收集到弹药的痕迹，主要是土制猎枪和一把步枪。飞车仔的手指间没有检测到火药残渣，陈三黑那群人也没有。”
李瓒说：“袭击我的人里面至少有两个的手被炸伤。没找到火药残渣只能说明袭击我的那群人躲了起来，或许正是跟着吸毒群体一起跑了。”
出于合作交易，他暂时没提到江蘅。
“有可能。”痕检：“他们枪支弹药充足，枪械和钢弹有一大半是私制，黑火药用量很大。不管土制猎枪是他们私制还是从黑市购买得来，至少说明要制造这些枪械的原材料需求量很高。”
“粤江市从重、从大、从严处理海港走私案，一定程度上打击粤江地下黑市市场。而且最大的走私途径被拦腰截断，想要大量获取制造枪械的原材料一般不太可能。”
毕竟火药和钢珠量大不易长久贮存。
周言：“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海港走私，还有其他途径可以获取大量枪械原材料？”
痕检：“对。”
周言和佟局对视一眼，同时联想到境外毒区与粤江市毒线交易往来的通道。
“这边交给我，我安排人去查。”周言说。
李瓒点头：“可以――王，你怎么样？”
王：“视频已经恢复，可以证实袭击李队的人和那群飞车党没关系。”他敲着笔电，瞥了眼李瓒，没点出监控视频里的另外一个人。“现在只需要找到这群人，查出他们和陈三黑的关系就能对陈三黑等人实行拘留。”
李瓒：“老曾。”
“噢，”老曾连忙说：“交通控制中心那边的监控视频也传过来，正在进行人脸识别和搜索，很快就有结果。”
周言问他：“你还没说你这次私自行动的目的，不说清楚你自己收场。”
李瓒言简意赅：“拖住陈三黑。”
周言示意他继续说：“详细点。”
其他人也都看着他，等他解释清楚。李瓒按了下酸涩的眼睛，想了想便说道：“卫茗和刘超的死和新型毒品有关，陈三黑和新型毒品有直接联系，但他背后还有真正的话事人。”
“他们在袭击我的时候试图对我注射新型毒品，我猜测他们已经准备、或者已经开始对外售出这种新型毒品。目标人群可能特定，处于开拓市场的第一阶段。如果第一阶段反馈不错，这种新型毒品很快就会流入市面。而警方尚未掌握他们的销售类型、输入地区和输出通道，他们贩毒网络成熟，一旦流入市场会打得警方措手不及。”
“第一阶段反馈时间间隔不会太长，所以我们不能等。速度必须快，出其不意。在第一阶段的结果出来前先控制陈三黑，他背后的人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敢动。我们可以争取到最佳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摸寻出这条贩毒链。”
“计划挺好。”周言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短时间内是掌握了主动权，但如果一直无头无绪，这一次行动就会变成打草惊蛇，反而变得更加被动。”
李瓒：“陈三黑在我们手里。”
“你什么都问不出来。”周言：“毒贩、特别是毒贩头目心理素质过硬，他们敢一群人拿着枪围杀你就足以证明这人有多心狠手辣。胆大博命，还是条名声在外的恶狗。”
“狗，忠心。”
“没有确凿证据，他能跟你耗到死。”
“所以只是拖住陈三黑。”李瓒一开始就没打算从陈三黑那儿问出有用的信息，陈三黑和坑水街都只是个突破口而已。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冲王说：“承朝国际物流公司，你查到多少？”
王：“公司挺干净，账面没问题。发家历史颇具传奇性，赶上好时机转型，从一小公司发展到现在的上市集团，耗费时间是别的企业的一半，坐火箭估计都没这么快。原始资金应该有问题，但相关账面查不出来。”
李瓒：“没结果？”
王略得意的说：“我出马能没结果？”他调出笔电里的资料投影到多媒体光屏，然后说：“我查到承朝国际物流公司每个季度都会拨一笔资金作为投资资金，投资对象是――”
“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

第40章
新洲市局。
程为平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做好明湾区分局局长的交接工作, 于两日前到达新洲市局交接市局局长的工作。原新洲市局局长孙归鹤把基本该交代的都交代完，程为平以前在省厅经侦做过几年，许多流程他都知道。交接工作坐起来不难。
孙局把一份文件袋交给程为平：“看看。”
程为平低头一看, 线封的黄色牛皮纸袋很普通, 他接过、解开白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来看。文件第一页编码和密级显示这是一份应该被保存起来的秘密文件。
孙局：“十年保密期已经过去，你可以看。还有件事你得多费点心思。”
程为平打起精神：“什么事？”
孙局：“坑水街出现新型毒品。”
*
东城区分局。
周言直起上身, 盯着李瓒问：“粤江化学研究所还有那家企业, 他们跟新型毒品有关系？有没有证据？”
李瓒：“要是有证据现在就可以直接实行抓捕了。”
周言皱眉：“说清楚。”
李瓒看向陈婕：“你们的调查情况怎么样？”
陈婕和季成岭对视一眼，他们两合作查了卫茗的工作环境和学习环境, 不可避免会涉及粤江化学研究所, 结合王查到的资料做了个总结。眼下他们便一人负责递资料和作补充, 另外一人开始报告。
“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主研究化学相关项目, 挂靠在粤江大学但不归它管理。7年前由粤江大学化学系一批学生创建, 一开始只是个社团，后来募到投资资金研究项目。项目反响不错，因此吸引到后续投资资金, 大概是在成立的两年后搬出粤江大学注册成为研究所。”
“5年前, 这个研究所曾经发生大爆炸，经调查反映是研究所人员使用违禁化学易燃易爆物品, 不慎运用引起的大爆炸以及消防通道被堵塞拖过最佳援救时间。”
李瓒：“伤亡情况如何？”
陈婕翻过来看：“当时15个人, 全死了。他们都是化学研究所的核心创始人。”
李瓒：“一般来说, 化学研究所的消防设施都会做得很谨慎……消防通道被堵塞这种错误太低级。研究所核心创始人全都死了？”
“没有。”陈婕说：“还有一个人活着。她叫林朝期，承朝国际物流公司的法人代表，该公司老总刘承之的妻子。”
李瓒：“这关系千丝万缕。”
周言插话：“和卫茗有什么关系？”
陈婕：“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发生大爆炸后, 一度无人投资落魄到关门。林朝期出于对同学的怀念和不忍，于该研究所关闭一年后, 再度出资重建。卫茗曾在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实习过三个月，没发生意外之前，她会按照计划进入研究所成为正式职员。”
“所以新型毒品、卫茗和刘超的死亡都和承朝国际物流公司有关？”周言停顿一下，补充道：“可能还和坑水街陈三黑有点瓜葛。”
李瓒指尖点着桌子：“那就查承朝国际物流公司。”
佟局放下杯子问：“你怎么查？”
李瓒理了下衣领，恭敬而虔诚的对他说：“劳烦您老出面，跟法院要张搜查令。”
佟局拒绝：“想都别想。”他就差一口‘hetui’到李瓒那张脸了，直接开口说：“一是这家集团在北田区，二是这家集团是北田港的入驻企业，已经是个庞然大物，每年不知道给港口带来多大的收益。你要查它，你问问人市党委、市政府乐不乐意。”
“你们要查，就不能明着来，不能大张旗鼓。你们也拿不到搜查令，除非有绝对确凿的证据或与案件有直接关系。现在你们说的都只是巧合，巧合能当证据？”
就是不给办的意思了。
李瓒想了想，说：“也不是没办法。”
佟局：“你想干什么？”
李瓒摊手，颇无赖的说：“我办案，您懂的。到时篓子捅破天，您老多担待。”
闻言，佟局怒瞪他，环视一圈人最后对着周言控诉：“流氓！你教出来的流氓！”
周言推卸责任：“他小的时候在你家住的，人说三岁看大。他现在这样都赖小时候的楷模太差。”
李瓒往后仰，默默让出条道来给他们吵。
“吵完了给我个答复。”
围观刑警/禁毒警察：似乎有点明白李队这意外体质如斯恐怖偏偏没被刷下去的原因了。原来是爸爸多。
周言和佟局齐刷刷伸手盖住李瓒的后脑勺，一把把他薅到桌面：“滚犊子！”
李瓒龇着牙揉额头，好在他这番付出终有回报，周言和佟局都说会想办法让他们去查承朝国际物流公司。他当即比了个大拇指并得寸进尺的说：“希望能快点。”
佟局举起蒲扇般的大掌还想给他如山父爱，李瓒连人带椅滑出老远没让他给扇到。佟局翻白眼，拎着文件和茶杯就走了。
会议差不多开到此处，周言和其他刑警也都散了。周言走的时候说：“晚点下班，我去你家喝一盅。”
李瓒懒散回答：“行啊。”
等人都走得只剩下陈婕、季成岭、王和老曾后，李瓒再次摊开资料和圆珠笔问：“有没有调查林朝期和刘承之？卫茗死的那天，林朝期出现在粤江市大学是巧合还是偶然？”
陈婕说：“调查过林朝期的行程，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收到粤江大学的邀请出席荣誉校友会，比刘超收钱杀人的时间还早。”
所以是巧合？
李瓒转着圆珠笔继续问：“林朝期是公司法人？她和刘承之的关系怎么样？”
季成岭：“夫妻恩爱。对外是这样，承朝集团改过名，两个字就是取自夫妻两的名字。林朝期是全职太太，她似乎不管公司和化学研究所的事情。”
李瓒看着文件总结出来的资料，将它们全部整理成一张完整的网络并牢牢复印在脑子里。他说：“王你继续查承朝这家公司的账，明账暗账烂账全部揪出来查一遍。没什么问题不能在金钱里翻找出来。”
所有牵涉到利益的案件便一定会在账面里留下痕迹。
“陈婕和季成岭，你们两就去查林朝期和刘承之这对夫妻。从他们的人际关系、工作环境等待入手，还有――”李瓒说：“陈婕，卫曼君有没有隐瞒？”
卫曼君即卫茗的母亲，之前李瓒让陈婕去套话。陈婕回想套话过程，有些出神。
季成岭踹她椅子：“回神，李队问你话。”
陈婕：“哦哦、卫曼君……她很谨慎、很聪明，我从她那里套不出话来，她不信任我。但我感觉得到她确实隐瞒了什么，比如她非常坚信卫茗是被谋杀，幕后还有真凶。她是真的非常笃定，而且条理清晰绝对不是刺激过度导致精神崩溃。”她停顿一下，续说：“所以我怀疑她可能早就知道卫茗会被害死、且为什么会被害死。”
季成岭：“她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不信任。”李瓒猜测卫曼君的想法：“卫茗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们相依为命，卫茗应该很依赖、信任她的母亲。所以卫茗会把一些重要的秘密告诉卫曼君，而卫曼君必须守住这个重要的秘密不可以被他人知道。因为这个秘密很有可能是她唯一能够替女儿报仇的武器，在无法获得绝对信任的前提下，她不会告诉警方。”
陈婕：“不无可能。”她现在是坚定的李队吹，因此吹捧道：“老大真牛逼。”
李瓒：“都先去忙。今晚可以早点下班休息，等佟局的好消息。”
其余几人闻言不由失笑，可怜的佟局。
*
北田区分局。
廖怀义带人刚从承朝国际物流公司调查取证回来，一行人颇为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边翻听录音笔边聊天：“你们有没有料？”
“我没有啊。”
“关银是执行助理，平时接触的同事比较固定但联系很少。因为工作繁忙再加上经常性出差，她跟刘承之相处的时间比较长。刘承之恰巧出差不再……我们也没办法找他问话，至于他太太也是一问三不知。”
“很奇怪啊。关银是执行助理，职位很重要怎么消失一个月却没人报警？”
“有说了，关银在上个月请假，将她这几年攒下来的假期一并用了。理由说是前男友骚扰，她心情抑郁，公司也希望她能处理好个人私事，所以同意她请一个月的假期。”
“过于巧合。”廖怀义问：“关银的前男友带回来没有？”
女警说：“带回来了。他对关银的死很震惊，样子不像作伪。一个月前，在关银的死亡时间里，他正好接了一个外出的单，不在粤江市。而且以他月薪五千的工资既买不起也养不起那辆限量版宾利豪车。”
廖怀义：“再深入查关银的人际关系，还有那辆限量版宾利豪车的来处也得查。”
女警提议：“还有关银的母亲蔡秀英，我觉得她也有问题。”
廖怀义寻思片刻，同意女警的提议：“行。交给你。”
*
北田区荣京社区附近的旅馆。
荣京社区就在大学城里，因此房价贵但房租、物价都比较便宜。关银的房子还被黄色警戒带围住，蔡秀英和关今没地方住，所以就在附近的旅馆租了一个标准间。
晚间时，他们来到大学城附近的一条美食街挑了个露天面食摊坐下来，只要了一碗面和两个碗分着吃。
等吃完了，蔡秀英送关今回标准间，看着他睡着了才出来。
她游魂似的来到荣京社区，盯着关银那个房子的方向徘徊好一阵，不时把手探进大衣口袋。口袋里有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她一摸到那小本子就会停下来，看一眼关银的房子、再低头盯着路面。手背和额头的青筋猛然爆出，看上去分外狰狞。
再晚点的时候，她在保安警惕的盯视下匆匆离开。
过拐角，对面就是粤江市大学的南门。
蔡秀英飞快看了眼，与她无关便继续埋头走路。走得又急又快一不小心就和前面一个女人撞上，‘啪’两声口袋里的本子掉下去。
蔡秀英一个踉跄但没摔倒，另外一个女人却摔倒了。
她一惊，连忙道歉并把人扶起来，见是个美丽优雅的女性便更是害怕：“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对不住……”连道歉都透着畏缩怯懦。
卫曼君见是个苍老可怜的女人便也没怪罪，此刻她也没有力气去找别人的麻烦，只是疲惫的说：“没关系。”然后捡起地上的本子就离开了。
蔡秀英迟钝的蹲在原地，半晌也捡起地上的本子，但触感不太对。她走到灯光处一看，发现不是她的那本小本子，当即想要追上去换回来。
可人生地不熟，那女人又走得太快，她根本找不到了。
无奈，蔡秀英只好带着小本子回旅馆。
*
李瓒下班时就给江蘅打了个电话：“朋友，你好吗？”
江蘅心想，这人也就有求于他的时候会喊一句朋友。
“有话可直说。”
李瓒：“今晚多做几个菜，我叔要过来。”
江蘅正敲着电脑，闲适回问：“姓什么？”
李瓒挑眉：“周。”
养过李瓒、与他情如父子的周支队？那就是爸爸啊。
地下伙伴的爸爸也是他爸爸。
江蘅：“李队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今晚保证让他宾至如归。”
李瓒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奇怪，什么叫‘宾至如归’？他家就是他叔的家，江蘅才是客！
但他也没说，毕竟动啥也别碰厨子。那是高贵的厨子。
于是他说：“菜钱我出。”
“哪能？没必要，不差钱。”江蘅很阔绰：“你叔有没有忌口的？”
李瓒：“没有。”
江蘅：“好，等你们回来。”
李瓒挂断电话，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江蘅态度挺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友好、特别好说话，但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想半天想不通，他将此疑惑抛之脑后不再管。
傍晚7点钟时，周言带着两箱啤酒走在李瓒公寓的小路上，心里还有点小高兴和小期待。
他是不信佟局那话的，什么叫没心思交女朋友？市局都传遍了还能有假？听说孙局的老婆都在筹备宴客名单了！
佟局肯定故意瞒他！就见不得他们父子情深！
他都找李瓒手底下那姓陈的小姑娘问清了，证实李瓒有同居人。
周言觉得自己挺聪明，借着爷俩谈心的机会还能见见未来儿媳妇。他踏着轻快的步伐进入社区，来到李瓒公寓门口，按着门铃，整理衣领和袖口等着门开。
门开了。
李瓒将人迎进来，拿拖鞋给他还说：“周叔，您来得正好。五菜一汤还有螃蟹，膏肥蟹黄特大一只，听说空运过来一只上百块。”也就江蘅那种土豪买得起。
周言一怔：“你还会做菜？”他不是誓死不进厨房？难道有伴就懂事？
李瓒耸肩：“不是我做，我室友做。”
媳妇就媳妇还室友。周言内心啧啧笑，而且居然会做饭是真的贤惠、太贤惠了。
周言迫不及待进去看：“我见见你室友。”
李瓒：“？”有什么可见的？
江蘅端着一盘菜出来，正好跟满面笑容的周言对上，他当即放下菜并且擦了擦手喊道：“周叔您好。”
“……”
周言现在一点都不好，他感觉自己的房子似乎塌了。
他审度着江蘅，外在条件是绝对不差的，内在条件至少气质这关可以，而且还会做饭――他套着李瓒那件从未穿过的围裙、穿着和李瓒相似的蓝白色拖鞋！
周言看向阳台，那儿挂着两个型号的衣服，盥洗室里也有两套洗漱用品。他回头就见李瓒踱步过去徒手抓起一块肉来吃，但被江蘅眼疾手快的打开。
李瓒皱眉抗议，江蘅叹气夹送给他，前者嗷嗷待哺毫无骨气。
画面像极了他同事和警嫂的相处日常。
周言登时两眼一抹黑，差点晕倒。

第41章
周言沉默地品尝江蘅的厨艺, 夹第一口肉菜吃完后，二话不说推开刚喝了一口的冰冻啤酒，白米饭就着肉菜直接吃了个八分饱。
等回过神来, 桌面杯盘狼藉, 周言已经知道李瓒和江蘅只是上一辈渊源而产生交集的朋友关系。一颗老父亲般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下来，他踹着李瓒的椅子脚：“去洗碗。”
李瓒不太想去, 但江蘅一人完成买菜做饭的任务, 再让收拾杯盘洗碗就不厚道了。他刮了刮下巴，‘啧’一声站起来把杯盘碗筷都叠起来端进厨房, 然后自下面的橱柜里拖出闲置落灰的洗碗机。
擦洗干净后便直接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按下开关进行洗涤、消毒和烘干, 轻便简捷完全是人类之光的发明。
李瓒拍拍手然后起身，回头就见江蘅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他打开冰箱拿出瓶冰水顺便问他：“要不要？”
江蘅：“今晚温度降到20℃以下, 后半夜还有小雨。喝点温水比较好。”他说着就进来煮开水。
李瓒想了想, 觉得刚吃饱再喝冰水，胃有可能不舒服。于是放回冰水、关上冰箱门，看了客厅的周言便同江蘅说起警方现在的调查进度。
“还是需要接触刘承之和林朝期, 最好能有个名正言顺问话调查的借口。”
江蘅：“刘承之出差, 应该会在这两天回来。”
李瓒：“你查过？”
江蘅：“刘承之和林朝期的资料全被我查个底儿掉。”
他偏过头来凝视李瓒，侧脸后边是炽亮的白灯与瓷砖, 而他冷白的肤色与鸦羽般的黑发在这冷色调的衬托下带出浓郁鲜明的冷感。热水壶在他的左手边, 底部小红灯亮着, 壶嘴‘呜呜’叫着、冒出大量白色水汽。
热水正逐渐滚沸。
“他们的原生家庭，高中、大学经历，创业经历和公司发展, 包括私人生活和银行账户。有些是非常隐秘性的，譬如刘承之在外包养小情人走私人账户的钱。”顿了顿, 江蘅笑问：“侵犯个人隐私，李队会不会逮捕我？”
李瓒朝他走来，逐渐靠近，眉眼冷厉得像磨得很尖锐的冰块。
他近在咫尺，只要抬手一环就能将人圈住然后带进怀里，牢牢的攥进来、揉进骨肉里不得分离。江蘅脑海里突然这么想，又觉得以李瓒的性格应该会挣扎、咬牙怒视特别凶狠，一凶狠那眉目便浓烈张扬。
可他挣不脱，因为自己力气比他大，也知道如何凭借手脚牢牢缚住同具力量的男性躯体，就像蟒蛇死死缠住到嘴的猎物那样。
江蘅天马行空的想了许多，而李瓒抬手拿走他身后的玻璃杯。因为一个前倾的动作而几乎整个人仿佛都投进了他的怀抱里，他险些有点克制不住的遵从内心想法将人拥抱住。
李瓒拿到玻璃杯，忽然顿住掀起眼皮直直看过来：“侵犯隐私不归我管。”
他一个大跨步退后，绕到江蘅左手边拿起已经煮沸的热水壶倒了半杯热水，然后再掺点冷水调成不烫嘴的温度。
灌入一大口温水去掉喉咙里的腻味，李瓒说：“说说看，查到什么有意思的隐私。”
人走了。距离一米竟觉得远。江蘅心口陡然飘起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笑了笑，面不改色的抽出玻璃杯也倒了被热水放在旁边乘凉。
“林朝期是孤儿，刘承之原生家庭比较富裕。他们两是在大学认识，刘承之先追求更为优秀的林朝期。”江蘅弹了下玻璃杯，杯壁里凝结的水珠迅速抖落。“刘承之加入当时还是社团的化学研究所作助理，而林朝期后来为了嫁给刘承之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
“和警方调查结果没差。”李瓒评价。
江蘅：“林朝期作为全职太太和公司法人，实际对公司没有话语权，但是对外形象好。她经常做慈善活动，坚持了5、6年，对外已经是承朝集团有责任、有担当的形象，间接提高刘承之在社会的声誉。”
李瓒：“但他还是出轨包养小情人。”
江蘅：“婚后第二年，公司走上正轨，他就开始出轨。”
李瓒：“林朝期不知道？”
“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查得到，反正相比起来，林朝期没刘承之那么多花花肠子。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发现，林朝期虽然是承朝集团的法人代表，但她持有的股份不到5%，而刘承之持有的集团股份将近50%。”江蘅：“集团上市后，似乎挺多人惦记林朝期手里的股份。”
李瓒：“他们夫妻关系不睦，是个突破口。”
“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江蘅停在这里没说话，端起冷却的温水慢吞吞的喝。
李瓒催促：“你别磨蹭。”
江蘅：“李队，我说的挺多。”
“少跟我这儿讨价还价，我刚才说的也够多。”李瓒把玻璃杯的水一饮而尽，重新倒了九分满然后盛凉。“朋友，现在是表现你诚意的时候了。”
江蘅就爱看他有点儿急切的小模样，比那懒散的大爷状顺眼很多。他也爱听李瓒喊‘朋友’，喊‘朋友’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听上去好像是在调笑，带点儿花里胡哨、略显暧昧的不正经。
“刘承之最近包养的情人在去年七月份断了，期间没有出现新人，但就在1月份时突然从自己不经常使用的私人账户里汇出一百万。”江蘅说：“收款账户的名字是蔡秀英。”
蔡秀英？
这名字听上去不太像情妇。
李瓒：“她是什么人？”
江蘅端起手中的玻璃杯，将杯中水饮尽。他仰着下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而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腕、腕骨到凸起的指骨似一条完整流畅的曲线。握住玻璃杯的手指瘦长，杯壁里的水珠滑落像是落进指尖里。
李瓒只见了眼，短暂的停顿便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江蘅：“她是一个叫关银的年轻女性的母亲，而关银已经失踪一个月。我查了她的住址和个人信息，对比北田区分局在官V上发布的2.17焦尸案死者的特征，基本吻合。”
李瓒：“确定？”
江蘅：“如果银行账户和个人信息没有问题的话，但我不能肯定她就是2.17命案的死者。需要你鉴定，如果鉴定成功，警方就有理由追查刘承之和承朝集团。”
李瓒：“问题不大，联系北田区分局问一问就行。假如还跟2.17命案有牵扯，那涉案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毒链、新型毒品、粤江大学坠楼案和2.17命案，或许还有5年前的化学实验室爆炸案中死亡的15个人。
“我现在通知一声，晚点给答复。”
李瓒拿起盛凉的温水到客厅和周言说了此事，周言很快就走了。车上打了几个电话，中途接到程为平的来电，程为平将赴任成为他的上司，此前一直没有过联系。
周言不解程为平为什么突然联系他，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路灯飞速倒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错变换，左右两侧的车徐徐前行。周言在驾驶座寻思片刻，踩油门、转方向盘调换方向朝新洲市局而去。
**
晚10点左右。
李瓒接到周言回复，他已向北田区分局那边确认过2.17命案的死者正是关银。
“那么可以就此案对刘承之进行查问，还有关银的母亲……最好也先将她控制住。”
因涉及多宗案件，北田和东城两区分局进行案件交流，彼此互通资料。很快，那些资料经整理后送到李瓒的邮箱。李瓒将其打开，江蘅坐过来，两人一同分析这些资料。
第二天早晨8点钟。
北田区分局。
接收到消息的廖怀义匆忙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对着受理2.17命案的同事说道：“案情进展有变，我们需将案件转交东城区，如有需要须尽力配合东城区随时调取查看相关文件。”
一直查办此案的女警闻言不解：“为什么转交东城区？”
廖怀义：“涉及到其他几宗案件，不需要我们再插手。新洲市局和东城区已经联手查这宗命案，他们掌握的信息目前比我们全面。”
女警：“行吧。我把资料再整理一遍。”
廖怀义：“好。辛苦你了。”
女警耸肩：“为人民服务。”
上午10点，2.17北田区焦尸案及相关文件资料全部转交东城区刑侦队。监督此案的人，由原来的孙局换成程为平，而这是市局新任局长、东城区以及禁毒支队首次合作的案件。
从其涉案范围和规模而言，可以列入重大恶性案件了。
上午11点。
会议结束。
李瓒：“我一个人去找刘承之。王继续往深入挖，陈婕和季成岭去查研究所、继续获取卫曼君的信任。老曾，你负责把蔡秀英带回分局。”
所有人应声，然后迈步前行，在岔口处分开，朝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李瓒出分局，没开车。分局大马路口停着辆悍马，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跨上去，冲驾驶座的江蘅说：“这车骚气。”
江蘅：“它出道以来就是‘霸气’的代名词，你这评价是它承受不来的委屈。”
“骚到灵魂深处自然霸气。”李瓒扣上安全带：“得到消息，刘承之今早回粤江市，现在应该在他和他妻子的豪宅里待着。别废话了，开车。”
江蘅拉挡换方向，猛踩油门，悍马飙发电举奔腾而行，其性能简直是汽车发烧友狂热眼馋不已。
即使李瓒不是个汽车发烧友他也曾为分局内宛如‘小娇妻’的汽车头疼不已，因此亲自感受到悍马强悍的行动性能后也不由发自内心的赞一句：真他妈的酷！

第42章
北田区大学城, 荣京社区附近一家旅馆。
一辆没有□□的雪铁龙停在道路两侧的停车场，车头正对人行道。人行道内侧一楼是各大店铺，而旅馆的入口正位于一家便利店和麻辣烫的中间。
老曾看着手机短信, 点头确认：“蔡秀英和她大儿子关今就住在这间旅馆的316。走, 去找她。”
他下车，车里的便衣刑警跟着他一起上楼, 顺利找到316号房。便衣刑警敲门套话, 三次后没有人回复，他就后退准备踹门。
“等等。”老曾忽然喊住他, 盯着门锁眼的位置说：“有人在开门。”
便衣刑警停下来低头看, 门把手是电子锁, 内外转动时并不会互相影响。但仔细听能听见门里头有动静，好似里头有人在开门。
过了一会, 门打开一条缝。有人在门缝后面观察他们, 他们看过去就见到一只纯黑色的眼珠子，像玻璃珠一样漂亮。
那人问他们：“你们找谁？”
老曾：“我们是警察，找你母亲, 蔡秀英女士。”他猜出这人就是蔡秀英患有智力残疾的儿子关今。
关今：“警察？”
老曾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懂, 却还是掏出警证给他看。
关今一见警证上穿警察制服的老曾，很快就相信了。他打开门和他们说：“我阿姆不在。”
门打开后, 他们才发现关今颇为高大强壮, 浓眉大眼长得十分周正。就外表而言不太像是智力残疾者, 但当他开始说话或定定看人的时候就会流露出稚气。
便衣刑警搜了房间再出来，冲老曾隐晦的摇头：“不在。”
老曾寻思一下，同关今说话：“你阿姆去哪里？”
关今以前为了和关银说话而努力学过普通话, 所以普通话讲得还可以。他听到老曾是用普通话问话便也回以有些磕绊的普通话：“阿姆说，去找妹妹。”
“去哪里找？”
“阿姆没说。”
“你阿姆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告诉你怎么联系她？”
“没有。阿姆说我可以相信警察。”
便衣刑警再搜了一次房间, 回来说道：“房间里没有现金和其他通讯工具，蔡秀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不见了，但是衣物没带走。她可能逃了。”
老曾盯着关今看，而关今似乎没有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关银已经死了。
“把关今带回警局，通知警局锁定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和港口轮船以及机场等出行交通口，留意蔡秀英的行踪。如有发现，立即逮捕。”
“是。”
便衣刑警快速出动，接收到消息的各部门当即携手合作，迅速锁定粤江市几个重点出行交通地点。同一时间，李瓒和江蘅来到北田港锦绣庄。
锦绣庄是粤江市著名的名人豪宅区，一眼望去是一排米白色建筑，占地颇为宽广。东南面靠海，可见北田港绵延千米的海岸线，西面则与罗岗山遥遥相对。
前山后水，财源广进的风水好格局。
悍马停在小区的西面入口外，李瓒按下车窗看远处仿佛落入白云堆里的高山绿林，那儿正是距离锦绣庄不远的罗岗山。
“如果关银的死和刘承之有关，那他抛尸罗岗山就有理可循。”
因为他就住在这里，熟悉罗岗山的密林深处、了解当时的天气情况以及罗岗山的人流情况。毕竟罗岗山靠近罗岗公园，后者日人流量很高，不熟悉此地的人大多会以为罗岗山同样人流密集。
李瓒打开手机地图定点查找罗岗山到北田荣京社区的距离，大概15公里，开车耗时约半个钟头。
“荣京社区是关银的第一死亡现场，而罗岗山是抛尸焚尸的案发现场。北田区分局调查过荣京社区一个月前的监控摄像，找到一辆宾利车。画面放大只能看到当时副驾驶的关银的脸，看不见驾驶座是谁。”李瓒说道：“它的型号和车牌号和通往罗岗山国道一辆可疑的宾利车一样。”
江蘅：“荣京社区？我在那儿有套房。”
李瓒顿了下，他记得那里房价不低。下一刻他问：“你有房还住我那里？”
江蘅笑：“这不是没有家庭的温暖么？李队您那儿更有烟火气。”
李瓒动动嘴皮子就要嘲讽回去，乍一听‘烟火气’，猛地就想起美味的一日三餐。他便压着嘴唇点点头，尽量转移话题：“北田分局的刑警询问物业管理和岗亭保安，全都不知道那辆宾利的主人是谁，也没有见过。岗亭保安倒是说过那辆宾利最早是在1月17号左右出入荣京社区，一般是晚1112点进来、早45点离开。”
“还有，车牌是套牌。”
江蘅：“没露过脸、套牌车，深夜出入，可见对方非常注重隐私和保护自己，而这些保护措施都说明车主和关银维持着一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李瓒：“刘承之和关银可能保持情人关系，他嫌疑最大。”
江蘅：“刘承之的车库里还有没有那辆宾利？”
李瓒：“查了才知道。”他手臂搭在车窗旁，朝外面看向紧闭的入口，回头就冲江蘅说：“里面有没有你的房子？”
江蘅敲着方向盘，闻言说道：“我记得这儿房价是一平米11万。”
李瓒：“很高吗？”他问得过于膨胀。
“我没打算在粤江市久住，怎么可能置办那么贵的房产？”江蘅问：“你真当我人傻钱多？”
“为人民服务、为公义而奋斗、为枉死的冤魂说话，不如你现在买一栋？”李瓒大拇指反指向入口岗亭：“不是业主就进不去。”
“……”江蘅：“我找人问问。”
他打了两个电话，每个都只简短的说一两句话。语调压低了有些冷，没有客套和嬉笑，只有冷峻的上司口吻。第二个电话挂断，江蘅说：“刚巧有认识的人，走吧。”
言罢他便开车过去，似乎有人通知岗亭保安。当汽车距离铁门三米远时，铁门直接打开放他们进去。
锦绣庄绿化率高达90%，涵盖商业大楼、住宅区和写字楼的现代化豪宅片区。几栋高百米的商业大楼和写字楼分居在东、南外围，将7排住宅片区环绕在内围中间。
以绿化带和人工河将住宅区与商业区隔离，汽车穿过绿化植被和宽桥逐渐步入住宅区的中轴线。中轴线将锦绣庄划分为东西两区，西区是小高层和联排别墅。
刘承之就住在西区的联排别墅。
汽车停在联排别墅的门口，江蘅和李瓒下车。望着在寸土寸金的地方还占地颇广自带后花园的别墅，李瓒按压手指，指骨噼啪作响：“毒品从坑水街流出，但坑水街找不到制毒工厂。如果大批量生产新型毒品，窝点会在哪里？”
江蘅正按下门铃，闻言回头看向李瓒：“你有头绪？”
“没有。”李瓒示意他听对讲机：“有回复了。”
对讲机里有人在问他们是谁，有没有提前约定。江蘅回了几句，提到某个商业项目以寻求投资为借口。对讲机对面那人说‘稍等’，然后去请示刘承之，两分钟后回来说‘请进’。
门开后，两人进入联排别墅。
佣人将他们请进客厅，送来茶水点心并说：“刘先生还在楼上健身房晨跑，请稍等片刻。”说完他就走了。
江蘅坐下来，李瓒走到落地窗看后花园。
打开落地窗是个小阳台，阳台可通往后花园。阳台边摆放几盆金灿灿的迎春花，一只纯白博美突然蹿出来，跳过阳台直接打烂一盆迎春花。它冲过来，在落地窗窗口前刹住脚步，弓起犬背，龇牙喷气冲着李瓒‘汪汪’叫，看那样子要不是有玻璃窗挡着它估计要扑过来撕咬。
李瓒抱着胳膊，不为所动的看他。
江蘅听到声响，好奇过来一看。
那博美犬一见江蘅立即变了个样儿，尾巴晃得像见到它的小公狗，连‘汪汪’叫声都充满柔情。
李瓒略讶异，瞧着江蘅心想行啊这人，连小母狗都垂涎他美色。
江蘅拉开落地窗，那条小母狗立刻奔过来缠着他汪汪叫。李瓒颇嫌弃的后退，刻意离得挺远。
江蘅挠着博美犬下巴，见状不由笑问：“李队怕狗？”
李瓒挑眉：“我怕我忍不住拿枪崩了它。”
江蘅挺乐的，博美犬一个劲儿往他手掌里钻，差点把他的手拱进狗项圈里。他低头一看，那项圈是特制的，镶金带钻颇为昂贵。
正中间还用绿色水钻镶成一只可可爱爱的小鳄鱼形状，那是最近流行的动物项链款式中较为热门的一款。
江蘅刚把手从项圈里抽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喊：“球球？”
林朝期从后花园里跑来，一见江蘅两人愣了下，下意识点个头：“你们好。”然后见博美犬还闹腾不由呵斥：“球球！”
她跑过来把名叫‘球球’的博美犬抱走，敲打一番后便让佣人将球球带下去洗干净。
林朝期站起来：“请问你们是来找我老公的吗？”
李瓒拿出警证：“东城区分局刑警李瓒。”收回警证继续说：“承朝集团执行助理关银在一月前被杀死在自家家里，后被抛尸到罗岗山一带进行焚尸。”
林朝期：“这事情我知道，警察问过。我认识关银，她是个好女孩。你们是有新发现吗？需要我帮助吗？”
李瓒：“需要你协助调查。刘太太，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林朝期点头：“没问题。都坐下说话。”她坐下来说道：“问吧。”

第43章
李瓒：“你说关银是个好女孩……你们有交情？”
林朝期摇头：“交情不深, 她是我丈夫公司的执行助理。有过几次交谈。”
“仅有几次交谈就确定她人好？”李瓒问。
林朝期愣了下，说：“也不是……因为她知恩图报。”
她回头喊佣人上楼取她放在抽屉里的电子账单，没过一会, 佣人拿着一个文件夹下来递给她：“太太, 刘先生说他下午去公司，晚上不回来。”
林朝期：“我知道了。”她打开文件夹, 翻找出七年前的电子账单给李瓒看：“七年前, 我大四。开始实习，经济能力已经实现独立。我平时花销不大, 手里有一点余钱就想做点慈善。这么多年来, 我也就做慈善能坚持下来。”
“当时我挑了一个人资助, 她是个优秀的贫困大学生。我每个月给她四百，其实就是给生活费。”
江蘅：“七年前的四百块可不低。”
“我实习工资的五分之一。”林朝期笑说：“我从小就是受别人的资助才能读书上大学, 做慈善的目的只是感同身受, 希望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李瓒：“你一直知道关银就是你当初资助的贫困大学生？”
林朝期摇头：“一开始不知道。我资助的时候是匿名，只知道资助对象的基本情况，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后来资助的人多了, 我也忘了她。还是关银主动找上门同我聊天, 聊起这档事我才记起来。”
“她是我第一个资助对象，一开口我就想起来了。关银记得我当时的帮助, 她说会报答我的恩情, 我就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林朝期摸着沙发垫的流苏, 想起往事便有些怀念。她说：“警察同志，一个知恩图报的女孩能不好吗？”
李瓒点头：“确实。”
林朝期叹气：“可惜她死得那么惨，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
江蘅打量客厅的装横, 以暖色调为主色调，室内装饰品和家具不多, 空间颇为广阔。
花和绿植放得挺多，桌面、门后……一大簇新鲜沾露珠的花。墙面挂了很多画，画风细腻、笔触温暖。
单凭客厅装横偏好便可看出林朝期是个内心温柔明亮的女人。
“刘太太，你一直在资助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江蘅突然开口问。
林朝期摸着沙发垫的动作一顿，问：“这跟关银的命案有关系吗？”
“没有。”江蘅说：“只是我妹曾在这座研究所里兼职前台，她很想进去实习，可惜资历和年龄都不够。到处托关系最后当个前台工作人员，她也高兴得不行。”
林朝期：“您妹妹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能记得。”
江蘅：“江荇。参差荇菜的荇。”
林朝期凝神回想，猛地记起来：“那个前台接待的新生！我记得她，她是新生，年纪挺小，性格活泼人又长得漂亮。当时我们所里上下都喜欢她。那场大火发生后，原来的工作人员都散了。”她面露黯然，又关心的问：“她还好吗？现在应该在工作了吧。”
江蘅不答反问：“刘太太知道当年研究所火灾起因吗？”
林朝期：“警方说是操作不当、易燃物品引起的大爆炸。”
江蘅：“看档案记录说当天爆炸，你恰好跟男朋友在约会？”
李瓒闻言，抬起眼皮看向江蘅，他没给过5年前研究所爆炸的档案，江蘅从哪看的？他妹妹还跟研究所有这层瓜葛？
林朝期单手撑着额头，神色有些疲惫，眉头因回想起那段令人痛苦的往事而紧紧蹙起：“对。那天晚上我跟我男朋友、就是现在的丈夫一起去约会，本来我得留在研究所里和伙伴们共同完成项目。”
“我到晚上11点才知道研究所发生大爆炸，我的15个伙伴们全在里面没能跑出来。我到现在还清晰记得，收到消息时天崩地裂的感觉。我很细心，要是我在的话，可能不会发生意外。”她说：“我一直很自责，从那以后再也没办法面对任何化学相关的东西。”
李瓒：“所以你才会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选择嫁给刘先生？”
“看来你们调查得很清楚。”林朝期无奈的笑：“是这样没错。”
李瓒：“刘太太放弃深造、埋没天赋，很多人都感到惋惜。”
林朝期：“都过去了。”
这时，楼上陡然传来激烈的狗叫还有暴怒的呵斥：“滚！谁把狗带进卧室？我说了多少遍！不准狗上楼！带下去、扔到花园！！”
林朝期脸色一变，急忙站起，不好意思的冲李瓒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跑上楼。没过多久便有佣人抱着那条名为‘球球’的博美犬匆匆下楼，去往后花园将狗关进狗舍里。
楼上有人在砸东西，乒乓响了一阵就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林朝期和刘承之下楼。刘承之今年34岁，相貌端正而身材高大，身家过亿且拥有一家上市企业。
正值壮年就事业有成，加之品貌及格，在外情史丰富并不令人惊讶。
只是林朝期似乎很信任刘承之，相处时的肢体语言和眼神都是骗不了人的深爱。
刘承之看见李瓒和江蘅当即问：“是你们找我谈项目投资？我给十分钟，如果我没兴趣就会喊停。”
佣人端来不加糖的黑咖啡，他接过咖啡杯就坐下来，同时拿起旁边的日报翻开来看。虽让李瓒两人说话，却摆明不想听的姿态。
林朝期提醒他：“承之，他们是查关银命案的刑警。”
刘承之听而不闻，‘哗哗’的掀翻报纸并快速浏览过标题寻找感兴趣的消息。翻来覆去没见到吸引眼球的新闻，他索性整张报纸扔到地面，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黑咖啡。
不加糖的黑咖啡又苦又涩，比涮锅水的味道还恶心。
但刘承之面不改色喝下大半，眉头紧蹙而呼吸有些急促。他右手执杯，左手手指不停摩挲，因灌了两大口黑咖啡提神而表现得有些兴奋，但眼下青黑、眼袋巨大可知他睡眠时间很少。
“你们是刑警？跑来我家调查关银的死？你们怀疑是我杀她？”
李瓒：“排除嫌疑，例行调查。”
刘承之站起，绕着沙发桌走了两桌，回来冲他们说：“你们真的是刑警？不好意思，我虽不愿意树敌，但人在商场总有不周到、不小心得罪人的时候。要是有人趁机拿关银的死大做文章……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报社、新媒体记者混进来采访，然后断章取义发表出去，对我和承朝集团的名声会造成损失。”
“所以，我想看你们的证件。”
李瓒拿出证件给他看：“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
刘承之问江蘅：“他的呢？”
江蘅没刑警证件，他拿不出来。
他没动。
刘承之就笑：“两个刑警就一个有证件。他是不是记者？你们故意诳我。”
他坐下来喝光黑咖啡，又让佣人再倒一杯过来。林朝期劝他节制点，他挥手说：“死不了。”接着又指向李瓒两人：“给不出证件就滚出去。就算你是刑警，没证据你就不能审问我。我有权拒绝合作。”
江蘅气定神闲：“我不是记者，但是如果你把我赶出去，我一生气就找百八十家媒体记者天天在网上散布谣言。”
李瓒回头看他，心想当他的面威胁犯罪嫌疑人不说，还把散布谣言这种犯罪行为说得那么光明正大，他是真的胆肥。
刘承之：“你敢吗？我告到你倾家荡产。”
“实话实说，让我倾家荡产还是有难度的。”江蘅：“我人脉挺多，各方各面都有。看在我长辈的面子、我基金的面子、钱的面子，多少愿意帮个忙。再说只是个探索社会性谋杀的新闻，不一定就是谣言。”
就是具体怎么写，而人民群众怎么解读那就是他们的自由。
刘承之气笑，端起黑咖啡当白开水一口灌进胃里，站起来踹了踹沙发椅，然后指着江蘅和李瓒：“我配合，但我也会向市党委反映。关银这命案你们拖了多久？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在两天之内破案，就等着媒体和人民群众的问责！”
刘承之那手指指到面前，李瓒垂眸就能见到他的食指末端有一圈苍白的压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感谢刘先生的配合，警方加班加点追查命案，我相信很快就能破案。”李瓒点开录音笔：“1月14日晚11点到15日凌晨4点，刘先生在哪里？”
北田区查出那辆可疑宾利分别在1月14日晚11点到15日凌晨4点分别出现在荣京社区以及通往罗岗山的国道，因此推断出关银的死亡时间是在1月15日晚0点2点钟左右。
刘承之：“在家睡觉。那个时间点谁会出去？”
李瓒：“你一个人？”
刘承之：“不是。我太太也在。”
“是吗？”李瓒问：“刘太太，你当晚跟刘先生在一起？”
林朝期愣了下，随即点头：“对。15日――对，那天晚上他在家陪我。我们一起吃过晚餐，家里的佣人也都知道。”
李瓒：“多谢配合。对了，听说刘先生喜欢收藏车？”
刘承之满脸不耐烦：“又怎么？喜欢收藏车犯法？”
李瓒：“视频监控拍摄到涉嫌杀害关银的凶手当晚抛尸就是用一辆限量宾利，如果刘先生问心无愧，不妨让我们看看车库。”
刘承之当即挥手让人带他们去车库检查，林朝期因他们对丈夫的怀疑而产生不满，所以只让佣人带他们过去。
李瓒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正见刘承之烦躁的按着太阳穴，而林朝期温声好语的说话。

第44章
粤江大学南门。
下午3点57分。
南门出来是条大公路, 公路左侧则是人行道和鳞次栉比的统建楼。一层楼基本都是些小门店，餐饮业最多，其次是花店和药店。
一条岔开的十字路口左侧拐角处是家奶茶店, 奶茶店开在便利店的东南角落。
卫曼君神色憔悴, 眉头蹙起，带着一眼便可看出来的焦虑。
她绕着这条路、这家奶茶店来回走了很多趟, 在便利店的门口原地停了几秒, 接着推开门进去。
‘欢迎光临’。
便利店收银员抬头看见卫曼君挺无奈的说：“怎么又是你？我真的不能让你看监控视频，要是谁都来这么一句, 那还要不要隐私了？我们这监控不能随随便便让别人看去。”
卫曼君说：“我昨晚在这里丢了很重要的东西、真的很重要, 那东西被人捡走了。我只要看那个人去哪、长什么样子就行, 我实在记不起她的样子。”
便利店收银员：“丢东西应该去报警。这样，你去派出所报警, 派出所说要查看监控视频, 我二话不说调出来给你们看好不好？”
卫曼君抖着嘴唇，张张合合几次，说不出她不能报警的话。
“买单。”有顾客过来喊了句。
便利店收银员便不理睬卫曼君, 专注于她的工作。
失魂落魄的卫曼君走出来, 靠在墙上，手机铃声响了好一阵她才接起来：“程科, 有事吗？”
来电是正在明湾医院值班的程科。
繁忙之时, 他抽空联系卫曼君：“我打您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打教育班的公用电话，他们说您没去那儿。阿姨，您现在在哪儿？”
“我？”
卫曼君抬头就看到粤江大学的南门, 里头涌出一窝蜂的学生。铃声和广播同时响起，她这才意识到已经下课了。
结束一天课程的、或是下课的大学生出校门过马路到这边一条街的小吃街买奶茶甜品, 他们三五成群，青春洋溢，光明灿烂而生命漫长，拥有无极限的未来。
里头本该有她女儿的身影，但现在没了。
手机里的程科还在担忧的询问：“阿姨，您这样……卫茗不会高兴。”
卫曼君反问：“她都死了，高不高兴有什么用？”
程科沉默，长长的叹了口气：“阿姨！”
卫曼君：“我没事。我在粤江大学门口，想感受茗茗生前的生活。放心，我还要等害死茗茗的凶手落网。”
程科还在劝她，但她已经挂断电话。
身后忽然有人小声而谨慎的问她：“请问您是卫茗的母亲……卫曼君女士吗？”
卫曼君回头，正见一个比她矮了十几公分、老了十来岁的女人在对她露出拘谨的笑。她听到这女人自我介绍：“我叫蔡秀英，也死了个女儿。”
“她被谋杀了。”
*
车库里停了19辆知名豪车，左侧靠墙面一辆阿斯顿马丁价格将近千万。阿斯顿马丁豪车旁边是辆宾利，但不是视频里的那辆宾利。
车牌、车型都不一致。
佣人在车库门口盯梢，视线始终随着他们转动，一旦李瓒和江蘅试图碰触豪车，他就会开口阻止，生怕他俩剐蹭豪车。
没找到那辆宾利，李瓒和江蘅回客厅见刘承之。
刘承之问他们：“有没有找到我谋杀关银的证据？”
李瓒：“没有。”
刘承之闻言嘲讽的笑了下，“听听，人民警察！没证据就到纳税人家里吠！”他冲佣人和林朝期说：“以后别让这种人进家门。”
李瓒问：“刘先生很喜欢戴戒指？”
刘承之当即伸出左手让他看：“婚戒算不算？”他左手食指戴着一枚普通的白金戒指，和林朝期是一对。
“我指的是你右手食指的戒指痕迹。你经常在右手食指佩戴戒指，”李瓒看了眼那苍白的压痕，说：“应该是男士玉戒。祖母绿玉石镶金边，立体霸气，可能思考的时候会摩擦玉石。”
刘承之看了眼指着李瓒鼻子的右手食指，讪讪收回来：“有问题？”
李瓒：“聊个天，别紧张。”
刘承之烦躁的回：“我紧张个屁！”
李瓒：“今天的取证就到这里，感谢二位的配合。我们先走了。”
林朝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希望你们能早点破案，抓住真凶，告慰关银的在天之灵。”
“我们会的。”李瓒走了几步，突然转身问：“刘太太，5年前那场爆炸发生后，你再也没有去过研究所？”
林朝期摇头：“我实在不敢面对。”
“还有个问题，你是匿名资助，为什么关银认出你就是当年资助她的人？”李瓒盯着她的脸看。
林朝期：“因为她看过我的财务报表，认出我的账户。我做慈善一直用同一个账户，她认出来了。”
李瓒：“多谢。”
林朝期道没什么，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车里，李瓒先开口：“我不知道你妹妹曾经也在研究所里当过前台。”
江蘅掉转车头，踩油门离开小区，闻言回他：“没必要事无巨细，毕竟是私事。还是李队想了解我的私事？”
李瓒看着窗外景物变换，说：“你妹妹的死亡和毒品有关，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又和新型毒品扯上关系，两者间难保没联系。这不就是你追查承朝集团的理由？”
江蘅打开音乐播放器，一首曲调简单的乡村音乐流泻而出，充塞整个汽车内部。
李瓒没听到这种曲风的音乐，不过听起来还行，曲调简单轻快，听着心情愉悦。
江蘅没有聊他妹妹的事情，李瓒只是提了句，他本想问得详细点，哪怕是用逼迫的口吻一如以往的冷酷公正。
但他看了眼车内后视镜的江蘅，后者面无表情，眉眼冷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李瓒心里微动，有一瞬间产生感同身受的共鸣，因此没再询问。
车开了一阵，江蘅问：“刘承之的戒指痕迹有问题？”
“关银的致命伤是位于额头太阳穴附近几处重击，留下两圈套在一起的圆圈形状。里圈直径23mm，外圈25mm，类似于男士玉戒，圆形状玉石镶金边。”
李瓒拿出手机调出尸检照片递给江蘅看，接着打开淘宝寻找相似的戒指，点开大图对比。
江蘅看了两眼：“确实很像。”顿了顿，他说：“刘承之的情绪状态有问题。”
李瓒：“过于暴躁，语速快，一句问话他会回答很多，有些语句反复出现。活跃自信多动，睡眠少所以眼下青黑，情人多也可见他性欲亢进。这些症状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江蘅：“狂躁症。”
李瓒：“狂躁症患者一般情绪起伏过大，被激怒后具有一定的暴力倾向。如果刘承之真的患有狂躁症，他还频繁喝提神的黑咖啡，恐怕会加剧狂躁症的表现。”
江蘅：“刚才已经很明显。”
狂躁症就是中枢神经介质代谢异常，去甲肾上腺素紊乱，而黑咖啡具有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作用。
“关银和刘承之暗地里维持情人关系，关银是被暴力打死，而刘承之患有狂躁症。”江蘅推测：“很可能是1月14日那晚，刘承之到关银的家里，因为某些原因刺激到他，导致他暴力殴打关银，失手杀了关银。等他冷静下来就开始抛尸罗岗山，罗岗山就在刘承之居住场所的附近。”
李瓒：“现在只要找到那枚留下痕迹的戒指，还有那辆宾利。”
这时，李瓒手机来电，来电显示是老曾。
他接通电话，老曾：“关银的生母蔡秀英失踪，应该是自己跑了。关今在，我们已经带回警局。现在正在排查附近的监控寻找蔡秀英踪迹，晚点可能出结果。”
李瓒：“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江蘅在前面的路口拐上高速回东城分局。
*
新洲市局。
周言推开市局局长那扇门，见到里头正在等待的程为平，扔下车钥匙坐下来翘着腿问：“海港走私又是怎么回事？”
程为平：“海港走私涉及到的重要证人、嫌疑犯张富青在转至明湾分局当晚割喉自杀，给他递刀子的小警察出警局后被撞死。送张富青去医院急救的途中，有人故意制造车祸耽误救治时间。”
意思就是有人要灭口，更深层的意思就是海港走私还涉及到他们目前查不出的犯罪行为。
周言：“张富青死了？”
程为平：“没死。他在明湾三甲医院重症监护室。”
如果是灭口，幕后之人绝不可能让张富青活。
所以在叫救护车的时候喊了两辆，其中一辆暗中转移到明湾三甲医院，另外一辆拉载的是当场死亡的小警察。
周言：“你什么主意？”
程为平：“钓鱼。”
*
东城区分局。
李瓒一回来，老曾过来说：“交通控制中心识别人脸结果已经出来，排查出入坑水街废弃铁道的车辆，顺藤摸瓜逮住不少人。禁毒警察去逮人的时候，有几个还在公寓里吞云吐雾。经检查，都是‘鳄鱼2代’。”
“其他人或多或少从他们家里搜出白粉、海洛因和冰毒，应有具有。这里头有几个还是小明星，不怎么出名，但要是播出去会造成舆论轰动。”
李瓒：“消息暂时压着。”
老曾：“都尽量低调行动。”
李瓒：“问出什么？”
老曾：“禁毒警察那边的回复已经确定，天峰健身俱乐部就是藏毒、贩毒的窝点。那群人平时去赛车，结束后聚众吸毒，以天峰健身俱乐部为代表的陈三黑等人，正是最大毒头。”
李瓒：“可以对他进行拘捕和审问。”
老曾：“硬骨头，问不出来。”
陈三黑不同于他们以前处理的案件，他没有张富青狡猾，不是特别聪明甚至意气用事。可他足够忠心，骨头硬、心狠，没有弱点。
“问他身边的人！那群敢狙杀我的人很可能是他心腹，全部抓回来。”
老曾：“他们收到消息先跑了，找不到踪迹。”
李瓒：“只要他们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他们就在天网的监控里，不可能找不到。”
“确实没有一丝踪迹。他们的身份、交通出行记录和日常生活记录全部空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老曾猜测：“他们可能有一个隐秘的藏身窝点，有没有可能――那就是制毒窝点？”
李瓒：“多留意。那座研究所有没有新发现？”
“季成岭去查了。”
话正说着，季成岭和陈婕就一前以后的回来。
听到提问，季成岭说：“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位于北田区梅西街道，就在社区里面，普通不起眼。门关着，得内部人员刷卡进去。我进去调查，里面的研究人员几乎刚毕业，他们研究的项目都可以在网上查到，都已经注册过。”
李瓒：“你觉得没问题？”
季成岭：“我觉得……问题不在研究所。”
而这时，满脸纠结的陈婕开口：“老大，我联系不到卫曼君了。”

第45章
陈婕：“我拨打卫曼君的号码, 发现她停机了。”
老曾：“蔡秀英也不见了。”
季成岭：“她们应该互不相识，没有联系才对。”
“她们都有个共同点。”李瓒说：“女儿被谋杀了。”
季成岭：“看资料，蔡秀英重男轻女, 她和关银的关系闹得很僵硬, 至少有两年没有来往。而且就算一个联系不上，一个失踪, 她们应该也不会产生交集。”
李瓒问：“关今在哪里？”
老曾朝右前方努嘴：“那儿。”
李瓒看过去, 只见关今蜷缩在刑侦办外面的长椅，肩膀佝偻、头颅低埋宛如一只鸵鸟。他不适应或者说是在恐惧陌生的环境, 尽管在他的认知里, 警察不会伤害他。
关今长手长脚, 身材高大，皮肤因常年劳作而显得黝黑干燥, 但面孔颇为英俊。尤其是抬起头来看人的时候,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好似永远点着一盏灯，明亮漂亮如黑珍珠。
“关今，”李瓒坐在关今身旁的座位, 挥手让老曾他们都进刑侦办。“你好, 我叫李瓒。”
关今飞快的抬头瞥他一眼便立即低头玩他手里的四阶魔方，他玩得很吃力, 越转越乱, 额头沁出汗珠, 神色越来越焦急，差点因用力过度把魔方撇出去。
李瓒：“要不我帮你？”
关今又瞥他一眼，愣怔半晌便把四阶魔方递给他：“你小心点, 别摔到它。”
李瓒应了声，接过来边快速转动边问：“你妹妹送的？”关今有智力障碍, 蔡秀英不会为他买这些开发智力的儿童玩具，那就剩下关银。
虽然蔡秀英重男轻女，关银和她关系很差，但和关今的兄妹感情挺好。
关今点头：“妹妹送的。”
李瓒：“你阿姆几点离开？”
关今定定望着魔方，闻言过了好几秒才回答他：“不知道几点，天没亮的时候。”
李瓒：“天快亮了吗？”
关今：“快亮了。天边有一点白白的，妹妹说是鱼肚白。”
那就是凌晨5点钟左右离开，带走身份证、银行卡和现金，丢下关今，又骗关今说她去找已经死去的关银，蔡秀英她什么打算？
李瓒转过最后一格完成魔方的复原，将它还给关今。
关今接过，满脸惊奇和崇拜：“你真聪明。”他欣赏了一会便将魔方打乱，继续笨拙的复原，同时自言自语：“我要自己转才行。”
李瓒本是要走了，闻言问他：“为什么？”
关今：“我要自己转，转到颜色都一样，我就可以给妹妹打电话了。”
原来他还不知道关银死了。但也不对，警方调查的全过程并没有隐瞒关银的亲人，他们还会问话，而问话的过程里会以死者代称关银。关今应该知道关银死了，那么他现在依旧满心期待是因为不理解什么是死亡，还是不愿意相信关银死了？
“坐在这里别乱走。”李瓒：“如果有事就喊人帮忙，他们都是好人。”
关今点头，继续沉迷魔方。
李瓒拧开刑侦办的门，进来先到王那里问话：“有没有进展？”
“没有。”王转过椅子，把电脑推到李瓒跟前，让他看光屏上挤成一堆的分析和注释。
李瓒把电脑推回原位，表示他懒得看并让王口头详述：“你说，我听。”
“……”王：“承朝集团的账没有大问题，首先排除在法律边缘地带游走的小问题，其他每笔大款项去向和进账都很清晰，不存在洗钱的可能。它宣布成为上市企业的时间是其他企业的一半，最明显的分水岭是5年前入驻北田港。我觉得，5年前应该有一笔巨大的外来资金投入才让承朝集团有了质的飞跃。”
“5年前……”李瓒抱着胳膊靠窗户，目光定定落在王桌面的绿植，喟叹道：“这数字真挺凑巧。”
闻言，陈婕想了想，点头跟着说：“研究所发生大爆炸死了15个人是在5年前，承朝集团发生转变迎来契机是在5年前，偏偏他们都有牵连，感觉像是一根藤上几个瓜。”
李瓒：“还有陈三黑，算一算他在坑水街默默无名的打下基础的时间，差不多也是5年前。接管坑水街毒品生意成为当地毒头是在4年前的春末，而4年前……海港走私集团利益链有了个雏形。”
促使这个雏形产生并最终成熟便是一笔突然注入的资金，而这笔资金的来源是承朝集团。
季成岭等人闻言不由惊愕，陈婕更是连连咋呼：“我丢！老大你刚才说什么？你该不会怀疑承朝集团不仅参与制毒、贩毒，还牵扯之前的海港走私？那走私案不是结了吗？我丢！这牵扯太广泛了。”
她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因为要是证实承朝集团牵扯故意杀人、制毒贩毒和走私，那绝对是个大新闻。至少整个粤江市都得震一波，届时连带市政府、市党委都得被反贪局和纪检委联手查一波。
就算他们清白没参与，一个失职的罪名也是跑不了。
老曾严肃脸色：“能确定？”
李瓒：“完整的推理链条是这样，但是需要确凿有力的证据。”他捏了捏手指骨，停顿一会接着说：“佟局他们心里都有数。”
否则这案子早就被叫停了。
他们查承朝集团是在影响粤江市港口的经济发展，要不是上头有人顶着替他们周旋，这案子可能要一波三折，查起来肯定没现在容易。
季成岭担忧：“我们经手的案子，查那么大会不会得罪人？”
李瓒倒是惊讶季成岭的天真，好心提醒他：“你应该问还有谁没被我得罪光。”
“李队，您……”季成岭想说现在还可以挽救，但很快就想到李瓒他当了7年刑警，听说没正式入职就在几个分局的刑侦办干过。
这么一想，肯定早就把各路人马都得罪精光。
季成岭两眼一抹黑，顿感前路艰难。
老曾拍拍他肩膀：“所以东城区在外名声虽然不好，可内部团结一心，办案能力还是很可以。你有没有被安慰到？”
季成岭：“……”并没有。
李瓒：“行了。现在重点查1月15日晚经过罗岗山国道的宾利，展开地毯式搜索，先从路面监控开始寻找它的踪迹，然后在汽车黑市、一些有过前科的4S店查找。那是辆限量版豪车，就算是套牌它也显眼得很。”
“找到它，车里必定存有很多痕迹。刘承之有杀害关银的重大嫌疑，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找到车再抓人。至于陈三黑和新型毒品的事，留给禁毒支队去查，毕竟他们的禁毒经验比我们丰富。”
陈婕等人听令去办事，季成岭也要走的时候被李瓒喊住。
李瓒：“你说问题不在研究所，为什么？”
季成岭：“有几个原因，一是研究所成员全都刚出社会，他们没胆、没遭过社会打击，没有不良嗜好，在这段时间内是最积极乐观也不愁钱财……研究所每月工资挺高，所以我觉得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去制毒。”
毒品提取工艺说简单也是真的简单，不需要多复杂的技术，唯一需要用到的技术是纯度要求。
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对未来乐观，没有不良嗜好、未曾遭遇挫折，再有国家十几年教育的耳提面命让他们知道毒品犯罪的严重性，因此季成岭认为他们不会制毒。
“二是研究所的项目、用品和各方面规则都符合规定，没有异常。三是制毒犯罪，刑罚严重，普遍无期和死刑，如果研究所真涉及制毒，幕后主使敢用一群背景清白的学生？那心未免太大了。”
李瓒：“你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了。”
他怀疑过还有个大型制毒窝点，只是因卫茗的死亡而试图通过研究所找到线索，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
那么卫茗会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新型毒品的存在？
“你去忙吧。”李瓒对季成岭说。
季成岭点头便走了。
李瓒回想案件的所有线索，时间顺序、命案死亡顺序和牵涉，刘承之和林朝期回复的每一字每一句，承朝集团与坑水街、海港走私案之间的联系，就差一个关键便可将几个环扣在一起。
5年前……
李瓒想到还有件事，那就是江蘅的妹妹。
李瓒定了定神，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十几分钟的路程都觉得浪费时间，因此选择开车回公寓。
拧开门，屋里昏暗，没开灯、窗帘也拉着，静悄悄的，好似没人。
李瓒绕过鞋柜见到客厅满脸白光的江蘅，他两手张开搭在沙发背，懒懒的倚靠在沙发里，姿势颇为肆意不羁。柔软的黑发散落，遮住额头和眉骨，低垂眼眸，看上去有些颓丧。
桌上是台笔电，亮着屏幕，江蘅专注的盯着屏幕。听到钥匙敲击的微弱的声响，他抬起眼皮看过来，沉默着不说话，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变化。
李瓒却觉得他现在应该很难过，停下脚步问：“喝酒吗？”他绕过客厅去厨房拿冰冻的啤酒。
江蘅的视线随他而动，见李瓒手拿两罐啤酒走出来问他：“你看什么？介意我过去吗？”
李瓒觉得他可能在看什么隐私性的东西，出于礼貌……也可能是气氛的渲染让他对江蘅多了一些理解和耐心：“不打算聊聊？”
江蘅眯起眼说：“过来。”
嗓子低哑，带着些许腔调，可是低沉性感。
李瓒耳朵到脖子那一块都有些痒和酸，他下意识抖了抖，思索片刻就过去，顺便递给他冰冻的啤酒。
江蘅接过啤酒放桌上，按住李瓒的脑袋，在后者条件反射要拧断他手腕时迅速开口：“李队，我想请你看个视频。”
李瓒眉头狠狠皱起，忍着没把压在脑门上的手给甩开：“什么视频？”
“看。”江蘅示意他看笔电。
李瓒扭头看过去，瞬间愣住――灰白的视频里，有个瘦骨嶙峋的女孩自杀了。
“我妹妹，江荇。死的时候才19岁。”江蘅在他耳边说：“李瓒，我想让你看。”
李瓒沉默，良久问：“为什么想让我看？”
“大概……”江蘅想了想，语气里带上认真：“我信任你。”

第46章
江蘅近在咫尺, 灼热的呼吸拂过李瓒的脸颊。
因为靠得近，李瓒可以清晰的看见江蘅的瞳色，原以为是灰色的, 现在才发现灰色深处还有几点深绿, 里头如玻璃珠那样印了许多漂亮的花纹。
李瓒的喉结滚动，发觉他的呼吸和江蘅的呼吸交错到一块。
“松手。”他眨了下眼睛, 说：“我看。”
江蘅松手, 李瓒定了定心神，观看视频。
视频里是个形销骨立的女孩, 她在清醒时痛苦, 在毒瘾发作时抗拒, 在自暴自弃的沉沦过后失声痛哭。视频经过剪辑，只有十来分钟, 可对于视频里的女孩来说, 她经历了两周十四天。
第十四天，时间2013年8月26日，女孩将磨尖的筷子插进脖子。鲜血流了一地, 溢满屏幕, 而女孩此时还没死，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痛苦挣扎了4个小时才失血过多而亡。
在这十四天里, 女孩每天都在磨偷藏起来的筷子。她以为绑架她的人是为了折磨她, 以为没有监控，所以连死亡都需要偷偷摸摸。
实际监控视频早就记录下来，有人在屏幕后面冷眼看她绝望、看她连自杀都得躲躲藏藏, 看她血流了一地，最后冰冷而孤独的死去。
画面内容不忍卒读, 既同情可怜视频里的女孩，也更胆寒于视频幕后的凶手。
这手段冷血残酷，没有一丝人性，哪怕李瓒办过无数恶性案件仍感到恶寒。
他知道毒贩作案手段残忍，只是用在一个花季少女身上，难免让人愤怒。
如果视频里的女孩是他的家人，他必定会恨到发狂。
如是亲人，每看一次视频，就会经历一次椎肤剥髓般的疼痛，恨不得冲进去以身代之。可这时间是5年前，凡人没有回溯时间的能力，高科技也不过是让人一遍又一遍反复观看亲人的死亡，无能为力而备受折磨。
“8月26日是江荇的国历生日，她只过国历，跟其他人不一样。”江蘅陈述：“她磨了很久才令梁女士同意她在家里的后花园开烧烤晚会，请柬提早一个月发出去。她的朋友，家里亲戚……都准备好了。”
屋内除了江蘅低哑平稳的说话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悄无声息，却有小孩老人的欢呼雀跃自阳台飘进来。在寂静的空间里制造出不属于他们的热闹，平添几缕悲冷。
江蘅的表现很平静，但李瓒瞥见他的手在发抖，说明他此刻内心的万丈波澜。
江蘅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开，还没点上，他就先问：“介不介意？”
李瓒：“给我一根。”
两根烟点燃，细如白沙的烟雾于两人之间缭绕缱绻。
江蘅烟抽得凶，说：“那几年我满世界跑，偶尔回去一趟见个面就走。江荇提前一个月，持续半个月每天一封邮件叮嘱我不能忘。但她死的那个月，我在没有通讯的地方，梁女士想尽办法也联系不到我。”
他自出生就被抱走，接受所谓家族式精英教育，因此和生母的感情并没有多亲近。
那时他已成年，天生反骨，追求自由、刺激，习惯流浪和冒险，要不是父亲突发急症去世，他得回去主持家族事业，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和生母、亲妹熟稔。
江荇年纪不大，行事有章程。活泼外向，聪明大度，作为最小的那一个时常反过来照顾梁女士。江蘅和梁女士那几年的相处堪称尴尬，一个想讨好却没有章法，一个早已成年并不渴望母爱，双方时常无法正常对话。
唯有江荇在时，气氛冰融化水。
她总是不竭余力的活跃氛围，像只繁忙的蜜蜂来回传话、解释和安慰，竭尽全力化解他们母子间的生疏。
她是个小天使。
“她下殡那天，我才赶到！”
只能在墓园里见最后一面，没能再拥抱一次，无法送出迟到的生日礼物。
那是他的亲妹妹！
江荇出生时，他还抱过的。
那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哪怕我提前两天回来，她不会死。”
以他的能力，他绝对可以救出江荇。只要救出来，人活着，就有希望。毒可以戒、受伤的身体可以疗养，坏掉的心灵可以修复，只要人活着。
但他迟到了。
江蘅的手背暴出青筋：“江荇的白事处理完，我开始着手调查她的死因。在毒品黑市里发现这卷视频，江荇的死亡过程被当作猎奇影片贩卖！！”
他暴怒不已，眼眸因情绪激动而变成浓郁的深绿色。
江蘅一路追查下去，先视频来源后是贩毒通道。他当时派人在粤江市查过，结果证明害死江荇的幕后凶手，其踪迹已在粤江市消失。
所以他一直查国外的毒品市场，直到最近更新全球毒品信息，恰好从中获取凶手一丝痕迹，江蘅才亲自来粤江市。
江蘅抬起左手按住太阳穴，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白色烟雾缭绕挡住他的神情。
李瓒抬起眼皮看过去，目光落在江蘅的食指和大拇指，两根手指的指腹有非常明显的磨出来的厚茧。厚茧结在白皮上更为显眼，周围还有许多细小的刀疤、灼烫伤痕。
那是常年玩枪和刀，经年累月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李瓒说：“她不会怪你。”
江蘅闻言，回头看他：“她不怪我，我怪我自己。”
李瓒不擅长安慰别人，局里遇到受害者家属，他都尽量避开，推出同事挡在前面替他照顾受害者家属。他怕安慰不成反投毒，届时连累分局一并被投诉。
眼下身旁有个需要安慰的受害者家属，屋里就他们两人，这说明情况没法避。
李瓒想了想，掏出手机来看，信息页面显示都是催缴电话费和推销，分局估计一时半会来不了消息。于是他拿起桌面的冰啤，举起来说：“陪你喝一场。”
江蘅：“……”他就没见过比李瓒还拙劣的安慰方式。
关掉视频，江蘅举起冰啤，还没喝一口，李瓒那啤酒罐就伸到面前。他笑了笑，手中的铝罐碰过去。
轻磕一声，迅速分开。
冰啤罐身全是厚厚一层凝结起来的水汽，手掌一握，先是沁凉，后是满手湿黏。不过酒入喉咙，冰凉沁爽，刺激五脏六腑和大脑，某种程度上确实能消除人的悲愁。
一听冰啤500ml，几口能喝完。李瓒喝上瘾，回头又去把冰箱里的冰啤都搬出来。期间喝得不过瘾，回卧室里自床底下翻找出60度数的白酒。
起先还掺点冰啤、雪碧，后来干脆拿白酒当白开水来喝。
这两人的酒量都超乎寻常的好。
江蘅原在夜店里就见识过李瓒的好酒量，没想到对方连白酒灌下去都不带脸红。当下好胜心起，也翻找出自己藏起来的烈酒兑了点冰水来喝。
他们都是成年男人的体型，双人沙发于他们而言有些狭窄，坐在一起就显得挺挤的。肢体动作过大就会发生碰触，偏偏他们喝上头，交谈过程忍不住比手画脚。
有时还会出现谁压在谁身上的、过于暧昧的姿势。
江蘅眯起眼，有些醉了。深绿色的眼眸在醉意里染上一层氤氲之色，因为皮肤太白了，所以酒喝多了就会浮现一层浅浅淡淡的粉红。
那层粉红从脸颊铺展到脖子和黑毛衣底下的锁骨，仰头喝酒时，露出明显的喉结，随吞咽动作而上下滚动。薄唇沾着水渍，似乎还有光泽。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铺下来，像栖息的蝴蝶恰巧停在了上面。
李瓒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词：流光溢彩。
‘砰’一声，手里的铝罐掉到地面，琥珀色的啤酒汩汩流出来，冒着白气泡，像暗夜里道不明说不清又在悄悄滋长的情愫。情愫汩汩溢出，在醉意里酝酿出芬芳的滋味。
李瓒的后背仰靠着沙发扶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蘅。耳朵里听到阳台外面的虫鸣，心想春天是真的到了。空气里有些燥热，又想着今年天气太古怪，春天刚到就有夏天的燥气来访。
外面有汽车的声响，小孩的嬉闹声，还有对面邻居飘来的饭菜香以及电视播放的声响。那声响有些大了，那家人没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抗议。
抗议的方式是在阳台拉小提琴，小提琴拉得像在弹棉花，‘嗡嗡嗡’低哑凄惨仿佛一个风中残年的老头在哭诉，连哭诉都哭得不用力。
喘不上气似的，听着难受。
李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里混沌一片。他许久没有喝醉过了，眼下意识到他应该是喝醉了。
四肢绵软像塞了氢气的气球，控制不住自己，于是走起路来一晃三倒。
“不喝了，我回房睡觉。”
他以为自己起身，正走路回房。其实手脚划拉两下就不动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蘅。
江蘅在笑，性感迷人，富有诱惑力。酒精让他剥去平时束缚自我的斯文外衣，此时哪怕是坐着不动也强势得不容忤逆。
流光溢彩的宝石，笑起来更是耀眼夺目。
李瓒如是想着。
他见江蘅的手臂撑着沙发，慢慢起身靠过来，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李瓒不动，没有挣扎和拒绝。在混沌的意识里揪出一点清醒，他想知道江蘅想做什么。
江蘅低头，散发威士忌酒香的嘴唇冰凉的贴过来，落在李瓒的嘴唇就不动了。他定定的望着李瓒，深绿色的眼眸在黑夜里散发出狩猎的光芒。
李瓒眯起眼，哪怕是喝醉了也不减他的锋利和侵略进攻的天性。
这是个男人。
这是个既有利刃的锋利，又有枪火的暴烈的男人。
这是李瓒，李队。
江蘅觉得自己是醉了，一半醉在烈酒里，一半醉在李瓒薄软的嘴唇上。
李瓒张开唇，然后伸手按住江蘅的后脑勺，摸着柔软蓬松的头发，顺着颅骨滑落按住脖子。舌头碰触到江蘅的嘴唇，尝到芬芳的酒味，触到一丝迸溅的星火。
江蘅不遑多让，两手捧着李瓒的脑袋，舌头灵活的纠缠李瓒的舌头，像是西班牙斗牛，力量和杀意并存、生存与死亡拥舞。
试探、争斗、攻伐和退守，总有一方要输，但谁都不愿被压制。
激烈过后，便是如水般的柔软、温情。
李瓒紧绷的情绪逐渐松软，闭上眼睛，放纵着享受，然后在极度的松懈和舒服中，沉沦于酒意里睡着了。
许久后，江蘅松开李瓒，见他睡熟了就没再做其他。
就算想做些更进一步的，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喝了太多酒。
江蘅拥抱着李瓒，一同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入睡。
此时，阳台外面的电视声响调小了，拉锯似的小提琴声也停下来，这场不通过直接对面吵架的争吵以难听得直发抖的小提琴演奏者获得胜利。

第47章
李瓒醒来时头疼欲裂, 茫然分不清身在何处。
愣了几秒他才看清触着鼻尖的灰色条纹布是沙发背，身体蜷缩僵硬，肌肉酸痛传来抗议, 他想伸腿和胳膊但是动不了。
上半身胸膛处和下半身小腿处好似被粗壮的绳子捆绑得很紧, 导致他肢体整晚都伸展不开。
后背贴着好似蒸笼的火热物体，他转动脖子移动头颅, 脸颊左侧正和江蘅高挺的鼻尖碰触。眼角余光瞥见熟睡的江蘅, 黑发蓬松的头发蜷曲着，有些凌乱、减龄, 令他看上去像个无害的大男孩。
李瓒信了有些人长得好看稍一打扮就能hold住所有年龄段。
江蘅的眼型狭长、鼻梁高挺, 就样貌而言绝对是直男如李瓒也不得不承认的出色。
李瓒回神, 观望眼下的境况。
他们拥挤在狭窄的双人沙发里，李瓒自己的腿委屈的蜷缩在短了一截的沙发里。而江蘅一条腿伸出沙发扶椅, 另外一条则挂在他的小腿上面。江蘅的左手还环抱住他, 垂在他的胸膛旁边。
李瓒心想怪不得他全身酸痛，就这么蜷缩在沙发里、手脚还被捆住，整晚不动, 没落枕和扭伤腰就不枉他十年如一日造访小公园, 同大爷大妈们取经锻炼来的柔韧躯体。
李瓒闭上眼睛，按着太阳穴, 在屋外飘来的晨练粤曲中捡起某些记忆碎片。
黑暗里, 如破碎的镜子, 每块镜片倒映着昨晚的记忆。先是江蘅妹妹的视频，然后是啤酒、白酒倒满玻璃杯，铝罐和玻璃杯轮流磕着一起灌下肚, 最后是势均力敌、火花四溅的热吻――
至此，丧钟鸣响枪声起, 醉酒记忆戛然而止。留下难以收拾的一地鸡毛，不管是脏乱的客厅还是记忆截止后的吻。
“……”
手掌盖住脸颊，李瓒发出无声痛苦又尴尬的呻吟，怎么就吻上了？
他和江蘅？两个大男人？这比彗星撞地球世界大末日、分局换全新装备甚至是佟局他老婆跑了还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怎么就突然擦枪走火了？
江蘅先主动的吧？他是基佬？
李瓒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醉得分不清男女，误把江蘅当成女人吻了下去，正确思路应该是这样没错。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喝醉酒的男人就是禽兽，一时冲动可以理解。
李瓒做好心理建设，淡定的掰开江蘅的手并一脚将他踹下去然后坐起身冷眼看他醒转。
江蘅脸色不好看，他是有起床气的。良好教养令他克制冲旁人发火，但神色郁郁浑身低气压，他五指张开将额前的头发全都梳向后面，掀起眼皮看向李瓒。
虽情绪低沉但还是打招呼：“早。”
李瓒面无表情，等了一会发现江蘅没表露出异样，心想他可能是忘记昨晚的意外。心下稍定，他也应了声便进卧室，翻找出常服进浴室里冲洗。
温水喷洒下来，李瓒突然头抵墙面，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什么一时冲动可是理解？
纯属狗屁！
他怎么就和江蘅接吻了？！
李瓒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不太想面对此事和江蘅。他迅速冲完澡、换上衣服就出来，头发湿漉漉没吹干就跑了。
江蘅煎好吐司，从厨房出来只见到李瓒匆忙离开的背影，想把人喊住都来不及。
他眯起眼，琢磨李瓒那速度、那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是落荒而逃。
江蘅嘴边咬着一片吐司，哼起随兴编的小曲，哼着哼着就笑了。
昨晚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李瓒摆明逃避，估计还会把接吻的事当成意外。
他不急着围堵人，青蛙都得用温水煮，何况紧要事一点都不迟钝的李瓒？
赶太急，鸭子也会飞的。
*
东城区分局。
早晨7点30分。
李瓒破天荒头一次提前半个小时上班，此事惊得刑侦办上下投以诚挚的问候。
“滚。要不是靠爸爸勤劳工作怎么把屎把尿养大你们这群叉烧？”李瓒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肌肉一松懈，骂人都懒洋洋不带劲。“你们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该学会孝敬爸爸。”
刑警们嬉笑应答，一个女警问：“爸爸要不要来豆浆油条？”
李瓒：“可。”他接过女警买多的豆浆油条，两大口吃掉一根油条填饱饥饿微疼的胃，然后问绿萝后面的王：“王同志，请问案件有没有进展？”
王：“曾队有新消息。”
这时老曾带着通宵的季成岭和陈婕踹门进来：“老大，您居然提早上班了？！是公园倒闭还是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是，”李瓒不解：“公园倒闭可理解，为什么我早到就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行事坦荡，为人光明磊落，受不了被污蔑的委屈。”
陈婕：“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所有跑分局里来躲避啊！”她分析道：“一般人不敢来分局，因为公安局正气凛然，普通人进来报案都得小腿大腿、心里打颤，所以分局某种程度上也是个逃避现实和犯罪的最佳场所。”
……某种程度上，她说的倒是没错。
李瓒：“老曾，王说你有新进展？”
老曾：“对。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交通控制中心已经找到那辆涉事宾利。我们追查坑水街21日晚袭击你、之后又消失的几个陈三黑马仔，其中一个昨晚在坑水街一家迪厅露了踪迹，我方刑警同志一路尾随，发现他家里停了一辆宾利。”
“车牌换了，但对照车辆型号应该就是涉事宾利没跑，现在在等物证分析和血液采集检验结果。还有件事，当时我方同志注意到这马仔是因为他在迪厅小姐面前吹嘘，他说他杀了个发廊女。”
李瓒猛地抬头，手掌拍在桌面，身体前倾：“杀了谁？”
老曾：“发廊女。他说因为发廊女拿钱不办事，帮死条子出卖陈三黑，所以被报复。”
李瓒厉色，梅娟？！
“尸体在哪？那个马仔在哪？关在哪――！”
老曾知道陈三黑马仔口中的发廊女，她曾帮助过的条子就是李瓒。因此赶紧说：“连夜审问，他没杀人。但梅娟确实被其他人抓走了，应该还活着。”
还活着，但不一定好过。

第48章
李瓒赶去审讯室, 在门口见到两名正在说话的禁毒警察同志。于是停下来问：“怎么样？还是没有进展？”
其中一名禁毒警察同志说：“天峰健身俱乐部、陈三黑的家，整个坑水街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毒品的踪迹。现在所有的证据只有人证和弹药留下的物证，找不到毒品和生产工线, 挖不出后面的人。陈三黑只能被判贩毒, 但他和他背后的人肯定还参与制毒、运毒。”
另外一名禁毒警察同志说：“找不到制毒工厂，我们这次就算打草惊蛇了。”
他们压力都挺大。粤江市的这条毒链是省厅禁毒总队盯梢重点之一, 而他们先行一步打中其中一环, 势必惊动其他环节以及后续制毒、运毒动作。现在陈三黑被抓，粤江市的毒品市场闻风而躲, 一时间出现风平浪静的情况。
但这不是好现象。风波一旦过去, 毒品反扑现象会更加迅猛凶狠, 如火遇风一发不可收拾。
“陈三黑很配合。”禁毒警察苦笑了下，指着审讯室的单面玻璃说：“他配合告诉我们, 他贩毒的地点、每周贩毒数量, 进货、出货的上下家，居然还都有记录！但这些进出货的上下家都是些小鱼小虾，有些是他需要铲除的对家, 剩下都是些以贩养吸的散贩！！”
“其中几个, 还是我们的线人。”
证据确凿。贩毒、持枪，意图枪杀刑警, 足够陈三黑吃够牢饭。但他就算被关到死都不肯透露出一字半句背后的老板, 临了还替他老板铲除对家、清理一些杂鱼小虾。
所有资料评价陈三黑最准备的四个字‘忠心的狗’, 李瓒算是理解了。
禁毒警察以往所有审讯毒贩的手段在陈三黑身上都施展不出来，因为他没有任何软肋。女人于他而言是玩物，他没有留下任何小孩。至于亲人, 他父母早亡，被亲戚当皮球、当作狗似的养大, 他说很遗憾当年的亲人都死绝了，否则他进监狱就不是贩毒而是杀人。
“被抓回来的马仔倒是有弱点，可陈三黑不信任他们。他们参与不到毒链的核心，只在坑水街四处招揽生意、引人吸毒，再控制迪厅里养的女孩，平时收取发廊保护费……他妈的也是一群渣滓！老子真想踩烂这群蟑螂。”
禁毒警察忍不住爆粗口。
他们仅套了马仔的口供才知道坑水街已经完全沦为他们犯罪的后花园，前两年进行过打击力度颇大的禁毒行动，将当地混乱的罪恶连根拔起。只是没想到不过两年，那些蛰伏在土里最阴暗处的东西竟如此快速的成长，变本加厉的控制住整个坑水街。
里外如铁桶被掌控得水泄不通，欺骗误入或外地打工的女孩，给她们注射毒品控制她们卖淫。扫黄办数次突击，基本抓不到，因为地形和当地所有人沆瀣一气、互相通风报信，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就能对应警察行动做出改动湮灭证据。
禁毒警察面临的犯罪和人心丑陋远比任何一个警种残酷，李瓒理解他们，安慰了几句就去隔壁的审讯室。审讯室里关押着老曾抓回来的陈三黑马仔，叫方小彬。
门一推开，季成岭起身：“李队。”
李瓒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过去翻看审讯记录，看完后合上记录本。翘起右腿，手肘靠着扶手盯着方小彬：“方小彬，你们把梅娟藏在哪儿？”
方小彬抖着腿，吊儿郎当不怕事的样儿。他说：“我不知道。又不是我抓的她，你们警察不能没证据就污蔑我。”
李瓒：“你自己亲口说你杀了人，迪厅里的小姐可以作证。梅娟失踪，你说是你杀了她，那你就是杀人凶手。”
方小彬一愣：“我没杀人。”
李瓒：“你亲口认了。”
方小彬的腿不抖了，上身前倾，有些焦急的说：“那是我口嗨！警察叔叔，您不能不允许我口嗨吧？不能我口嗨一句，您就定我罪啊。那我要说、我去炸地铁炸高铁，您不得把我抓了？”
李瓒点头：“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最少八个月牢狱饭。”
方小彬吓了一跳，狐疑道：“真的假的？别唬我。”
季成岭当即搜出新闻给他看，15年有人扬言炸地铁结果被判入狱八个月。
李瓒：“你说你杀了梅娟，梅娟恰好失踪，就算一时找不到证据，你也是最大嫌疑人。而且你和梅娟的情人有过纠纷，1月前，你去梅娟的发廊洗头，试图猥亵她。梅娟的情人王民斌正好在店里，直接揍了你一顿。后来你为报复，到王民斌的足疗店闹事，还举报他的足疗店卖淫――”
他起身，两手搭在桌面对方小彬说：“你觊觎梅娟，和梅娟的情人有过仇怨，你完全有动机杀害梅娟。你也亲口承认过，警方有人证。”他猛然拍桌怒喝：“方小彬你还不认罪！！”
怒喝如雷鸣，吓得方小彬一个激灵，登时呆如木鸡。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哆哆嗦嗦的说：“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当时确实想再去找梅娟，但是刚到19弄巷口就发现陈三黑几个得力手下在梅娟的发廊店门口。他们弄晕梅娟，然后把她放进车里就走了。我当时听到他们说‘收钱不办事，臭婊子’，陈哥……陈三黑当时被警方查了，整个坑水街都是警车、民警和刑警，我就猜可能是梅娟收了钱不办事，还出卖陈哥……我、我……迪厅那些话都是我瞎说的。”
李瓒：“绑架梅娟的人开车去了哪里？他们会杀梅娟？”
方小彬：“不知道。他们杀过人的，前年坑水街来个傻老帽，一来就黄赌毒全搞了，高调不守规矩。后来他全家五口当晚煤气中毒死齐了，那个傻老帽自己当街被两条疯狗咬死。那两条疯狗就是陈三黑养的，吃肉的，杀了人最后尸体拉火葬场烧了，根本没惊动警察。他们去哪里……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李瓒：“你认不认识那些人？一共多少人？”
方小彬想了想：“三个人。他们都是陈三黑的马仔，其中一个经常在坑水街出现，相当于陈三黑的门面。我们都叫他力哥，因为他长得像以前那个港片里的力王。”
李瓒：“本名叫什么？”
方小彬摇头：“陈三黑喊他阿力，听说名字里有个力字。其他就不知道了。”
李瓒：“有没有照片？”
方小彬：“没有。”
李瓒吩咐季成岭：“问出这名字叫‘力哥’的人，平时出入坑水街哪些场所，再找出这些场所的监控摄像。让他指认出来。”他指的是让方小彬看监控摄像找到人。
陈三黑心狠手辣，出卖他的人绝对活不了。
梅娟命在旦夕。
她是为了帮他们才会被陈三黑的马仔报复，李瓒必须救她。
李瓒：“GT9宾利，限量版豪车，限量生产，价格在300400万之间。你哪偷来的？”眼见方小彬还要狡辩，他干脆利落的说：“你想清楚了再回答，这辆宾利的主人涉嫌一起谋杀案。”
方小彬懵了，忍不住抱头哀嚎自己倒霉：“那辆车是我捡的，就在罗岗山附近一条少有人走的废弃马路。那条马路很多年了，以前经常发现路面坍塌事故就废弃，逐渐长满草和灌木丛。我就在那里捡到这辆车，当时连钥匙都还在，等半天都没人来。我一时心生歹念就开走，车牌号卸下来还在家里，你们可以去找。”
李瓒：“那地方荒废了，你怎么会去？”
方小彬讪讪的说：“那地方幽静，挺多野鸳鸯……我就是去偷看，不打扰人。”
李瓒：“没偷拍？”
方小彬支支吾吾：“我、我没拿出去卖。”
李瓒：“那辆宾利车里的痕迹，你都清理干净了？你没看到里面有问题？”
方小彬摇头：“没有。里面还挺整齐干净，不乱，没血迹。我就想可能问题不大……”
李瓒：“也就是说你其实知道那辆车有问题，但侥幸之下还是偷走了。”
方小彬埋头在手掌心里，心思全被揭穿。
季成岭冷笑：“你倒霉都是自找的。”
李瓒：“把审讯结果都交给老曾，让他协助处理。”说完他就出去了。
一出门，李瓒便寻了个角落给江蘅打电话，将案件进程简单告知，主要是希望他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出梅娟的下落。
江蘅正色道：“行。我会尽全力帮忙。”
李瓒：“多谢。”
江蘅笑了声：“李队不用道谢。”时机不对，他再多的话就没说了。“你注意安全，别忘记吃饭。”
李瓒含糊的应了声，他觉得有点不自在。本来这问话就很奇怪，经常发生在亲人和恋人之间。如果只是同伴或同事，关心到吃饭时间这一点上，未免古怪。
再又是发生在两个喝醉酒亲上了的两个男的之间，那氛围真是……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李瓒挂断电话，抬手按住脖子和肩膀处，使劲搓了搓才压下那种自后背而起的奇怪的痒意。
接下来，陈婕说起隔壁扫黄办的大金链哥，他就是梅娟的情人王民斌。王民斌得知梅娟失踪，生死不明，当场冲出来，被刑警压在大厅上还破口大骂，闹出的动静挺大。
“我们劝完了他，他冷静下来，‘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我们救梅娟。一大男人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也不在乎当时那么多人是不是看他笑话，就求着我们一定要救回他女人。”陈婕脸色发愁：“老大，我心里难受。”
她见了坑水街被迫害吸毒卖淫的女人们，连夜审问出许多桩家破人亡的案件，一夜未睡本就疲惫，再见王民斌崩溃的模样就有些扛不住了。
尤其卫曼君还是联系不上。
她担心卫曼君因卫茗的死做傻事。
李瓒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望着外头灿烂的日光和蓝天，拍了拍陈婕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当一名刑警，你就必须得管好自己的情绪。你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来，你可以同情憎恨失望但需要懂得适可而止。如果心理承受不住就停手，情绪太剧烈会影响你办案的方向和速度。”
陈婕：“我知道了。”她才刚成为刑警不到一年，经历的几个案件过大，接触的犯罪和凶手太残酷，心理一时承受不了很正常。
李瓒：“案件结束后，去心理医生那里挂个号。”顿了顿，他补一句：“有用。”
陈婕：“好。”
*
下午1:39分。
涉事宾利的痕检结果出来，钟学儒带着人和东西就堆在刑侦办的桌面同他们说：“我看可以请承朝集团老总到我们局里来喝杯特供茶水。”
“在宾利的后备箱发现一张带有血迹的深蓝色毛毯和一些毛发，经检测，血液和长的毛发属于死者关银。”
“长的毛发？”李瓒抓住关键点：“还有短的毛发？”
“对。”钟学儒拿出检测报告，上面拍了图片和检测结果。“短的毛发和长的毛发DNA不一样，应该属于凶手的毛发。还有，痕检差点把宾利给拆了才在后备箱盖的凹槽底下发现一枚男士玉戒，圆形玉石镶金边，和死者太阳穴的伤口吻合。玉戒表侧残留血迹、脑浆和皮屑，内侧则留有凶手一小块皮鞋。”
“证据充足。现在就剩下刘承之的DNA对比。”
钟学儒：“没错。”
李瓒：“刘承之应该在公司，去他公司逮人。”
昨天去查访时就听到佣人说刘承之在公司办公不回家，现在才下午，应该还在公司。
分局刑侦办当即接令出动逮捕刘承之，行动迅猛却突然，没开警笛，到了承朝集团办公大楼直接推开会议室将正在开会的刘承之抓走。
当着所有董事和员工的面，刘承之被警方逮捕。
由于警方办案暂时保密，没人知道刘承之犯了什么错，便都开始大加猜测。其中最被认可的猜测就是经济犯罪，然而不管刘承之是犯了什么罪，他都代表着承朝集团的稳定。
刘承之是集团里的一言堂，就意味着他是唯一的定海神针。刘承之出事，承朝集团的股市也会出现波动。
此时暂时被压住，只是不安依旧在集团内部蔓延，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流言造成的恐慌和不安也能令一个庞大集团在一夜之间股市跳水。
下午2点22分。
刘承之被带回东城区分局，而陈婕在同一时间受到一个包裹。
她出去拿回包裹放在自己的桌上，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喊过去旁听审问刘承之，顺便记录下过程。

第49章
2月23日。
下午4点整。
刘承之被带回东城区分局审讯室, 无论警察如何审讯他都不肯正面答复，只说要等律师过来。
“任何问题我都不作答复，除非我的律师在。”
审问的刑警同志一把扔下手中的圆珠笔：“你别太猖狂！进了这地方, 你就不是什么狗屁上市公司老总！确凿证据面前, 你就是一百个顶级律师来也没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过好你的牢狱生活。”
刘承之泰然自若, 闻言反问：“什么证据？”
刑警同志：“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刘承之：“当然是您问我, 但我有权保持沉默。”
刑警同志拍桌：“你杀了人就不心虚？”
刘承之左脚尖点着地，脚跟抬起, 不自觉且颇具节奏的拍打：“警察也不能随便污蔑好人。你说我杀人, 我杀了谁？不会是关银吧？关银死了, 你们要找出个凶手结案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你们这是……仇富啊――！”
刑警同志火冒三丈：“你――”
……
审讯室门口，李瓒和老曾在外面观看。没多久, 负责记录的陈婕出来。
陈婕挺愤懑的说：“审问节奏被掌控了, 刘承之反客为主，说话没一个脏字但就是听着忍不住冒火气。从抓他进来到现在已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他也不要求喝水, 一直和我们打太极推八卦、N啵N啵不停, 嘴皮都干裂出来他居然还一口水不喝？！”
“老大，曾队, 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清楚我们警方折磨人的方式, 就让他们喝水憋着不上厕所！我可去他的吧！电视剧看多了, 思想还没从里面抽回来，我们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文明、公正！绝不干逼问刑讯那一套，什么神经病啊他。”陈婕叹着气, 露出死鱼眼：“咱同志是一个个阵亡在前线，老大, 靠你了。”
“我个脾气好的都忍不住气得发抖，这刘承之真的是太懂得怎么惹人生气了！”
陈婕脾气好？李瓒和老曾对视一眼，同时否认，不见得。
李瓒：“阵亡多少个了？”
陈婕牛饮矿泉水，闻言比了个‘三’。
李瓒：“那就再阵亡一个，凑个整数四。多吉利、多美丽的数字。”
陈婕脸都皱一起了，她说：“再晚点，姓刘的律师就闯关破阵到达前线，即将踩着我们的尸体用口水和法律喷死我们。”
刘承之被押来分局没多久，他太太林朝期就带着一帮粤江市出了名的替大佬们打过不少官司的律师，齐刷刷过来像是同他们开战。
他们分局派出一堆老油条在外堵着不让人走，最起码得拖到DNA比对结果出来。
“要不，老大您上场秀一个？”陈婕提议，因为李瓒行事章程都有些不按规矩来，流氓耍得有奇效，说不定能真坑到刘承之。
李瓒摇头：“证据都齐全，定罪不过是时间问题。刘太太和她带来的那群律师不重要，刘承之有恃无恐的姿态也只是纸老虎。审问的重点不在于让刘承之现在就点头认罪，他认不认罪都不妨碍最终结果。”
陈婕：“什么意思？”
李瓒瞟她一眼，提醒点到即止：“刘承之患有躁狂症。”
陈婕：“哈？”
老曾解释：“躁狂症是情感性精神病，虽然不属于刑法意义的精神病患者。但是如果操作得当，将刘承之的杀人行为解释为狂躁症突发杀人，再有刘承之和关银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这里头的可操作性也非常大。他要是在法官面前认错态度诚恳，律师几句话辩解成过失杀人，再取得关银家人的谅解书，可能也就关个三年左右。接着减刑……可能一年牢都坐不满。”
陈婕立时就懂了，看向审讯室的角落，那儿安装了摄像头。
刘承之现在的嚣张就会成为他日后入狱的悔恨，他现在逻辑缜密、思维清晰，根本就不像个重度躁狂症患者。
他表现得越好，坐牢的时间就越长。
陈婕感叹：“牛逼。你们怎么想到这点的？”她只想到让凶手认罪，根本不会考虑后续的判刑程序有多复杂。
老曾：“老油条都懂。”
陈婕：“……”她还是太嫩，怪不得分局里的老油条出去拦刘太太那票律师时，从容淡定不说，演技还绝佳。
20分钟后，第四个审问的刑警同志阵亡被提出来，而刘太太带着律师已经成功突破老油条们的防线。审问过程可以有一名律师在场，因此他们推荐了一位律师进来。
律师显然有备而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反正总结起来就是‘没有证据表明刘承之是凶手那么他们就有权保持沉默和不配合调查的权利’，后面就是车轱辘法律责任等等。
李瓒耐心等他说完，点点头表示他说得对，接着翻开文件记录开始说话：“1月14晚11点到15日晚凌晨4点，刘先生一直在家？”
律师看向刘承之，后者点头。
李瓒：“是不是北田港锦绣庄的家？是不是和您的妻子在一起？”
律师替刘承之回应是。
“撒谎。”李瓒：“北田港锦绣庄通往你家的几个路口所有监控全部调取出来，表明1月14日到15日凌晨5点钟之前，你没有回过锦绣庄。而14日晚7点，你在新洲区参加了一个商业晚会，八点半离开会场。直到15日凌晨5点，你开着辆白色奔驰回锦绣庄。”
“解释一下，为什么撒谎？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刘承之脸色阴沉，看了眼律师。
律师镇定的代他回答：“我的当事人记错了。刘总日理万机，记错一个月前的安排很正常。”
李瓒：“那就交代一下，1月14日11点到15日凌晨4点钟，刘总在哪里？别他妈跟你爸爸再提证据，爸爸一堆证据就摆在这里，有胆子有本事就过来看！”他头也不抬的说，“刘总，好心劝告一句还是坦白从宽，说不定能减刑。”
刘承之和律师闻言纷纷变了脸色，他们看向李瓒桌前那一堆文件，心里的怀疑大过于相信。
人在不利于自己的环境中，必然就会怀疑、揣测，谁都不信，竭力编制谎言寻找有利于求生的途径，并且屏蔽一切有害于自身的言语诱导。
刘承之搓着手指，低声告诉律师，而律师代为传达：“刘先生当晚酒喝多了，开车在外吹风，后来睡着了。等他醒来后，正好是凌晨5点钟，于是开车回锦绣庄。”
“有没有人证？路线说一遍。”
“没有人证，警方可以调取路面监控。”律师说了路线，但说完后他很快就变了脸色。在李瓒嘲讽的视线中，他回头冲刘承之说：“刘先生，您说的路线里，其中两个路段在去年十月份发生赛车事故，死了四个人。那路段入口……”
律师格外艰难的说：“被禁了。”
刘承之面色一变：“不可能！你撒谎！”他瞪着律师和刑警：“要是发生事故死人就禁用路段，那全世界早就没路可走了！”
李瓒：“刘先生准备这段路线时一定没有提前查过，那两个路段附近是废弃的火车轨道，也是经常赛车的山道。除了赛车所用，平时没人去那里。去年十月赛车事故里的死者，其中一个的家庭背景还挺硬。他父母走了些关系，强行关闭那两个赛车路段。”
他抬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别开圆珠笔笔盖，‘嗒’、‘咔’的声响一来一回充满节奏，在小而空的审讯室里不断回响。
“谁告诉你这段路线？”李瓒扯起唇角，嘲讽的笑了声：“他一定想害死你。”
刘承之顿时掐死了掌心，猛地抬头看律师。律师被他雇主那如鬣狗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适，小心翼翼的喊了句：“刘先生？”
“出去。”刘承之突然赶走律师。“出去！！滚！！！她想害死我――！！！我就知道……”
律师被请出去，在刘太太焦急的询问声里，满心茫然还得以专业态度安抚客户。
审讯室里。
陈婕记录到一半，突然悄悄张开嘴看向李瓒，对口型：“‘ta’指的是谁？刘承之和别人串供？”
李瓒点了下桌子，低声回她：“记你的。”
刘承之‘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神色焦躁，脚后跟不停的点着地，坐在椅子上仍旧忍不住想动。数次想起身，但被拷住了。指甲掐着掌心，忽然就问：“你们真的有证据？给我看！”
陈婕看向李瓒，后者同意。
于是她拿起几张图片，在距离刘承之一米时停下来，举起图片给他看：“这是转移关银尸体的车辆，也是凶手当晚开的宾利，上面发现关银的血迹和一些凶手的毛发。这是凶手佩戴的戒指，上面留有死者的血液、血浆、皮屑和凶手的皮屑。”
刘承之下意识看向右手食指，那儿已经换了另外一枚黄玉男戒。
“这枚玉戒和死者关银太阳穴处的致命伤口吻合。”
陈婕突然拿起近距离拍摄放大的死者图片凑过去，吓得刘承之立刻后仰：“别拿过来！”
“杀人焚尸的时候不怕，现在反而怕照片？”陈婕讥讽。
刘承之独自思索了许久，面如土灰的说：“我承认，是我杀了关银。但那是她活该！她故意刺激我、激怒我，她就是个婊子！她威胁我、勒索我，还说要把我们之间的事公之于众、还要告诉我太太。她就是要钱！”
李瓒：“重新说，你和关银的关系，具体什么时间杀关银，杀人的动机，毁尸过程……说。”
刘承之：“我想喝咖啡，黑咖啡。那玩意可以让我心情好点。”
李瓒：“陈婕，给他带一杯。”
陈婕：“好。”
陈婕出去后，很快带回黑咖啡。
刘承之喝了半杯黑咖啡才开始陈述他的杀人经过：“关银人漂亮，身材火辣，我喜欢她啊。我追了她半年，给她买车买房买首饰，给她升职位升工资，还给她那个穷破烂似的老家、给她妈打钱。”
李瓒想起江蘅查到的，刘承之用他经常给情人打钱的账户，向关银母亲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百万。
“我终于睡到她，我们保持稳定的情人关系。她挺乖，一开始乖，后来贪心不足，老是作妖。又是录音、又是视频，还打电话骚扰到我家，亲自上门找我太太，明里暗里逼我离婚娶她！这种女人……啊，她这种婊子，我会娶她？又不是十七八嫩得能掐出水的学生妹！”
刘承之毫无愧疚之心的说：“我有病，躁狂症。那天晚上我们闹得不愉快，我情绪失控把她打死了。清醒过来看见她死了，我很害怕。”
李瓒：“关银死的时候几点？”
刘承之想了想：“12点、1点……也可能是1点半？”
李瓒：“你在凌晨两点开车抛尸，这么短的时间就准备好抛尸地点和焚尸用的汽油……结果你说你害怕？”
“我是害怕，但我自己更重要。警察同志，你知道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负责人背负多大的责任吗？我要养很多员工、很多家庭的生计靠我维持的，北田港的GDP都还是靠我拉起来的！”刘承之似乎惊讶于李瓒怎么会不理解他，“我要是出了事，我公司肯定也会出事，底下的人、经济跟着一团乱。”
“我不能乱，不能出事。”刘承之顿了顿，改口说：“当然我也有不对，我不该杀人。我当时是真的后悔，可我有精神病，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忏悔，我做慈善，我养关银的家人……我真的是失手才杀了关银。”
陈婕深呼吸，憋得难受，她真的很想暴打刘承之。
这人根本没有同理心，他残忍的杀了关银，又冷酷无情的毁尸，现在也看不到一丁半点的悔恨。没证据前，他狡辩撒谎，看到证据了就开始推卸责任，忙着继续替自己开罪。
“垃圾！”
现在算是审问出结果了。李瓒起身，推开椅子离开：“走了。”
陈婕赶紧收拾文件和录音笔，跟着也出去。
刘承之大声问：“警察同志，我这样算不算认罪态度良好？能不能从轻判刑？我有精神病的――”
李瓒驻足，回头问：“你刚才说‘ta想害死你’，是谁？”
“――！”刘承之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他装傻：“我有说过？没有，我胡说八道。”
李瓒：“你认识卫茗吗？”
刘承之愣住：“她是什么人？”
李瓒没说什么，走了。
**
刑侦办。
众人围着录音七嘴八舌的讨论，“这样算结案了吧。”、“这刘总真人面兽心啊。”、“死者再不好，他也不应该杀人。”
……
陈婕问：“这可以准备结案了吧？老大？”
“嗯？”李瓒回神，点头：“2.17焚尸案是可以准备了。”
陈婕：“还有问题？”
李瓒：“刘承之好像不知道新型毒品的事，他不认识卫茗。”
新型毒品和承朝集团应该有脱不开的关系，刘承之口中的‘ta’是谁？是男是女？他突然改变态度路线出了问题，有人故意引导他说了埋有陷阱的路线，他发现问题立刻赶走律师，因为他不信任律师。
他不信任律师是因为律师不是他请过来的，而是……刘太太！
陈婕坐回自己的位置，抬眼就看见桌角的快递。
想起之前取回来的，还没开。她先看快递单，匿名。不过留有手机号，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
陈婕找出小刀子，拆开快递，见里面是个包装在真空袋的触屏手机。
“谁送我手机？”陈婕嘀咕一句，拿出手机发现关机了。
于是开机，屏幕一点光划破黑暗，碎成星光。星光组合成一串字母，是手机的品牌。
下一刻开机，没有密码。
*
时间倒回上午11点。
粤江市某地茶园种植区。
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茶园，将曲折盘旋的山道夹在中间，要是从高处看就像是洒了海苔的面包片夹着一根热狗肠。
如不细看或亲自走一趟，恐怕不知此地还有一条隐蔽于绿意中的山道。
这时，一辆红色大众开进茶园山道，好像是大片的青草丛中掉进一只甲壳虫。甲壳虫左冲右突贴地飞行，司机大概是把狭窄山道当赛车道，于此处飙出放纵不羁的自由。
车里后座和副驾驶的几个人都左摇右摆、胃部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呕吐，后车座一个女人此时已经面色发青、嘴唇发白并且开始冒冷汗。
她旁侧的男人看了眼，忍不住怒骂：“妈的！停车！！”
司机开得很嗨，没听见。
后车座的男人‘操’了句，解开安全带拽着车顶拉手，拔出藏在后腰里的手枪顶住司机的脑袋：“顶你老母，叫你停车啊！”
他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说一句有半句话是白话。
枪口顶着司机的后脑勺，他终于从放飞自我的状态中清醒，抬头一见车内后视镜里露出半截的黑色枪把。
当即吓得一脚猛踩油门，‘吱――’刹车重响突如其来，猝不及防之下后车座解开安全带的男人直接撞到前面的车座，脑门立刻就红了一大片。
这男人骂骂咧咧，狠着一双三角眼让司机和副驾驶的人换个位，副驾驶去开车。
司机下来时，三角眼男人一拳狠狠地揍向他的腹部。司机干呕，半晌站不起来，被持枪的三角眼男人一枪托打在后脑勺，晕了。
血从他后脑勺留出来，很快浸湿土地。
后车座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面如金纸，已经忍不住呕吐出来，车内顿时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味。
三角眼男人恶心得不行，支使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清理干净。
原本在副驾驶的男人回头，递给头发花白的女人一包湿纸巾和矿泉水：“蔡姨，让卫姨喝点水。”
花白头发的女人抬头，赫然是被定为潜逃的蔡秀英。她接过湿纸巾和矿泉水，先收拾秽物，再喂身旁晕车的卫曼君喝水。
而副驾驶的男人却是卫茗的男朋友，程科。
三角眼男人坐副驾驶，枪口对准程科的脑袋：“开车。”
程科小心看了眼后车座的卫曼君，说道：“我保证不反抗、一定听话，能不能开车透点风？这里离市区远，基本没人，而且你手里有枪，我们根本不敢动。车里现在有人晕车，如果路程太远，她还会再吐，车里不通风，味道会很重。她会晕得更厉害，严重点还会导致休克。”
三角眼男人回头看了眼卫曼君，她面如金纸、满脸都是冷汗，抖得已经睁不开眼，再严重点说不定真会休克。
“麻烦！”
他同意开车窗，只开到三分之一。
车窗贴着黑膜，一路过来，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路况。现在降了车窗便能看见，蔡秀芬一边照顾卫曼君，一边看路况。
没人觉得一个偏远封闭渔村里来的老女人记得住城市里错综复杂的道路。

第50章
‘铛――’, 刑侦办的老挂钟敲了三下，已经5点钟。
陈婕还在查看快递来的触屏手机，手机里除了厂家自带程序, 其他什么都没有。现代社交工具如微信、微博和QQ等都被清空, 连联系人那里都是空的，电话通讯记录也全部都清空。
“谁送的？”
陈婕捡起桌面的快递盒看寄快递过来的手机号码, 用自己的手机按下这串号码然后拨通。
几秒后, 手机铃声响了。
正是她左手掌心里的那支触屏手机，联系号码也是这支手机的。
陈婕皱眉, 挂断电话, 疑惑于到底是什么人匿名寄给她手机, 目的是什么？
老曾见她两条眉毛皱得像饿肚子的毛毛虫，把手里刚热好的肉包子递给她：“早上买的, 还新鲜。填填肚子, 估计还得熬通宵。两只手机？阔绰。”
陈婕接过肉包子咬了口，一下去掉大半，闻言便回答：“不是, 这支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谁送来, 下午匿名寄过来，里头什么软件程序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沉思的李瓒冷不丁听到这话, 目光瞬时就过来了。
他伸手自陈婕掌心中拿过手机, 打开来看了一遍, 主要软件都在第一页，全部放在三个小方框里，整个页面看上去很干净。
李瓒退出小方框, 划到第三页，看到被单独分开来的‘文件管理’。他凝了两秒, 点开‘文件管理’，在里面看到三个拍摄于2月22日晚8点的视频。
“老曾，过来看。”
老曾赶紧过去，陈婕好奇，也凑过去。两人正见到点开的视频，视频里出现一面淡黄色光滑的墙，接着是晃动的人影。
第一个出现在视频里的人是卫曼君。
此时的卫曼君精神很好，面容好似重焕光彩，眼瞳里亮着光，她嘴角微微翘起，温柔克制的问拍摄视频的人：“开了吗？”
拍摄视频的人回答一句：“开了。”
接着，卫曼君的小尾指撩起鬓边的发丝，撩到耳朵后，动作很优雅。
“我是卫曼君，卫茗的妈妈。警察同志，你认识我，我很感谢你在我失去茗茗之后，对我表达出来的关心。我见到你，我会想起我的茗茗，你们挺像。”
陈婕愣了下：“她在跟我说话？”
李瓒：“毫无疑问。”
陈婕内心有些茫然，也有些震撼，她不知道卫曼君想做些什么，直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并不简单。果然，下一刻卫曼君话锋一转，眼神和声音都变得尖锐。
“茗茗她是被害死的！她被害死的前几天神色不宁，经常半夜里醒来偷偷哭泣，她和我说舍不得我、不想离开我，她希望我在她离开后，可以不要太难过。我当时以为她毕业、要出国，她之前考虑过出国深造，我真的、我那时为什么没有发现她的害怕和恐惧？”
卫曼君的眼睛红了，自责而痛苦。
“茗茗死了。我去她宿舍收拾东西，我发现她的柜子和书桌全都出现被动过的痕迹。有人在她死亡不过半天的时间里，偷偷进她宿舍搜查。后来我发现我家里也出现被搜查过的痕迹，我猜他们是要找什么东西。”
“我收到茗茗寄来的日记本，她在日记本里说，她查过粤江大学化学研究所过往6年购入研究材料的记录，发现5年前有一批研究材料出现差异。但这批研究材料毁于大火，无法验证真假，茗茗当时想进研究所，这是她的课题相关。”
“她自我要求一向严厉，于是开始调查，问访当年的人和事，还去承朝集团找刘承之夫妇，他们都是当年的当事人。”说到此处，卫曼君面色严肃，她哽咽着说：“茗茗就是在这次深入调查中出事，她怀疑5年前的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目的就是销毁那批有问题的研究材料的记录。”
“因为她怀疑有人利用那批研究材料研发新型毒品，而被怀疑的人正是刘承之夫妇！”
卫曼君找出卫茗的日记本，翻开较为关键的几页对准手机摄像，字体清晰。
卫茗日记本里记载的，出现问题的那批研究材料是麻黄草。
麻黄草可供药用，可工业提取麻黄素。但同时，麻黄草可提取生物碱，即麻黄草碱。而麻黄草碱正是制作冰毒的原材料。
陈婕看到最后一页日记写着‘我发现他们研制新型毒品的证据，我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猛地瞪大双眼：“卫茗手里有新型毒品的证据？藏在哪儿？！”
卫茗没说，她知道记录在日记本上不安全，也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那些毒贩如果知道她手里有证据，一定会想尽办法追杀她。
她没办法，也不敢告诉最信任的妈妈。
她怕害了她妈妈。
卫曼君说：“茗茗没去礼堂大厅是因为她当时要去报警……”她哽咽得几乎无法说出话来，她说：“茗茗把她手里有证据的事，告诉了一个人！那个人出卖了她，她那时候突然发现了才想赶紧去报警。但是……”
但是晚了一步。
老曾：“那个人是谁？”
然而视频里的卫曼君并没有回答，她抽出纸巾擦干眼泪：“害死茗茗的人是毒贩，这些毒贩和承朝集团一定有关系！我知道要查他们不容易，如果那么容易，5年前的研究所大火就不会被判定成意外。那时候，承朝集团不过是个小企业，现在它已经是棵大树了。”
“毒贩找不到茗茗藏起来的证据，我也不知道。可他们以为我知道证据在哪里，所以警察同志，我拜托您，一定要找到我们。”
视频到这里结束。
陈婕：“她想干什么？她失踪是去了哪里？我丢！她不要干傻事啊！她一个社会主义环境下生活的女人，怎么搞得过穷凶极恶的毒贩？！”她急得抓挠头发，嘴里咬了两口的包子都吃不下了。“老大，怎么办？我们怎么找到卫曼君？”
李瓒：“她说的是‘我们’。”
陈婕：“所以？”
李瓒退出视频，点开另外一个视频：“所以还有一个人陪她。”
视频点开，里面的人是个陌生女人。
老曾当即认出：“蔡秀英？死者关银的母亲。”
陈婕：“她和卫曼君怎么扯一块儿上了？”她简直快崩溃，这两位母亲岁数加起来快一百了！
结果她们双双失踪，没有和警方提前联系，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好像要去以身犯险。
“不是说蔡秀英重男轻女，和关银关系不好，两年都没联系了吗？”
“人心难测。”李瓒：“先看视频。”
周围围过来的刑警同志越来越多，他们凑过来一起看视频，看不到的便听声音。
蔡秀英的普通话仍旧带着粗重的地方口音，不过声音调大点，再配合她举起来的日记，还是猜得出她想表达什么。
**
2月20日，中午12点58分。
蔡秀英让关今在门口站着，别进去。她自己拖了鞋走进去，冷静的查看了凌乱的屋子和干涸的血迹，盯着布满灰尘的地板和浴室，又去到卧室。
她在卧室待了一个小时。
蔡秀英掀开铺在下面的席子、床罩和被子，看到放在边角的红皮本。她知道关银从小就喜欢在床板里藏东西，床垫重，关银搬不开，所以必定藏在床垫上边。
红皮本是关银用来记录人生中较为重要的日子，是她中升高时，蔡秀英唯一送的一份礼物。
礼物送出之后，关银的脾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不再像头小牛犊子那样又臭又硬。
蔡秀英在里面看完了关银的红皮本，牙龈死死咬着、咬出血，渗出来的鲜血吞入咽喉里，铁锈似的腥甜味。
**
视频里，蔡秀英翻开红皮本，指着上面的字说：“我庆幸，我识字。”她以前教关银和关今读书，从一字不识到学完小学课程。
她说：“去年6月中，刘总提出包养，关银拒绝。”
“同年7月初，关银陪刘总参加宴会，当晚被迷奸。关银醒来后想报警，刘总用工作、性视频和她男朋友威胁。7月中，关银被二次迷奸，她崩溃，和男友分手，收拾证据准备报警。刘总警告她不听话，就把视频寄给我。”
蔡秀英的眼睛瞪得很大，暴凸出来，看上去有些恐怖。
陈婕：“她怎么了？”
老曾：“有些人的感情不善于外露，久而久之，面部表情也变得僵硬。情绪极其激动、起伏过大时，面部肌肉无法跟上情绪变化，看上去就很狰狞。”
陈婕惘然。
视频里的蔡秀英继续说：“关银怕我失望的……刘总威胁她保持情人关系。关银自杀过，她谁都不敢讲，没有和我说。12月时，关银发现刘总太太是当年资助她完成学业的好心人，她发现自己成为破坏恩人婚姻的坏人。”
“她崩溃了。”
蔡秀英：“刘总，这位刘总听说很有钱，还听说是个出名的慈善家。我到他公司去看过，几十层高的大楼，好气派、出入的男女个个光鲜亮丽。我一个渔村里出来的女人，连普通话都讲不好，怎么讨公道？”
“关银说，她和刘总是不正当男女关系，她收了钱、收了车和房，他们是和奸关系。”蔡秀英忍不住问：“明明是被迷奸，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你情我愿？”
视频到蔡秀英的这句反问便停止。
刑侦办一时鸦雀无声，沉重的气氛在蔓延。每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难受，脑袋有点儿嗡嗡的，不知该怎么纾解这种郁闷的心情。
良久，有人憋不住说：“刘承之他怎么好意思颠倒黑白？他把所有的错、包括残忍杀死关银的错，全都推到关银身上，他怎么好意思污蔑关银贪他钱财？”
接着又有人说：“我想起来了，关银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多年工资买的，她还在还房贷。她车库里也没有车，上下班搭地铁，她账户里的钱，每笔来历清晰。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蔡秀英开户的一百万，但是那一百万分文没动。”
换句话说，刘承之口中的车、房和钱，关银一样都没拿。
“禽兽！不是人！！”刑警同志气得涨红脸，顾忌女同志在，没爆难听的粗口。“那么迫害一个女孩子，还污蔑她，不是个男人！软脚虾！！”
李瓒于此时点开第三个视频，第三个视频里，卫曼君说只要她知道卫茗藏起来的‘证据’，那些人一定会来找她。
“卫曼君被毒贩抓走，她在自己身上装了监听器。监听软件和设施已经设置在她家里，现在立刻出发去找。”李瓒将手机递给王：“把视频中关于日记记录的，全部截屏处理清晰，再打印出来。其他几个，叫上技侦去卫曼君家。”
陈婕：“我现在就通知技侦那边。”
李瓒：“行。”
他大步前行，到了分局大厅，看见还没走的林朝期，于是停下来。
林朝期走过来，问：“李队您好，我老公他怎么样？他是不是真犯事了？关银的死跟他真的有关系？我老公跟关银他们是……”她难以启齿：“情人关系？”
李瓒：“刘太太心里没感觉吗？”
林朝期满脸茫然：“我能有什么感觉？一个是我深爱的老公，一个是我曾经资助过的女孩，我能发现他们一起背叛我吗？李队，我现在好乱，感觉天塌下来了。”
李瓒安慰两句，随口说出两个路段，问她听没听过。
林朝期摇头：“我出门有司机带路，说来不怕您笑话，我是路痴。”
李瓒：“刘太太保重自己，说不定哪天被波及……当然您没犯罪就不用怕。”他话锋一转：“如果真的参与犯罪，那再怎么处心积虑也没用，毕竟法网恢恢。”
林朝期笑了笑：“李队说的对。我应该相信我老公没有犯罪。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再见，李队。”
李瓒：“再见。”
他目送林朝期离开，收起笑容，随后拨打电话，很快就接通。手机另一端是江蘅，李瓒将现在的情况以及视频之事全都告诉他，然后说：“我需要你查林朝期这个人！”
“可以。”江蘅眯起眼，白光照亮他的面孔。他轻笑了声说道：“李队，您不用赶过来。因为我现在就在卫曼君的家里，正打开监听软件。您直接告诉您队里的技侦，注意接收监听内容。”
李瓒挑眉：“你这速度……直接跨栏到终点了。你怎么作弊的？说来我参考参考。”
江蘅：“唯一必要条件，有钱。”
“……”李瓒：“我挂了。”
“别――”江蘅赶紧喊道：“我请人去梅娟的发廊店里取走监控视频，她店里安装了两个。那天晚上走的时候，我留意到了。监控视频拍摄绑走她的人的样貌和车牌号，接着黑进市交通控制中心的天网系统……关于这点，我保证我请的那位兄弟不敢搞事。”
那黑客大兄弟黑进交通控制中心的天网系统，他也只敢看不敢碰，而且天网系统庞大如海洋，他黑进去的那一小部分不过是海洋里的砂砾，一般引不起公安部门的注意。
江蘅：“那辆车今早在北田区出现，有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上了车。查了身份，分别是死者卫茗和关银的母亲，还有卫茗的男朋友。”
卫茗的男朋友程科也在？
李瓒按着额头，回想刚才的视频内容，他一直记得其中一句草草带过的话。
卫曼君说卫茗在出事之前将她发现毒贩制造新型毒品的证据告诉一个人，这个人出卖了她，导致她的死亡。
卫茗连她母亲都不放心，那么能让她放心诉说的人，必定是她信任、而且感到安心的人。
这个人既可以保护她，还不会被连累，因为此人于卫茗而言是代表安全的天柱。
――是程科。

第51章
李瓒和江蘅保持通讯, 拦下陈婕然后一并前往技侦部门，简单陈述事件经过。技侦部门当即指定几名技侦同志接手案件，领着李瓒等人打开侦查设备。
李瓒：“能不能根据监听器定位蔡秀英和卫曼君的所在？”
技侦同志：“可以试一试, 不一定能定位。这种监听器的信号在被发出时就经过拆解、编码和加密包装, 经过数道工序经调制后才发射，最后被接收。期间再经信道、语音解码, 一整套工序下来很难捕捉到原来的信号发射位置。”
他们接通江蘅那边的监听信号, 开始破解语音密码。
起初是‘沙沙’的声响，接着传出若隐若现的说话声, 同时夹杂其他驳杂的声响。技侦同志试着过滤掉其他声音, 一点点调试之后, 听到了较为清晰的对话声。
他对着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瓒和陈婕凑过来听，此时他的手机还保持通讯。
陈婕瞥见是个陌生号码, 没标来电人名。一时间没多想, 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监听内容。
李瓒拿回手机，想了想没有挂断通话。
“你们是不是想要钱？我存款有80万，如果不够, 我还可以卖车凑10万左右。我把钱都给你们, 求求你们别杀我们，求你们先放了卫姨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也没有多少钱……咳咳！”
程科的声音。他强自镇定的劝说说到一半被踢打, 发出痛苦的呻吟。伴随拳打脚踢的声响还有短促恐惧的尖叫, 是一把颇为尖锐的女声。
--“啊――”
--“闭嘴！”
--“――！”
技侦人员抬头看李瓒，李瓒示意继续。
--“程医生，现在不是你充英雄的时候。不想死就闭嘴, 没你的事，乖乖收声。”
--“砰！”
--“啊――我知错了力哥, 力哥求你放过我，我真的没出卖陈哥……我不敢的、我怎么敢出卖陈哥？整条19弄、整个坑水街都知道我要回老家了。紧要关头，我不会自找死路啊。”
--“别跟我说、别跟我解释，你去找陈哥说。陈哥说你没错，你就没错。陈哥没松口，不好意思，你祈祷关二爷保佑你更快。”
陈婕：“还有人？”
李瓒：“是梅娟。”
梅娟和程科三人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可能还是个制毒工厂。
李瓒：“尝试定位。”
技侦同志：“已开始追踪。”
他们一边开始利用监听-器追踪卫曼君的位置，同时收听内容并试图从中找出能够确定位置的关键信息。
技侦同志：“过滤声音，析出特殊声音，分辨位置。”
接下来监听的对话内容大概就是‘力哥’和他的马仔逼问卫曼君，要她交出卫茗手中关于制毒工厂的证据。卫曼君闭口不谈，坚持要见杀害她女儿的凶手。
话语里诱导‘力哥’等人误以为她藏了卫茗收集的证据，将炮-火集中在自己身上。
期间，‘力哥’通过折磨程科逼问卫曼君，最后程科被折磨得晕了过去，而卫曼君始终紧咬牙口。
--“我女儿没了，你拿任何人的命来威胁我都没用，包括我自己。”
--“我女儿死亡的那一刻，程科就不是她男朋友，不是我的女婿。我对不起他，如果他出事，我拿命赔他。但是，一命换一命，要么你们交出害死我女儿的幕后真凶，要么你们一起为我女儿陪葬。”
--“你好好想，我不怕死、不怕痛。我耗得起，你们不行。”
陈婕：“她不只要幕后真凶的命，她在拖延时间。”她单手撑着腰，右手拍着额头，思索道：“他们不会轻易交出害死卫茗的幕后真凶，我估计这人地位不低。卫曼君心里清楚，而且整个制毒链条里的所有人都是害死她女儿的推手。她恨所有人，所以寄手机提示我们。利用警方，一网打尽。”
李瓒：“你说的对。”
陈婕：“我怕他们杀其他人。蔡秀英、程科和梅娟，只要能威胁和恐吓到卫曼君，他们就会被用来‘杀鸡儆猴’。”
李瓒：“我更担心他们发现卫曼君根本没有贩毒证据。”
一旦他们发现卫曼君根本没有所谓的贩毒证据，毒贩会立即处死她们三人。至于程科，不一定会死。
这时负责过滤声音的技侦人员播放一段析出来的音段：“是强噪音，每隔10分钟出现一次。在5点50分到6点10分的时间段，出现载货汽车的鸣笛。”
李瓒：“载货汽车频繁出现，说明是那里可能是片工业区，有很多工厂。”
技侦人员：“粤江市大大小小的工业区不计其数。”
李瓒：“能不能分辨出强噪音来自什么机器？”
技侦人员：“应该是空压机。空压机在工业中的运用范围很广，不能作为特殊参照物进行定位。”
析出来的音段没有用，技侦人员继续监听。
李瓒走到角落同江蘅说话：“你听到了？”
江蘅：“只能等卫曼君或者蔡秀英主动提供线索。”
李瓒：“我知道，时间不等人。”他更担心其他人的安危。“程科有些问题。”
江蘅：“调查林朝期的时候，我会顺便调查他。”
李瓒：“卫曼君她们这边交给我。”
江蘅：“行。”
简单交接结束，李瓒挂断电话。
季成岭跟在陈婕身后走进来，一见李瓒立即说：“李队，方小彬辨认出力哥的样貌。我们已经将力哥的样貌输入资料库，找到他的个人资料。力哥本名王力强，36岁，有过数次前科，曾经是粤江大学研究所的保安。”
陈婕想了想：“可以找交通控制中心调取监控摄像，王力强带走卫曼君她们应该被监控拍摄到才对。”
“没用。”李瓒说：“他们中途失踪，监控中断。”
江蘅的人黑进交通控制中心追踪王力强，追踪到中途突然失去踪迹，否则他现在就不是在卫曼君的家里，而是出现在制毒工厂了。
陈婕：“还是得等卫曼君她们提供线索。”
“有线索！”技侦同志突然喊道。
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赶紧走过去，正听到监听内容里，蔡秀英微弱的声音：“茶园。经过一片茶园……”
沙、沙沙
“很吵，机器的声音，还有大货车，很多辆大货车。”
蔡秀英的声音很细、很小，像是怕被发现，技侦同志不得不将音量调到最高才能勉强听清。这时，蔡秀英停止说话，接着是O@的声响，声响逐渐扩大，拳脚踢撞到肉体的闷响，还有痛苦压抑的嚎哭。
技侦部门每个人都很安静的听着，连呼吸都不敢放大，注意力集中，就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提示。
--“干他老母！最近被盯得很死，坑水街那边不能再碰。”
--“这边的市场都得停。”
--“你有病啊，停什么停？你停一天，市场的盘就被人吃了！”
--“好过坐牢被枪毙！”
--“好了别吵！听大老板的话。”
--“你们都记住，最大、最香的饼不在国内。”
声音戛然而止，过了许久，是卫曼君在说话：“那个茶园是梯田形状，山顶有红色的建筑和竹制水车。过茶园，开了大概两个小时的车，附近的工厂散发刺鼻的味道。”
陈婕急问：“是什么工厂？”
自然没人回答。
--卫曼君：“我晕车，不记路，刚才那些事蔡秀英告诉我。她和程科都被带走了，还有，这里还有个女人，我看她满身是血，可能快撑不住了。”
快撑不住的女人是梅娟。
李瓒拿出手机地图：“粤江市大小茶园总共233个，梯田形状的茶园是67个，山顶有红色建筑和竹制水车一般是观光茶园。今天周五是开放日，不过非节假日的情况，观光人员不多。”他退出地图，百度建有红色建筑和竹制水车的茶园，很快找到具有这两个特征的茶园：“静茗茶园，在秀山区。”
秀山区山丘较多，生态环境很好，工业区较少，主要经济是茶园种植和旅游观光。基本不会出现污染严重的工厂，但卫曼君所述关押她们的地方散发刺鼻的味道，应该是滥用化工品。而且该地区每隔10分钟出现强噪音，说明该地区可能是工业区。
“通过秀山区的静茗茶园，但不在秀山区。车速不知，耗时2个小时，可能已经出了秀山区。”李瓒收起手机：“秀山区连着连枝区，连枝区工业区最多。”
李瓒：“陈婕、季成岭，跟我出发去连枝区。”他又对技侦同志说：“保持联系。”
技侦同志：“有消息立即通知。”
李瓒应了声，立即带人出发。
东城区分局门口，数辆警车哔呜哔呜踩着日光余晖风驰云卷、急速前进。
与此同时，本地各大新闻媒体部收到爆料，上市企业承朝公司老总刘承之涉嫌性侵、拍裸照威胁女下属，涉嫌故意杀害女下属并将其焚烧，犯罪性质极为恶劣，目前已被警方抓获。
新闻媒体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分头前往东城区分局和承朝集团进行采访，当晚就开始拟定标题：上市企业老总涉嫌故意杀人，疑与2.17焦尸案有关。
当晚凌晨4点，承朝集团股票大跌，股价跳水，股民惊慌失措，纷纷抛售手中股票。
*
北田岗锦绣庄。
林朝期温婉的说道：“抛售的股票，全部买进。”她吩咐完，挂断电话。
博美犬如一颗圆球般跑进来，撞到她的脚踝。
林朝期温柔的抱起博美犬：“球球，以后就剩你跟妈妈一起过了。”她说着话，眯起眼笑了。
球球蓬松的狗毛里闪过一点绿色，林朝期眯起眼睛，修剪得圆润美丽的手指捏起球球颈项间的定制狗牌。
绿色鳄鱼形状，镶了一面碎钻，光是这小小一块狗牌就得二十几万。
林朝期摩挲狗牌的背面，背面刻着球球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勾起嘴角：“球球，今晚跟妈妈一起睡。”
*
时间回到6点钟，静茗茶园。
警车停在静茗茶园狭窄的道路中央，季成岭和当地茶园管理聊完后回来说：“上午12点，他们在巡视茶园时发现有人晕倒在路边，头部受到击打，经过急救，对方醒来后已经报警。经询问，王力强等人在上午10点半左右打车，后来开到茶园，司机被打晕、车也被开走。”
李瓒：“那就没错。沿着车辙走。”
车辙到公路的时候消失，不过他们基本能判断卫曼君被关押的地方，应该就在连枝区和秀山区交接处的工业区。那片工业区较为混乱，污染严重，以服装厂居多，如果制毒工厂混淆在大片的服装厂里面，那么确实非常隐蔽。
分局技侦部监听到最新消息。
技侦同志：“他们计划进行一批新型毒品的运转和交易，暂时不知道时间和地点……所在地附近应该有服装工厂。”

第52章
梅娟手术结束,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转入普通病房。
蔡秀英和卫曼君住在同一个病房，两人都已经清醒，逐渐恢复精神。
李瓒到的时候, 两名警察同志做完笔录出来：“李队。”
他点点头, 没说什么。
两名警察同志让开道走了，李瓒进去后带上门, 拉一张椅子杵到两张病床中间, 胳膊压在大腿上，抬起头来：“程科跑了。”
闻言, 卫曼君情绪激动：“我早有意料！当初我就不同意茗茗和他在一起, 喜不喜欢一个人, 我看得出来！！程科他不喜欢茗茗！！！”
李瓒立即按住她胳膊，调整吊针针头, 再抽纸巾擦冒出来的一连串血珠。
“冷静, 卫女士。”他问：“所以你和蔡女士合作就是为了引诱程科露出马脚？出卖卫茗的人就是他？卫茗的日记本提到了？”
卫曼君脸上的肌肉在抖动，红着眼眶竭力冷静下来：“茗茗没有明说，我猜是他。茗茗死后, 我一直在试探他, 但他很冷静、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破绽。可是，他太正常了。所以我把他拉进我们的计划里。”
李瓒：“如果你猜错, 他会死。”
卫曼君哑着声说：“事实是我对了。”她死死地盯着李瓒说道：“警察同志, 如果你唯一深爱的人死得那么惨、那么痛, 你也会像我一样疯狂仇恨。”
李瓒移开目光，“你们怎么会认识？”
卫曼君：“我们错拿了彼此的日记本，她主动找到我。我真正确定程科有问题就是因为她, 她告诉我程科有问题，而且她的女儿和我的女儿的死都和朝日集团有关。”
李瓒转而问蔡秀英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您不相信警察？”
蔡秀英：“我不敢信。”她额头包了纱布, 颧骨青紫，嘴角破了，手和脚轻度骨折，头发更是灰白，看上去老了整整十岁。“一开始我不敢信，后来我跟着去公安局，我知道公安同志们很好。他们熬夜工作，睡不到一个小时，连续三四天跟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的，就为了查有问题的汽车。”
“那时候我相信公安同志，我想告诉公安同志，揭发刘承召这个禽兽。但是那天晚上，老天让我遇到卫、卫女士。”蔡秀英挣扎着坐起来，李瓒帮她垫高枕头。她继续说：“我在她的日记本里看到一张照片，就是程科的照片。”
李瓒：“你认识他？”蔡秀英一个从未到过粤江市的普通人应该不认识身为医生的程科才对。
蔡秀英：“我刚到粤江市的那天，有人跟踪我和关今。我和关今被拦在关银住所外面，有个男人出来给我们钥匙和关银的手机号码，我们才顺利到达关银的住所。”
李瓒：“那个人就是程科。”
蔡秀英看过来，目光宁静而沉痛：“我学识不高，没怎么读过书，可我知道有问题。有人故意引我发现关银的死讯，他要我去揭发刘承召！公安同志啊，刘承召他害死关银、他是禽兽，他死有余辜，可是如果有人眼睁睁看着关银在火坑里痛苦挣扎，看着她被打死、被烧成焦尸，不肯出手帮个忙，救救关银就算了，他还想利用关银斗倒刘承召！！如果！如果那个人！那个人是故意看着关银去死――甚至背后策划、推关银去死！！”
蔡秀英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挣开吊针，一串血珠洒出来，紧紧拽住李瓒的袖子：“你要相信一个母亲的直觉！”她凄厉的喊着，哭腔掩不住恨意和坚强。
李瓒反手握住蔡秀英的手腕，强而有力但是温和地引导她放松，按铃喊护士来给重新扎针。
“您放心，案件真相最终会水落石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瓒按住腕骨，沉吟片刻问卫曼君：“卫女士，您知不知道卫茗藏起来的证据具体是什么？视频、数据还是其他什么名单之类的？”
卫曼君：“视频。是一份视频。”
**
周言立即申请交通控制中心的支援，查询8点30分左右从北田港码头离开的两辆大货车，因为时间地点给得非常详细，所以结果很快出来。
“两辆大货车上了北田高速，到宁安区后消失。”
宁安区？周言禁毒经验丰富，对他们的交货渠道和路线多有了解，所以猜出他们要出粤江市前往深圳和香港海关，以香港为中转站将毒品贩卖至国外。
他将这件事上报到市局，程为平收到消息，很快联系深圳公安局局长和海关，同时连下数道指令要求从严格把控粤江市各大高速货车检查，必须中途将运载新型毒品的货车拦截！！
挂断电话，他再度拨通周言：“海港走私事件和这次新型毒品事件多有牵扯，把张富青快醒过来的消息散播出去。我知道你有你的渠道，可以让大网后面的那只黄雀知道。”
周言应下来。
相关犯罪人员被逮捕，整个分局忙得脚不沾地，灯火通明而沸声四起。直到凌晨四点钟左右，审问和笔录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录入和查询资料等。
王十指如飞，瞥见李瓒进来只含糊的喊了句李队，继续埋头敲击，瓶底厚的眼睛快滑落下去了。陈婕和季成岭翻着厚厚的文件资料，起身七嘴八舌围着李瓒报告现在的情况。
“王立强被击毙，一共抓回29个人，经常出入坑水街、明面上是陈三黑马仔的共有11人。基本都有吸毒史和毒瘾，经过审问都交代他们在制毒工厂里做了大概四年。起初跟着陈三黑干，后来是王立强，毒品主要销售区域是国外，还有提供给陈三黑的俱乐部。”
“陈三黑是二老板。他们还有大老板和三老板，没见过大老板，这人最神秘。其次是三老板，有个马仔见过，正在进行模拟画像。”
“陈三黑在拘留室，一开始听动静大闹起来，后来好像是知道我们没有搜到新型毒品就平静下来。他很怕毒品交易出差错，而他的马仔提过，毒品交易出错，负责人担全责，后果应该很严重。”
说到这里，陈婕‘嘶’了一声：“这大老板估计是头吃人老虎，提起来就怕。”
李瓒：“估计比老虎还可怕。老虎是猛兽，吃人是饥饿。大老板是人，人吃人是利益。”他说了这句，问季成岭：“你要说什么？”
季成岭：“刘承召在拘留室闹过两次，情绪崩溃、发狂，撞墙袭警，一会说要揭发他的妻子，骂妻子谋害他，一会又絮絮叨叨他妻子很爱他。”
李瓒：“他疯不了，不用管，等他真正想开口的时候再说。”
他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拧开门一看桌面堆满文件，关门再拧开，文件没消失。登时大怒：“谁把那堆玩意儿塞我桌上？！！赶紧扛走！扛走！不知道我看见纸就晕吗？”
老曾捧着茶杯恍恍惚惚的飘过来：“佟局今晚加班了。”
李瓒莫名其妙：“跟我有关系？”
老曾：“因为你碰的案子太棘手，禁毒支队在拦截溜走的毒品，他们那边死死盯着你――哦，不止市局，省厅那边也盯着我们分局，要你查出藏得最深的毒头。所以佟局加班，他很不高兴，佟局不高兴，谁都别想好过。”
真相出来了，那堆文件都是佟局让人搬过来，专门给李瓒添堵的。
“……”李瓒没理，捏着鼻子进去，食指和大拇指仿佛黄花大姑娘捏住最上面一文件的边角角，登时吸了整面的灰尘，喉咙里都是一股陈年老咸菜的味儿。
姜还是老的辣，佟局还是你爸爸。
李瓒把文件挪一旁，本想回公寓，但一想到公寓里还有江蘅，一想到江蘅就想起酒后‘失德’，他就觉得在办公室里屈就一晚也是非常浪漫的选择。
公寓。
江蘅打开一听啤酒，喝一口后看时间，凌晨四点。
李瓒应该不回来了。
叮咚――
邮件发送过来，江蘅点开一目十行看完，笑了起来。
刻意躲避没关系，反正鱼饵在手，李瓒他迟早会自己乖乖走回来。
**
第二天早晨7点钟，微博热搜#朝日集团总裁杀人虐尸#、#刘承召#、#刘承召迷奸#等话题陆续爆上头条，引起网友哗然和朝日集团股东、股民慌乱抛售股票，股价跳水出现暴跌情况。
新闻发酵两个小时，朝日集团官博始终没有回应。九点半，朝日集团总裁刘承召被捕的视频流出，股价再跌。
集团董事着急忙慌的撤热搜、压话题，但杀人虐尸还迷奸威胁女性这种突破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的恶性犯罪案件，属于网民不能容忍的罪恶。
他们越压话题，网民越是群情激奋。
话题不但没有撤下去，反而如燎原之火，越演越烈。
急得像是热锅蚂蚁的董事这时想起一直做慈善、对外形象很好的刘太太，打电话希望她能出面挽回集团的一点商业名誉。
可电话始终打不通。
集团董事：“怎么还没通？”
打电话的秘书抹掉额头的汗水：“没人接。”
北田区锦绣庄一栋豪宅内，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旁边沙发的林朝期充耳不闻，热衷于逗弄爱犬。
佣人过来提醒：“太太，电话。”
林朝期抬头，温和的笑：“是骚扰电话，不用管。”
佣人闻言讷讷的点头，心想那电话响了足足一个钟头，这骚扰挺执着。
**
李瓒勾着下巴，一脚踩地、另外一脚踩桌沿，使劲儿往后蹬，椅子失重倒下去，椅背靠墙上。他问江蘅：“查林朝期的事……有没有结果？”
江蘅：“结果很详细。”
李瓒：“给我看看。”
江蘅：“在公寓里，你回来就能看。”
李瓒：“您看要不邮个文件？微信或QQ文件传输？百度云也可以。如果你不会，我可以让我手底下IT高手手把手教你怎么传文件。”
江蘅笑得很爽朗，拒绝比笑更干脆。
“李队您还是亲自来，否则我担心。调查别人隐私本来就违法，这还往公安局的局域网送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我是个好市民，头回干违法的事，心里慌，需要您在我身边做中坚力量。”
李瓒：“……”他是没见过比江蘅脸皮更厚的人了。
二话不说挂断电话，李瓒拎起外套出门，门外一群人还睡得死猪一样。他轻手轻脚的离开刑侦办，到门口见一堆记者蹲守在那儿，长枪短炮差点没把小民警怼翻。
李瓒拉起衣领，换个门就走了。
他回公寓，本想端架子公事公办，文件一传人就走，绝不多说一句话，决绝又冷漠。
结果刚开门就闻到特别香的味道，江蘅站在餐桌前，端着两个陶瓷碗问：“吃饭吗？”

第53章
李瓒那老饕般的舌头一吃就发现问题, 四菜一汤味道虽好但不是江蘅的手艺。
他瞟了眼江蘅，后者若无其事地说：“心情不好，人有点累, 叫了外卖。”顿了顿, 他抬头，笑不及眼底：“李队不介意吧？”
李瓒没说话, 显而易见此时不是吵架的好时机, 他怕江蘅翻旧账。
安静而快速的解决早餐和午餐合在一起的一顿饭，李瓒把手里揉成团的纸巾抛进垃圾桶, 完美的抛物线和投篮技术。
“说吧。”
江蘅拿出手机, 搜出一个新闻递给李瓒：“看看。”
李瓒接过来一看：“有人想搞死刘承召。这新闻是昨晚上就曝出来了？他昨天才被捕, 消息泄露挺快。”
江蘅泡了两杯花茶过来，一杯给李瓒, 闻言说：“刘承召迷奸女下属、杀死和焚烧女下属等细节全被纰漏, 如果不是你们警局里出现内奸，那就说明有人清楚刘承召的犯罪过程。或者说，‘他’一直在观看, 必要时候说不定推波助澜。”
喝了口花茶, 江蘅问：“你心里应该有个人选。”
李瓒：“林朝期。”
别的分局他不敢打包票，但东城分局所有人他了如指掌, 绝不会将案件内容透露出去。李瓒想起医院里的蔡秀英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人故意看着关银去死, 甚至背后策划、推关银去死！！’, 一个母亲的直觉有时无法以科学来解释。
“林朝期的目的是什么？刘承召知不知道制毒工厂的事？六年前研究所大火，15条人命，林朝期和刘承召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江蘅：“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他凑过来, 长臂伸到李瓒跟前，点开暗了的手机屏幕, 向左一滑，出现股价曲线图。“新闻曝出来后，朝日集团股价暴跌，股东抛售股票，有人趁机购入大量股票。”
他突然靠近，陌生又熟稔的气息贯入口鼻，李瓒眉头微蹙，条件反射差点就想跳出去。
李瓒压了压鼻子，低声说道：“是林朝期？”他代入林朝期揣摩她的心理：“朝日集团在六年前因为一笔突然注入的资金而腾飞，如果这笔资金和林朝期有关，她只拥有不到5%的股份……出于不甘心，不难理解她的目的。”
江蘅退出手机页面，点开邮箱，进入第一条邮件里附带的文件夹：“林朝期的个人基本资料，相信你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剩下是她的一些人际关系，譬如关银不是她第一个资助的人，第一个是程科。”
“程科也是孤儿，他比关银小几岁，同一个孤儿院。后来程科被领养，大学时养父母意外去世，他没钱继续学业。林朝期认出他，把自己的奖学金拿出来资助他。毕业后，他们没有联系。”
李瓒：“恩情那么重，又在同一个城市，没有联系说不过去。”
程科和林朝期认识，那么程科一个前途光明的外科医生参与制毒，理由说得通。卫茗的死，估计也有程科和林朝期的手笔。
20日那天，林朝期以什么心情站在人群里观看卫茗跳楼的惨状？
李瓒看完所有调查得来的资料，闭上眼，将六年前研究所大火中丧生的15个人，1月15日死去的关银和2月20日坠楼死亡的卫茗，包括坑水街陈三黑、制毒工厂以及朝日集团，涉及到的死者、犯罪人员以及犯罪案件，统统联系起来。
这些案件全部组成一个环，将它们串联起来并闭合的关键要素――林朝期。
李瓒退出到手机页面，手机还给江蘅时，大拇指不小心戳开微信、戳进某个联系人页面，瞥见熟悉的照片截图和下面的对话。
他眯起眼，挑起左眉，仰起下巴斜睨着江蘅，把页面展示给他看：“你还想上垒？”
江蘅发现他点开的微信页面正好是那个垃圾黑客发过来的信息，垃圾黑客开启第二业务、贩卖套子，鼓励老板上垒，而他因手机系统自带的两个字误发出去。
当时没在意，抛之脑后，忘记删除。
“我说是个误会，你信吗？”
李瓒凉凉嗤笑，手腕向上一抛，手机扔出去，江蘅接住。李瓒起身到玄关穿鞋，出门时侧身说道：“做爸爸的怎么能不相信儿子的话？爸爸劝你一句，有需求就找个女朋友正常交往，别成天肖想你魅力无边的李爸爸。”
砰！
门关上，李瓒走了。
两分钟后，江蘅收到一条短信，来信人是‘李爸爸’，短信内容是条链接，链接直通某著名相亲网。
他啧一声，“有仇必报啊。”这小脾性。
江蘅把这短信链接发给梁玫，然后打微信电话：“梁妈，看到我刚才给您发的链接吗？相亲网站。李瓒过了年不是三十了吗？没，我关心他。对――回头见您，等您回来。对了，有个景点你去过没？”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每次抛出话题吸引梁玫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梁玫被哄得直道怎么会有那么出色的小辈，然后拜托江蘅帮忙相看李瓒的相亲对象。
江蘅：“我亲自相看。”
*
李瓒回分局，把案件总结结果告诉佟局。
佟局反问：“有证据吗？”
李瓒摊手：“如果有，我现在已经在审问林朝期。”
佟局：“不好办。现在所有证据指向不明，制毒工厂和朝日集团表面没有关系，两者之间的联系只在卫茗的日记本里出现，但可以作为证据吗？不能。王立强死了，三老板抓不到，陈三黑不肯招供，其他人没见过大老板，就算害人杀人，这个人也是刘承召。”
“林朝期呢？她做慈善，捐钱资助研究所，曾经是资助过死者关银的大恩人。关银揭露刘承召恶心的日记本，关于林朝期的内容除了感恩就是愧疚。”
李瓒：“抓程科。他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佟局：“还是那句话，有证据，立刻出警。”
李瓒猛地起身，顺手佟局桌上的茶饼：“局里有人在画三老板的犯罪肖像，我去看看。”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
佟局：“你他妈把茶饼给我还回来！！那是普洱！老子攒几个月私房钱偷买的！李瓒！畜生――！！”
李瓒跑得比兔子还快，确定佟局追不上后，放缓脚步慢悠悠前行，路过的警察同志和他打招呼：“李队，又欺负佟局。”、“给佟局个面子，别欺负老人家。”
李瓒耸肩，没说佟局往他办公桌扔的那堆‘陈年老咸菜’。
回到刑侦办，休息完毕的众人再度精神抖擞。
季成岭拿着画纸过来：“三老板的犯罪肖像已经被画出来，就是程科。”
李瓒接过来一看，“带人逮捕他。他应该在明湾医院上班。”
陈婕过来：“陈三黑不肯招供，其他人说不出有用的信息。刘承召在装疯卖傻，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朝日集团和制毒工厂之间的联系。提到毒品时，刘承召很震惊，表情不作伪。”
李瓒问王：“朝日集团股价下跌情况怎么样？”
王眼睛不离电脑屏幕：“到明天早上，估计会跌停。”
李瓒：“你们来个谁？到王这儿取经，然后进去把结果告诉刘承召，每个小时报一次。别耽误时间。”
陈婕：“为什么？”
老曾过来：“刺激刘承召，逼疯他。他那看不起人、草菅人命的德性，底气全依赖他那个集团，死撑到现在没觉得自己错，根源还在他的集团。如果集团破产，他底气没了、支柱塌了，什么都肯说。”
李瓒拊掌：“刘承召和林朝期相处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能让他吐一点是一点，只要办得了林朝期。”
陈婕若有所思，跃跃欲试：“我来报数！我就喜欢看人渣崩溃的样子，他们越痛苦，我越开心。”她桀桀笑出声，像个女变态。
此时，周言带队沿途高速彻查运毒的载货汽车，在不同位置的两处高速公路偏僻的山道处发现四辆被弃用的货车。
禁毒警犬在空荡荡的车厢里闻到新型毒品的踪迹，周言捏起遗落在车厢缝隙里的一小根枯枝嗅了嗅：“是新型毒品。这次的新型毒品可能以枯枝形状的香薰形式对外运输，通知各个部门的同志。”
同行数人立即上车，一边追踪，一边互通即时消息。
明湾区三甲医院住院部。
八楼男士卫生间。
程科退出通讯界面，收到手机短信：解决张富青。
他收起手机离开隔间，出来洗手时，旁边的同事和他打招呼：“程医生，你左手手腕受伤最好还是请假慢慢休养。不然留下后遗症，影响以后手术操刀就不好了。”
程科笑笑说：“我坐诊，不碍事。”
同事：“程医生太敬业了。”
程科：“干我们这行就是劳碌命，一停下来就心慌。”
同事心有戚戚焉：“说得对！”
两人边聊边离开，分开时，程科已经潜移默化的告知同事他下午5点请假，将和另外一个同事一起走。到电梯口，程科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或者说是九楼。
**
东城分局刑侦办耐心等待，陈婕满脸笑容的跳回来说：“刘承召暴躁得不行，受到的刺激可不小。可惜他不能真疯，要不然到时判刑多为难。”
老曾竖起食指点了点：“公私分明，办案过程，切忌携带私人感情。”
陈婕：“他罪行已定，不妨碍我恶心他吧。对了，程科带回来没？”
“回来了。”话音一落，季成岭就踹门进来，气喘吁吁地灌掉一大杯温水，囫囵吞枣的擦去下巴的水珠神秘的说：“你们猜我去的时候遇到什么？”
陈婕想了想，说：“应该没有什么能比程科自投罗网更具有戏剧性。”
季成岭猛地拍桌，“就是自投罗网！！”
“啥？”陈婕惊讶：“这年头还有那么胆小的毒头？”
季成岭：“上回就1208碎尸案的张富青记得不？”
陈婕：“也是垃圾一个。”
季成岭：“他转交到明湾分区的当晚割喉自杀，送进医院没救回来，当场死了。露出来的消息就是人活着，在重症监护室，这消息藏得深……足见新上任的程局也是只老狐狸。”
老曾：“跟程科有关系？”
季成岭：“市局那边怀疑海港走私案以及张富青被杀都和制毒工厂、朝日集团有关，所以在道上放出张富青醒过来的消息。张富青可能真知道什么重大秘密，反正程科动手被抓个正着，我接过来送审讯室里了。”
陈婕有些瞠目结舌：“……牛批！”都不是人玩的。
这时，一个女刑警同志敲刑侦办的门说：“刘承召说他愿意主动提供案情新线索。”
陈婕和老曾同时起身：“瞌睡送枕头，关键人证都在。”
李瓒开门出来，摆摆手说：“我都听见了。走吧。”

第54章
程科在刘承召隔壁的审讯室, 两边都空着没人进去。
陈婕停在关着程科审讯室的门口：“要不找两人进去问问？”
李瓒：“你和老曾去审问。”
他推开刘承召那门，季成岭跟着进去。
刘承召形容憔悴，不到一晚上的折磨, 黑眼圈和眼袋凸显出来, 头发凌乱，手腕勒痕和淤青很明显。他阴沉地瞪视进来的李瓒和季成岭：“我的集团怎么样？”
李瓒：“明早可能跌停。”
刘承召：“我知道不会破产。”
李瓒：“但股份持有者不再是你、集团不再属于你, 你得坐牢。可能无期、可能十几二十年, 就算表现良好获取减刑，估计也是七八年。两三年的时间就够别人在朝日集团里站稳脚跟, 尤其那个人比你更出色。”
“她懂个屁！！”刘承召猛捶铁椅子, 狠拽被铐住的手腕, 腕骨处很快破皮渗出血迹。“她阴谋诡计用得多，她是很聪明, 但她懂经营一个公司？她知道公司里多少部门、怎么稳定业务？她知道集团未来方向怎么走？朝日集团走到这一步全靠我。我才是集团里的灵魂, 支柱，没我它不行！”
李瓒无所谓：“照你这么说，最后就是破产清算, 时间早晚的问题。”
刘承召哑口无言。
李瓒忽地笑了下：“朝日集团破产, 粤江市经济不会造成太大的波动。一时的问题有，但不会长久。以往朝日集团霸占的业务说不定还能分给北田港其他小公司, 反而促进竞争和经济发展。”他收起笑, 平静说道：“你不重要, 你的朝日集团也没那么重要。”
如果换成平时，听到李瓒说这句话，刘承召只会不屑、轻蔑, 视之为无能失败者的发言，或许会利用自己的人脉小小报复一番。
可现在他锒铛入狱, 以杀人犯的身份。
他没说话。
李瓒摊开笔录，把录音笔扔桌面，抱着胳膊说：“说吧。林朝期的事，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刘承召：“林朝期……”他低下头颅，以憎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口吻说道：“她是个可怕的女人。我七年前认识她，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很受欢迎，成绩优秀，勤工俭学，还是义工社团的社长。聪明、温柔、知性、善良而且漂亮，谁都会喜欢她。”
李瓒：“但你和她结婚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无数次出轨。”
“因为那时候我发现她是个冷酷恐怖的女人。”刘承召似乎想起过往，面露恐惧，额头渗出冷汗。“六年前，我的公司出现资金周转不过来、面临倒闭的情况，后来林朝期给了我一笔数额很大的资金。”
“她说是卖了自己一个研究成果得来的资金，那时我很感动，真的很喜欢她。研究所发生大火，她的同事全死了。她表现得伤心欲绝，把失火原因揽到自己身上，还因此没办法继续事业，像一株脆弱的小花。我当时很心疼，向她求婚，她安心在家里做全职太太，那时我太喜欢她了。”
李瓒：“后来发生什么，才会让你觉得她可怕？”
刘承召：“研究所大火和她有关。”
闻言，连一心记录的季成岭也不由抬头：“她放的火？”
刘承召摇头：“我只猜到和她有关。研究所大火那晚，我是和她约会，但中途一通电话把我喊走了。她留下继续看电影，我没怀疑过她，谁会怀疑自己心爱的人？何况大火中丧生15条人命，15条人命……我怎么会想到谋杀、怎么会怀疑林朝期？”
李瓒：“为什么现在怀疑她？”
刘承召：“婚后，她的电脑里保存了研究所最后一次购入材料的记录。那些记录存在很大问题，材料是数量过多的麻黄草。”
关于这点，卫茗的日记本里提到过，因为麻黄草可提取麻黄草碱，正是制作冰毒的原材料。
“当时林朝期没名气，她的化学研究成果得不到重视，怎么可能卖得了那么多钱？我怀疑她……制毒贩毒！”
李瓒：“有没有证据？”
刘承召眼神闪烁：“她删了。没有。”
李瓒盯住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是没有还是你藏起来了？”
“没有！”刘承召提高音量，手铐叮当响：“我不可能这时候还撒谎！！林朝期她就是有病！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看上关银吗？因为林朝期她亲自把关银介绍给我啊，她在我耳边说她优秀、夸她漂亮，我不知不觉就注意到关银――好！我起色心是我的问题，但林朝期她绝对有问题。”
“她很会演戏，擅长话术。”刘承召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想了想挑着几件事儿说：“我打死关银的主因是她激怒我，她自己也情绪失控了。关银她那天去见过林朝期，回来当晚就情绪崩溃和我争吵。她早不崩溃晚不崩溃，偏偏在见完林朝期后崩溃？还有距离坑水街很近的那个路段，暴露我撒谎的路段，也是她不经意在我耳边提起，说什么风景好、偏僻，可以到锦绣庄……”
刘承召喋喋不休，说到一半开始骂林朝期毒妇，骂她居心叵测，骂她早就肖想朝日集团，又咒她不得好死。
“黄蜂腹中刺，蝎子尾上针，最毒妇人心。”
季成岭小声说：“李队，他的口供是个人猜测。没人证、没物证，不能当证据。”
李瓒知道，他关闭录音笔，倾身问：“刘承召――”
“――她别想置身事外！要死大家一起死！”
“刘承召！！”
陡然高声呵斥震慑住刘承召，他神色茫然了一会，慢慢沉静下来。
李瓒松缓口气：“这些不能作为证明林朝期有罪的证据，你有没有实证？”
刘承召：“……”他沉默良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有。所有的证据，她全都毁了。不然她怎么会肆无忌惮的除掉我？因为她没把柄，她现在是杀人犯的妻子，被丈夫和曾经资助的少女联手欺骗的可怜女人――”话锋一转，怪笑道：“等着看，过两天舆论反转，林朝期会是最大赢家。”
没什么实质有用的证据，只能进一步佐证林朝期确实是幕后策划一系列犯罪案件的真凶。
**
李瓒和季成岭出来，门外等待的陈婕和老曾迎过来。
陈婕表情魔幻：“刘承召他是嫉恨自己妻子，故意陷害她，还是那位刘太太真的隐藏太好？”
老曾：“十有八九，刘承召没撒谎。”
陈婕：“我――丢！”
李瓒：“程科怎么说？”
老曾把笔录拿给他看：“程科承认自己是制毒工厂的三老板，意图谋杀张富青，但是不承认有新型毒品的存在，也不承认是他雇人谋杀卫茗。他说他也没见过大老板，都是对方主动联系，查看通讯记录，回拨过去是个空号码。问他认不认识林朝期――”
说到这里，老曾已经很无奈，对程科滴水不漏的回应感到十分头疼：“他回答认识，主动坦白林朝期对他有过恩情，后来没联系。问为什么，他说人家是名流太太高攀不上……合情合理，心理防备强，对卫茗的死没有愧疚和同情心。”
“说他配合吧，他很配合。主动认罪，没有狡辩。”陈婕后背靠墙说道：“说他狡猾也是真狡猾，他只承认证据确凿的犯罪事实，其他没证据的罪行，一个不认。”

第55章
刘承召情绪不稳, 无法再进行审问。
程科和陈三黑口径一致，对于警察掌握的犯罪事实，他们不抵抗、不狡辩。而那些警方没有实质证据的犯罪事实, 他们否认并闭口不谈林朝期和大老板。
警方不能严刑逼供, 就算找来心理专家和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审问也没用，大家都知道他们在撒谎, 可就是撬不开他们的嘴。
刑侦办。
陈婕拉开椅子无力的倒下去, 哀哀长叹：“我再也不想审问这些毒头毒贩了――我忍不住想一枪打爆他们的头。那心理素质，别提有多稳。”
季成岭等人也是满脸疲惫, 审问几个钟头没把罪犯逼疯, 自己人快心理崩溃了。
老曾打了个哈欠问：“几点了？”
通宵达人王还很精神, 看了眼时间说：“凌晨3点50分。”
这时，李瓒开门出来, 拍掌吸引还加班处理案件的几个人, “都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再上班。”
哈欠一个传染俩，陈婕跟着忍不住打哈欠, 边打边问：“哈……不趁他们精神劲儿备受磋磨的时候继续问吗？”
李瓒：“现在是你们看上去更备受嗟磨。行了, 都回去。继续审问下去没结果，别费时间。都回家去。”他说完就率先下班, 不忘叮嘱：“记得关灯。”
其他人面面相觑, 既然老大走了, 那他们也跟着走呗。
于是就都走了。
刑侦办的光很快熄灭。
李瓒回公寓，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忽听身后江蘅带笑的揶揄：“李队回自己家也像小偷吗？”
李瓒：“……”
灯光大亮, 李瓒有些不适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便见江蘅靠在墙壁, 右手刚从电灯开关上拿下来。
江蘅：“聊聊？”
李瓒含蓄提醒：“道不同，不相为谋。”见江蘅含笑不语，他便继续说道：“你知道钢管为什么是笔直的吗？因为它宁折不弯。”
江蘅提醒他：“那是因为温度不够。你看它在1000℃的空间里不仅弯成蚊香，还软成一滩铁水。”
李瓒无言以对，向前走了几步，随手拉张椅子跨坐下来，两胳膊搭在椅背，摆出‘促膝长谈爸爸一定帮你纠正人生错误导正方向的姿态’开口：“我们来说――”
“说说怎么找到林朝期的犯罪证据吧。”江蘅不疾不徐的接过他的话，成功把李瓒升腾到胸口、喉咙的长篇大论硬生生挤了回去。“李队，您谈不谈？”
李瓒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谈！”
这事儿一结束，必须把江蘅赶走！
*
早上9点半开盘时间，朝日集团股价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跌停。舆论愈演愈烈，许多正在进行或即将进行的业务中断、取消，市值一夜蒸发将近九亿。公司董事连夜召开会议，直到第二天眼睁睁看着股价跌停，只能揪着头发唉声叹气。
这时，林朝期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她直接提出要求：“把刘承召一系的人全部踢出朝日集团。”
董事忙不迭答应：“他犯了大错，他那一系的人都得担责任！”
林朝期：“我要刘承召的位置。”
董事们犹豫：“这……”不是他们故意扯皮，而是这位刘太太最大的名气就是慈善，她懂得经营公司吗？
林朝期：“没关系。我有绝对控股权。”
董事们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间心照不宣，看来这位刘太太是来了招釜底抽薪。
明面坐视集团股价暴跌，实际背地里大量购入股票，她和刘承召真是塑料夫妻情。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反而不紧张了。
因为林朝期拥有绝对控股权，那么她就绝不可能坐视朝日集团破产。
换句话说，林朝期有了可挽救朝日集团如今声名狼藉的形象的方法。
下午2点钟左右，朝日集团召开记者会，由林朝期出席，对着众媒体和网友们的面开始直播，恭敬道歉和忏悔：“事发突然，我蒙受重大打击，精神一度崩溃，当事人是我的先生，我深爱的先生。我们从大学时就在一起，走过无数风风雨雨，我永远忘不掉在我在痛苦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始终不离不弃的先生。”
观看直播的人忍不住质疑她是在打感情牌，起初并不吃这一套，反将她骂为一丘之貉、害惨人家无辜的女孩子。
林朝期脸色苍白憔悴，眼里全是血丝：“我认识受害者，她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子，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从小自强自立。我觉得我和她有缘，因为她曾是我资助过的孩子。”
“她礼貌的喊我林姐，可我先生和她……”林朝期强忍悲痛，已经泪流满面：“我受到的打击，不仅来自于我深爱信任的先生迷奸我曾资助过的女孩，还因为自己的疏忽、没有早点发现受害者遭受到的伤害。”
“我很愧疚，很不能接受，情绪一度崩溃――我的先生、我挚爱的先生是个强奸犯！是个杀人犯！！没有哪个女性能承受这种打击！”
“……今日我要郑重的道歉，向那位受害者的父母亲人、向各位信任、拥戴过朝日集团的股民们，还有因为我先生刘承召造成的社会不良影响，郑重的道歉――”
“对不起。”
她起身，鞠躬，姿态卑微虔诚到极致。
黑衣黑发，发间簪一朵白花，面孔苍白、眼眶通红，不难看出她饱受折磨的精神和内心，更不难看出她此刻深深的愧疚以及主动站出来的担当。
本来不该她承受的罪，她站出来勇敢的道歉。本来是遭到丈夫出轨和背叛的她，受到的打击比谁都重大，却还是主动出来承担这份社会责任。
一次直播，朝日集团和林朝期都火了。
各个媒体平台以及微博热搜，关于林朝期的通稿铺天盖地，说她是孤儿，自强自立考上名牌大学，因为同事葬身火海而没办法再做研究。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各个社会慈善，信任身为总裁的年轻的丈夫。
温柔雅致、知性美丽，善良有担当，朝日集团的林朝期成为所有热点话题的中心。
*
刑侦办。
“厉害了。”陈婕：“现在朝日集团靠着林朝期起死回生，连六年前成就朝日集团的那笔资金也被挖出来。林朝期就是美强惨的代表，刘承召被痛骂渣男杀人犯，连受害者关银也被骂贪慕虚荣、忘恩负义。”
林朝期这一手玩得太厉害，所有人都被算计进去，没人能脱身，唯独她干干净净找不出一丁点错处。
朝日集团是她的，群众的同情和敬佩也是给她的，堪称名利双收的人生赢家。
老曾摊开报纸默默的看，扫了眼电脑光屏里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等真相出来，反噬会更厉害。”
陈婕：“没证据逮她。”
季成岭吸着盒装牛奶走过来询问：“李队人呢？”
陈婕回头：“不在办公室里？”
“不在。我刚去找过。”季成岭坐下来，看到陈婕的电脑内容，完全不觉得奇怪。“前天舆论曝出来就猜到她的目的是朝日集团，就是没想到还那么消费关银。”
陈婕疑惑：“你们怎么那么淡定？我肺都气炸了。”
老曾：“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季成岭：“保持冷静，才能理智，现在我们需要清晰的思维寻找线索。”
陈婕：“从哪找？”
“口供、笔录，所有案件里重新翻找有关林朝期的任何零丁细碎的线索。”季成岭把他办公桌下面一个大纸箱搬上来，里面都是此次案件的所有笔录记录。“李队说了，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林朝期存在很大问题，往死里盯，肯定能盯到她来不及缩回去的马脚。”
陈婕：“666。 ”她扒拉着大纸箱，随手抽出一份笔录，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开始头疼。“生存还是毁灭，我选择狗带。”
季成岭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随口说：“友情提示――各位还记得卫茗日记本里提到的‘证据’吗？‘证据’是视频，我猜它足够定林朝期的罪行！”
*
江蘅关闭直播视频，合上笔电，背靠沙发说道：“如我们预料的那样，林朝期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镜头里，贩卖自身形象、消费无辜死者，获取大众同情，顺利接手朝日集团。劣迹斑斑的刘承召入狱，上来一个形象良好、自强自立的领导者，处理得当的公关手段明白告诉股东、合作对象和对手，她能力卓越、不可小觑。”
“商业价值、经营手段、品牌形象，还有最重要的路人缘，林朝期成功了一半。直播结束后，朝日集团股价上升，接下来只要她稳住商业合作，或者拉到一大笔商业订单，朝日集团就起死回生，完成属于她了。”
李瓒抱着胳膊，挤在沙发边角，尽量远离江蘅。闻言没接着那话说下去，而是另起话头：“她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李瓒撩起眼皮，黑珍珠似的眼睛因睡眠不足而蒙了一层冷光，呈现一种无机质的漂亮。
他说：“刘承召在他们婚后第二年就出轨，林朝期不可能不知道。她出资盘活了朝日集团，手里却只有不到5%的股份，硬是忍了六年才出手整死刘承召。林朝期她为什么忍下这六年？”
江蘅单手撑着下巴：“如果刘承召拿捏住林朝期的致命把柄，投鼠忌器忍下来不是不可能。现在动手除掉刘承召，可能是致命的把柄被拔除了。”
这猜测不无可能。
“假设猜测成立，刘承召故意隐瞒不说，说明这份致命把柄也会牵连到他。林朝期最致命的把柄是制毒贩毒，刘承召没有参与，但应该是知情不报，还有可能从中获利。”
李瓒后脑勺靠着沙发背，仰起头颅，这姿势露出修长的脖子和凸起的喉结，他此时还耷拉着眼皮，满脸倦怠和烦躁。
眼角余光关注着沙发另一头的江蘅，后者蜷缩起长腿、裸着脚踩在沙发上，黑发凌乱还有点卷，皮肤白皙但神色间也多了一丝通宵至今的疲惫。
沉默在蔓延，氛围过于平和，反令人不自在。
和平不该存在于他和江蘅之间。
李瓒如是想着。
江蘅突然开口：“卫茗会把视频藏在哪里？”
话音刚落，李瓒就收到佟局的连环夺命call：“上班你他妈跑哪去？！赶紧滚回来解决毒品案！程为平今天就差逼我亲笔书写军令状，你惹的祸你亲自来收拾。下回市局再来电话，我直接转你内线，你自己解决去！”
隔老远都能听见佟局非比寻常的铁肺怒吼，李瓒睁眼说瞎话：“喂？佟局吗？你说什么、啧！这什么破信号？嘶、嘶嘶……沙沙……听不清啊佟局，我先挂了，有事回去再说。”
语毕，迅速挂断通讯，手机一抛，浑身放松。
“你继续。”
“视频很重要。”
“毋庸置疑。”
“卫茗拿到视频后惶惑不安，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灭口。视频是杀她的主因，同样也是唯一能替她报仇的利刃。”江蘅另辟蹊径，开始分析卫茗的思维。“如果我是卫茗，我被追杀、被迫坠楼，死亡逼近的不甘和疼痛，强烈的仇恨促使我说出最关键的信息――”
“视频所在。”江蘅：“当时我们以为卫茗口中的‘鳄鱼’是指新型毒品，因为不知道她藏起的视频，所以误以为她被灭口的原因是毒品。”
江蘅的思路启发了李瓒。
他说道：“我忽略了一件事，粤江化学研究所和制毒工厂没有瓜葛，六年前我不敢保证有没有参与制毒，但现在的研究所没有。所以卫茗怎么知道‘鳄鱼’是新型毒品？单凭研究所六年前一份购买数量过大的麻黄草记录就摸到位于连枝区的制毒工厂？”
“除非卫茗口中的‘鳄鱼’不是指毒品，而是视频藏处的提示。”

第56章
内存卡插入读卡器, 读卡器插入电脑，全刑侦办的人都过来围观。
佟局在，隔壁经侦队也跑来几个人观看这份视频。
画面是用摄像机拍摄, 摄像机应该是搁置在稍高的柜子或三脚架上面, 拍摄过程很稳，画面清晰。起初画面颠倒, 镜头对准干净的地面, 随后是调焦，有点模糊, 调焦结束, 进入正题, 一个年纪约莫27、28左右的男人出现在视频中间。
“警察叔叔――”
画外音有人带笑的斥了句：“严肃点！”
“咳咳，严肃点。尊敬的警察同志们, 我们录制这个视频主要是为了揭发团队中一个为谋求私利而犯罪违法的成员, 她就是林朝期。2011年6月至2012年3月，研究所陆续购进麻黄草将近2吨。麻黄草限购，研究所只取一点用于药物。”
“原料购进一直是林朝期负责, 我们很信任她。直到我们团队成员意外发现材料购进的记录有问题, 那批将近2吨的麻黄草不在研究所，我们不知道林朝期把这批麻黄草藏在哪里。”
说话的男人冲旁边喊了句, 有个年轻戴黑框眼镜的女孩走入镜头说：“如果提取工艺精湛, 2吨麻黄草最终能提取将近400公斤的冰毒。”
陈婕咋舌：“四百公斤的毒品？！”
这什么概念？我国法律运毒200克以上就是死刑。
四百公斤的毒品, 不可能是林朝期独自一人完成，必然有成熟的制毒工厂和贩毒网络。
这条倾销国内外的毒链或许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形成。
“有问题的数据已经记录下来，就存在这份内存卡里面。警察同志, 你们可以根据这份数据追查林朝期是否制毒贩毒。”
镜头之外有人说：“就算不是制毒，购进2吨麻黄草也犯法了。”
视频里的人嬉笑几句, 紧接着有人疑惑的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没有。”、“是酒精味吧。刚才实验结束，没来得及通风。”
镜头下翻，画面陡然一暗，出现空间交错的混乱感。过了一阵，画面再度亮起，镜头纷乱，在实验室器材和团队成员之间来回切换，看得人眼花缭乱。
人声杂沓，杂乱无序。
“……是乙醚！”、“都出去，快点。”、“门打不开，门被锁上了！！”、“钥匙在谁手里？”……良久，有人回：“是林朝期管理钥匙。”
沉默蔓延，所有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但听‘砰’的声响接二连三，不断有人因吸入过量乙醚而晕倒。
举着摄像机拍摄的人坚持不住，手臂磕到坚硬的操作台，骨裂的声响被放大，听来无比牙酸。摄像机搁置在操作台上面，静止几分钟，这人将它拿起，磕磕绊绊的跑到通风管道口。
他把摄像机放在通风管道口，镜头终于正对这个始终没有露过脸的拍摄者。
那是张很年轻的面孔，大概20岁左右，他应该是个天才，才能成为研究所创始人之一。
实验室里一共15人，有人已经晕倒，彻底失去意识。有人还保有微弱的意识，但失去挣扎的力气。
直到确定所有人都失去行动能力，实验室的门才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穿着高跟鞋和长风衣。高跟鞋踩出不慌不忙的节奏，轻松的走过晕倒在地的同事，轻而易举找到藏在电脑里的记录，一键删除。
她转身，绕着实验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门口，看了眼晕倒在地上的同事们说了句话。
距离太远，摄像机没有收录到。
她抬头，正对通风管道的摄像机，镜头完整清晰的录下她的脸。
赫然就是林朝期。
摄像机显示拍摄的红点在闪烁，计时器冰冷的数字不断跳跃，林朝期面无表情的盯着通风管道。
尽管这份视频没有被销毁，可观看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就怕林朝期过去查看并发现视频。
林朝期最终没走过去，她拿走实验室存放的酒精，倒在门口，延伸到廊道外面大概5米的距离，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酒精。
一小簇蓝绿色的火焰簌簌蹿高，如毒蛇嘶着蛇信子朝实验室里蜿蜒爬行。
林朝期扯起红唇笑了，转身大步离开，背影迅速消失在廊道。火焰眨眼间蹿到实验室门口，露出獠牙，一口咬上充满整个实验室的乙醚气体。
轰――！
熊熊燃烧的火舌瞬间舔舐整个实验室和实验室里昏迷的15条人命，爆炸余波直接将厚重的门炸开，冲击到实验器材以致易燃易爆气体泄漏，造成威力更加巨大的二次爆炸。操作台的玻璃碎裂、迸射，数片碎片弹进通风管道猝不及防地插进摄像机，巨大的惯性力带着摄像机深入到通风管道内部。
恐怖的火焰撕咬着摄像机之前所在的位置，如果不是惯性力冲击，恐怕摄像机会被烧成焦炭。
镜头画面闪烁数下，最终熄灭。
――――！
“原来视频不是卫茗拍摄，而是6年前在大火中丧生的15个人拍摄……卫茗的日记本不是说她发现了他们研制新型毒品的证据？”季成岭说：“她指的新型毒品不是鳄鱼2代，而是六年前那批麻黄草提取的冰毒？”
陈婕：“明显是了。”顿了顿，她搓了搓胳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说：“四百公斤冰毒和15条人命，关键林朝期她放火杀人的时候表现太平静了，她还敢重开研究所……这女人令人不寒而栗。”
老曾：“你忘了还有新型毒品和卫茗、关银两条命。”
旁边的刑警同志问：“关银的死跟她有关？”
老曾：“脱不了干系。”
季成岭补充：“刘承召说过他注意关银，起因是林朝期提起。关银被打死的那天，见过林朝期。刘承召说他是因关银情绪失控而被激怒，愤怒之下打死她。你猜这是不是巧合？”
陈婕觉得毛骨悚然：“如果关银的死在林朝期预料之内，我只能说，她是魔鬼。”
佟局食指戳着桌面同李瓒说：“立刻审问林朝期。”
李瓒应下来，接着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问佟局：“那批新型毒品还没找到？”
佟局肃着脸：“你别管这事。已经全权交托给市局，他们那边和省厅联系合作，没走漏风声。你不能插手。李瓒，你以前怎么胡闹，我都没管。但毒品这事，你别插手。”
佟局态度很严厉，不容许任何插科打诨。
李瓒按住后颈，大拇指挠了挠头皮，边倒退出去边说：“行！叔，我听您的话，我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只要别在我眼皮底下犯事，我就不插手。”
但已经在他眼皮底下横行的，那就是主动邀请他跳进去搅事的意思。
后面那话，李瓒没说。
他退出去后就去关押着林朝期的审讯室。
林朝期翘着二郎腿，姿势很优雅，她的目光落在空荡的墙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李瓒进来之前已经有两名刑警同志在审问，但林朝期不说话，直到李瓒进来，她才转过头来笑了笑。
两名刑警同志出来，分别问好：“李队、曾队。”
老曾随李瓒进来，回应了声就带上门，朝审讯位置走去，一切手续准备妥当。
没等李瓒他们说话，林朝期先开口：“有没有烟？”
李瓒：“禁止抽烟。”
林朝期有点遗憾：“我以前不抽烟，难得今天想尝试。”
李瓒：“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是最后的自由。”
林朝期：“您说话挺刺人。”
李瓒：“那我挺高兴。”
“……”林朝期想了想，说道：“李队想知道什么？”
李瓒：“我问什么，你都会说？”
林朝期：“看心情。”她很坦荡，没有半点恐惧的情绪。“反正我是死刑，多说少说没区别。”
15条人命和2吨麻黄草，足够判林朝期死刑。
李瓒：“卫茗和关银的死，都在你计划里？”
林朝期一愣，随即说道：“我以为你会先问研究所和毒品的事。”
李瓒：“毒品有人管，研究所火灾一事有视频为证。刘承召说过是因为你才留意关银，她的死应该在你的计划里，目的就是除掉刘承召。卫茗的死因更简单，她偷了视频，程科雇亡命徒杀她。”
林朝期笃定的说：“你没证据。”她向前倾身，盯着李瓒的眼睛说：“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猜我答。”
李瓒：“怎么玩？”
林朝期想了想，说：“你来猜我的计划和目的，我告诉你答案，还会帮忙补充。不过前提是你猜得对，猜错了我不会回答。”
“好。”李瓒同意。
林朝期扬起笑容：“现在开始。”

第57章
陈婕头皮发麻：“对她来说, 关银不想死就是脱轨。关银的命不是命，是她用来解决刘承召的武器。”
无关性别，就个人而言, 林朝期很恐怖。
季成岭：“毫无心理负担的杀人, 杀人之前冷静计划，参与多起特大犯罪案件, 可能是主谋。明知接下来她将面对死刑, 可是心理镇定得不像个正常人。”他两手撑在单向玻璃上，凝视审讯室里的林朝期说道：“她可能是黑暗三联征人格, 具有反社会行为。”
陈婕：“反社会人格障碍？”
“不一样。”季成岭说：“黑暗三联征人格往往表现出亲社会性, 受人欢迎, 具有一定的人格魅力。但他们冷酷无情、擅长操纵和阴谋算计，缺乏同理心和道德, 缺乏共情和焦虑感……最简单的例子, 影视作品中出名的邪恶天才，诸如沉默羔羊里的博士就是黑暗三联征人格。”
反社会人格障碍是精神病，具有高度攻击性, 缺乏羞愧感, 对社会适应不良但行为无计划性，智商偏低且脾气暴躁, 难以自控, 社会地位通常比较低。
黑暗三联征人格有时会被认为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 实际它是三种黑暗人格相互交织的特质群，又名黑暗人格三合一。
他们高智商且善于伪装，这种人通常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好人缘, 但是不能深交。
一旦和别人深交，就会暴露他们性格上的缺点。
陈婕：“还真是可怕。”
审讯室死寂般的安静, 氛围呈现出古怪的割裂感，审讯者与被审讯者之间仿佛在进行无声的较量。
林朝期绑了个低马尾，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理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唇色猩红，一身OL裙装，俨然是都市职业女性的装扮。
当她说出‘意外接二连三，我已经够烦了’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温柔无害的气质瞬间被烦躁和厌恶冲散，亚洲人特有的棕色眼球像没有尽头的黑洞，毫不掩饰的释放她内心的冰冷和恶意。
林朝期略略倾着头问：“李队生气了？”
“正常人很难不动怒。”李瓒别开圆珠笔在文件上写下‘黑暗人格三合一’几个字，接着陈述：“卫茗无意间查到研究所大火之前购进的麻黄草记录，发现问题。在后续追查过程中意外得到内存卡，还看了视频。她告诉了她信任的男朋友程科，但她没想到程科是你的人，所以她被程科雇佣患有晚期胃癌的刘超灭口。内存卡还是没下落，你一边令程科紧盯卫曼君，一边加紧步伐接手朝日集团……如果没出内存卡这档事，你的计划会更周到，至少警方查不到你头上。”
林朝期这时表现出好奇：“卫茗坠楼那事儿，所有痕迹抹除干净，您怎么怀疑到我头上？”她思索了一下，又说道：“单凭卫茗被粤大化学研究所录用这一点巧合可说不过去，我和卫茗、刘超从来没有过直接交集。”
她真的很好奇，最初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才让李瓒把枪口对准她。
李瓒：“五年前一笔资金注入促使海港走私利益链成熟，这笔资金来源是朝日集团。”
林朝期讶然：“你竟然查得那么详细？”她摊开手掌，可惜的说：“早几年的海港太乱，各个成分的人混在里面，本来就很难管理，有些资金链条像团乱麻。要是再给我一两年的时候，你们抓不到我半点错处。”
李瓒凉凉说道：“那真是报应不爽。”
“时不与我而已。”林朝期不信报应那套，她说：“去年12月份，程科拿到内存卡，确实因为海港走私案错过销毁时间。卫茗因六年前麻黄草记录查到我家，当时我不在，是刘承召招待她――你知道刘承召为什么招待她？”
李瓒：“因为她通过粤大化学研究所的录用期。”
“对！”林朝期嘲讽的笑，面上全是蔑视：“刘承召这个废物以为卫茗和我有关系，想从她嘴里套出内存卡的下落。仔细想想，卫茗应该就是那天偷走了内存卡。”
她后来回家遇到没走的卫茗，那时卫茗的情绪就不太对。
卫茗是程科的女友，林朝期多少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把卫茗当时的恐惧误以为是沉默寡言。
林朝期问：“卫茗把内存卡藏在哪里？”
李瓒：“她临死前对我说‘鳄鱼’两个字。”
卫茗坠楼时，林朝期在人群里，距离远，她没看见卫茗说话。
林朝期的身体稍稍前倾：“‘鳄鱼’？她不可能知道新型毒品的事。程科为人一向谨慎。”
李瓒：“鳄鱼是内存卡的藏身处，在你爱犬球球的狗牌里，那块鳄鱼形状的狗牌内部。”他扬起唇，露出比林朝期更具嘲讽的眼神：“你极欲销毁的视频一直在你的眼皮底下，是不是很有戏剧性？”
林朝期无声的握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狠狠刺进掌心，疼痛令她清醒、更令她感到愤怒。
胸口窒息般的痛楚突如其来，呼吸几度困难，林朝期闭上眼睛进行深呼吸，强自压下这时想杀人泄愤的烦躁。
她可以容忍自己计划失败或智商谋略不如他人，独独不能忍受这仿佛巧合的戏耍！
“――哐！！”
林朝期还是忍不住愤怒地用力踹向身下坐着的铁质审讯椅，密闭的空间里霎时荡起闷响和久久不散的回音。
“卫茗为什么没带走内存卡？”林朝期疑心卫茗是故意的，就为了此刻嘲讽她机关算尽的愚蠢。“她故意藏在我眼皮底下？”
她冷静的心理防线终于裂开一条缝，负面情绪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杀人放火、运毒走私，肆意玩弄别人乃至于轻而易举夺取他人宝贵的生命，被揭穿后仍谈笑风生的林朝期，因为卫茗错打错着的行为而情绪失控了。
审讯室外面的陈婕瞠目结舌：“……不是吧？”
“黑暗三联征其中一个人格特质就是自恋。”季成岭说：“林朝期傲慢、支配性和优越感十足，自以为是。她可以输给自己认可的强者，却不能容忍自己落败于死在她手里的弱者。”
所以林朝期现在出现情绪崩溃。
李瓒贯彻‘趁她病，要她命’的奥义，继续深层次的刺激林朝期：“你知道警方怎么端了你制毒的老巢吗？因为程科抓走卫曼君和蔡秀英，她们是卫茗和关银的母亲。卫曼君安装可追踪定位的监听器，蔡秀英大字不识但她识路。”
林朝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隐约浮现一丝疯狂。
“卫茗和关银两人的母亲意外相识，利用那份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下落的视频引程科上当。警方这才轻易端掉制毒工厂，抓捕程科，追捕那批运出粤江市的新型毒品。”李瓒说：“你看不起的普通人，正好接二连三破坏你所谓周密的计划。你不是输给时不与我，不是输给警方，而是输给普通人。”
哐！哐哐！！哐哐哐――！！！
林朝期神经质的对准铁质审讯椅又捶又踢，好像不知道疼痛那样，用了很大力气的捶打。
整个审讯室都是沉重的闷响和回声。
李瓒轻蔑的落下结论：“林朝期，你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普通人。你不是天才。”
“闭嘴！！！哈、哈――”林朝期大口的喘气，半晌后她笑了，笑容变态又神经，像腐烂的垃圾堆、沼泽泥地里爬出来的阴暗生物，既美艳又糜烂，令人一见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李队，您就少说两句，别再刺激我了。”
她沙哑的说：“我不是很配合您么？您要是再刺激我，担心我就撒手不管、什么话都不说，您得不偿失啊。”
林朝期是有自负的本钱，她情绪失控，却能迅速捕捉到李瓒故意刺激她的目的。
李瓒：“我不亏。”
林朝期‘嘁’了声，‘咯咯’笑出声来，换成是个天真浪漫的少女这么笑，可以称之为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
放在林朝期身上，那就只能听出诡异的味道了。
“你猜的是事实，我供认不讳。”她说：“继续说。李队，您继续说。”
老曾这时有点记录不下去了，门外观看的陈婕和季成岭等人也有点扛不住。
几个胆小的刑警退下，剩下要么胆子大，要么就是好奇心重，当然老油条不包含在内。
林朝期真的令人不寒而栗，堪比魔鬼。
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刑警恐怕会在审问过程失衡，但李瓒稳如泰山，心理素质硬得让人敬佩。
季成岭低声说：“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李队这些年来在市刑侦队里毫无姓名？”就这专业素质，不应该籍籍无名。
陈婕换只脚站立，也低声回应：“我早些年在扫黄队里干，咱刑侦队的名声就不好，养老院你懂吧。所以我也不知道，回头咱灌醉老曾套话，他肯定知道。”
“嘀嘀咕咕什么？”
佟局忽然出现在围观刑警身后，陈婕和季成岭等人吓了一跳。回头纷纷问好，让出位置给佟局站到最前，老刑警重述一遍刚才的审讯过程。
佟局听完，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同旁边的老刑警说：“案件一结束，把李瓒给我押到心理医生那去。”
陈婕和季成岭对视一眼，摸不透佟局这路数。
审讯室内。
李瓒：“七年前，坑水街整改时发生械斗，陈三黑悄无声息混进坑水街。一年后，坑水街流出80%90%的高纯度冰毒，粤江市毒品市场向坑水街倾斜。又过一年，有线人举报一起特大毒品交易案，坑水街在那年经历数十次规模大小不一的扫毒活动。坑水街原来的势力被警方清理干净，没人跟陈三黑争，他的贩毒网络迅速布控整个坑水街。”
“大概是在六年前，坑水街流出的高纯度冰毒来源于你利用粤大化学研究所陆续购进的一批麻黄草提纯。你获得第一笔资金，这笔资金给了刘承召，成就现在的上市公司朝日集团。”李瓒岔开话题：“你投资朝日集团是为了洗钱？”
林朝期：“那么庞大的资金，我得有个名目才能光明正大拿到手。刘承召人蠢自大，很好拿捏、容易解决，就是运气好，握住我的把柄。”
李瓒懒得听她抱怨，继续说：“五年前，陈三黑作为你的下属掌控坑水街的贩毒网络。你得到更大一笔资金，利用朝日集团当时的烂账将这笔资金转入海港走私集团……为什么掺进海港走私？”
林朝期：“没人嫌钱多。”
“撒谎。”李瓒：“张富青当时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还是我审问。他当时说他们想赚钱，不是找死，踩了一条高压线，怎么敢踩两条？走私、毒品，杀人纵火……可能你不怕踩高压线，但是你谨慎。高压线踩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不会主动找死，除非有人命令你。”
老曾震惊：“李队？”
李瓒面不改色：“11年，也就是7年前，你刚毕业没多久。没人脉、没资金，你哪来的人力、物力和金钱购买2吨的麻黄草并将其制成冰毒？除非那时候就有一条趋于成熟的毒链。”
林朝期否认：“警察同志，查下去对您没好处。”
李瓒：“不牢你担心。只要你说出来就行。”
“可我就是不想说啊。”林朝期摇头：“李队，您不足以让我开口。不过我友情赠送您一句，更早之前的那些事像泡沫‘boom’――碎了，阳光底下没痕迹。所以别问了，换个话题？”
李瓒：“张富青自杀有你的手笔？”
林朝期：“有。”
李瓒：“你主使？”
林朝期：“我负责清洗。”
也就是说没有林朝期策划杀死张富青也有其他人出手，只是林朝期拿了这个差事，顺便解决隐患。
审讯室里良久没人说话，气氛沉闷，里外的人除了林朝期和李瓒两人处于同一思维，其他人都在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
这时，林朝期主动开口：“其实做完这一单，我就能上岸。”
李瓒抬头。
林朝期：“只要这批新型毒品送出去，我就能和过去完全切割，而朝日集团是我送给我自己的礼物。李队，我本来可以做个热心慈善的企业家。我不会再碰毒，我会做公益，帮助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无数贫穷、残疾的可怜人活下去。”
“研究所15条人命、卫茗和关银两条命，那些死于毒品的人……难道他们不可怜？”李瓒反问。
林朝期不解：“可是杀了我不会对这个社会产生价值。”
李瓒起身：“你只是破坏社会秩序的垃圾，只会带来危害和污染。早点认清自己，别贴金。浪费。”言罢，他冲老曾低语几句。
老曾收拾文件离开审讯室，李瓒握着门把站在门口。门口围堵一群年轻刑警，老油条和佟局早一步走了。
李瓒冲陈婕等人说：“该干嘛干嘛去，别堵在这儿。”
众人一哄而散，老曾也去忙活。
审讯室外面空无一人，李瓒拐回去，关掉一切录音和监控设备，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然后坐在桌上，两手十指交叉放在大腿处，他盯着林朝期问：“还记得江荇吗？”
林朝期当然记得：“六年前粤大化学研究所的前台接待。”停顿几秒，她抿起嘴唇说道：“她真可怜，死得很惨是不是？筷子插进脖子大动脉，血喷出来，流了好久才死。好像才十九岁？还是二十岁？美丽的花季少女。”
李瓒忽觉头疼，按压着快爆开的太阳穴。
提及江荇，在林朝期的描述下，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黑白视频里痛苦死亡的少女。画面闪烁，从黑白色的死亡场面跳跃到公寓里沙发独坐的江蘅，满脸落拓悔恨的江蘅。
李瓒听见自己沉着的问下去：“她被囚禁半个多月，被注射毒品，被拍下视频……你知不知道她被杀的原因？”
林朝期的目光变得奇异古怪，好像头一次见李瓒那样由头打量到尾，最后抿唇笑得矜持：“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被灭口。”
“什么事？”
“当然是毒品。不过和我没关系，我也是后来在毒品黑市里看到流出来的视频才知道她死了。”
“谁杀了她？”
“我只能告诉你那人在金新月。”
金新月是世界四大毒品产地之一，仅次于金三角，位于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的交界处，现已成为连通欧亚毒品贸易的纽带。
林朝期歪着头说：“李队，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配合吗？”
李队从善如流：“为什么？”
“因为您只是中国一个沿海城市某个小分区的刑侦队长，对上金新月盘踞多年的大毒枭，会死无葬身之地。”林朝期笑容充满恶意：“我和他们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坑水街和海港走私集团只是他们通过我，在粤江市留下的部署。”
“一张大网里面的两条蛛丝，您别拆了两条就骄傲自满。”
“李队，我估计您这一系列动作已经吸引他们注意。您自求多福，小心别横死街头。”
“李队，如果不是您太聪明，我现在已经顺利摆脱过去，好好当我自强不息的女强人。”林朝期的语气急转直下，视线阴沉憎恨：“我筹谋那么多年，你说毁就毁了！你好本事！！”
李队眼睛眨也不眨，关掉手机录音键，脚底落地，手机塞进口袋里就朝审讯室门口走。
林朝期：“李瓒！你没有话说？！”
李队头也不回的摆手：“走好不送。”

第58章
李瓒到走廊靠窗处抽烟, 烟灰掉进窗台缝，缝里长满绵软的青苔。
老曾过来说：“陈三黑和程科他们犯罪证据确凿，等结案后转交法院判刑, 林朝期死刑跑不了。市局禁毒支队接手坑水街贩毒一案, 接下来会有一番大动作。”
李瓒：“坑水街早该整改。”
老曾颔首，继续说：“这案件牵扯太广, 我们得通宵整理案件递交, 市局准备接手处理后续。佟局还交代，你有空去趟心理医生那儿挂个号。”
李瓒：“知道了。”
老曾：“别嘴巴上叭叭, 实际糊弄我, 做我们这行本来就容易出点心里毛病。”他说话的同时, 从腋下抽出一份文件夹甩给李瓒：“你之前让我调出来的宁安郊区仓库杀人档案，好几年前的, 我花一番功夫才从宁安那边抠出来这一份。”
李瓒接过那份文件：“谢了。”他把烟换到左手, 想了想就问：“运出去的那批新型毒品截下来没？”
老曾：“刚来消息，到深圳关口的时候给拦下来了。从粤江到深圳这么一路下来换了好几辆车，反侦查意识了得。”
李瓒又问有没有人受伤, 回答有一两个禁毒警察受了轻伤, 没人死亡才放心。他吩咐：“让陈婕整理结案报告，回头我拿去给佟局审批。”
老曾：“行。”
李瓒手指间的烟燃到底, 差点烫到手, 长长一串烟灰掉下来。他熄灭烟头然后扔掉, 拿着文件袋就走出分局。
外头天色完全暗了。天际星子稀疏一两颗，夜风略寒冷，空气带着深春水汽充足的湿润。路灯像挺拔的白杨, 清幽的亮光照亮干净的道路。人行道的单车和行人络绎不绝，多数是去公园或刚从公园回来的附近居民。
分局外的马路往前走个十几米就是十字路口, 向右走几十米能到公园。十字路口有个绿色画荷叶的电箱，穿着圆领黑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的江蘅就站那儿。
旁人以为他在等红绿灯，绿灯一亮，忍不住提醒，江蘅低头说了句话，搭讪的那人过路时还频频回头。
李瓒所在的角度能看到江蘅当时的侧脸，嘴唇翘起一个弧度，微笑礼貌疏离。他刚靠近江蘅三四米的距离，江蘅忽然偏头看过来，警惕而敏锐。
江蘅一见是李瓒，脸上原本挂着的冷淡疏离被放松亲近的笑容冲淡：“我出个门都能遇见你，你说巧不巧？”
李瓒扯了扯唇角，不想跟他掰扯什么叫‘做作的偶遇’，单手插裤兜，半阖着眼睛懒懒散散踢踏着过斑马线。
江蘅跟上去。
两人到大福公园靠门口一棵大榕树底下的石桌坐着聊天，左手边十来米远是广场舞的地盘，音响震耳欲聋，不知是不是大榕树挡着道，歌声传到这儿低了许多。
至少对话输出不靠吼，坐得近点就行。
江蘅：“进展怎么样？顺利吗？”
“能结案的进展。”李瓒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于是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推到江蘅面前：“林朝期的回复，我不能确定真假。”
江蘅神色凛然，点开录音凑到耳旁凝神细听。
音频只有短短两分钟，录下有关江荇的死因以及害死她的主谋位置所在。
江蘅很快听完，重复播放两次，表情越来越严肃，但没李瓒想象中的震惊和愤怒，仿佛这些都在他预测的大概范围内。
‘……你好本事――！’音频中道而止。
江蘅还回手机，“多谢。”
李瓒：“合作的诚意。”他把老曾给的文件档案也一并推到江蘅手里，压低了声：“履行承诺。尘封时间有点长，不过记录很详细。”
闻言，江蘅问：“看过？”
李瓒：“纸质档案记录一般比电脑详细，都是经手案件、全程跟进记录下来的资料，电脑录入未必没有遗漏。”
江蘅又道声谢，没急着拆开文件档案来看。
这份文件档案是六年前在宁安郊区一仓库里发生的命案，江荇的命案记录，从接到报案人、第一现场照片以及尸检报告等等，全部详细记录在里面。
当时宁安区分局接到匿名报警电话，紧急出警，搬回已经僵硬的江荇的尸体。他们立案调查，对命案现场进行勘察，对死者进行尸检，但是没过多久死者遗体就被带走。
这桩案件因此成为悬案。
李瓒：“你好像对音频内容并不惊讶。”
“我多少猜得到。”江蘅说：“江家没和别人结那么深的仇怨，江荇死前被注射毒品，只有可能是被灭口。”灭口原因和毒品有关。
他回来太晚，二次尸检时已经无法剖析注射进江荇血液里的毒品成分，但警方的尸检报告说不定有完整记录。
李瓒看向江蘅，后者在斑驳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把林朝期的案件复述一遍告诉江蘅，作案动机和结果如他们共同推测的那样，没有太大的出入。
“海港走私和制毒贩毒背后都有来自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犯罪团伙的作案痕迹，六七年前开始部署。规模大、渗透深，不好清理。”李瓒陡然轻松说道：“好处是揪出两个线头，顺蔓摸瓜抓下去，迟早一网打尽。”
江蘅看时间，“八点，不算晚。吃饭了吗？”
李瓒顺着视线看到江蘅佩戴一款低调大气的腕表，他起身说：“还没。”
“家里煮了海鲜粥。”
前行了好几步的李瓒抱着胳膊侧身对没把自己当客人、自来熟程度堪比自来水的江蘅说：“朋友，说好的不会住太久，说好的办完事就走，你不会忘了吧？”
“当然不会。我做人向来是一言九鼎，从不诓骗别人，尤其是我的朋友。”江蘅走过来，抬起胳膊流畅而自如的搭在李瓒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正直，“我这不事情没办完？”
李瓒左肩一抖，把江蘅那胳膊给抖落下去，他想着江蘅要办的事情不就是追查江荇的死因？如今有了害死江荇的凶手的下落，粤江市没有他留下来的理由。
江蘅深知李瓒对他的防备心很重，以前是怀疑他犯罪，现在是疑心他图谋不轨……好吧，他确实心思不纯，意图不轨。
“不看在我们俩历经生死的友谊，好歹看在我们父母辈的交情，别那么抗拒行吧？回家一趟――别抠字眼，说回公寓太没感情了。”江蘅这人是很能让自己活得特别有情调，生活总能过得有滋有味。“海鲜粥是我拿手好菜，标准港式海鲜粥，以前亲自跟大厨学过。李队您赏个脸，品鉴品鉴？”
人都那么说了，再不给面子就显得自己太小气。
何况李瓒也并非小气之人。
他点头，两人并肩同行。
李瓒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说：“经历生死的友谊？你可真能吹！”
江蘅胡侃：“上回海港货轮大爆炸，我们差点死一起，连骨灰都埋在一起。坑水街那次牵手逃命，后面追兵凶险，还有激烈的枪战，这些还不算经历生死？正常人早该桃园三结义了。”
李瓒心里腹诽，正常人能喝醉了吻到一块儿？还是舌吻！
江蘅眼角余光时刻注意身旁的李瓒，每次路过灯柱、灯光大盛，他心里就会发抖，一下、两下……有些失序。
光越亮，便越能看清李瓒，连他脸上几颗细小的、褐色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眼皮垂着，浅浅的双眼皮线勾勒出弯弯的弧度，偏长了些，到了眼角处，痕迹变淡。
一旦抬起，双眼皮线会加深，眼睛亮如星子、静如寒潭，冷利若刀锋。
就是喝醉了也有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江蘅心跳失序，像是本来心如荒原，广褒无垠、平静自由，忽然一粒火星掉进来，于是心如燎原，刮刮杂杂轰轰烈烈不知所措。
他听到李瓒询问：“你喜欢男人？”音量放轻放缓，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那么心直口快，不赞同又怕伤害不同性向者的心理。
这属于李瓒的不经意的温柔。
江蘅‘嗯’了声，要不是靠得近，李瓒可能听不到，因为背景音乐是以喧闹出名的广场舞御用乐曲。
承认了好像比半遮半掩还让人不自在。李瓒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摩挲，尽量善意的提醒：“我不是。”
江蘅还是应了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诸如失落难过等情绪，表情变化不大但能让人看出他是在享受此刻万家灯火里和乐融融的氛围。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李队交过女朋友吗？”
李瓒：“没谈过恋爱不代表我就是同性恋。”
他还真没谈过恋爱，年少时跟着照顾他的长辈学侦察知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精力玩情窦初开。
后来遭逢大变，更没心思考虑情爱。
江蘅沉默好久，突然惊讶的说：“你活了29年不仅没和别人拉过小手，居然连暗恋都没有过？”他转为自言自语的感叹：“李队好纯情。”
李瓒：“……”他好贱！
江蘅见好就收，笑眯眯的说：“我是天生的没错。李队您放心，我不掰弯直男。掰弯直男，天打雷劈。”前提是李瓒得真是个直男。
李瓒呵了声，对他们基佬的世界完全不感兴趣。
这话题到此为止，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同时也不说那日醉后过于热烈的吻。
李瓒不想提，江蘅也不想利用一个醉后意乱情迷的吻。
以他骨子里的傲慢，还不屑于去利用非清醒状态下不够坚定的暧昧来替自己的情路添砖加瓦。
江蘅面上时常带笑，好似个温和礼貌的性格，实际又经常做些出格的行为。家世、教养、智商……远超于普通人的优秀，可以说是处在社会金字塔顶尖那一层面的江蘅，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他想要得到一份爱情，必然是要光明磊落、璀璨夺目，必然是要坦坦荡荡、白玉无瑕。
他说：“李瓒，我钟意你。”
*
打着#朝日集团#、#林朝期#的tag爆了。
东城区分局官网在早上九点钟上班时分一共贴出三份告示，阐明2.17焦尸案侦破、六年前粤大研究所15人死亡特大火灾系人为纵火凶杀案侦破以及宁安区制毒工厂、坑水街贩毒案联名侦破。
案件一桩比一桩劲爆，每一桩都是能上热搜引起社会大讨论的案件。
更可怕的每一桩案件都和朝日集团有关，焦尸案凶手是朝日集团前总裁刘承召，这案件早几日就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又有刘承召妻子林朝期出来开新闻公告会，铺天盖地的营销令人同情她的遭遇。
结果不到两天时间，特大反转接踵而来。
原来林朝期才是最可怕的人物，她分别涉及纵火杀害前同学兼同事15人，还是制毒工厂幕后女老板，同时在背后操纵毒品从坑水街流出，进行时间久远、范围广泛的毒品交易。
再回首看她发布的新闻公告视频，里面的女人红着眼眶作出坚强不屈的模样，转头接手朝日集团成为拥有话语权的董事，联合她背后杀人贩毒等一系列犯罪事实，简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仿佛是魔幻的影视作品而非现实。
如果不是警方官网公告，证据确凿，网友绝对能调侃出一个花园来。但就林朝期的所作所为，无数网友震惊恐惧之时纷纷作出猜测，刘承召杀人焚尸背后是否也有她的手笔。
虽则猜测天马行空，但是接近真相。
公告出来到上热搜再到全民讨论的‘爆’的程度，经历时间是两个小时左右。下午1点时，话题#恐怖的妻子现实版#、#恶之花#、#林朝期魔鬼再世#等接连爆上热搜。这回没有花钱营销，广场却有铺天盖地带话题的讨论，关于人性、关于心理变态和犯罪，关于被害者的家庭承受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朝日集团被经侦彻查，股份暴跌，这次再也不能起死回生。
偌大的上市集团没过多久就成为一个空壳，不到一年就宣告破产并被政府接手重组拍卖。有些可笑的是朝日集团的破产并没有给粤江市带来多大的动荡，仅北田区GDP下滑。
可朝日集团原先搞商业垄断，逼死了很多家小公司，霸道的阻拦其他集团企业的入驻。它一倒下，反而促进北田港的良性竞争。在萎靡一阵时间后，北田港经济恢复繁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过自以为自己无可替代的刘承召看不到了，他因为犯罪性质极为恶劣，又有知情不报林朝期犯罪事实的包庇行为，最后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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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区分局的刑警们有气无力的欢呼，他们这阵子为了这桩案件连续几天通宵，现在一结案全都萎靡不振、没精打采。
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着电脑光屏，感觉屏幕的文字在跳舞。他打了个哈欠，拖着浓重的鼻音说：“陈婕，我们这回能申请大容量服务器吗？”
陈婕喝着红枣水，眼神放空：“我尽量。”
老曾和她排排躺下，同样是硕大的黑眼圈、肾快熬干了的模样，季成岭看看他们，再回头看看其他人或坐或躺不修边幅的样子，没忍住也跟着拉把椅子瘫下来。
他气若游丝的说：“李队说晚上请客吃烧烤。”
陈婕虚虚的，“欧耶。”
老曾：“他人跑哪去了？”
季成岭：“不知道。中午出去一趟还没回来。”
老曾：“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求推荐。”
季成岭推荐了几部评分挺高的电影，就着这话题聊下去，顺带邀请陈婕一起。
陈婕摇头感谢然后拒绝，她说她要省着点力气留下来磕绝美爱情，最近粮少得可怜，只能靠着以前那点微薄的糖分吊命。
季成岭听不懂她满嘴奇奇怪怪的语录，扭头就和老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们口中的李瓒正在医院看望伤好得差不多的卫曼君和蔡秀英，顺便把关今带过来。
病房里，关今和蔡秀英在说话。病房外，已经办理完出院的卫曼君和李瓒面对面站着。
卫曼君：“我看到新闻，害死茗茗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警察同志，谢谢你。”
李瓒：“没有你们的协助，案件进展不会那么顺利。”
卫曼君的怨恨已经消去大半，她替女儿报了仇，可女儿永远不会再回来。这份悲痛是仇人死再多次都无法化解、无法释怀，将在余生里，在任何一个时间地点不断的刺痛她。
卫曼君没多说，又道谢，然后走了。
漫长的、光滑苍白的医院廊道里，她佝偻着后背，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挺直了。
‘咔’一声，病房门忽然被打开，关今探出头来看着李瓒：“阿姆喊你进去。”说完他就出来，挡着一扇门让李瓒进去。
蔡秀英的伤势比卫曼君严重，还得再住院观察，医药费来自社会好心人的捐赠。
她挣扎着起身，在李瓒过来帮忙时挥开他的手并说：“我能自己来，谢谢。”蔡秀英坐直了，盯着李瓒问：“我什么时候能带走关银的骨灰？”
李瓒：“什么时候都可以，走点简单程序就行。”他坐下来，“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蔡秀英：“带关今和关银回去，人死得落叶归根。”她自顾自的说下去：“关银在城市里买了套房子，我听说还在供贷，我打算托人卖出去。还有刘承召那个禽兽打到我卡里的一百万，能麻烦同志您帮忙送回去吗？捐了还是交给国家，随您安排。”
李瓒答应她：“我会请人帮忙。”
蔡秀英：“谢谢。”
良久无言，蔡秀英出神的盯着天花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怔怔的开口：“警察同志，我没什么事了。”言下之意就是送客。
李瓒点点头就起来，本以为蔡秀英不会再开口了，却听她嘶哑的问：“关银受那么大的欺负，您说她为什么不回家？”
李瓒沉默片刻，给出统一的安慰语句：“大概是不想连累家人。”
蔡秀英摇头、又连续摇了摇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关银为什么不回家寻求帮助，因为她多年来的重男轻女，关银在她这里看不到希望。
李瓒出了病房，关门时看到蔡秀英捂着脸，痛苦、自责、悔恨不已的哭泣。
关银被欺负，孤立无援，或许曾想过回头寻找家庭的温暖，但母亲一直以来的忽视是她内心自卑的源头。她不敢奢望家里的支援，更害怕母亲失望的目光，所以选择孤军奋战。
病房里的蔡秀英此时陷入无尽的悔恨中，她是怎么才能让关银到死都以为母亲不会爱她？
她多失败啊！
她以为一个健全聪明的孩子拥有光明的未来就可以不需要那么多的爱，她长年累月的忽视、责备和索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不那么固执，稍微不那么偏心，就算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至少让关银知道她被爱，是不是就可以让她在最无助的时候回来？
有没有可能……关银不会死？
*
李瓒叼着烟，护士提醒他医院禁止吸烟，他只好把烟挂耳朵上，到楼下医院草坪那块的休息区晒晒太阳。
晒得昏昏欲睡之际，面前忽然有一片阴影罩过来，他睁开眼就看到江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李瓒静止不动，没有大惊小怪发生撞头等事件。
他眨了下眼睛，开口打招呼：“我希望这是巧合。”不是特意跟踪。
“是巧合。”江蘅撑着长椅椅背翻过来，坐在李瓒身旁：“我偶尔会来医院看看。我记得卫茗和关银两人的母亲……还有梅娟都在医院里。”
李瓒一边回答一边朝长椅外边挪，尽量和江蘅保持距离，还特有原则的解释：“我不是个爱玩暧昧的渣男，也不是在歧视你，我只是做个表态。”
那天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江蘅的告白，李瓒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其实吓懵了。
虽然早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过头，可只要一天不挑明，李瓒就能装糊涂直到撵走江蘅。
可他没料到江蘅会那么突然的告白，在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和广场舞背景音下，猝不及防又像开玩笑似的、轻飘飘的告白。
最糟糕的是江蘅来真的，不是玩，没逗他。
李瓒头疼，郑重的拒绝了。
显然江蘅不打算接受他的拒绝。
江蘅瞟李瓒一眼，奇怪的说：“我知道，你不用特地解释。正常聊天，我不耍流氓。”
他告白后倒还和以前那样自在，有时候甚至看不出他有什么追求的动作，反倒是李瓒刻意保持距离，搞得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可他不了解基圈的生态环境，难道他们告白被拒后就会放弃然后专心当朋友？

第59章
“不是逼你立刻结婚生小孩, 我们只是希望你过去见一面，说不定看对眼了。如果你不喜欢，那见一面以后就不联系。”梁玫女士在电话里说道：“人家女方已经答应见面, 难道你想放人鸽子？”
李瓒捏着鼻梁, “我现在不考虑结婚的事。”
“你这都29岁了！”梁玫女士振振有词：“时间飞快你懂不懂？再过几个月你就30岁！30！不是20！你说你工资也不是很多，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而且30岁以后就是大龄剩男, 到时再想要小孩就是高龄产夫。你知道高龄产夫会面临多少危险吗？”
越说越离谱。李瓒抽了抽嘴角, 提醒敬爱的梁玫女士：“我是男人。”
梁玫女士：“医学上说了，高龄产夫指的是高龄男人意外得子产生的焦虑症、抑郁症等并发症, 没有精力带出世的小孩……李瓒, 你以为你还年轻吗？”
李瓒心想梁玫女士最近又在微信公众号涉猎医学类文章, 他说：“是的。年轻无极限。”
“……”梁玫女士开始耍无赖：“我不管，你就得去相亲。我头疼……哎呦, 我心肝疼……疼得哟, 喘不上气了。”
“行了。我去。”
“周六下午3点新洲少年宫咖啡吧！”梁玫女士瞬间活蹦乱跳，一不小心就说漏嘴：“还是小蘅了解你，要不是他提醒我注意你的婚姻大事――”
“小蘅？”李瓒眯起眼, 语气危险。
梁玫女士没声儿了, 匆匆忙忙挂电话：“宝宝，记得周六下午3点新洲少年宫咖啡吧。妈这边有事, 妈先挂――再见！”
一口气说完逃命去了。
留下李瓒捏着手机咬牙切齿开门找江蘅, 后者在客厅专注的看电影, 电影正好播放到男女主撕心裂肺对吼‘爱不爱我’这个经久不衰的千古难题。
‘叩叩’，李瓒敲敲桌，吸引江蘅注意后, 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谈。
江蘅直接关掉看半天也不明白逻辑在哪的爱情电影，平板电脑扔沙发, 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了喝两口：“有事？”
李瓒说出某个知名相亲网的标语，死死盯住江蘅的眼睛，顺便封锁他逃跑的路线：“你撺掇我妈把我个人资料挂相亲网上相亲？”
江蘅一愣：“梁妈告诉你了？”
“她说漏嘴，我挖出来。”李瓒坐在桌子上，一条腿横过江蘅踩在沙发上，俯身冷视：“你背后搞我。”
前几天20摄氏度以下挺寒冷，这几天温度却升到28甚至是30，家里不开空调就闷热得难受。李瓒在家休息时就窝卧室里，穿短裤和老头汗衫，露出大片的肉。
他现在这姿势正对江蘅，只要实现稍稍一歪就能见到李瓒骨肉均匀的长腿，甚至能看到肥大短裤里的大腿根。
李瓒皮肤好，腿白且毛量稀少，腿部线条紧绷，覆盖薄薄的精壮的肌肉。若无意瞥见，怕眼睛会黏在上面，进而做出过分的事情。
大概是江蘅自告白后没有越轨举动，更没有过于刻意花俏的追求，以至于李瓒逐渐放下戒备，没像最开始那样警惕的保持距离。
江蘅解释：“你之前不是发了个相亲网链接给我。”
李瓒：“所以？”
江蘅：“我以为你在暗示我帮你。”
李瓒感到牙疼，江蘅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发那条相亲网链接的嘲讽意味？他就是故意的刺回来！
“你放心，我征求过梁妈的同意，亲自替你注册，实事求是的同时多用了一些特殊的语言技巧。”江蘅想起刚注册那会儿，叮叮当当全是过来求联系、求关注的私信，特别有感触的说：“你很受欢迎，侧面证明我眼光好。”
李瓒这才想起江蘅似乎告过白，他顿时表情怪异，心想有哪个追求者会亲自帮喜欢的人相亲？莫不是江蘅有绿帽癖？
“你……癖好挺出众。”
江蘅笑望着李瓒，没说话。
李瓒按了按额头：“就一次。那相亲网密码告诉我，我自己去申请删除。”
“已经删了。”江蘅抓起沙发的平板电脑快速登录，然后递给李瓒看已删除的页面：“早一周前就申请删除，刚好今天解决。”
如此一来，李瓒就觉得江蘅是在耍他。
这人就是狗！真的狗！
“你什么时候搬走？”李瓒再次问。
江蘅同样是敷衍的回答：“再说。”
江蘅已经在他公寓里住了两个月，当初说好的几天、两周，发展到现在的两个月，归根结底还是江蘅太奸滑。
一被赶出家门就跑梁玫女士那里不着痕迹的卖可怜，偏家里仅有的两位女士都吃他这套！
李瓒收回脚，起身走了几步，猛地转身顺势一记右侧踢踹过去，早习惯时不时被偷袭的江蘅反应敏捷，撑着茶几迅速跳到另一边。
李瓒一脚踢空，‘啧’了声，收回脚、双手插兜，没精打采宛如一个小老头，踢踢踏踏走回房。
江蘅刮着下巴，回想李瓒凌厉的眼刀，忍不住开怀的笑。
卧房里的李瓒把自己摔进单人床，听到外面江蘅肆无忌惮的笑声，他扯了扯唇角，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江蘅的母亲、梁瑰女士发去亲切的问候。
*
周六。
新洲区少年宫三楼咖啡吧。
穿过三两成群或在看书、或在挑书的中学生，李瓒来到三楼靠边的咖啡吧。
刚走进就闻到浓郁的焦糖香味，推开玻璃门，门铃叮当脆响。
李瓒环顾一圈，朝最里面一桌走去，整个咖啡吧里就那一桌桌面放着一支玫瑰花。
相亲以玫瑰花为信物，说实话很俗。
现在相亲都会提前发照片，见面不至于误认而出现尴尬的场面。但是对方要求以信物为准，李瓒对此无所谓，所以照做。
他拉开椅子坐下，对对面被报纸挡住脸的相亲对象说：“请问你是――”
对面的人放下报纸，冲李瓒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容，用极度做作的语气打招呼：“没想到我的相亲对象居然是李队！”
“――”李瓒坐下来，居然也没怎么生气，他早该料到江蘅这人的恶趣味。
掏出手机扫贴在桌角的二维码，点了杯果汁，下单结束，抬头看对面，江蘅点了杯牛奶。
江蘅折起报纸，观察李瓒的神色变化：“你不生气？”
李瓒：“生气有用？你放心，我会记得回礼。”
江蘅：“想约你不容易，只能折中找个办法。”
李瓒：“不用跟我解释。但你骗我妈，自己跟她解释。”梁玫女士性情天真，容易被骗，他不喜江蘅利用梁玫女士。
江蘅轻飘飘的说：“哦，梁妈知道。”
李瓒额头抽了抽，惊觉江蘅竟然渗透那么深了！
江蘅轻笑，两手交叉，下巴搭在手指间，凝视李瓒：“这里氛围安静，是个放松的好地方。旁边还有一家会所，晚点去按摩疏松筋骨。然后吃晚餐、看电影。”
李瓒眼皮不抬一下，淡漠的拒绝：“不去。”
“去吧。李队，就当陪朋友？”江蘅低声说话，那嗓音很迷人，像在哄小孩。
隔壁桌的人不时侧头看过来，江蘅一说话，不少视线粘过来。
李瓒铁石心肠：“找别人去。”
沉默。
江蘅开口：“好吧。划除后面两项安排，但是坐在这里看看书，晚点松筋骨，这两项不能省。你先别着急拒绝，李瓒，你就没想过梁妈为什么伙同我欺骗你？对她来说，你才是她最亲近的孩子。”
李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因此没能说出口，内心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烦躁。他皱眉，抓了抓头发，思索半晌，同意留下来。
“你别利用她们。”她们指的是梁玫和李羡橙两人。
江蘅正色道：“我不会，除非我和她们的目标一致。”
之所以骗李瓒出来还是因为他把自己过得像个小老头，经常是分局、公园和公寓三点一线，偶尔回趟家和家里人吃顿晚饭。
有时候结案了会请客，其他时间从不参与聚餐。
假期也不怎么出门，颓宅在家里不知干些什么，连运动都靠家里的跑步机和挂阳台的沙包袋解决。
听梁玫女士的意思是李瓒从前挺疯，爱好广泛。
李瓒喝着冰凉凉的橙汁，放下杯子，食指弹了弹玻璃杯，心知他们都是在担忧自己的心理状态。可他知道自己没毛病，只是把以前玩的时间拿出来做正事，就是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计划。
算了，李瓒想着，偶尔遂愿出来放松，免得他们瞎担心。
“我去找本书看。”李瓒起身到咖啡屋外面找书，顺便通知一声。
江蘅应了声，从大腿旁边拿出刚才看到一半的粤江市早报快速的浏览，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桌的人走了，又来了两人坐下。
江蘅原是没有过多注意旁边新来的两人，但他们嗓门略大，而且在中学生最多的少年宫咖啡吧里，看起来像是情侣的两人难免引人注意。
那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大概27、28岁，模样周正再加上穿衣打扮，愣是把三四分的相貌提高到及格，尤其他身高在一米八左右。
这在南方就是强大的加分项。
女人浓妆，辨不出年龄，打扮偏成熟艳丽，浓妆不见半点风尘味，反而风情十足、明媚端庄。
男人在追求女人，恰当的殷勤恭维了女人，不会显得油腻恶心。他应该是个情场高手，他想泡女人、想把她拐上床，还想交往到睡够了为止，唯独没把女人列入贤妻良母的名单里。
女人摸透男人的想法，她驾轻就熟的吊着男人的胃口。
江蘅一边看报纸一边无聊的根据隔壁桌对话分析他们的行为目的，忽地视线定在报纸一面的早报‘说案’，大意是前几日在新洲公路发生一起车祸。
车祸一死一伤，一男一女，是对情侣。
男方是死者，当时正在高速驾驶，为躲避一辆大货车猛打方向盘而撞进绿化带。车祸程度本来不致死，但车窗被撞碎，一根尖锐的树枝横插进死者喉管。
男方当场死亡。
女方重伤。
她在行驶途中摘下安全带为男方口，车祸惯性力太强，一口咬下男方的生殖器。
“我听说何家实死了？”隔壁家的女人捏着吸管一边搅饮料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他不是你兄弟？好兄弟尸骨未寒，你就想着泡我？”
男人嗤笑：“别――我独生子，没那种兄弟。死在女人身上，何家实算出尽风头。”他语气很不爽。
何家实临死还被女人咬断命根这事儿已经成为圈子里的笑谈，连带平时和何家实走得近一些的他也被嘲笑。
女人垂眸，标准的微笑唇勾起，轻轻含住吸管，偏中性的嗓音有一种神秘的性感：“是吧。我以为你们关系好。”
“酒肉朋友而已。”男人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女人看得出来，顺水推舟引出下个话题。
他们没有再聊起死去的朋友何家实，开起一个又一个无聊的话题，双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蘅扫了眼早报命案的文字报道，死者何某。

第60章
隔壁桌的情侣待了十来分钟就离开, 送来的饮料几乎没动过。
李瓒拿着本书回来，和他们刚好在门口擦肩而过。
江蘅看了眼那本黑皮封面的书，那是本小众冷门黑暗流的, 爱的人爱死, 讨厌的人嫌它悲观太无望。
江蘅沉默，就这本书主动找话题, 刚开个头就被李瓒打断：“别吹, 我拿来装逼而已。”
“……”江蘅低头看他手里的早报，忽然觉得不能落后, 于是他抽出旁边一本同样小众的打开来看。皱眉严肃的看了一分钟, 他合上书, 想了想觉得还是别为难自己了。“你饿吗？”
李瓒抬眼：“我没喝下午茶的习惯。”
江蘅：“去蒸桑拿，蒸完就去松筋骨。时间上来得及。”
李瓒做出认真思索的姿态, 随后严肃的点头：“那走吧。”然后就合上两分钟都没能翻页的书。
事实证明两人都没什么文学天分, 默契一致喝完饮料又坐了一会便走。
李瓒回想他们各自拿晦涩难懂的书籍装逼，没忍住笑了笑。
“朋友，我以为你会喜欢看。”
毕竟江蘅大部分时间给人的感觉像个有教养的绅士, 他以为江蘅是那种每天坚持阅读、尤爱世界名著的人。
江蘅顶了顶鼻子, 老实承认：“我从来没有文学天赋，倒是江荇很喜欢, 曾经有一段时间走火入魔, 列出一个名著作者在世清单, 说要一个个拜访过去。”
李瓒：“后来怎么样？”
江蘅：“那年她的寒假作业太多，哭着补作业。”
李瓒能想象那是个多可爱的女孩。
离开少年宫，顶着头顶烈阳直奔隔壁会所。先蒸桑拿后按摩, 僵硬的骨头饱受一番折磨后得到久违的舒爽。
李瓒离开会所的时候，难得精神矍铄、浑身舒坦, 还好心情的同江蘅一路说笑回家。
*
隔天中午十二点钟。
新洲区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保洁敲七楼一间房提醒里面的房客现在是退房时间，如果不想退房，可以拨打服务电话进行续费。
她敲了半天，房里静悄悄没有回应。
保洁想了想，慢慢贴到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只有空调的闷响，没有人声。她以为是房客昨晚玩得太凶，所以现在睡死过去。
她先去打扫其他房间，再回来看这房间房门还关闭，正犹豫要不要到楼下大厅反映，下面就有人上来看情况。
两人一对话才知道这房间里的客人过了退房时间没有交还房卡，下面核对信息发现问题，赶紧让人过来看。
查看的人是楼下大厅经理：“打过电话，没人接。”他抬手敲房门，提高音量礼貌询问，再三确定没人回应就说：“如果您不开门，我们将会采取强硬措施进去查看！”
静默。
大厅经理不再犹豫，他刷开门。门‘吱呀’着开了条缝，寒气扑面而来，大厅经理和保洁双双打了个冷颤。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这空调开得得有多低。
大厅经理先进去，踩到地毯听到细微的噗滋声，像踩进湿润的软绵的物体上――没毛病，地毯全湿了。
保洁小声抱怨：“他们不能收敛点？这些地毯很难清洗！”
大厅经理白她一眼：“少说话！”
他继续向前走，保洁跟在后面。
这房间的布局是开门玄关处是盥洗台和浴室连在一起的洗手间，然后是长三米的室内廊道，铺着手工织就的地毯。室内廊道开着微黄光的灯，再向前是木制地板、落地窗，而床和室内廊道之间有个视觉死角。
大厅经理率先看到空调低到10℃，怪不得那么冷。
然后他发现地板上都是淡红色的水，干涸的、未干涸的，沿着轨迹可以看到水是从床上流出来的。那床是圆型的水床，现在明显的瘪了下去，像个漏气的圆球。
水床上面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男人。
男人面部扭曲，表情似乎难以置信、死不瞑目。他两只手分别被铐在床头，腕部伤痕很多。他的脖子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显然那就是致命死因。
水床的左边是一张单人椅，椅子上是一个衣衫整齐、坐姿端庄的女人。她闭眼微笑，面貌再美丽也不能掩盖她是个死人的事实。
大厅经理浑身发抖，想喊人，嘴巴张张合合数下都发不出声音。
反倒是保洁在愣怔片刻后，拍着大腿跑出去大喊：“死人了！快报警――！！”
*
黄色警戒带迅速锁定发生命案的房间，警察正排查整条走廊和电梯监控。法医在检查尸体，痕检在房间里拍照留存证据。
门口是瑟瑟发抖的大厅经理和保洁。
新洲区刑侦支队的人在询问大厅经理和保洁：“……大约十二点半，你们发现命案然后报警。在这之前有没有见到可疑人员出没？”
保洁摇头：“没有。”
大厅经理这时冷静下来，十分肯定的说：“不知道。”
刑警一阵无语。
大厅经理讪笑：“酒店里人鱼混杂，每天退房租房的人那么多，我哪会特意去记？不然您去看监控？”
早就有人去查监控视频了。刑警挥挥手，没再问话，他拿着记录进房找到副队并仔细陈述一番。结束发言，副队点头，没说话。
法医过来说：“男性死者27岁，叫曹佳。”他拿出搜出来的身份证递给副队看，继续说道：“死因是大动脉爆裂、失血过多，致命伤口在脖子，数十个锐器刺伤的口子。”
刑警们看过去，正好能见到死者脖子上有将近十来个细细、幼童小拇指大小的孔洞，几乎把死者的脖子给洞穿了。
法医：“经检定，凶器是女性死者的高跟鞋。”
“高跟鞋？”刑警下意识看穿在女性死者脚上的黑色细跟高跟。
“高跟鞋跟。”法医说：“直径4毫米，全金属，承重力很强、很坚固，可以作为杀人锐器。人体脖子最脆弱，稍加力气就能被锐器刺穿。”
副队：“女性死者死因？”
法医喊人拿一个已编号的透明自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支针筒：“她应该是注射了氰化钾之类的药物，没受太多折磨就猝死了。”
氰化钾含有剧毒，是用于安乐死的化学药品，剂量足够，可以让人在十秒内快速死亡。
刑警猜测道：“不会是女的用高跟鞋鞋跟杀了男的，然后自己给自己注射氰化钾自杀？为什么？他们是情侣吧。情侣变怨侣……很大可能是情杀了。”
副队：“等尸检和痕检最终结果出来再下结论。”
*
东城区分局刑侦办。
四月的天，后娘的脸，早晨下过雨，下午温度飙升到28。空调开起就不能开窗，通风管道已经老旧化，导致室内很闷、非常闷。
办公室里的李瓒躺在躺椅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死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刑侦办外面的人基本也都瘫了。
在那么闷热的天气下，没人提得起精神干活，最近也没什么刑事案件发生。
陈婕无聊的刷微博，超话里没什么新鲜的粮能磕，当初贪新鲜的人基本跑光，剩下都是真爱cp粉。
叮咚。
一条信息发过来，陈婕点开来看，是扫黄队邀请她要不要参加今晚的行动。她想了想，左右下班后也没什么事，所以就同意了。
这时，隔壁经侦拿了一份资料过来，说是他们李队之前特别吩咐拷贝一份过来。
季成岭拿走那份资料，送到李瓒办公室。
那是经侦查询朝日集团以及刘承召、林朝期财物状况的资料，李瓒打开来看，果不其然发现资金流失的问题。
林朝期靠制毒贩毒获取的个人资金缺失，查不到去向。
李瓒合上资料扔回桌面，继续躺下假寐。
门外，有个小刑警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激得瞬间清醒，他晃了晃脑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一点半。小刑警接起话筒，另一手拿笔：“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请问您有什么事？”
话筒另一边陷入黑暗般的死寂的沉默，小刑警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他问了两句还是没有回应，不能直接判断这是个恶作剧的电话还是对方真有困难。
小刑警只好耐心询问：“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吗？可不可以试试发出一点声音？我问你答，如果是，你就敲手机屏幕一下。如果不是，你敲击两下。”
周围的刑警以为是遇到什么困难，不由直起身、打起精神听他这边的情况，而小刑警继续问：“你现在是否安全？”
话筒那边敲击一下，没等小刑警放松，又听到两声敲击。
小刑警猜测的问：“意思是说你现在安全，但处在危险的环境里，安全得不到保证？”
话筒那边敲击了一下。
小刑警示意旁边人赶紧定位追踪这通电话，同时继续问‘他’在哪里，遇到什么情况，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然而那个电话迅速挂断。
小刑警懵了一瞬，赶紧起身：“快！快定位刚才那通电话，对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
还是刚才的号码。
小刑警接起话筒，那边终于不再沉默，而是一把经变音器处理过的声音：“我杀了人。我想自首。”

第61章
技侦部门的人把监听装置般过来, 调整完毕，抬头冲李瓒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瓒按下通讯开关，示意小刑警继续问话。
小刑警：“喂？你还在吗？喂――？”
自称要自首的神秘人开口：“5分10秒。”
小刑警：“什么？”他抬头看围过来的所有刑警, 指了指通讯设备然后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这时间是什么意思。
李瓒抬起手, 还没什么表示，陈婕就飞快的送上白纸本和圆珠笔, 她对着口型无声喊：‘老大, 您请！’十足的狗腿子无疑了。
李瓒在白纸本写上几个字，翻过来让小刑警看：缄默时间。
小刑警恍然大悟, 从得知该神秘人犯过命案说要来自首那一刻, 到全刑侦办的人知道、李瓒出来以及技侦部门搬来监听设备总共耗费时间是5分10秒。
也就是说, 在这期间，这神秘人一直默默数着时间, 否则不会精确到‘秒’。
小刑警脑子高速运转, 正想要怎么降低这神秘人的警惕心时，却听该神秘人说：“我知道你们在监听我……别白费心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 你们查不到我在哪里。你们要知道, 你们是被动方，我是主动方。好了, 换个人来接听, 我会告诉你们我犯下的命案。”
小刑警捏着耳麦, 额头冒汗，两人之间的对话直到现在已经被掌控主动权，他张了张口, 试图从无数个话题中揪出一个能让他重新夺回主动的话。
指腹的耳麦忽然被拿走，小刑警惊讶的抬眼, 见是李瓒接过耳麦便主动退到一旁。
李瓒对着耳麦说：“你希望谁来接听？”
那人在笑，笑声因变声器而失真：“陈婕。让她来接听。”
突然被点名的陈婕指着自己不敢相信：“我？”她一边疑惑对方怎么能准确喊出自己的名字，一边接过耳麦清了清嗓子便开口：“我是陈婕。”
“陈婕。”
“嗯。你主动点名让我接听，我可以理解为你信任我？”
“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认识我？”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杀人吗？”
“……你说。”
刑侦办里一片静默，只有监听设备发出的微弱的‘沙沙’声响以及经过变声器伪装后的古怪腔调在不疾不徐的陈述杀人过程，感觉就像是在听什么午夜电台杀人案。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20岁，刚毕业的时候压力好大，往日里沉淀下来的烦闷、怨恨变成刀子在一遍遍的割我的心脏。心被割得支离破碎，它又来割我的脑子……是疼痛逼我发疯，我痛得尖叫、嘶吼，我经常看医生、按时吃药，后来都没什么用。我不行了。陈婕，我不行了。”
腔调古怪像是情绪失控、音调抑扬顿挫却被变声器强行压制以致显得刺耳，仿佛蚯蚓在扭动着躯体意图爬出阴暗潮湿的泥土地，却因暴晒而尖叫。
“……我去杀人，果然获得平静。我的心在逐渐愈合，我的脑子不痛了。”
听起来像个精神病患者。陈婕如是心想，马不停蹄的接话：“你杀了谁？”
――
无声的静默。
就在陈婕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她听到两个字‘垃圾’。
‘垃圾’两个字是导火索，迅速引爆通话对面的怒火，尖锐而机械的声音愤怒的咆哮，回荡在刑侦办每人的耳边，效果堪比人肉立体环绕音。
“那些都是垃圾！人渣！！我杀了他们，我救了他们！只有死亡才能彻底洗清他们的罪孽！”对方咆哮后，出乎意料的快速恢复了镇定：“那是个雨天，天空好像破了个大洞，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色暗得像黑夜。四周围很寂静，天气有点凉、又有点闷，我摘下塞在垃圾嘴里的臭毛巾，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破口大骂，用词之尖酸刻薄，像个市井长舌妇哈哈哈……”
“然后我割断他的脚筋、手筋，再砍断他的两条小腿和十根手指。他一开始骂，发现我来真的就开始求饶，开出一百万、一千万、五千万的价格买他那条命。他那条命哪里值五千万？唉，他连自己的定位都搞不清楚。见我无动于衷，他又哭又闹，吓得失禁，嚎得像杀猪，难听死了。”对方语气嫌弃，紧接着挺兴奋的问：“然后我就割掉他的――你猜我割掉他哪个部位？”
陈婕光听描述就头皮发麻，她犹豫了一会猜测：“舌头？”
“错！”
艹！不是舌头那是什么？眼睛？这脚和手指都被砍了，还有哪个部分残缺最能直观的产生震慑和压迫感？！
李瓒敲敲桌，翻转白纸本，白纸上写着俩字――
“阉割。”陈婕念出来。
“答对了！”对方说：“生殖器是男性犯罪的根源。”
李瓒写了一行字给陈婕看：问他杀过多少人。
陈婕问出来，对方遗憾的回答：“死在我手上的人只有一个。”
呼――众人不约而同松口气，只杀了一个那就说明他不是连环凶手。
陈婕小心谨慎的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想自首，不是现在。”
陈婕追问：“那是什么时候？你叫什么？你几岁？你是哪里人？你――”她抬头看向紧盯着自己的同事们，摊手说道：“挂断了。”
众人哗然：“这算什么自首？”、“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三十年后？五十年后？他是在挑衅公安系统！”、“这人是表演型人格吧。他说他杀人，没有尸体、没有死者详细的信息，嘴上叭叭两句浪费警力。”
……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怎么办？”季成岭环视在场的警察，最后看向李瓒。后者没甚表情，但是认真在听，无形中给了季成岭勇气鼓励他继续分析：“这个人经常看医生、吃药，说明他心理和精神都有毛病。但他目前应该停止求医，因为他说没有用。”
老曾：“如果他有幻想症，幻想自己在发病的时候杀人？反过来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出于什么心理主动挑衅警察？”
陈婕：“博关注？”
老曾：“那他应该找媒体。他描述的杀人场景是不正常的，具有折磨和侮辱性的意味，比起常见的杀人原因，它的出发点是刑罚。这人提到‘死亡才能洗清罪孽’，把被害者视为‘垃圾’，他认为自己是在清理肮脏的东西，可能是将自己包装成救世主――基于他真的杀人的前提。”
季成岭：“只要找到他杀的人就能证明。”
陈婕张开口、又闭上嘴，顶了顶右边脸颊内壁，她其实很疑惑通话的人为什么认识她。
李瓒问技侦人员：“能不能定位？”
技侦人员：“定位到连枝区电子工业区燕子岭……一个公用电话亭，当地有个废弃工厂，但是附近没有监控。我们很难找到来电人的信息，不过可以恢复他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恢复来电人的声音可以大概判断其年龄。李瓒说：“需要多久？”
技侦人员：“半天。”
半天时间已经很快了，他们录下来的这段音频出现一些人为制造的噪音和抖动等，想要恢复是比较困难的。
李瓒和技侦人员讨论几句后，技侦人员就把监听装备搬回技侦部门，晚点再将恢复的音频送过来。
陈婕跟过来询问：“老大，这桩案件我们应该怎么处理？缺少立案条件，不确定命案真假，不能浪费警力调查。但要是真的，我们就错过抓捕罪犯的机会。”
季成岭：“不如查一查近几年来的凶杀悬案？陈婕，你什么时候调来东城区？以前在哪个区工作？”
“我以前在连枝区的扫黄队干过两年。”陈婕犹豫着问：“你怀疑来电人曾经和我有过面对面的接触？他住在连枝区？”
季成岭：“不一定。但他认识你，说明你们曾经距离很近。李队，我们就查东城和连枝两区的悬案。”
李瓒绕到王身后瞅一眼他的电脑，黑色的屏幕和白色的代码，密密麻麻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堆叠在一起。
一看就知道王利用上班时间在试图破解不知哪里的防火墙，李瓒轻踢王的椅子：“王同志，多少给我收敛点。”
王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按住鼠标把一行重要代码给删了，反过来被对面的防火墙扑杀。他幽怨的看了眼李瓒，后者毫无愧疚之心，还满脸正直的说：“我是为你好。”
王把右边桌角的绿植搬到左边，挡住烦人的同事，做个自闭的‘庸才’。
李瓒脚尖一勾，把旁边的转椅勾过来然后懒散的躺下去，眼皮不抬一下的说：“你要查哪几年的案件？来电人说他20岁时杀了人，如果他现在40岁，你不得查20年前的悬案？”
季成岭有些不服气：“那您说怎么办？”
李瓒：“这事有两个可能，一是来电人撒谎，二是他确实杀了人，但凶杀案没有被发现。”
季成岭：“为什么？”
李瓒：“因为死者死法太惨烈。断手断足被阉割，可能还有他没描述出来的更残酷的凌虐，就这种死法的悬案足以轰动社会……而我从没听过这桩悬案。”
陈婕想了想，跟着说道：“我也没有听过。如果真有这么恶劣的案件发生，早就在整个警局系统传遍。季成岭，你读公安大学时有听过吗？”
“没有。”季成岭不忘提出疑问：“如果确实是时间久远的案件呢？”
李瓒：“没有。”
季成岭追问：“您怎么确定？”
李瓒撩起眼皮，目光沉静锋利：“粤江市二十多年来记录在档的悬案我都看过，而且记得。”
‘嘶――’季成岭倒吸口凉气，整个粤江市二十多年来的悬案得有多少？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李瓒全都看过并且记得？！
李瓒眉头微皱：“如果命案是真的……就麻烦了。”
“老大你说什么？”陈婕问。
李瓒：“我说你上班时间在刷什么微博？听老曾说你在磕CP？！是嫌陈年案件太少不够你观摩学习？从现在开始，每天看的案件数量增加十份、案件总结增加五份！没得商量，你老大我就是周扒皮再世。”
冷酷无情，十足的剥削者。
陈婕欲哭无泪，回头想找季成岭帮忙分担，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季成岭早一溜烟跑路了。
*
‘……死者江荇死于失血过多，死因自杀，检测到血液里含有甲基苯丙胺等成分。’、‘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被灭口’、‘当然是毒品。’、‘我只能告诉你那人在金新月。’……金新月！
江蘅关掉录音，下车后甩上车门，对面是高墙灰瓦的粤江市看守所。他走了些流程才进入看守所接见室，等了几分钟，穿橙色马甲囚服的林朝期进来。
狱警留下一些注意事项就到门外，林朝期在江蘅对面坐下，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江蘅肯定的说：“你认识我。”
林朝期笑了，“您在国外的名声大得很。”她一开始没注意江蘅，因为对方在国内没什么存在感。直到江蘅到了跟前，提起死去的江荇，恰好她对江荇有点印象，好奇之下查了一番。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国外毒品市场多少毒头对江蘅这人恨得牙痒痒。
“你在我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林朝期坦白的说：“我其实只知道那个人在金新月，具体藏在哪里、是哪一位，长什么样子，我已经查不到了。”
江蘅：“是你拍摄了江荇的死亡视频。”
林朝期沉默，她讪笑：“不是我。我没参与江荇的命案。”
江蘅面无表情的看她，目光像能洞察世间一切真相，任何人再精巧的谎言到他面前都会被揭穿。
林朝期渐渐心慌。
“江荇死前被注射的毒品，出自你当时提炼的高纯度冰毒。”江蘅轻声说：“我不知道江荇被注射的毒品成分是什么，所以当时流出和流入粤江市的毒品，我一个都没放过。虽然大多抓错了，不过他们死有余辜。”
沉默。
无声无息的氛围属于未知，最令人恐惧，比死亡还令人煎熬。
江蘅说：“林朝期，你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林朝期猛地抬头瞪视江蘅：“！”
江蘅自顾自的说：“你应该有软肋的。”
…………
…………
江蘅在车里抽完两根烟，开车窗散掉弥漫的烟雾和烟草味，然后踩油门离开看守所。
人烟稀少的道路上，汽车飙发电举，开出标准赛车的速度，马达轰鸣、如梭似箭。回到市区、下了高速，汽车速度有所减缓，方向有它自己的感觉，直朝东城区分局开过去。
到了地方，江蘅趴在方向盘，侧着脸凝视右手边的东城区分局。
分局外表有些老旧，安静肃穆，路过的行人会下意识的远离。不是分局可怕，不是他们做贼心虚，单纯是人民对公安局的敬畏心罢了。
谁会没事跑公安局？
要么疯了，要么钟情的人在公安局里当差。

第62章
奇怪的来电人一事被暂时搁置, 等待技侦析出的音频再进行分析。
理由不明朗不能随便立案，除非查出来电人的身份进行逮捕审问，或者等待更多证据出现。
季成岭问：“空等？”
李瓒：“如果命案是真的, 他会再打来电话。耐心等待, 陈婕注意，他还会找你。”
“我印象里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他怎么就认识我？”陈婕嘀咕道：“他还会打电话？那我们要提前在连枝区的公用电话亭部署吗？”
李瓒：“没必要, 不一定有用。电话亭使用一次就够了，掩盖通话IP地址的办法有很多。不过……”他停顿一下, 瞟了眼陈婕便同她说：“他可能会出现在你身边。”
陈婕震惊：“不是吧？！”
“有可能, 不一定。”
李瓒没用大量理论证明他话里的真实性, 匆匆丢下这话就出刑侦办去找佟局。
办公室里的佟局正在享受极品铁观音冲泡的热茶，一听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就猜到是李瓒这瘟神又来了。
全警局就他过来时能把安静的分局走廊整得像鲜花扑道、送他登基的架势！
佟局赶紧把剩下的茶饼藏怀里, 又把热茶倒满自己那大茶缸, 剩下的茶水里满是碎茶梗，这才放心。
好茶没被糟蹋。
李瓒靠在门边，小眼神挺蔑视：“叔, 不至于。”
佟局大手一挥：“有事说事, 没事滚蛋。”
李瓒：“上回运出粤江市的新型毒品不是追回了？怎么周叔还没回来？”
周言两个月前负责追回粤江市的新型毒品，后来说是和深圳那边合作打击毒贩交易, 直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 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佟局：“出任务去了。”
李瓒：“哦。”转身就要走。
佟局一愣：“这就走了？”怎么没作呢？
李瓒：“我真不至于……您那铁观音茶饼都藏得受潮发霉了叔, 谁还要？”
佟局：“……”
可怜的佟局今天依旧心气不顺，感到了不孝子和老无所依的悲伤。
*
下班时间一到，刑侦办除了值班人员, 其他人都收拾东西踩着点下班了。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打过招呼就走，剩下单身狗一边慢吞吞收拾一边询问今晚哪里有好活动。
季成岭：“正常情况下, 我会开车先去购买新鲜水果和蔬菜，我知道哪个商场的水果和蔬菜最新鲜、品质最好。然后买点甜酒或者红酒，还有买点蛋糕回家，接着――”
“动手做饭？”陈婕问。
“不是。”季成岭：“让家政处理。”
闻言，陈婕、钟学儒、王和老曾都围过来：“你家还有家政？！”他们难以置信自己身边竟然存在如此堕落腐朽的同事！
真是……眼红！！
季成岭奇怪道：“我妈是公司老总，她很有钱。我成年后搬出来，她就雇佣家政来照顾我的日常三餐。这有问题吗？”
没有。当然没有。他们就是稍微羡慕，希望也有这么一个老总妈妈而已。
老曾腆着老脸：“令尊缺儿子吗？”
季成岭：“……”
李瓒慢悠悠踱步回来，上下里外几个兜都塞满零食，可见一路回来收获颇丰、人气甚旺。他拆开薄荷糖放嘴里嚼，看了眼时间：“下班了。”脚下方向一转，两手空空、头也不回的离开。
陈婕等人已经习惯他从不收拾文件档案带回家的懒散，纷纷簇拥着他一同出刑侦办，出了分局大厅，路过大院停车场，正见江蘅在一绿植旁边仰望月亮。
人长得好看做出任何行为都显得别有深意，就算不是45角仰望天空，那忧郁的气质还是能让大龄少女的心产生萌动。
陈婕的雷达‘哔哔’响得特疯狂，她来回看江蘅和李瓒，笑容逐渐痴化：“江先生是来接老大下班？”这妻子下班、丈夫担心于是亲自来接送的关怀，除了爱还能是什么？
宇直的季成岭、老曾两人看不懂陈婕的笑容但都觉得有点发寒，他们都知道江蘅是李瓒关系很铁的朋友，早就容纳江蘅加入他们的群体。
尤其是老曾，他深知李瓒本性，知道他从来没什么特别好的、能够深入其生活和内心的同龄朋友，因此表现得非常欢迎江蘅。
李瓒插兜旁观江蘅游刃有余的融入同事群体中，倒没刻意甩脸色或拆台，只跟着一起走。
江蘅听季成岭他们说不知道怎么安排晚上的空闲时间，沉思片刻便提议：“要不去附近新开的商城？那边吃的、玩的一应俱全，唱K、夜店、电玩城……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说起来也觉得普通，但是胜在新鲜热闹。”
“我有那边商城打五折的优惠券，这几天都能用。”他是对着季成岭等人说话，眼睛却时不时落在专注走路的李瓒身上。
江蘅始终带着笑，温和好脾气的模样。他继续说：“我正好送给你们用，不然留在我手里会过期，白白浪费。”
他这么一说，别人就不好拒绝了。
钟学儒说他不去，要回去陪女朋友。
此言一出，获得未来大舅哥满意的眼神。
江蘅大方的塞给他一沓优惠券，热情游说他有空带李羡橙花掉这些优惠券。
钟学儒走了。季成岭去开车，老曾站李瓒和江蘅中间还想再谈话，被陈婕以帮助季成岭为名给拉走了。剩下一个王，他沉默恍惚如影子。
李瓒：“你随身带一沓优惠券？”
江蘅讶然：“优惠券是好东西！我以前在外穷困潦倒、翻烂裤兜也找不到一个硬币，就靠周一到周五放送的优惠券过活。”
李瓒以拳抵唇咳了声，有些好奇的挑眉：“你怎么不去街头卖艺？”
江蘅坦白：“没才艺。”
李瓒：“你可以当场表演‘拉脸皮’、‘变脸’，还有什么……炸药堆里跳海、骑摩托车钻火圈，都是绝活。”
“下回带你一起。”江蘅笑纳李瓒的嘲讽：“你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能成国宝级艺术表演。”
李瓒：“……”
两人一来一回，默契对答，越走越近，估计没人能插进去。
王恍惚的心想，他们一来一回N啵不停像两个说相声的站台上打情骂俏，屏蔽观众自以为清白其实桌子底下四条狗腿都缠在一起了吧。
紧着着，王又想，他是不是太没有存在感了？这两人彻底把他遗望了吧。
他要不要吱个声表明自己是个会呼吸的活人？
……
江蘅主动停止嘴炮，正经解释：“我见你同事总不能空手，送钱送礼包都不合适，刚好手里一堆优惠券，做人情、拉关系不最适合？”
这时季成岭已经把车开过来，探出车窗拍拍车门：“哥几个上车！”
陈婕在后车座，把车窗拉开一条缝，偷偷用手机拍江蘅和李瓒同框的画面。
王突然乱入，陈婕冲他龇牙：“王同志速度快点别挡道，到后车座来坐下。”
“……”王默默上车。
季成岭和江蘅聊得来，邀请他一起上车但被拒绝。
江蘅指着马路对面的停车位说：“我车在那里。”
季成岭：“那行。”语毕，他踩动油门先走一步，理所当然以为李瓒应该跟江蘅搭同一辆车。
江蘅看向李瓒：“介不介意和我同车？”
李瓒：“我说介意，你会把车让给我？”
江蘅：“不会。”
李瓒轻飘飘一句：“那还问什么？”他朝马路对面的停车位走去。
江蘅笑了笑便跟上去，打开车门插进钥匙，等李瓒进来坐好才打方向盘。
*
新洲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刑侦支队的刑副队过来解剖室，法医助手在整理报告，负责尸检的主法医正解开手套洗手。
法医边洗边说：“尸检结果，男性死者曹某脖子被戳十三个血窟窿，气管、动脉被扎穿，死前有过挣扎，凶器确定是高跟鞋鞋跟。死者两手手腕处存在手铐制造的勒痕，估计是玩情趣游戏。”她拿起手铐说：“真手铐。”
刑副队知道那是真手铐，所以更可以确定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谋杀而不是临时起意或激情杀人。
法医路过女死者尸体的解剖台指了指说：“她死于氰化钾注射过量。”她到外面泡了泡面再端进来，对着尸体边吃边问：“是自杀吗？”
刑副队反问：“你不觉得味道很重？”
法医：“尸体还没腐烂，腐臭味不重。”
理由很强大。刑副队叹气：“能确定死亡时间吗？”
法医：“死亡现场室内温度很低，一定程度上影响死亡时间的判断，不过可推测应该是在凌晨23点左右死亡。”她又问了一遍：“女死者是自杀？她杀了男死者？”
刑副队：“痕检那边给出的结果是这样没错。监控视频显示自昨晚十点到中午十二点半，除了两名死者之外，没人进入那间客房。他们进去后，没有再出来。客房内指纹检测结果只属于死者两人，针筒指纹也只有女死者一人。凶器、凶手、死者、指纹鉴定和监控视频……全都有，显而易见就是一起情杀。”
法医点点头，所有结果摆明就是这么一桩命案。
“查清女死者为什么杀男死者吗？”
刑副队：“让人去调查了。”
法医：“那你还有问题？”
刑副队摩挲下巴，想了想就问她：“你还记得上周在新洲公路发生的一起重大车祸吗？一男一女，一个死亡一个重伤。”
法医：“知道。死法太惨。”命根都让人给咬断了。
刑副队：“他们那对也是情侣。死者叫何家实，他和这次的死者曹佳是酒肉朋友，一起吃喝玩乐还吸过毒。几个月前坑水街吸毒俱乐部被一锅端，查出不少富二代、富三代是俱乐部会员，这何家实和曹佳也是好几年的会员了。”
法医：“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刑副队：“目前来说看不出问题。或许真是巧合。”他拿走尸检报告挥挥手道别。
回到刑侦办，出去调查曹佳这对情侣关系的支队队员正在等他。
一见刑副队，刑侦同志当即上前说：“邢队，调查结果已经清晰。女死者方雨晴是个小野模，三年前她和曹佳在一起，没怎么争吵、也没闹过分手。曹佳三年来送给方雨晴资源、房子和首饰等，拿她当正经女友来宠爱。方雨晴同行都羡慕她，还夸曹佳是好男友。”
刑副队：“来个转折。”
刑侦同志一笑，续说道：“但是曹佳不老实，在外还有其他女人。”
旁边一女警凑过来问：“方雨晴没闹？”
刑侦同志：“没闹过。”
女警：“不正常。该不会是表面没闹，其实积怨在心，最后终于爆发才跟曹佳同归于尽？”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刑侦同志摇头叹气：“方雨晴被曹佳控制住。技侦查过他们的手机聊天记录，曹佳把方雨晴当性奴、母狗，数次把她当礼物送出去，玩交换女友的游戏。”
女警：“PUA？不过杀人动机有了。”
刑副队：“手铐、针筒和氰化钾是方雨晴自己买的？”
刑侦同志：“手铐和针筒能找到购买记录，氰化钾是她通过其他途径购买，黑市上能买到。”
刑副队点头：“准备结案。”
*
K吧。
音乐台女歌手正在唱一支柔情的流行歌，嗓音温柔如天籁，吧内氛围静谧安适，男女在舞池里拥舞。
舞池之外，李瓒和江蘅靠在吧台高脚椅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
王去电玩城，老曾在角落里泡妞，季成岭正和吧台调酒师就酒这同一爱好侃得天花乱坠。
陈婕把照片传上超话，满足的看着超话里的姐妹们幸福磕粮，这么美妙的一对不能只有自己看到，她要广撒绝美的爱情。
痴笑的陈婕没注意她坐着的小桌旁有人落座，她摸索着端起桌上自己那杯鸡尾酒，喝了两口发现味道不对，惊讶抬头见对面有个戴金框眼镜的帅气小哥哥正笑望她。
小哥哥指了指她手里的鸡尾酒：“你喝了我的。”
陈婕赶紧把鸡尾酒还给他：“我重新买一杯还你，呃……这叫什么？”她发现这款鸡尾酒味道特别，尝出接骨木和薄荷味，清凉微甜，香气余韵留长。
眼镜小哥哥：“当我请你。我叫方明煦，和风煦煦的煦。”
“陈婕。”
灯光亮了起来，陈婕清晰的看到方明煦的正脸，那是一张干净、斯文又俊俏的脸，眼睛里有着温柔的笑意，耳廓有些红，像个大学生遇到喜欢的女孩明明害羞偏要鼓起勇气奉上没办法掩藏的情意。
……是个可爱的青年。
李瓒单脚脚尖点着地，百无聊赖的靠着吧台，兴不起喝酒的念头，支着下巴屏蔽来搭讪的人。
江蘅摇晃手里的酒杯，冰块和金黄色的酒水碰撞，折射出美丽的光线。
两人静默无言，李瓒睁开一只眼乜着身旁的江蘅，后者额头前垂下一缕发，鼻梁高挺，薄唇红润沾了酒水，在光下莫名产生诱人采撷的色彩。
李瓒不自觉看得失神，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吵闹声惊回神智。他眨了眨眼，若无其事的回头看向争议处，见是舞池中心一堆人聚在一起。
音乐停了，大多数人远离是非，选择旁观。
舞池中心十几个人是一边，另外一边两三人，人数悬殊不说，气势上也败得一塌糊涂。听他们争吵，大概就是人数少的一方来找女朋友，但女朋友被人数多的那一方的富二代给撬走了。
青年人年轻气盛坐不住，带同校朋友过来讨要个说法，结果被按在地上摩擦。
十几个人那一方拦下来找前女友要说法的青年真被按在地上，青年的朋友被拦下来，抢了人女友的男的现在一只脚踩在青年头上要他赔礼道歉。
李瓒和江蘅已经到了人前观看，听到要人赔礼道歉不由好奇问：“现在当男小三都那么嚣张？”
江蘅：“世风日下，道德败坏。你多关注社会事件就知道了。”
李瓒：“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他处理过的情杀案件多了去了。
江蘅：“不一样。刑事案件少，民事案件多而且曲折离奇，比你想象的狗血百倍。”
李瓒想起江蘅前段时间看的现代爱情偶像剧：“看不出来，你挺有少女心。”
江蘅：“我只是贴近民生。”
他们旁若无人的说话，吸引那边争斗的一群人。
男小三是个时尚青年，品味其实很可以，穿搭都有质感，双眼皮大眼睛，长得人模人样挺出色。
时尚青年是个很自信的人，走近一看发现没怎么刻意穿搭仍比自己帅的李瓒和江蘅，深知两人是原汁原味的帅，于是慢慢停下来不靠那么近，免得被残酷的衬托出高低。
“你们骂谁男小三？”
李瓒反问：“你不是抢了他女朋友？”
时尚青年一梗，扬着下巴吵：“那是他废物！留不住自己女人！！”
李瓒：“不就是男小三？”
时尚青年气结：“！！”指着李瓒说：“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们一块揍！”
李瓒：“我没管闲事，刚才只是作为路人的评论。路人劝一句，情感纠纷可以有，双方坐下慢慢聊，打架犯法望周知。”
“嗦！”时尚青年懒得听，回头指挥兄弟们连他们一块打，这群人心照不宣的暗搓搓冲两人脸打，下手还挺阴险。
李瓒闪身，眼角余光瞥到江蘅打算划水划进人群里，顺势冲到江蘅身后把他推到混斗中心：“朋友，有难同担啊。”
江蘅：“……”
江蘅无奈的挽起袖子，抓起凳子一个两个打趴下，招式比训练过的警察还干净利落。观他路数是招招致命，要不是控着力道，现在趴在地上哀嚎的这群人非死即残。
李瓒拦住时尚青年逃跑的去路，掏出警证：“说话的路人都敢打，胆子大得没边。这位小三同志，警局走一趟。”
时尚青年惊诧但不害怕，还有空抗议：“我叫周博思，不是小三！”
李瓒掏了掏耳朵权当是苍蝇叫，手机通话把陈婕和王他们都叫过来抓人。
酒吧里混乱不已，人基本跑光。楼上的酒吧老板听到动静下来一看，哭丧着脸难受得不行。
李瓒抱着胳膊建议：“你可以找那个男小三要赔偿。放心，法律上他们应该赔。”
还没走远的周博思跳脚大喊：“我不是小三！！”
李瓒听而不闻，面不改色。
K吧门口，方明煦脸色有些沉重的告诉陈婕：“被你们抓的那个人叫周博思，他家庭背景硬，不太好惹。个人记恨心强，我担心你们吃亏。”
陈婕不以为然：“背景再硬，犯法不一样得刑拘？不过他是滋事斗殴，犯不了多大的事。”
方明煦：“周博思的妈妈是律师，也是粤大法学系教授，她人脉很广。周博思的爸爸开一家公司，这公司有些国企背景，也是人脉广。最重要的是――”他叹气：“他们非常溺爱孩子。”
陈婕：“熊家长？”她仍没觉得什么，再溺爱又能到什么了不得的程度？
方明煦皱眉，愁绪萦绕不散。

第63章
“……当事人已经签订私下调解协议书, 双方达成和解，事后我方会商量一应赔偿问题包括K吧所有财产损失。”周博思的专业律师很快解决雇主惹出来的民事案件并快速撤销诉讼，接着话锋急转直下、咄咄逼人：“现在就我方当事人周博思先生在公共场所被暴力执法而控诉东城区分局刑警。”
“东城区分局刑警没有履行合理劝架、和平解决纠纷的职责, 在旁煽风点火, 对我方当事人进行言语侮辱、肢体暴力和行为污蔑，我方当事人的生理、心理和精神因此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所以, 我方当事人决定控告东城区分局刑警！”
“绝不撤诉！绝不和解！”
东城区分局民警部, 负责这桩民事案件的两位民警面面相觑，各自表示从未见过这种夸大其词、颠倒黑白、厚颜无耻还倒打一耙的人！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翘起一条腿在抖的李瓒和他身旁那位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江蘅, 其中一位民警犹豫的问：“李队, 您怎么看？”
“一切按照流程来办。”李瓒捏着手指, 恹恹的说：“让他们去检举，准备诉讼所需材料和证据。友情提示一下, 6点钟之后是本人下班时间。K吧里阻止一场纠纷的发生只是出于正义, 非执法时间，以‘暴力执法’起诉警察的理由很大可能行不通。”
江蘅：“再友情提示一下，和你们产生肢体纠纷的人其实是我, 而我不是警察。”他歪着头看周博思身边的律师, 打架后颇为凌乱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所以不由眯起眼：“论有钱, 你应该比不过我。论专业律师, 倒是可以比一比。”
李瓒捏手指的动作一顿，原来炫富有时候也可以这么爽。
律师皱眉，似乎遇到难题。
周博思狐疑的打量江蘅, 粤江市富二代的圈子没那么大，所以基本都认识。他没见过江蘅, 但看他谈吐衣着不是普通人，那应该是个外地人。
外地人再有钱有什么用？对上本地司法不还得被剜下一层皮！
周博思冷笑，他指着李瓒和江蘅说：“看我整不死你们！”
在公安局里、当着民警的面，威胁一个刑警，恶意是毫不掩饰，同时胆大妄为、藐视法律。
周博思的律师跑过来说了几句话，后者脸色不虞，狠狠瞪了李瓒和江蘅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是一群紧追不舍的狗腿们，围绕周博思比着谁说话更好听，反正中心只有周博思一个就对了。
人一走，民警办还值班的人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李队别在意周博思这人！不过你们做好准备，他妈是真的烦人。”
“何止他妈！他爸他哥他全家人都有病！都不知道告过多少次警察！”
李瓒：“这人很有名？”
民警说：“其实都是些打架斗殴和闹市赛车的事，没出过命案，但是进了至少六回警局。每次全身而退不说，连案底都没留，干干净净的。以前告过新洲的派出所，也是告人家暴力执法，因为他妈在司法机关的人脉非常广，最后告成功了。”
另一个民警说：“真正让周博思这人在我们基层民警扬名的是四五年前一起迷奸案，本来得判刑，但周博思他妈把这起案件定性为多人犯罪，弱化周博思所犯罪行的存在感。然后把受害女性的行为恶意扭曲成自愿以及故意引诱，只是过程突然反悔。最后他爸出面，达成私下和解。”
“他们愿意和解，警察也没办法。但是两三个月过后，受害女性的父母被周博思他妈告恶意勒索，之前得到的赔偿款全部返还。李队您说这一家人恶心不？”
李瓒：“何止恶心啊。”
江蘅：“简直是粪坑。”
**
周博思怒气冲冲的出来，猛地冲到停在分局外面的赛车车门，打开车窗从里面抓出纸巾、玻璃装饰品等物砸向后面跟来的狗腿并怒吼：“滚！”
律师和狗腿们吊着胆子不敢动。
周博思把车开到马路后猛踩油门，轰隆作响的赛车像头愤怒的猎豹咆哮着冲向马路尽头，所幸深夜行人和车辆都少，否则以他这飙车的速度绝对会出人命。
雇主走了，律师当然没理由再逗留。
剩下的狗腿们尴尬的打哈哈几句后，没趣的分散了。
马路空荡荡没多少人。
没过多久，一辆小型货车幽灵似的跟了上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普通轿车从停车位滑出来，朝着反方向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里。
**
周博思顺风顺水惯了，心里知道回家后撒个娇说句软话，父母肯定会为他出气，但他还是不爽。他火冒三丈的踩油门，把油门踩到底，红灯路口一个接一个被远远抛在后面。
国外订制的赛车在夜色里已经成为一道色彩鲜艳的流畅的虚线，特意改造过的马达疯狂呼啸，在车辆稀少的、归于寂静的城市马路里展开漫漫征途。
四平八稳的城市道路开起来实在没意思，周博思回想距离最近的赛道就在坑水街废弃的火车站后面，那条以隧道为起始点改造过的赛道，曾死过几个人后被强制关闭，现在应该没有人。
周博思打着方向盘去了坑水街的废弃赛道，那条赛道当初被强制关闭，他可出力不少。
因为俱乐部的陈三黑给了周博思没面子，周博思越想越气，恰好赛道发生死亡事故，死者家长不肯罢休，他就回家和父母说了一通，借用司法人脉暗中操作一番就成功了。
陈三黑的俱乐部贩毒，他投鼠忌器不敢闹大，听说几个月前被抓了。
周博思得意的笑起来，看吧，得罪他的人没有好下场！
他在赛道肆无忌惮的跑了两回，这时开始跑第三回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星子和月亮被乌云遮挡，山道湿滑而林木森森。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赛车在死寂的山道里蛇行漂移，于夜雨中轰隆作响，响彻半山腰，天空忽地雷声大作，盖住马达巨响。
前面是赛道最刁钻的角度，周博思踩油门加速，打算漂移过最刁钻危险的弯道。
马路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雨水越来越密集，雨势渐大，天空电闪雷鸣，山道上忽然亮如白昼。
周博思不适应，下意识闭起眼睛。
下一刻听到刺耳的嘎吱声，他睁开眼直视过去，却被对面突然出现的强光灯刺中眼睛，反射性偏头并顺势踩进刹车，按照多年赛车形成的肌肉记忆猛打方向盘，避免滑落赛道。
这是教科书般的赛车技巧。
但对面的货车却以万夫莫开的疯魔之势冲来，撞向相比之下显得娇小的赛车，连人带车冲落弯道整个空中180度平翻并猛然重重摔下！
咣――！
砰！
轰隆隆――！！！
货车和周博思驾驶的赛车翻滚几圈砸落下去并在瞬间引燃油缸发生重大爆炸，瞬时火光大作，淹没两条生命。
同一时间轰雷掣电，气吞山河如虎，无情盖过秒瞬吞没人类的这场意外灾难发出的尖叫。

第64章
一周后, 依旧是大雨滂沱的糟糕天气，云层里雷声震耳欲聋，林木被风压塌腰, 发出‘呼呼’的猎猎声响, 山林救援队根据GPS定位找到赛道下面已经变成残骸的赛车和货车，从下面抬出两具焦尸。
一个气势严厉、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踉跄着扑过来, 颤抖地揭开白布, 看到底下那具焦尸身上还能认得出来的项链和名表，顿时眼前一黑、发出凄厉的惨叫：“博思！！”
同样是来认尸的男人反应快速的扶住她：“妈。”他看向面目全非的周博思, 难掩悲伤：“弟弟……”
尸体送去医院到院方开具死亡证明、周家领回尸体并下葬等一系列程序走完, 已经是半个月后, 沉浸在悲伤中的周母要求大儿子必须找出害死他弟弟的凶手。
周博学：“我已经查到撞死博思的司机身份。”
周母急切的抓住周博学的袖子：“是谁？！”
周博学：“梁华军。”
周母皱眉，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于是再问一遍：“他是谁？为什么要害博思？这绝不是意外事故！一定是他存心害死博思！”
警方调查结果表明周博思出车祸是起意外事故, 撞死周博思的人是载货司机，当日正好接到一单通往北田港的生意，赶时间所以抄赛道这条近路。
平时十天半月都没人会走赛道, 因为那条道路被封禁了。
只是没想到当晚恰好会有人在上面赛车, 由于雨天路滑，再加上一方司机疲劳驾驶, 另一方司机高速行驶, 最终导致这场意外事故的发生。
周博学：“梁华军是梁小芷的父亲。”
听到‘梁小芷’三个字, 周母猛地浑身一颤，终于想起她。
梁小芷就是几年前被周博思迷奸的女孩，她父亲梁华军到处闹, 非要把周博思送进监狱里。周家人费心周旋、用尽手段，最后通过梁小芷的继母达成私下和解协议书, 撤销案件并赔款几十万。
周博思的学业因梁华军那么一闹，被作停学处理，履历上留下那么不轻不重的一笔，周母咽不下这口气，恰好梁小芷那个贪婪成性的继母找上门继续要钱，她干脆找人给下了个套，反过来告他们勒索。
之后梁家人彻底消失在她面前，周博思也有朋友相助而恢复学业，周母就把梁家人抛之脑后。
“这家人！这家人心肠歹毒！人品卑劣！！”周母气得直发抖：“当初不仅负责梁小芷所有医疗费用，还额外赔偿几十万，送梁小芷去国外读书……当初是她不自爱，中途反悔还反咬博思，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爸‘算了算了’的说辞，我就该告他们！”
兀自发泄了好一阵，周母慢慢平静下来问：“梁华军为什么害博思？难道就是那件事记恨到现在？”
周博学想起查到的资料也觉出乎意料，他言简意赅：“梁小芷割腕自杀，梁华军赶走妻子，独自生活。”
周母愣住：“自杀？”
**
“详情就是梁小芷得了抑郁症，梁家被告勒索，几乎赔光家底。梁华军日夜不休的跑长途就为了赚钱提供梁小芷的医疗费用，没想到因此忽略梁小芷，没时间陪在她身边，而私自签下和解协议书的梁小芷的继母根本不可能照顾好她。”
“梁小芷病情加重，一年后割腕自杀。梁华军和梁小芷的继母离婚，独自生活。他和梁小芷是相依为命的父女，妻子很早得病过世，梁小芷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可以想象，失去女儿的父亲在看见罪魁祸首的周博思活得滋润潇洒，有多愤怒、有多仇恨！”
得知周博思死讯，顺势让王帮忙调查而得到第一手消息的钟学儒正在激情科普。
老曾唏嘘：“造孽。”
季成岭：“人渣。”
陈婕捶桌，咬牙切齿：“周博思一条贱命却赔上梁家父女两条命！他们家那么玩弄法律、践踏人命，眼睛是长头顶了吧？傲慢得看不起人民群众？他们这么做，人民群众知道吗？！”
钟学儒：“舆论也可操控。”
曾是扫黄队骨干、又同为女性的陈婕感到深切的愤怒：“他们这是在愚弄广大基层人民！！”
刑侦办众人既能理解梁华军用极端手段为女报仇的行为，又可惜他搭上自己那条命，因为周博思这人渣不值得。
不管他们再如何唏嘘，悲剧已经发生，代价是三条人命。
陈婕拧紧眉头，沉重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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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江明熹心理咨询机构位于新洲区CBD中心一座宽敞明亮的大厦中层，开办至今已经有三年，资历年轻但机构里的医生很专业，在粤江市算首屈一指的心理诊所。
梁瑰女士千挑万选安排了这家心理诊所，不准江蘅推辞、不是推荐，直接预订时间、刚柔并济要求江蘅必须去看心理医生，因为她会进行事后突击查询。
江蘅回忆他当时怎么耐心尊敬的解释自己心理没毛病，还问梁瑰女士为什么突然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梁瑰女士委婉劝他不要讳疾忌医，有些问题发现了就尽早治疗，如果实在改变不了性别逆差，她也会选择支持，现在变性手术的技术很完善。
“……”
一听‘性别逆差’，江蘅就明白是谁在梁瑰女士面前大做文章。他就说上回相亲那档事怎么没见李瓒反击，原来全都攒在这里等他。
江蘅好声好气同梁瑰女士解释他做男人很好，暂时没腻，或许下辈子可以投胎当个女人，但这辈子就算了。
梁瑰女士最终相信了，温柔的笑他和李瓒关系好，竟可以开出这种玩笑。
江蘅那时挺疑惑，就问：“为什么觉得我们关系好？”
梁瑰女士温声细语：“你并没有因为他的玩笑而生气。”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接着，梁瑰女士要求江蘅还是去看心理医生，理由是‘已经花了钱，不能浪费’。
这就是现在江蘅为什么会出现在明熹心理医疗诊所的原因。
他今日是浅色衬衫和及踝的九分裤，鼻梁上还架一银边圆框无度数眼镜，就外貌而言是个会让人看一眼、再看一眼到移不开眼睛的斯文败类。
这时心理医生办公室的门由内打开，助理小姐出来同江蘅说话：“江蘅，江先生？”她翻开资料，对比照片和真人，惊讶的发现照片没P过，在真人的对比下甚至显得呆板无聊。
江蘅起身，点头作回应。
助理小姐：“请跟我来。”
她推开门，进去后把资料放下，又出去泡了两杯茶进来，然后离开并关上门。
江蘅打量这间办公室，室内装潢以舒适为主，颜色和装饰都很简单，像置身在家里那样让人放松。
暖色调的灯光、墙纸，干净的地毯和占据大半空间的沙发、扶手椅，全是放松心情的家具。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有人开门进来，江蘅侧身看过去，正好对上心理医生的眼睛。
后者愣了下，随即释放出善意的笑容，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江蘅，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方明煦。”
江蘅握住方明煦的手，两三秒后松开，盯着方明煦看了好一会才说：“方医生好面熟，我应该在哪见过。”
方明煦：“江先生可能不记得了，大概是一个月前在东城区新开的K吧，我在那里认识陈婕，你当时也在。”他有些好奇的问：“江先生是陈婕的同事，也是警察？”
江蘅笑了下：“我不是。”
方明煦应了声，招呼江蘅坐下，拿起桌面的资料翻开来看，边看边和江蘅聊些平常的话题，既放松病人的警惕心，又能增加病人对医生的信赖。
江蘅没甚病人该有的自觉，迅速放松自己，几乎是瘫在了偌大柔软的沙发上，半阖眼睛还拿出手机玩微信小游戏。
边玩边聊天，一心两用完全不耽误。
方明煦：“咳咳。”
江蘅：“方医生感冒了？”
“……”方明煦无奈说道：“江先生没心思看病，何必浪费时间过来？”
江蘅退出微信小游戏，稍稍摆正态度，至少要对得起花掉的金钱。于是他沉吟片刻，严肃认真的问：“方医生，你说该怎么让我中意的人也快点喜欢我？”
方明煦：“我是心理医生，不是爱情专家。”
江蘅：“没有这方面的心理研究吗？”
方明煦：“……没有。”
江蘅失落叹气。
方明煦顿时产生想退单的冲动，但是想想前期高昂的诊金，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问：“反正来都来了，你有什么苦恼可以对我倾诉，我会尽量帮你。”
江蘅掀起眼皮看向方明煦背后透明的窗户，户外蓝天白云，天朗气清，他笑了笑便说道：“我有的苦恼，心理医生解决不了。心理医生能解决的苦恼，对我来说算不上是苦恼。”
方明煦皱眉，觉得有些棘手。
显然江蘅防备心极重，同时也是个自负的人，自负还是源于他本身的能力，而有能力又自负的人通常不会相信、也不需要依靠心理医生，因为他们内心清晰、坚强得可怕。
方明煦放弃江蘅这条长期金主，“好吧，过后我会把诊金退还，你确实不需要心理医生。”接着以朋友的身份交谈：“你喜欢谁？这应该是你的苦恼吧。我也有喜欢的人。”
江蘅淡声说：“我们不是战友。你不一定追得到喜欢的人，我一定可以。”
方明煦：“……”没法聊了。
江蘅移开视线，瞥见方明煦桌上的报纸，想了想问：“粤江早报？”他能不能拿来看，方明煦同意了。
江蘅随手抽出最上面一份粤江早报翻开来看，看到最下面一起车祸事故的早报新闻被特意用红笔圈起，好奇之下就开始阅读。
阅读结束发现死者算是他认识的人。
周博思死了？
江蘅挺惊讶，闲聊似的问：“方医生喜欢关注民生？”
方明煦正在思考怎么写记录，闻言随口回答：“还行。无聊时会看，看多了容易生气。”
江蘅折叠报纸，捏着报纸边缘翻转过来问方明煦：“方医生很关注这起意外事故？是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方明煦抬头，正好看到被红笔圈起的早报新闻，愣了好一会才说：“你观察细微的本事不比心理医生差。”
江蘅：“好说。”
方明煦：“应该算认识吧。”他用圆珠笔笔尾指着早报新闻里的‘死者梁某’说道：“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我以前一个病人的父亲。我那时还没毕业，作为导师的助理出来实习，有个病人因为某些原因犯病，又付不起治疗费用，诊所尽力帮忙就让我帮助她。”
顿了顿，他摇头说：“终究是人力有限。”
江蘅：“节哀。”
方明煦笑了笑，没说话，因为该节哀的人不是他。
半个小时后，江蘅离开明熹心理诊所，电梯到大厦一楼，一楼大厅光鲜亮丽的都市男女来来往往无数。
过电子闸时，有个高挑的女人对前台说要上楼的电子码，声音是偏中性的沙哑低音，放在女性身上就很引人注意。
江蘅和那女人擦肩而过时，眼角余光瞥见她艳丽的面孔，前行了数十步便放缓脚步，想起她是一个月前在少年宫咖啡吧里见过的隔壁桌情侣中的女人。
之所以还对她保有记忆，一是江蘅善于记忆明显的特征，譬如女人的声音。二是他们当时聊起死去的朋友姓何，正好和一起意外车祸事故的死者同姓。
这些特殊的记忆点使江蘅能够在第二次见面就认出女人，不过他们依旧是萍水相逢、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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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区分局。
陈婕从档案柜里搬出一堆陈年旧案，按照编码翻找性侵案件。
这些案件本来是有专门的刑事小组负责，但由于以前的国情以及不完善的法律，所以堆积很多没有解决的性侵案。
季成岭咬着吸管问：“你整理这些干什么？”
陈婕没好气的回答：“受刺激了。”
季成岭：“啊？”
李瓒嘴里咬着甜甜的糖果，在外倒了杯温水回来，路过顺便帮忙解答疑难问题：“周博思的案件。”
季成岭恍然大悟，咋舌于陈婕的态度竟然那么认真，不过他尊重陈婕的做法。
李瓒回办公室，撑着脸颊单手玩手机，正和未曾谋面但很有共同话题的梁瑰女士聊天，得知江蘅听话的去心理诊所不由捧腹大笑。
办公室外的季成岭懵了，“李队很开心？”
那突然爆出来的笑声快传遍整个刑侦办了。
老曾伸出两只食指，小鸡啄米似的敲键盘，闻言随口说：“谈恋爱了吧。”
百忙之中的陈婕‘唰’一声抬头：“公开了？！”
季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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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落日，夕阳余晖。
人烟罕至的郊外公路上，一辆马自达匀速行驶，动感的音乐从大开的车窗里飘出来，似有一串又一串活泼的音符在广阔的天地间跳动、旋转，和着微风与即将到来的星光拥舞。
山丘被开辟成一块块梯田，高地的湖泊水流入凿出来的沟渠，水声汩汩，悦耳动听。
过了山丘便是广阔的水稻田，田地被格出一块块整齐的方格，远眺过去是令所有强迫症无比舒适的整齐。而栽种了几个月的水稻已经长到半人高，青色的稻穗厚重而饱满，如果到了七月份，稻穗成熟，一串串垂落下来像流苏。
马自达里是五个旅游归来的青年，他们打开敞篷伸出双手迎风欢呼：“天气好好！”、“晚风超舒服，一点都不热！”、“还有稻香和青草香――反正不着急赶路，要不停下来下去玩玩？”
最后一个提议得到大家的同意。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背起行囊跑到水稻田玩，一路嬉笑着穿过水稻田到了几座连在一起的小山丘。
小山丘灌木多，路径基本被带刺的草木挡住，驴友用树枝拨开草木跑进山里，看到山顶有个小木屋就大声喊同伴过来：“那里有座小木屋！我们要不今晚在这里露营？”
木屋就一三人帐篷的大小，用竹竿、树干和木片等木头随便凑一凑搭建起来，寒酸简陋得像是个小孩儿造来玩似的。
但这种木屋在农田里很常见，一般用来作临时避雨所，存放农药和农具。
最先发现木屋的驴友已经兴奋的跑过去找门，脑子里想的都是稻花香里、星河灿烂的篝火野营，发现木门没锁就更激动了。
“我说你们快点行不行？再磨蹭天都黑了！”驴友边喊边推开门：“这木屋挺大，够我们今晚睡――呕！”
好臭！
像是几十上百只老鼠死了四五天发出来的腐臭味。
当门一推开时，这股腐臭味伴随着灰尘的味道钻入鼻孔，直冲脑门，驴友直接翻白眼、胃部翻滚并迅速弯腰呕吐。
好不容易停止呕吐，他才捂住口鼻想起为什么会那么臭。
驴友拿出手机，打开照明，心跳得像在耳边打鼓，他吞咽口水，照明灯猛地落在木屋地板的阴影处，瞬间瞪大双眼、瞳孔紧缩而肾上腺素急剧上升――
但见地板阴影处是一团黑红色的烂泥，密密麻麻的蛆虫和蚊蝇在烂泥堆里繁忙的工作，仿佛已经形成了一个属于蛆虫和蚊蝇的井然有序的微型社会。
头皮和脸颊肉腐烂到掉下一半的头颅正好面对木门，直接冲击驴友的眼球。
“嘶――妈妈啊！！”
“死人啊啊啊――――”驴友连滚带爬摔到同伴跟前，一把抓住同伴的脚惊恐万状：“报、报警啊！！！”

第65章
城郊灌木丛生的山丘上, 黄色警戒带包围住木屋方圆五米的范围。
蓝红二色轮番闪烁的警车停在远处的公路上，广褒无垠的稻田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民警握着照明灯在搜取痕迹。
山丘上, 痕检拍完命案现场的照片, 法医进去收尸，尸体的头颅和尚未腐烂的部分容易收取, 糟糕的是一部分牢牢黏着在地面的肉泥, 他们需要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刮出来。
好不容易刮取完毕，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 浑身臭得猪都敬而远之。
钟学儒摘下口罩呼吸新鲜口气, 对着三四米远还捂住口鼻不掩嫌弃的李瓒说：“死者部分腐烂、部分呈现巨人观, 鉴于现在是夏天，天气闷热, 推测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3天。”
李瓒：“死者已经开始腐烂, 死亡时间应该再长点……别对着我说话。”
钟学儒心想李瓒要不是他大舅哥，他早打死了！
“腐烂的部分目测遭过重击，软组织混在一起形成肉泥, 直接过渡巨人观这一阶段。”钟学儒摆手：“再多还得等尸检。”
李瓒温和的说：“那你赶紧回去, 趁载尸的警车还没走。尸检快点，说不定能赶上饭点。”
言外之意就是赶不上、没干完就别吃了。
压榨他人、尤其是压榨未来妹婿似乎是李瓒与生俱来的天赋, 钟学儒腹诽不已, 面上还得带着恭敬的微笑, 以免被李瓒记恨。
真是想不明白，李瓒这辈子的小肚鸡肠怎么全都用来针对他了？
钟学儒不知道的是李瓒的小肚鸡肠针对对象已经新添加了一位，还是他认识的江蘅。否则他一定拉人作同盟, 一起大倒苦水。
李瓒拨了拨额头上吹乱的头发，想着找个好日子去剪头发。
对他来说, 头发过耳朵和眉毛就等同于留长发，难以打理还非常不舒服，夏天一到，既闷热又黏腻。
季成岭握着透明物证袋过来，“李队，这些都是木屋和木屋附近发现的物品。这是死者完整的衣服，被脱下来叠好了整齐放在一旁。衣服口袋里还有死者的钱包，钱包里的身份证、硬币和少量纸币都在。这是手机，开了指纹和密码锁。”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物证袋，每个物证袋都装着属于死者或与死者有关的物品。
这时，一个刑警把新找到的物证递过来：“在灌木丛里找到的一个饮料瓶，里面还剩五分之一的水。”
那饮料瓶没有盖子，被扔出去后恰巧卡在树枝中间，里面的水没有倒光。
李瓒：“拿回去测验。”
刑警：“是。”
陈婕从纵横交错的阡陌小路间跑回来，汗水浸湿长发，喘着气到了李瓒和季成岭跟前，戴手套的手抬起、手指张开，中指挂着一串钥匙：“后边没什么人经过的土路有一辆被弃用的小轿车，钥匙从轿车里拔出来的，我估计那辆小轿车应该有三四天没动过。”
一路跑来加上不停歇的说话，陈婕有些喘不过气。
李瓒：“别说话，深呼吸，慢慢来。”
陈婕点头照做，几个呼吸间慢慢平复，吞了吞口水才说道：“因为是没铺水泥的土路，再加上前几天下过雨，所以土路留下很重的车辙。我根据车辙痕迹一路走，穿过那片连绵在一起的稻田和山丘，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李瓒抱着胳膊：“陈同志，不要跟爸爸玩你猜我答的游戏。你给不起奖励，而爸爸能弄死你。”
陈婕讪笑：“老大，人家偶尔也想卖弄聪明。”她内心叹气，可惜遇到个耐心不是特别好的老大。
“后面有一大片废弃的土方，好像是个小村落，几十年没人住了。村头有个碾米厂房，我在碾米机出口的位置，一个装米的箩筐里找到一具白骨。衣服破烂褪色，尸体完全白骨化，我大胆推测他至少死了1年以上。”
李瓒若有所思：“距离那么近的地方同时发生两起命案，是巧合还是……”
陈婕：“连环凶杀？！”
“……”李瓒瞟她一眼、又瞟她一眼，有些一言难尽：“还是这地方人迹罕至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陈婕摸摸鼻子，幸好她脸皮厚，完全不尴尬。
李瓒竖起食指：“带人再把搜索范围扩大，看还有没有其他尸体！再带几个人去最近的居民区询问，注意询问承包这片水稻田的农主。这块地区少有人经过，只有农主会时不时过来看稻田。”
陈婕：“没问题！我这就带人走起来。”
“没让你去。”李瓒喊住她：“你带法医和痕检过去第二个命案现场。”
陈婕：“好的吧。”
李瓒想想自己没事，于是跟着去。
碾米厂房也被黄色警戒带围起来，痕检和法医分工明确，而命案发生时间长远，能找到的痕迹其实很少。
命案现场到处喷满鲁米诺试剂，大片的荧光蓝慢慢出现，地面、墙上和碾米机都出现了血迹。
陈婕：“我――丢！血迹这么多？！”从厂房门口沿着不怎么大的碾米房绕了一圈，血迹覆盖最多的地方就是白骨倒下的地方。
“这是……李队，我看这些血迹怎么有点像是一个人在厂房门口被追杀，一路跑进来，最后死在碾米机那里。”
李瓒：“说下去。”
陈婕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门口和碾米机的血迹是抛射状和雾状，中途则是滴状血迹，我的猜测是凶手在门口攻击死者，死者逃蹿到碾米机旁被凶手追上来，凶手进行二次攻击，死者死亡。”
“不错。有进步。”
陈婕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听李瓒下一句：“过去的教导总算有了收获。你现在能明白我以前对你的压榨都是为了你好？爸爸良苦用心，你要继续勤耕不缀的学习。”
想起之前下班后每两天一宗案件阅后总结的水深火热，陈婕眼前一黑，心泡在苦水里，还得强颜欢笑喊爸爸。
李瓒：“你以后能出师，别忘了爸爸的栽培之恩。”
陈婕：“没出师怎么办？”
沉默。
良久，李瓒：“别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怎么会让你出去丢人现眼？”
陈婕：你看这面目可憎的男人居然自称‘我’！父女关系断绝得那么毫不犹豫！
两个距离相近的命案现场的工作忙完后已经是深夜，大部分人已经撤离，李瓒等人回分局。
法医和痕检两边暂时没结果，李瓒先回家一趟，洗完澡准备进入深度睡眠养足精神，因为接下来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江蘅不在。
李瓒洗完澡，穿上睡衣，肩膀披着毛巾，一边出来一边抓着毛巾擦头发，头发长了很难干，不像之前头发短成发茬几分钟就干。
那时他洗完澡基本就能躺床上睡了。
现在不行，擦半天也不干。
李瓒向来不耐烦做这些琐屑事，他擦了一会就甩下毛巾，找出剪刀到垃圾桶旁边比划着剪头发，不经意瞥见阳台的红点。
手一歪，剪下额头前一戳发。
李瓒皱眉，心想明天得戴帽子了。
他放下剪刀到阳台，阳台是不知何时回来的江蘅。
江蘅立在阳台处，右手旁是棵雍容又娇气的牡丹花，开了几个花苞和花朵，美丽骄傲的成为光秃秃的阳台唯一的风景。
那是江蘅买回来的，平时就他在伺候，还不准李瓒把茶梗倒进盆子里，特别精心照料。
江蘅左手间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烟，白烟飘在夜空，红点若隐若现，他听到动静侧过头来看，一见李瓒，眼里翻涌出某些无人能察觉到的野望。
李瓒：“你不怕那株牡丹吸二手烟长废了？”
一开口就是呛，枪都没他那么能。
江蘅低笑，竟情迷心窍、昏头涨脑的把这当成李瓒待他特殊，是另眼相待的意思，因为李瓒根本懒得理无所谓的人。
面对他这么能呛，说明他在李瓒心里就不是个无所谓的人。
李瓒打了个哆嗦，有些嫌弃现在笑得奇奇怪怪的江蘅，他边后退边说：“随便你半夜没事吹风，烟头别留在阳台。”
江蘅喊住他：“你在剪头发？”他走过来，靠近了看李瓒额头一截突兀齐整的断发，确定没看错。“你想剪头发？”
李瓒扯了扯额头的头发：“太长了。”
江蘅：“我帮你剪。”
李瓒狐疑：“你会？”
江蘅：“要不要试试？”
锃亮的灯光下，桌面摆着一面镜子，李瓒盘腿坐在地上，肩膀披着浴巾，冰冷锐利的剪刀正贴在眉峰处，江蘅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逼得李瓒不自在的向后缩。
“别动。”江蘅按住李瓒的肩膀，审度他的头发：“剪短就行？”
李瓒忍下不自在说：“不要过耳朵，不要过额头一半。”
江蘅想了想那个发型，成功被丑到了。
李瓒以前就是寸头，寸头好，露出他立体锋利的五官，不过眼下没有电推，只能简单处理，好在江蘅确实有一手才没把李瓒给剪毁了。
剪发的时候，必然会有人靠得很近。个人的安全社交距离被侵入，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温和而不容拒绝的闯进来，令人不适但又必须得强迫自己接受。
头皮、脖子、耳朵和脸颊，敏感部位被不属于自己的皮肤碰触，被碰触过的地方莫名灼热，被侵入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
李瓒浑身不适，有点想拒绝。
话没出口，‘咔擦’声响，江蘅已经给他剪头发了。
李瓒挺直腰板，浑身僵硬，死死皱着眉，表情如临大敌。
“头稍微抬起来，不要再动了。”
江蘅在他耳边说话，然后又到了后边，呼吸的气息喷在脖子后面，过了一会又到右边耳旁说话，身上不知喷了什么香水，味道像一股烟雾弯弯绕绕的幽幽飘进鼻子里，吸进肺腑里，李瓒觉得还挺好闻。
但随之而来是更加强烈的躁动，他把这归为不适。
“李队的发质很好，黑柔亮顺，很柔软，摸起来的手感很棒。”
“你把我比喻成狗？”李瓒尽量冷着声说话。
“不是啊。”江蘅眼带笑意，语气真诚：“我在摸一只猫。”
李瓒：“有区别？”
江蘅心想，哎呀！又呛了！别别扭扭，可可爱爱！
“比喻，没其他意思。你要嫌它不够威武，那换成豹也行。”反正都是猫科。凶狠的豹子叫起来嗲人得不行，反差萌啊。
江蘅内心叹气，都这样了他还没偷偷占便宜，他真是个太有道德的绅士了！
“豹子的皮毛更柔亮顺滑，也很威武，像李队。”
气息变得更浓了，奇怪的感觉更加令人不适。李瓒有些严厉的说：“你别说话！吵到我！”
江蘅一顿，在李瓒看不见的角度里笑得牙齿露出来。
最后头发剪好了，李瓒匆匆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剪得还行，就是额前头发被剪碎了，显出十成十的少年气。他顿了一下，懒得追究，跳起来就去浴室洗掉身上的碎发，再出来打开吹风机三两下吹干。
李瓒若无其事的道晚安后回房，躺上床在空调的响声中猛的想起：都有吹风机了还剪什么头发？！

第66章
法医办。
钟学儒和他的助手正土狗蹲在门口沉默着叉起泡面, 李瓒和老曾过来的时候，他俩抬头瞅了眼，低头唆面条。
李瓒看了眼：“卤蛋青菜火腿面？早餐这么丰盛容易胃胀。”
钟学儒顶着两轮黑眼圈, 目光幽怨：“昨晚忙到现在, 没吃一粒米、没喝一口水。”
李瓒：“弟弟，门口垃圾桶里的外卖盒下回记得提前收拾。”
钟学儒咋舌, 把脸埋进泡面桶, 三两口唆完所有面条，喝光汤、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起身带李瓒和老曾进室内：“两具尸体尸检结果已经记录下来, 晚点整理好再送过去。”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尸检记录递给李瓒, 脚步未停，直前进到里面的解剖台, 掀开解剖台上的白布：“这人死得惨。”
李瓒和老曾过去, 认出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是在木屋里发现的死者。
老曾：“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本名韩经文，今年28岁, 出身中产家庭, 目前一边读研一边在外面的教育机构兼职当教师。”
钟学儒：“听起来是个社交关系简单的人，和他的死法太不符合。”
老曾：“怎么说？”他昨晚没有亲自去案发现场, 没看过韩经文的尸体。
李瓒到解剖台水池一端, 夹起白布看被分离开的肢体：“你见过被重物砸到躯干而头颅和四肢完好无损的尸体吗？”
老曾：“不是吧？”
那死法可凄惨了。
躯干被重物砸成肉泥, 皮肉鲜血和脏器混在一块分都分不出来，头颅和四肢完好，这种伤势没有能活下来的, 当场死亡已经是幸运。
李瓒把白布掀开一半，叫老曾看清没有躯干的尸体。
老曾：“躯干在哪？不会被解肢了吧。”
钟学儒喊他抬头看对面靠墙摆的不锈钢桌子上的玻璃缸, “看到缸里混着骨头屑的肉没？就是他的躯干，我们全法医办忙活两个小时，辛辛苦苦一点一滴刮出来的全尸。”
饶是刑警当了几十年的老曾猝不及防看到那罐子肉泥都干呕了，没忍住跑外面呕了一阵，再回来就听到钟学儒颇为欣慰的感叹：“我昨晚吐了两回，酸水都吐出来了！”
所以现在看到别人吐，他就觉得高兴。
老曾抽着嘴角，心想老钟这是心理变态了啊。
李瓒：“老曾，最近不行啊。别老熬夜泡吧，多保养、多锻炼，健康作息。”
老曾没好气的摆手，不是谁都像李瓒那么变态，天生就干这一行似的，适应能力和承压能力远超普通人。
“怎么死的？”
李瓒：“被乱棍打死的吧。”
老曾看向钟学儒，后者颔首肯定李瓒的猜测：“应该是用了很重、很坚硬的钝器，活生生把韩经文给打死了。韩经文的手、脚和头部出现被殴打的痕迹，伤势不重，凶手是有意集中殴打死者的上半身。集中殴打，痛感叠加，可以最大程度的折磨死者。”
老曾揣摩凶手的心理：“要么凶手变态，喜欢折磨他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要么凶手和死者有深仇大恨，不惜用这么残酷的手法杀人。”
李瓒：“死者没反抗？”
钟学儒：“反抗不了。”他拿出一个饮料瓶说：“命案现场搜过来的瓶子，化验结果出来，水里含有大剂量安定。”
老曾：“死者生前喝过含有大剂量安定的饮料，行动不便、无法反抗，但是疼痛使他保有一定的清醒，正好满足凶手的施虐欲望。死者不可能自己带有问题的饮料又自己喝了，那饮料就是凶手的。死者喝了凶手送来的饮料，说明他对凶手没有防备……他们认识？”
钟学儒：“仇杀？”
李瓒忽然问：“韩经文有多高？”
钟学儒：“1米8几，怎么？”
李瓒：“体重？”
钟学儒：“80公斤。”
李瓒：“偏重了点。体格很健壮。”
老曾点头：“调查结果表明韩经文经常健身。”
“哗――那这社交关系肯定很复杂。”钟学儒推了推眼镜，如是感叹。
老曾：“不是、你刚才不还感叹韩经文社交关系简单吗？”
钟学儒振振有词：“你说他是考研党啊！考研党，又是在教育机构当老师，哪有课余时间丰富自己的社交圈？而且教师方向的考研党半辈子活在校园里，社交关系再复杂能复杂到哪去？那现在就不一样了。身高、身材和长相都属于中上，还经常健身……你不知道健身的男人都很骚气吗？”
老曾满脸一言难尽：“就这？”
钟学儒：“您问李队去，看我说的对不对。”
李瓒：“懂得时刻管理自己外型说明他需要用到这种优势，而外貌优势只有社交时能起到的作用最大。”
老曾想想就明白过来：“还是得从他社交关系方面入手。”
尸检结果清晰明了，查案方向也能确定，李瓒把白布盖回去，踱步到后边一架嵌在地面的不锈钢平台，平台上摆弄好的一副完整骨架才是最棘手的命案。
“老钟，过来说这具白骨。”
“来了！”钟学儒拍着手过来，开口第一句：“知道这人死的有多惨吗？比起韩经文来有过之、无不及。韩经文被集中殴打躯干而死，有点像古代的杖刑。杖刑虽然听起来没那么可怕，其实所受痛苦和剐刑差不多。而这具白骨――”
“生前就被剐过肉。”
老曾表情一变，李瓒挑眉，两人都流露出惊讶：“都是虐杀？”
“差不多。”钟学儒指着白骨拼凑起来的指骨和小腿腿骨，让他们凑过来仔细看：“十根手指的指骨和两条小腿腿骨都被砍断，切面不怎么平滑，应该是用砍骨刀这样――”他比划着动作，手掌成刀猛地落下：“一刀下去卡住了，拔出来继续砍，边砍边磨，四五下就能完全砍断。过程有多痛，你们能想象。”
老曾打了个激灵：“描述别太清晰，我不想想象。”感觉小腿隐隐作痛。
钟学儒耸肩，并不打算就此改掉他吓唬人的恶趣味，继续说道：“除了指骨和腿骨，大腿骨和手骨处出现刮痕，我猜测死者生前被剐肉、剐到了骨头。”
老曾：“这死法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李瓒：“一个月前把电话打来分局说要自首的陌生来电人，他描述自己20岁时杀过一个人，死法跟这具白骨的死法基本一样。他当时说‘雨天’、‘四周围很静’，案发现场是被废弃的碾米厂，四周围确实人烟罕至。”顿了顿，他问：“死亡时间是多久？”
钟学儒：“由于尸体完全白骨化，又采集了命案现场的土壤比对湿度和空气水分，比对过后，只能大概推测死亡时间是三四年前。痕检在碾米厂房里搜寻到一些纤维布料，经过测验已经出来结果，那是三年前流行的夏季款，所以死亡时间具体到三年前的5月10月之间。”
老曾：“还真杀了人，不是骚扰电话！这两桩案件都是虐杀、命案现场距离那么近，有没有可能存在一定的联系？”
钟学儒：“木屋和碾米厂房都是案发现场，按理来说，如果是同一个凶手干的，那他应该到碾米厂房杀人才对。碾米厂房比木屋更隐蔽，而木屋存放农具，当地稻田农主还在使用木屋，很容易就被发现尸体。而且两桩命案除了虐杀和地点相近之外，作案手法上没有其他共同点。”
老曾：“但是太巧了。”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李瓒：“老钟，把这具白骨的基本资料记录发给我一份，也给技侦那边发一份，让他们做个颅面复原。”
钟学儒：“晚点整理齐全就送过去。”
李瓒：“行。”
他们这边在忙，陈婕和季成岭那边也没闲下来，一大早出去调查韩经文的社交圈，顶着大太阳忙得一口水没喝，回来后嘴唇都出现死皮了。
陈婕哑着声说话：“铛铛同志，劳烦您给我倒杯凉白开，我现在嗓子跟吞了火炭似的，感觉再说多几句话，嗓子里能冒出白烟来。”
王给他俩都倒了一大杯凉水，然后坐回位置，用宽大的电脑屏挡住脸，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顺利吗？”
陈婕和季成岭都在喝水，等喝完了，杯子一放下就有其他刑警过来帮忙添水。两人喝水时没注意，喝完了才发现周围都站满了人，一个个假装没事干实则掩不住好奇，巴巴的等他俩开口。
陈婕端起杯子，季成岭掏出手机，刑警同志们忍不住说话：“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别卖关子。赶紧说这趟出去有什么收获？”
陈婕没忍住笑，问季成岭：“你说还是我说？”
季成岭：“你说吧。”
陈婕咳嗽几声就说话：“我们先去查韩经文的亲朋好友，之后再去他考研的学校和工作的教育机构调查校友和同事关系。韩经文的家庭关系挺简单，他是长子，家里还有个一岁半的小妹妹。韩经文的父母是中产阶级，开放二胎的消息传出来后，他们就开始备孕，去年生下女儿。”
一个刑警同事问：“韩经文二十八了吧，他父母怎么也该有五十岁。这五十岁的人了还拼命生二胎，他们是对自家大号有多不满意才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急着练小号？”
“就是非常不满意！”陈婕猛地拍掌：“韩经文和他父母的关系很冷淡。我们把韩经文被害的消息带到，他父母虽然流露出悲伤，但是没有大悲大恸，还留有冷静的情绪，礼貌回答我们的问话。”
“我们询问过韩经文的邻居和朋友才知道他和父母已经好几年不走动了，有一次他们还看到韩经文穿着睡衣被家里赶出去，模样很狼狈。”
同事们问：“他们关系怎么那么差？”
陈婕：“具体原因问不出来，我们也觉得奇怪，韩经文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脑子聪明学历高，性格开朗很会来事，自我管理意识也很强，没道理他父母不喜欢他。”
一名女警猜测：“会不会韩经文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他们确实是亲子关系。”陈婕摊手：“所以才奇怪。”
她说得口干舌燥就让季成岭接着话茬继续说下去，季成岭：“韩经文和家庭关系虽然冷淡，但是他的社交圈很广泛。他和同学、同事关系处得很好，也有固定爱好的同圈子好友，比如健身、户外野骑等圈子，没跟人结仇。偶尔有些矛盾，韩经文都能很快解决，他擅长处理人际交往的各种关系。”
“亲朋好友的社交圈调查结束，排除深切仇恨和利益纠葛，剩下情感方面。”季成岭说：“韩经文情感方面有点乱。他两年前有个交往半年的女友，分手后一直单身，但有固定炮友，还有其他一夜情的男女――”
“等等！男女？”
“韩经文是个双性恋，平时玩得很开。”
“那很有可能是情杀。”
“情杀没可能死那么惨吧。我感觉是仇杀。”
“因爱生恨。”
刑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主要倾向于情杀，但韩经文被虐杀显然是泄愤多于情爱，不能简单的将其归咎于因爱生恨。
这时刑侦办的电话响了，一个小警察接起电话：“东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办，请问您有什么事？”
话筒里是把经过变声器伪装的声音：“我找陈婕。”
小警察愣了下，抬头冲人群里的陈婕喊：“陈姐，有人找你。”
“谁找我？”陈婕疑惑的起身，拨开人群接过话筒：“喂？”
“陈婕，是我杀了韩经文。”

第67章
陈婕捂住话筒, 冲季成岭和王使了个眼色，两人反应快速、配合得当，一个拉柜子找录音笔扔过来, 一个稳稳接住、三两步跨跳到陈婕跟前并按下录音笔。
季成岭比了可以的手势, 陈婕松开话筒，谨慎的问：“你是上次打电话说要自首的那个人？”
“是我。”
“你说是你杀了韩经文？”
“是我。”
“为什么杀他？”
“他该死。”
“为什么他该死？”
“他做了恶心事, 死亡只是偿还他所犯下的罪恶。”
“你们有仇？”
那人陷入沉默。陈婕和季成岭等人对望, 一些老练的刑侦人员赶紧翻出白本子，在上面写下关键问题后举起来, 示意陈婕念出来。
陈婕：“你杀韩经文是因为他有罪还是因为你恨他？”
那人说：“韩经文这个人很恶心, 私生活混乱, 没有基本的道德观念，他是个良心败坏的烂人。但凡你认识他、但凡你深入的了解他为人, 相信我, 陈婕，你也会很讨厌他、甚至是恨他，因为这个人太恶心了。”
他回话很谨慎, 没有直接回答陈婕的问话而是通过批判韩经文来表达对韩经文的厌恶, 态度模棱两可。如此一来，刑警同志无法判断他虐杀韩经文究竟出于仇恨还是心理扭曲之下诞生的‘消除罪恶的正义感’。
老刑警翻下一页, 陈婕根据提示自己组织语言说：“我今天花了十几个小时去了解韩经文这个人, 韩经文学历高, 高大英俊，为人风趣幽默，还很自律, 每周固定时间去健身、进行户外运动，越深入了解, 我就越觉得韩经文是个优秀的男人！”
那人起先是很冷静的说：“你被骗了！”
陈婕：“不可能。他家里的□□不会骗人，报名参加的户外活动、健身课程，还有亲朋好友的称赞不可能都是伪造。你说他有罪、恶心、良心败坏，可事实完全反过来――”
那人情绪逐渐激动：“你被骗了！你被骗了！”
陈婕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杀韩经文是因为他有罪，还是因为你嫉妒？你嫉妒他家庭、学历、工作、人缘和社会地位，所以你捏造韩经文的罪名并擅自刑罚杀死他！！”
“不是！！你污蔑我！陈婕，你不可以污蔑我――！！”话筒里机械怪异的声音好似带着哭腔，变音过后听起来尤其古怪，“韩经文还有另外一部手机，在他那辆车的手套箱里，设置了密码！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全都藏在那部手机里。”
陈婕心一紧，顺势问：“我怎么相信你？你之前说你要自首，可你现在又杀了人，而我至今不知道你是谁。”
“陈婕，如果我不打电话，你们永远都查不到我。”那人在电话里说：“而我会继续杀人，不停的杀人。我已经告诉你有关于我的存在，我已经在自首了。陈婕，你要找到我。”
这些话听起来太奇怪了，陈婕实在不懂话筒对面那人到底在布什么疑阵，她紧皱眉头：“你到底是谁？！”
那人又沉默了，半晌后自己挂断电话。
‘嘟嘟’声响告知陈婕对方电话挂了，她按住座机电话查看号码，回拨后没两秒显示这是个空号。
‘砰’一声，陈婕把话筒摔回座机，抬头五官皱缩仿佛便秘：“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说的话能不能信？城郊木屋发现尸体虽然已经有新闻出现，但是被害人的身份讯息没有暴露，这人又知道是韩经文……真是他杀的人？他还会继续杀人？到底谁啊！！”
老刑警接过季成岭手中的录音笔，打算拿去给技侦，闻言就回答：“你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见过什么很特别的人？对方认识你，你们在现实中肯定有过接触。”
陈婕头痛不已，想起老大提示过，说是那人会主动接近自己，而这一个月来接触的陌生人很多，留有印象的人寥寥无几。
她把那几人的名字记下来，打算接下来一个个试探。
季成岭：“韩经文的车在警局停车处，我去取手机。”
人员各自散去，留下陈婕抱头冥思苦想，没过一会，李瓒和老曾从法医办那里回来。陈婕一见李瓒和老曾两位主心骨，立时跟幼鸟看到归来的鸟妈妈那样充满感激和依恋的飘过去。
李瓒驻足，表情莫测的盯着陈婕。
陈婕忐忑不安：“老大，怎么这么看我？别是突然看上我吧？”她环抱住肩膀，摇头说：“不！我不能接受！”
李瓒：“我放心了。”
陈婕：“什么意思？”
李瓒：“我刚才以为你按捺不住对爸爸的觊觎之心，终于真情流露，所以在思考要不要把你逐出刑侦办。”
陈婕竟有点感动：“老大，你是舍不得我吗？”
李瓒怜爱：“你比牛还勤快，我当然舍不得。”
陈婕面无表情：“哦。”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重新叙述一遍，然后把备份的录音递给李瓒。
李瓒播放录音，同老曾一起听完录音，两人没表现出惊讶，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如此一来，反倒是陈婕颇感惊奇。
“老大，你没觉得奇怪？”
“我早说过他还会打电话。”
“我是指他又杀了人。如果他没撒谎，那他现在已经杀了两个人！而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不止两个人。”
“……”陈婕满脸惊恐和震惊：“什么？”
李瓒拿出手机播放之前的录音，经过技侦恢复变声器前的来电人原声竟是把少年音，出人意料的干净、年轻甚至是好听的原声，即使歇斯底里的诅咒也像是在朗诵诗歌。
陈婕抿起嘴唇，实在很难将这把干净的少年音和残忍的杀人凶手联系起来。
‘……我的心在逐渐愈合，我的脑子不痛了。’、‘垃圾。’、‘那些都是垃圾！人渣！！我杀了他们，我救了他们！’
――咔。
李瓒按下暂停，重播放：‘――我杀了他们，我救了他们！’
陈婕瞳孔紧缩，语气激动：“他们？！”

第68章
刑侦办会议室内, 众人各寻位置落座。王打开电脑，陈婕神思不属的坐在他身旁，季成岭在韩经文的车里找到手机, 正拿在手里摆弄。
老曾和法医办的钟学儒、技侦、痕检三方同时入场, 见季成岭在摆弄手机就过去拍他肩膀：“我记得你手机不是这部，换了？”
季成岭正在解密码, 已经错误两次, 他继续第三次并说道：“韩经文的手机，据说里面藏了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手机页面一亮, 季成岭成功破解密码, 率先点开现代人常用的社交工具微信和QQ。
两个社交软件里的通讯页面很简单, 联系人寥寥三两个，群聊也仅有几个, 群里人数不多, 聊天记录可追溯到半个月前，内容是很平常的工作话题。
季成岭退出社交软件，随手点进文件管理, 翻来覆去所有视频、图片和聊天记录全看遍了都没发现异常。
老曾：“找没找到问题？”
季成岭不敢置信：“毫无问题！过于伟光正！”
回神的陈婕闻言凑过来看, 退出、进去，也是没发现问题：“哇哦！”
季成岭：“我们被骗了？”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陈婕：“哪个男人特意准备的第二部 手机那么干净？就是个没根的男人都有些阴暗见不得人的癖好。”
老曾语重心长：“陈婕, 你还是个没有男朋友的女人。”
陈婕：“别闹了曾队, 我那些年扫黄看到的鸡儿比您洗澡照镜子的次数还多。”
“……”老曾：“做个良家妇女行吗？”
陈婕：“没偷没抢怎么就不是良家妇女？”没有李队在的场合里, 她是最能叭叭的。跟了李队之后，她是彻底不要脸的叭叭。“要我说这手机里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非常、非常大！绝对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人女人备份两部手机只有一个目的, 性。那种到处飞的成功人士除外，他们的时间已经被工作压榨得所剩无几。”陈婕说得头头是道：“约炮、撩骚、小视频和P站, 根本目的和最终目的都是性。我国大众目前并不是很能接受大庭广众下讨论性这种事情，所以他们会选择用第二部 手机、手机分身或者隐私空间偷偷藏起这些东西。”
老曾、季成岭和王全都一脸‘卧槽！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的表情，一些年纪大些的刑警们满脸惊奇，反倒是些刚入职的年轻人脸红了。
季成岭：“你怎么会知道？”他惊叫：“我怎么会不知道？”
陈婕：“因为你们没有女朋友，你们都是单身狗。”
忽然沉默。
季成岭和王他们没有女友，老曾夜生活丰富但也确实没有女朋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很坦荡，不需要第二部 手机。
至于年纪大的老刑警们已经成家，家庭和谐，没有藏秘密的概念。
“我知道当然是因为扫黄的活儿干多了。”陈婕坦然的翻找这部属于韩经文的手机的隐私空间：“哇哦，藏得可太深了。准备两部手机，秘密藏在隐私空间里，隐私空间的入口还藏了起来，又设置密码……这是真不可告人！”
陈婕找到隐私空间的入口，扔给季成岭解密码。
季成岭两次就破解密码，进入隐私空间，果然找到藏起来的加密文件。
“韩经文是在玩俄罗斯套娃吗？一套接一套的，正常情况下真难发现他的秘密。”季成岭吐槽。
正说着话，李瓒进来，会议开始，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多余的废话。
信息量过大，季成岭他们暂时放下需要解密的文件，投入到这桩恶性凶杀案里。
“……碾米厂发现的白骨等待技侦颅面复原，王你负责接洽，对比三四年前的失踪人口记录，查那具白骨的身份信息。季成岭，你负责查韩经文的社交关系，尤其是最近出现在韩经文身边的外型较为出色的男人或女人。陈婕，你继续留意那个来电的陌生人。”李瓒思路清晰，有条不紊的指挥：“技侦已经恢复很可能是凶手的来电人的音频，听音色可以猜测他年纪不大。”
“他说他二十岁时第一次杀人，杀人手法和碾米厂里发现的白骨死状相似，假设那具白骨就是他杀的第一个人，可以推测他的年龄应该在23-24岁之间。”
方向瞬间明朗，陈婕很快筛选出身边可疑的几个人。
“最后一件事，”李瓒顿住，难得有些犹疑不定，他撑着额头，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舔了舔因天气干燥而起皮的嘴唇，投下一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这桩案件有可能是一起带有强烈报复性质的连环凶杀案。”
众人：“！！！”
嘎吱――有人过度惊讶、突然站起，用力过猛以致椅子擦过光滑的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连环凶杀？！”
不怪年轻人沉不住气，连老刑警都震撼不已。
自天眼系统建立以来，将近20年间没有再发生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凶杀案件，如果肯定这是一桩连环凶杀案……所有人眼前一黑，只觉得头皮发麻。
昨天刚发现的命案，新闻媒体跟闻到味的鲨鱼似的狂奔而来，记者无孔不入，迟早挖出死者是被虐杀而不是普通的谋杀。
连环凶杀的案件查起来的动静必然会大，警方又被盯着，要是不小心走漏一丁半点的消息，到时造成的社会恐慌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越是棘手的案件就越镇定的老刑警冷静询问：“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连环凶杀，否则绝不能轻易下定论！”
李瓒：“需要上报市局，让他们出面调动粤江市各区保存的可疑悬案，悬案发生时间就定在4年之内。”
“4年间发生的悬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一一排查也是个很大的工程量。”季成岭提出疑问：“在排查之前，我们至少应该知道怎么区分是连环凶杀的悬案。大部分连环凶杀案的杀人模式、受害目标、作案喜好都有共同点，3年前死亡的那具不明白骨和四天前死亡的韩经文都是被虐杀、男性，被害现场是人迹罕至的城郊，除此之外不能确定更多的共同点。”
老曾：“其实虐杀就是最大的共同点，说明凶手的作案喜好是以受害者的痛苦为乐。假设两次来电警局的人就是凶手，他还多次提到‘他们’犯下‘罪恶’，死亡是最好的赎罪，这可能就是他的作案动机，也是受害目标的共同点。”他指出来：“但你曾经说过，被虐杀的极恶劣命案很快就会在粤江市的警察系统里传遍，如果发生类似案件，我们应该会有印象。”
经此一提，所有人也都想起李瓒还说他看过并记得粤江市近20年来保存的悬案，所以真是连环凶杀的话，李瓒他没必要那么犹豫不决。
李瓒下意识的摩挲手指，这时候就很想抽烟，左手已经悄悄的摸进口袋里，捏了捏盒装香烟和打火机，再收回来时碰到一包塑料纸的小玩意。
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颗彩色糖纸的小糖果，应该是江蘅趁他不注意塞进来的。
那个赖在他公寓里生根发芽的江蘅最近在努力戒烟，于是在家中每个小角落里藏了小糖果，说是烟瘾上来随手就能摸出一颗小糖果出来解解瘾。
李瓒‘啧’了声，有些嫌弃，但眼下烟瘾犯了也没法，只好剥开来含进嘴里，抬起眼皮就见室内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计正盯着他看。
“都看我做什么？”
“你在戒烟？”
“我从未放弃戒烟，屡败屡战。”
这点倒是没撒谎，但李瓒以前戒烟基本全靠忍，烟瘾上来就狂喝茶，而且他本来就不喜欢甜腻腻的玩意，但他现在放弃桌上苦涩的茶水选择甜腻的糖果戒烟？！
陈婕的神情若有所思。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李瓒斜斜的靠着椅背，环顾会议室一圈后说道：“我也没说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只有一个。”

第69章
“王, 播放录音。”
李瓒扔给王一个U盘，后者接过插进电脑，点开录音文件里的第一段录音, 安静的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把干净的少年音。
与音色截然相反的录音内容令在场刑警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捕捉到其中两句话里的关键讯息：‘我杀了他们’和‘死在我手上的人只有一个’。
陈婕：“这是一个月前的录音，加上韩经文, 死在他手里的人一共有两个。但韩经文没死之前, 他说他杀了他们，又说死在他手里的人只有一个……仔细回想我的问题, 我问的是他杀过多少人, 他完全可以回答只杀了一个, 没必要强调‘死在他手里’。所以――”
季成岭接下她的话：“所以李队你才怀疑这是一起多人组织的连环凶杀。杀死韩经文的凶手也许是这个组织的头，也许是策划人之一, 他两次联系警局是出于什么心理？炫耀？嘲讽？还是挑衅？”
顺着这思路走下去, 会议室内掀起沸沸扬扬的讨论：“连环凶手的心理可能是精神疾病，或者是冷血无情、视人命为蝼蚁，或者出于性机能的需求, 还有一种是‘替天行道’, 这种人拥有极端的道德观，自诩为判官或神使, 除掉被认为是污秽的人。”
“听录音内容, 这个连环凶手应该有些精神疾病, 还有极端的道德观，韩经文和碾米厂那具白骨是被刑罚，因为他们被认定有罪。”
“所以韩经文他们犯过什么罪？”
“如果真是一起连环凶杀案, 说明作案手法不会一样。那查起来……难度太大，有些死者没有被发现, 有些被记录在档案里，但肯定不是影响特别大的凶杀案。”
“我们怎么判定哪些凶杀案属于同一起连环凶手？目前找不到共同点。”
“连环凶手一定有共同点！多人组织的连环凶杀，作案手法虽然不尽相同，但受害目标和作案动机必定是一致的！”季成岭灵光闪现，兴致勃勃的说：“他们需要一个初始因素聚集到一起，这个初始因素就是他们的作案动机，也是受害目标的共同点！”
李瓒：“继续说。”
季成岭举起韩经文的手机：“加密文件。”
李瓒：“能解开吗？”
季成岭摇头：“我试过几次都解不开。”
“王，你试试。”
王接过季成岭递过来的手机，尝试两次后解开密码，点开保存在文件里的东西：“是视频。”
他手快的点开，立即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呻吟，王吓得手一抖就把手机扔了出去，会议室里充满激情的呻吟，仿佛在群体观看十八禁小电影。
尴尬的气氛迅速蔓延，毕竟会议室里还有未婚单身的女警。
“咳咳咳……那什么、先关了吧。”
李瓒抓起手机，按下暂停键，让王先给他一副耳机。
耳机刚插入，陈婕就凑过来说：“老大，咱一起看吧。”
李瓒把一边耳机塞进耳朵里说道：“你以前扫黄都干过什么？”
陈婕：“就我刚实习那会儿到洗头房扮过洗头女，一个大房里拉上个帘子，隔条帘子就搞起来。不想看、不该看的，全都看光了。”她抓起另一边耳机塞耳朵，催促李瓒赶紧点播放键，认真的观摩：“嚯！韩经文的小黄片。”
老曾和季成岭眼观鼻、鼻观心的假装听不到，显然还没那么不要脸皮。其他同志们有茶杯的喝茶、有一次性冲泡咖啡的喝咖啡，桌前没有任何饮料的就专心看案件文档。
但李瓒和陈婕这两人看就看了，还要点评一两句，用词特别辛辣，时不时就勾住其他人的好奇心。
李瓒：“注意背景，看到墙上的工具没？”
陈婕：“玩调教？花样还挺多，可见韩经文的性癖非同常人。他还喜欢拍小视频？”她回想刚才瞥到的手机页面，密密的上百来个视频，不由咋舌：“拍了好多。”
“特殊性癖和拍小视频都是私人爱好，只要双方提前沟通好。”李瓒退出视频，随手点开另外一个视频：“显然韩经文没有经过另一方的同意私自偷拍。”
陈婕一愣：“我看拍摄视角不像是偷拍啊。”
李瓒看了几秒就退出视频，再回到主页面翻阅上百来个视频：“最早的视频拍摄时间是在两年前，那时候韩经文已经和他女友分手，所以这视频里和他发生关系的对象基本是一夜情。谁会同意一夜情对象拍摄视频？不怕流出去？不怕被放到什么黄网、论坛或私下交流群里贩卖？不怕被人利用胁迫？”
他点开前年拍摄的视频：“你再仔细看这些人，他们的表情、肢体不受控，有点像……磕药上瘾。”
“不是吧？”
陈婕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注意力都放在视频背景，企图寻找出不和谐的地方，反倒刻意忽略交媾中的男女，因此没有发现除韩经文之外的另一主角表现出来的异常。
经李瓒提醒，她再端正心态仔细看，越看越能发现问题，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不止是磕了药，有些还吃了迷幻药，也被叫做听话水、迷奸药，很多违规的地下酒吧、色情场所经常出现这种东西迫害女性。”顿了顿，她说：“韩经文迷奸过很多人，他拍这些视频作什么？”
视频里有女性，也有身量未长开的少年，这让陈婕看得几欲作呕。
她脸上仿佛结满冰霜，忍受不下去的偏开脸：“他拍视频有没有可能传播出去？”
李瓒：“暂时没发现传播出去的迹象。”但不好说。
迷奸、拍摄视频都是犯罪，而人一旦犯罪就不会停止，随着受害者人数增多、无人报警和利用性视频获取关注或掌控而得来的快感，统统助长了韩经文犯罪的嚣张气焰。
李瓒把手机递给王：“视频拷贝下来，归入韩经文的命案档案。”
陈婕回到自己的位置，王拷贝下视频。
李瓒：“先查韩经文和碾米厂的白骨，连环凶杀……等市局确定下来再进行追查，大家多注意近几年的悬案，有空的话可以翻出来寻找疑点，尤其注意和性犯罪有关的悬案。”
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连环凶杀名单里的死者曾有‘罪行’在身，韩经文是‘性犯罪’，碾米厂的白骨暂且不知，还需要更多案件才能找到受害目标的共同点。
案件该剖析的疑点和侦查方向已经说完，会议很快结束，负责这起案件的每个刑警的心情都有些凝重，他们希望这不是一起棘手的连环凶杀，但目前的情况不明朗。
等人陆续散去，李瓒喊住陈婕。
陈婕：“老大，找我有事？”
李瓒：“我记得你是三年前调来东城区，之前在连枝区扫黄大队干过两年？”
陈婕点头：“我刚实习那会儿到的连枝区，没过半年就转正升职。”她笑了下，挺不好意思的说：“因为那时候很拼，主动卧底两个月，端了一个烦死人的淫窝。那个淫窝打一枪、换一炮，从几个边境线辗转到粤江市，还干起拐卖人口的勾当！”
一个女人到淫窝里卧底两个月，陈婕是真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足见她智商、胆量和承压能力出类拔萃。
怪不得扫黄办会把一个优秀能干的女警调遣至刑侦办，明显是不愿埋没陈婕的才能。
他就说陈婕履历上的调遣理由怎么那么敷衍，什么出了重大纰漏，洋洋洒洒几百字，到头来一个字没提到底什么重大纰漏。
李瓒：“你现在能调出之前在连枝区办的案件档案吗？”
“我办过的案件？”
“对。”
“没问题啊！我找同事调过来就行。您什么时候要？”
“尽快。”
陈婕犹豫了下，询问：“老大，你怀疑我曾在办过的案件里接触过凶手？”
“怀疑。顺手查一查。”
李瓒起身，陈婕跟上去，两人边说话边回刑侦办。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个从大厅里过来的女警见到陈婕赶紧喊住她：“陈婕，外边有你的外卖。人正等你签字，别人代签还不行，说是餐厅特意订购，必须本人手写签名和拍照。”
“外卖？我没喊外卖。”陈婕满头雾水：“不会是季成岭叫外卖帮我喊了一份？以前都放警卫亭啊。”
李瓒插着兜，脚下已经换了个方向朝外厅走去：“过去签个字。”
外厅一个提着两大袋外卖的黄衣外卖员在众多蓝色警服的人群中格外显眼，陈婕一眼就看见他，于是过去说：“我是陈婕。”
黄衣外卖员戴着头盔，转过身来才发现她是个女人，她留下外卖并表示需要拍照上传给餐厅才算完成送单任务。
陈婕皱眉：“可我没喊外卖。”
黄衣外卖员表现为难：“这我不知道，我只负责送餐。您要是不签收，我就送单失败……”
李瓒开口：“陈婕，签收吧。”
“好吧。”陈婕无奈的签收，提了一袋的外卖，另外一袋在李瓒手里。
黄衣外卖员完成送单任务后就离开，李瓒轻松提起精美的外卖包装，掏出手机拨打印在外卖包装的联系电话，不到五秒接通，边走边慢悠悠询问是哪个顾客订购送至东城区分局的外卖。
餐厅那边没有犹豫就回答：“是王先生。没有留全名，听声音好像挺年轻，二十岁左右。”
李瓒要来‘王先生’的手机号，挂断后拨打这个手机号，毫无疑问的打不通，该号码已经注销。
“嫌疑犯送给你的外卖。”
陈婕惊恐：“丢！他这举动什么意思？！太猖狂了吧！”她想丢掉这份价格昂贵的外卖了，就怕里面被下毒。
李瓒轻飘飘的说：“怕什么？不至于下毒。美食无罪，别浪费食物。”
陈婕闹不明白凶手几个意思，对方姓‘王’？真姓还是假姓？她不认识姓王的男人！

第70章
作为市中心的新洲区毫无疑问拥有丰富的资源、充足的资金和完善的建设设施, 以及相对同等的发达。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白天黑夜似乎没有界限，用于娱乐以达到创造繁荣经济目的的大型游乐园、酒吧、美食和私人会所不一而足, 区域规划泾渭分明, 人流络绎不绝、熙熙攘攘。霓虹灯明亮又暧昧，缠绕在人造树枝上、嵌在高楼大厦顶, 俯瞰、巡视来往的车和拥挤的人群。
穿过热闹的新洲商业文化中心和一条又一条繁华的酒吧街, 价格不菲的豪车在行人艳羡和好奇的观望下逐渐放缓速度，陆续进入一个有会员限制的私人会所商区。
商区里流淌着安静高雅的音乐, 连路边的灯光都经过精心挑选, 营造出一望而知的差别, 无需多高雅特别，只要与商区外面是海北天南的两个世界就行。
大半的豪车前往商区深处一家名为京九牧马俱乐部的私人会所, 地下三层的停车场宽敞得足以容纳上千辆汽车。
一辆保时捷停在私人会所门前, 机灵的泊车小弟抢先一步踱到车门旁，毕恭毕敬的接过忙于打电话的车主递过来的钥匙，瞥了眼车主的袖口, 一边钻进驾驶位置把车泊进停车场, 一边暗自咋舌人民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光是这人的钻石袖扣就抵得过他好几年工资, 遑论全身行头和全副身家。
而精英打扮的车主大跨步进会所, 抬手调试挂在耳边的蓝牙耳机, 语气有些不悦的问：“韩经文死了？被人杀了？”
这人冷笑：“他得罪的人也挺多，迟早会被人寻仇。你怕什么？你们喜欢玩强迫，我是银货两讫的买卖。我没做亏心事, 我怕什么！”
忽地，他加重语气, 阴鸷的说道：“胡高飞！你是成年人，该说和不该说的话要在肚子里掂量清楚！”
他走过一条柱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不善的盯着柱子后面不知听进多少话的两个陌生人。
柱子后面正是江蘅和金源广场的夜店老板。
江蘅冲那人笑了笑，释放友好的善意。
那人面无表情的走向电梯，说话的音量下意识压低到听不清。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有序的跳动，江蘅收回目光，好似随口一问：“他是谁？”
“谁？”夜店老板猛地反应过来：“哦，周博学。前段时间他弟出车祸被撞死了，没过两天就在圈子里传遍。”他抽了口烟，有些幸灾乐祸、也有些怜悯的笑：“他妈差点疯了，想报仇吧，发现仇人孤家寡人还跟着一起死了。她就是想鞭尸，法律也不允许。”
“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夜店老板接着说：“撞死周博思的人是来寻仇的，他女儿被周家一家人逼死了。”
江蘅捏着烟蒂，把烟头戳进旁边的砂石烟灰缸，橙红色的火光逐渐熄灭，燃烧的烟草灰沁入砂石堆里，他瞟了眼夜店老板：“把烟熄了。”
夜店老板：“我才抽一半。”
江蘅：“上去帮我探点消息。”
夜店老板：“爷爷，我这烟很贵，能抽完吗？咱现在消息不明朗，再说粤江市这边走私和毒品两条线刚被端不到半年，人肯定都藏头缩尾，消息没那么好探的。”
江蘅：“费用报销。”
“探什么消息您尽管说。”夜店老板平生只为钱折腰，人生中听过最美的一句话就是‘报销’。
江蘅说了几句话，夜店老板掐灭烟头，收拾表情吊儿郎当的上楼。
等人到了顶楼，江蘅这才进电梯，按下刚才周博学去的楼层数，来到六楼从会所。
会所门口有经理和前台服务，一眼就认出陌生面孔的江蘅，而他身前身后都没人来迎，于是上前恭敬询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江蘅：“找人。”
经理领着人到前面的沙发坐下，前台连忙端水和小份果盘上来。经理问江蘅是来找谁，会所所有登记的客人他都认识，说个名字就能联系。
江蘅：“韩经文。”
经理登时像滔滔不绝的瀑布忽然关坝，洪流戛然而止，面色为难：“韩经文？您要不换个人，我们这儿出色的人才不少。”
听这话，韩经文不是会所客人，而是工作人员？
江蘅心里有点数，他靠坐在沙发上，眉眼不抬，有些懒散但不容置喙的说：“我听说韩经文名气最大，专程来找他，怎么原来排场和名气一样大？还是我得预约等号。”
来会所的人非富即贵，就是表面温和也得小心应对，免得自己倒霉都不知道哪时哪地哪句话得罪了人。经理说：“倒不是……您早几天来是能亲眼见到韩经文调教的手艺，可不巧，韩经文好几天没来上班。昨天才知道人没了。”
“死了？”江蘅支着下巴，有些好奇的问：“是不是干了坏事让人寻仇上门杀了？”
经理头皮发麻，正常人听到有人死于非命可不是这表现，单纯就是好奇，没有一丝半点的同情，像没感情的冷血动物。
而他这下也知道眼前这位陌生客人的关注点于他、于会所而言都不是件好事，毕竟出了人命，惹来警察可就没意思了。
经理心里暗暗叫苦，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应任何有关韩经文的问题。
江蘅看出来，倒也没说什么，又叫经理介绍会所有趣好玩的项目。
经理留了心眼，只介绍法律允许的正规娱乐项目，纯正得不掺半点黄色的东西。
江蘅挑了张水疗会所的卡就进去，里面隔间无数，中间有一条廊道，再搭电梯上去是会所其他项目，水疗会所也在楼上。
等电梯时，江蘅抬头看，头顶是个透明的巨大水池，水池里养了上百条肥硕的观赏锦鲤。
水池旁边有对男女依偎在一起，嘴巴贴着耳朵亲密交谈，周博学走来，同那男的说了几句话。水池旁的男人神色愠怒，又不敢冲周博学发火，压着怒气解释什么。
周博学没耐心听，摆摆手朝前走，一个黑发红唇、身材高挑的女人从旁边的门走出来，抱着周博学的胳膊前往大厅。
水池边的男人没了兴致，推开女人径直走了。
‘叮’一声，电梯打开，江蘅按着电梯门等待，几十秒后，楼上水池边的男人怒气冲冲的从左手边尽头的防火门匆匆出来。
那男人一见江蘅立刻停下脚步，表情不善。
江蘅颔首，跨步进电梯。
胡高飞的怀疑迅速消失，想起周博学刚才嘲讽他的话，不由啐一口：“干他老母！”
最近身边死的人太多了。
何家实、韩经文、周博思……全他妈意外事故！哦，韩经文不是，他被人杀死了。但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的事？交通意外那么多，偏偏一个两个都是――
胡高飞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强自压下心里微妙的恐慌，心想干脆离开粤江市、出国玩几天，避过这阵风头算了。
他没有周博学的能干、也没他的家世，但他不像周博学那么骄傲自大，正是历年来的小心谨慎才让他从普通偏上的阶级爬到现在这个地位。
扯开系得死紧的衣领，胡高飞抹去额头热出来的汗，直接离开会所，拿了车钥匙就去停车场，打半天开不了火。
‘砰’！
胡高飞砸着方向盘，骂骂咧咧下车检查车前盖里的引擎，弯着腰、上半身伸进车前盖里，抬手触摸引擎，猛地被烫得缩回手：“怎么会这么烫？”
谁偷开他的车？！
胡高飞下意识觉得不对，刚想掉头就跑就被身后早已悄无声息接近的人死死按住脑袋，侧脸牢牢贴在滚烫的引擎盖。
烫得能烤鱼的引擎盖和人脸相触，登时‘滋滋’声响，胡高飞疼得挣扎尖叫，甩开身后的人，朝他腹部狠踹一脚后，跌撞着逃跑，边跑边打电话，手机刚接通就被追上，后脑勺遭到重击，手机‘啪’一声滑出去，人跟着晕倒了。
追上来的人就把胡高飞拖进其中一辆汽车的后备箱。
几分钟后，这辆汽车开走了。
江蘅逛了一圈水疗所，里面的环境确实安静舒适，不过没多少人。手里抛完着水疗会所的卡，江蘅来到锦鲤水池附近一扇大门。
门是电子门，需要刷卡。
显然江蘅手里的卡刷不开大门，而天花板还有个监控摄像头在盯着，他不能做出太引人注意的动作。
“啧。”
抱着胳膊无处可去、无事可做的江蘅回水疗所，认真做完全套水疗，没事就跟工作人员唠唠嗑，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等时间差不多了，江蘅去停车场找车，途中脚底踩到一支手机，捡起来一看设有指纹锁，但提示了几个未接来电。
江蘅挑眉，眺望偌大的停车场，盯着地面的痕迹绕了几圈，终于看到一辆前盖打开没合上的汽车。
车门开着，车钥匙还在里面，再细一看，车线路被剪断了。
“……”江蘅吹了个口哨，拨通李瓒的手机号，那边通了后就笑眯眯的说：“李队，我报个失踪案。”
**
新洲市局很快接到李瓒的报案，距离会所最近的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根据李瓒的指示和江蘅接触，了解经过和他的猜测后，迅速联系会所的保安、查询地下停车场的监控。
果不其然查到发生在晚8点50分左右的绑架案，经会所经理指认，确定被绑架的人是会所会员胡高飞，但绑架者全身黑衣兜帽、黑帽和口罩，包裹得完全看不出长相。
会所经理表示他也认不出来。
警方于是调取会所监控和路面监控，一路追查绑架犯的踪迹，显然绑架犯没什么反侦察技巧，很快就被警方追踪到其所在位置。
交通控制中心：“绑架犯和受害者搭乘一辆银色帕萨特，车牌号粤*26258，目标车辆正在前往新洲板湖路立交桥，前方交警注意拦截！前方交警注意拦截！”
江蘅听着民警传达来的交通控制中心的消息，回头看了眼闻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周博学和他的朋友。
他们挤进去正和经理交流，民警皱眉让他们保持安静，耐心等待消息。
江蘅出来，在会所门口见到赶过来的李瓒。
穿着米黄色圆领T恤和宽松长裤、脚下一双板鞋的李瓒，顶着一头江蘅亲自给他剪的发型，因为跑得急而轻微喘着气，不像个毕业工作六七年的成年人，反而像个还在校园里肆意轻狂的少年人。
走来的时候，像踩着他的心一步步靠近。
江蘅用手背捂住眼睛，有些无奈的笑，怎么李瓒什么样子他都那么喜欢？
李瓒走近，问：“是我光芒太盛让你睁不开眼了？”
江蘅放下手，顺势搭在李瓒肩膀上，把他揽过来：“是啊。”
“……”承认了反而让李瓒怪不习惯，他顶了顶肩膀，示意江蘅别太过分，“你注意点，别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还有，你在电话里说谁失踪了？你报警不就行了，特意把我喊过来是什么意思？”
新洲区的失踪案自然是新洲市局处理，李瓒一开始以为江蘅又想耍他。
江蘅：“你不是在查韩经文被杀的凶案？”
李瓒挑眉：“怎么？”
他没说过韩经文被杀的凶案，不过新闻有报道，江蘅知道那是李瓒着手处理的凶案。
“失踪者和韩经文认识。”
李瓒态度认真了点，“所以？”
江蘅：“如果我没猜错，韩经文当过调教师，应该挺有名气。”
李瓒：“继续。”
“朋友，你应该给点报酬。”江蘅拍了拍李瓒的肩膀，毫不掩饰他无耻的目的：“我钩上那么多诱饵你都给吃了，现在总得给我点甜头安慰安慰。”
李瓒沉吟片刻，反问：“你要点什么甜头？”
这么好说话？深谙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真理的江蘅毫不犹豫：“也不让你为难，喊声哥怎么样？”

第71章
江蘅避也不避的直视李瓒, 黑白色的光影交错形成斑驳色差，将人和空间切割，形成独立的存在, 一点点如星子的光芒投进他的眼睛里, 点亮那双黑色的眼瞳。
李瓒迟疑：“我记得你的眼睛瞳色不是黑色。”
江蘅：“戴了隐形眼镜。”
李瓒‘哦’了声，停在原地、眼睛无焦距, 不开腔也不接话, 像是无言的拒绝。
江蘅挺惆怅。
无言良久。
李瓒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撩我？”
“……”江蘅侧头去看李瓒，斟酌再三回答：“当然不是。这不是撩、不是追求, 这是在表达朋友之间崇高的友谊, 表达我想和你结拜的迫切心情！”
李瓒：“我能听出你在嘲讽我。”
江蘅：“该机敏的时候不机敏。”叹气。“我说李队啊, 你没忘了我之前的告白吧？”
李瓒：“我想你应该也没忘了我的拒绝。”
“当然没忘。”江蘅：“不然我现在怎么在追求你？是在‘撩’没错，‘撩’也是追求的手段之一。我控好分寸, 没让你感到被冒犯。”
李瓒：“？”
“如果你没拒绝, 我现在就不需要事事小心谨慎，说话做事都要顾虑到你会不会被吓跑，追求的手段也不仅限于小学生谈恋爱式的纯情。我克制自己, 你居然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在撩你……你是完全把我的告白当成耳边风？”江蘅凑近了, 鼻尖几乎触到李瓒的脸颊，同他温声细语的说：“李队, 认真点看待我。”
李瓒和他对视, 戴着隐形眼镜的江蘅, 眼瞳如纯黑色、漫无边际的漩涡，说话时透着一股狂热，偏和他冷静得堪称温柔的语气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不小心, 会被攻城略地。”
一瞬间，似有狂风卷来, 被控制和侵略的危险机能强制启动，李瓒下意识露出敌对的姿态，发麻的头皮和浮起的鸡皮疙瘩像整装待发的三军，在战鼓齐发之际蓄势待发。
“小表情好认真！”江蘅露出爽朗的笑，强烈的侵占气势在刹那间消散，如潮水退去、消失得一干二净，差点让人以为刚才的危险是错觉。
拍拍肩膀哥俩好，江蘅毫不吝啬的释放善意和无害：“也不用太紧张……上去看监控？”见好就收，不能刺激太过，免得李瓒真的龇牙当场暴起。
虽然龇牙的李队也很可爱，但还是别恶化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如是想着的江蘅松开李瓒，先一步前行，高大的背影莫名透出落荒而逃的意味。
逐渐冷静下来的李瓒眯起眼，盯着前面缓下脚步的江蘅，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被激起的好胜欲哪可能每次都偃旗息鼓？
不是每次都由江蘅来主导，由他开始、由他结束，由他搅动自己的情绪海洋波涛汹涌。
李瓒快走几步，由后面头一次主动揽上江蘅的肩膀，手臂横过江蘅的脖子，姿势有点像亲密的拥抱、又像标准的扼喉杀，而他身高本就与江蘅差不了多少。
在江蘅诧异的侧脸看来时，李瓒抬起眼皮，如黑珍珠般漂亮的眼瞳里亮着一簇迎战的小火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学着江蘅从前的挑逗，在江蘅的耳边说：“把你知道的、查到的信息全都告诉我吧。哥。”
“！”
属于李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放置许久的手雷突然爆炸，嗓音本来是清亮的，因为老是懒洋洋的老头做派，所以尾音拖得有点长。
“江哥？蘅哥？”李瓒试着喊了几声，最后还是哼笑着定下来：“哥。”
不是江蘅自恋，但他现在完全控制不住的自作多情，心想李瓒仿佛是在撒娇，再多喊几句，命都可以给他。
……李瓒喊他哥，四舍五入是在撒娇，再四舍五入，他俩恋爱了。
李瓒催他，让他别耍赖，好玩似的多喊几句‘哥’，笑得恶劣又得意：“应你的要求，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认真对待你。看看你最后是攻城略地，还是兵败如山倒。”
说完，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留下江蘅在原地沉默半晌，扒了扒浓密的头发，低咒几句：“艹！”硬了。
**
会所监控室。
经理和周博学等人围成一圈都没说话，新洲区的民警正在联系交通控制中心准备拦截绑架胡高飞的绑架犯。
“没拦到人？！板湖立交桥就那几个出口，居然没把人拦下来？难道抢劫犯还能插上翅膀飞了？！”民警心情暴躁，连带语气不太好：“你是说车拦下来了，人没找到？重新查看路面监控，有没有可能中途换了车辆？”
民警和交通控制中心保持通讯，同一时间交警和新洲民警在板湖立交桥附近几条公路搜寻嫌疑车辆。
经理：“会所的安保工作一向出色，从来没发生过像今天这样的意外。不说一路无数个监控，就牧马私人会所门口，安保、监控和单卡会员制，还有门口能识别人脸的热感扫描仪，多重保护工作下来，应该没人能躲进来，还、还干绑架的犯罪勾当！”
李瓒跨进门口，刚巧听到这话，顺势说道：“所以嫌疑犯选择埋伏在停车场，不担心安保，不需要单卡，更不怕人脸识别，因为他不需要进会所绑架。”
经理喏喏无言。
周博学盯住李瓒：“你是谁？”
李瓒：“东城区分局刑侦队队长。”
周博学登时想起亲弟死亡后的调查报告里似乎提过东城区分局，但因为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被他忽略了。
“您好，我是周博学。”
李瓒点了点头，没握上周博学伸出来的手。
周博学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倒没恼怒，只以为李瓒是个刚正不阿到迂腐的警察。
很多警察都有这脾气，觉得所有商人都是剥削人民群众的资本家。
李瓒：“麻烦调取出现绑架犯的监控视频。”
民警看了眼李瓒，心想这位就是‘养老局’那位特别能惹事的李队，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保安见民警没反对，于是听从李瓒的话调取监控。
监控里绑架犯出现的画面被截屏，李瓒问会所工作人员：“你们过来辨认一下，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周博学问：“你的意思是绑架犯是会所工作人员？”
李瓒：“绑架犯熟悉地下停车场结构，而且他能自由出入地下停车场。要么他是会员，要么他是工作人员。”他问民警：“绑架犯开的什么车？泊车处应该有记录，可以查出车主。”
民警还没开口，耽误了好一会才进来的江蘅就说道：“是辆银色帕萨特，车主还在楼上。看监控视频，被绑架者被偷袭，脸压在引擎冒白烟，明显那辆车之前被开出去兜风，但被绑架者至少两个小时内没碰过自己车。可以自由取用停车场所有豪车的人，只有泊车小弟或泊车服务处的管理员。”
泊车服务结束，钥匙保管视车主要求而定，要么当天交到车主手里，要么暂时由泊车服务处代管。
唯一能在不同时段驾驶停车场车辆并清楚车主行程的人，除了管理员没有其他人。
经理猛地回神，吼道：“快！快去泊车服务处！！”
保安听话去泊车服务处寻人，李瓒和江蘅这厢继续让人辨认绑架犯，最后是一个会所女服务员组长出来说：“她身形有点像章熙。”
李瓒回头看她：“仔细说。”
“我不太确定，因为她半年前就辞职了。”女组长仔细看截屏和动图，有些犹豫的说：“章熙是我手底下的服务员，之前负责泊车管理处和水疗所那两块，后来又被调走。过没多久，我听说她辞职了。算算时间，应该辞职半年……她为什么绑架会所客人？”
李瓒：“你确定是她？”
女组长仔细看了几遍，最后点头：“我确定！她身材瘦高苗条，但是天生小脚，走路不稳，时常趔趄。走得快一点，身体会东倒西歪保证平衡。”
动图里的绑架犯走得是很奇怪，好似站不稳。
这时去泊车服务处找人的保安回来，带来被打晕藏起来的管理员以及一套淡紫色的工作服。
李瓒：“立即把消息传回市局，让他们调查章熙的住所！”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江蘅注意到经理和周博学的神色变化，当女组长提及‘章熙’这个名字，经理流露出紧张的表情，而周博学则是明悟的神色，仿佛是一瞬间明白朋友为什么会被绑架。
与此同时，交通控制中心传来消息：“已查明绑架犯驾驶的汽车在开向板湖立交桥的路口经过交换，换成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粤*26261，交换时调换方向朝西南方向开过去。目标现在正在――”
“粤江大桥！”
**
粤江大桥。
车流如织。
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在车流中穿梭，没有超速、变道，严格遵循交通规则，没人会怀疑它内部潜藏着怎样的罪恶，也无人知晓一如往日的行车途中如何暗流汹涌。
车内副驾驶，被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的胡高飞‘唔唔唔’叫喊，从一开始的假装镇定到惊慌、再到愤怒，发现绑架他的人是曾经在手掌心里瑟瑟发抖的小绵羊，于是心存侥幸和蔑视，然后发现小绵羊已经变成魔鬼降临的黑山羊，便眼泪鼻涕糊满脸的认错、求饶。
驾驶座的女人流着眼泪的笑了。
桥面的车辆不知何时被疏散，前后都被堵住，警车悄悄包围住这辆几乎是匀速行驶的黑色奥迪。
蓝白色的雪铁龙一辆又一辆横在粤江大桥的桥面，蓝红二色的警灯‘哔呜哔呜’尤为响亮，藏青色正装的警察严肃冷厉的劝告她不要做傻事，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再远一点的，围观群众好奇不已，不知道桥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窃窃私语，伸长脖子，表情兴奋，举起手机录制拍摄，唾沫横飞，不惧危险，因为警察在前面竖起名为安全的墙。
章熙慢慢停下车，拿起刀架在胡高飞的脖子，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车内广播‘沙沙’作响，章熙不知那人通过什么手段让警方顺利联系到她车里的广播频道，警方的谈判专家‘喂喂’了几句，同她说道：“章熙，你是不是叫章熙？”
章熙不说话。
警方的谈判专家：“章熙，你别冲动，你还年轻，做什么都行，不要因为一时踏错路毁了自己的下半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等以后后悔。章熙，你听得见吗？章熙……”
良久，章熙开口：“我要找李瓒。”
李瓒？谁？
警方谈判专家愣住，回头看向身旁的市局刑侦队副队长：“她说她要找李瓒，这人是谁？”他并不认识东城区的刑侦队长。
刑副队：“不会吧？”他勾勾手指，要来谈判专家手里的对讲机，直接询问章熙：“你要李瓒和你对话？东城区刑侦队的李瓒？”
章熙：“对。我要找他。”
刑副队深吸口气：“行。你等等。”转头他就大喊：“来个谁！把我落车里的手机拿来！！”
小民警赶紧的递来手机，刑副队拨通电话后已经陷入深深的忧郁，就李瓒那意外灾难体，这回可别挖出小的带出大的、整出个大案。
还在牧马会所保安室的李瓒接到来电还挺意外，他不知道章熙怎么认识他、还点名要他接话。
带着满腹疑惑，李瓒和章熙首次通话：“章熙？”
“我是。”章熙：“李队，我听他们提过你。我想找你帮忙。”
李瓒：“什么忙？你说。”
章熙答非所问：“粤江大桥是属于东城区的区域吧。发生在东城区的命案也是归您管的吧。”
李瓒直觉不妙，他尽量稳住章熙：“具体还得看情况而定。”
“帮帮我，李队。”
“你别慌，有话慢慢说，有冤我肯定会帮！”
“李队，您知道什么东西最容易糟蹋吗？”没等李瓒回话，章熙自问自答：“女人。小绵羊一样没有自保能力的女人。您知道世界上什么生意绝对无本万利吗？人口买卖。”
“什么买卖最好做？”章熙喃喃自语：“贩卖女人。把女人当成牲口一样贩卖，因为她们天真、无害、弱小，受到伤害也没有能力报复。”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李瓒无论说什么话，章熙都听不进去。
身旁的江蘅赶紧过来，以严肃的语气说道：“立刻逮捕章熙！别犹豫！立即行动！动作快！！”
“李队，你帮帮我啊――！！”
“章熙不对劲，别等营救时间，立即行动！”
‘嗡――’汽车发动、油门加大。
“快！快阻止她――”
“来不及了！”
“章熙开车的方向……是粤江大桥！她想自杀！拦住她！！”
‘砰――’、‘啊啊啊――’、‘沙沙……咔！’、“章熙连人带车、载着胡高飞一起撞出粤江大桥，坠落净高三十米的江面……判定没有生还可能。已经联系消防大队进行搜寻，记者到达现场，事情大条了。”
李瓒握紧手机，呼吸急促，虽无数次面对有人死在眼前的情况，本该习惯，可还是难受，头疼得厉害，勉强稳住身形询问：“什么意思？”
电话那边太混乱了，再加上信号差，乱糟糟的声音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江蘅扶住李瓒，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挂断电话后说道：“先到现场再说。另外，你们通过汽车内置广播对话的内容已经被当地电台实时播放。”
换句话说，所有人都知道章熙带人自杀暗含隐情，而她惨烈到极点的自杀方式和临死前关于‘人口贩卖’的含糊话题，在起到震撼人心的同时，将会引来无数的热点关注。
看似被委以重任的李瓒，迫不得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第72章
“章熙, 女，24岁，云南临沧人。高中辍学, 外出打工, 辗转来到粤江市，大概两年前在京九牧马私人会所泊车管理处当管理员, 没过多久因为姿色过人, 被调到工作和福利更好的水疗所，直到半年前突然辞职。”
“询问过会所员工, 说是章熙被会所客人胡高飞看上, 两人交往过一阵。后来分手, 听说闹得不是很好看。之后章熙辞职，有说是胡高飞不想看见她才让会所辞了她――”
“照这说法, 章熙绑架胡高飞、和他同归于尽是出于情杀。”
“一部分会所员工这么认为, 但有少部分人言辞闪烁，供词前后矛盾，就我而言, 我觉得背后还有其他原因。”
季成岭将调查得来的结果叙述给在场所有刑警。
会议室上首是分局局长、市局支队的刑副队以及两三位老人, 其后才是有些精神不振的李瓒。
佟局抬手示意他继续说：“盯准这少部分人，一一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他们知道的东西不一定多, 但零零碎碎凑合起来也是条线索。”
“人都盯着。”季成岭：“京九牧马会所是一所高档的私人会所, 平时很低调, 深受高产阶层的欢迎。会员十有八九是粤江市高产阶层，分别来自政、商和学术界，如果真像章熙说的那样, 涉及到人口买卖，恐怕……”
他没继续说下去,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章熙曾是会所员工，而胡高飞是会所会员，她带着胡高飞一起死在人民群众的眼皮底下，临死前还提及‘人口买卖’，不难猜想会所和‘人口买卖’或有一定的关系。
假如证据确凿，会所所有会员都将是‘人口买卖’里的从犯，偏偏这些‘从犯’分别来自政商和学术界等高产阶层人士。
可以想象这一切被公布出来后，将会造成多大的社会动荡。
这是比海港走私和坑水街毒品贩卖还重大的案件，因为它涉及到国家的公信力。
季成岭：“胡高飞，本地人，年29岁。普通家庭出身，毕业后跟在周博学那一圈子人的身边混，自己开个小公司、搞点投资累积资产，这几年趁着娱乐圈投资大热圈了一波钱，业内小有名气。私生活混乱，大搞男女关系，曾劈腿气得交往几年的前女友流产……就这一点来说，这位前女友比章熙更有可能杀胡高飞。”
停顿几秒，季成岭补充：“如果章熙和胡高飞仅是目前所知的情感纠葛。佟局、刑副队，李队，我的报告完毕。”
刑副队应了句，把主场交给佟局。
佟局：“章熙和胡高飞这条关系深挖下去，章熙怎么从临沧到粤江、怎么被会所辞工，这半年来她在哪里、怎么过的，还有最重要一点！”
此时的佟局不像往常每次都将案件的主控权全权交付出去，而是亲自坐镇上首，冷静的听从下属的报告并从杂乱的报告中提取有用信息，再游刃有余的下达指令，不慌不忙、稳定人心，就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那样临危不惧。
分局平时懒散的老人此时从令如流，展现出一种年轻警察所没有的镇定和默契。
“到底是谁连通章熙那辆汽车和警方、当地电台的广播通讯？对方真正目的是什么？这起案件和刑侦办最近经手的凶杀案有没有牵扯？！”佟局瞥了眼李瓒，继续说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王！”
“在！”如被电流过过全身，王立刻挺直腰背，一扫熬夜的疲惫，尽力表现朝气蓬勃的一面。
佟局：“你电脑技术好，查一查广播通讯这里。”
王：“是！”然后就没他事了，他又悄悄的萎靡下去。
佟局又说了一些布局，然后让其他人注意补充小细节，最后询问还有没有问题。
没人回答，等于没有问题。
佟局点了点头，同市局来的刑副队交流：“邢队，你有没有什么可补充？”
因案件牵连甚广，所以市局决定插手这桩案件。
“啊？”刑副队像刚发完呆被叫醒，扒头发、扯衣领，提一下精神，沉吟片刻才说：“你们说的挺好，我基本没什么补充。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全程也没几句话的李瓒：“我能问问李队，章熙为什么指定你帮她？”
李瓒出神的盯着桌面，压根没听到刑副队的问话。
陈婕坐他旁边，悄悄推了推李瓒的胳膊：“李队！李队！醒醒，市局的刑副队问你话！”
李瓒回神，顶了顶鼻子，还挺光明正大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刑副队没回话，他身边同是市局来的下属有点意见的翻白眼，老早听说东城分局是个‘养老院’，因海港和坑水街两桩大案里，东城分局表现不俗，他们还以为‘养老院’终于崛起，没料到分局里其他人是挺有精气神、反倒这刑侦队队长全程发呆。
也太不专业了。
刑副队好脾气的重复问题。
李瓒：“我不知道。”
刑副队：“你不知道？”
李瓒刮了刮下巴，不确定的说道：“可能我名声响亮，章熙慕名而来？”
支队刑警心想，不仅不怎么专业，还特别不要脸。
李瓒耸了耸肩膀：“你别抱有期待，我现在也很懵。章熙一系列举动明显异常，她，或者‘他们’的真正目的可能是牧马会所、会所背后的人，也可能是拯救被贩卖的女人，总之不会是我。我只是个不重要的桥梁，也许因为之前案件的顺利解决让章熙觉得我是个能信任的、有能力的‘警察’。总而言之，我不重要。”
刑副队想了想便说道：“说的有道理。那说说你们最近在办什么案件？”
“倒是有得说。”李瓒这会儿来了精神，他正愁应该怎么打报告欺骗佟局去说服市局认可这桩连环凶杀，以便联动几个区展开地毯式搜寻可疑凶杀案。
“大家都先别走，听听我的猜想，一起商讨、共同合作，携手破案、同铸和谐社会。那是这样的，事情要从城郊两桩凶杀案说起……”
随着李瓒滔滔不绝的介绍，在场除了已经习以为常的东城区老油条们，市局刑警则是一脸懵逼，怎么也没办法想象除了章熙这桩棘手案件之外，李瓒手里居然还攒着疑似连环凶杀的棘手案件。
这怎么还凑一起来的？你们东城区都喜欢买一赠一的吗？是不是都喜欢大场面？就没哪桩案件是轻松简单、一目了然的仇杀或情杀吗？
听到最后，年轻的刑警们没反应过来，曾经有过经验的刑副队已经躺平，从绝望到麻木的接受也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
他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得携手把案破？
“以上，就是我们正在追查的案件。”李瓒：“本来人手不够，但有人才辈出的市局的鼎力支持，有支队精明能干、多谋善断且经验丰富的诸位同僚协助，我相信再多案件到了你们手里都绰绰有余。”
舔了舔唇，李瓒像个爸爸那样和蔼慈祥的说：“刑副队，您看您能和市局是直系亲属的关系，上班就跟回家一样。您回家跟家里人提一两句，回头各个区配合搜索一下可疑案件，不用证明，直接甩给我们东城区辨别就行。”
想了想，李瓒多补充一句：“都是为了服务人民。”
刑副队面无表情，佟局把脸偏向一边，视若无睹的喝茶，内心对此是乐见其成，因为不用他向上打申请报告，感觉就好爽。
李瓒：“刑副队？”
刑副队：“我会提，不保证能不能成，这是李队你的猜测。”
李瓒笑了，“能提一句就成。”
这两桩案件暂且定下来，支队和分局两边人马全都打起精神，开始高强度工作模式，紧急行动、展开调查，尽量在舆情达到沸点之前交出令人民群众满意的答案。
因是突发意外和舆情重大，群众、媒体和省厅都在关注，连中央都朝距离甚远的南方投来注意的一眼。章熙特意点名李瓒，这桩案件对外也是交给李瓒来办，实际市局派了好几位老刑警过来协助。
同时，上面大开绿灯，严厉要求各方全力配合，一定要在最短、最快的时间里完美解决这桩案件！
棘手命案和众人期盼的目光等重大压力背负在身的李瓒，反而是局里最没有紧迫感的人，他按部就班，不见焦虑，也没见有什么动作，只在办公室里复盘一些案件讯息。
陈婕跑来问他：“李队，你不着急？”
李瓒灵活的转笔，轻松的说道：“越是重压、越是难办，越要学会放松自己。情绪放松，才能从一团乱麻里找到线头。”
陈婕听得头疼，反正她是没办法做到放松心情，她现在就挺焦虑，心情也很不好。
“老大，章熙的死和韩经文被杀一案有没有可能发生牵扯？”
“我不知道。”李瓒叹气：“我是真不能确定。”
不知道、不能确定，不代表没有可能。
陈婕听出李瓒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想起一事就对李瓒说道：“对了，白骨颅面复原完成，技侦那边正在排查三年前失踪人口记录，应该很快能查到白骨的身份。”
李瓒：“你负责跟进，结果出来记得传给我。”
陈婕：“行。”
出去后的陈婕去趟技侦部，途中接到一条微信，对方问她中午有没有空、想请她一起吃午餐。
她盯着微信头像是颗灿烂的太阳的图片半晌，记起这人是一个月前在K吧里遇到的方明煦。
这一个月来，方明煦只在她朋友圈里出没，因陈婕偶尔看心理医生疏导排解心情，于是莫名有了交集，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约她。
考虑到工作繁忙，陈婕正想拒绝，忽地想起什么，删去拒绝的话语，改成答应邀约。
‘什么时间？在哪里？’
发送出去，陈婕知道会收到回复，但她没看。
手机滑进口袋里，陈婕对着空白干净的墙壁深深吸口气、再长长的舒出来，气息平和后，平静的迈开步伐，投入到节奏繁忙的破案工作中。
**
市局紧急召开会议，程为平收到刑副队有关连环凶杀命案的猜想上报，沉默片刻回答：“我会考虑。”
说完，他进入会议室。
众人就章熙临死前脱口而出的‘人口买卖’一案进行商讨，有人侧重控制舆情，在短时间内将社会影响降低到最小。
有人则倡导宜疏不宜堵，警方必须摆正态度，需让群众看到案情进展的透明和公开，尤其媒体和舆情方面，不能强堵、但要适当引导，避免有心人士恶意夸大事实造成人心浮躁。
“人口买卖踩在人民群众的人性底线，现在舆情传达回来是人民对人贩的愤怒、被害者的同情，以及群众对国家和政府的信任。京九牧马会所的会员是否参与人口买卖，这是颗定时炸弹，一旦传扬出去，或被有心人利用，公信力反噬会到达一个可怕的地步。”副局斟酌道：“章熙请求李瓒帮忙，等于信任警方。就这点而言，舆情尚可控。”
“恐怕现在做什么都是打草惊蛇，群众盯得越紧，警方办案透明但压力和阻力必然很大。”
“人多力量大嘛，各区同志齐心协力、互相帮助，肯定能尽早破案。”
“我听说东城区刑侦办还有堆积的凶杀案没解决……他们真能侦破案件？”
“海港和坑水街毒品案就办得不错，李瓒的能力摆在那里。这几年也许手生，可实力还在的，多点信任给他。”
……
收听八方意见，案件目前还不到危急时刻，各人都挺轻松。
程为平点头，做最后总结：“就按你们说的做。”顿了顿，他提了一句连环凶杀的案件，特别强调还不确定，“但做什么不是做？反正都是查案、办案，顺便配合东城分区一起办了两桩案件。难度是有一点，大家就当作挑战。”
“……”
环顾一圈，没人说话，程为平很满意：“没反对就是同意，大家辛苦了！”
会议简单快速的完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尽管辛苦，粤江市各区还是积极配合，调动能够调动出来的警力配合东城区分局破案。
**
新洲区一老小区旁，马路停车处。
一排汽车中间一辆小轿车，车头正对一棵小叶榕。车窗拉下，一只手搁在车窗边，两指间夹一根点燃的香烟，乳白的细烟袅袅升起，在炽盛的阳光下虚化成半透明。
车里驾驶座是江蘅，坐副驾驶还抽烟的人是李瓒。
江蘅：“戒烟吧。”
李瓒：“戒不了。”
江蘅：“每天少抽一根，总有戒得了的时候。实在扛不住，吃点别的代替。”说完，他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瓶子糖果，取出一颗含进嘴里，顺便递给李瓒一颗：“像你以前那样，死忍一周不碰烟，一到解禁的时候就疯狂抽，肺不坏才奇怪。”
李瓒想说他肺好得不行，结果喉咙莫名痒意泛滥，没忍住咳了几声，彻底佐证江蘅那番言论。
江蘅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保温瓶，倒点雪梨糖水给他：“喝点，润喉、润肺。”
李瓒把烟熄了，接过糖和雪梨糖水，前者塞进口袋里，后者喝光，味道还挺好。
他问：“你来这做什么？”
江蘅：“李队来干嘛，我就是来干嘛。”
李瓒：“我来查案，你别添乱。”
江蘅：“我来帮你。”
李瓒：“胡闹。”
静默少许，江蘅趴在方向盘笑得肩膀不住颤抖，略长的头发梳在后脑勺，绑了个小揪揪。那头发揪跟着抖，几缕绑不实的头发丝滑落到白皙的脸颊旁，江蘅笑弯了眼，狭长的笑眼下卧蚕明显，衬得他像只狐狸，平添了那么点惑人的意味。
李瓒假装自然的移开目光，盯着车前窗边角旮旯不起眼的污渍，眨了眨眼，好像没办法忽视心脏刹那间快跳一拍的频率。
“笑什么？有那么好笑？”
江蘅摇摇头：“没什么好笑，但是你偶尔说些什么，我总会突然心情愉悦，我也找不到被逗笑的原因。”他坦诚的说：“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只要你和我说话，我就会高兴。”
换成平时，李瓒肯定无动于衷，但不知是否刚才心跳频率失序带来的后遗症，导致他现在浑身不自在。
他像身上长了跳蚤似的扭动，然后技巧生硬的转话题：“你在调查韩经文？”
韩经文的父母就在前面的老小区住了几十年，李瓒是来深入调查韩经文，在人行道慢走时遇到马路上按喇叭引起他注意的江蘅，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嗯。我感觉他是个突破口。”江蘅：“韩经文是牧马会所的调教师，有一定名气，说不准认识章熙，而且他三天前被杀害。周博学和胡高飞也都认识他，我见过他们聊天，似乎因韩经文的死产生争执。”
李瓒：“具体争执什么？”
江蘅：“他们当时提到韩经文的死，胡高飞表现得警惕又害怕，好像下一个会轮到他。周博学提过韩经文得罪的人多，迟早会被寻仇，还指胡高飞他们喜欢玩强迫，而他银货两讫，做的不是亏心事。”

第73章
“银货两讫？”李瓒嗤笑：“说那么好听不就是嫖娼？嫖也是犯法, 下回遇见周博学可以顺便科普一下法律。”
江蘅：“他弟周博思死了？”
李瓒：“被寻仇。”
江蘅：“胡高飞也是被寻仇。”
李瓒：“你觉得有关联？”
江蘅思索了一会，从手套箱里翻找出剪过的粤江早报，上面有一则车祸意外事故的报道。他把早报递给李瓒, 说：“死者名叫何家实, 意外车祸身亡。当时副驾驶是他的女伴，女伴没死, 重伤昏迷。何家实和周博思认识, 算是酒色朋友。有趣的是同一个月内，新洲区一五星酒店套房里发生一桩情杀命案。”
他继续从手套箱里翻出剪过的粤江早报给李瓒：“酒店死者名字叫曹佳, 和交往几年的女友开房, 结果被女友用高跟鞋鞋尖杀死在水床上。杀死男友后, 女方自杀。”
李瓒接过两份粤江早报，瞟了眼手套箱, 心想这手套箱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然后？”
“何家实和曹佳认识, 他们跟周博思、周博学以及死去的韩经文、胡高飞都有可能认识。”
“属于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是。”江蘅：“何家实、曹佳、周博思和胡高飞四人的死都和女人有关系，表面来看都很像情杀。我不知道你们警方查到哪一步，就我得来的消息, 韩经文的死或许也和女人有关系。”
“杀死韩经文的凶手是个男人。”
“你们查到了？”
“他打电话到警局来。”
“嚣张啊。”
“韩经文男女不忌。”李瓒一边折叠手中的早报塞进手套箱里, 一边说：“所以他们的死不一定全都和女人有关，但肯定和非法性剥削扯上关系。”
而非法性剥削正是人口买卖的主要目的之一。
李瓒开门下车, 顺了顺上衣边角, 跨过小叶榕花坛蹿到人行道, 身后是紧跟上来的江蘅。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韩经文父母的家门口，门铃按了几下，屋里就有脚步匆忙接近, 门很快被打开，门后是韩经文的母亲。
韩母打量两个陌生人：“请问你们是？”
李瓒给她看证件：“警察。”
韩母的脸色一下变了, 表情错综复杂，就在李瓒以为她不会开门时，她说道：“进来吧。”说完就开门让两人进屋。
屋子挺宽敞，四室两厅，客厅里散着许多儿童玩具。韩父在茶几旁看电视，电视音量调得很低，电视柜旁边一个冷风机正‘E哒、E哒’勤勤恳恳的降低室内温度。
韩父握着遥控器，头也不抬就说：“不买保险。”
韩母：“他们是警察。”
韩父一顿，抬头看两人，接着低头去打开电子煮水壶：“坐。”
李瓒和江蘅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于韩父和韩母的淡定，他们各自拉了张塑料凳子坐下，就在韩父的对面。韩母倒来两杯白开水，跟着坐在韩父身旁，不安的搓了搓围裙。
韩父：“你们是为了韩经文的命案？肯定是。”他自顾自的说：“你们白走一趟，我们和韩经文早就没关系了。你们去问问左邻右舍就知道，韩经文早几年就被我赶出家门。我不认他，我没他这个儿子，他这些年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李瓒：“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太好，我就是想问你们出于什么原因和唯一的儿子决裂？”
韩母手一抖，韩父没有反应，良久吐出两个字：“家事。”
李瓒：“是什么家事？”
韩父这才把目光从电视画面转移，落到李瓒身上时显得有些严厉和不满：“和命案有关？”
“警方不至于八卦受害者家属的家事，所有流程都是为了破案。我们调查到韩经文的死亡有可能是仇杀，所以了解韩经文生前的亲友关系有助于追踪凶手。”李瓒说道：“如有冒犯，希望你们能谅解。”
韩经文的尸体被晾在分局三天，他的父母没有一个露面出来认尸。
李瓒不知道为人父母和唯一的儿子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矛盾，令他们在听闻儿子被害的消息之后仍旧拒绝出面认尸。
韩父不说话，韩母颤颤巍巍的说：“我们……真的不想跟那孩子再有瓜葛，他没把我们当父母看待，他不认我们。我们现在有了囡囡，囡囡还小，不能让他毁了囡囡。我们真的不想因为他、再被破坏平静的生活……”
“实不相瞒，韩经文很有可能被卷入一起连环凶杀案件里。”李瓒正颜厉色：“你们故意隐瞒，延误警方破案进度，就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韩母不敢置信：“怎么会――？！”
她不知所措的看向韩父，韩父还算镇定的反问：“你刚才说韩经文是仇杀，现在又说他被卷入一起连环凶杀，反反复复，我们怎么信你？”
“连环凶杀和仇杀也可以是包含关系。”李瓒倾身说：“你们选择隐瞒就是延误警方办案进程，现在不加以制止，凶手很有可能失控，他会牵连无辜。”
如果真如江蘅所猜想的那样，周博思等人的死也是凶手的手笔，那么现在已经出现无辜的受害者了。
韩父和韩母两人久久无言，内心陷入挣扎。
从始至终观察屋内摆设的江蘅忽然开口：“韩经文进过少管所？”
韩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瞪向江蘅：“你怎么知道？”
江蘅指着边上一玻璃储物柜说：“最上一层柜子都是韩经文的照片，婴儿时期、儿童和少年时期，虽然缺少部分相片，但应该是每年拍一张摆上去。到他青少年时期截止，最后一张的发型是剃到贴着头皮的寸头，一般人不会剪那么短的寸头。”
韩父：“就这样？”
江蘅的手指虚空点了玻璃柜最上层末尾两张照片：“气质翻天覆地。”
两张照片中的少年韩经文气质差别很大，前者是个彬彬有礼的少年，后者目光阴狠畏缩，满怀对世界的恶意和隐藏不了的畏惧。
结合年纪、发型和韩经文父母态度的变化，江蘅猜想韩经文曾进过少管所，韩父的反应肯定他的猜测。
“你们是害怕韩经文做过的坏事被曝出来，影响小女儿的未来？”江蘅偏过头，韩父和韩母的反应给了他答案。
“可是等警方查清案情，你们还是会受到影响。”江蘅轻声说：“不如提前告诉警方，让警方保护你们的私人信息。”
韩父犹豫不决，在李瓒的保证下，他才无奈的说：“我只是想保护小女儿，她还不到两岁。”话语顿住，水壶烧开了，他魂不守舍的抓了把茶叶、倒开水、冲泡茶水，再送到李瓒和江蘅跟前，又同他们说：“不是我们不认韩经文，是他没把我们当父母看。”
“韩经文14周岁那年，犯了大错，刚好到了负法律责任的年纪。他那年和别人一起犯了大错，被判少管所一年，但是只关了7个月就出来。和他一起犯下大错的两个未成年，家里有点势力，操作一番后没留下案底、也没进少管所，照常读书、生活。有他们作对比，韩经文就不忿，他嫉妒、埋怨、憎恨作为父母的我们没有用。”
“他18岁那一年，谋划杀死我们，先给我们投了大量保险、再设计我们意外死亡。我们没死，几次受伤，保险公司都怀疑我们骗保。几次意外下来，再傻也能发现问题，我们哭过、伤心过，和韩经文谈心、和解，但是没用！”
“韩经文他就不是个人！他没有人的情感！”
“我们夫妻俩对他彻底失望，决定再生个小孩。有了囡囡后，我们跟他断绝关系。”
江蘅：“韩经文14岁那年犯了什么错？”
韩母坐立不安，韩父目光游移，夫妻俩支吾半晌才羞于启齿似的说：“他们欺负了一个女孩儿。”
“那种‘欺负？’三个人一起？”李瓒一手搭在桌面，死盯住夫妻俩，一字一句的问：“那个女孩是未成年？”
韩父艰难的说：“我记得她……12岁。”
李瓒嘲讽：“三个未成年共同欺负一个未成年女孩，两个转学了、生活重新开始，一个被关少管所七个月，反而恨父母不管他。而你们其实没有怪韩经文……怎么会怪？毕竟是唯一的儿子！如果不是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你们还会继续爱一头畜生。”
韩父和韩母摆出他们被伤害、被辜负的受害者姿态，他们和畜生划清界限，他们及时止损、重新生了二胎，他们拒绝禽兽儿子、怕被破坏平静的生活……
他们！根本没有人睁开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韩父满脸羞惭，韩母捂住脸抽泣：“我们也没办法……那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尽力了啊！我们尽力教导他，尽力给予他关爱，我们能想到他会干出那种事吗？我们那个时候真的在尽力弥补……”
所谓尽力的弥补，大约是赔点钱让良心过得去，转头四处奔走寻找关系拯救在少管所的儿子，根本没想过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李瓒胸口闷得难受，一口气憋着，几次深呼吸都不管用。
他难以招架受害者的家属，最厌恶招待加害者的家属，因为他们通常在为自己、为加害者寻找迫不得已的借口。
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后被另外一只手覆盖，手指被掰开，那只手强而有力的插进指缝，温柔的握住、安抚，李瓒渐渐平复起伏过大的心情。
他皱眉回到座位，没把手抽回来，只问道：“另外两个人是谁？受害女孩……你们还记不记得？”

第74章
陈婕到约定的茶餐厅, 一眼就见人群中十分显眼的方明煦。
方明煦打开菜单，看了看就问陈婕想吃些什么。
陈婕表示无所谓，这是一家含早中晚餐点的广式餐厅, 以广式早点闻名, 于是方明煦点了几笼广式早点、炖汤和猪脚饭。
“点那么多？”陈婕笑说：“吃不完的。”
方明煦：“我胃口大。”他用热水滚烫碗筷、再抽纸巾擦干，过程行云流水, 堪称赏心悦目。“你工作那么忙, 好不容易约你出来，当然是希望能请你吃饱。”
陈婕喝着柠檬水：“还行, 工作没那么忙。你是心理医生, 平时需要过滤的负面情绪比我麻烦多了。”
方明煦：“这一行做久了其实也就那样, 习惯的话，接受再多负面情绪也能处理得当。而且客人比较固定, 有时治疗时长跨越两三年, 和他们熟悉了，工作就像和家人聊天，很轻松。”
陈婕了然的点头：“话说回来, 这次你请客, 下回换我请你。”她两手手肘搭在桌面，身体前倾, 做出一个信任无防备的姿态说道：“我知道有一家餐厅很正！”
她兴致勃勃的说了那家餐厅的名字, 接着不无遗憾的说：“可惜不接受外卖, 否则我就经常订了。”
方明煦微笑着倾听，闻言安慰她两句，跟着推荐其他他觉得还不错的餐厅, 仿佛是第一次听到陈婕口中那家餐厅，并对如今外卖遍地开花的大环境下、而这家餐厅保守至此而表现出惊讶。
“……这两家的手工小吃都不错, 平时只在下午6点钟售卖，两个小时就售光，你要是想尝试记得准时到，能吃到刚出锅炉的滚烫小吃。”
全程表现很正常，就像个带有点追求意味的普通男性朋友。
陈婕没有打消疑虑，在接下来一顿饭的交谈中不断试探，始终探不到任何疑点，心中便逐渐打消对方明煦的怀疑。
剔除强烈的防备，以平常心对待，陈婕发现方明煦是个相处起来十分舒服的人。
他温柔细致，处处周到，懂得照顾谈话另一方的感受，再加上相貌俊秀、身材高大，还拥有自己的私人诊所！
说实话，方明煦在成年人两性以及婚姻市场中绝对属于行情上佳那一行列，女人抢破头、男人妒红眼，再过十年就是时光熬酿而成、芬芳迷人的陈年老酒。
所以市场行情绝佳的方明煦为什么会看上她？
她比方明煦还大了三岁。按照社会制定的那套阶层规则，陈婕各方面都比方明煦差了一大截，可别说是透过皮囊看上她有趣的灵魂！
虽然陈婕的皮囊也属实优秀。
一餐结束，陈婕和方明煦道别。
陈婕上公交，车开了老远还能看到方明煦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东城分局刑侦办忙得热火朝天，各部门紧锣密鼓，一个个步伐铿锵有力像是敲响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陈婕前脚刚进分局，后脚就被技侦部喊去拿白骨颅面复原图的文件。
拿到文件立刻输入警局网络系统寻找失踪档案记录，大海捞针式的筛选、盘查、复查，再不断缩小对比范围进行最终筛选，蓝色屏幕出现细碎的方块，自屏幕中央由远及近的扩大、推进，无数细碎方块汇合、聚拢，组合成一张与白骨颅面复原图几乎百分百重合的人脸照。
陈婕按下回车键，进入人口失踪档案记录系统。
**
车内副驾驶，李瓒手里把玩着录音笔，炎热的阳光从没关严实的车窗缝隙透进来，正好落在反光的银黑色录音笔笔身。
乍一看，还以为手指尖点着了光。
江蘅看着路，前面停了一条长龙在等红绿灯，到他开上前正赶上绿灯亮了，于是停也没停就加速过十字路口。
柏油路面在高温下亮得发光，估计放个鸡蛋没两小时就能全熟。
江蘅匀速行驶，问李瓒：“需不需要我去京九牧马会所潜一段时间？”
李瓒正出神，他偏过脑袋来，‘嗯？’了声，接着回神说道：“你能潜出什么来？警方已经在查那边。”
“查不了什么。”江蘅笃定的说：“你们派再多的人去都是白忙一场！敢在法治社会犯罪谋利，他们必然做好了一切应对准备。李瓒，人贩的谨慎和残忍超出你我的想象，在没有把握前，警方就算掌握证据也别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会不计代价的销毁证据，然后推出一个大众能接受的替罪羔羊，最后把人口贩卖这条犯罪链转移到更深的黑暗处。”
人口贩卖是仅次于毒品和军火贸易的世界第三大类地下贸易，早就形成成熟的、难以打击的商业模式。人贩的残忍不亚于毒贩，行动组织从卖家到买家沆瀣一气、难以取证和侦破。
“销毁人证，销毁受害者。”江蘅平静的叙述：“我以前在国外见过一起人口贩卖案，当地媒体、警察、群众着眼关注这起闹大的人口买卖，最后在郊外的垃圾场挖出30多具受害者的尸体。”
“没有‘商品’，等于没有买卖。没有受害者，等于没有犯罪。”江蘅指出来，接着话音一转：“不过这也跟当地军政勾结人贩，警方办案阻碍大有关。”
李瓒有点动摇：“问题是你现在想潜进去反而显得刻意。”
前面路口红绿灯，这回不太好运，碰到红灯跳了。
“我有办法。”江蘅停下来，侧头看向李瓒，目光有些古怪：“我是不能辜负你一声声‘哥哥’的喊，啧！”那声啧叹像埋怨李瓒是个以色诱人、只撩火不负责的薄情郎。
“……”
李瓒被那含情带怨的目光激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寻思江蘅真会逮着时机给自己加戏，他那时明明是正儿八经的挑衅。
算了算了，何必计较太多？只要能帮他破案，忍让着点也没什么。
李瓒侧过身体，头靠在车窗那边的椅座闭目养神，暂且鸣金收兵、偃旗息鼓，不接这一回合。
江蘅搓了搓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眼睫毛颤抖、浑身像长了只跳蚤似的不自在的李瓒，咧开一嘴大白牙笑得挺得意。
绿灯亮起，踩着油门、盯着路面的江蘅心想，李大队长可真是太逗趣了！
**
回到东城分局，李瓒甩上车门，单手插兜、头也不回的挥手，连声再见都懒得说。
跨步进分局，李瓒回头看了眼还停在门口的汽车，那辆汽车过了一会就缓缓启动开走了。李瓒碰了碰鼻子，朝刑侦办走去，一脚把门踹开，里面静止一瞬，复又热热闹闹、各忙各的。
李瓒拖拖沓沓前进，抓住忙碌的陈婕问：“那具白骨的身份确定没？”
陈婕随手抓起桌角处一份文件递过去：“新鲜出炉的，趁热。”
李瓒接过，就站在原地翻看文件：“廖学明，91年生人，出生粤江市新洲区，家中独子，15年失踪至今……是个小提琴家？音乐造诣还挺高，被杀害那年才回国没多久。”
陈婕：“廖学明14岁出国，一直学习小提琴，在音乐上颇有天分。国外知名音乐学府毕业，14年冬天回国就业，很快就在粤江锡流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嗯……半年后就被杀，不过调查结果显示廖学明私生活干净，除了脾气孤傲古怪……但大多数文艺工作者都是这狗脾气。”
老曾从电脑后探出头来附和：“廖学明14岁出国，在国外生活十几年才回来，回来不到半年就被杀。按理来说，他根本没机会和人结仇，也没时间创造情杀条件，所以他有没有可能不是凶手描述的第一个受害者？”
“不一定是回国后才能结仇。”李瓒翻过文件资料，发现通篇是廖学明的国外优秀履历，翻看两三页就没觉得没意思。
陈婕抬头：“那就是廖学明14岁之前结仇？不是吧，小孩哪能结下这么深的仇怨？”
李瓒掏出录音笔，播放韩经文父母的供词。
起初周边的刑警同志都没怎么认真听，直到韩经文的父母说了句‘……他们欺负了一个女孩儿’，所有人收起笑容，认真听接下来的录音内容：“另外两个男孩都搬走了，我记得一个姓周，家里最有钱，父母很溺爱，具体名字记不太起来。”
“另外一个叫廖、廖什么？对！廖学明！他是三个人里唯一未满13岁的男孩，学习成绩很优秀，一手小提琴拉得特别好！”
……
“那个女孩姓方，叫方明熹。”
“方明熹？”陈婕呢喃这名字，说：“她和方明煦是什么关系？”
李瓒：“方明煦是谁？”
陈婕：“我一个月前在K吧认识的朋友，他是个心理医生。”犹豫片刻，她续说道：“他今天中午约我出去，我试探过几次，方明煦表现正常。说起来，他的年纪和凶杀年纪相差不多，但是声音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李瓒：“查一查。方明煦、方明熹，还有14年前这桩案件，从韩经文身上查起，他当年在少管所待过7个月，留有案底记录。”
陈婕主动请缨：“交给我。”
李瓒问她：“你行吗？”严格来说，陈婕应该避嫌。
陈婕比着没问题的手势说：“我跟方明煦总共见过三次面，还没产生感情。而且李队你之前提醒过我，所以方明煦一直都在我的怀疑列表里。”
李瓒：“那行吧。”
老曾：“对了，第三个人是谁？姓周那个。”
“没猜错的话，”李瓒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录音笔：“是周博学。”
**
新洲区CBD明熹心理咨询机构。
助理敲开方明煦办公室的门，对着办公桌后的方明煦说：“方医生，预约今天心理咨询的客人已经到了。”
方明煦：“请他进来。”
崭新笔挺西装的顾客悄无声息的踏到地毯上，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头处反光，映照屋内墙面一幅底色全白的油画。
周博学看向方明煦：“好久不见。”

第75章
墙面的油画底色纯白, 右侧涂染一层又一层的颜料，轮廓像一栋被切了三分之一的房子。油画的左边空白一片，本就是白底, 似乎又被泼了白颜料, 以致画布崎岖不平。
周博学坐在那幅画的下面，锃亮的尖头皮鞋落上一点烟灰, 稍一抖便被掸落地。
方明煦收回跟随烟灰的目光, 对着周博学说：“周先生，新雨先……新雨小姐的病情趋于稳定, 只要按时吃药、保持心情放松就行。我这边再给她开点药性轻微的药, 慢慢适应, 逐渐减少药量，过几天您再带她来一趟……”
周博学一直是明熹心理诊所的客户, 他女伴是方明煦的病人。
周博学安静的听他说话, 手指间夹着的烟燃烧到屁股，在烫手之前先被扔进烟灰缸。
“方明煦、方明熹，我差点忘干净。”周博学定定望着方明煦：“要不是廖学明失踪、韩经文惨死, 我可能怀疑不到你身上。方医生？方明熹的弟弟, 你现在是替你姐姐报仇？”
方明煦：“周先生，你别开玩笑。我不认识你口中的方明熹, 我是独生子, 没有亲姐姐……除非你说的是堂表亲。”
周博学：“听说方医生曾遭遇车祸, 因为被父母牢牢护住而受了点轻伤，亲生父母却都在车祸里丧生？您那年几岁？十三？十四？”
方明煦神色不悦：“我不想提这件事。”
周博学倾身：“方家确实有个独生子，因为体弱多病所以很少出门走动, 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早就病死――”无所谓的耸肩，他说：“发生那场车祸前, 方氏夫妇正办好领养手续，从儿童福利院里带回一个和自己独子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方明煦：“周先生以为我就是被收养的那个男孩？”
周博学反问：“是不是？”
“荒谬！”方明煦气笑：“我说过不想再提这件事！如果周先生突然造访是为了揭人伤疤，恕我不欢迎你的到来。”他按住座机通话键喊助理：“请周先生出去！”
助理很快进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低声请周博学这个明熹心理诊所的大客户离开。
周博学配合的起身，突然问：“梁小芷以前是你的病人？”
方明煦：“她是谁？我不太记得。”
周博学了然的笑，“方医生，你这是欲盖弥彰啊。”长长一顿，他意味深长的说：“别失控了。”
言罢，他走了。
“不用送。下回见面可能不太容易。”
方明煦还在原位，十指交叉，面色僵硬，当助理担忧的欲言又止时，他勉强笑了笑：“没事。麻烦下午别接客人。”
助理点头，出去带上门的时候还暗自想，方医生人真温柔。
空寂的办公室里，方明煦趴在桌面辛苦的压抑着大笑的冲动，回想刚才胜券在握的周博学，仿佛已经洞察到真相，于是傲慢的出现在他这个‘真凶’面前炫耀他的道高一丈。
故作高深，洋洋得意，像头蠢驴。
**
东城分局刑侦办。
“廖学明和韩经文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死因是他们曾在未成年时欺负一个女孩，那凶手接下来的目标就会是周博学。”
“联系周博学，让他配合警方行动。”
“已经派人去联系。”
“李队，您让我从新洲区调来的案件记录。”刑警同志把打印出来的几份档案抱给李瓒，同时说：“我看了眼，都是意外事故的命案记录，您找来干什么？”
李瓒：“闲得慌。”
这话惹来周边忙吐血的刑警同志们的愤怒，连扔来没用的文件夹，恨不得砸死烦人的李队。
“您闲得慌不如和我们共苦？”
“就是！我这儿堆了东城区近几年来的悬案，曾队让我揪出可能是情杀或私生活混乱的案件……不是、这有些死者连姓名都未知，更别提查他们私生活！”
“一堆悬案，大海捞针。”
“李队――”有人疯了似的嚎叫发泄：“你闲你来帮我啊！你帮我我以身相许啊啊！！”
李瓒回头看了眼那人狗熊似的长相，连连摇头拒绝并抱着文件快步回办公室，嘴里不忘激励刑侦办诸位同僚：“做人要脚踏实地，你们能跟我比？吃苦耐劳是你们作为孙子唯一的用处和品德，迅哥说过年轻人要当一头孺子牛――”
李瓒跨进办公室门槛，抓着门把手，环视还挺认真听话的同志们，语重心长得差点感动自己：“牢记父爱如山，现在就是你们孝顺爸爸的时候了。”
……
“滚！”、“李队越来越狗了。”、“上面是不是有意栽培季成岭？”、“不如把李爸爸拉下马，再扶小季上位，想必佟局不会反对。”
“我同意，你们谁去篡位？”
“……”
众人默默散了，心想能把李队拉下马的人是英雄，英雄容易牺牲，他们还是继续苟吧。
李瓒在办公室里翻看从新洲区调来的几桩命案，分别是车祸意外死亡的何家实、酒店里被杀的曹佳和自杀的方雨晴，以及车祸死亡的周博思和梁华军。
这些命案要么凶手自杀或死亡，要么属于意外事故，全都结案。
要不是章熙死得太高调，恐怕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李瓒翻出纸笔画出每个人的关系图、死亡原因和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共同点，再将他们分别叠加到以韩经文和廖学明的死亡为主干的树状图。
晃着笔，李瓒在名为‘多组织连环凶杀’的树状图之外，写了‘人口买卖’和京九牧马会所，最后用红笔圈起廖学明。
**
陈婕托王帮忙查方明煦，拿到基本资料后，她单枪匹马跑去调查，从方明煦的住址、亲朋好友查起，连他没参加工作前的大学导师和同学都问访过，甚至查到了方明煦的高中时期。
凌晨深夜。
刑侦办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忙碌至今的警察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点击鼠标，头顶的时钟‘嗒嗒’不紧不慢地前进。
陈婕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季成岭和老曾正在交流信息，一见陈婕那样就喊她过去交换消息：“你查到什么？”
陈婕扬起手中录音，挑眉说：“起底方明煦。”
“厉害！”季成岭想也知道录音内容一定很丰富，没经过筛选就听实在浪费时间又乏味，所以他干脆问：“直接说重点。”
陈婕把录音扔给王，让他筛选出重点信息并截取下来作为查案方向，然后拉张椅子坐下来解放跑了十几个小时的两条腿。
“明熹心理诊所的方医生是独子，父母在车祸中丧生，家里亲戚已经很久不走动。方明煦为人没得说，他大学高中的同学、导师到现在说起他都是夸，反正品学兼优、社会栋梁。”陈婕偏头看向王：“我白天让王查过方明熹的家庭，她的父母和方医生的父母不一样。”
季成岭眉头一皱：“查错了？”
陈婕摇头：“方明煦早年有心脏病，经常在家养病。他的父母在车祸中丧生，当时方氏夫妇是从儿童福利院里出来，刚办完领养手续。而那段时间，方明煦几乎是人间蒸发的状态。”
季成岭：“独身儿子重病在家，作为父母应该忙到没有时间再去收养一个孩子才对。”
“问题就在这。”陈婕让王调出方明熹的档案资料，让季成岭和老曾他们过来看：“方明熹出事那年，社交网络不发达，传播途径是电视新闻和报纸，但这条途径被轻易切断，所以能找到的信息不多。”
王铛铛：“方明熹的父母求助无门，还被加害者打压。当时舆论容易被引导，而且出了那种事，人们先入为主质疑受害者不自爱。方明熹12岁，刚发育，长得漂亮、更爱漂亮，不管是学校还是社区都有一群男孩子们围着她。再加上加害者未成年，还有未满14周岁的廖学明……所以加害者无罪释放，被保护，没留下案底，方明熹精神受创、被指指点点，方父四处奔走，走夜路时被撞死。”
“肇事司机逃逸，方家雪上加霜，负债累累。方母身体羸弱，又过了一年病死。方明熹和她弟弟被送进儿童福利院，后来各自被收养。”
季成岭眉心一跳：“方明煦被收养，养父母也姓方，而且在收养他的当天车祸身亡？”
陈婕：“有可能。”
老曾：“陈婕，确定点。”
“那时候的收养程序没有录入电脑，全部是一式两份的纸质档记录。方氏夫妇这边的收养记录在车祸里烧没了，而另一家儿童福利院早在十年前倒闭，资料不知道转移到哪里去。”陈婕说：“不能确定的原因除了收养记录没有，还有方氏夫妇的独子一直是‘方明煦’！”
老曾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方明煦’的社会身份一直存在？没有过更改？”
“对！”陈婕：“车祸丧生的方氏夫妇，他们唯一的儿子是‘方明煦’，没有变更过名字、没有多出来的第二个孩子，也没有病死的孩子，一直是‘方明煦’。”
季成岭：“方明熹的亲弟弟冒名顶替了‘方明煦’？”
“不止哦。”陈婕摊手：“方明熹的弟弟也叫‘方明煦’。”
季成岭和老曾齐齐惊叹：“不是这么巧吧？！”
陈婕：“命运如此巧妙。”
老曾：“查他们以前的照片，入学档案应该还能找到。”
陈婕：“那得追寻到他们的小学和初中，那时候电子存档还没普及，不一定还能找到十几年前的纸质档案。”
季成岭：“查一下吧。天亮后，走趟明熹心理诊所，把人带回来问话。”
陈婕：“可以。”
李瓒拎着一张画纸出办公室，把纸贴到王办公桌、推上前：“帮爸爸做个醒目点的PPT。”他回头看到陈婕：“看你很自信，应该收获不少。”
“那必须！”陈婕把刚才讨论的内容简单复述一遍，最后肯定的说：“方明煦存在的问题太大了！我觉得他就是凶手没跑了！而且他是心理医生，最擅长心理暗示和精神引导，说不定就是他利用自己的特长进行连环凶杀。”
陈婕脑洞大开，侃侃而吹：“老大你说过这是个多人组织连环凶杀，总得有个头头吧！方明煦就很符合！社会地位和学历一样高，长得一表人才具有迷惑性，身世离奇、又有仇杀理由，完全符合连环凶手的特征。”
李瓒静静等她吹完，轻问一句：“有没有查方明熹？”
“――”陈婕戛然而止。
李瓒：“凶手也有可能是方明熹，毕竟她是直接受害人，对廖学明和韩经文更仇恨。”
陈婕捏捏耳垂，突然丧气。
李瓒：“也有可能是方明熹和方明煦姐弟俩合作……也有可能不是他们，另有其人。上回订餐的陌生人不就姓‘王’？”
陈婕：“姓氏可能是假的。”
李瓒：“如果他是凶手，他没必要用假的姓氏。”
陈婕：“为什么没必要？”
李瓒：“他希望你认识他，他有自信警方查不到他，所以用假姓是画蛇添足。”
陈婕骄傲的小火苗一下被吹灭，两手拍着脸颊龇牙咧嘴，不愧是老大，三言两语把她打回地面继续脚踏实地做苦力。
老曾笑着说：“陈婕查了挺多，值得表扬。而且收养方明熹的福利院倒闭、档案记录丢失，线索断裂，从这方面入手，我觉得是浪费时间。”
季成岭提出建议：“可以查方明煦。如果现在这个方明煦是方明熹的弟弟，他们应该会接触。”
他们看向李瓒，无声询问。
李瓒无所谓：“那就查呗。”他拍着手就要下班，忽地想起件事，敲敲桌示意王：“帮我买张粤江锡流交响乐团的门票，我要明天……哦，凌晨3点了，那就是今天的票。”
王表情有点裂，粤江锡流交响乐团售出门票数限定！演出当日关闭售卖通道，现在深更半夜让他上哪找黄牛买票？！
老曾：“那不是志趣高雅上等人的爱好？你去凑什么热闹，单人喇叭独奏？”
李瓒摸着下巴，心胸宽广，并不介意老曾的诋毁：“是时候培养高雅的艺术品味了。”

第76章
早晨七点钟, 李瓒准时醒来，关掉手机闹铃，身上出了一身薄汗, 便去浴室冲凉, 一身清爽的出来。
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肉包和豆浆，江蘅咬着吸管, 慢腾腾吸着豆浆, 注意力放在巴掌大的手机屏幕。
“醒了？”江蘅随意打了个招呼，眼睛没离开过屏幕：“我刚收到京九牧马会所至尊会员卡, 高级VIP客户, 内部核心成员, 能搞的项目挺多。居然还有滑翔跳伞这些极限运动？”往下滑，看清小字标注, 他说道：“待拓展的业务……有事业心是好事。”
李瓒坐下, 左手吸管插进豆浆纸杯里，右手一个白白胖胖顶部带褶皱的包子送到嘴边，闻言说道：“不是说有钱也不能一步升级成高级客户？”
新洲市局的刑副队负责查会所, 果不其然遇到阻挠, 最大阻力就来自于会所掩藏严实的高级客户名单，而那批客户名单最有可能接触人口买卖。
可惜名单在会所老板手里, 老板听闻风声提早出国避难, 而他出行航班路线还被堂而皇之的抹去。
没有确凿证据, 甚至无法冻结其私人账户。
明知证据在哪里，偏拿取证据的途径接二连三被堵塞，可想而知警方有多憋屈。
“管理再严密的会所也要开门做生意, 生意无非金钱利益。做不成生意不是甲方有原则，而是乙方能给的利益太少。”江蘅指了指自己：“我, 一条海里来的大鱼。”
李瓒扯了扯唇角，一口咬下肉包子，嚼没两口脸色就绿了。
脸颊抽抽、耸着肩膀、哽住喉咙，要吐不吐，难受得一批，完全不敢嚼又不想吐出来浪费食物，李瓒苦着脸慌忙把包子吞咽下去，迅速抓起豆浆疯狂吸进嘴里冲洗怪味。
大半杯豆浆喝下去才勉强洗掉嘴里的怪味，李瓒狰狞的瞪着江蘅：“香菜肉包――你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江蘅迟疑：“不好吃吗？”
李瓒抓狂：“正常人谁会吃香菜占一半的肉包？你是什么黑暗料理狂人？！”他单知道江蘅口味重，没料到已经如此病态！
香菜肉包……李瓒浑身打颤，味道太可怕了。
“没那么夸张吧。”江蘅真觉得味道还行，他对自己的重口味没有一点自觉，“还有胡萝卜肉包和包菜肉包，我挑拣出来了。”
李瓒掰开他挑拣出来的肉包，见是正常人的口味才放心：“下次带奇怪味道的食物请提前告知。”脸色渐渐和缓，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查到什么？”
“警方盯着，会员活动暂停，不过发了张项目表。”江蘅连点几下触屏手机，推给李瓒：“这是我能参与的项目，极限运动系列、丛林冒险类……安全措施太到位，真正玩起来像过家家，都没什么意思。但有一个项目，我觉得有点意思。”
“哪个？”
“星海盛宴。”江蘅点开星海盛宴的项目，介绍词是盛大宴会、多人派对，地点不限。
他说：“这种盛宴一般会在海上游轮举办，茫茫大海、夜色无边，既能防止外来者误闯和破坏，又可以在出事的第一时间里销毁证据，收拾残局很容易。保密性强、安全性高，游轮通常会停在公海，不受任何国家法律限制，所以百无禁忌。”
“你去过？”
江蘅仔细思索：“去过。那时我还未成年，家中长辈说带我去长见识。那艘游轮顶多是拍卖军火、文物和病毒菌株，是未成年能接受的尺度，所以家中长辈才带我去。”
李瓒：“……”非法交易军火和私自倒卖文物已经是未成年能接受的尺度了？您家长辈真开明。
江蘅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因为它没有公然贩卖人命。”
虽然其他非法交易同样会制造鲜血，至少所有参与者还会在乎自己那张人皮。
江蘅：“邀请函我已经收到，出发时间和地点还没给，到时再说。”
李瓒没意见，他解决早餐就去阳台打拳，半个钟头后再冲凉一遍、换上干净衣服出门上班。
分局刑侦办出勤用的警车少了一辆，李瓒进刑侦办没见到陈婕，猜是她开走了。
老曾和季成岭趴在桌上打盹，王抬头喊住路过的李瓒：“票一千八，下午2点开场，晚上11点结束。你也可以晚上8点去，他们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
李瓒收到他发来的电子购票截图和二维码，点点头：“辛苦了。”说完就回办公室看案件。
上午10点钟左右，陈婕带回方明煦例行审问，老曾喊李瓒过去看审讯过程。
李瓒站在审讯室外的单面玻璃审度方明煦，半晌进到对面的监控室，接过老曾递来的一瓶冰水喝了口。
审讯室里，陈婕审问方明煦：“认不认识方明熹？”
方明煦：“本来不认识，现在知道了。”
陈婕：“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方明煦：“因为有人找过我，说我是被我爸妈领养，还说我和一个叫方明熹的女孩是姐弟。可我不认识方明熹，也是被收养的孤儿，我确确实实是方明煦！”
陈婕：“你不认识方明熹，为什么还给自己的心理诊所取名明熹？明熹心理诊所，别跟我说是巧合――方明煦，种种迹象证明你就是认识方明熹，你就是方明煦。”
灯光打在方明煦身上，使他无所遁形的身在光明处，与几乎没有光源的刑警身处之地对比，无形中构成被压迫的心理暗示。
方明煦剪着时下流行的男士发型，没有打发蜡，微黄的短发清爽松散，穿圆领短袖T恤和九分裤，脸庞白净而目光沉静，时尚年轻像个大学生。
一点看不出他有可能是残忍虐杀韩经文和廖学明的真凶。
方明煦沉默的时间太久，陈婕忍不住皱眉问：“你怎么不回话？”
方明煦看她一眼，慢吞吞说话：“我说了我不是你们口中被收养的‘方明煦’，也不认识方明熹，你非说我是，我没办法。那我想问问你，你说我是‘方明煦’，有没有证据？”
陈婕拍桌：“方明煦！我可以把你从小到大的档案全都翻出来调查！也可以抽取你亲戚的DNA进行比对，要想证明你身份的办法多的是，只是给你机会、让你坦白从宽！”
方明煦：“我够坦白了。”
陈婕：“你――！”
陈婕有些气，方明煦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方明煦无奈叹气，揉了揉眉心说道：“陈婕，我当你是朋友。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你不信我、怀疑我居心叵测，我能理解，但既然你身为警察，在认定我有罪之前，先得有证据吧。”
陈婕：“方明煦，如果你确实是‘方明煦’。你父母车祸身亡前曾去福利院办过领养手续，而你患有严重心脏病，曾经病得出不了门，为什么父母身亡后逐渐正常生活？为什么你和警方在调查的嫌疑人名字一模一样？为什么你的诊所就叫明熹诊所？”
方明煦开口，陈婕厉声打断：“别跟我要证据！你先老实回答警察的问题！”
“巧合。”
方明煦的回答就两个字，问再多也是这两个字。
陈婕被气得快爆炸，同方明煦周旋再久也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尤其方明煦是心理医生，最擅长察言观色，别具耐心，确定警方没有实质证据指证他，他便更加不配合。
不管陈婕问什么，他都紧闭嘴巴。
监控室，老曾：“这嘴撬不开啊。”半晌没得来响应，他扭头去看李瓒：“队长，给点经让大家取一下。”
李瓒：“明熹心理诊所是方明煦的？在新洲区CBD？”
老曾点头：“怎么？”
李瓒快步回办公室，从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抽取昨晚做过标记的文件夹，翻开来一目十行查找，很快找到四月份一起酒店谋杀命案里，死者之一患有严重抑郁症，就诊诊所――
明熹心理诊所！
重新翻看两宗定性成意外车祸的案件资料，撞死周博思的梁华军，女儿梁小芷曾在明熹心理诊所就医。另外一宗车祸，女方重伤昏迷，曾患过心理疾病并在明熹心理诊所问诊。
李瓒按着眉心，把季成岭叫进来，让他带人重新翻看被定性为意外事故或情杀的结案卷宗。
“找出命案里曾直接或间接接触过明熹心理诊所的……受害者。”

第77章
分局汲汲忙忙, 几个刑警从档案室里搬出已结案的卷宗，重重落在桌面，周围刑警都放下手中正忙碌的活计, 凑过来帮忙翻看卷宗。
老曾翻了翻两大箱子的卷宗, 说：“都是近三年发生的命案。”
季成岭：“李队说这些意外事故有可能是人为导演，死者是受害者、也曾是加害者。”
这话反过来说也对。现在是可怕的刽子手, 曾经也是走投无路的无辜的羔羊。
“李队说廖学明很可能是第一个被害者, 所以翻找命案卷宗的时间从廖学明被害之后开始。”季成岭招呼人过来一起翻找卷宗：“已结案的卷宗都在这了。我们需要找出死者曾直接或间接接触明熹心理诊所的卷宗，李队说这是连环凶杀的共同特点。”
老曾抽出一份卷宗翻开阅览：“猜想成立的话, 卷入连环凶杀命案的卷宗不止东城分局这两箱。粤江市各区近三年来定为意外事故而结案的案件多不胜数, 得通知市局, 让他们帮忙。”
季成岭：“我已经告诉刑副支队，他说程局长在会议上提过多人组织的连环凶杀, 要各区分局弹性配合东城区。所以在这之前, 我已经通过佟局致电市局和各个分局，他们应该已经忙起来。”
老曾惊叹于季成岭处事成熟稳妥，隐约有了点李瓒的风采, 只等再磨砺两年、办个大案就能厚积薄发坐上刑侦队一把手的位置。
不过东城分局刑侦一把手的位置于季成岭而言, 估计也只是个跳板，人家庭背景就摆在那儿, 目光自然是放到市局、省厅, 仕途虽一眼能望到底但真是令人艳羡的敞亮。
“干得好。”老曾坐下来和其他刑警一起翻看卷宗, 顺嘴问一句：“没看见李瓒，他又跑了？”
“王说他去市中心交响乐团，连夜找黄牛买的票。曾队, 李队应该是去查案吧？”季成岭迷茫：“交响乐团和命案有关系？”
老曾淡定的说：“他心里有数。”反正他们没人跟得上李瓒的思路，任他去了。
这时, 有刚抽出卷宗看了眼就举手的刑警说：“这宗意外事故死者之一曾有过精神病理就诊记录，但没说明她在哪所心理诊所问诊！”
“拿来我看看。”老曾接过来，一看是两年前的命案，一对男女醉酒失足坠河而亡，监控录像没有记录到两人坠河画面，但监控到两人醉酒同行的画面，再根据尸检和痕检结果判定为一起意外事故。“王，你查一下女死者的就诊记录。”
王头也不抬：“放桌上。”
“这里有一宗命案，死者没有任何心理疾病，分别是一男一女，死于弯道超车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在三年前，男死者是京九牧马会所的工作人员，工作岗位是人事经理，但年收入很高。”
另一个刑警问：“年收入高有问题？”
“年收入高没问题，可这里用红笔特意圈出来，我一眼就注意到，所以抽出来看，死者之一正好和京九牧马会所有关。”那刑警说道：“红笔圈出来的意思是说年收入远远超过与职业等值的工资。”
老曾接过卷宗，看结案落款人是‘李瓒’不由紧皱眉头，三年前的李瓒正处于低迷期，那时他只经手一些小案件。
这桩命案无论是死者的社会身份和社交关系，以及尸检、痕检结果都明确是一起意外事故，但李瓒还是圈出他认为是疑点的‘年收入’。
老曾微微叹气，到底是天分过人。
“先把有问题的案件抽出来，再进行鉴定。”
**
审讯室的气氛僵持，方明煦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始终沉默不语，进入一个不合作、不抵抗的无声状态。
陈婕束手无策，她撑着额头深呼吸，扯开唇角自嘲的笑：“方明煦，你或许真的不是‘方明煦’，但你一定知道廖学明和韩经文的死。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那个虐杀廖学明和韩经文的凶手很有可能还导演了其他凶杀案，有些被害者或许犯了法、做过错事，但你扪心自问，这个过程有没有牵连无辜？是不是真做到冤有头、债有主？！”
“他打电话到刑侦办。两次。”陈婕沉声道：“我起初以为他是挑衅警局系统，博关注、博出名，炫耀自己轻易宰割他人性命，如神的裁决。但他向我求救。方明煦，他在向我求救。”
方明煦无动于衷，可若仔细盯着就会发现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心神被陈婕的话吸引。
陈婕：“他说他要自首，又求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起初是不明白的，为什么一边说要自首的刽子手，一边残忍的虐杀一个活人？为什么要我一定找到他？怎么这么自相矛盾？查到方明熹和方明煦的过往，我突然间明白过来，因为他失控了。”
“一个被仇恨蒙蔽多年的人，虐杀曾经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没有得到救赎反而越陷越深，逐渐牵连无辜。可他明白自己杀戮的行为不对，他想停下来又停不下来，所以找到我、希望我能阻止他。”陈婕盯着方明煦，停顿许久才喟叹般的说道：“他本来应该是个心很软的青年，对吗？”
方明煦的眼里浮了一层水光，就在陈婕以为他终于松动时，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空无一物。
“警察同志，您应该去找真凶。在这里盘问我是浪费时间，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知道的罪名，我不能认。”方明煦平静的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陈婕内心咒骂，出去一趟平复情绪，再回来继续应对油盐不进的方明煦。
**
下午2点23分，粤江锡流交响乐团。
锡流是一栋大厦的名字，所以在这栋大厦音乐厅演奏的交响乐团就简单粗暴取作粤江锡流大厦交响乐团。为了卖票，后来忍痛省略大厦二字。
别看名字像村门口拉二胡吹唢呐随便凑凑的乡村文工团，该交响乐团在音乐界其实挺有分量，曾站上国际音乐舞台表演。
粤江锡流交响乐团初代团长是国家级音乐艺术家，上过春晚和各个重大表演节目的开幕会，属于提到名字就会获得网友尊敬的老艺术家。
该团团长一家都是音乐人，可以说是个音乐世家。
李瓒迟到20分钟，安静入座，就在最后排，目光越过首席指挥落在他左手边的大提琴手。
那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黑发白裙，裙子长得逶迤于地，仿佛盛开的茉莉花。
纤细的手臂握住琴弓，似蕴含了磅礴的力量，于琴弦推拉之间奏出一个又一个音符，利用熟练的技巧将它们谱成悦耳动听的乐曲。
厅中观众安静的欣赏音乐，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听懂，反正表情是挺享受的。
于李瓒而言，高雅的音乐不亚于强力催眠曲，他眼皮耷拉，靠在座椅上进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冥想世界。等他冷不丁醒来时，交响乐团已经到中场休息时间，观众也都走得差不多。
李瓒捏住鼻子忍下打哈欠的冲动，伸个懒腰摸到后台。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闹腾，后台工作人员和刚才台上的音乐表演者说说笑笑，他们都没注意李瓒混了进来，也根本想不到有人会趁中场休息混进来。
李瓒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后台一个休息室，室内是正在卸妆的音乐表演者，男女皆有。
他走到角落，别扭的坐在一张矮塑料凳，长腿以一个高难度姿势蜷缩起来，手肘搭在半米高的化妆箱上，无比自然的开口：“你们辛苦了。”
摘下宝石耳珠的女人瞟了眼李瓒，觉得是个陌生面孔但以为是新来的化妆师，笑了笑说道：“都习惯了。晚上还有几场表演，倒是你怎么不去吃饭？”
李瓒：“等会去。”他看了眼女人胸前的铭牌，卢子慧，她是刚才的大提琴手。于是就音乐切入话题：“您的演奏很完美，技巧熟练、情感丰富，但似乎缺了点力度。”
卢子慧闻言眼睛一亮，点头赞同：“你说的不错。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听出问题。”
李瓒但笑不语。
他一个分不清拉琴和弹棉花哪个更动听的乐盲怎么可能听出问题？还不是刚才看到卢子慧用左手演奏，而右手有贴过膏药的痕迹。
说明卢子慧不是左撇子，她只是右手关节有伤，弹奏时有些动作的幅度略大，像借助某些惯性力弥补手腕力度绵软的缺陷。
卢子慧把李瓒当成音乐发烧友，高兴的同他攀谈起来。
聊天的过程中，李瓒知道卢子慧出自音乐世家卢家，她的爷爷就是粤江锡流交响乐团的初代团长，而她自小学琴，后来远赴国外音乐殿堂进修，几年前回国，现在是国家二级演奏员，本身热爱音乐且前途光明。
侃侃而谈的卢子慧今年26岁，已经是个两岁孩子的妈妈，但说起音乐时流露出来的热忱有一种艺术家特有的天真稚气。
她应该是受家里人宠爱长大，才能在成为女人后，仍像个女孩那样纯真。
李瓒状似无意的提起：“你是三年前归国？”
卢子慧：“是。”
李瓒：“那你认不认识廖学明？他是我以前欣赏的青年音乐家，我经常听他演奏，但他三年前突然离职，我就再也没有看到他的演奏。”
提及廖学明，卢子慧脸色一变，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廖学明？他……”
李瓒：“他怎么？”
卢子慧：“他在团里做了些不道德的行为被开除，之后失踪，他家人和警察都来问过，但我们不知道他的下落。”
李瓒：“原来是这样。他做了什么？”
卢子慧：“骚扰，他骚扰团里的女士，总说些奇怪的话，甚至――总之是个人品败坏的人，音乐才能确实有几分，可惜人品更重要。我们锡流交响乐团不要道德败坏的音乐家。”
李瓒：“他骚扰谁？”
卢子慧难以启齿。
李瓒顿时明悟，同卢子慧道歉。
卢子慧摇头，轻声轻语：“没有关系，我并没有受到伤害。”
这时休息室门口有个男人高声喊：“子慧！”
“我们下次再聊。”卢子慧笑容一下甜美十倍，她急忙忙转身，抓着拖地的长裙快乐的奔向门口的男人，跑远了还能隐约听到她冲男人喊：“老公。”
他们是夫妻。
卢子慧的丈夫带了外卖来看望中场休息的爱妻，而休息室众人的话题不由转向这对小夫妻，打趣道：“都结婚四年了，感情还那么好。”
“人家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能不好？”
“子慧姐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关键还有才华，换我我也喜欢。”
……
李瓒伸长两条快麻痹了的长腿，起身跺了跺，酥麻感直窜脑门，震得他浑身发软。麻痹感好不容易退去，休息室里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李瓒这才慢悠悠的出来。
不经意间扫了眼后台的垃圾桶，里面是一家外卖餐厅的精美包装。
不巧，他记得这家餐厅的名字。
李瓒拍了张照片就走，回去时接到江蘅的电话。
江蘅：“星海盛宴开派时间是后天，可以邀请一个人同行。李队，来不来？”
李瓒：“没要求？”
“本来真没有。”
“我这么一说提醒了你？”
“准确来说，助长了我提过分要求的嚣张气焰。”江蘅笑着说：“我本来想当个安分的追求者，但你那么一说就摆明你心里的我很狗。你看我们都同居那么久了，你对我的印象居然还这么差，我真伤心。”
李瓒：“你可以趁现在干点人事，努力扭转自己在我心里的负分印象。”
江蘅笑得猖狂：“我可以。但我不。”
李瓒觉得和这条狗是没话好说了，还是谈交易实在。
“说吧。什么要求？”
“我一时也想不到，再说。”江蘅不想浪费那么个好机会，转而询问：“你去哪了？我提着爱心晚餐去分局没见着你，东西都让人吃光了。啧，汤汁都没剩半滴。”
李瓒挑眉：“你下厨？”
江蘅：“不是，我没空。订的餐厅，陈婕他们还说上回有人订过，味道不错。你要现在回来，我再订一次，餐厅晚12点前关门，现在订来得及。”
李瓒懒懒嗤笑：“你现在在分局？”
江蘅：“在。”
李瓒走过一株海桐绿化树，食指掂了掂叶片，嘴里说着‘挂了’，眼角余光瞥见一黄衣外卖员步伐匆匆的走到一小电摩，安全头盔底下是张素净清秀的面孔。
长发、骨骼略小，是个女人。
李瓒没太留意，径直走下台阶，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向黄衣外卖员的的位置，对方已经骑着电摩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摩天大楼之间。
“李瓒？怎么不说话？”
李瓒紧皱眉头：“江蘅，我问你，你订的那家私房菜餐厅签收时需不需要拍照完成送单任务？”
“当然不需要！拍照是隐私，哪家餐厅敢有这规矩？”
“我没点过那么贵的外带，怎么知道你们有钱人的规矩？”李瓒琢磨了会儿，朝大厦前台保安处走去，“帮我传递一声，让陈婕他们查那家餐厅今天送到粤江锡流交响乐团外带的外卖员。”
江蘅分得清正事，这会也不抬杠，只回应：“知道了。”
李瓒：“挂了。”挂断电话，他敲着前台示意玩忽职守的大厦保安：“警察，麻烦配合调查，请调取一个小时内的前厅监控录像。”
**
东城区分局。
听到江蘅传递来的李瓒奇怪的指示，其他忙得快把头发薅秃的刑警抓狂的把这事儿当工作踢来踢去，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变成李瓒‘家属’的江蘅主动揽过来。
他是那家私房菜餐厅的大顾客，哪怕不亮出警察身份，餐厅经理也愿意给几分面子配合做事。
“一小时前的外卖员？您等等，我得查一查，这边是有电脑记录，我看看――锡流交响乐团外卖员……订餐人是王先生，外卖员叫王……王新雨。”

第78章
“王新雨？”季成岭抬头：“这名字有点耳熟。”
老曾：“你在哪听过？”
季成岭：“应该是在哪看过。”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茂盛绿萝旁边是百无聊赖玩着打火机的江蘅, 他单手撑着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打火机，橙蓝色的火光蹿起、熄灭, ‘噗嗤’、‘噗嗤’, 悠闲得很欠揍。
时而递过来一眼神的刑警同志直觉要不是身在警局，江蘅可能已经无聊到玩纵火的游戏。
江蘅手肘搭在桌角, 手腕垂下来, 手指间捏着要掉不掉的打火机提醒季成岭：“有没有可能在你刚才浏览过的卷宗里见过？最好是一个小时内浏览过、重要但不是特别重要的内容，可能是放在你右手边的卷宗。”
季成岭闻言偏向右手边一堆已经看过的卷宗, 卷宗旁边是一份区别放置的文件夹, 文件夹内容是周博学的个人调查结果。
就在十几分钟前, 他刚看完。
季成岭翻开文件夹，在末尾周博学情人那一栏数个名字中找到‘王新雨’三个字：“王新雨, 周博学的情人。”
老曾：“周博学情人挺多, 王新雨是其中最不起眼，但跟周博学最久。”
“王新雨、周博学……”季成岭的目光落在右手旁厚厚一堆卷宗，忽然开口：“李队说廖学明和韩经文的死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多人组织连环凶杀, 如果主谋者是已经疯魔的‘方明煦’, 那谁会是他的帮凶？”
老曾顿感荒唐：“明熹心理诊所的病人？！”
“也许不止。”
突如其来的插话吸引众人视线，他们纷纷看向江蘅, 不是刑警、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江蘅从刑警支离破碎的言语中摸索、拼盘、还原一桩重案。
“既是明熹心理诊所的病人, 也是被严重性暴力过的女人, 可能还是‘人口买卖’里的受害者，就像章熙那样。”江蘅推玩桌上的打火机，条理清晰的说：“章熙、梁小芷和梁华军还有其他曾被性侵的女人, 通过某些渠道联系到明熹心理诊所……或者说她们是被送到明熹心理诊所，陷在脆弱、痛苦和无尽愤恨绝望当中的她们, 深入内心了解她们的医生。一边渴望被救赎，一边轻而易举掌控，时机成熟时，稍微一句言语暗示，她们就会带着医生的叮嘱，亲手把伤害自己的禽兽送进地狱，在死亡中迎来真正的安眠。”
众人哑然无语。
愣是把破塑料椅坐出指点江山的宝座的江蘅，带着温和的笑容在三言两句间剖出一桩多人组织连环凶杀重案的作案动机、杀人模式和受害目标，而姿态斯文温雅、从容不迫，仅表现出流于表面的同情，着重点更多在于凶案，或者说，比起对受害者的同情，他对凶手的心理更有兴趣。
刑侦办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挺多，没有亲自和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打过交道，但也研究过、剖析过变态杀人犯的心理。
他们以狩猎者自居，蔑视普通人，会对同类产生拼比和研究的兴趣。
江蘅过于出色冷静的表现让老刑警们心生警惕，要么他经常和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要么他是个潜在的变态犯罪者。
老曾面色严肃：“你怎么这么清楚我们在办的重案？是李瓒告诉你？”
“从刚才开始，你们一直在翻看卷宗、接电话、抱怨命案的复杂，期间不下三次提及‘方明煦’、‘明熹心理诊所’和‘京九牧马会所’，以及多人组织连环凶杀。”江蘅我行我素惯了，不在意他们的猜忌，实话实说：“我去过明熹心理诊所，和方明煦面对面聊过，他主动提起周博思和梁小芷。23日那天，章熙撞桥自杀，和李瓒通话，我当时在场。”
“‘人口买卖’这事，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我知道不奇怪。重案内容是你们说出来，我提取信息做个大概推测。”江蘅：“你们的反应告诉我，我推测的方向没错。”
是没错。
而且先行一步，比信息更全面的他们推测得更加准确。他跟李瓒是好友，或许正因志同道合才能凑到一起。李瓒看人的眼光实属敏锐，他没防备江蘅，说明他信任江蘅，江蘅没问题。
老曾想通这一点，稍稍放松，没刚才那么警惕。
江蘅：“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倒是季成岭琢磨片刻就主动询问：“‘她们是被送到明熹心理诊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蘅给了季成岭一个赞赏的目光，他说了一大推推测于刑警而言其实没用处，因为他们很快也能得到相同的结果。
真正有用的信息就是季成岭提出来的这句话――‘她们’，即受害者是被送进明熹心理诊所，而非主动接触。
那么把她们送进明熹心理诊所的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了。
江蘅：“你们知道明熹心理诊所一个疗程需要看多少次？一次收费多少？”
刑侦办都有配对的心理医生，所以他们知道一个疗程大概多少次，但不知道收费标准。
“一个疗程最少8次，一小时收费六百到一千不等，一个疗程下来最少五千，而一个疗程不可能治好严重的心理创伤，尤其迫害者一直存在，迫害的行为不曾停止，所谓的心理疗程等于饮鸩止渴。”
一个刑警同志忍不住问：“到底什么意思？”
江蘅：“简单点来说就是她们支付不起高昂的心理治疗费用，而送她们去心理诊所的人不是突发善心医治她们支离破碎的心灵，他们是为了其他目的。”他捏着打火机敲击桌子，配合语势忽停忽顿，节奏一板一鼓，抓人心弦。“就我目前知道的受害者，章熙、梁小芷……哦，梁小芷得排除，她是主动去做心理治疗，她爸送过去的。那就章熙和方雨晴――”
江蘅倾身，从王那桌历乱无章的物品中准确拎出一张A4纸，纸上右上角一张一寸蓝底照，照片一个美丽的黑长直女人。
“她叫方雨晴，一个记录里写着被富二代男友pua、精神失常后在酒店杀死男友再自杀的小模特，应该也是连环凶杀里的受害者。她和章熙是不同风情的美丽女人，不止于相貌，还有性情、身材和学识涵养。如果划分女人的等级，她们属于优质品。”
一个女刑警受不了的说：“女人是货物吗？还分优质劣等？”
“在‘人口买卖’的世界里，她们就是货物。”江蘅冷酷的说：“货物当然会划分等级，精品、优质品、普通和残次品，精品和优质品被循环利用，创造的价值更高，所以会被费心思维护。”
他没说出残次品会受到怎样残酷的对待，她们不分昼夜的接客或劳作，直到死亡。死亡后被送去贩卖器官的地下黑市，摘取身上所有有用的器官，直到再也榨取不出任何的利益，才会被放过。
“心理治疗既是维修货物，也是方便控制。主要目的在于控制，没什么比控制一个人的心理和思想更令人放心。”
传销、邪教、恐怖分子和好战队伍的不断壮大就是思想垄断和心理控制，洗脑到一定程度，活生生的人就会变成一台带来利益的机器。
“想想看，一个全心全意为会所、为自己贡献付出的优质女人，是不是很好调教？是不是很好掌控？她们听话，不会反抗，讨好男人，为迫害者谋取无穷无尽的利益。这利益是金钱、是拉拢来的人脉，是其他方方面面的好处，就是棋差一招，没想到会反被利用。”
季成岭：“你的意思是说，把方雨晴送进明熹心理诊所的人很可能就是背地里进行人口买卖的人贩？那个人贩在京九牧马会所里？”他思维发散很快，迅速联系命案里相关的人，“调教？心理由心理医生控制，身体由调教师掌控。韩经文是调教她们的人之一？刚才是不是有一宗醉酒失足坠河淹死的命案，男死者是会所经理？他也参与迫害女性？方雨晴杀死的男友……叫曹佳，他是会所的常客，也是周博思的朋友。还有何家实、胡高飞，他们也是会所的股东！”
老曾一个激灵，猛然醒转：“王，调出会所股东名单！”
王：“稍等。”
“这样一来就可以确定方明煦确实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但没有直指他故意唆使杀人的证据，他不承认的话，很难定罪。”刑警同志顺着这方向说道：“除非找到他其他还活着、没有被洗脑彻底的病人，通过专家心理测验判断方明煦是否唆使犯罪。”
“这很难。”
“世上无难事，说不定真有。”
“找找吧，再翻翻看。”
“不是――还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谁？”
“王新雨！！她是周博学的情人，而周博学是当年欺负过方明熹的三个人之一。另外两个人死了，凶手怎么可能单独放过周博学？李队特意让我们查王新雨，不正说明她有问题？”
“谁，来个谁去查她！”
“我来吧。”
“别打草惊蛇，周博学不是个好人。我怕他先下手害了王新雨――话说回来，明熹心理诊所的方明煦到底是不是当年的‘方明煦’？他找没找到方明熹？”
“想知道答案？”
“想！”
“查呗！”
熙熙攘攘的讨论出个结果，刑侦办派出一部分人悄悄去找王新雨，尽量不打草惊蛇。与此同时，粤江市各区协力合作的情况下，翻出近三年来可能存在问题的卷宗，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一股脑送来东城区分局。
分局刑侦办显示接受文件，正在加载。
刑侦办审讯室，陈婕审问到一半被叫出去，了解现在案件的进展，心里有了点数就再踏进去。她坐下来，冷着脸盯住垂头不语的方明煦，冷不丁开口：“认识王新雨吗？”
方明煦身影一震，裹得密不容针的防备裂开一道细碎的口子，流泻出一丝不安。这丝不安很快被抹去，方明煦归于平静，表情若无其事，仿佛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徒劳无功的涟漪散去后仍是平静。
“她是我的客人。”
陈婕：“她给我送过餐，今天也在送餐。她是周博学的情人，不缺钱，为什么跑去当外卖员？”
“不知道。也许是爱好，排遣心里的郁闷。”方明煦说：“她是我的客人，但很少来诊所看病。她不太配合，我不是很了解她。具体怎么回事，您自己去问她。”
陈婕正要再问，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不知何时回刑侦办的李瓒关上门。
陈婕：“李队――”
李瓒抬手示意陈婕别说话，他问：“王先生是谁？”
方明煦：“……不认识。”
李瓒：“你迟疑了。”
方明煦：“我只是在回想认识的朋友里，有没有人姓王。”
李瓒：“王新雨不就姓王？”
方明煦冷静以对：“您说笑了，王新雨是女人。”
“是吗。”李瓒不置可否，自如的换话题：“我今天去了趟粤江锡流交响乐团，在那里听了一下午的演奏会。他们的音乐……高雅。”听不懂的时候，用‘高雅’来形容就对了。“你有没有去过？”
方明煦不明所以，但他尽量保持冷静来应对李瓒的提问，小心斟酌和反复拿捏分寸，避免一不注意就踩进警察挖的深坑。
“没有。但我听过，我的助手喜欢音乐。”
“那可惜了。锡流交响乐团底蕴丰厚，它的初代团长姓卢，是有名的老艺术家。一家都是学音乐的，连娶的儿媳妇也是拉大提琴的音乐家，真正的音乐世家。”
方明煦有些不耐烦：“我对古典音乐没兴趣。”他知道眼前的刑警的目的，他想通过其他无关紧要的琐屑事打乱自己的思绪，用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让他猜不透、心慌，最后自乱阵脚。
他很熟悉这套心理，不会轻易上当。
李瓒置若罔闻，继续话家常似的说下去：“乐团的大提琴手的音乐素养很高，拉大提琴的时候优雅得像只白天鹅。我有幸在后台结识她，我们很高兴的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交流。”
方明煦扯唇笑了，“您动心了？想追求她？我大学时研究过关于恋爱与追求的课题，李队要是有兴趣的话，明天到我诊所挂号。我给您打折，怎么样？”
李瓒随意一问：“你认识我？”
方明煦停顿一下，自然的说：“一个多月前，我在K吧里见过您。”
“那你记忆力挺好。”李瓒似笑非笑。
方明煦谦虚：“还行。”
“别谦虚，肯定特别好，否则怎么会在黑灯瞎火的K吧里见过一面就记到现在？不仅记住我，还知道我的名字，一眼认出来也是很厉害。”李瓒露出个攻击性十足的笑，“不然就是陈婕老在你面前提起我。”
陈婕连连摆手：“别――您是我尊敬的爸爸，怎么敢在外面妄议您。”
李瓒：“上道。”
方明煦看他们一唱一和的嘲讽自己，眼底浮现一层阴霾，又迅速被他压下去。
李瓒：“你知道我结交的大提琴手叫什么吗？”
方明煦扬起一抹假笑：“不知道。”
李瓒：“她叫卢子慧，她是我刚才说的那个音乐世家的长媳。”他盯着方明煦的眼睛，再说一句：“也是养女。”
方明煦忍不住吞咽口水，假笑逐渐无法蓄力：“喔，养女变成长媳，不会是童养媳吧？关系真是太乱了，难道她是被逼迫的？李队意图英雄救美？”
“啊，”李瓒懒洋洋的说道：“她晚餐收到一个据说是粉丝赠送的私房菜外带，味道特别美味，价格也很美丽，我也吃过。”
方明煦微恼：“您审问就是说些无聊的内容浪费纳税人的时间吗？”
别说方明煦了，审问的刑警和陈婕都一脸懵，搞不懂李瓒这路数。
陈婕小声说：“老大，您真来聊家常？”
李瓒用‘关爱智障’的视线回视，反问：“你说呢？”
“……”心灵受到创伤的陈婕：“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李瓒：“刑侦办在四天前收到同一家餐厅的私房菜外带，接收人是陈婕，订单落款名是‘王先生’，亲自送货上门还要求拍照仅此一家别无分户的外卖员叫‘王新雨’！”他刻意加重了强调语气，时刻盯紧方明煦的情绪变化，“今天送外带给卢子慧的外卖员也是‘王新雨’，特别巧，我看到了外带的包装，也撞见离开的‘王新雨’。”
“我发现‘王新雨’和卢子慧眉目很像，特别像，就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你说巧不巧？”

第79章
啪嗒。
陈婕惊讶得掉下手中的圆珠笔, 猛一扭头瞪着李瓒，嘴巴微张，发出无声的‘哇喔’表达对这曲折迂回发展的惊叹。
方明煦直勾勾瞪着李瓒, 额头镀上一层冷汗, 唇色‘唰’一下苍白，手指不安的蜷缩起来, 缺水似的做出不停吞咽的动作。
他耸起肩膀、后背弓起, 整个人的警惕心提到最高，企图从李瓒的一举一动里捕捉到他撒谎的踪迹。
“我不知道……我不会再说话, 我要找律师, 我没有犯法, 你们无权关押我。”方明煦迅速恢复镇定，低垂眼皮, 视线虚无的飘落到地面, 摆出更加消极对抗的姿态说：“你们在套我话，我根本不认识姓卢的音乐世家，我实在没什么音乐天分。”
李瓒：“我没说你认识卢子慧。”
方明煦讽笑：“那你提她――”陡然顿住, 他反应过来, 不敢置信的说：“你的意思是我认识王新雨？难道说我和她是同伙？荒谬！可笑！我和王新雨除了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再无其他，你别信口开河败坏我的医德！王新雨她是周先生的女友, 偶尔来诊所梳理心情, 全程都有周先生在旁陪着, 我和她能产生什么联系？！”
他发出尖锐的质问：“你们污蔑人好歹讲究个基本法，就算我和王新雨真有其他什么交情，那又怎么样？这就判定我杀了人？不是――我好端端为什么要杀人？我独生子、父母意外身亡, 有房有车有存款，事业蒸蒸日上, 每季度心理测验正常，没有背负深仇大恨、没有心理阴暗更没有为钱所困，我为什么要杀人？”
李瓒闻言回答：“我也想知道。”
方明煦气笑，刚想再说几句就被李瓒先声夺人打断：“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廖学明和韩经文是被人寻仇虐杀，他们曾在14年前共同作案，因未成年而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11年后，也就是三年前，回国才半年的廖学明被杀死在一个废弃的碾米厂里。三年后，韩经文被杀死在距离碾米厂不远的农屋……你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方明煦胸口产生一种不得不跟着李瓒节奏前行的恶心感，他撇过脸、眉头皱起来：“哪里不对？”
“比起在国外留学深造、十几年没回过粤江市的廖学明，韩经文和另外一个还活着的凶手的仇人……你知道他是谁，他们在粤江市读书、长大和工作，正常来说，他们被寻仇的可能性应该高于廖学明。”李瓒说：“十一年的时间里，凶手没有试图寻找身在同一个城市里长大的两个人渣报仇，没有发生任何过激和报复行为的前提下，突然虐杀了回国半年的廖学明――为什么偏偏是廖学明？杀了廖学明后应该是情绪最激昂愤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趁势继续报复、而是时隔三年后再度虐杀韩经文？”
方明煦：“我怎么知道？”
“两个可能，要么筹谋多年，选择以廖学明的死亡拉开报复的序幕，韩经文和周博学两人被放到三年后处理……时间跨度太长，我不太倾向这个可能。一般来说，刚杀过人的恐惧和大仇得报的快意促使肾上腺素激增，在人的思维惯性和亢奋状态下，凶手会在短时间内计划并进行第二次谋杀，然而事实没有！”李瓒放轻了音量，说：“还有另一个可能是没有计划、没有筹谋，杀廖学明是情绪失控下的意外。”
所以廖学明和韩经文的死亡时间跨度是三年，周博学至今还活着没死。
方明煦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烦躁的问：“所以和我有关？”
“说不定。”李瓒自顾自的说：“出于第二种可能的猜测，我在想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刺激到凶手、致使他情绪失控虐杀廖学明。廖学明回国后直接进锡流交响乐团，能接触到的社交关系主要来自于乐团里的同事关系，所以我今天去了趟交响乐团，在后台和人打听廖学明这人。不打听不知道，原来他三年前不断骚扰同乐团里一位已经结婚的女士，经常说些奇怪的话威胁她、骚扰她，严重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
“这一次她不像幼年时毫无反抗之力，她告诉了丈夫和乐团，乐团开除廖学明。没过多久，廖学明失踪、被害。”李瓒意有所指：“这就是刺激王新雨动手杀廖学明的原因。”
曾受过人渣伤害的姐姐好不容易拥有正常而光明的未来，人渣再度出现，没有忏悔，反而意欲二次伤害，足以刺激王新雨掀起心中从未平息过的仇恨。
方明煦表情麻木冷漠：“警察同志，王新雨是女人，你们口中的杀人凶手是个男人。难道你们为了尽快破案连性别都能随便混淆？”
“你看你这话说的，是瞧不起变性手术吗？”好不容易理清思绪、自混乱中醒过神来的陈婕当即说：“说不定方明煦变性成女人，改名王新雨，接近周博学。又说不定他是女装大佬，周博学偏爱女装大佬呢？”
前一个猜测勉强算靠谱，后一个猜测是怎么回事？
李瓒瞟了眼陈婕，感觉身边这位女同志的思想有点危险。
该说的话都说清，李瓒便起身，大有甩手不干、拍拍屁股就走的架势，陈婕震惊的拦下他：“老大！接下来呢？就这？没了？您继续狙他呀！”李瓒耷拉着眼皮，几个错步越过陈婕边走边说：“我中场进来热身，已经帮你们把气氛炒起来了还想怎样？行了，继续问你的，别来烦我。”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先天性严重心脏病除了手术换心脏没别的活路，验证他是不是父母意外身亡的方明煦，看他胸口有没有手术痕迹就行。”
陈婕一个激灵，“这方法快！”
不过也没什么大用处，只是能够进一步佐证‘王新雨’才是真凶，而眼前的方明煦身份没作假。

第80章
王新雨住在连枝区一栋靠近旧工业区附近的老式单元楼, 楼道逼仄阴暗但很干净，住楼一厅两室狭窄但整洁，屋内摆设井井有条, 煤气炉打着火、滚烫的水汽冲出壶嘴发出‘呜呜’的鸣声。
民警关掉火, 从厨房里出来同季成岭说：“水烧干了一半，应该跑了有一段时间, 跑的仓促。可他为什么跑？难道未卜先知知道我们过来抓他？”
季成岭也不知道, 他说道：“带人去附近搜查，联系交通控制中心, 问访周围的居民, ”
他回头望着电视柜上面的全家福照片, 一家四口，年轻的父母和天真不识愁的儿女, 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季成岭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木质储存柜, 在里面找出一本相册，正翻看到一半时，检查卧室的民警跑回来说：“季同志, 卧房窗户外的阳台有一扇落地窗户出现裂缝, 玻璃碎渣散落在地上没收拾！”
常居室里其他角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唯独阳台处散了一地的碎渣玻璃没收拾, 说明玻璃是不久之前才被打碎。
检查玄关的民警看向大门, 拨弄门锁, 跟着高声说：“门锁有被撞开的痕迹。”
室内搜查的民警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后纷纷看向季成岭，他们都猜到王新雨临时逃跑并非提前得知警察抓捕, 而是有人更早一步到来追捕王新雨。
季成岭看过屋内不太明显的痕迹，知道王新雨至少成功逃出了这所房子。
他继续翻阅相册, 在末尾的页码里看到男装打扮的王新雨和病容未褪干净的方明煦，方明煦搭着王新雨的肩膀，两人齐齐看向镜头――少年时的面容被定格在小小的胶片里。
*
“王新雨行踪不明，目前可知除了警方还有另一波人在找他，百分百概率是敌非友。”
“王新雨就是方明熹的弟弟方明煦，另一个方明煦。他在连枝区的房子里有一本相册，大半相片都是王新雨童年时期和姐姐方明熹、父母拍摄的全家福，还有一张是王新雨和方明煦少年时期的照片。”
“王新雨和方明煦早就认识。”
“刑副支队盯着京九牧马会所那边，也让人盯实周博学，可惜他那边风平浪静。周博学的人脉广，肯定听到动静，尤其韩经文和廖学明死得那么惨，但他照常上下班，心理素质未免太稳了。”
“这种人才最可怕，迟早露出马脚。”
“那就是说锡流交响乐团里的大提琴手卢子慧真是方明熹？我们需不需要喊她来警局一趟？”
“要是有人发现卢子慧的身份，对她进行报复或利用她来牵制王新雨怎么办？”过来拿照片的陈婕闻言当即反驳：“而且她已经有了新生活，再提起这件事说不定会造成二次心灵伤害。”
踱步走来的陈婕接过王打印出来的纸质黑白照，拿在手里看了两遍，认出方明煦的脸，再仔细看一遍王新雨。
纸质黑白照模糊不清，十分的美貌都能降低成五分，但陈婕还是能辨认出少年时期的王新雨相貌清秀至极，成年后脸长开了、化点妆，怕是雌雄难辨。
陈婕：“性侵对女性而言是绝对的噩梦，身体和心灵反复遭受伤害，社会流言、邻居同事朋友的议论和加诸于身的嬉笑责怪是必要经历的二次伤害，强奸犯受到的惩罚远远低于女性受到的伤害，罪证不足、认错态度良好就能把强奸罪改为猥亵罪，然后判一两年再不断减刑，犯罪风险如此小，目标是成年女性的话，犯罪风险约等于无。”
这就是社会现状。
“这是三次伤害。多数人挺过了第一次伤害挺不过第二次，挺过第二次又活不过第三次，即便最后活了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害怕黑夜、害怕人群和碰触的神经质女人。”陈婕用着沉重的语气描述性侵对女人的伤害，说：“性观念让男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女性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同为男性的刑警同志们闻言面面相看，没引申陈婕的话继续说下去，他们曾经处理过性侵案，了解受害女性的痛苦，同情她们并憎恶强奸犯，只确实无法做到女性之间的感同身受。
李瓒喊住陈婕：“带着这卷录音进去，你自己找个时机播放。”
陈婕：“这哪来的？”
李瓒：“王新雨的录音。”
陈婕一瞬明了。
李瓒：“没必要喊卢子慧过来，她没参与，什么都不知道。人现在也不是方明熹，别打扰人家的新生活。”说完转身，正对上江蘅似笑非笑的目光，愣怔了下，有些不自在的垂眸。
时钟嗒嗒响，时针爬过‘9’，停在‘9’和‘10’的中间，其他分局的电子邮件接收下载完毕。王打印出一部分，剩下让加班的同志们守着电脑和手机看电子文档。
所有人加班加点忙到深夜，归纳属于连环凶杀的卷宗。
李瓒和老曾去监控室，江蘅不能跟进监控室，颇为遗憾的叹气，随手拿起复印了十来张的王新雨头像。
目光粗略扫过，蓦地挪回来，定定注视纸张上王新雨的脸，江蘅慢慢挑起左眉，深觉命运的巧妙。
陈婕进审讯室，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抽出文件夹里的黑白纸展开来，正面对着方明煦：“抬头看我手里拿着什么？你和王新雨的合照。”
方明煦看见合照，抿唇不语。
陈婕：“还撒谎吗？你和王新雨早就认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王新雨是不是改名变性接近周博学，是不是为了报仇？他杀了廖学明和韩经文，是不是还背地里主导了一系列的谋杀？你和王新雨――是不是利用受害者脆弱的心理控制她们去报仇？”
方明煦始终不说话，消极对抗。
陈婕问了一遍又一遍，换了数种办法都没办法撬开方明煦的嘴巴，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全他妈没效果！陈婕被逼得差点掀桌，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干不来这档破差事，一想到方明煦和王新雨对那些受害女性的二次伤害，她就心态如山崩。
“我他妈真想一枪崩了你！”陈婕没忍住放狠话。
负责记录的同志忍不住看向她，她说这话就不太适合审问了。
“要不换个人？”
陈婕两条眉毛挤得跟毛毛虫似的，贼纠结难受！
她再试了一遍，沉着语气说：“方明煦，王新雨现在行踪不明，他已经被发现了。还有另外一波人在追捕他，如果你还执意不肯帮助警方提供线索，王新雨很可能会被害死！”
方明煦抬眸，凉凉的看了眼陈婕。
陈婕忍住怒气，耐心的说：“我告诉你方明煦，警方迟早查到你和王新雨勾结唆使谋杀的证据！早点说还能坦白从宽，过了这好时间可就没机会！”
方明煦低头玩指甲。
陈婕忍不住：“艹！”
监控室里，老曾提议：“陈婕心态崩了。我去替她？”
李瓒摇头：“陈婕最适合。”
但看情形，陈婕从一开始的审问节奏就被方明煦带着跑，中途还是李瓒进去扯了一大通打乱方明煦的节奏，影响其判断力才让陈婕拿回主动权。
眼下方明煦还只是沉默，陈婕就先心态崩溃，表现得暴躁易怒，审问进度停滞不前。
老曾见李瓒一派淡定，知他心里有把握，于是回原位继续看。
陈婕本来想出去换个人进来，冷不丁看到文件夹旁的录音笔，忽地记起王新雨两通电话里的内容，那些轻易被忽略的、藏在偏执言语底下的渴求。
她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帮王新雨制造谋杀是因为他的请求？！”
方明煦身形几不可查的颤动，陈婕再接再厉的试探：“你在K吧时接近我，是为了王新雨？”
“……不是。”方明煦这两个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般艰难。
陈婕已经不需要思考‘不是’两个字是真是假，是对哪个问题的反驳，因为方明煦心乱了，她的方向没错。陈婕心定，主动权回到手里，她翻看着文件夹，时不时说道：“王新雨认识我。”
“他对我有些好感。”
方明煦不自觉握拳。
“我三年前在连枝区扫黄队干了两年，王新雨可能是在5年前或3年前……反正就是那两年间认识我，但我对他没有印象。我做个假设，为什么他会认识我？出于什么契机对我产生好感？鉴于童年时期的不幸遭遇，王新雨对我产生好感的契机是我的工作、我的身份。”
“接下来就好推测了。”陈婕说：“要么他是性工作者，要么他是接触性工作者的人，以他的经历而言，他应该讨厌性工作者，不会助纣为虐强迫女性，那就剩下一个：义工。帮助边缘人群体和失足群体回归正常社会的义工，义工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我经手的扫黄案件里，只有5年前刚实习时办过的一起拐卖妇女卖淫案，解救出来的女性需要帮助。”
“王新雨在5年前认识我，进而对我产生好感。”
对她的好感与其说是男女之间的吸引，不如说是憧憬。假如他童年时期的姐姐在被侵害之前，也能遇到如陈婕这样的人的帮助，悲剧就不会降临到他的人生里。
方明煦没忍住冲动，纠正陈婕：“他不喜欢你！”
陈婕一愣，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破案，没心思想其他。
监控室里的李瓒连通陈婕的蓝牙耳机，同她说：“我捋个案情，你复述一遍。”
陈婕眼睛一亮，盯着方明煦说：“看你这么激动我就放心了，我猜对了。在刑侦办众刑警同志的不懈努力和老大英明神武的领导下，我大概捋一遍案情。”
然后她复述李瓒的话。
“14年前，方明熹被廖学明、韩经文和周博学欺负了。三个男孩子因为未成年加家里有钱，没受到惩罚。受害者方明熹饱受非议，方父为求公道正义，到处奔走，不幸车祸身亡，方母病亡。方明熹和方明煦姐弟俩被送福利院，我市音乐世家卢家收养了方明熹，你的父母选择收养方明煦，但你的父母也车祸身亡。”
“收养的条款没有完全落实，你家户口本没有‘方明煦’这个人，但你还是收养了‘方明煦’，‘方明煦’改名王新雨，你们相依为命长大。”
“5年前，王新雨当义工帮助一起拐卖妇女卖淫案，认识了我但我不知情。四年前，当年的廖学明长大学成归国，入职粤江锡流交响乐团。他认出卢子慧就是当年的方明熹，因此对她百般骚扰，结果惹怒王新雨。王新雨杀了廖学明，之后调查剩下两个仇人……也就是韩经文和周博学。”
“王新雨或许查到了很多东西，包括会所买卖妇女和控制妇女的非法勾当，而曾经的仇人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的迫害其他女性。王新雨心中复仇的火焰被点燃，廖学明是起始。”
“王新雨请求你帮助，你答应了。”
“你的心理诊所在粤江市逐渐打出名声，吸引会所掌权人的目光，他们给钱要求你控制会所里的受害女性。你和王新雨反过来控制那些受害女性，灌输她们报仇、同归于尽的思想。”
“三年里，粤江市发生无数起意外坠楼、车祸、跳河等事故，基本都是两两丧命。最惨烈的是杀了迫害者再自杀，例如曹佳和方雨晴，我想你应该对他们还有印象。然后是胡高飞和章熙，车祸死亡的何家实――周博思被害是因为他曾迷奸了梁小芷，这跟王新雨童年的经历很像，所以你们唆使梁小芷的父亲梁华军开车撞死周博思。”
“王新雨扮作女人接近周博学，进入会所，开始了她长达三年的连环谋杀。而你，方明煦，你是帮凶。”
字字千金，掷地有声，话语结束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连呼吸都仿佛静止，方明煦才哼笑的反问：“说了那么多，你们有证据吗？”
“是，我和王新雨认识，我照顾他长大，因为他妈妈病亡前把心脏捐赠给我，这就是我父母愿意收养他的缘故。我感恩他，帮助他，有什么不对？你们说我和王新雨唆使他人进行时长三年的谋杀……有证据吗？犯罪、定罪、判刑都要讲证据，不能话说得漂亮就定罪了吧。”
陈婕皱眉，仔细注意李瓒的回应。
她听到蓝牙耳机里传来李瓒几不可闻的叹息：“你以为证据从哪来？从王新雨、从你的手里而来。”
陈婕愣住，什么意思？
“王新雨后悔了。”

第81章
陈婕没有复述李瓒最后两句话, 她懵了一瞬，抓起桌上的录音笔播放音频。
王新雨的声音传出来时，方明煦下意识前倾, 两只手紧握住扶手, 显而易见的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杀了人。我想自首。’
‘我会继续杀人，不停的杀人。我已经告诉你有关于我的存在, 我已经在自首了。陈婕, 你要找到我。’
音频截止，只有两句。
陈婕怔了下, 恍惚明白李瓒为什么只截取这两句话, 因为已经足够了。
王新雨打电话的目的是想自首, 他自首是因为后悔了，而他在操控其他受害女性杀人的过程中逐渐失控, 他无人可诉、无人可求, 于是找到曾为内心憧憬的陈婕，希冀陈婕能够阻止他。
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不是示威、不为扬名，不是愤世嫉俗, 而仅仅是王新雨后悔了。
方明煦表情空白, 迟钝的看向陈婕：“你骗我。你们伪造王新雨的音频骗我，他怎么可能后悔？他后悔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想结束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跟他, 我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找你？他对警察根本没有好感。”他嗤笑连连, 不断摆手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自诩是他最亲密的人, 却没看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你是心理医生，却没看到他正滑落地狱的灵魂在尖叫？他要的是救赎，不是杀人！他要的是公正, 要罪有应得，不是控制受害者去死！”陈婕见他如此, 反而镇定，“王新雨当义工，他曾心向光明，他希望用积极向上的方式帮助受害女性。可现在是怎么样？你们怎么做？啊？你们害死了多少个无辜的女人。”
“如果说周博学、廖学明和韩经文之流侵害那些受害女性的身体和心灵，你们就是亲手把刀子送到她们手里、教导她们怎么快准狠的插进自己脖子的刽子手！”
陈婕的表情因心情起伏过大而狰狞，她一字一句的说：“她们只是你们两个人和周博学那群人博弈的棋子、工具，她们二十几年的人生断送在你们的手里，她们本来可以获得新生。”
方明煦摇头：“你不明白她们的绝望，你不知道她们活得有多艰难，她们没有活路的，只有杀了仇人，她们才能得到救赎――”
“狗屁的救赎！”陈婕爆粗口，撸起袖子指着方明煦怒骂：“谁他妈告诉你死亡是救赎？才二十几岁你就让她们选择结束生命来救赎？救赎什么？救赎灵魂？去天堂还是下地狱？九年义务教育没告诉你迷信使人失智？她们绝望，你就该报警，让警察来救她们！她们活得艰难，你就努力倡导社会去理解受害者！她们没有活路……我艹你妈的没活路！她们活路都让你们给堵上了！”
“她们心灵抑郁，不正需要心理医生纾解？就是你这种心理医生来纾解、帮助她们重建心理！不是让你把她们推进地狱！”
“你以为是救赎？不是。你是杀人凶手。你、王新雨，你们和周博学那群人渣有什么区别？”
陈婕愤怒的质问方明煦，背过身用力揉搓脸颊，把眼睛里的眼泪揉干，慢慢平复激动的心情。长长舒出一口气，难掩哽咽的说：“从古至今，女人都不是因为被性侵而死，她们是被性观念、迫害者和路人逼死。她们受到性侵后最需要的是陪伴、纾解和鼓励支持，不是两败俱伤的复仇！”
那些整理出来的卷宗有多少个年轻的女人？十七八岁有，二十七八岁有，青春靓丽，前途光明，生命才开始不到三分之一。
王新雨发现她们被迫害，可以来告诉她啊。
警察会摧毁会所、会保护她们，会送她们回家，会有那么多社会义工热情而虔诚的帮助她们，她们可以继续活下去，幸福的权利并不能因为一次的伤害就被剥夺。
陈婕想起五年前在连枝区卧底破获的一桩涉及拐卖妇女和卖淫的案件，那些妇女被警察解救了，社会义工一直力所能及的帮助她们，从未放弃过。
社会舆论从未停止，可警方保护了她们的个人信息，当时报道的新闻记者也有意识的尽量保护她们的个人信息。
她们开始新生活，有些人已经走出阴霾，有些人至今未走出来，可是她们很积极的自救。
一生很长，伤口可以慢慢愈合。
五年前的案件和京九牧马会所的案件很像，结果却截然相反。
陈婕：“呼――”她转身回座位，问方明煦：“你现在还坚持自己没错？”
方明煦握紧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紧咬牙关，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信你？”停顿几秒，他气势颓然的说：“算了，我心里清楚。”
“换成任何一个人去审问都不会有陈婕亲自上场的效果，方明煦戒备心极强，他不信警察。他可以为了王新雨而违背医德，控制受害女性玉石俱焚式的自杀，他就绝不会轻易后悔。王新雨不在，单凭录音，他不会信。”监控室里的李瓒关闭蓝牙通讯，告诉老曾：“除了陈婕。”
老曾此时也懂了。
“因为五年前发生在连枝区的卖淫案，陈婕亲自卧底两个月。她坚持救助受侵害的女性，所作所为与他们截然不同。”
李瓒附和。
审讯室内的方明煦承认了他和王新雨一起犯下的罪行，“新雨接近周博学，而周博学是会所的重要股东，地位相等于老板。他知道会所很多事，包括被拐卖妇女的名单、拐卖人口的渠道，还有一直在干拐卖人口的团伙。”
“会所没有参与拐卖人口，他们只购入女人。那些女人来自其他国家，来自偏远穷困地区，然后再转手送到东南亚等人肉中转站贩卖。质量好的，被挑出来，卖给不同国家的会所，京九牧马会所只是万千砂砾之一。你们调查会所时，应该找不到受害女性吧。”方明煦说：“因为那些非法购买的女人都被藏了起来，就藏在粤江市，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陈婕：“有谁知道？”
方明煦：“周博学。”
陈婕：“有多少人？”
方明煦：“我和新雨探过方雨晴、章熙她们的话，猜测超过三十个。还有一些新购进的、一些被退过几次又回来的，一些已经被买走的，包括这些年来死去的女人，人数可能破百。”顿了顿，他补充道：“有些人办了身份证，外国人不太好办，所以基本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完全断绝逃跑的可能。
“方雨晴和梁小芷不是被拐卖的女性，她们是粤江市人，就是被性侵、拍了照，躲不了、逃不掉。”
李瓒再次连通陈婕的蓝牙：“问他章熙为什么选择撞桥？谁帮她接通警察和当地电台的通话频道？”
陈婕老老实实复述一遍，听到问话的方明煦浮现一丝古怪的神色：“她……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她会那么做，更不知道她选择当众撞桥。”
老曾皱眉：“还有第三方？”
李瓒面无表情，没下结论。
方明煦：“章熙从偏远地区被骗过来，她坚韧得令我出乎意料。大概是在恶劣的环境里拼死拼活的生存下来，性格烈，所以临死拖会所下水。她有一段时间对这些电子广播很感兴趣，可能是自学学会。”
陈婕一问，方明煦一答，审讯结果很快结束。
最后一问，陈婕整理文件，想了想就关闭录音，询问方明煦：“王新雨他……真的变性了？”
方明煦闭眼，良久说：“没有。”
陈婕：“他和周博学……”
“他们那群人本来就男女不忌。”
周博学不喜欢男人，但王新雨长得实在漂亮，再有个不忌男女、都调教过的韩经文在旁撺掇，收也就收了。
只是从那以后，王新雨得扮成女人。
***
留在刑侦办里加班的刑警听完审讯录音，全震惊得石化，万万没料到这么一起案件牵扯范围广不说，竟还那么曲折离奇！
“方明煦为什么甘心为王新雨杀人？因为王新雨他妈妈的救命之恩？这理由靠不住。”
“会所可能把人藏在哪儿？超过三十个大活人，能往哪藏？有哪些地方藏得下这么多人？”
“会所从哪个渠道、哪个拐卖人口团伙手里买人？这个渠道是不是在国内？人贩团伙是不是也在国内？这些都没头绪啊！”
……
陈婕摩挲下巴疑惑的说：“方明煦为什么心甘情愿为王新雨杀人？不对，我应该知道原因。我刚才感觉到了，脑子一时短路不开窍。”
李瓒就在她身旁，眼角余光瞥了眼，压根就懒得提醒。身后有人悄无声息的靠近，要不是气息熟悉，李瓒反手就给后方来一记过肩摔，让他把接下来的美丽时光都赠送给医院。
江蘅由后方走近，单手横过李瓒肩膀靠了上去，一人高马大的男人跟没骨头一样，恨不得全身重量压垮李瓒挺直的脊背。
同样听到急得抓脑瓜的陈婕的喃喃自语，他侧过脸，随口回：“当然是因为爱情。”

第82章
李瓒顶开江蘅搭在他肩膀的手：“你怎么还没走？”
江蘅顺势松开手：“等你下班, 朋友。”
李瓒转头冲忙碌状态的刑警说道：“把会所藏了三十几个非法买来的女人的事通知刑副支队，让他现在立刻封锁会所，盯住会所里所有人, 截断他们对外传送信息的渠道！”他抬头看时间, 刚过十二点：“月黑杀人夜，好时机。记得告诉刑副支队, 搜救行动悄悄进行, 别让周博学提前知道情况。”
刑警飞快应答。
陈婕盯着李瓒和江蘅两身高差不多的背影，手肘靠着王的椅背, 眯起眼小声说道：“江蘅一下午都待在咱刑侦办里？”
王抬起眼皮勉强作回应。
陈婕：“你没觉得奇怪？”她很惊讶：“咱刑侦办什么时候任人随意出入？虽然老戏谑江蘅是李队家属, 可毕竟不是……就算是家属, 他也不能全程围观咱破案过程！要是泄露消息怎么办？要是和命案有牵连怎么办？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质疑江蘅，而是――怎么说才好？刑侦办没人开口赶他、默认他存在, 这不正常。”
王懂她的意思, “你是指江蘅轻易地融入了刑侦办。”
陈婕重重点头：“对！”
江蘅在刑侦办的角落里坐了大半天，期间插入话题拨通思绪帮刑警们破案，他可以高调的作为中心光点吸引众人注目, 也可以低调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让人觉得他没有任何威胁。
这样的人很可怕。他到哪里都能如鱼得水，哪怕深处危险境地。更可怕的是这种能力并非天生, 而是经过后天有意识训练而成。
可是普通人训练这种能力来做什么？
陈婕：“进可攻退可守。”
王：“可能是环境影响再加上一点天赋, 控场能力出类拔萃。陈婕, 别想太多。”
陈婕想想也对，有些人就是控场能力卓越，反正江蘅影响破案进程。
李瓒交代完基本事项就下班, 江蘅跟他一起回公寓。陈婕他们处理完手头一些琐屑的事项，也跟着下班回家了。
**
接收东城分局传来的消息到确定立案为5?21连环凶杀和人口买卖重大案件并迅速出警, 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市局支队的警车停在商区外面，三支警队四面包抄，快速封锁会所所有出口，切断监控路线和信号。
刑副支队右掌成手刀利落一划，整装待发的警队立时冲进会所，控制留守在会所里的工作人员，技侦从他们会所内部电脑里调取出所有登记在册的工作人员名单和客户名单。
筛选出来的客户名单基本没问题或没有多大问题，不招嫖、非核心客人，倒是登记在册的工作人员里，有些人知道会所买卖妇女进行调教卖淫并助纣为虐。
刑副支队根据这份名单，将人一一控制住，再从他们嘴里挖出一些核心客人的名单。
只是会所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辛苦一晚能挖出来的料少得可怜。
这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雷霆行动在天边露出鱼肚白时暂告一段落，刑侦同事过来汇报工作，有用的线索几可忽略不计。
刑副支队桌前一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有些没彻底摁灭，白烟袅袅，再多来两根估计就能触动室内火灾报警器了。
“就挖出这么点？”
“全在这里。会所保密级别高，核心客人的联系方式和身份都必须经由老板审核才能进去，所以只有老板才准确掌握这群人的真实身份。这些工作人员接待核心客人时，会用固定的手机号进行联系，全程语音交流，没有见过面。但他们说过，核心客人和会所达成交易时，不在会所，而在春秋豪庭。”
“春秋豪庭？”刑副支队‘bie’一下别开打火机，再次点燃一根烟问：“我记得是在宁安区机场那一带，因为周边有一个湿地生态公园，宜居宜养老，房价高得离谱。”
“是这里没错。”
刑副支队：“有没有问出会所把买来的人藏在哪里？”
“他们都说了，但每个人的说辞都不相同。有人说是在东城区、有人说是新洲区，还有人说是在明湾高速路，路段不同，众说纷纭，而且每个人都笃定自己没撒谎。”
刑副支队一听觉得有搞头，他说：“你把他们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这名刑警同志就耐心的复述了一遍，刑副支队陷入深思，半晌从笔筒里抽出圆珠笔写写画画，还让刑警同志再复述，配合着画出线条凌乱的画。
“这画的什么？”
刑副支队意味深长：“路线图。”他起身拉开椅子，顺手把烟掐灭：“走，再去问问。”
**
时间回到凌晨1点，李瓒回公寓，洗完澡换完衣服，江蘅在厨房里给他下了碗云吞面。
云吞面的汤汁是早上熬好存放在冰箱里，里头加了点药材但没药材味，汤汁味道鲜美，鲜虾云吞皮薄爽滑，面条劲道带有嚼劲。
“谢谢。”李瓒道谢，拿起筷子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江蘅面前也摆了一碗，还有自调的恐怖酱料。他吃的速度不慢，但行云流水自带赏心悦目之功能。
李瓒心想，大概这就是上流社会有教养的表现。他三两口吃完，把汤喝净，有了饱腹感后便去洗碗，把碗放进碗柜里就去刷牙。
刷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季成岭来电。
接通电话，听到季成岭在那厢说道：“李队，交通控制中心那边查出王新雨踪迹的监控。他从家里逃跑出去，在马路上甩开追踪的人马就消失了。监控截取到王新雨和追踪他的人马双方汽车车牌进行全城搜捕，王新雨的车在出连枝区的加油站找到，人不见了。监控坏了，追踪不到人。抓捕王新雨的人马是一保全公司里的人，他们称是周博学雇佣他们抓捕王新雨，并且提供了一连串王新雨欠债、偷钱等证据，让保全公司相信周博学抓捕王新雨是为了债款。”
李瓒：“我知道了。”
季成岭：“不继续搜捕王新雨？”
李瓒：“怎么搜捕？”
季成岭语噎，他就是不知道才来找李瓒取经，王新雨的线索已经完全断了。
李瓒：“明天回局里再说。”顿了顿，他又说道：“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说完挂断电话，回头见江蘅已经吃完，大碗和酱料碟都干干净净，桌面也没有一点污渍。江蘅这人很注重日常生活的小细节，包括但不限于阳台上的花要严格标量浇水、碗筷永远摆整齐并归纳在原位。
江蘅：“我见过王新雨。”
李瓒‘哦’了声，随即问：“在哪见过？”
“我们第一次相亲的地方。”
“……容我郑重的提醒，那不是相亲。”
江蘅耸肩表示无所谓：“当时他们坐在我隔壁，王新雨是女装打扮，化着丽的妆容。她和一个男的坐在一起讨论他们朋友的死状，那个朋友是车祸丧生的何家实，而男的是被高跟鞋鞋尖戳破大动脉的死者。他们都是同一起连环凶杀案件里的死者。第二次是在明熹心理诊所楼下，匆匆见过一面。这两次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瓒有点惊讶江蘅竟那么早就留意王新雨。
江蘅：“她妆容艳丽、衣着时尚，出入CBD大楼，但是穿平底鞋、球鞋……当然也有很多女性不喜欢穿高跟，但是再加上大夏天围不同类丝巾，单凭这两点就足够我留意她。”
毕竟只是留意，他也没想到王新雨身世会那么复杂。

第83章
新洲支局, 刑副支队咬开笔盖，边写边画，嘴里不忘逼逼叨：“带一小队人去春秋豪庭, 那里应该还藏着人。春秋豪庭是主交易场所, 章熙出事当天在交易时限内，事发突然, 他们不敢大动作转移受害者, 所以春秋豪庭藏有一部分受害者……那边都是别墅区？”
刑警同志：“是别墅区。”
“别墅区清净，安保工作强度高, 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刑副支队画完了, 就着粤江市地图一个点一个点对比：“周博学那边有没有动静？”
刑警同志：“没有异样。中午11点时回家见父母, 1点左右驱车离开，一直在公司没再出现过。”他说完, 临时喊住经过的同事, 吩咐他带一小队人前往春秋豪庭。
这时候，东城分局打来电话，对方是季成岭。
季成岭之前在刑副支队手底下待过一阵, 要不是被调到东城分局, 估计刑副支队就是他未来的师父。
“电话给我。”刑副支队一手横着笔，比划地图, 一手接过电话：“什么事？”
季成岭说明来意, 他想知道被囚禁起来的三十几个女人的下落, 询问线索看能不能帮上忙，毕竟也是他们东城分局经手在办的案件。
刑副支队：“是有个忙需要你们东城分局配合。”
季成岭：“您说。”
刑副支队：“我记得你们是在永和郊区发现韩经文和廖学明的尸体，当时除了这两具尸体和废弃的村落就没有其他发现？”
季成岭：“方圆十公里内都搜查过, 没有发现异常。那片区基本是承包给外地人的水田，平坦、一望无际, 没有隐蔽、高大的遮蔽体，几座小山丘、农物和废弃村落老屋都搜过，没有可以藏活人的地方。”
刑副支队：“方圆十公里之外的地方查过没有？”
季成岭：“什么？”
刑副支队在地图画了个圆圈做标记：“我这边发现一个地方，就在永和郊区范围内，你现在打开电脑调取电子地图放大，在水田和废弃村落老屋前面二十好几公里远的地方是连绵的丘陵。”
那厢季成岭已经让王打开电子地图，王放大后说道：“永和丘陵，在永和郊区边缘，一直没人居住，人烟罕至，又是山坟多聚地，白天都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广东这边一直流行土葬，国家还没对坟地进行规划前，郊区一带包括当时还没被划进粤江市分区的宁安最边缘街道，家里有人去世基本葬在永和丘陵那一带。
导致永和丘陵那一带山坟星罗棋布，再加上迷信，没人敢住在丘陵附近。
王：“国家规划坟地、推行火葬和墓园建设后，那片丘陵近几年来少有新坟。”
季成岭皱眉：“人藏在这里？”
刑副支队：“盘问抓回来的人，从他们的口供里提取出来的路线，剔除带有迷惑性的路线，最终地点确定是永和小镇。”
东城分局的王汇报：“永和小镇占地不大，人口一万五，居住密集，街坊邻居大多都认识，不可能藏得下三十几个大活人。但有一个在小镇挂名的养殖场，就建立在丘陵坟堆不远处，一周固定两天时间送货。货到小镇，由安排好的人接手。”
季成岭复述王的话，向刑副支队求证。
刑副支队：“九成几率是在那里。”
季成岭低咒一声，他一开始就在思考三十几个大活人能藏到哪里去，怎么都想不通。
粤江市人口分布密集，太多的高楼大厦和老楼，根本藏不下好几十个大活人。就算可以藏在地下室，可是交易频繁就代表需要时常转移，活人转移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想过对方可能以废弃建筑、烂尾楼等作为藏身处，显然流浪汉比他更清楚市内所有烂尾楼有没有可能藏了人。
藏一时可能，藏三四年不被发现绝对不可能。
所以能够藏下三十几个大活人，女人，还得藏三四年甚至更久，必须满足‘人迹罕至’、‘出入频繁’并有‘合理活动理由’等条件。
季成岭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把人藏在丘陵坟地里！
刑副支队严肃的说：“我这边带两队人过去搜查，麻烦你那边也带人过去。这时候就别管什么打草惊蛇了，人多力量大，尽管把人救出来！”
“行。我明白。”
季成岭挂断电话，立即向老曾汇报情况。老曾一听，二话不说立刻出警，通知分局内和各区派出所组织上百多民警和警犬，亮着报警灯在大白天里把数十辆警车千里追击的架势。
一路车辆让行，尖锐呜鸣响亮，沙尘共尾气反复卷起翩飞。
与此同时，新洲支局两队人出发，沿着另一条道路气势汹汹的杀向永和丘陵。同一时间，春秋豪宅重点标识出来的别墅被全副武装的刑警破门闯入。
屋外是照顾草坪的佣人，屋内是看守受害者的几个打手，他们正在吃酒打牌。闹哄哄之际，窗户爆裂，玻璃碎屑四下飞溅，这群打手刚反应过来要起身就被十几支冷冰冰的枪口指着脑袋。
登时手脚冰凉，裤子淌下一地尿骚味。
女警上楼踹门，枪指着屋内，只见到屋里大床上两个衣衫不整、面色惊恐的漂亮女人。
她们互相对望，女警松了松用力过度的拇指，仍旧绷紧神经在房间内搜索一圈，又在浴室里找到一个面容稚嫩的未成年少女。
把人带出来，确认只有三个受害女性而无其他威胁，女警望着她们呆愣的面孔，将手枪塞回枪袋里，半蹲下来以仰视、放松和无侵略的姿势，温和语气说道：“我是警察。我来救你们，如果需要帮助请告诉我。”
三个不知被关了多久的女人表情麻木的凝视女警，不言不语，呆若木鸡，几分钟后，勇气未绝的女孩颤颤巍巍伸出手，女警握住她的手。
一直以来被这里来往不绝的男人那些黏腻的目光、色情的言语和下流的侮辱刺激，她就快要忘掉正常人的触碰有多温暖。
女孩扑进女警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房间内的钟声敲响，‘铛铛铛’三下，女人们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滴落下来，晕湿被面。
门口的男警见状，悄悄缩回踏进去的脚，刻意挡住自己的身形默默守护，还不忘打手势让底下的人把女警放上来。
比起男性，受害者现在更需要女警给予的安全感。
**
东城分局。
下午6点29分。
王：“曾队带着季成岭和陈婕他们去永和郊区搜救被囚禁的受害者。”
“嗯。”李瓒点头，老曾在出警前已经告诉过他来龙去脉，他表示知道，然后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抬头盯着墙壁上的挂钟。
分局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大部队都出去了，连几条警犬也带走了。
犬吠声没了，平日里忙碌的景象被抽走，没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讨论和时不时踹门后冲进来的喝彩或怒骂，莫名就产生一种人丁凋敝的凄凉感。
李瓒想了想，觉得自己会产生这种感觉的主要原因还是分局太老旧了。
要是配置够高端，灯光调色能多几种选择，他肯定分局就算只剩一人，他也能搞出半夜蹦迪的效果。
“你说这回，咱分局的配置水平能不能往上调一调？”
王耿直：“我觉得不太可。”
“凭什么？”
王：“章熙那事儿指名道姓要你……李队，你跳太高了。现在网上全是有关你的评价，正反都有，还有人阴谋论你是警方推出来的明星警察，又有猜是粤江政府办事不利才会出现人口买卖这种毫无人道的犯罪行为。李队，他们快扒出你照片了。”
李瓒想抽烟，忍了几次还是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只把烟纸拆开，撕一条烟草丝放进嘴里嚼一嚼，让烟草味刺激舌尖味蕾解解馋。
“你帮忙拦下来。”
“有人帮你拦了下来，上回你和江蘅的合照被发上网，没过多久也被全网删除。”
这么一说，李瓒就猜到是谁把他照片拦下来。
“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
李瓒哼着浓重的鼻音：“嗯？哪奇怪？”
“有人一直试图把你带进话题里，另外建了超话、论坛帖，就差发照片舔颜和打榜，有些东西虽然删除但不是没有痕迹，比如有人曾建立你和江蘅的CP超话……初衷可能是单纯的磕CP，但不能保证不会被利用。”王本来是骨灰级IT狗，但自从他在陈婕的影响下接触微博超话，某些名词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混圈多年。
但这些名词对于李瓒而言非常陌生，他知道CP、超话和微博，却不太理解。
“所以？”李瓒问：“对我有影响？”
“这些是上位的基本手段，明星、网红……各圈以成为流量为目的就会使用同样的手段，先博出名再捧高，高到一摔就能摔死的地方。”王说：“群众对人民警察的印象是正面的、积极的，而对人为堆造出来的个人虚名非常厌恶、讥讽和反对。”
李瓒搓着烟丝，若有所思：“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
不止。
有人造势，有人删帖，营造一手操控舆论的硬背景，还有章熙临死前托孤式的请求，在群众面前塑造正义的警察形象。
先鲜花着锦的铺路，送他直上青云，到最声名最鼎盛的时候，前期的造势、死者的发声、烈士子女的优待以及东城区昔年不堪的名声都变成作秀、特权、官三代、滥用公信力和公权力等等，直接送他一个烈火烹油的结局。
王：“老大，你得罪谁了？”
李瓒表情凝重的思索，连带影响氛围，王的心高高吊到嗓子眼。
半晌后，李瓒长舒一口气，严肃的说道：“那可多了！”他掰着手指数：“新上任的程局，咱伟大的老父亲佟局，除了东城刑侦办可亲可爱的同志们，其他分区的同志们做梦都想掐死我……我数不过来。”
王：“……”
王盯着电脑屏幕，移动鼠标点右上角的‘X’，心想他为什么想不开去担忧李瓒？这祸害就让他被开除不好吗？说不定搞走他还能讨上头欢心，上头一高兴，什么刀片式、大容量、最新型服务器不说给就给？
越想越兴奋，王的眼里开始冒绿光。
牺牲李队一人，造福整个刑侦办！
划算！！
李瓒打了个喷嚏，知道有人在远方热情的思念他。他敲了敲桌，跟王要走一些电子设备，简单说了一些事就离开公安分局。
他回公寓，和江蘅吃了晚餐。
晚餐结束，江蘅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搬过手提电脑向李瓒科普公海地址、信号通讯以及游轮规模，包括这种宴会需要注意的小细节。
江蘅：“一，在目的未达到前，不要多管闲事。二、盛宴的规矩可以破，只要你钱砸得够多。三、轮船的基本规矩不能踩。”
李瓒皱眉：“二和三的区别在哪里？”
江蘅：“游戏规则可以随便玩，动摇根本的基础规则不能践踏。”他想了想说道：“以你的聪明，你去了就会明白。”
李瓒瞟他一眼，这见缝插针的夸赞还真……令人身心舒坦。
两人在夜灯下就着星海盛宴做好科普和提前准备，当十点半的闹铃‘嗡嗡’响起，两人换了身着装便出发，开车驱往北田港第10号码头。
码头停着巨大的白色游轮，仰头数着层数，不算舱底的话大概是13层，靠岸一面的游轮船壁用蓝色漆喷了两只嬉戏的海豚，旁边是加英文写着游轮名：海豚一号。
江蘅和李瓒一前一后上去，递上特殊订制的邀请函，游轮楼梯入口处站着两个制服笔挺的船员，他们接过邀请函，在夜色下按了按，摸到一串电子代码，然后扫码查证订单推荐号码，确认无误后便由女船员领路。
李瓒看了眼江蘅，镇定心神，迈步前行。
江蘅嘴唇动了动，“零点起航，日出时，游轮会在公海漂流。重点节目会在夜幕降临时出现。”
李瓒微微点头，表示知道。
二人被安排在距离相近的船舱，头一次干这种事的李瓒不太放心，等女船员一走，他就溜进江蘅的房间。后者悠闲悠哉，倒是适应良好，准备来说，是过分良好了。
李瓒挑眉，江蘅招手让他到舱内吧台：“放松点。这种地方越紧张越危险。”
李瓒过去，接过江蘅倒来的白酒，抿了两口，眯起眼睛，神经放松，这酒味道够劲。
见李瓒不怕醉的喝酒方式，江蘅本来想阻止，劝他喝一两口馋个味道就行，结果一看到李瓒瞪过来不满的眼神，泠泠黑瞳里似燃烧着小火苗，他一下就色迷心窍，撒手任李瓒夺去酒瓶还陪着人喝。
偌大的海平面无风无浪，是最适合出海的天气。天空星子密布，一轮弯月在厚厚的云层里含羞带臊似的半遮半掩，墨蓝色的夜幕和海面融成一片，仿佛一个幕天席地天然而成的舞台。浪花与水声涛涛是布景，浅海生物是轮番登场的主演，而看似庞大的游轮不过是广褒天地里不起眼的点缀。
灯光点亮一扇扇船舱窗户，远眺却不过一豆大。一尾鱼跃出水面，白色的水花溅起、高高落下，‘滴答’一声震得水面涟漪层层荡开，茶梗随着涟漪荡到了杯壁处，黏在瓷白的茶杯杯壁停驻。
新洲支局的程为平接到定时发送来的邮件，先是不以为意的阅读内容，再是因内容而瞳孔紧缩、脸部肌肉抽搐，手微微痉挛，最后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发出深情的呼唤：“李！瓒！”
他连夜拨通驻守粤江市海面的海警，请求支援，协助破获人贩在公海贩卖中国人口案件。
在公海贩卖中国人口必须得严肃处理！海警负责人立即以严肃态度对待，应下程为平的请求之后，向上级汇报并等待调遣。
只毕竟是在公海出警，他们还需要等待李瓒的主动配合。
联系完海警，程为平拨通佟局的电话，把李瓒出公海这事儿分享给佟局，听佟局爆完粗口，他心情意外的好了起来。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海警现在在等待截获李瓒发过来的通讯信号，以便随时掌控情况先发制人。”程为平琢磨了会儿，还是没乌鸦嘴的说出其他不太好的可能。
佟局挂断电话，抱着脑袋陷入自闭。
时间回到夜晚8点49分。
永和丘陵漫山遍野都是灯光和驳杂的脚步声，阴森的山坟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也多了几分阳气，所谓的养殖场被控制，里面跑了几个人，往丘陵深处藏去了。
警方在养殖场里找到平时囚禁受害女性的地方，设施齐全但四周围全是高墙电网，出路被封得死死的。
唯一能出入养殖场的车是辆冷藏车，平时运载受害者就用它。一般人不会怀疑冷藏车藏人，所以小镇一直没有人怀疑过。
警犬记住受害者和嫌疑犯的气息，带着民警漫山遍野的寻找，最后在一处老坟遍布、阴气森森和野草丛生的三角地区停下，对着长到半人高的野草丛狂吠。
民警拨开野草丛见里面是个废弃的防空洞，洞里黑黝黝且不知深浅，他对着对讲机通知：“曾队，这里有动静。”
不一会，其他几处搜寻的民警也都陆续发现有问题的地方，距离最近的民警在指挥下向标记地点靠拢。

第84章
没人能想到永和丘陵竟然藏了一个废弃已久的防空洞！
听到汇报情况的老曾、季成岭等人简直要佩服这群人的脑子和七扭八歪的花花肠子, 季成岭冷笑：“把这心思放正事上，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马爸爸。”
老曾检查枪支，确认无误后向前走：“有这心思没那本事, 否则也不会铤而走险干违法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 带领几十民警深入防空洞。防空洞几个入口都被民警堵住，探照灯让黝黑深长的隧道亮如白昼, 警犬停下嗅闻气息, 几秒后一阵风似的飞奔，隧道里脚步声纷乱、人影驳杂。过了一会, 防空洞深处传来激烈的动静, 犬吠、尖叫、怒喝和疾风骤雨似的枪击, 仿佛经历一个昼夜的战争实则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结束。
结束后，静默半晌, 烟雾弹效果散去, 看守受害女性的人贩被逮捕，由女警组成的民警在防空洞里救出三十几个受害者。
受害者大半是女性，还有几个男童和少年。
防空洞内部经过改造, 所有受害者都被独自关押在一个个十来平方的囚房里, 每天除了接受调教就是作为商品送出去。
陈婕统计结束，总结说道：“受害者一共十人是中国户籍, 基本来自边境城镇, 是被别国人贩以介绍高收益工作为由欺骗出去, 再转手卖出。另外二十四人，分别来自东南亚各国，也是被同样的理由欺骗出去。”顿了顿, 她皱眉说道：“……多是东南亚中转，有些人是金三角居民。”
东南亚是世界公认的人口贩卖中转站, 而金三角是三不管地带，出现什么犯罪贸易都不会让人感到惊奇。
老曾思索片刻说道：“先安置受害者，其他以后再说。”
永和丘陵灯火通明到深夜，整个防空洞和养殖场都被掘地三尺、翻个底朝天，直到确定没有更多发现，民警才陆陆续续离开，只留守一些人收拾线索。
受害者先送医院检查，之后再录口供作安排，剩下其他罪犯则就近扭送东城分局，漫山遍野找人找得满头大汗、浑身汗臭味的刑警们没空洗澡换衣，回来后亮着灯抓着嫌疑犯连夜审问其他共犯。
季成岭订外卖叫了两百多份冰绿豆汤，请分局以及支局所有人喝。
问出结果回来的陈婕接过送来的冰绿豆汤，揭开盖子舀一勺子吃下去，从干热的嘴巴到火舌灼过的喉咙、再到干瘪瘪的胃，一路舒爽冰凉，她喟叹道：“真他妈舒服！”
刑副支队在旁问她：“你叫陈婕？”
陈婕：“啊，您认识我？”
刑副支队：“多少有点了解。”有背景的基本都要过目，记下来反正没差，说不准哪天这人就到手底下干活了。
刑副支队三两口喝完绿豆汤，看了眼黑漆漆的队长办公室，随口一问：“你们李队哪去了？”
陈婕：“不知道。”她问季成岭：“你知道李队去哪了吗？”
季成岭和老曾都不知道，他们愣了下，回头看向绿萝后面阴森森的王。
王：“李队去抓王新雨，顺便要是能捣毁人口买卖途径就顺便捣毁了。”
什么叫‘顺便捣毁’？这事儿有那么容易吗？
陈婕愣愣的问：“王新雨去哪了？李队到哪捣毁人口买卖？”
王看了眼时间：“现在应该出专属经济区，到公海了。”
‘啪’一声，陈婕手里的塑料小勺子掉绿豆汤里，反应特别大的怪叫：“李队单枪匹马跑公海去了？！疯了吧――他是刑警又不是武装特警，容易出人命的啊！！佟局没管？”
王：“先斩后奏。”
季成岭：“是李队的行事作风。”
老曾：“别担心，他可能有分寸。”
陈婕：“曾队，你这回多说了‘可能’两个字。”
老曾耸肩：“我也被隐瞒了。”
一群人里就刑副支队最淡定，他说：“又不是第一次，有过经验再干类似的事情就会谨慎些，要真能捣毁人口贩卖也是大功一件、好事一桩。”
季成岭机灵的抓住八卦的小尾巴：“什么叫有过经验？”
陈婕等人精神抖擞的看向刑副支队，等他说起那些年的故事，谁知刑副支队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抽了一支烟后，对他们说：“聊他没意思，都是些臭屁小孩中二病过度的破事，不如我跟你们说说叔当年徒手拆炸弹、千里秒毒贩的故事，保证精彩绝伦、无人能及……”
“噫！”
众人嫌弃散开，刑副支队表演了个寂寞。
***
海豚一号。
凌晨三点，客房里寂静无声，隐蔽角落有一红点在闪烁，冰冷的监控镜头幕后人员已经观察了三个小时，他们无聊的打着哈欠，眼皮惺忪，心里已经排除居住在这个客房里的客人的威胁。
监控人员记下房间号、客户号，打勾做标记：“暂时排除威胁。换下一个。”
同伴操纵操控台，屏幕立即换到游轮其他区域的监控。
被判断没有威胁的客房隐蔽角落里，红点闪烁两下，逐渐熄灭。
本该拼酒喝醉的李瓒从黑暗中醒来，打开灯，踢了踢江蘅的脚：“没动静了。”
江蘅含糊的应了声，长指揉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皱眉站起，踢开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酒瓶，拉出行李箱，打开电脑和通讯器，连上卫星信号，再对信号进行加密。
江蘅在键盘上十指如飞，筑起信息加密防火墙，接着说道：“游轮只有卫星信号，容易被截取。趁现在可以发送定位信息，不过到了晚间拍卖进行时，他们会过滤筛选信号。”
茫茫公海又是夜间，信号加固后就很难定位，不过对于军用战舰安置的军用雷达而言，只要在500公里内的范围就足够侦察到位置所在。
“像这种游轮一般也会安装先进的军用雷达进行反侦察，通常是用来避免被黑吃黑的情况。”电脑上一朵小菊花在转悠，江蘅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说道：“公海拍卖视情况而定，一般犯罪量刑大的拍卖如军火、人口贩卖，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官方和军方的影子。”
小菊花消失，信号连接上了，保护的防火墙也筑好了。
江蘅让开位置，“警方只能以抓捕王新雨或游轮涉嫌贩卖中国人口为由对这艘游轮出手，需要先确定游轮主办方犯法，否则很容易被反咬一口。”
到时就是国际纠纷的大事。
李瓒对此很了解，他很快编辑位置信息发送到驻北田港海警处，等待对方接收并回应的过程中，他屈起腿，手肘搭在膝盖上同江蘅说话：“王新雨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游轮里？”
江蘅：“客人，员工和周博学的情人，三种身份其中之一。客人和员工都需要特殊渠道或经内部人介绍，除非他能找到这种渠道。”
李瓒：“周博学和王新雨现在应该撕破脸了。”
言下之意是周博学不可能主动带王新雨过来。
江蘅：“有把柄不就行了。”
李瓒点头：“王新雨跟周博学挺久，拿捏一两个致命把柄不稀奇。”
江蘅：“我好奇的是既然拿捏住周博学的致命把柄，那他完全可以曝出来或利用它钳制并找机会杀死周博学……反而是你，为什么你觉得王新雨一定会参加星海盛宴？”
大概沉思了一分钟之久，李瓒才如梦方醒般的说：“直觉吧。”
江蘅凝视李瓒的侧脸，扯出个无意义的笑，倾身敲着键盘调出游轮内部结构图，同李瓒一一说明游轮的结构，最后指着四层楼高的大堂说：“拍卖在这里举行。”
李瓒很快记下游轮结构图，盯准大堂位置询问：“受害者会被关在哪里？”
江蘅：“不在游轮。他们会被关押在另一艘船上，拍卖过程是以视频直播的形式进行，结束后才会把人送过去。关押货物和人的船，一般离游轮不会太远。”
李瓒：“我想出去转转。”
江蘅伸着懒腰起身说：“走吧，我陪你。”
李瓒瞥了眼江蘅，见他还有些醉意，眼下青黑，难掩疲倦，不由皱眉，脚步不知不觉停下来。
已经拧开门把的江蘅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疑问：“怎么？”
李瓒打了个哈欠，转身进浴室，边走边说：“算了，我累了。先睡一觉，天亮再出去也不迟。”
江蘅：“？”不解李瓒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是听从他的意思，于是把门关上，在吧台下面找出药箱吞了片阿司匹林缓解头痛，往后一倒，直接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听着浴室里哗哗水声，困意逐渐袭来，江蘅放松神经，渐渐入睡。
洗完出来的李瓒见江蘅抱着胳膊睡着了，长腿委委屈屈的挂在沙发外，那姿势光是看着就觉得不太舒服。他看了会，若无其事的转身，搬出空调被盖在江蘅身上，等头发干了之后就趴到单人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见到江蘅的脸。
他今晚穿着灰衬衫和黑色九分西裤，正到脚踝处收紧，本来就长的腿被衬得仿佛一米七。灰衬衫下摆束在腰带裤子里，因为拉扯而显得松皱了些，但不妨碍劲瘦的腰表现出来的力量感。
黑发凌乱，熟睡的面孔显得格外年轻、温和。皮肤白得过分，在灯下像会发光的玉石，忍不住就想伸手摸一摸。
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垂在腹部前，那是非常放松的姿势。
李瓒面无表情的凝望着江蘅，说不清此时心里到底什么感觉。
他翻过脸，闭上眼。
海浪打湿船身，星子逐渐落幕，太阳在海天一线的地方蓄势待发。
驻北田港海警处收听到信号塔接收来的海面信号，将其翻成文字，得到目标游轮的坐标位置。
“目标游轮现在我国专属经济区区域内，尚未到达公海，航行方向如果不变将在三天后直达越南海防港。”
“三天后？时间足够。”
“抓贼拿赃。如果他们在交易结束后快速逃进越南领海，我们过不去。同样拿不到‘赃’，没理由和他国进行交涉，等于白忙一场。”
“所以你的看法？”
“军舰先追踪，后续事情就看他们刑警派过去的人能不能随机应变。G？叫什么来着？他们公安局越来越胆大，单派个人就敢搅和公海的地下黑交易，不怕被挂黑名单悬赏？”因这事可大可小，海警支队队长亲自过来镇场，聊着聊着就突然对公安局这手笔感兴趣：“新来的局长是叫程为平？我记得他人办事谨慎小心啊。”
海警大队队长回想程为平那通电话里难掩苍老的语气，其实也有点同情：“可能有其他隐情。”
海警支队队长：“也是。”
此时，两艘军舰在灯塔明光指引中循着信号塔发来的坐标整装出发，海水翻涌，天光渐渐露出鱼肚白。水天一线间，半轮红日冉冉而起，天边与水面红彤彤仿佛点燃大簇大簇的火焰。
海面波光粼粼，游轮由早行到晚，红日自前到后，仿佛睁眼升起闭眼降落，不过眼睛一开一合间，落日余晖已然渐渐熄灭，而今夜却无星子密布。
游轮最高一层商业艺术步行街，头顶是采光玻璃，抬头就能看见天鹅绒似的夜空，但没多少人真有闲心欣赏。
商业艺术步行街有三层，每层商品繁多，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李瓒戴着太阳眼镜，漫步其中，过观景酒吧和直升机停机坪，来到观景咖啡厅底下的驾驶室。他翻身直接跳到甲板，从甲板进驾驶室，而通往驾驶室的路没什么人。
客人不会过来，而且正值换班期间，船员和驾驶员都走了一半，剩下两三人在驾驶室里看着航行图。
李瓒拨弄蓝牙耳机，听到江蘅在大堂那边说：“这边开始了，重点估计得到中后场。”
“嗯。”李瓒应着声，握住手枪贴着墙走到驾驶室舱门，敲了两下发现舱门开着一条缝，心觉不太对，慢慢推开门进去，见驾驶员横七竖八倒在地面，而驾驶座主位还有人。
他持枪靠近，驾驶座主位那人动了动，转过头来，半边脸露出椅背，直勾勾盯着李瓒。
李瓒的枪口对准他：“王新雨。”
王新雨僵硬的笑了笑，“李队。”
李瓒走过去，被宽大的主位挡住的屏幕是拍卖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堂，王新雨监控了拍卖场？
“你……怎么办到？”
王新雨看上去并没有太强大的力量，他怎么做到一个人打晕船员和驾驶员并控制驾驶室，还监控了大堂拍卖场？
“有钱是件很好的事情。”王新雨指着屏幕：“李队，你要过来和我一起欣赏吗？”
李瓒：“欣赏什么？”
王新雨盯着李瓒，眼神不太正常：“公海拍卖是地下黑市交易，在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包括人命。”他转头，看向屏幕：“周博学一家都有病，父母溺爱，儿子骄纵，杀了人都当没事发生。不过可能因此，他们都挺在乎家人。”
李瓒：“所以？”
王新雨语气兴奋：“所以我雇人绑架周博学的父母，把他们带进游轮，请周博学看一场表演。”
李瓒抬起眼皮就见拍卖节目换成一个直播视频，尽管监控距离稍远但能看清周博学的父母被困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镜头走进一个高大身影。
他没露脸，提着把砍骨刀，像屠夫走向他饲养的家畜。
李瓒皱眉：“你疯了？”
画面血腥，视频之外的周博学亲眼看着父母被砍死，在大堂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又被死死摁在原位。大堂内其他参与了拍卖的人，脸藏在面具底下，因此堂而皇之暴露身为野兽的一面。
血液自古以来能够刺激人心底最肮脏恐怖的虐杀欲望，大堂内没人感到不安去阻止，而是津津有味的观赏。
当然即使有人有心阻止也无从做起，因为直播视频里的人根本不在游轮！
王新雨仰望李瓒，不施脂粉的脸很干净，表情有些天真，明明他曾亲手残酷虐杀过两个人。
“我亲眼见我姐被他们欺负的时候，都不敢大喊大叫。”王新雨说：“一开始是我的错，我贪玩，天黑了还没回去。我姐来找我，我还故意躲起来不让她找到，结果她遇到三个畜生。我吓得腿软，我姐还让我躲着，别出去。我爸死了，我妈病死前还去捐献器官。我妈把心脏捐给方明煦，让他们家收养我，把肾和眼角膜捐出去，要人收养我姐。她都挑好了好人家，结果方家因我而死。”
王新雨平静的哭泣：“错的是我，是周博学这样的人，是我们。他们，我，我们每个人都得赎罪。”

第85章
枪口对准王新雨的太阳穴, 李瓒扣动扳机说道：“我同情你的不幸遭遇。”
他和王新雨对视半晌，忽然放下枪，扔出手铐铐住王新雨说：“知道怎么联系关押受害者的轮船吗？海警已经出发, 海豚一号的坐标位置发送出去, 如果方向对，他们会提前救出受害者。现在联系上, 至少可以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救下受害者的成功率会提高。”
王新雨盯着李瓒，说出一个数字。
该数字是频率赫兹。
“多谢。”李瓒说。
“你是个好警察, 和陈婕一样。”王新雨惆怅的说：“如果早点遇见你, 我可能不会用这么偏激的方式报复他们。我对不起好多人, 方雨晴、梁华军、章熙……还有，方明煦。”
“和我一样不眠不休追查这桩案件的人大概有三百来人, 小到在外顶着烈日暴晒到处跑、到处找线索的民警, 大到市局局长、省厅公安，每个人都顶着来自各界和群众的压力，忙得跟陀螺一样, 没有一点怨言, 你以为仅是职责驱动？”李瓒轻描淡写的说：“我们仅仅是在做对的事情。”
伸张正义，同情受害者, 还受害者公道, 惩戒穷凶极恶的罪犯, 这就是支撑着三百多个警察生出无限精力的、再简单不过的理由。
粤江市各个分区互相协助、配合，每个部门为此事让路，给予最大通行绿道权限, 保证主调查人员一路畅通无阻、破案神速，不是因为他们东城分局的刑警手眼通天, 而是粤江市公安局由上到下秉持一个信念一丝不苟、天衣无缝的配合。
“所以你作假设没用。”
因为王新雨从头到尾没有信任过警察。
比起王新雨，李瓒更同情那些被当成棋子死得悄无声息的受害女性。
王新雨姐姐被强暴一案不是警方无能，而是刑法保护了畜生。
“当收集到会所贩卖人口的证据时，你可以选择交给警方，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警方的责任。贩卖人口、卖淫、迷奸、强暴囚禁女性和未成年，会所里应该还有人吸毒，哪条都是高压线，数罪并罚，再来惹起众怒，国家肯定会以最严法律处置。”
如果王新雨三年前作出这个选择，那么他和方明煦现在仍是前途大好的青年，如方雨晴、章熙等受害女性或已获得新生。
“而我们，我和方明煦，我们会是干干净净的、真正的……救赎者？”王新雨愣愣的盯着不停颤抖的手，恍惚间好像看到两手流出粘稠、浓黑的鲜血，怎么都擦洗不掉，那是受害者彷徨的灵魂、哀伤的哭泣，“对不起。”
他一声声的道歉。
李瓒心情沉重，把枪收起来，背过身去。
王新雨突然抓住广播：“周博学，我在驾驶室。”
“――！”李瓒猛地回头看向王新雨：“你还不死心？！”他还是选择跟周博学同归于尽！
“对不起。”王新雨关闭广播，对李瓒说：“你要小心拍卖场的人，我知道他们今晚的重点不是买卖人口。如果出现骚乱，他们会第一时间解决受害者，海警可能来不及救援，所以请你务必把她们救出来！”
李瓒冷冷的说：“你现在就在添乱。”
“抱歉。”王新雨脸色苍白：“我已经一条路走到黑，我不能活着回去接受公众审判，我绝对不能……势必会牵连我姐，我姐已经不记得过往。她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她现在好快乐，她有了好多、好多人的爱意和崇拜，她是新生的‘方明熹’，怎么能因为我，再一次被摧毁？”
“李队，我求求您――”王新雨卑微绝望的祈求：“14年前我遇不到可以拯救我姐的‘陈婕’，三年前我错过拯救其他人的机会，这一次我请求您救救我姐。是您告诉我，我可以信任警察。”
他在求死。
为了保护方明熹、也就是现在的‘卢子慧’的新生。
李瓒头脑无比冷静的思考，从王新雨企图销毁对亲姐姐新生活有威胁的周博学和他自己，到如何更快一步去拯救被关押在另一艘船上的受害者。
接着又想起锡流交响乐团舞台上光芒璀璨的‘卢子慧’、后台里开朗温柔的‘卢子慧’和在丈夫身边撒娇卖乖的‘卢子慧’。
他瞥了眼王新雨，转身就走。
“如果你有本事自己解开手铐。”
作为警察，他不可能纵容犯罪。作为一个同情心稍微泛滥的普通人，他更不忍心摧毁卢子慧的未来。
李瓒把舱门甩上去，脸色有些不豫，扒了扒头发，触到戴在头顶的太阳眼镜，食指勾住镜脚拿了下来随手扔到旁边的盆栽里。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啧。”王新雨在操纵台底下藏了把枪，虽行动不便，但足够自保。
李瓒没收走那把枪，他扒了扒头发，纯当看不见、没发现，这就算不上纵容犯罪了。
他往前走，慢慢跑起来，走了与来时不同的路线，经过歌剧同声翻译厅、跑到上面的多功能演艺厅，打算从那边的步行街到大堂。
就在他到达步行街时，前方忽然震颤，步行街剧烈抖动，头顶的采光玻璃猛地爆裂，碎片纷纷砸落下来，行人尖叫连连，连滚带爬逃进遮挡物厚重的商店里，而旁侧巨大的伸缩帐篷纷纷倒塌，扯断电线、电源闪烁几下火花熄灭，全长十来米的步行街迅速陷入黑暗。
“Help！”、“啊啊啊――是不是遇到海难？！！”、“不会倒霉的撞到冰山了吧？卧槽！哪飘来的冰山？！”……有人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喊：“太平洋边缘哪来的冰山！！”
采光玻璃被震碎，李瓒伸手感受夜风，就这风速不可能遇到海难。他们现在估计是在南海边缘，遇到冰山的概率等于今晚世界末日的概率。
排除自然因素，剩下就是人为。
李瓒握着枪，认真思考要不回去驾驶室对着王新雨再补一枪？如果这事儿跟他有关系的话！
正想到这一步时，他蓝牙耳机响了，里头传来江蘅的说话声，语气听起来像在寂静的黑夜里奔跑。
“李瓒，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刻转道去甲板，那边有机动救生艇，我正赶过去。”江蘅拉开门矮身避过子弹逃出大堂，他在大堂的第三层，大堂电闸已经被关，乌漆嘛黑的情况下分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回头看向大堂，根据刚才枪火交战判断各方躲藏的位置，把门拉了回去，起身迈开长腿说道：“刚才有人在交易过程反水，扔了点炸弹，不过船体没被破坏。”
“黑吃黑？”
“算是。”
“哪方面？”
“军火。”
“艹。”
李瓒低咒一声，回复江蘅表示他知道了，转身就朝甲板跑。现在大堂那边有人黑吃黑，被关押在另一艘船上的受害者很可能会被直接灭口。
船体全长约250米，艺术街距离船尾甲板大概一百来米，李瓒快把自己当成飞毛腿，十秒左右跑至甲板放置机动快艇处，熟练的操纵吊艇机把机动快艇放下水，接着翻身抓住索梯飞快爬了下去。
正要开动机动快艇时，李瓒猛一拍脑袋，他根本不知道关押受害者的船在哪个方向、距离此处有多远！
“朋友，我亲爱的朋友，当你迷茫的时候就需要像我这样的明灯！”
李瓒哆嗦了一下，抬头就看到江蘅踏在船舷上，用拿枪的手左右摇摆热情的打招呼，然后抓着索梯如一头会爬树的猎豹那样，身姿灵活轻巧的落在机动快艇，翻出手机打开卫星导航地图。
“提前找人下载这附近的海航图，你给我的赫兹数我发送出去，费了点功夫才联系到对方信号、确定坐标。”江蘅把收到的坐标输入卫星导航地图，很快出现目标。
他把手机递给李瓒，咧开嘴、笑容挺灿烂：“怎么样？我好不好用？”一手在心口比划着谁都看不懂的图形，一边夸张的说：“是不是世界上最亮的明灯？有没有一瞬间突然觉得我就是你生命中的及时雨？”
李瓒把海航图记在脑子里，猛然踩油门，猝不及防开动机动快艇，一个迅猛的转弯扬起海水，同时高声喊道：“我开了――注意安全――明灯――！！”
明灯――江蘅差点在机动快艇上摔个狗吃屎，他抹掉喷了满脸的海水，甩了甩手中枪，好在没进水，伸长腿躺下来仰望夜空，有点生无可恋的说：“李瓒，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剥夺我耍帅的机会，我见缝插针的表现自己不容易。”
李瓒：“明灯嘛，还在乎那点缝隙里的高光吗？”他见江蘅还真有点颓，只好改口说：“你不用耍就够帅了朋友。”
江蘅：“我是你心里最帅的吗？”
李瓒：“仅次于我。”
江蘅：“我可以认同。”
“可以？”李瓒哼笑：“挺勉强。”
江蘅：“一点也不。”他盘腿坐直，回首看向距离已经上百米远的游轮，无边夜色遮掩下，仍可见火花四溅和逐渐靠近的小型快艇，“军舰还有多久能到？”
“游轮信号是在一个小时前加固，按照军舰最快航速计算，游轮已经在军舰雷达侦察范围，大概还有半小时能到。”李瓒：“你详细说说反水经过。”
江蘅：“这次交易重头是一条军火线，以第一批新型军火作牵头，合作成功以后就是长久稳定的发展。快结束之际，有人放冷枪，接着是爆炸，然后传来军火被劫的消息，各方直接乱了。”
李瓒不太在意，他问：“哪里的军火线？”
江蘅：“供应商不太清楚，购买方是金三角势力之一的掸邦军。”话音刚落，机动快艇猛地一个打滑，他差点没被甩下去。
江蘅紧紧抓住机动快艇，扭过脖子盯着李瓒侧脸，后者表情平静，仿佛刚才撇手手滑快翻船的事是错觉。
“你对掸邦军有过关注？”
李瓒：“没有。”
江蘅皱眉。
过了一会，李瓒才说：“只是对那边的军火线有点在意。”他不太想聊这事，又问游轮其他普通游客会不会有危险，得到令人放心的回应就加快速度朝着目的地赶过去。
***
两艘万吨以上由退役军舰编制的海警船正乘风破浪而来，每艘船上编制超过200名海警和25人以上的军官，其中技术侦查人员超过40人。
船舱内部操控台，技术侦查人员正在报雷达侦察结果：“距目标位置还有52海里，航速30节，到达目标位置需1.7小时，是否警告？”
“否。继续接近。”
“继续接近。”技术侦查人员突然捕捉到游轮发过来的信号，接收后再进行翻译，得到情报并立即汇报：“发现海豚一号通讯请求，是否接受？”
“接受。”技术侦查人员：“中国海警船接受您的通讯请求。”
‘沙沙’响声过后，频率趋于稳定，粗重的呼吸声从通讯话筒中传出来，几秒后，一个微弱无力的声音说道：“我是王新雨。”
……
同一时间，茫茫大海深处，李瓒驾驶的机动快艇已经能够看到停在海面上仿佛幽灵的船只，手机卫星导航的红点越来越近，陡然响起‘哔哔哔――’极为急迫的鸣声。
江蘅迅速跃起，关闭手机，盯着近在咫尺的船只：“到了。”他压低身体，目光在这艘小型游轮的甲板处逡巡，计算游轮上有多少守卫。
“从船首上去，我看到船尾有机动快艇，他们集中在甲板，打算弃船转移。”
李瓒无声换方向，机动快艇接近小型游轮的船首，两人从侧面爬了上去。

第86章
游轮船头的灯都关了, 船尾甲板处只开了盏大灯，十来个人聚集在甲板商讨怎么处理船舱里四十几个被拐卖的人。
李瓒矮身躲在遮挡物后面，偷听他们说话内容, 叽里呱啦不知道是哪国语, 听声辩情绪，他们吵得很凶。
江蘅戳了戳他的肩膀, 打着手势让他进船舱。
李瓒退回船舱蹲下来说：“他们似乎产生意见分歧。”
江蘅：“一半人决定灭口, 一半人不同意，打算再卖一次。”他边打量船舱内部结构边说道：“海豚一号那边传来交易失败的消息, 具体情况没明说, 这边有人觉得应该保守起见, 杀人灭口，好像是‘货物’质量良莠不齐。有人不甘心一点钱没得到, 反而损失‘货物’。”
李瓒：“你听得懂？”
“缅甸官方语, 我去过那里。还好不是地方俚语，否则我也不懂。”江蘅查看弹夹，只剩两三颗子弹, 于是快速更换弹夹。他说：“人都在船舱里, 我刚看过，病了大半, 和她们简单交流几句, 有人高烧三天以上了。再不急救, 可能会死。”
李瓒：“按理来说，作为标了高价的‘货物’，在没有卖出去之前, 她们的基本健康应该会得到保证。”
“是在海上染病，人贩不敢停船靠岸。”江蘅：“不管那么多了, 趁现在离间他们。”
李瓒冒头看甲板，“放冷枪？”
江蘅低笑了声：“我去驾驶室前面把灯打碎，你趁机放，我后面跟着你。”
李瓒：“行。”
说罢就行动，江蘅悄悄绕到驾驶室前的观景台，李瓒挪了个位置隐藏好，调整角度、枪口对准人群某个不怎么起眼但一出事就会被注意到的某个人。
观景台的江蘅单膝跪在甲板上，瞄准头顶锃亮的灯泡，心里数着‘123’然后不疾不徐的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砰’一声正中灯泡，‘噼啪’爆裂，碎片落到甲板，光明刹那破灭而黑暗迅速笼罩。
底下大乱，李瓒响应江蘅给出的时机，将其中一个人贩爆头。鲜血喷涌而出，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轻易发现身边同伴不知不觉被夺走了性命。
“――！”
有人高声提醒，如导火索引爆双方之间本来就火药味十足的气氛，他们四下散开，此时还有人高呼冷静、询问是谁的枪支走火，结果下一秒他就被躲藏在暗处的江蘅爆头。
双方迅速展开火拼，甲板上几成枪林弹雨的战争，红外线和手机照射光线不时闪过，被光照射到的人顿时变成人形靶子。
硝烟弥漫，火药味浓重，伴随开枪声响的是叽里呱啦的怒骂，甲板逐渐被鲜血染红。
李瓒背靠掩体，身后是激烈的枪战场面，他在这厢放松手指，忽地察觉有个身影靠近，右肩一动，手臂直直横向右侧对准热源。
“我。”
江蘅出声，逐渐靠近，面孔似破开黑暗进入瞳孔，李瓒收回手，嘴唇抿紧，握枪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数下，他刚才差点就一枪崩了江蘅的脑门。
回想竟产生些许后怕，李瓒皱眉：“你下回靠近之前先出个动静提醒。”
江蘅盯着他，不知怎地就是那么微妙的察觉出李瓒不耐神色下的不安，那丝不安像升到半空的烟，忽然松散四下奔走，变成了‘幸好如此’的庆幸。
“……”江蘅想说些话来安慰李瓒，思索斟酌着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必说，这样保持缄默就好。
缄默是他们此刻的默契。
李瓒眼角余光偷觑江蘅，然后歪头严肃询问：“你偷笑什么？”
江蘅：“有吗？”他顶了顶鼻子，转移话题：“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李瓒也发现甲板上没什么动静，他刚想探头观察情况，却发现有人站在船舷上面，角度正对他们掩藏的方向。
对方抬头，两人正好对上眼，他脸色大变，猛然大声发出预警并举枪，李瓒心一紧，下一秒他和江蘅齐齐开枪把他打落船。
“跑！”江蘅喊道。
两人就地滚离掩藏物体，前脚刚走后脚那掩藏体就被打成马蜂窝，而发现被戏耍了的人贩把怒火全都集中到李瓒和江蘅身上，他们分散开包抄了游轮甲板并逐步逼近。
李瓒大声吼道：“我估测过他们剩下的人数――不超出十个！！分散！现在你我分散开――甲板视野太宽阔！！”
江蘅一枪解决一个，脚下换了个方向跑远前说道：“我作诱饵引开他们，你到前部观景台上射击！”
前面拐弯处突然溜出一人，举着炮筒，黑洞洞的炮口仓促的对准李瓒面门，李瓒眼疾手快解决了他，脚尖一勾勾住炮筒挂到了肩上，三两下如猴子般灵活的爬上前部观景台，冲到最高且可隐蔽的地方，单膝跪下，挺直腰背，架起炮筒，屏气凝神，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在江蘅被包围的瞬间，发动炮筒――
‘咻――砰！！’
聚堆的三四个人被炸飞，甲板破了个大洞，游轮颠簸两下，底下的人贩迅速反应，回身举枪冲李瓒这个方向连连射击，但夜色加角度和掩体的保护，而人贩的枪法并不是特别好，所以几次放空。
错失打死李瓒的机会后，江蘅就在他们背后搞事，杀一个、打伤一个阻挠完毕又立刻就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练来的技术，身影像幽灵那样漂移，每次都能找到极其刁钻的角度躲避子弹保护自己。
十几个人还活着的只剩四人，本来活着的人数比‘四’多一点，但李瓒及时补枪，最后就剩四人。
这四人在江蘅身后紧追不舍，杀红了眼的情况下，竟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在李瓒和江蘅都误以为他们已经进入圈套而送出最后一击火炮时，另外三人互相配合阻拦江蘅前后去路，江蘅被逼跳上船舷，最后一人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炮弹此时到了半空，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能击中目标并在瞬间将所有人炸得血肉模糊！
李瓒同时间撕裂嗓子的大吼：“――艹他妈躲啊！！”
江蘅瞳孔里倒映着人贩被逼至绝境的疯狂扭曲的面孔，还有越来越近的炮弹，像人在临死前见到的走马灯，命运给予最后的馈赠，叫时间放慢了脚步，目之所及的世界每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被放大，同步输入脑海。
他听到李瓒惊恐惶惑的吼声，见到逼近的炮弹，看见人贩扭曲快意的表情，听到他们用缅甸语絮絮叨叨着‘一起死’的话，然后――
‘BOOM――！！！’
摧枯折腐、势如破竹，甲板如置火海，翻红的烈焰把黑色的烟尘轰到半空，海面与天空都被染红。真正的爆炸只在刹那间，浓烟散去，很快露出被炸了半去半边的甲板和支离破碎的焦黑肢体。
龙骨未损，因此船体只看上去被破坏得很严重，实则动力系统等还完好。
李瓒的脑袋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他咬牙：“艹！”扔掉没用处了的炮筒，李瓒抓住栏杆翻身跳跃下去，风灌入衬衫，跳跃而下时如同扬起的白蝶翼。
轻巧落地，不待停歇，李瓒飞奔至甲板破洞，跳到下面颇为困难的从一堆焦黑的肢体和船体中寻找江蘅。
他希望尽快找到江蘅，又不希望在这里看见他，总之乱糟糟的，从脑袋到心脏口，一直在嗡嗡嗡地响，像是收不到信号的电视台，整个屏幕都是乱糟糟的雪花。
“江蘅――江蘅――――你应个声！！你他妈要还活着，你他妈就应个声！！你吱一声――！！”
数次囿于险境安全脱身的经历或许给予了他一个错觉，江蘅在险境里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姿态让他错误的以为，江蘅是个可以处理任何危险的人物！再大的困境都困不住他，他肯定能轻易解决！！
李瓒搬开裂成两半的重大的甲板，不顾手掌被灼伤的疼痛翻开底下的焦尸，仔细辨认不是江蘅，面无表情的松开继续寻找。
“艹！”
李瓒心口闷得很，根本理不清思绪，乱如一团麻。
突然从上面传来巨响，李瓒身形顿住，巨响又传来，紧接着是江蘅特有的有点儿懒散嘲讽的语调顺着夜风和海水味道轻飘飘钻来。
“吱――我在这儿呢，李队。”
李瓒抬手盖住脸，扯了扯唇角，面部神经绷得太紧了，一时笑不出来，只是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像拉到极致的橡皮绳陡然绷断，既吓了一跳又精神得到了缓冲松下来。
“李队在么？别这么快就忘了我……拉我一把啊。手快断了。”江蘅在上面不知哪个地方幽怨的呼唤，人还挺活泼。
李瓒爬上去，循着声音在船舷边看到挂在船体外面快掉进大海里的江蘅，对方肩膀和后背被炸伤，现在半身不遂的挂着。
一见到李瓒，江蘅扬起脸冲他笑，八颗牙齿、可以去拍黑人牙膏的白牙，真‘笑靥如花’，还他妈是太阳花。
“……”
李瓒无意义的呢喃：“你妈的。”
……
江蘅被捞上来，躺在甲板上仰望夜空，李瓒搬出船舱里的医药箱替他进行了简单的伤口止血，然后去驾驶室寻找通讯工具连接海警军舰，三言两语汇报情况后，得到了救援的回应。
结束后，李瓒回到甲板，蹲到江蘅身边问他：“你怎么样？”
江蘅失血过多，脸色苍白，闻言说道：“零件没丢，我很欣慰。”
他受伤部位根本没打麻醉，现在完全是因为疼痛而保持清醒，结果眼下还有闲心开玩笑。
李瓒脱口而出：“你经常这样？”
江蘅因疼痛而迟钝：“什么？”几秒后他又反应过来，精神恹恹的说：“没，我又不是嫌命长，平时哪会去踩雷区？我都避着走，最多就是在边缘逛一逛，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他是不爱拘束，但不是玩命，打着爱自由、冒险的名义去玩命都是傻逼。
江蘅自知自己很惜命。
李瓒沉默片刻，说道：“抱歉，是我连累你。”
江蘅勉强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用指尖戳了戳李瓒紧握的拳背，同他说道：“我说我喜欢你，你还是没有当真吗？”
李瓒：“？？”
江蘅眨了眨眼，“梁瑰女士说过，把喜欢的人追求到手需要过五关、斩六将，刀山火海走一遍，断过肋骨才够格上桌谈喜欢，没留过血和泪就别说爱……如果你需要我哭，我倒不是办不到。”
语气是在开轻松的玩笑，心意却无比认真。
李瓒撑着额头，手指插入头发里，在手掌的半遮半掩之下凝视江蘅，他见江蘅的眼里倒映着夜空稀薄的一两颗星，星子包围着中间一个人，那人是他自己。
他被稀疏的星子拥维在中间，无端营造出被众星围绕的错觉。
这是江蘅眼里看到的景象，他眼里的李瓒比群星闪耀。
现在李瓒也看到了。

第87章
日出东方, 刺破长夜，水面潋滟、金光粼粼，海鱼跃出海面, 海鸟‘噌’一声掠过, 擒住海鱼后展开双翅滑行，飞过白色的船身、翼尖轻巧的点过‘海豚一号’四个大字, 穿过两艘匀速前行的军舰中间, 猛一打滑，调头落在军舰船舷, 浑把海警当柱子, 一咽一顿的吃着猎来的早餐。
快进入领海时, 海豚成群结队的跳出海面，一声声啼鸣又嗲又悦耳。
出海的渔船多不胜数, 与军舰擦身而过时, 渔民在船舷上冲他们这边熟稔的摇手招呼，柴油渔船‘哒哒哒’跑动起来，同行还有一艘载满集装箱的超大型货轮鸣笛、笛声拖得长长, 开出老远还能听到那响亮的笛音。
港口繁忙, 出海的、到港的，货轮、渔船和游轮等将港口挤满, 看似纷乱如麻其实错落有序, 全无航道和港口堵塞的情况出现。
北田港第13号港口被清空, 周边海域全无船只停泊，岸边停着一排长龙似的警车，上百来名警察伫立于警车前等待抓捕罪犯。
两艘军舰到港, 医护人员迅速上船，抬走高烧不退的受害者以及受了伤的江蘅, 李瓒跟着下船，目送他进救护车。
救护车车门将关时，江蘅忽然扒着车门看向李瓒，没说话、颇为固执。
医护人员感到为难，李瓒走过去，弯腰在江蘅耳边说了句话：“我晚点去看你。”
江蘅这才满意的松开手，配合医护人员去医院治疗。
刑副支队拍了拍李瓒的肩膀：“回去写报告吧。”程为平和佟局可替他顶足了上头质疑的压力，李瓒这是私自行动，还跑公海去参与地下交易，往大了说就是严重僭越、渎职。
说完，他上军舰和海警负责人进行交接。
李瓒立在原地，单手插进裤兜里，背景是光芒万丈的晨光，天接海面连成线，许是日出和光线造出来的效果，把他的身影衬托得尤为颀长挺拔。
海风猎猎，白衬衫下摆‘扑扑’作响，隐约能见李瓒劲瘦的腰线，趴在救护车车门遥望那截腰线的江蘅在短短瞬间，心被杀了一遍又一遍。
“你右肩和右手都有被烧伤的痕迹，右肩肩胛骨处插入碎铁屑，需要赶紧动手术取出来。已经做过简单清洁和止血……不错，有没有过敏史？没有的话，先打点止疼针。”
“没有过敏史，不用止疼针。”江蘅回头冲医生笑，彬彬有礼的问：“我喜欢的人在下面，吓得脸色苍白，您看能不能把门打开让我下去安慰他？”
医生也笑：“不能。”他锁好门，冲司机吼：“立刻开车！”活像个专门棒打鸳鸯的3F团。
江蘅：“……”
这厢，陈婕和季成岭走来：“李队\老大。”
李瓒颔首，望向游轮里被带下来的一批人，船帮围了一群人高高在上的俯瞰港口忙碌的警方，他们大多是非中国籍的游客，纵使有些人参与了黑暗的公海拍卖，但中国警方仍无权处置他们。
好在游轮里涉及拐卖中国妇女和儿童的一批人贩被逮捕，接下来就是审讯、定罪和连根拔起这条在中国境内肆虐的人口买卖利益链。
季成岭：“交通控制中心通过比对王新雨当日弃用车辆路段的监控时段，调查到王新雨后来的行踪。他混入周博学父母的家，没过多久离开并在北田区消失，警方当即到周博学家里调查，发现他父母已经失踪。我们猜测王新雨绑架周博学的父母，凭此作为要挟，不过不知道用来要挟什么。”
李瓒：“要挟周博学带他上‘海豚一号’。”
季成岭皱眉：“为什么多次一举？”
李瓒：“为了顺便引出远逃国外的会所老板，他手里有一份会员名单和受害女性名单。你们解救出来的受害女性仅是未出售的，还有已死亡、已交易，还需要准确的名单一一对比进行解救。”
季成岭怔然：“他……还挺用心良苦。”早这么做，或许能救更多人。
陈婕叹息：“他让我一定要找到他、阻止他，结果不需要我，他自己阻止了自己。”惆怅好半晌，她重重呼气询问：“对了――王新雨人呢？还在船上？”
“死了。”
“死了？”
“他杀了周博学，铐住会所老板，联系海警，等海警上船控制局面后，在驾驶室里开枪自尽。”李瓒淡淡的描述他从海警那听来的王新雨的结果，“他杀了自己，阻止了自己。”
陈婕的心一下揪紧，又苦又涩格外难受，她已对王新雨足够了解，却从未与他真正面对面说过一句话，唯一一次最近的会面是王新雨假扮成外卖员，但那次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虚岁才24吧。”陈婕仰望天空，海鸥展翅遮挡住视线里的太阳，眼睛里吹进了沙子，酸涩难忍，“还很年轻呀……”
轻声呢喃，风吹即散，不知藏了多少的遗憾和痛惜。
“一切罪已结束。”
由他亲手了结，处理目之所及的罪恶，包括他自己。一切罪恶在冉冉升起的太阳之下燃烧殆尽，他们的怨恨、委屈、冤仇与残酷杀戮也终于此刻。
***
粤江市知名会所涉及买卖和囚禁妇女、杀人灭口、私相贿赂以及公开卖淫等多项罪名，涉案人员除了会所登记在册的管理员，还有各个身份隐秘的会员。
这些会员分别来自各界的高知人群，而他们知法犯法，纵容、参与并助长人口买卖的罪恶，也将受到法律的审判。
同时，他们的身份被某些博眼球的营销号和新媒体放送出去，此举赢来广大群众的叫好，因为恶人不配获得任何隐私保护。
5.21重大案件自立案之初就是李瓒带头负责，期间经章熙撞桥自尽、曝出人口买卖，到一连串牵连广泛的重案被扯出来，至案件告一段落，全程是李瓒带队破案，因此媒体不吝笔墨的夸赞李瓒。
短时间内，李瓒这名字在互联网频繁出现，有了走出警局到群众里头的趋势。
对此，李瓒不知道、不太关注，他在粤江锡流交响乐大厅的门口。一波又一波人走了进去，李瓒还在大厅待客处的柱子旁，舌头卷着快融化没了的硬糖，嘴里干干的、像起了一层黏腻的糖膜。
过了几分钟，李瓒食指顶开鸭舌帽，见到衣冠整齐、斯文败类但确实耀眼得像镀了层光膜的江蘅进来。
江蘅四下搜索一番，看见李瓒，当即大跨步走来，扬起手里的音乐券：“你下回亲自给我行吗？我差点没收到错过了。”
李瓒耸肩，不置可否：“再说。”
他们肩并肩进电梯、到音乐厅，江蘅问他，他们是不是在约会。李瓒让他安静赏析古典音乐，但没告诉他答案。江蘅拿眼瞥他，后者无动于衷、恃爱行凶。
明知李瓒故意吊人胃口，江蘅也没办法，就算是被耍着玩，也是他先放下盾、把软肋主动送上门。
李瓒摆明专心听音乐，江蘅无法，逐渐沉迷进盛大的古典音乐盛会，他没想到这儿卧虎藏龙，渐入佳境后就认真赏析了。
中途，李瓒看向江蘅的侧脸，不知是否有外国人的血统，脸部轮廓较深、侧脸更是优越，坐着的时候习惯翘腿，十指交叉置于腹部，标准的大佬坐姿。
他今晚穿了西装、打花纹领带，钻石袖口、胸针、男士手表甚至是戒指，能用得上的小心机全都用上了。
像只完美开屏的孔雀。
江蘅忽然转头，有些惊讶的挑眉：看我？
李瓒笑笑不语，转头继续看表演。
江蘅莫名其妙，内心忐忑。
交响乐团11点散场，卢子慧和同事们一一道别，把琴具交给门口等待的丈夫，刚巧碰到来后台的李瓒和江蘅。
卢子慧还记得李瓒这位音乐发烧友，当即高兴的同他聊天，兴高采烈、滔滔不绝，俨然是个被生活无忧的小女人。
“下周周三我还有一场独奏，还跟这次一样免费送你票。对了，你是不是警察？刑警！我在微博里刷到了！你们刑警都这么帅吗？他是……你同伴？”卢子慧捂住嘴，努力忍住痴汉笑，没说自己混的是微博一个CP超话，但心里在尖叫‘双A szd！！！’，“你们……真配，我是说，默契绝配。”
李瓒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只接过票：“谢谢。”
卢子慧好奇询问：“那个什么会所真的拐卖囚禁妇女？还有那个什么明熹心理诊所的医生和同伙王某教唆杀人都是真的啊？”
“子慧，你去开车，不要打扰人家警察做事。”卢子慧的丈夫出声打断她的好奇心，摆正脸色很严肃的说：“囡囡和宝宝等你这位妈妈的晚安吻，你不要再拖了。”
卢子慧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皱着脸和李瓒他们道别，赶紧跑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她的丈夫则帮忙背大提琴，准备到楼下去等小妻子。
临走时，这个曾接受方明熹生母捐赠的肾而活下来的男人对着李瓒和江蘅二人，十分郑重的说：“谢谢。”
李瓒抬起眼皮：“嗯？”
“我家里人都知道，只有她不记得，所以谢谢。”
谢谢警察没有来找卢子慧，没告诉她‘王新雨’和‘方明煦’的事，保护了她现在所拥有的的稳定和未来的光明。
李瓒微讶，随即想到十几年前的正规收养流程很严格，收养家庭基本知道被收养孩童的过往。
看来卢子慧的生母确实费心为她找好了收养人家。
“但是我请求你们，以后别来找她。”
“嗯。”李瓒淡声回应，反正他对古典音乐本来就没兴趣，全程打盹和出神。
送别卢子慧夫妇，江蘅说：“你送我的音乐门票是别人送的，原来我用的是二手货。”亏他今天花了好几小时装扮自己，原来都扮个鬼看了。
江蘅很快放宽心，都追求那么久了倒不急于现在就要李瓒的回应。
“我去趟洗手间。”
李瓒心不在焉，漫不经心的应了声。他抱着胳膊原地想了大概四五分钟，猛地甩开手快步冲进洗手间，‘砰’一声踢开门，洗手间里除了江蘅外没别人。
江蘅回头，面色惊讶：“怎么――”
李瓒气势冲冲、面色冷凝的来到江蘅面前，单手撑着墙壁凑过去，嘴巴近得能亲上去，鼻子几乎顶着江蘅的鼻子，眼睛大概剩下四五厘米的距离。
“我以前没喜欢过人、没和女人交往过更别提男人，你是第一个。我们交往，从现在开始计算到哪天可能结束为止，我们是认真谈感情、处对象的交往的关系。我是你男朋友，当然你也是。所以男朋友，请多指教！”李瓒一口气把酝酿很久的告白说了出来，然后催促江蘅：“你呢？”
江蘅：“……”
江蘅艰涩：“我……”
李瓒紧张化为不耐烦，抖着脚粗声粗气：“你磨蹭什么？快说！”
江蘅：“让我把拉链拉上。”
李瓒：“……”
李瓒：“哦。”他让开，看了眼：“你快点。”

第88章
锡流大厦的公共洗手间每天早中晚清洁十余次, 连角落地缝都保持洁净明亮，浓郁的柠檬果味熏香剂充斥不大不小的空间。
当尴尬、紧张的氛围消逝，空间里缓缓流动着暧昧的气氛, 寂静无声的环境推动着这股暧昧似潮水包裹住手脚和身体, ‘砰、砰、砰’、‘砰砰砰’……谁的心跳在敲锣打鼓？
李瓒意识到剧烈的心跳来自自己的左胸腔，撑住墙壁的手灼烫到火焰似的蜷缩, 讪讪的收回来、连连后退, 上半身跟着往后仰，尽量远离江蘅, 免得心脏直接蹦出来, 血淋淋吓跑人就不好了。
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 想得不着边际，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应该以什么心情面对江蘅。
这种感觉很奇怪。李瓒皱眉想着, 但是还不赖, 他不打算收回告白。
江蘅去洗手，抽出吸水纸仔仔细细的擦干手指包括指缝里的水，然后转身, 一边扯开骚气的花纹领带领带, 一边对李瓒说：“李队，过来。”
李瓒偏头打量他, 没法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内心的想法。
迈开步伐, 无所畏惧, 李瓒走到江蘅跟前，目光落到了他洁白的下巴处，再滑下去、扫过突出的喉结, 落到有些凌乱的衣领和扯开的领带，性感的锁骨在白衣领之间若隐若现。
江蘅现在像只修炼得道的千年狐狸, 肆无忌惮的释放他无处安放的骚气。
李瓒：“怎么？”他有点想咬江蘅的脖子。
江蘅的手指停在李瓒的脖颈间，似有若无的走了走，指腹贴着他的耳根、捏了捏耳垂，很快游离开，似逗弄、似安抚，像在调情。
那手最后落在李瓒的脖子处，宽大的手掌整个按住了他的后脖子，手指稍微一弯就能捏住，不过他没这么干。
江蘅清楚他要敢捏住，下一刻就被李瓒拧断手腕骨，而继告白是在洗手间便池旁之后的第一次约会，也许将在医院正骨科举行。
江蘅低头，顿了顿，抬眼看李瓒的眼，然后吻了下去。
起初是嘴唇贴着嘴唇，谁都没有动。一个的嘴唇有点冰凉，另一个的嘴唇有点儿温热，不过很快就分不清谁的体温高低。唇很柔软，很舒服，勾起了某种深深品尝下去的冲动。
兴之所至、便随心而动。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反正等两人的稍稍回神，他们的嘴唇已经缠斗到了一起。舌头伸出来，互相舔舐、交缠，然后互相不示弱的咬着彼此的嘴唇像要吃下去一般，激烈得宛如在打架。
江蘅搁在李瓒后脖子的手已经变成捧住了李瓒的脸颊，两只手都捧住李瓒的脸颊，死死的压制着李瓒、又在拼命的克制自己意欲摧残弄伤他的冲动，以至于压制中可见一抹温柔小意。
牙齿咬着李瓒的嘴唇，用了最轻的力度仍叫他吃痛，江蘅本该停下来，但他停不下来。
李瓒上嘴唇被咬破皮，皱眉吃痛，一个不察便被攻城略地。
牙齿、嘴唇内壁、上下颚和舌头，无一处不被造访过，那种要被一口吞吃入腹的惊悚感太过强烈，逼得李瓒猛然抓住江蘅后脑勺的头发，用了力气才勉强把江蘅拔开。
李瓒发誓，在分开的瞬间他绝对听到了‘啵’的声音，跟木塞拔出瓶口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喘着气，难以置信的说：“你他妈当自己在吃胶水？！”
“如胶似漆，好比喻。”江蘅的呼吸也乱了，额头抵着李瓒的额头，目光灼热不已。
李瓒：“你太激动了。”
江蘅：“你应该低头看看。”
李瓒向下瞥了眼，低骂一声：“洗手间里你也能发情？”
“重点不是地点，而是我和谁、在做什么。”江蘅纠正他并说道：“你也有感觉了，李队。”
李瓒从未发现原来一个吻就拥有毁灭他自制力的威力，他被成功的勾引了。
“两情相悦，顺其自然。”江蘅坦荡荡：“不奇怪。”
李瓒抱住江蘅的背，把脸伏在江蘅的肩膀处，闭上眼说：“忍着。”
江蘅叹气，对李瓒来说还太早，不到时候，他的水到渠成不是现在，他们陷入爱情的时间线本来就不是齐头并进。
他总得再等等，等着李瓒的爱情跟上来。
“要不我帮你？”
“免了。”李瓒拒绝：“公共场所克制点。”
两人在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各自平复心绪，整理衣领一前一后出门，在门口撞见清洁大姐。
大姐目光古怪的看着两人，等李瓒他们走了老远一段距离才听到大姐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火气大，一点小事就打架，还不如去街头买杯凉茶消气。”
李瓒轻咳了声，脸皮厚的好处就是顶着被咬破的嘴唇毫无羞耻感，光明正大和江蘅并肩走在一起。
临近12点，大厦许多的楼层和办公室逐渐关灯，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还遇到了一群刚下班的都市白领。电梯门开时，正说笑的姑娘们抬头见到李瓒和江蘅，不约而同一愣、安静，退后一步，注视他们进来。
贴着电梯的姑娘们抱起文件夹挡住有些滚烫的脸，使着朋友们才懂的眼色：肩宽腿长目测一米八以上，手臂肌肉线条紧致有力不是空架子，猜测腹肌有！举止正直无暧昧，穿衣着装品味正，张狂嚣张小狼狗、斯文败类大禽兽――妹妹们，我都可以！
李瓒顶了顶帽檐，明显感觉背后很热闹，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江蘅的手臂放到了他的肩膀上，这人又习惯性的把一百好几十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您老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有点困。”
“我也不是床。”
“……还有点累。”江蘅的脑袋整个都搁在李瓒的肩膀上，难为他一八几的身高硬是把脖子掰折了做出小鸟依人的美丽动作，他还难掩语气里的疲惫说：“我后面还疼，刚才撑着坐了几个小时，后来又在洗手间里……你突然――我太紧张，浑身紧绷，现在一松懈下来，浑身都酸痛。”
江蘅后背和肩膀的绷带还没拆就被他扯出来约会，音乐会里的椅座不能躺不能靠，确实会酸痛难忍。
如此想着，李瓒难得心软，把手横在江蘅的腰上，半搂抱半搀扶，音量小了些、不习惯但学出了点温柔的说：“靠会儿，快到了。等会我开车，你睡一会，到家后我喊你。”
江蘅：“嗯。”
‘叮――’，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到了。
他们旁若无人的出去，电梯里的姑娘们齐刷刷沉默，气氛诡异：“情侣？”、“薛定谔的举止正直无暧昧？”、“我失恋了！”、“洗手间普雷！！”
……
又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个姑娘捶胸顿足哀嚎：“我逆CP了！！我不活了――尊严！面子！没了、全没了！！去他妈的绝美爱情！”
李瓒开车门让江蘅进去，老远听到电梯里的动静，不由皱眉：“出什么事了？”
江蘅笑说：“大概是偶像公开恋情，粉丝心情崩溃。”
的确听到了‘爱情’、‘CP’之类的字眼，李瓒没有多怀疑，他对这些一向无感，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开车回公寓。
回公寓后将近一点，住宅区安静、几无灯火，李瓒把门关上，在玄关处换鞋。
江蘅在客厅里脱下西装外套和领带，穿着衬衫低头解手表，解开后扔在衣服堆里，抽开皮带后，裤子松垮的耷拉在胯上，光着脚进浴室。
李瓒靠在鞋柜旁欣赏全幕，心里想着无论男女，宽衣解带的过程最性感，这话原来没错。
电视柜旁的绿植后面、墙壁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那是江蘅在他这处公寓里住了好几个月的唯一的睡床。床板硬邦邦很不舒服，客厅空间不大，每晚还得推开茶几，到了第二天再推回去，十分麻烦。
江蘅前两天住院，昨天回来，吃的药里掺了安眠成分，所以昨晚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白天起来发现两条腿已经垂落到地面去了。
李瓒两腿敞开瘫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内心的想法看不出来。
江蘅在洗浴间拆下绷带，背后烧伤的部位已经结痂，黑褐色的痂片粗看像大片的纹身，描在白如温玉的皮肤上竟还产生了点美感。
李瓒晃了晃脑袋，心想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这样了，丑陋的痂都能看出美貌来。
江蘅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茶几上，就在李瓒的对面，“在想什么？”
“明天得去换张床。”
擦头发的动作停顿，江蘅挑眉：“是我想的意思？”
李瓒垂下眼皮说：“同床而已。”
江蘅笑起来，倾身捏了捏李瓒的手说道：“同床试婚。”
李瓒：“什么意思？”
“现在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男女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是同床试睡，如果能够忍受睡觉的时候身边出现另外一个人，忍受他的呼吸、他的呼噜、他夜里翻身起床……那就可以放心的结婚了。”
李瓒：“你想的挺多。”
江蘅笑了笑，单手擦头发颇为别扭，李瓒见状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忙擦干净。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时针‘嗒嗒嗒’悄悄走着，夜色里漂浮着花香，静谧的氛围拉动两颗心逐渐贴近。

第89章
‘沙、沙沙……’
报废汽车里的行车记录仪被拆卸下来, 经过几次修理勉强导出汽车灌水前半个小时的视频，不过视频录音出了问题。
王费了一周时间才修复出完整的录音视频，他把视频导入设备播放, 慢慢调整声音频率直到清晰的对话从广播里传出。
“……不要因为一时踏错路毁了自己的下半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别等以后后悔……找李……章熙，你――”
“章熙, 你别冲动, 你还年轻……推出去……做什么都行……”
“立刻逮捕章熙！别犹豫！立即……可以……动作快！李队，你……去吧……帮帮我啊――章熙不对劲……别犹豫, 油门踩下去……沙、沙沙！”
“――！”
王反复听这段录音, 除了章熙、邢队、李瓒和江蘅四人的声音之外, 似乎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下达指使的命令。
他连忙按下暂停键，取出音频移动到另一台电脑软件里并解析出同一时间段出现的两段音频, 再将其分离开并保存。
凌晨时分, 王顺利分出音频里出现的第五道声音。
“找李瓒。”
“把他推出去。”
“可以了，去吧。”
“做得很好，章熙。现在, 油门踩下去――放心, 你会被送回家乡。”
王打了个冷颤，这道声音经修复后与原音相差无几, 是把成年人的嗓音。嗓音很有质感, 平时似乎习惯说其他语言, 所以普通话不太标准，说话时带了点腔调。
他在教唆章熙主动联系李瓒、曝出会所人口买卖的罪行，最后指导章熙踩油门带着胡高飞去死。
全程游刃有余, 愉悦地玩弄着当时牵扯到的各方人马，包括章熙和胡高飞两条性命, 也在他轻飘飘的指令下，当着数十警察的面撞桥落河。
这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李瓒？会所？还是人口买卖？显然他和王新雨、方明煦的根本目的不同。章熙为什么听他的话？是有把柄在他手里？
章熙撞桥自杀的事件闹得沸沸汤汤，舆论甚嚣尘上，之后在市局狠狠地打击了国内一条人口买卖犯罪链并对外公布喜讯，这才将此事件里埋下的祸根解决。
难道这一切都在这人的算计里？
王面色凝重，复制录音并刻进硬盘里，掏出手机拨打法医办的电话。
凌晨一点钟，法医办还有人在值班。
“东城分局刑警王。”王说出自己的警员号，证实身份后说道：“我想询问5月23日晚于粤江大桥车祸事故丧生的章熙、胡高飞，两人的尸身已经被领走了吗？”
“是。5?21大案结束后一周内，各自被亲属领走。”
“谁领走章熙？”
“我找找看。”对方搜索登记名册，找到对应名字：“登记人是章熙的同村表姐，名字叫……万千水。云南临沧人。”
“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同志，还有事吗？”
“没有。”
王挂断电话，撕纸条写下‘万千水’三个字，贴在硬盘表面，想了想还是把硬盘塞进柜子里，等哪天找个时间带去刑侦办。
***
7月，昼长夜短，白日闷热、乏困、没精神，天色一黑，气温下降，人立马就精神了。
周五下午6点钟，刑侦办忙活一天、迎来一周双休的刑警们纷纷伸懒腰，和同事们交头接耳商量怎么过周六日。
“天气太热，这几天连续32度以上，白天出去直接晒化了。我打算在家里空调西瓜睡过去，坚决不出门。”
“我带老婆孩子去海滩玩。”
“不得热死？”
“白天开车去酒店，晚上六、七点钟，太阳差不多下去，那时候气温下降、海水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不担心孩子玩水着凉。晚上还有一整排的烧烤摊，那边有夜市一条街，都是卖海鲜。”计划去海边玩的同事绘声绘色的描述：“新鲜的海鲜，龙虾、鲍鱼、生蚝、扇贝和鱿鱼，关键是挺便宜，三四百块、全家吃饱。水果也挺多……你们真不去？”
被拽住的陈婕提起桌底下放了一天的背包，从一侧的小包里掏出太阳镜，放在食指上勾着玩儿，“夏天大海，烧烤海鲜，天下第一绝配。你以为我们没这打算？早两天前就计划要去了。”
同事高兴的说：“我就说你们这群年轻人比我会玩多了！”
陈婕嘿嘿一笑，回头见李瓒和老曾推门进来，‘蹭’一声站起，抓起王和季成岭，满脸兴奋和期待：“李队、曾队，咱能出发了吗？”
“到时间了？”老曾看钟表：“6点8分……真快！”
李瓒穿衬衫和拖鞋，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门板上，宛如一条垂死的咸鱼。
“到点下班，准备好就出发。”他挥挥手冲其他刑侦同志们说：“敬爱的同志们，周一再见。”
双休值班的刑侦同志不太待见他们，摆手催他们赶紧走，看久了实在太碍眼。
去海滩玩是陈婕提出来的主意，但参加的人挺多，不局限于刑侦办。法医办、经侦办、扫黄办等，漂亮的警花和血气方刚的年轻警察陆陆续续来找陈婕报名，数一数将近五十人，佟局闻听他们周五晚的去向，一拍板定成警局联谊会。
李瓒翻白眼，佟局热衷于牵红线的毛病随退休时间的接近而越来越严重。
季成岭：“李队，您跟我们坐一辆车？”
李瓒：“你们先去，我回家一趟，晚几分钟赶上你们。”
季成岭：“行，到地方了电话联系。”
李瓒应了声就回公寓，见江蘅赤着脚坐在客厅地板，桌上摆着两部笔记本电脑。他扫了眼，都是看不懂的曲线图，于是不感兴趣的挪开视线。
江蘅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李瓒：“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到沙发旁的行李袋，李瓒‘嗯’了声，进厨房里倒冰水，微信提示消息来了。点开来看，是父母问他这周回不回家，后面还跟上一句‘江蘅来不来？’，李瓒直觉父母重点是后面那句。
他‘啧’了声，一口喝完冰水，出来把微信页面递给江蘅看：“我爸妈把你当儿子看了。”
“反正没差，迟早要认。”江蘅扫了眼，握住李瓒的手腕捏了捏：“梁瑰女士也很喜欢你。”
李瓒轻转手腕，泥鳅似的滑溜出江蘅的手掌心，转而搭在江蘅的肩膀上，俯身亲了亲他：“走吧。”
江蘅不满足：“就这样？”
李瓒退离两步：“你定力不行。”他提起行李袋说道：“我不想花半个小时去洗澡。”
江蘅：“说的好像就我一个定力不行。”
“该出发了，江生。”李瓒乜着江蘅，不打算惯着他。
江蘅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惯会扮猪吃老虎。
刚确定恋爱关系的那几天，两人定力都不行，经常擦枪走火，险些二垒直达本垒，只是李瓒有些别扭，所以每每在关键时刻停下，最后选择耗费半个钟以上的互帮互助。
按照正常恋爱顺序，本该没那么快，但是江蘅这人心计多、花样也多，甚至不在乎示弱和主导地位，手段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换成其他人，估计早就臣服了。
“拉我一把。”江蘅伸出手。
李瓒似笑非笑，把行李袋甩到肩膀上，然后伸手握住江蘅的手掌，一把用力往上拽。江蘅快被拽动的时候，这货猛地使力拽下有些泄力的李瓒，后者早料到他耍诈，肩膀的行李袋顺势砸了下去。
砰！
行李袋砸到江蘅的正脸，李瓒得意的笑，甩了甩手腕说：“一次两次让你得逞是因为我没当真让着你，三次四次之后就看我心情选择中不中招。”
江蘅没动。
李瓒睨了眼江蘅，“季成岭他们在等我们俩，你赶紧点，我到楼下开车，你记得提行李袋。”说完就狠心的转身想走，刚迈出两步，脚踝就被拽住，整个人往后倒。
下意识地，李瓒眼神一冷，右手手肘狠狠向后撞，被轻易的化解并且眼前一花，天翻地覆后他整个人都被江蘅压在了沙发上。
江蘅额头还有行李袋砸出来的红痕，他似真还假的抱怨：“李队太狠心了，不怕你男朋友被砸毁容？”
“毁容就换一个，多大点事。”李瓒冷静的说。
江蘅幼稚的咬了咬李瓒的鼻子：“说点好听话哄我。”
李瓒冷笑：“你再不起来，我保证毁容不再是妄想。”
江蘅不起来，盯着李瓒的眼睛，后者黑泠泠的眼珠里全是冰冻的冷意。
江蘅怔了怔，稍稍松开扣住李瓒的动作，笑了笑：“别生气，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他慢慢的起身，坐直，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捏了捏鼻梁，又同李瓒说道：“抱歉。”
他以为是他太不知分寸惹起李瓒的不适，毕竟他们才刚从朋友跳跃为恋人关系，而两人认识的时间甚至不到一年。
他们的性格不相同，爱好、认知和思想也不同，或许他以为增加感情无伤大雅的亲密玩笑对于李瓒来说是冒犯。
江蘅静了一瞬，回头又对李瓒道歉，他不希望因为这点小误会扩大两人之间的嫌隙。
一段恋情因为拉不下面子的道歉而逐渐扩大嫌隙，最后迎来崩裂的结果未免太愚蠢。
李瓒撑起手肘，眉头微蹙，叹了口气的同时按住太阳穴低声说道：“我没有生气。”
江蘅：“？”
李瓒撇开目光，抿唇半晌才勉强的开口：“我不太习惯。”
江蘅勾住李瓒的手指，晃了晃：“我在听。”
李瓒挡住眼睛，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有点着急，有时候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怎么自如的说话，想和以前那样自在但是用力过头……我没生气，不是抗拒。”
除开关系确认的那几天全凭荷尔蒙支配，亲昵过后就是茫然和无所适从，李瓒从未有过恋人，唯一心动对象也惊天动地的是个男人。
而且他们居住在一起，没有经过最初分开居住的磨合期，直接过渡到同居，虽然他们在关系确定下来就是同居，但关系、地位的转变，同居也意味着改变。
李瓒会手足无措，他会突然想亲吻江蘅，偶尔迷失在江蘅的目光和笑容里，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江蘅认真工作的侧脸也会突然惊艳，上班的时候数次走神……种种从未有过的迹象令他感到紧张和苦恼，他试图放松自己，用过去的相处模式对待江蘅。
漂亮如黑珍珠的眼瞳闪过不自知的恋爱中的苦恼，嘴巴诚实的说着那些代表喜欢和在意的话语，简直可爱得无可比拟！无法呼吸！
江蘅直接咬住李瓒的嘴，懊恼的说道：“我不该想太多――”
李瓒皱眉，含糊的回答：“什么？”
“我说我男朋友很可爱。”
“噫！”李瓒恶心得鸡皮疙瘩起。
江蘅哈哈大笑，笑到最后一边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边趴在李瓒身上断断续续的说：“我也一样紧张、担心，手忙脚乱。”他拍拍李瓒的肩膀说道：“我们半斤八两，你是头一次，我也差不多。我们都在努力磨合、适应彼此的存在以及新身份的转变，促进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尽量坦诚。”
李瓒若有所思：“所以说两个大男人谈恋爱最好敞开天窗说亮话，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容易恶心死对方。”
“……”江蘅：“意思差不多。”
李瓒：“起开。”
江蘅：“我想亲你。”
李瓒：“你保证管好下半身。”
江蘅思索片刻：“我尽量。”
李瓒：“磨叽。”早做保证不浪费时间不就亲上了吗？
他一把揽住江蘅的脖子吻了上去，江蘅眯起眼睛笑纳。
半个小时后，两人带着满头水汽一前一后进停车场开车追上季成岭他们，所以磨磨唧唧的结果还是洗了澡。新手恋人的相处就是嗦又矫情，待他们处个一年半载再遇到相同情况早二话不说打一炮后洗个战斗澡，说不定还能省点时间。
七点四十左右，李瓒和江蘅到达上梅湾海滨。
出停车场，热浪扑来，往前走了五六十米，绕过已经开始摆出桌椅的烧烤摊和海鲜大排档，以及十来家单车出租铺，沿着柏油公路一路前行，已经能看到偌大的海面。
两人继续走，两边的路灯逐一亮起，灿烂的灯光把海滨点缀成一个浪漫的夏日不夜城。
欢呼雀跃的嘈杂顺着海风吹过来，凉爽的气息渐渐覆盖原来的热浪，两人到了海滨附近的酒店，先放置好行李，换上短裤、T恤，穿着拖鞋就出来。

第90章
“老大！江先生！！我们在这儿――！”
陈婕穿着泳衣,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材凹凸有致很有料。
她摇手高声呼喊，身旁是端着椰汁在喝的李羡橙，她也穿着性感的比基尼, 但还穿了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稍微挡肉。
李羡橙扯了扯碍事的男士衬衫, 撇嘴想着要是脱下来，肯定会被钟学儒和她哥念叨, 两个死直男脾气就很狗。
她眯起眼看远处踏着灯光并肩走来的李瓒和江蘅, 两人一个穿着花色沙滩裤和T恤――别问，一看就是她哥的品味, 另一个是纯色短裤和扣紧的衬衫, 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黑如墨水。
要不是其中一个是她哥，另一个气场太强hold不住而且拿她当妹来相处, 说不定她真的会爬墙。
李羡橙：“我怎么觉得这两人的氛围有点奇怪？”明明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但就是感觉气场相融，排挤外人，无比融洽。
陈婕闻言, 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妹妹, 你眼里奇怪的氛围是不是黏糊糊、汗涔涔、狭窄逼仄、情不自禁、燎原烈火、入木三分、耳鬓厮磨……”
她越说越激动，已经成为一个无情的成语机器。
李羡橙咬着吸管, 脑子里自动兑入陈婕脱口而出的成语, 惊恐的发现不仅契合了她哥和江蘅的氛围, 而且她居然觉得很带感！！
陈婕面带微笑，敞开大门，像在诉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带领李羡橙步入搞CP的快乐里。
“我们超话里盛产同人图、同人，15禁、18禁, 连19禁都有，花样繁多、应有尽有。”
“这不太好，那是我亲哥……”
“你看看。”
“……有没有□□以上的图片？”
“我们有个大群，加密群文件很大，我拉你进来。”
李羡橙掏出手机，沉默地加入群聊，在一片欢迎新人的欢呼声里，直奔2g的群文件而去，粗略扫了两眼登时脸红心跳瞳孔地震，呆愣两秒后，她迅速下载文件、保存并设置加密密码然后收起手机，晚上再欣赏。
两人交头接耳之际，李瓒和江蘅到了跟前，扫一眼两笑容淫荡的疯披，摇头越过去：“俩傻逼。”
李羡橙笑脸僵硬，咬牙低声怒斥：“就让他当0去！我要动笔产粮！把这不孝亲哥写成0！！”
陈婕：“太太，你写什么我都支持，请一定让我成为您笔下第一忠实狗腿。”
李羡橙甩头：“晚上回去画图！写实派！”
产粮的太太都是人间瑰宝，陈婕立刻把李羡橙当成宝捧在掌心供养。女生之间的友情迅速升温，在场一众直男实在不理解。
季成岭：“女人的友情来得太奇怪。”
老曾：“我历经情场，至今不懂她们上一秒你亲我亲下一秒翻脸无情的友谊。”
“很难理解吗？”王：“就像男人会因为支持不同的球队而大打一架，女人也会因为逆CP而维持表面的友谊。设身处地思考，理解万岁。”
季成岭\老曾：“……”IT死宅是怎么理所当然说出这种话的？
夜幕降临，灯火璀璨，隔个十几米的距离就有一个海滩派对，数十男女兴奋狂欢，放松和快乐随海风传染给海滨游玩的每一个人。
海滨路底下就是海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因此马路旁边搭了无数个烧烤摊位，每个摊位后面摆上二三十张桌子，桌子围满人，他们欢呼雀跃碰着啤酒杯。
三四米长的烧烤摊火花偶尔溅出，烧烤架上一排整齐摞开的食物，肉类和海鲜居多，烤至鲜亮的肉类逐渐渗出油脂，油脂滴进木炭发出滋滋声响，腌制过的食物抹上特别调制过的香料，伴着果木香，在海风的吹拂下，香味飘扬出整条长街。
季成岭和老曾几人陆续搬来烤制完成的食物，将拼起来的三张桌子堆满，王那边则和别人搬来几箱冰冻啤酒，陈婕和李羡橙她们买来水果和鲜榨果汁，全都放在旁边的冰盒里，谁想喝就动手去拿。
江蘅拿起一瓶啤酒，瓶盖杵着桌角，掌侧稍用力一拍就开了瓶，顺手放在李瓒左手边，后者正甩着胳膊跟人划拳猜酒。
基本是赢家的李瓒觉得没意思：“你们自己玩去，别来我这里蹭酒。”他在哄笑声中坐下来，自然地拿起左手边的啤酒一口灌下半瓶。
江蘅问他要不要吃粉丝扇贝，还说味道又鲜又香，接着介绍其他他尝过味道的烤海鲜：“你左手边的烤肠是重辣，别拿错了。前面的那盘味道微辣……”
因为周遭吵闹，所以江蘅说话时贴得很近，几乎是在李瓒的耳边说话。
李瓒将信将疑的按照江蘅的指示吃起桌上的烧烤，舌头一触及食物不由挑眉，香料很重但不影响食物本身的口感，微辣的口味刺激着味蕾但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三两口吃完一串再灌点冰凉的啤酒，吹吹海风、听听涛声，实在夏日一绝。
桌上的烧烤太多，有些重辣、有些微辣和不辣，基本混淆到一起根本区分不出来。
以往和同事烧烤聚餐，不能吃辣的李瓒都选择喝酒，偶尔碰了点重辣能当场死亡。不过这回有江蘅帮忙筛选，倒是终于能放下酒瓶子专心享受食物了。
吃得太欢，一个没注意吃到重辣的烤串，李瓒猛然撑大瞳孔，拽住江蘅的手腕，反应快速地灌了两瓶冰啤，嘴唇还是迅速红肿。
江蘅错愕，尝了口：“也没多辣。”
令人头皮发麻的辣劲缓解过后，李瓒：“重口味的人没资格评价。”说完，冷飕飕的目光射向拼酒的同事，正是他把重辣烤串混入不辣烤串盘。
李瓒凉凉的笑了声，突然杀进人群和同事对拼，看架势不把人喝趴下是不会满足回来。
江蘅撑着下巴笑望人群里的李瓒，然后被距离最近的刑警同志们逮住划酒拳。这群人都曾被李瓒喝趴，见江蘅一晚上没喝酒，以为他酒量不行，于是凑过来缠上了。
“你也算是我们分局的熟人，还是咱李队的朋友，不划拳不喝酒说不过去。来来来，先吹一瓶，男人不能说不行！”
江蘅笑笑，慢条斯理的起身，手握成拳比划姿势：“我不怎么会，玩个两三局就行，希望大家多担待。”
一众凶禽顿时摩拳擦掌，对上江蘅友善的笑容，愧疚的心情在李瓒那厢又阵亡一个的情况下迅速烟消云散。
…………
夜越深，气氛渐热，有人似乎喝高了，突然借来扩音器高调宣布他今天成为新郎，明天将在海滩边举行婚礼，希望能收获在场陌生人的祝福。
都是出门来玩的人，心情大好的时候，完全乐意于祝福他人的喜事，全场热闹哄哄，气氛臻至最高潮，连烧烤摊老板娘都搬出广场舞专用扩音箱，免费赠送露天KTV。
远远能听到海滨马路那边飘来的音乐、起哄和笑闹声，隔着盘旋山路、山崖对面平地老居民区，一辆汽车停在黑暗处，斑驳树影在汽车挡风玻璃上张牙舞爪。
汽车忽然剧烈震动，似在迎合摇曳的树影，微弱的响动过后，汽车恢复平静而树影摇动愈见狂乱。车门打开，一抹裙角滑出来，小腿光裸笔直，脚下一双新款AJ，蹬了一下落地，黑暗中看不清的身影甩上车门匆匆离开。
‘啪’，阳台灯亮起，老居民楼住户起夜放水，几分钟后出来，关灯前扫了眼楼下树影里的汽车，没怎么留意就回去继续睡了。
第二天。
素日里平和的老居民区一反常态，一大早宛如沸腾的油锅接连倒进凉水，滋拉滋拉冒着破坏的气声，老楼楼下大树旁围满人，他们对着汽车指指点点，有不明所以的人凑过来询问他们在看什么，得到的回答是‘车里死了人’。
消息很快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出老居民区，越过海滨路到达最近的酒店。酒店里的员工对此没有多大的讨论兴趣，因为他们需要准备在海滩附近的婚礼现场，还得帮忙运送食材，头都快忙晕过去了。
酒店里的住客听完了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好奇心，比起‘死了人’的消息，肯定还是大海和沙滩更吸引人。
‘砰砰砰――’
门敲得震天动地的响，钟学儒捧着宿醉过后痛得不行的脑门骂骂咧咧过来开门：“不要钟点服务、不要早餐推送，没过十二点不退房，你最好不认识我……”门开了，门口是李瓒，钟学儒深吸口气硬压下暴躁的起床气挤出个笑容来：“大舅哥，小橙不在我这儿，我们没同睡。”
“换身衣服洗把脸出来跟我走。”李瓒：“附近的居民区有人死了。”
钟学儒用力抹了把脸：“给我十、不，五分钟就行。”
五分钟后，李瓒、钟学儒、老曾和季成岭等几人在酒店大厅聚集，一起出发前往案发现场。

第91章
季成岭和陈婕驱散围观路人, 搬来几条长凳圈出命案现场，钟学儒套上手套先在汽车外面绕了一圈，然后打开驾驶座检查死者。
李瓒在街角的士多店观望地形, 有晨跑习惯的江蘅买了两杯豆浆, 一杯豆浆给了李瓒。
江蘅：“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是收垃圾的陈阿伯，他凌晨四点钟到海滩收垃圾, 大概五点半回来, 经过案发汽车时，去捡汽车底的空矿泉水瓶, 发现前车门没关严实, 顺着车缝正好能看到驾驶座的司机。据陈阿伯描述, 司机仰面靠坐在驾驶座，面目狰狞、脸色青灰, 眼球暴凸, 已经没有呼吸。”
陈阿伯骇得逃跑，在街角撞到晨跑的江蘅，哆哆嗦嗦指着汽车描述‘死了人’, 江蘅上前察看, 之后报警并通知还在酒店沉睡的李瓒。
老楼一排自行车旁，一个瘦小、身形佝偻的小老头儿绘声绘色描述他看到尸体时的惊骇, 两个海滨区的民警安静听他说话, 不时提出疑问。
李瓒：“空矿泉水瓶在哪？”
江蘅：“我借了个袋子装起来, 空矿泉水瓶有陈阿伯的指纹，不能保证它是死者或凶手扔的。”
两人所站的位置在士多店门口，士多店在老楼街角, 街角两侧各是一排老居民楼。以街角为点，视野逐渐宽敞。两排居民楼的中间是一块呈三角形状的空地, 空地画了一个个黄格子变成路面停车场，路面停车场屁股后面留出一条可供行人和汽车来往的马路，前面则是一排今年刚栽种下来的小树苗。
小树苗前头有一棵几十年老榕树，以榕树为中心砌了个花坛。榕树枝繁叶茂，附近的居民经常光顾，黄昏傍晚最喜欢到榕树下乘凉、喝茶和下棋。
但现在，榕树成了凶案现场。
发生命案的汽车没有停在画出来的黄格子里，而是停在榕树前的空地。
“汽车可能不是附近居民所有。”李瓒捏扁喝完的豆浆塑料杯子，投进路边垃圾箱，“两边都是居民楼，三角区、榕树边，也都是人流频繁的地方，除非艺高人胆大不怕谋杀被发现，否则就是……”
“激情杀人。”
下完定论，李瓒摩挲下巴：“死者被害过程肯定会试图喊救命或制造出声响，就算是深更半夜也应该还有人没睡。”他仰望两片阳台朝外的居民楼说道：“也许有人目睹案发全过程。”
江蘅：“死者应该是窒息而亡，面孔稚嫩，年龄在17、8岁之间。男性，还是个学生，他外套里面是件夏天校服。”民警没过来之前，他简单勘察过现场和死者，便同李瓒说起：“汽车手套箱里散乱很多零钱，还有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二维码，它可能是辆载客私家车。车内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和计时器，无运营牌照，是辆白牌车。”
白牌车是香港对黑车的称呼，即无运营牌照和相关手续办理而非法收费运营的车辆。
李瓒顺着这推论说下去：“如果死者是黑车司机，凶手很可能是顾客。没有计时器，路费多少全凭司机一张嘴，也许是谈价过程不顺，中途起争执，愤怒当头激情杀人。”
这只是猜测的可能性之一，并非最终结果。
李瓒：“我过去看看。你……”他犹豫了一下：“你不用等我，我得提前结束假期，中午前可能回不去。”
江蘅表示理解：“我先回酒店退订。”
李瓒点头，“行。”说完就跨步朝命案现场走去。
江蘅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走。
李羡橙充当男友的助理，帮忙尸检、收理车内痕迹，见李瓒过来就举着物证袋说：“在后车座和副驾驶分别收理到的头发，长短都有。后车座车垫下面捡到口红和发卡，除此外没其他东西。不过指纹和手印很多，采集容易、事后分析就麻烦了。”
载客黑车头发、指纹和手印多是很正常的事，口红和发卡可能也是女性顾客遗落。
李瓒：“不错，做足了架势。”
李羡橙撩掉落脸颊的头发，咳了声矜持的问：“只有架势？”
李瓒：“夸你有架势就不错了，做人要谦虚，记住你现在只是一只实习狗。”
李羡橙在其他区的法医鉴定中心当一名实习法医。
李羡橙磨着牙，钟学儒凑过来安慰：“橙橙，你在我心里最优秀。”
李瓒：“我还没死。”
钟学儒讪讪退到江蘅身边，摆出专业屠夫的嘴脸说：“初步断定是机械窒息死亡，凶器是勒绳。死者脖子伤痕处残留部分纤维面料，等鉴定出来才能确定凶器具体是什么。死者死亡时间是在凌晨2点3点，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没有手机和身份证。车里没有安装计时器和行车记录仪，不能确定它的起始点和终点是哪里，车内搏斗痕迹不明显，死者手指甲残留一些布料――”
“布料？”李瓒打断他，“没有血迹和皮肤组织？”
“没有。”钟学儒：“这确实很奇怪。死者的肢体语言表明凶手是从背后，用勒绳勒死他。死者会在挣扎过程死死抠住凶手的胳膊，手指甲应该残留血迹和皮肤组织而不是布料。除非凶手当时穿着长袖的衣服，有一定厚度。”
李羡橙愣住：“大夏天穿有一定厚度的衣服，凶手有病？”
李瓒：“说不定。”
他绕着汽车走了一圈，停驻原地，耳边都是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当他完全静止下来，他就从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里捕捉到来自海滩的嬉闹笑语。
走出这块三角区再往前一段路就能到马路边的公交站，下一站能到海滨酒店。这儿和海滩的直线距离很近，但隔着山崖和海便只能绕一段远路，公交车得跑个四五分钟。但是上一站距离老居民区和海滨酒店就远得多，搭乘公交都得二十几分钟。
凌晨两三点除了共享单车很难找到其他交通工具，要么跑十几分钟到下一站入住海滨酒店，不然就会选择共享单车作为逃跑的代步工具。
李瓒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食指，‘啧’了声，慢吞吞但思路清晰的吩咐：“一家一家的问过去，半夜听到动静、目睹奇怪的人经过或者有可能见过凶手而自己不知道，都去一个个问清楚。还有查监控，这片区没监控？”
刚好过来的老曾闻言说道：“因为都是熟门熟路的老居民区，平时也没发生意外，所以没装监控。街头公交站旁有个监控，前几天雷雨天被劈坏了还没修好。”
“时机未免过于巧。”
“就像老天都在为凶手造势。”
钟学儒和李羡橙附和说道。
“是挺巧合。”李瓒继续说：“然后查海滨酒店这两天的入住名单，还有昨晚凌晨三四点的监控，最后是联系共享单车公司调取昨晚在海滨区使用共享单车的记录。”
老曾颔首：“我现在就嘱咐下去。对了，死者是市一高学生，已经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就能出结果。”
显然老曾认出死者的校服来自市内哪一所高中。
警员分工合作，很快各自展开行动。死者被运回法医办，汽车和各类物证都被送往痕检处。双休的刑警们纷纷取消酒店订单，提前结束休假，奔波在查案的路途。
***
酒店等待退订手续的江蘅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钟。
“先生，退订手续完成，扣除百分三十的手续费，剩余费用会自动打到您的账户上。”酒店服务人员边说边把账单和身份证递还给江蘅。
江蘅接过，道了声谢就把东西收起来，提着行李袋朝外走。
这时酒店电梯突然鱼贯而出一群人，最前头是新郎抱着新娘，在一群人的簇拥和起哄声中踏出酒店，前往海滩举办海滩婚礼。
新郎的亲朋好友到处派发喜糖，有个女孩塞给江蘅一大把喜糖和喜饼，红着脸讨祝福。
江蘅笑了笑：“祝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女孩便嬉笑着跑开，和同伴们打闹着追上大部队。热闹过后就是被衬托出来的安静，打扫糖纸的清洁工提到下午三楼还要再办喜宴，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到了结婚的新郎新娘一家聘礼、嫁妆的富有程度。
“新郎和新娘都是粤江市本地人，两人都是独生子女、家里也有好几栋农民楼，只要房价不跌，这辈子肯定吃穿不愁。”
“停车场停了几十辆豪车，都是新郎和新娘两边的人。听说酒宴海参鲍鱼龙虾随便吃，也不要人随份子。”
“我早上去新娘房打扫，光婚纱和新娘便服就两三套，又是金又是钻……还有一堆人围住新娘专门替她打扮，叫什么化妆师、化妆师助理？有钱人连结个婚都那么奢侈。”
“要不你跟领班说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去三楼，晚点能打包到几只剩下的龙虾鲍鱼。他们这种婚宴到最后会剩下很多没动过的食物。”
“我回头跟领班说。”
……
她们走远，然后电梯再开，里面走出十来个人，男女皆有，衣着时尚且妆容精致，连男人都化着比女人还精致的妆容。
他们背着化妆箱大步前行，看目的地应该是海滩婚礼处。
江蘅猜测他们就是新郎新娘的化妆师团队。他收回目光，朝停车场而去，开着车回东城区，路上拐了个弯没回公寓，而是去了金源广场的夜店。
夜店正是打烊时间，老板依旧在吧台后面坚持不懈苦练调酒技术。
听到动静，夜店老板抬头看了眼，当即热泪盈眶：“蓬荜生辉啊爸爸！您终于来了，爸爸！”他翻出垫桌脚的计划书双手奉上：“有兴趣投资吗？不用您费心费力，只要给一点点钱就好了。”
计划书放到一边，江蘅点着桌面问：“我要的东西到了没？”
夜店老板叹气，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枚小巧的U盘扔给江蘅：“都是金新月心狠手辣的人物，经过排除剩下三个人最有可能是害死江荇的幕后真凶。还有你之前托我找的林朝期的弱点，找到了。”
江蘅掀起眼皮，“？”
夜店老板：“……”出钱的大爷是爸爸，就算再装逼也只能供着，“林朝期的弱点是个少年，一个患有垂体机能减退症、停止生长而不会衰老的少年。出乎意料吧。一只以同类为食的毒蜘蛛居然迷恋永不凋谢的塑料花，让人怀疑她迷恋的是青少年的肉体还是羡慕对方不会衰老的外表。”
林朝期的弱点是个人，确实很意外。
夜店老板：“相关资料已经发送到常用邮箱，我能查到的东西就这么多，再深入容易暴露。”
江蘅：“再查点东西。”
夜店老板婉拒：“我拖人在金新月那边查这些东西，差点死了人，多给一倍的钱才保住自己没被卖出去。爷爷G，我真退休了。”
江蘅：“这回不查金新月。你帮我查，我实现你的计划书。”
夜店老板：“……哪儿？”
江蘅：“金三角。”
夜店老板：“……”他妈的有区别？！
***
东城分局刑侦办，刑警汇聚围成圈听法医给出的尸检报告，尸检结果和钟学儒的结论相差无几，重点是残留在死者皮肤上的纤维布料分析结果。
“死者脖颈处残留的布料是仿羊绒面料，推测勒死死者的勒绳是仿羊绒面料的围巾。死者的指甲内残留面料也是仿羊绒面料，所以我们推测凶手是个在夏天夜里穿仿羊绒面料的长袖上衣和围巾。”
“凶手畏寒？”
“也许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可以带尼龙绳，或者刀子，用围巾恰恰说明凶手是临时起意。车里的钱还在，说明不是为财，死者是男性，排除为色。那可能就是讲价过程发生激烈口角，一冲动就杀了人，相似案件挺多。”
“死者的手机和身份证都不见了，或许是凶手惊慌之下，产生企图抹去死者身份的念头。”
“死者叫什么？”
“葛向笛，17岁，独生子，一个月前刚结束高考。家里父母还在，母亲在一个电器产上班，父亲有糖尿病，平时开黑车维持日常开销。葛父这几天生病，葛向笛想帮家里减轻负担，所以接替父亲开黑车。”

第92章
“独生子, 未成年，刚高考结束，懂事孝顺, 人生刚过五分之一。”陈婕唏嘘：“就是天大的愤怒也用不着杀人, 有解决不了的矛盾可以报警，让第三方介入调解不更好？”
季成岭：“情绪上头会让人失去理智。”
陈婕：“我能想象到的矛盾就是多收几十块钱的车费。”
季成岭：“你错估了黑心司机的贪婪, 有些黑车刚收几百上千的车费。他们看菜下碟的本事不容小觑, 尤其喜欢拉帮结派。”
陈婕：“我看调查报告里，葛向笛的老师和同学都表示他成绩优异、开朗向上而且乐于助人。再说他才十七岁, 一个风评很好的未成年人会去勒索乘客？勒索金额高到刺激凶手杀了他？我感觉不太像是金钱纷争, 就算存在金钱纠纷也不一定是葛向笛。”
季成岭：“你的意思是说葛向笛有可能因为别人和凶手的金钱纠纷而被牵连？你觉得是葛父和凶手存在纠纷, 凶手寻仇，杀了葛向笛报复葛父？这是预谋杀人, 不符合无动机激情杀人的特征。”
陈婕提出假设：“也许凶手是熟客。他和葛向笛聊天, 期间被葛向笛以言语刺激，本身又和葛父有过矛盾，激动之下勒死葛向笛……不然凶手和葛向笛能产生什么矛盾？如果凶手不是熟人, 他们在这次乘车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那么应该是什么样的矛盾才促使凶手杀死一个刚结束高考的未成年？如果初次交集的葛向笛没有勒索、多收费，他就没理由和凶手发生口角并刺激凶手。如果以上猜测都对了, 那是否应该重新定性凶手的杀人行为和杀人动机。”
季成岭仔细思索陈婕的推论。
老曾拿着笔‘笃笃笃’敲桌, 说：“不无可能。命案没出结果前, 任何可能性都存在。今天谁通知葛向笛的父母？”
有人举手：“我。”年轻的刑警走出来说：“葛向笛的父母都在法医办那边，看过葛向笛的尸体后悲伤过度、情绪崩溃，没办法进行询问。不过李队在那边, 正陪着葛向笛的父母。”
陈婕惊讶：“老大不是最难以应付死者家属吗？天下红雨了吗？”
老曾琢磨着说：“可能你猜对了。”连陈婕都注意到的问题，李瓒怎么会没发现？
分局专门劈开一块地, 挪出来当法医办用，特点是地广人稀、阴森凄冷而且坐南朝北不见常年不见光，大白天日头正盛的时候都得开灯。
灯是冷光灯，墙是白灰墙，地是反光的冷白砖，各个小元素搭配成的法医办就成了个医院‘停尸房’。
不过有案件发生或平时举办个学术研讨会时，人气充足，法医办就显得没那么阴森。
现在这时刻是例外，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太阳有点西斜，室内和走廊冷光灯开了一半，光线有些不够，看上去又冷又阴暗。
长长的走廊里隐约还能听到啜泣，时不时便是拉长了音的尖锐哭声，穿透长廊，又被隔绝在层层白墙透不出去。
法医办还有一个小厅，认尸结束需要被问话的家属就在小厅里等待。
安静了一会儿的小厅猛地爆发嘶吼声，女人尖利的哭喊和男人无法压抑的痛苦咆哮，交汇旋绕，形如泄洪之水漫天掩地的浇过来。
于不明就里的人而言是噪音，于当事人而言，那是他们天塌了的发泄。
钟学儒瞥了眼面不改色的李瓒，对方一直面对不断发泄悲伤情绪的葛向笛父母居然没有逃避，真切的陪着葛向笛父母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瓒踹了把钟学儒的椅子脚，说：“拿包纸巾过来。”
钟学儒这才发现桌上的纸巾没了，而装纸巾的纸箱在他身后。
他赶紧补货，不忍而无用的劝慰：“请节哀。”
葛弘忍住悲痛，习惯性的低头，两鬓斑白，肩膀似乎压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沉得他撑不起脊梁，蜷缩着、佝偻着单薄的后背。
他不停的、机械的说：“谢谢、谢谢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谢谢、谢谢你们。”说到这里，葛弘愣怔住，好像突然断片，不知道下一秒应该要做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陡然想起自己应该要说的话，他问：“警察同志，我儿子为什么被杀？”
葛弘小心而温吞的发问：“为什么被杀了？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我儿子很乖，他知道我们辛苦，每次放学回家都会帮忙做家务，他也不嫌弃我们穷，还说大学勤工俭学，帮忙家里减轻负担――”他语速快了点，很快意识到，怕自己的急切引起别人的不适，于是放轻了声音：“我儿子不可能、不可能和别人结仇，真的。他很乖的，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他，有仇找我，他可以来找我，为什么杀我儿子？”
钟学儒：“冷静、冷静点，关于葛向笛的命案，警方目前还在筛查。您先等消息，案情结果出来，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现在，我们希望二位能配合一下警方的调查。”
葛弘：“您问。”
钟学儒看向李瓒，后者犹豫着，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在葛向笛母亲渐微的泣声和葛弘焦虑的目光中开口：“你们没和人结仇？”
葛弘摇头：“没有。”
李瓒：“最近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口角？”
葛弘绞尽脑汁的回想，像在砂砾堆里挑选芝麻一样仔细而费力。
“……没有。我没和别人争吵，我开这种车做生意都不敢收太多钱，同样的路，我比正规计程车要少收一半钱。遇到查车的，我不敢跑，但是我会把乘客送到公交站附近，还会退钱。我这样做，怎么结仇？怎么可能结仇？”
李瓒沉默片刻，看向葛向笛的母亲向眉。
向眉摇了摇手，数度深呼吸，咽下唾沫和强烈的疲倦，嗓音嘶哑，几乎一开腔便发出哀鸣。她看上去五十来岁，人很瘦小，衣着简单、颜色暗沉，头发染成很多中年妇女喜欢的葡萄红，现在正散乱的披在脸颊上，狼狈而凄凉。
“我……没、没有，我、没和人吵架。”深呼吸几次，向眉勉强能说长句子，“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和厂里的同事都熟悉了，而且我们大多都是街坊邻居。就算曾经有过争吵，可是，可是哪有杀我儿子的深仇大恨？他们看着我儿子长大，哪有这深仇大恨？”
指甲戳着食指指腹，李瓒问葛弘：“你平时的客源从哪来？最常跑哪个区，基本什么时间出来载客？回头客多不多？”
葛弘点头：“回头客多，我的客源其实很固定，因为我人讲信用，钱收得少，我不会突然多收费。我平时在东城和北田两个区跑，偶尔会接邻市的单。8点，晚上8点到早上8点，这个时间人少、不会被查牌。有时候遇到交警，多半是查酒驾，我跟他们说是送朋友、送亲戚，一般能过去。除了固定客源，还有路边拦客，有时候会主动到路边揽客。有时候是回头客介绍，就这些。”
“对了！”葛弘忽然想起什么，捶着桌子说：“我儿子昨晚跟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接到一个跑海滨的单，当时是凌晨1点钟。向笛他熬了好几天，白天精神不好，我本来想喊他回来、停工一天，但他说这个乘客着急赶路，所以出手大方，又是主动打电话、熟人介绍，我就……我就放心的让他去了。”
葛弘后悔莫及的揪着头发，狠扇自己两巴掌，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让儿子回家。
“葛向笛有说是谁介绍的吗？”
“没提。他没提到。”
向眉急忙说：“手机！凶手联系过我儿子！警察同志，查我儿子手机，能找到手机号――”
“葛向笛的手机和身份证都不见了。”李瓒遗憾的说。
向眉讷讷无言。
李瓒问葛弘：“你有没有回头客的联系方式？”
葛弘：“有。我有电话本记录。”
李瓒：“全给我。”
葛弘连连点头：“好好、我现在回家拿。”说完，他拉着向眉就离开法医办。
李瓒也没开口劝一句不用太急，因为对于葛弘夫妇而言，现在找到凶手替儿子报仇成了他们的支柱。
钟学儒：“拿到电话本记录再一个个打回去？”
“是条破案途径。”
“确实。但如果是凶手在撒谎，他不是通过熟人介绍找上葛向笛，而是主动、预谋已久。没有明显作案动机，没有强烈矛盾，车里的钱还在，凶手杀葛向笛不太可能是金钱纠纷。葛弘为人老实，价格公道，葛向笛在他的影响下应该不会多收钱，而且听描述，凶手着急赶路所以多给了钱。”
这些都在在说明凶手不是因为金钱纠纷杀了葛向笛，葛向笛和葛弘最后一通通话也表明他不认识凶手，那么他和凶手没有仇怨。
葛弘和向眉都不与人结仇，可以排除仇杀。
钟学儒跟烫了舌头似的，‘嘶――’着声儿说：“照这么推下去不太妙。预谋已久的话，之前激情杀人的推论站不住脚，得推了。不是情仇财杀，看不出动机，选择在居民区、随时会被看到的显眼地区进行谋杀，像是在寻求刺激，为了满足某种心理而杀了葛向笛。”
“葛向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唯一一个被害者。”李瓒说：“凶手的作案手法还很拙劣，但是杀葛向笛的时候没犹豫、力道没有松开过，所以在葛向笛之前，凶手可能作过一次失败的谋杀。”
李瓒起身：“找一下各区有没有人报案。”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接下去就没钟学儒的事，他亲自送走李瓒，重重地叹气，然后回办公室。
***
刑侦办。
痕检正在说话：“酒店入住记录和监控记录已经取回来，排除行程冲突的住客，剩下的名单在这里。这一份名单比较特殊，他们全都是一场海滩婚礼的参与者，有新郎、新娘和双方的亲朋好友，还有婚庆公司团队和化妆师团队，名单数下来有上百人。”
“酒店的监控调查可以知道他们有些人在白天中午入住，晚上六点钟到海滩玩，一直玩到凌晨四点回酒店。”
季成岭感到头疼：“酒店入住名单数下来得有两三百人，一个个排查下来也是够呛。”
“还有就是共享单车使用记录，没有发现异常问题。”
“没用过代步工具，凶手也不可能跑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到上一站，他就很可能是到下一站的海滨。凶手可能混在海滨酒店的住客里？”
“如果是酒店或者海滩员工呢？海滩人流量巨大，昨天还是周五，今天周六，流进流出的人最少上万。三角区没安监控、街头监控又坏了，那个时间点没公交、没人，简直无处下手。”老曾问其他刑警：“有没有居民可能看见过凶手？或者听到声响？”
有个刑警说：“有。有一个居民说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楼下动静有点响，以为有人玩车震。后来到阳台看了眼，车内很平静，老远看到街头有个身影向外走。他描述是个女孩，长头发，身材瘦高苗条，腿又细又白……这位同志说他特别注意腿是因为女孩下身超短百褶裙，上身淡粉长袖羊毛衫，还穿一双球鞋，看上去就很清纯靓丽。”
老曾前倾，忙问：“有没有看到正脸？”
刑警摇头。
老曾竖着食指，到处找笔：“好好描述，裙子、衣服、球鞋都是什么款、什么样，如果再让这居民看见那女孩的背影，他能不能认出来。”

第93章
李瓒抽着烟, 推开门，探出头看了眼天空，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乌云, 狂风吹来, 卷着稀疏的雨丝扑到脸上，习习凉意洗去夏日的燥热。
天气预报下午阴、小雨, 还挺准。
“李队, 曾队喊您过去。”一警员过来说道。
李瓒‘嗯’了声，关上窗, 加快速度抽烟, 便听那警员又说：“李队, 警局禁止抽烟。”
他挥挥手：“知道了。”警局老久以前就禁止抽烟，老烟枪压根没放在眼里。
“李队, 这回来真的。佟局制定新规, 举报抽烟者有奖励。其实我不在乎奖励大小、不是为了这份荣誉，我就是觉得抽烟有害健康。”警员说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拍照, 然后逃亡似的狂奔：“原谅我李队――我是为了人民――――”
李瓒良久无言, 抽进嘴里的是烟，喷出来的是被针对的郁闷。
莫名其妙被摆一道的李瓒扔掉烟头, 奔着刑侦办而去, 刚开门就被拽过去讨论海滨那桩命案。正好双方交流互换彼此已知的信息, 顺便让人随时记录，最后做总结。
“这是居民当晚起夜目击到疑是凶手的路人，粉色针织毛衣、短裙和白球鞋, 身高约是1米7，身材苗条而且是长发。”
“不是在汽车后座搜集到挺多长发？都经过化验了没？”
“还在化验, 需要明天才出结果，而且头发很多，颜色、长短不一，希望别检出超过十个人，不然筛查起来更麻烦。”
李瓒：“先找到符合被目击者的特征，酒店、海滩那块地方的监控都拿回来了？”得到肯定回答，他便继续说下去：“先从监控里找，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疑似凶手的外貌特征，根据这个特征从监控里寻找应该不难找到。对了还有，季成岭，你去联系其他几个区，就问他们最近一年内有没有黑车或出租车司机被谋杀、谋杀未遂的未结案件。”
季成岭：“行，我现在联系。”
李瓒打了个响指，拍板说道：“就这样，该干嘛干嘛去。现在快6点了，大家再坚持一下，8点钟我请大家喝糖水。”
闻言，陈婕滑着椅子过来，十指交叉作‘娇羞状’，仰头眨了眨眼睛夸张的说：“人家就很欣赏老大您这份阔绰的气概。”
李瓒伸出手臂给她看：“能刮下厚厚一层鸡皮，你看到没有？”
“那是污垢吧。”
李瓒收回手：“你那份糖水取消，自己花钱买去。”
陈婕表情崩了，“不是这么小气吧？老大，最多我以后不杠您了呗。”
李瓒：“其他时间随便你杠，就这回不行。陈婕同志，你不幸脚踩地雷罢了。”
陈婕：“为啥？”
李瓒：“因为你老大我今晚请的不是糖水而是糖。”
其他人听到后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表达他们熊熊燃烧的三八之魂：“是什么糖？”、“话说回来，李队以前抠抠搜搜基本不请客，这回太阔绰，我起先还以为耳背了。”、“哈哈哈不是糖水难道是喜糖？”、“喜糖？李队你要订婚了？”
李瓒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唇角一抹笑意懒散轻松，目光轻飘飘瞟过在场所有‘三八男’最后落在说出‘喜糖’的同志身上，慢慢点头说：“是脱单的喜糖。”
“――”
鸦雀无声。
众人愣愣地盯着李瓒，像叽叽喳喳的鸡崽突然被扼住喉咙，瞪眼凸嘴颇为好笑。几秒后，刑侦办猛地爆发出哄然大闹的声音，吓得其他部门或路过的警员以为刑侦办里的人终于疯了或按耐不住揭竿起义反了李瓒的‘天’。
待仔细一听，这才发现李瓒今晚在发喜糖，这可是大喜事！
全局一传十十传百，流言威力堪比上回被相亲和被结婚的谣言，只是有了上回的谣言，这次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先提出质疑，接着得到了正主亲口盖章的喜讯。
于是，质疑变成了另外一个大众共同的疑问：“李队脱单对象是哪个？”
然而李瓒紧闭嘴巴不说话，面对围观群众和无数快被猫爪挠死的好奇心，嚣张且充满贱气的笑，偶尔聊聊对象长得百里挑一、博学多才、家世优越，关键做饭水平一流。
听描述，他对象百分百完美。
简直绝了。
越听就越好奇，越好奇越得不到答案，李瓒就爱看他们恨得牙痒痒又奈何不了的模样，他挥挥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把视线都隔绝在一扇薄薄的门板后面。
季成岭：“曾队，你跟李队熟，你就没发现他跟哪个优秀女性走得近？”
老曾已经掏出手机，眼睛发绿，十分执拗：“我这有养大李瓒的所有长辈的电话，一个个问，肯定能问出来。就算问不出来，那些长辈们知道后一个个排队问候李瓒也够他吃一壶。”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相爱相杀的同袍情谊。
王倒是对李瓒的对象不太感兴趣，他连自己对象都没有兴趣搞，分局上下人心浮动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啪啪啪敲代码。
敲完两行，感觉身边萦绕一股挥之不去的‘丧’气息，王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边丧还一边坚强工作的陈婕。他犹豫了下，出于同事情还是开口问：“陈婕，你怎么了？”
陈婕抬头，面无表情但意志在流泪、灵魂呈呐喊状，气息细若游丝：“我？我很好，不过是CP死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我没事，我很坚强，别烦我，我要熬夜工作。”
她就像个失恋了的中年少女，聪明如王决定闭嘴。
晚些时候，江蘅提了三大袋的糖水推开刑侦办的门，门内是亮着白炽灯埋头工作的刑警人员，他们脚下生风、十指如飞，说话讨论时却轻声细语很怕打扰别人。
‘叩叩’，江蘅敲门，吸引注意力后，将三大袋的糖水放在桌面说道：“我路过警厅，看到是送刑侦办的糖水就顺手提过来。”
季成岭打完电话，正是口干舌燥喉咙酸痛的时候，他说道：“放那儿就行。你找李队？李队在办公室里。”
江蘅笑了下，“多谢。”
他朝李瓒的办公室走去，敲了敲，听到里面的回应后应了声，没过多久就是李瓒过来开门，让江蘅进去便将门关上。办公室密封而不透明，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没人知道，当然也没人会去怀疑什么，哪怕是视他俩为本命CP的陈婕也不会在这时胡乱意淫。
季成岭拿了两盒糖水，一盒给王，一盒推给陈婕，后者惊讶，便听到季成岭说：“老大说扣你喜糖，所以这是他给你发现案件疑点的嘉奖。”
陈婕心中的郁闷倒是扫干净了些，工作能力被上司肯定怎么都高兴。
办公室里，李瓒锁好门便转身，而江蘅在摆弄他桌上的小摆件、整理笔筒，像在拨弄自己东西那么自在。在这狭窄而私密的空间里，两个成年人伫立在其中，又有着一层恋人的身份，似乎干任何事都会令人脑子灼热，尤其逼仄空间外面还有无数熟悉的同事在来来回回地走动。
李瓒问江蘅怎么来了，边问边坐回自己的位置，顺手把本来正在看的案件翻过去，脚尖轻轻一蹬，连人带椅往后拖了一段距离，仰头把江蘅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来见你。”江蘅知李瓒在看他，绕过桌子到李瓒跟前，对视了一会后，两手搭在李瓒所在的椅子扶手，俯身说道：“看一看，说说话。”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第94章
李瓒笑了声, 直起上半身，在江蘅的脖子一侧落下轻吻，感觉到头顶的呼吸灼热, 贴触几秒后便分开, 肩膀忽然被一只大手锢住，迫使他不能退开、逃离被他撩拨而起的欲望。
“哪有全身而退的好事。”江蘅在他唇边说。
李瓒的笑容扩大, “怪你自制力太差――唔。”
嘴唇被吻, 笑容被吞，李瓒眯起眼, 心情甚好的迎接江蘅瓢泼而来的情热, 一手似钳制、似攀附的抓住江蘅横在他身侧的手臂, 另一手攀住江蘅宽厚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丝绸衬衫，掌心清晰的感觉到灼热的体温、结实发达的肌肉, 缓慢向上, 仿佛是在丈量着男朋友的身躯，蹭过薄衫、捏了捏脖子，指腹余留皮肤触感, 然后插进柔软的头发里, 五指张开、收紧，抓住浓密的头发。
鼻间嘴里都是江蘅的气息, 唇舌交缠激烈得像灌了烈酒, 连呼吸都分不出彼此, 恨不得揉进彼此的身体，令得肉身与灵魂合二为一。
初时激烈，咬破嘴唇的皮, 舌尖尝到一点血的铁锈味，基调臻至疯狂。狂风骤雨后风平浪静, 野兽似的啃咬变得斯文缠绵余情默默，像没理智的野兽终于穿上衣服进化成为人。
江蘅舔了舔李瓒破了皮的嘴唇，眼眸染上愉悦，由浅灰变成深灰，像藏了一片神秘的异世界。他还想再来个深吻，不知餍足的结果就是头皮刺痛，被李瓒抓住后脑勺的头发扯开。
“适可而止。”李瓒沙哑着嗓音，乜着江蘅说：“你属狗的吗？每次都咬破皮。”
江蘅顺着李瓒扯住他头发的力道的方向后仰，脖子绷紧成一个惑人的弧度，喉结凸出，两片锁骨微凹成性感的锁骨上大窝，胸骨上窝处躺着一枚子弹头形状的银饰项链。
他来时洗了澡，喷了香水，换了衣服，费了一番心思搭配，突然多了平时没见过的银饰项链就是最佳佐证。
江蘅睨着李瓒，“你咬回来，我不反抗。”他勾起唇角，补充说道：“咬哪里都行。”
李瓒头皮发麻，莫名的电流蹿过脊骨，几乎抵挡不住江蘅刻意勾引的魅力。他牙根有些痒，松开江蘅，垂下眼皮扫了眼双方起了反应的部位，还没荒淫到在办公室里搞的地步。
“我忙。”李瓒歪着头仰望江蘅，“今天周六，本来我们现在应该在海滨大酒店惬意地度过双休日。订了海景房，一扇大落地窗，早上起来可以看到日出。”
“嗯。”江蘅听他描述，手指有些不安分的玩着李瓒的手背。
李瓒：“我在房间的床头柜里准备了点东西。”
江蘅起初不太在意，直到等了好一会没听李瓒继续说下去，猛地抬头盯着李瓒的脸，“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李瓒刮了刮下巴：“是你想的那样。”他轻飘飘的说：“我挺想试试，失败成功无所谓，就是想试一试。可惜双休日没了，假期没了。”
江蘅的表情裂了，肩膀慢慢颓下去，松开李瓒，不敢置信地扒了扒头发，良久蹦出俩字：“妈的。”
懊恼又沮丧，他是真的吃瘪，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委屈来自李瓒。
李瓒撑着脸颊，翘着二郎腿欣赏江蘅的懊恼，心满意足后就翻开文件：“我工作了。你随意。”
江蘅伸长腿勾住椅子拉过来坐下，掏出手机玩游戏。
李瓒眼角余光瞟了眼，是款吐泡泡、戳泡泡的游戏，无聊到令人震惊。
无语了一阵，李瓒收回心神，集中注意力在案件上。
一人认真工作，一人玩游戏，倒也相处和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深夜，分局的灯光逐渐熄灭，剩下刑侦办还灯火通明。
陈婕伸懒腰、打哈欠，喝了两铁罐廉价咖啡依旧睡眼惺忪，脑子混沌得实在熬不住了。她问打电话调查黑车或出租车司机受袭未结案件的季成岭，“你进展怎么样？”
季成岭被传染着打哈欠：“哈……有点结果了。宁安区有个没结果的袭击案，报案者是个黑车司机，案底记录他在年初载客时遇到抢劫，有个女乘客在经过金塘区时突然勒司机脖子。司机命大没死，被勒昏了，十几分钟后醒来发现人和车都不在金塘区而在热闹的市区。”
“司机慌里慌张跑去报警，被查到是辆黑车又想销案，不过因为是黑车所以销不了案。留下案底后，查到司机的钱包丢了，警方将案件定性成抢劫。”
“我看看。”陈婕凑过去看季成岭的电脑：“嫌疑人女性，挑染深绿长发，羽绒服、短裙和AJ鞋，年龄约27、8，身高一米七左右，瘦高白净漂亮……特征像目击者描述的女人。”
季成岭反问她：“你那边有进展吗？”
陈婕表情空白，两眼熬红：“我们一共收取25个地方的监控录像，从老居民区到海滨酒店、海滩的直线主干道一共分布将近20个监控摄像头，有些是马路监控，有些是住宅区、危险区自主安装的监控，删删减减后挑了15个有可能出现犯罪嫌疑人的监控录像。然后是通往海滩那条马路，整条街都是各种特色商铺，所以人多、监控多，再往下是海滨酒店和海滩，那儿人流更是挤爆，神奇的是监控寥寥几个。”
“前面直线主干道的监控多，但是凌晨两三点出现在这条主干道的人并不多，身份基本确定，都是当地渔民。”陈婕陆续点开监控镜头，接着退出，点开一个图片文件夹：“最关键的监控被雷劈坏了，一路上监控的人全都排除嫌疑。”
季成岭：“凶手杀了葛向笛之后，没去海滩？不太对，”他回忆当地地形，居民区和海滩之间隔着山林和大海，弯绕的公路两边以铁线和木板简单围成栅栏，可以轻易穿过或钻进栅栏进入山林。
“凶手穿过山林去海滩？！”
陈婕配合着点开图片：“拍回来的照片，在公交站台附近被剪开的栅栏，杂草横生但有许多脚步。问过居民，他们说一直有当地渔民闯进山林爬到悬崖下边的海滩捕鱼，那里是块死角，晚上容易涨潮淹没沙滩，所以严禁游客去玩。”
“但是那里停了一艘渔船，渔船上有橡皮船。渔船主人说他丢了橡皮船，正好遇到查案的警察就顺便报警。好巧不巧的是海滩捡垃圾的清洁工在海洋垃圾堆里发现被放了气的橡皮船，也就是说凶手有可能避过所有监控，穿过小山林，偷了渔船里的橡皮船过海到海滩。”
“当时海滩只有寥寥几个人，可是只要抬头一看就能看到一整条马路的烧烤、水果店，还有玩嗨了的人群。这时候爬上岸，换身干净衣服溜上来、混进人群里，没人怀疑到她头上。”
季成岭倒吸口凉气，随即意识到不对：“凶手为什么那么熟悉当地地形？”

第95章
李瓒和江蘅一前一后从办公室里出来, 王不经意瞟了眼，猛然定住，不自觉张开嘴巴。
他这样引来季成岭的注意, 顺着目光看过去, 起初没发现问题，冷不丁瞅见李瓒的嘴唇, 实在没忍住惊讶地从喉咙里发出被挤压过的怪异声音‘啊噢~’
“凶手是不是提前踩点？嗯？季成岭？”陈婕久久没听到季成岭回话, 刚抬头就被季成岭两手捧住脸，“你干森么？放开窝。”
季成岭赶紧松开陈婕, 但是挡住了身后的李瓒和江蘅：“抱歉, 但是我怕你爆血管。”
陈婕掐着下颚松松被掐过的酸痛感, 闻言十分不解：“什么鬼？”
李瓒和江蘅这时已经走过去了。
季成岭松口气，让开道路, 陈婕什么都没发现。
送走江蘅, 李瓒又回来，停在季成岭那桌问办案进展，后者把刚才和陈婕的对话内容重复一遍, 最后总结道：“鉴于凶手对地形的熟悉, 我们怀疑凶手提前到海滨区踩点，了解地形后再进行杀人行为。所以这很可能是一起看似激情杀人, 实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谋杀。”
季成岭：“宁安区年初发生一起黑车抢劫案, 实则是谋杀未遂命案, 犯罪嫌疑人和杀害葛向笛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两人之间拥有九成相似特征。假如是同一个人，那么凶手是个潜在型连环杀人犯。”
顿了下, 他重新说道：“不，准确来说, 她就是一个连环杀手，只不过企图杀害的第一个人因为她手艺生疏而侥幸活下来。第一次作案失败增加了她的经验，她静静地潜伏在人群里，发现作案失败后没有被追查，于是她准备第二次杀人计划。”
葛向笛就是对方施行第二次计划的目标。
“一个在公共场合杀人、没有销毁凶案现场、没有处理尸体的连环凶杀犯不可能选择在特别熟悉的地方作案，而且两次作案场所南辕北辙，也说明不是个固定场所型和领域型的连环杀手。她可能提前踩过点，但一定不是当地人，更不是当地长期住客，也不可能在当地工作。”
李瓒坐下来：“凶手既然不在当地工作，为什么挑选海滨区作为凶杀现场？第一次作案时为什么不挑选海滨区作为凶杀现场？”
季成岭犹豫不定的说：“也许是随机？”
李瓒：“连环杀手最大的特征就是‘固定’，动机、模式和对象固定，轻易不会改变。动机现在不明，但是杀人模式和对象的雏形已经出来。杀人方式，勒喉。杀害对象，黑车司机。杀人场所不同不代表是随机，这里面有一定的联系。”
陈婕疑惑：“比如？”
李瓒：“比如凶手是去工作。”
闻言，陈婕和季成岭等人都愣住：“在工作场所杀人？”
“是两个不同的流动工作场所。”李瓒纠正他们，“季成岭刚才有一点说挺对，凶案现场不是凶手长期工作地点。这是个游荡型凶手，做着一份不固定场所且从事外出活动的工作。选择海滨区是因为她当时接了一份外出地点是海滩的工作，提前获知地点，做好踩点和准备。”
陈婕喃喃自语：“海滩工作？海滩外派工作很多啊，日结兼职多不胜数，尤其双休日，游客量大增，很多店铺人手不够就会发布招聘……不过这种需要提前两三天发布招聘的吧？”
“那边的店铺都习惯在假日前一天招聘兼职人员，大部分是学生。人员流动频繁，不过一个个筛查出来并不难。”
“凶手很可能没有固定工作，靠周期短、日结或周结工作维持生计，如果她目标固定是黑车司机的话，手里应该收集了很多黑车司机的联系卡片。”
黑车司机除了载熟客、经由熟客介绍的客源途径，还会在街上派发一些小卡片，有心收集并不难获得。
“她为什么仇视黑车司机？而且都是男性。”陈婕不愿往糟糕的方向思考。
李瓒若有所思：“不一定是女人。”
“What？”
“女装不无可能。”李瓒双手握成拳、翻过来，做出拉扯的动作并说道：“就生物和生理构造而言，女性力量普遍比不过男性。目击证人和第一个受害者说凶手比较瘦，身高一米七……一米七对女生来说是很高，但是打不过比她更高或力气更大的男性。”
“葛向笛身高在一米七以上，平时热爱运动，手臂和腿部肌肉组织比较发达，正值精力旺盛的青少年时期，他会挣不脱一个比他瘦、比他矮的女人？”
“就算葛向笛是意外，那第一个作案对象怎么说？这是个正处于壮年时期的男人，不仅没挣脱还被勒晕了。对于天生体力不足的女人而言，她们通常不会选择硬碰硬的方式，更不会特意挑选年轻的男人作为猎杀对象。”
连环杀手大多冷静、高智商，他们躲藏在黑暗里挑选猎物、计划着猎杀行动，而且杀害对象通常比自己弱小。
“女性选择青壮年男性为猎杀目标，在手中没有大杀伤性武器和辅助药物的前提下，用难度较高的空手勒喉，显然失败的可能性远大于成功。凶手企图在凶杀中获取快感，而不是失败和被反杀。”
陈婕：“也许是报复？像王新雨那样。”
李瓒抬起眼皮，懒懒一问：“理由？为什么报复葛向笛？”
“呃……”陈婕词穷，她想起葛向笛与其父母并无结仇。
“无差别报复？报复社会？好吧，这些都不成立。”受害对象一致就不存在‘无差别’了。
“老大，您继续说？”
“还说什么？该说都说得差不多了。”李瓒：“凶手男性，个子不高，瘦，相貌清秀，女装效果惊人。从事外出活动较多的工作或短期兼职，年龄在二十七八……双休日？外派？周六是不是有个海滩婚礼？”
“对。是有个海滩婚礼。话说回来，海滩婚礼现场会请婚庆公司，而婚庆公司策划团队就经常需要外派，正好符合外出活动较多这一点。”
“我记得婚庆公司的名字，上网搜索一下能找到联系方式。”
因为是深夜，现在打电话过去也不会有人接，所以众人还是决定明天再拨打电话。

第96章
北田区爱民路。
城中村。
村口一棵凤凰木红花楹树, 开得如火如荼，树底下清风微凉，石凳略微灼热。洒水车刚过, 地面一滩积水还没晒干, 半黄半绿的叶子飘在积水上面，隐约可见叶脉底下的蚂蚁。
蝉鸣阵阵, 树底下石桌旁围着四个人。三个汗衫老头, 一个年轻男人，他们眉头深锁正在下象棋。
棋局白热化, 处于胶着状态。
轰――一辆重型机车一个摆尾停在石凳旁, 车上下来一大夏天穿黑白机车服的傻逼。傻逼摘下头盔, 深情呼唤树底下的江蘅：“阿爸！”
傻逼是夜店老板。
老头们打量着夜店老板，再看向仿佛没听到、盯着棋盘的江蘅, 从皮肤状态判断两人的年龄, 纷纷表达了震惊：“你儿子这么老？！”
“死皮赖脸蹭过来的‘儿子’。”江蘅点到即止，‘啪’一声落子，笑着说：“将军。”
老头们哎呦喂呀的感叹, 一边摇蒲扇一边捏着汗衫抖凉风劝说：“这个年头不能瞎认儿子, 至少找个脑子好使的，养起来容易点。”
江蘅：“养那么大了也没办法断绝关系。除了伸手要钱, 其他时候挺孝顺。”
欢快迈向亲爱的阿爸却突然听到不堪评论的夜店老板, 脚步逐渐沉重, 露出‘深闺怨妇’般欲言又止的目光：“我对你一片孝心，结果你把我当沟渠。”
“别瞎说。”江蘅礼貌地纠正：“沟渠是城市的良心，没有沟渠怎么排污？沟渠那么有用, 你别侮辱它。”
要不是一身铜墙铁骨锤不破，夜店老板早就谋财害父了。
夜店老板吞下无数方言掺国语的脏话, 耸耸肩在前开路：“这是四门村。你之前让我去金三角查点东西，但我在那边没人。好不容易托人搭了点关系，找到常年在那边跑货的老段。人谨慎，精明，一眼看出我不是幕后雇主，除非你当面和他谈，否则给再多钱，他都不会帮忙。”
江蘅：“做什么的？”
夜店老板：“做边水，拉货，跑长途，赚差价。有点毒瘾，你知道那边连罂粟壳都是基本调料，常年生活在那儿的人难免会碰当地食物。不过老段聪明，没敢真染上毒瘾，顶多就是烟瘾那种程度。”
江蘅：“嗯。”
所谓做边水即在金三角地区贩卖假冒伪劣的生活物资，反正当地居民和山里毒贩没吃过外面的真货。
夜店老板口中的老段只敢赚差价，不碰毒品，算是个有原则的人。当然如果他碰了毒品，夜店老板不会联系他，他怕被反水。
四门村是市区中心的城中村，层楼贝联珠贯、街道干净整洁，丝毫不逊色于配套齐全的商业小区。
夜店老板指着前面几栋楼说道：“都是村委把地承包给开发商开发出来的小产权房，基本是每人一栋楼，有人两三栋。建造出来后，或租或卖，贼有钱。”
他眼馋得流口水。
江蘅慢悠悠前行，跟着夜店老板停在里面的C楼，拉开电子闸门，进电梯、到11楼，出来后过一条道，两边摆着花盆，盆里长满杂草。
到了右边的主道，一共三间房。
看格局，左边应该是三居室，右边两间都是两居室。右一的门刷过新漆，贴了大红色的对联，正门中间贴着‘帧，门边是碎礼花和鞭炮。
对比之下，右二房间的门格外朴素，没有任何装饰。
夜店老板敲开左一的房门，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来开门。
他先认出夜店老板，再打量后面的江蘅，有头到脚一一扫过，然后点头说道：“进来坐。”
秃头中年男人就是他们联系到的老段。
老段和家人住一起，家里两个年轻人去上班，客厅里一老太太正在带孙子。老段往木沙发一坐，对妻子说：“老太婆，带囝囝回房睡午觉。”
老段的妻子闻言带着孙子回房，叮嘱丈夫记得厨房在煲汤。
“记得、记得。”老段赶走妻子，便请江蘅和夜店老板坐下，给两人敬了杯茶，思索片刻就直接问：“你想查哪方面？”
江蘅握着茶杯，淡褐色的茶水微晃，抬起眼皮笑得温良无害，吐出两个字：“掸邦军队。”
哐啷。
老段手抖没稳住，茶杯砸下来，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他赶紧抽纸巾擦干，盯着江蘅的目光变得惊疑未定，然而他猜不透江蘅收集掸邦军队信息的原因。
“目的。”
江蘅‘咦’了声，“市场规则变了？买主必须主动提供目的？要不我干脆告诉你我的所有个人信息，包括身家财产和银行卡密码，您看是否放心。”
面对笑容和气的江蘅，老段霎时头皮发麻，他到过金三角的大山，见过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自然而然辩得出斯斯文文的江蘅身上也有亡命徒的血气！
他甚至比亡命徒从容。
老段迅速判断出江蘅的本性，知他不好惹，但也舍不得丢下丰厚的酬劳，他点了烟思索良久，猛一拍大腿：“我只收集消息！”
江蘅：“放心，一分钱一分力，不会让您白干活。”
老段动了动嘴唇，最后选择闷头抽烟：“钱先给我一半，剩下一半，年末打到我家里的卡。生意结束，不要再联系我。”
江蘅：“行。”爽快地答应下来，简单交代了准备收集的信息后，双方陷入沉默。过了一阵，江蘅询问：“我能用洗手间吗？”
老段指着阳台：“那儿。”
“谢谢。”江蘅道谢，到阳台的洗手间。
阳台外面的花槽种了两株叶子花，鲜红色片璀璨夺目，江蘅从洗手间出来，在阳台外面一边洗手一边欣赏这两株叶子花。
花的主人应该很爱惜它，把它养得精神奕奕，长势昂扬鲜艳，热烈而饱满。它的花和叶遮住半边阳台，也遮挡了半边炽热的日光，因此阳台洗手处阴凉舒服。
清风徐徐，花香自来。
“？”江蘅皱眉，扭头盯着随风摇曳的叶子花。
风气带着花香、洗衣液和清洁液的味道扑鼻而来，细细一闻，却能闻到夹杂在香气里微不可察的一股恶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别人可能闻不出来，但江蘅闻过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味。
尸臭本该很浓烈，但这股味道很淡。
江蘅观察阳台花槽，上前拨开挂在防护窗的叶子花，看到对面还有两个相连的花槽，其中一个铺满水泥，另外一个应该重新装修过，填上了新土。
叶子花一拨开，恶臭味更加浓烈。
江蘅捂住鼻子，看了半晌，然后离开。
夜店老板起身：“走了。”
江蘅应了声，两人和老段道别。
叮。左边的电梯打开，里面一对年轻男女走出来。年轻男人两手抱着花种，年轻女人手里提着空气清新剂，同身边的年轻男人抱怨：“屋里好臭，能不能跟你爸爸说换一间屋住？不然到我那儿住。”
年轻男人说：“不行啊宝宝，老爸老妈们说这屋风水好，有利家庭和美。”
年轻女人不满：“整天迷信。”
年轻男人赶紧哄老婆：“这屋就是太久没人住，虽然装修过，但是之前没人来监工，可能是工人偷懒扔了发臭的东西。我们辛苦一点，收拾一下，种上花、喷点空气清新剂就什么味道都没了。”
他们和江蘅错身而过，互相对视了眼，年轻男人吃醋故意挡住老婆的视线，夜店老板招呼：“阿爸，快点。”
江蘅跨步进电梯，透过巴掌宽的电梯缝，那对情侣正在贴着大红‘帧字的门前掏钥匙。
――是对新婚夫妇啊。

第97章
窗帘拉上了, 灯也没开，大中午的光景，客厅暗淡无光, 立式小空调兢兢业业的制冷, 室内温度保持在22摄氏度。
李瓒盘腿躺在懒人沙发上看视频，那懒人沙发还是江蘅淘宝买来的, 下单后被李瓒嫌弃得不行, 结果货到当晚至现在，懒人沙发已经变成李瓒的专属位置。
江蘅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换了鞋, 往里头走, 然后硬挤进懒人沙发，手臂横在李瓒身后凑过去看视频：“看什么？”
李瓒挪了挪屁股, 让出一点点位置给江蘅：“视频。”
视频正播放到新郎向新娘告白宣誓的一幕, 煽情的音乐循环播放，主持人明显背过稿子，情绪越来越饱满激昂, 成功把新郎新娘以及双方父母说哭了。
江蘅沉吟片刻, 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李瓒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漫不经心的问：“你又知道什么？”
江蘅发表疑问：“你有没有穿过西装？”
李瓒：“穿过。以前查案混进一个晚宴, 没穿西服不准进, 临时租了一套, 勒得我差点背过气。”
江蘅环抱住李瓒，双手量着李瓒的肩膀、后背、手臂和腰身，亲了亲他的头发然后说道：“西服得量身定制才穿得舒服, 回头定制一套，穿上后一起去见梁女士？梁女士很喜欢西装绅士。”
闻言, 李瓒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视频里移开，转而落到江蘅身上，打量江蘅半晌才说道：“我记得见你时的第一印象是斯文败类，装模作样像个刚从宴会里出来的绅士，和女士同行会帮她提裙摆、开车门，连分别都会吻一吻手指尖。”
江蘅：“男朋友，就算夸我只有两个字但也不用附带太多修饰词。”
李瓒睨着江蘅，轻飘飘的说：“因为我要提前堵死你得寸进尺的路啊男朋友。”
眼前的男人，在这一刻得意又骄狂，像只耀眼夺目的孔雀。而他花枝招展的开屏只在江蘅面前，只因江蘅而抖擞着漂亮的尾羽，将一腔的骄傲悉数灌入尾羽。
意识到这点的江蘅内心滚烫，下巴靠在李瓒的肩膀处，喷洒出的气息温热，落在李瓒的脖子，那片赤裸而敏感的皮肤顿时浮起小颗粒。
江蘅笑了，先在李瓒的肩膀、锁骨落下细碎的吻，一路向上，轻轻啃咬着李瓒的下巴，然后辗转反复，磨得李瓒耐不住，主动低头送上唇对唇的热吻。
江蘅笑语：“怎么这么着急？”
“是你太磨蹭。”李瓒吻了上去。
多余的废话吞没在唇齿交缠间，彼此交流了几分钟，分开后，呼吸明显重了些。
大拇指揩了揩唇边，李瓒：“总算没破皮。”他瞥向江蘅，后者黑发白肤、唇红齿白，仿佛攫取了天地间所有无比浓烈的色彩堆积在他深邃的五官轮廓处，凝望过来的时候似乎拥有着惑人欲生欲死的性感。
李瓒呼吸一窒，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下意识摸到鼠标便随意晃了几下，目光定定落在屏幕上。
江蘅两条手臂分别横在李瓒的前胸后背，把他牢牢抱在怀里，要不是懒人沙发太小，他可能还会把腿伸过去，以期能严严实实地圈住他的李队。
李瓒没推开江蘅，任由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我在办案，别骚扰我。”他小声说这句，没什么威慑力。
“办案？不是看婚礼啊。”江蘅略失望。
李瓒瞟他：“你刚才想到哪去了？”
“没有――什么都没想。”江蘅否认，握住李瓒肩膀催促他：“你做你的事，我看我的人，分工行事，互不打扰。”话是这么说，但之后确实没再让李瓒分心。
干抱着人容易走火，江蘅于是分了点心思到正在播放的视频，视频播到了婚礼高潮处，摄影师怼脸拍摄新郎和新娘，整个电脑屏幕充斥着两张放大的脸。
原本心不在焉的江蘅忽地顿住视线，对李瓒说道：“等等――暂停播放。”
李瓒暂停播放，看向江蘅：“怎么？”
江蘅仔细看了看，问道：“有没有新郎、新娘远一点但能看清脸部轮廓的镜头？”
李瓒按下播放键、倒退，挑到新郎和新娘的正脸镜头立刻暂停，推给江蘅看：“你发现了什么？”
江蘅辨认着新郎和新娘的面孔，“眼熟。”
李瓒：“也许你们在海滨见过。”
“不是、我见过他们不化妆的模样，在四门村C栋楼电梯口，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江蘅说：“我今天中午遇到过这对新婚夫妻，虽然视频里化了浓妆，但是身高和面部轮廓变化不大。”
“那是挺巧。不过，你怎么跑去四门村？”
“找人查点东西。”
李瓒应了声，没再追问，继续看视频，视频里的新娘哭红了眼睛，妆容有点花，被人带下舞台补妆，镜头匆忙扫过补妆的角落，虽只两三秒，但还是让化妆师团队入镜了。
李瓒连忙定格、放大画面，画面中，四五名化妆师或蹲或站围绕在新娘左右。
正在给新娘补妆的主化妆师是个女人，她身后蹲着一个捧着镜子和粉饼盒的男化妆师助理。新娘身后是另外两名化妆师助理，分别一男一女，正埋头整理新娘的头纱、帮新娘的肩膀和后背补粉。最后一名化妆师助理离得较远，背对镜头，蹲在新娘跟前，轻轻捧起镶钻的婚纱。
李瓒截下图片，放到PS里进行第二次处理，分别截取每个化妆师的头像并处理分辨率，提高头像清晰度，准备发送给季成岭让他带去审问目击过凶手正脸的黑车司机。
截到背对镜头捧婚纱的化妆师助理时，李瓒犯难，因为看不到正脸。
“镜子里应该有正脸。”默默旁观的江蘅出声提醒。
李瓒：“在哪？”
“他还没拿镜子时，镜子斜放在脚边，看角度应该正好能照到正脸。”江蘅接过鼠标点开视频指着捧镜子的男化妆师，然后开始倒放两三秒，精准截取画面并扩大，鼠标箭头落在男化妆师脚边的镜子，镜子里清晰的倒映着背对镜头、捧婚纱的化妆师助理，“是个男人。化了妆，单看五官挺协调，化女妆或浓妆，应该很有效果。”
他把镜子里的化妆师正脸截图到PS软件里，十指快速敲打着键盘，轻松操作几下便将照片清晰度提高到连五官微表情都能轻易分析的程度。
江蘅把笔电推回李瓒大腿，顺便点评捧婚纱的化妆师的微表情：“不看背景还以为他才是婚纱的主人。”
李瓒若有所思：“确实奇怪。他当时捧着婚纱是怕裙摆沾灰尘、也怕被别人踩坏，他很珍惜这件婚纱。新娘一坐下，其他化妆师冲过去首件事是补妆发，因为这才是他们的职责。只有他，注意力在婚纱，他把婚纱裙摆都拢在怀里，生怕被扯坏踩脏。”
如果不看化妆师的表情，或许还能用‘婚纱昂贵、新娘要求化妆师托裙摆’的理由来解释。凑巧，斜放的镜子照到化妆师低头抱婚纱的表情。更凑巧，一闪而过的镜头拍下这一幕。
“他在羡慕？”
“或许还有嫉妒。”
“珍惜婚纱，羡慕婚纱拥有者，嫉妒新娘拥有婚纱，他喜欢这件婚纱，他也想穿这件婚纱。他是个异装癖，患有性别认知障碍，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他为什么穿女装杀人。”
“这婚纱是高定。”
李瓒：“所以？”
江蘅：“作为一个化妆师助理，他或许接触过很多高定礼服，但是完全没有机会单独试穿或更近距离碰触高定礼服。”他说得不太确定，因为掌握的信息不如警方和李瓒全面，所以接下来都是他的个人猜测：“高定礼服价格昂贵，通常设置了高级安全防护，有人还会在衣柜和每件高定礼服上安装警报器和追踪器。”
“一经盗取，立刻报警。”
“这对新婚夫妻住在四门村小区里，门口没有安装监控器，隔壁有可能是间空房，对面一家五口，可是白天只有老人小孩在家而没有年轻人。小夫妇刚新婚，蜜里调油的时候，双方父母不会来打扰。婚纱又那么美，一辈子只穿一次会不会太亏？新娘会不会带回新居时不时拿出来看或者穿？如果婚纱在新居，这对楼二代新婚夫妇会想起设置高级安全防护保护婚纱吗？”
“不会。他们想不到会有人觊觎一件婚纱。”
“你我能想到的可能，你猜化妆师能想到吗？”
***
周日下午五点。
四门村。
C栋11楼右一，一个戴鸭舌头的男子在开门，一大串钥匙哗啦啦作响，左边三居室是老段家，老段大儿下班回家，听到钥匙叮当响便投去疑惑的眼神。
见是个陌生的身影也没多想，因为对面两个两居室一直出租，每年换几番邻居，他已经习惯时不时出现陌生租客了。
‘咔嗒’，门开了。
老段大儿进屋，关门的时候还有心思想着对门那租客比他先到却还没打开门。他在玄关换鞋，听到阳台的老妈在抱怨：“是不是隔壁出租屋养死了什么动物？尸体丢在屋里没收拾吧！这臭味！老段，你回头联系房东，让他哪天有空上门检查检查，真是臭死了！”
老段抖了抖报纸，敷衍地应声。
老段大儿进房间找满月的儿子，不太在意他老妈的抱怨，因为曾经也有过同样的例子，隔壁租客搬走了但没带走家养的仓鼠。
仓鼠饿死了，尸体发臭，臭味弥漫过来，难闻得很。
他进屋前不经意的提起：“爸，隔壁是不是又搬新租客了？”
老段：“是搬了新租客。”
“哦。”果然是新租客。
偷偷配的万能钥匙不管用，好在这对新婚夫妇刚搬过来，没来得及换新门锁，仍旧沿用之前的老式门锁。他正巧会开这种老式门锁，只要用硬卡片和磨砂纸配合使用就能轻易开门。
‘咔’，锁开了。
他推开门，脱鞋，在脚上套塑料袋，手上套白色塑料手套，然后蹑手蹑脚进去。他在客厅里逡巡一遍，内心涌出满意和嫉妒。
满意于房子结构合乎心意，可惜摆设不太行，房里还弥漫着一股臭味，如果是他住在这里，他一定能把房子照顾得更好。
他想到那场海滩婚礼的主人公，一对投胎幸运的楼二代，没有本事却能拥有那么多！
真令人嫉妒。
他悄悄拧开卧室的门，溜了进去，打开衣柜，眼前仿佛有耀眼梦幻的白光倾泻而出，高级定制的婚纱镶嵌着数以百计的碎钻，华美如熠熠星光，仿若银河触手可得。
“真美啊……”
石湾下午回来和丈夫胡闹了一场，睡到天黑尿急就出来上厕所，放完水之后打着哈欠出来，眼角余光瞥见次卧的门开了条缝，里头有灯光泄出。
她一愣，心想难道是父母偷偷过来了？那他们下午胡闹的事岂不是被知道了？
石湾尴尬得脚趾头能掘故宫，她原地犹豫了一会，硬着头皮上前悄悄推开门，刚想开口却见一个陌生女人穿着她的高定婚纱站在衣柜等身镜前面搔首弄姿。
心爱的婚纱被陌生女人穿在身上的愤怒令石湾冲昏头脑，当即怒喝：“你是谁？！把我婚纱脱了！！”
女人猛地回头，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你……”石湾恍惚，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甩甩头，石湾反应过来这人是小偷，于是高声喊：“老公――”
‘她’瞳孔紧缩，肾上腺素激增，血色充斥了瞳孔，随手抓起一硬物便快步冲了过来。
石湾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就是一张漂亮但扭曲的面孔带着无比的愤怒和嫉恨，手中抓着她父母买来的赐子石像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砰！
血色蔓延。
***
东城分局刑侦办。
在发现葛向笛尸体的汽车里搜集到的头发经痕检检测结束，报告已经出来，王拿到手当即翻开来阅读。
老曾推着转椅过来问：“什么结果？”
王：“一共采集到8个不同DNA，其中一份没有检测到生物基因，因为它是制造假发的化纤丝。”
老曾：“那这很可能就是凶手的假发！！”
而同一时间里，季成岭收到李瓒发过来的图，琢磨半晌，叫上陈婕一块到宁安区，找到年初遭遇袭击的黑车司机，询问他是否认识图片里的化妆师。
因为妆容不同，司机没有认出来，他摇头说：“不太像。而且袭击我的人是个女人。”
陈婕撸起袖子说：“图片发给我，我来。”
季成岭把图片发给陈婕，陈婕导入美图软件里一边确认司机意见一边修改，直到司机拍着大腿惊叫：“就是她！我不会认错！！”
季成岭脸色凝重：“你确定？”
司机：“我无比确定！！她长得挺漂亮，所以我印象挺深刻，而且她杀我、她试图杀我，我怎么可能记不住凶手的样貌？我说过，只要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百分百认得出来！！”
季成岭看向图片：“P过后感觉判若两人，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不同的两个人？”
陈婕晃了晃手机：“放心，我没有更改他的脸型和五官，只是给他上了阴影和高光，相当于简单的上妆、换个长发发型而已。”
“那么，”季成岭：“可以确定害死葛向笛的凶手的面容和身份了。”

第98章
“湾湾……湾湾……醒醒, 湾湾，醒一醒……”
有人在小声喊她，情绪很急切, 充满紧张和担忧, 声线明显颤抖，声音很熟悉。石湾在一声声的呼唤中逐渐恢复意识,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额头尖锐的疼痛瞬间袭击了她的神智。
石湾痛得蜷缩，好痛。她试图伸手去按额头传来的尖锐疼痛, 但是手一动就发现她被绑住了。
双手被绑在背后, 两只脚并拢绑了个死结, 用的是坚固的尼龙绳，石湾猛地清醒, 企图用肩膀顶住地面令自己直起身, 然而扑腾到精疲力竭也不过是挪了几块板砖的距离。
“哈――”石湾大口喘气，额头凝固的伤口因为刚才用力挣扎而再度裂开，丝丝缕缕的鲜血流出来, 含有一定盐分的汗水流进伤口, 使疼痛变得更加尖锐。
空间闷热、天气炎热，人在没有空调、风扇的密闭空间里不出两分钟就会满头大汗, 何况石湾醒来后还奋力挣扎, 因此现在满身都是汩汩滴落的汗水。
汗水、鲜血, 浸湿头发，发丝凌乱，石湾形容狼狈。
黑暗里有人坐在沙发观望她, 见她越狼狈，心情越愉快。
石湾小声哭泣：“呜呜……老公, 我好痛……”
“别怕，湾湾，别怕，老公在，老公在这，别害怕，嘘嘘嘘――痛痛飞走，湾湾，我在这儿……”段宁是石湾的丈夫，他们在一个月前领了结婚证，周六时补办了一场盛大的海滩婚礼，正计划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他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妇，生活无忧、幸福得找不着北。
所以段宁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仇家，更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横遭厄运。
半个小时前，石湾起床去洗手间，之后段宁听到妻子的尖叫还有巨响，他一惊，衣服裤子没来得及穿就连忙跑出来，结果看到妻子倒在血泊中。
段宁去搀扶妻子，没留意后背，于是被偷袭打晕。
等他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和石湾的手脚都被捆绑，而石湾仍旧昏迷不醒，幸运的是她额头的伤口停止流血。
石湾愣了下，看到丈夫也被绑住，特别狼狈的模样，于是扯开嗓子想呼救：“救命……”她记得对面的三居室住了一家五口，大声喊救命的话，一定有人听见，“救……救命――”
“不要大声叫哦。”
“湾湾，别出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石湾愕然地扭头看向沙发黑影，全身血液瞬间逆流冰冻――袭击她的凶手居然没走？！
‘啪’，一盏渲染气氛所用的壁灯亮起，黑影从沙发站起，蹲在石湾面前，一把拽住石湾的头发并将她扯起拖了一段距离，石湾没忍住痛惨叫了一声。
‘她’狠狠的摔开石湾的头：“我说了不要大声叫没听到吗？！”‘她’听到石湾的惨叫明明很兴奋却故意以此作为惩罚的借口。
‘她’蹲下来，长发垂落在石湾侧脸旁，深处修长的食指狠狠戳进石湾额头的伤口：“我真讨厌你们！尤其讨厌你！！你是个草包，脑子空空长得不够漂亮的草包，简直平庸无趣得可恨！如果不是会投胎、如果不是父母赶上拆迁赔偿，你他妈就是个垃圾！垃圾――！”
‘她’嫉恨到面孔扭曲：“为什么像你这种平庸的垃圾可以得到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你却不懂得珍惜？妈的贱人！你们这种贱人……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好东西？天天在男人面前撒娇，用那种恶心的语气‘撒娇’――你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吗？知不知道自己很恶心？！”
石湾又恐惧又痛到几乎痉挛，她蜷缩手脚咬破嘴唇，铁锈味的鲜血顺着舌尖渗透味蕾，喉咙‘咯咯’响却死活不敢溢出丁点声音。
她怕。她好害怕。她怕这人杀了他们，她知道眼前这人看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嫉妒和不可忽视的杀意。‘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而且‘她’不会犹豫！
段宁担忧妻子，拼命用言语祈求和试图激怒‘她’希望把‘她’的仇恨转嫁到自己身上，让他代石湾受过。
石湾痛得视线开始模糊，而‘她’絮絮叨叨的疯言疯语还不停的钻进耳蜗，渐渐觉得熟悉，连面孔也感觉到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女人！她认识这个疯子！！
‘她’的头发垂落在眼前，石湾凑过去死死咬住头发并使力往后蹬，牙龈出血、血气蔓延，她仿佛感知不到疼痛那般死咬住疯子的头发不断扯，当听到疯子的惨叫时，她只觉得畅快、无比畅快――下一刻，力道忽然松开，石湾在惯性之下狠狠砸向地板。
砰！
天旋地转，世界仿佛在瞬间爆炸，视线完全模糊断线，石湾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丈夫焦急的呼喊和疯子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的冷笑。
黑色的发套静静躺在眼前，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石湾心里想着，原来是个戴了假发的男人，原来是个假扮成女人、渴望成为女人的变态。
她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疯子了。
石湾和段宁的嘴巴被胶带封住，他们没办法开口说话，更别提大声呼救。石湾意识不清醒，段宁匍匐在她身旁，眼睁睁看着失去假发露出真容的疯子去厨房搬来煤气罐，在房间里翻找出针线和打火机开始布置现场。
他用针线串起了段宁的食指，在他食指下面放一根大头针，然后把线穿到大门门把手，又在门把手和段宁的中指上同时串起两根针线，针线另一端绑在一支打火机开关。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定定望着段宁弯唇：“其实不需要你的手指，但我喜欢看你杀了你们自己。”
段宁目眦尽裂，惊恐得想呕吐、浑身颤抖，既恨眼前的疯子又惧怕他――
“唔唔唔……”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们？你到底为什么憎恨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然而这些困惑他没办法问出口，即使问出来也只能够得到更加令人崩溃的答案。
他打开煤气，‘嘶嘶嘶……’，煤气泄漏的细微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响亮，然后是轻轻的‘砰’，门关上了。
刹那的光亮稍纵即逝，黑暗笼罩这间房、降临房间里的新婚夫妇，同时牵连到上下两层楼的居民。
他在门口，低头微笑：“但愿没人来开门。”
***
王收到季成岭发送过来的照片并附带一句话：确认照片本人系犯罪嫌疑人，立即搜查其信息。
一收到消息，王立刻告诉老曾。老曾打印照片，分发给其他刑警同志：“照片本人是犯罪嫌疑人，现在根据他的样貌寻找周五晚11点钟至周六晚3点钟海滩监控视频里有关他的画面。王，能不能找到这人的信息？”
王把照片上传系统进行身份信息对比分析，闻言冷静回答：“十秒钟。”
与此同时，季成岭和陈婕根据婚庆策划公司策划经理给出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中介，经过简单快捷的询问终于得知凶手的名字。
中介：“对方是化妆师助理，帮忙打下手、补妆，所以我没有要求必须提供证书和身份证，而且是日结兼职，一般更不要求必须提供真实信息，所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信息是不是真实……对了，我有他的微信、我看看……唔，我被删了。”
中介能知道的信息竟也少得可怜，但这也很正常，毕竟只是短期日结兼职，随时结束、也可能随时放鸽子，中介和雇主不要求详细信息、雇员留不留真实信息当然也很随意。
挂断电话，季成岭说：“只知道凶手的名字，不知道他住哪、几岁，在哪工作。”
陈婕：“先回分局。王查得到。”
说完，她向右打方向盘掉转车头的方向直奔东城区分局而去。季成岭紧皱眉头，看了眼汽车里的时钟，这时已经是下午6点05分。
天色将暗，公路两道路灯已经全部亮起，车流如织。
夸口仅需10秒就能对比出凶手身份信息的王，因为服务器容量不够巨大而延迟了10秒。20秒钟后，电脑页面分三帧陆续出现凶手个人基本信息。
王：“潮州人，26岁，男。六年前到粤江市打工，先后换过很多个工作，后来稳定在一家直播小公司里当化妆师，偶尔接外快比如帮人化新娘妆。现住新洲区新坪村，本人名字叫――”
“沈平沙。”李瓒把手机递给江蘅看：“季成岭和王分别发来的信息，警局最新进展，犯罪嫌疑人名字叫沈平沙。年初宁安区那起黑车司机被抢劫案当事人确认无误，分局查看监控，在7月7日也就是周六凌晨3点40分左右，发现本该在11点回酒店休息的沈平沙出现在了海滩沙滩。”
江蘅：“所以我的猜测不无可能。”
李瓒：“猜测而已，没有更多证据证明沈平沙会去偷那对新婚夫妇的婚纱。就算你猜测准确，我们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间去。”
江蘅：“也许是这两天，也许是明后两天，如果我是沈平沙，我应该会等小夫妻俩度蜜月的时候去偷。”
李瓒：“如果小夫妻俩去度蜜月，他们会将昂贵的婚纱独自留在那间二居室？”
“很大可能……不会。”江蘅越猜想越确定，“他们在粤江市拥有很多房产，之所以住那间二居室是父母要求，所以他们不会将昂贵物品存放在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房间。”
李瓒合上电脑：“沈平沙的思路可能和我们一样。”
江蘅补充：“也可能迫不及待了。”
李瓒思索片刻：“你说的不无道理。”有一定可能，每个猜想成立的概率都相同，而假如沈平沙迫不及待，他和那对小夫妻正面撞上并产生冲突的概率就会增大。
行车途中，季成岭收到王发来的嫌疑人信息：“陈婕，拐弯去新洲区新坪村。”
陈婕：“沈平沙的住址？”
季成岭：“对。”
陈婕踩油门开上立交桥、到下层时已经换了方向，汽车呼啸着前往新洲区新坪村抓捕沈平沙。
此时，6点10分。
东城分局刑侦办，老曾带人出发：“去新洲区新坪村。”
王目送他们一行人出发，回头看向电脑页面关于沈平沙的身份信息，眉头紧皱。
李瓒换鞋下楼，江蘅跟随而来。
他们到车库，李瓒边走边问：“你跟着来作什么？”
“你认识的人里只有我去过四门村，我毛遂自荐带路。”江蘅迎向李瓒略惊讶的目光，打开车门坐驾驶座笑说：“分局里有曾队坐镇，抓捕沈平沙的行动有季成岭和陈婕他们负责，但你匆匆下楼、还拿了车钥匙，我觉得我应该能猜到你想去哪。”
李瓒扣上安全带，直视前方，半晌颔首承认：“你猜对了。”
江蘅得意的吹了声嘹亮的口哨，踩下油门：“祝贺玩家江蘅点亮‘心有灵犀’情侣技能，希望伴侣李瓒赠送丰厚大礼包。”
李瓒被逗乐：“结案后再说。”
感觉幸福生活充满了希望的江蘅毫不吝啬使出曾被追杀时练出来的车技，在钢筋铁泥的都市公路里一路风驰电掣。
6点30分。
先一步到达新洲区新坪村的季成岭踹门闯进沈平沙的出租屋：“警察！”
左看右顾，无人。
室内昏暗，室外霓虹灯余辉透过阳台落地窗照射进来，季成岭和陈婕因此勉强能视物。
陈婕开灯，灯光洒落，室内大亮，一一检查过，没有沈平沙的踪影。
“东西都还在，人没在。难道沈平沙还没下班？”
季成岭：“先通知李队和曾队。”
6点33分。
李瓒和江蘅到达四门村，两人一同下车，朝C栋11楼前去。
此时四门村C栋11楼，老段家。
老段儿媳妇捂着鼻子问：“咱家煤气是不是没关？”
老段妻子疑惑回答：“我关了。”
“煤气味好重。”老段儿媳妇朝阳台走去，嗅闻片刻忽然回屋说道：“是隔壁！隔壁屋煤气没关，咱得过去提醒一下，不然容易出事。”
老段和儿子闻言对视一眼，到阳台果然也闻到隔壁传来的浓重的煤气味。
父子俩赶紧出门到段宁夫妇俩的二居室，到了门口震惊地发现煤气味更浓。
两人赶紧敲门：“有没有人？里屋有人没？您家煤气泄漏了！”
老段：“这么浓的味，如果有人早就休克了。别耽误时间，联系房东……算了，太晚，踹门。”
老段儿子尝试一脚踹上门，门肉眼可见的颤了颤，簌簌震下无数灰尘。灰尘落地，沾到门把的丝线，丝线因门的颤抖而抖动，简单却巧妙的机关推动下堪堪按到打火机开关，火花似有若无，只需再大的力道便会出现火花。仅需一星两点火花，便将迎来轰天震地的爆炸。
房间客厅，石湾和段宁因吸入过多煤气已经陷入休克状态。

第99章
老段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到客厅里有人昏迷, 赶紧爬起来嘱咐儿子：“你赶紧踹门，里面有人休克，我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儿子当即点头：“知道了。”
话音一落, 他便蓄力、抬脚, 正要用尽全力重重踹开大门的时候，忽听后面有人大声呵斥并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老段大儿子下意识回头, 眨眼就被人擒住双手压在墙上, 他爸则被另一个人抓住肩膀，但很快就听到他爸诧异的呼声：“江先生？”
江蘅皱眉, 松开老段：“是你？”他看向李瓒：“他们住在对面。”
老段：“我们是这间的邻居, 他是我儿子, 你赶紧松开。”
李瓒松开老段儿子，本是要开口却忽然闻到媒体味, 而门缝还在源源不断的溢出煤气。
“里屋煤气泄漏。”李瓒问老段：“里面有没有人？”
老段：“客厅里有两个人昏迷了。照这煤气味的浓度来看, 应该泄漏煤气至少二十分钟以上，里面两人估计出于休克状态。再晚几分钟，可能救不回来。”
李瓒很清楚, 他推了推门, 观察门锁
老段：“门锁住了。联系不上房东，我已经报警, 正打算叫救护车。别耽误时间, 赶紧踹门救人。”
“等等。”李瓒和江蘅同时出声阻止。
他们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但都在瞬间明了彼此的顾忌。
“以防万一，小心为上。”江蘅：“你不能祈祷一个连环杀手突发善心。”
“你说的对。”李瓒回头问老段：“除了大门还有没有其他途径能快速进房？”
老段摇头称没有，“这门开不得？”
李瓒：“安全为上。”他没多说, 但如果撞门有一定几率造成爆炸，那就是左邻右舍、楼上楼下数十条人命的大事。“真没其他途径？”
老段摇头, 而老段的儿子忽然说：“有！C1102房的阳台有个花槽，花槽和这间房的花槽相连但被一堵墙隔开。但是小心点的话，可以从花槽爬过去。”他转身指着隔壁屋说：“就是这间房！”
江蘅靠近那间房，两步跨了过去，看了眼门锁就问：“这间屋没人住？”
老段大儿：“有两个外地人住这里。但是我从一周前就没见过有人出入，可能他们出差了。”
江蘅：“让开。”他退后两步，一个后旋踢踹开隔壁房门，浸满腐朽恶臭气味的灰尘铺面而来。
江蘅捂住口鼻，挡在李瓒跟前提醒：“灰尘太多。”
老段和老段儿子此时已经止不住咳嗽，而且由于吸入过于恶臭的气味而呕吐。
李瓒闻到那股臭味，眉头已经皱起来，但他来不及思索太多，只让江蘅通知刑侦大队立刻赶过来，然后快步冲进屋内。
江蘅跟了进去，先开灯。
灯光大亮，屋内布满灰尘，李瓒已经打开阳台的落地窗爬上封了水泥的花槽，正在尝试爬到隔壁阳台。
这间房的花槽和隔壁的花槽出于相同位置，一堵不到半米宽的红砖墙隔开两间屋的阳台。如果能爬出防盗栏就可以通过跨越这道不到半米宽的红砖墙踩到隔壁屋的阳台花槽，再通过逃生口爬进屋。
操作很简单。但这是11楼。
李瓒毫不犹豫打开防盗栏逃生口爬到外面，尽量不低头去看下面，先伸出一只手握住隔壁屋阳台的防盗栏，再伸出脚踩中对面的花槽。
现在他整个人呈大字状悬空在11楼高空，一个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江蘅面沉如水地注视仿佛高空踩钢丝的李瓒，他不敢出声，也不会蠢到这时候打扰李瓒，表面看似镇定，还有余力通知老曾和指挥老段父子，实则两手颤颤，紧张得忘记呼吸，直到李瓒安全跨过防盗栏逃生口，听到李瓒安全的回答，他才呼出大口气并发现胸口因缺氧而疼痛不已。
顺利进屋的李瓒打开阳台通风，一见客厅休克的两人以及门后面的机关，不禁惊起一身冷汗。
就这屋内的浓度，一根烟足以夺走无数人命。
沈平沙是个疯子。李瓒如是想着，然后上前先解开机关，接着通风、打开大门，再对段宁和石湾进行简单急救。
隔壁屋的老段父子以及江蘅听到这边动静就迅速赶过来，老段大儿捂住口鼻：“好重的煤气！”
李瓒检查段宁和石湾的脉搏：“还有心跳，失去意识，吸入煤气时间过长，情况危急。现在赶紧转移病人到通风口进行人工呼吸――救护车到了没？！”
江蘅过去，同李瓒一人一个将人到楼道通风口并回答：“救护车在来的路上，很快就到。”
这厢，老段说道：“我家常备氧气袋，那个能用吗？”
“拿过来。”
“我儿子去拿――他拿出来了。阿齐，速度！速度！”
“来了来了！”段齐飞奔滑跪‘刷啦’一声扔下满怀的氧气袋，“快用！”
江蘅和李瓒眼疾手快的接住氧气袋并拆开分别给段宁和石湾使用，直到确定两人的生命体征缓慢上升才减缓使用氧气袋的速度。
此时，段齐说：“救护车来了！好像还有警察？”
闻言，江蘅和李瓒面对面相望，几秒后都不约而同露出放松的笑容。
一分钟后，医护人员到场抬走伤员赶往医院进行急救，而中途先后接到季成岭和李瓒电话而带队赶来四门村的老曾也到了。
老曾了解情况后，咋舌不已。
“沈平沙疯了？！就为了一件婚纱，想搞死人家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不说，还想间接炸死左邻右舍？这会是下班时间吧，人都回来了――嘶！”
细思极恐。
在旁听到李瓒他们分析的老段父子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门后还有机关！如果李瓒没有及时赶到，当他们踹开门的刹那就是全家人的死期！
“季成岭那边来消息说沈平沙不在新坪村住所，他和陈婕已经到沈平沙的公司逮他。不过我看这情况，他很有可能还在附近。”老曾说：“我带人到附近搜罗。”
“等会，给我留几个人。”李瓒的目光穿过C1102号房的客厅、阳台，准确落到被水泥封起来的花槽：“帮忙挖点东西。”
老曾不明所以但没细问，他怕沈平沙溜了逮不着。
“没问题。”他留了三个人就匆忙带着其他人走了。
三名刑警看向李瓒：“李队，您要我们挖什么？”
“挖宝。”李瓒勾起唇角，脸侧有些灰尘、身上都是蹭到的灰尘和脏污，但不见丝毫狼狈，反觉落拓不羁：“花槽底下藏巨宝，去吧同志们，不要辜负我的厚望。”
三名刑警哄笑一声，便都去借挖掘的工具然后进屋挖阳台花槽。
江蘅在走廊尽头，脚旁是几盆枯萎的花草，听到脚步声靠近便看过来，直视着李瓒。
半晌后，他张开双臂。
李瓒上前回拥住江蘅，没做任何安全设施悬空在11楼高空，他并非不害怕。
江蘅：“吃糖吗？”
李瓒闭上眼睛靠在江蘅的肩膀回答：“想抽烟。”
江蘅：“嗯，还是吃糖吧。”
李瓒哼笑了声，骂了句没什么意味的口头禅。
话是这么说，然而两人都没动，在夜色里、结构死角的遮掩下静静拥抱，用体温熨帖彼此紧绷的神经。
晚风徐徐，仲夏星夜，情人昵语。
C1102号房。
铿铿锵锵敲打挖掘将近20分钟，刑警们终于挖开阳台花槽水泥，凹凸不平的石块碎了满地，肉质腐烂的恶臭味愈加明显，经验丰富的刑警们各自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答案。
满是坑洼的灰色水泥底下先露出灰白色长霉斑以及暗红血块的床单，接着是腐烂得露出白骨的脚踝，然后是上身、头颅，还有下面另外一具腐烂程度相同的尸体。
风吹来，对面老段家阳台花槽种的叶子花婆娑摇曳，艳烈殷红，强烈昭告盛夏光临的足迹。
鲜艳红花，夏风微燥，淡淡的花香搀着浓烈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三名刑警面面相觑，看了眼花槽底下、染血床单包裹的两具头脚相抵的男尸，不由回头看向屋内，他们这时才发现屋内虽布满灰尘但一切个人生活用品无一缺失。
同一时间，老曾带领着下属围绕四门村开始搜索沈平沙的踪迹，经过一遍遍询问附近居民和商铺店主最终锁定沈平沙6点时的活动范围。
就在四门村后面另外一个城中村，那边任意一条巷子都能随时看到四门村C栋11楼的动静。
一旦爆炸，沈平沙立即发现。
老曾单手叉腰，另一手捏着烟屁股说道：“这垃圾果然不舍得离开！他一定还在附近等看惨剧发生，所有人注意――你们手里都有沈平沙的生活照，一经认出，立刻逮捕！现在，分散！出发！”
“是！”众人掷地有声的回复，训练有素的散开，很快没入大街小巷里搜捕沈平沙。
老曾挑中正前方的巷子，他掐灭烟头走了进去。
城中村晚8点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清洁工会准时来收走四轮垃圾箱里的垃圾，他们会先用手捡出最上面一层垃圾袋里可以回收利用的空水瓶和纸箱，然后用钩子探向中层，最后再推倒垃圾箱开始挑拣处理。
负责10后面所有巷子的清洁工一如往日推着垃圾车到了15箱最里面的垃圾箱，停下来，拉扯黑色大垃圾袋上前开始找空水瓶和易拉罐。
她今天收获颇丰，前面4条巷子已经捡出满满两大袋的空水瓶和易拉罐，还有为数不少的纸箱。
眼前的垃圾箱已经溢出来，而且散发着恶臭，第一眼看过去都是生活垃圾。
清洁工以她丰富的工作经验能分辨出这车垃圾箱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她兴致不高的开始收垃圾，干着干着忽然瞥见一个黑色钱包。
她一顿，捡起钱包打开来看：“啊！”
里面钱、身份证和银行卡、信用卡都在！
这可能是不小心丢了，清洁工不敢私吞，她想着等会交到社区处。清洁工一边念叨着社区一边抬头，愣住，半遮半掩的垃圾堆里似乎有一只朝天翘起的鞋，还有一截脚踝。
清洁工紧张的念叨：不是不是不是……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啪嗒’，一袋垃圾砸落下来，清洁工吓得浑身一抖，颤颤巍巍的翘起脚尖往里看去，猛地瞪大双眼并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
清洁工仓惶逃跑，垃圾袋不堪重负摔落，夏日蚊虫繁多，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嗡’盘旋三四圈后螺旋直降停在了垃圾箱里死不瞑目的尸体的脸上。
假使东城区分局任何一个刑警出现在这里，他一定认出这具尸体就是他们在寻找的凶手――沈平沙。

第100章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6点09分，北田区爱民路城中村内。
拐角处一辆货车停在小超市门口，工人正在卸货而小超市收银员站在门口清点货物, 她嘴里小声数数,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旁匆匆走过的男人。
那男人偏瘦，身材比例好, 视觉上拉高了身高, 穿衣打扮很有品味，他还戴着鸭舌帽、手里提一个类似于化妆箱的黑袋子, 快步走过时卷起一小阵热风。
风里夹杂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收银员不由多看那男人两眼, 直到对方走出四门村岗亭, 横过马路，朝着对面另一个城中村前进, 她才遗憾的收回目光。
当沈平沙替石湾整理那件镶满碎钻仿佛取来银河作装饰的婚纱时, 头顶的女人一直以非常恶心的幸福语气喋喋不休他们新婚后的计划，听她不满地抱怨双方父母迷信新婚吉屋、强制要求他们必须在四门村一间从未去住过的两居室住满三天。
抱怨中的石湾没注意到自己的高跟鞋踩脏了婚纱，而渴望得快疯了却求而不得的沈平沙在那一瞬间, 忽然想杀了石湾。
凑巧, 沈平沙曾经在四门村住过一年。满一年后，他搬到隔壁的城中村去住, 半年后又换到下一个城中村去找租金更便宜的出租屋。
越来越廉价的出租屋仿佛在嘲笑他越来越糟糕且无可救药的失败的人生。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他清楚这里的人流变动、地形, 他知道怎么悄无声息的来、怎么不引人注意的离开，哪怕杀了人也不会立刻被警察抓住踪迹。
“……12！13！14！”沈平沙悄声数他走过了多少条巷子，他知道15巷巷尾有一个斜坡, 斜坡上面是个停放垃圾车的地方，因此平时很少人会主动靠近, 就连旁边被改造成出租屋的自建楼也选择封住朝向垃圾车的窗户。
没人会注意每时每刻散发恶臭味的垃圾场，所以无人知道那里拥有观察对面四门村C栋楼的绝佳视野。
沈平沙的脑子里不断想象有人闻到了煤气味，出于警惕和担忧而敲门，发现没人回应、煤气气味越来越浓，恐慌之下撞门而入，引线被拉动、当然那个小机关不足以完全按下打火机开关，但只需要一点点火花。
剧烈的撞门而带来的摩擦令打火机擦出一点火花，然后――‘boom’，至少上下左右四栋房子会被波及！不幸就住在其中的那些家庭、打工仔、上班族……炸得粉身碎骨、鲜血淋漓，烈火会吞噬他们的惨叫、哀嚎、祈求，还会烧光他曾留下的痕迹。
因为屋里一对新婚小夫妻热衷于探索彼此身体的小游戏而忘记关煤气，所以导致煤气泄漏爆炸害死了无辜的邻居。
这将会是火灾爆发唯一的原因。
沈平沙提前贷款了爆炸后的兴奋和狂喜，走至黑暗无人处，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全身心思绪沉浸在这份掌控生杀予夺的愉悦快感中而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以致拐弯时没发现前面有人而直接撞了上去。
嘭！沈平沙清晰地听到坚硬的骨头部位相撞时发出的闷响，随后就是关节处逐渐蔓延开的剧痛，他匆匆看了眼被撞到的路人――和他一样的高瘦，依稀可见眉眼是个少年。
沈平沙迅速压低帽子，眼睛死死瞪着地面，面部肌肉微不可察的颤抖，兴奋和狂喜在刹那烟消云散，肾上腺素因恐惧而激增，出现心跳加速、手脚僵硬的外在反应。
被他撞到的少年想了想，抄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道歉：“不好意思。”
沈平沙瞳孔放大，摇了摇头。
少年自来熟的说：“我迷路了，你能告诉我四门村怎么走吗？”
沈平沙指着来时路，哆嗦嘴唇说：“……直走。”
少年：“多谢。”说完他就越过沈平沙向前走。
沈平沙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掌心濡湿，竟已是涔涔冷汗，他吞了吞口水，迈开僵硬的步伐，搓了搓手指，回想刚才撞到那个少年时不小心摸到他藏在后腰的冰冷硬物。
应该……不是枪支吧。
怎么可能是枪？中国禁枪，谁敢私自配枪？难道他是警察？算了，就当没有发现、装傻充愣躲过去就好了。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别继续逗留，如果对方是警察就麻烦了。
沈平沙脚步偏右避开贴墙的四轮垃圾箱，这是身体的条件反射行为，而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秒，当他决定放弃欣赏自己杰作的念头刚消下去就听到身后的少年在喊他。
――他回头，放大的瞳孔里留存的最后影像是黑色枪口和光影交错间看不清面孔的身影。
“你看到了吧。”
“比起死一个人，我还是觉得被发现携带枪支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没办法，我听说中国禁枪令很严格。”
“所以很抱歉，麻烦你保密。”
嘭。
***
江蘅被拦在案发现场外面，李瓒回头说：“他跟我一起。”
刑警点了点头，拉开黄色警戒带让江蘅进去。
李瓒挂断电话：“老曾找到了沈平沙的尸体，在垃圾箱里。”
江蘅：“沈平沙就算畏罪自杀也不会死在垃圾箱里，他自负又自卑，何况我很怀疑他有没有那个勇气去自杀。所以，他杀？”
李瓒：“被枪杀。”他竖起食指对准太阳穴，盯着江蘅说：“一颗子弹贯穿头颅，脑浆都被搅碎了。没有挣扎痕迹，一枪毙命。枪支安装了消音器，没人发现异常。”
江蘅：“杀沈平沙是已有的计划行动……”花槽里的两具尸体都被挖掘出来，都包在裹尸袋里并放置在室内地面，而他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拨开裹尸袋查看尸体位于额头的致命伤，同时说道：“还是意外？”
李瓒蹲在另一具尸体旁，就在江蘅对面：“如果是已有的计划行动就说明有人知道沈平沙的杀人行为，他可能从头到尾旁观或参与――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从三次谋害行动提取出来的小细节可以看出沈平沙是个独行者，他阴暗、自负、自卑，性格敏感，不可能轻易交付信任，尤其谋划杀人这种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的事。”
花槽里的尸体腐烂了一半，水泥黏在他们的皮肤上，手指轻轻一拨弄，连皮带肉掉下来。
“排除是计划清除，那就是一个巧合的意外。滥杀无辜之人被更滥杀的人临时起意杀死在垃圾箱里，很难说不是充满恶意的嘲讽。”话是那么说，但江蘅没有同情，语气轻飘飘而神色不在乎好像在说‘啊，真不幸呢’。
李瓒两指并拢拨开裹尸袋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出现在尸体的眉心偏上，自后脑勺贯穿头颅――毫无疑问这就是死者的致命伤。
同一时间，江蘅抬眼和他对视：“也是被枪杀。”

第101章
北田区两个城中村同时出现两桩枪杀命案的消息很快流传出去, 平静安详的城中村很快沸腾，群众围在命案现场附近观看并开始讨论居住区安全性和租金房价波动。
狗吠猫叫、人声鼎沸，整齐排放的机动车被碰撞而鸣声刺耳, 整个城中村处于喧嚣嘈杂的环境中。
警方第一时间保护了凶案现场, 三具尸体分别被送进车里开回东城区法医办，痕检分两地开始做弹道测试, 其他人继续做相关调查工作。
东城区分局刑侦办一众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时, 后知后觉得到消息的北田区分局刑侦办才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同他们交涉。
发生在北田区分局管辖区内的命案本来就应该由他们来接手，老曾对此并无异议, 想必佟局也不会有所置疑。
老曾：“沈平沙涉及一桩东城分局经手在办的谋杀案, 必须先等我们结案才能将相关资料和尸体转移到北田区。”
廖队啧叹：“你们东城区最近风头大盛啊, 我看‘养老局’的名声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摘下，变回以前的‘育儿摇篮’。”
老曾纠正：“是精英摇篮。”
廖队摆手：“没区别, 反正都是哺育小孩。”
老曾懒得和他费口舌辩名头, 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廖队但被拒绝了。
“最近戒烟。”
“怎么一个两个想戒烟了。”
“人到中年多保养, 不然退休后一堆毛病找上门。”廖队说：“我听说又是李瓒发现的花槽双尸？他怎么到哪都能挖到别人干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到的案子？前几回闹那么大, 省厅那边都记住他名字了。你说这次会扯出什么来？枪杀……啧，普通人可不会被枪杀。”
中国是全球枪支管禁最严的国家, 除警察之外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没摸过枪, 普通枪杀案几乎不可能在中国内地发生。
碰过枪或被枪杀的人, 多少犯了中国刑法最重的几条罪。
老曾：“市局可能会插手。”顿了顿，他摇摇头说：“如果只是灰色地带寻衅挑事倒还好。”
廖队没回话，他也希望事情别太复杂。
C1102室, 弹道测试轨迹在室内清晰可见，痕检正在记录数据, 江蘅顺着弹道来到卧室窗边，拉开乌黑色的窗帘，伸出手指抹了把窗框。
厚厚一层灰尘被抹去，露出底下干涸的、呈喷射状的血迹。窗框、白墙和窗帘都沾有血迹，江蘅在脑海里模拟出当时的情景：门没有被破开的痕迹，两名死者和凶手认识，但他们没想到会被枪杀，其中一个死在了客厅，另外一个逃到卧室里想跳窗逃出去，可惜慢了一步。
“嘭。”子弹从后脑勺射入、贯穿头颅，自眉心出来，血液四溅，子弹破血而出，射进了……“窗缝里。”
江蘅推开窗户，露出窗缝和窗框中间一个黑色的、小拇指大小的洞，他从卧室里翻找出一把小镊子然后伸进小黑洞，用了点力气，夹出洞里的弹头。
抬起，于明亮的灯光下观察。
这时李瓒进来看到他手里的镊子和镊子尖的弹头，江蘅递给他看：“这就是射杀沈平沙和花槽里两具尸体的弹头，目测是9毫米子弹头。”
“使用9毫米子弹头的枪支种类挺多，我看看弹头。”李瓒接过镊子仔细观察弹头，忽地眉头皱起，神色变得很严肃：“弹头顶部开了孔？但铅芯没有外露……外壳没有刻槽、也没有裂纹，不是达姆弹。”
所谓达姆弹即弹头尖端的铅芯没有被包裹，或者弹头外壳刻槽、有裂纹的子弹，不具备强大的贯穿力但是弹头进入人体后容易变形从而造成极高浅层杀伤力，俗称为‘□□’。
因杀伤力巨大过于反人类而在海牙公约里被禁用于战争。
他们手中这枚弹头顶部开孔，李瓒本以为是弹头尖端铅芯裸露的新种达姆弹，但仔细一看，铅芯并未裸露在外，应该不是达姆弹。
江蘅若有所思：“它不是达姆弹，但是拥有达姆弹射中人体后膨胀开花的杀伤力，同时具备良好的贯穿效果。李瓒，它是经过改进的新种子弹，而且不受国际公约约束，它可以被大量运用在战场上而不必受国际谴责。”
判定达姆弹的标准即外露铅芯、弹头刻槽和裂纹，而这枚子弹弹头开孔却没有达姆弹的基本外观特征，所以即使它威力比达姆弹还恐怖但仍不属于达姆弹、不受公约约束。
研发出这种子弹的人到底什么居心可想而知。
李瓒：“为了战争？”
江蘅：“也可能是无耻，或者只是单纯捞钱。”
李瓒：“嗯？”
江蘅拿出手机进入军事网并输入关键字，之后跳出相关网页。
他说道：“XM153特种弹，M18手枪专用子弹，今年3月份在美军方对外公布全军将全部替换成这种新型手枪。M18手枪由军火公司生产，有钱和门路就能采购，经常在战争频发地□□。”
李瓒：“公然无耻是他国特点了。不过这种新型手枪能在国内出现，说明有什么人混了进来吧。对方的目的会是什么？连杀两人难道是灭口？”
粤江市位于广东近海，最棘手的犯罪问题就是来自于广西的走私和云南金三角的贩毒，不容易挑起内乱，不应该出现军火的影子才对。

第102章
李瓒一边把弹头装进物证袋一边环顾卧室, 室内摆设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一看就知没有打算久住的意思。
江蘅拉开衣柜, 柜子里仅有两三件换洗用的衣服和一个小行李箱, 拉出来打开看，几件衣服、钱包、一捆崭新的红头钞票, 一张往来西双版纳和粤江市的机票和几张揉成团的巴士车票。
钱包里含有一沓假身份证和银行卡, 车票被用过，标注地点的位置被剪掉, 显然死者有意隐藏踪迹。
“身份证应该都是假的, 银行卡可以查一下。车票地点模糊了, 但机票地点是西双版纳，那里是云南边境区, 靠近金三角。”江蘅说：“他们可能来自金三角。”
“不是可能, 而是肯定来自金三角。”李瓒掀开几件团在一起的衣服，里面包裹着两支黑色手枪和一小袋透明冰毒块：“我看这纯度挺高。他们到粤江市来是什么目的？难道和林朝期毒品案有联系？但是‘鳄鱼’供给是金新月那边，出于谨慎一般不会同时和两大毒品原产地联系。”
江蘅：“跟‘鳄鱼’没联系, 跟林朝期有关系。”
李瓒：“你知道多少？”
江蘅捏着钱包, 神色隐藏在黑暗中有点看不清：“六年前林朝期在实验室里制出来的那批高纯度冰毒，后来从金三角流出同等纯度的冰毒, 有一个人靠这批高纯度冰毒迅速在金三角站稳脚跟, 至现在发展成当地一个颇大的贩毒势力, 甚至――”
“什么？”
“他在组建自己的军队。”江蘅低头看向李瓒：“是军队，不是贩毒团伙。”
李瓒眉心一跳，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问：“他是谁？”
江蘅：“一个中国人。”他耸肩笑了笑说：“我不知道他名字, 当地人称呼他是继承坤沙意志的新将军，其他竞争对手和缅、泰、老军方称呼他昆山。他的脸、名字等真实信息很少流出去。”
坤沙是金三角著名毒贩, 曾是缅甸军阀、中国国民党军阀，后建立大型武装军队并组建掸邦军队，成立掸邦革命政府宣布独立但失败，于07年病逝。
坤沙是世界知名毒枭，各地政府首脑恨透了他，80年代他美近六成毒品就是在坤沙控制的地区内提炼、倾销，而掸族当地人十分尊敬和崇拜坤沙。
如今这神秘的新一代首领竟能被视为继承坤沙意志的新将军，足以说明他是个很可怕的敌人。
李瓒眉头紧皱：“你让老段去金三角查点东西，就是搜查昆山的信息？”
江蘅收起笑容，垂眸翻找钱包里的东西：“他和害死江荇的那批毒品有关，我不会放过这条最靠近凶手的线索。”
闻言，李瓒心里一紧，接着又松了松，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握住江蘅的手腕，带了些许安抚意味。
江蘅唇角微抿，弧度上扬。忽然按到钱包内部薄薄一层布料里有点凸起，他说道：“里面有东西。”
李瓒递过去一把小刀，江蘅接过后划开，里面是一枚超微型大容量存储卡。
“给你。”江蘅递给李瓒。
李瓒：“你不私藏？”
江蘅凑过去，看了眼门的方向，确定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们这边的互动，便在李瓒的耳朵和发尾之间落下轻吻：“当着刑警的面知法犯法，我不是让你为难么？”
李瓒缩了下肩膀：“痒。”
江蘅吹了口气，居然看到李瓒的耳边抖了抖，虽然幅度小得不仔细盯着就会忽略，但耳朵真的会发抖！
这是李瓒的敏感区域。江蘅笑得一脸正直，内心很‘绅士’。
李瓒狐疑地扫了眼江蘅，没发觉异常便以为是自己想岔了。
“李队，北田区分局的人过来了。花槽双尸已经运回东城区，要不打个电话让他们载到北田区去？”
“我打个电――”李瓒顿住，想了下便说道：“老曾在哪？算了，我去和他们交涉。你先去回一声。”
外头的刑警说道：“那成。”
李瓒伸长脖子看外头的情况，拉着江蘅就开始走：“我们先回东城区，让法医办那边的钟学儒他们先进行尸检。”他把重要物证都藏自己口袋里了，俨然是想插手的样子。
江蘅：“北田分局肯让你这么胡来？”
李瓒：“先斩后奏懂不懂？”他探头看情况，然后背着正在聊天交接案情的老曾和廖队就一溜烟的跑了。
跑到楼下，甩上车门，李瓒这才慢悠悠的拨通老曾的电话号码：“喂？曾叔――”
“别喊这么亲切，我头痛！”一听‘曾叔’这称呼，老曾条件反射就开始拒绝：“直说，你想干嘛？”
“您帮忙拖一下廖队，就说我们东城区分局愿意帮他们北田区分担辛劳，到时候案件有进展，我们这边都会毫不保留的提供，保证不抢功、不争先，事事低调只出力不出头！”
话说得跟说相声一样好听，问题警察局就那么小一个，一个市里的刑侦队基本都是同一个省、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参加省厅会议说不定还能碰到来自不同市但曾在同一老刑警手底下干活儿的师兄弟。
就这关系！就这关系……再他妈低调也没秘密可言！
老曾：“李瓒你别胡来，你抢人北田区的案件是越区管事，这过分了啊。”
李瓒：“是老廖接的这案吧。回头让佟局和他们区喝个早晚茶，桌上聊聊两区携手合作、互相交流带动新学员不就好了？啊，就行了吧这样，您跟老廖聊聊，我相信您的外交能力，明天请你喝早茶。啧！车上高速了，G？信号不好，那挂了啊。”
老曾：“李瓒我去你――哔！”
挂了。李瓒扔了手机，手指尖捏着那枚超微型储存卡观察：“你说杀那两人的凶手会不会是为了这枚储存卡？”
江蘅：“也许。”
李瓒哼笑了声，但听江蘅说：“我踩油门加速，你坐稳。”
话音落没多久，汽车便如游龙入水飞快地穿梭于车流如织的高速车道上，减少将近半小时的车程到达东城区分局。
与此同时，去沈平沙的出租屋和公司调查的陈婕和季成岭正巧停车，拉开车门看到大门口台阶上的江蘅和李瓒便快步过去。
“李队，江先生。”季成岭先开口，然后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和文件夹说道：“已调查清楚沈平沙的籍贯、原生家庭还有他放在出租屋里的黑车司机联系号码，陈婕把他电脑拿过来了。之后联系沈平沙的家人，让他们过来一趟，另外沈平沙的家里藏有很多女装、假发，我们把假发、包括疑似杀害葛向笛当日的着装都带过来做检测。”
李瓒点头：“去吧。”
陈婕跟在季成岭身旁，跳两级台阶问：“老大，沈平沙真被杀了？”
李瓒：“枪杀。”
陈婕：“枪……幸好不是在咱东城区犯案，这事儿一听就不好处理。”她拍着胸口庆幸。
江蘅闻言看向李瓒，后者双手插兜面不改色的点头：“确实不好处理。”
陈婕哈哈嘲笑老大也有怕事的一天真是太难得，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就跟要去法医办的李瓒二人分道扬镳去往痕检办。
江蘅：“看来你下属们对你的认知还不够准确。”
李瓒心平气和：“还有机会的。”
两人踱步到了法医办，两具尸体和沈平沙的尸体都已经被拉进解剖室正在进行尸检，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李瓒便决定到沈平沙尸检那处看看，好巧不巧碰到刚尸检结束的老法医出来泡面吃饭。
老法医一看见李瓒就条件反射的做了个护食的动作，李瓒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对江蘅说：“干他们这行尸体看多了容易心理变态，患有轻微被害妄想症，症状出现被抢劫臆想但不限于此。”
江蘅：“不用多解释，我都懂。”
他一开口，老法医这才注意到江蘅：“一表人才啊，你朋友？”
李瓒：“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老法医：“哟，你也能交到像个人的朋友？”
李瓒：“偶尔也能。”
老法医心满意足的吃泡面，吃了两口顿觉刚才的对话有些不对，他抬头瞪了眼李瓒：“有你这么内涵长辈？”
李瓒闻了闻老法医的泡面：“番茄味？”
老法医面瘫脸死鱼眼：“泡椒。”他知道李瓒吃不了辣。
李瓒：“干嘛这么护食？”他拉来两把椅子，一把给江蘅，然后问他：“吃泡椒味的泡面吗？”
老法医瞪眼，江蘅坐下来：“不用。”
老法医：“比你懂事多了。”
“嘁。”李瓒不屑。
江蘅望着两人你来我往熟稔的对话，倒觉得这样的李瓒很有趣。
老法医：“都是来问结果的？”
李瓒挑眉：“不然你当我专程来劫持你的泡面？”
老法医：“少怼两句不会死。其实不用尸检也简单明了，死因枪杀，死亡时间傍晚6点206点40分左右，时间差不大。一枪爆头，快准狠，杀他的凶手枪法不错，应该是个专业杀手。”
“子弹从眉心进，卡在了颅骨缝里。伤口……挺惨，也挺残忍。”
“怎么说？”
“爆开了。子弹贯穿过的地方，伤口都爆开了，创伤口面积比一般子弹造成的危害大得多。我一开始看伤口以为是达姆弹，但是浅层皮肤没找到弹头，反而在快贯穿头颅的后颅骨缝隙里取出弹头，弹头上没有刻痕。很奇怪，不是达姆弹却拥有‘开花’的效果。”
李瓒神色一凛，看向江蘅，对着口型说：XM153特种弹。

第103章
老法医：“你们背着我悄悄对眼神干嘛？”
李瓒懒洋洋：“我俩哥俩好。”
老法医挥手：“我这没什么好玩的, 没事滚吧。”
李瓒起身：“走了。”
“G等等，江……江蘅是吧？”老法医喊住江蘅，“哪个蘅？”
江蘅：“汀蘅洲药的蘅。”
老法医：“香草的那个蘅？”
江蘅：“是。”
老法医上下打量江蘅, 点点头, 没甚表情，分不出他对江蘅是欣赏还是抵触, 只在两人道别时说了句：“柜子里有两盒玉米云吞和干辣椒粉, 你嫂子亲手做的。”
李瓒：“我不吃干辣椒粉。”
老法医瞪眼：“我是给你吃的吗？小兔崽子。”
李瓒回喊收到了，而江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法医, 后者别别扭扭的哼了句, 亮起手术刀在脖子比划着割开的姿势。
江蘅心灵, 一瞬就知道老法医看出他和李瓒的关系，也知道那盒干辣椒粉是给他的, 因为刚才李瓒问他吃不吃泡椒泡面所以猜出他喜欢吃辣？
江蘅不由弯起唇角, 他们东城分区的人都挺有意思。
李瓒抱着两盒干云吞和一罐干辣椒粉塞给江蘅：“笑什么那么开心？”
江蘅：“想到周五快到了就开心。”
“……”李瓒：“还有五天。”
江蘅：“不长不短。”
李瓒掀唇想象头驴似的喷个气，到底是没发出声，毕竟是他自己想尝试。他轻咳两声, 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到老钟那看看。”
江蘅从善如流：“走。”
两人肩并肩行走在寂静的法医办走廊, 脚步声清脆，李瓒抬起眼皮看了眼上面的监控, 把手背到身后, 肩膀撞着江蘅的肩膀, 顺势牵住他的手然后在他手掌心轻轻挠了挠，几秒后放开。
快得好像他只是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恰好碰到身旁的人。
江蘅瞥着李瓒，后者朝他眨了眨眼睛。
狡猾又……有点可爱。
可爱这词套在夜店老板或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江蘅只觉得拳脚都发痒，套到李瓒身上, 他却觉得很合适。
可爱这词与容貌、性别和年龄都无关，仅仅因为他内心油然而生的、想要亲近和拥抱李瓒的情感，是这情感促使他眼中的情人变得可爱而性感。
江蘅擦了擦鼻子，偏过脸去，在开门挡住监控摄像的瞬间，动作快如闪电的揽上李瓒的肩膀，蜻蜓点水似的擦过李瓒的嘴唇。
“如果现在是在床上……”我会干死你。
最后那几个字没说出来，但口型摆了出来，李瓒看得明明白白，血管里有些东西瞬间沸腾。
可惜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这么快就来了？”钟学儒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恰好看到李瓒和江蘅两人便熟稔的说话：“刚从老向那儿过来？”
老向就是刚才的老法医。
李瓒应了声，又问：“尸检结果怎么样？”
钟学儒：“就那样。伤口挺明显，一个后脑勺中弹，一个从太阳穴贯穿，但是造成的伤势有点奇怪，子弹碎片在里面裂开，造成了堪称恐怖的伤口。”
李瓒：“我知道。说别的。”
钟学儒扔掉湿纸巾，闻言心梗了一下，半晌继续说：“死亡时间超过五天，应该是在7月2日至7月3日这段时间。男性。两个人里一个比较年轻，岁数在23-24之间，另外一个在35到37岁左右。年轻死者身高约176，中年死者身高约167，死因枪杀。两个人的手腕和脚腕都有淤青，腹部、后背、脚踝、上臂和脸部、头部都有明显伤痕。”
“这说明他们手脚被捆缚，行动不便，我怀疑他们临死前受过刑讯。额头的致命伤周围出现大面积烧伤，应该是枪口贴紧头颅射击造成的。”
“那么问题来了。”钟学儒抱着胳膊提问：“绑架、刑讯、枪杀，您这回又怎么个‘意外’了？”

第104章
江蘅起身时, 李瓒移开视线，目光自然而然落到江蘅赤裸的上半身，性感的腹肌和公狗腰, 皮肤像玉石一样白皙、温润, 在灯光下，好像会发光。
他无数次抚摸过这具性感而强壮的身体, 他们曾在这间卧室、这张床上裸裎相见, 肌肤相亲，互相抚慰, 用手为彼此纾解欲望。
而如今, 而此刻, 李瓒想拥抱江蘅，也想被他拥抱。
他们是情侣、是心意相通的男朋友关系, 想占有和被占有是理所当然会渴望的事情。
“你再看下去, 我真的会控制不住。李瓒，我没那么绅士。”江蘅扒了扒半干半湿的黑发，“你不会以为一个男人在面对爱人赤裸热切的目光还能保持理智？”
李瓒瞪眼：“哇哦~~听起来我在你心里是个纯洁的小可爱, 需要我表现出脸红、羞怯吗？我可以为你表演一个。”
脸红？他怀疑李瓒会不会写这两个字。江蘅站在床头睨着李瓒：“因为我的男朋友他是个除了我没交往过其他人的处男, 是个上床需要仪式感――”
“等等，你说我上床需要仪式感？”
“特意选在周五这个日子, 海滩, 海景房, 润滑油牌子和套子对比……这不是仪式感？”
“你怎么知道我……”李瓒忍气吞声：“我对比那些牌子？”
江蘅移开目光：“我看到你的淘宝购物车。”
李瓒眯起眼：“撒谎！我下单后没多久就删了！”
江蘅摆手：“好吧，我想知道你喜欢哪种所以稍微用了点技术手段，但我发誓, 我的目的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哪种。”
李瓒挑眉：“是你喜欢还是我喜欢？小公主。”
江蘅：“？？什么？”
李瓒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粉色，草莓, 我该称呼你甜心宝贝？”
江蘅满脸黑线：“这不是我挑的。”他雇佣的那个垃圾黑客听说他成功泡到李瓒就迫不及待想接下他们以后的婚礼订单和蜜月旅行订单，秉持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理念，那坑货大方的寄送来新款润滑油和套子。
都挺甜心但不符合江蘅的审美，所以一直被锁在柜子下层积灰尘。
“好吧，说回正事――你觉得我上床需要仪式感？听着，江蘅，我不乱搞是洁身自好，为人民服务没空浪费精力。”
江蘅哄着他：“我理解，我敬佩，我钟爱。”
“选在周五……是因为我体贴你。”
“体贴我？”江蘅挑眉。
李瓒冷笑：“不然？让你做一次估计精尽人亡了怎么办？第二天腿软爬不起来岂不丢面子？我是为你着想！”
江蘅给气笑了。
男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说不行，哪怕出于善意。而当这善意来自男朋友的‘体贴’，刺激效果是成倍增长的！
江蘅咬着牙：“我感谢你为我着想但很没必要！”
李瓒：“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也没必要准备休息日。”
江蘅：“当然。”
李瓒抬起下吧：“现在？”
江蘅：“就现在！”
李瓒：“没套没润滑，我买的那些落酒店里了。”
江蘅拿出柜子最下层的润滑油和套子：“这些凑合能用。”
李瓒抱着胳膊靠在床头柜，而江蘅拿着润滑油和套子站在床边同他对视，灯光亮白而冷淡，空气里却有灼热的气氛悄然蔓延。
星星点点的火花自角落里滋生，传染着可燃烧之物，催生出烈烈火焰。
不知谁先动，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拥吻在一起。
李瓒背靠着床头，肩膀被压住，睡衣上衣领口被拉扯下去，而江蘅单膝跪在床榻上，一手箍住李瓒的下巴，另一手压制着他的肩膀，后背弓起，头低下去，似厮杀的野兽，攫取身下人的唇。

第105章
尽管劳累了大半个夜晚, 直到凌晨才睡，但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习惯还是让李瓒准时准点的醒来。
空调机运作的闷响透过窗户缝飘进耳朵，埋在枕头里熟睡的李瓒皱了皱眉头, 眼皮抖了抖、睁开, 一屋光亮，眼前有一道身影挡住了窗帘缝里泄进来的光。
李瓒抬起眼皮盯着江蘅。
江蘅坐在床沿, 上身赤裸、背靠床头, 下身松松垮垮的穿了条长裤，一只脚踩在床上, 另外一条腿踩在地上, 而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枪, 熟练的拆开、安装、上膛，然后‘咔嗒’一声卸下弹夹。
“很好玩？”李瓒起身, 扯到腰背酸痛的肌肉, 发出长长的‘嘶’痛声，“那是我的枪。”
江蘅把手里的枪搁放到床头柜，翻身覆盖在李瓒的身上, 手掌贴在他后背慢慢下滑, 得来李瓒不慌不忙的回应：“腰痛屁股痛，敢再搞一次我废了你。”
“那你岂不亏大了？”江蘅哼笑着, 吃饱喝足后又披上了温和儒雅的面皮, 低头吻了吻李瓒, 手掌停在他昨晚受力最重的部位慢慢按揉：“我学过点按摩的手艺，别动，帮你按一按。”
起先很酸痛, 李瓒不舒服，但渐渐感觉到疲累的肌肉明显得到了缓解, 这才放松身体接受江蘅的按摩。
“你还需要学这些伺候人的手艺？”
“出门在外混，没钱没势总得学点东西混过去，当然主要还是靠脸。”江蘅两只手都覆在李瓒的后腰，用了些力道正儿八经的按摩，咬着李瓒的脖颈磨了磨才说道：“再说有些地方就是有钱也说不开，想捞些好用的关系就必须融入。有一个恰如其分的身份最好融入。”
“听起来，你的过去很精彩。”
“年少轻狂，傻逼一个。”
嘴上那么说，心里却没后悔过年少时脱离家族到处流浪的那段时光，江蘅这人别看现在意恋萌四９费，再往回倒个十年，比谁都反骨叛逆。
李瓒眯着眼，鼻腔哼哼两句，把脸枕在手臂上，摊开来享受江蘅的事后服务，放任自己和男人在床上厮磨着度过美好的早晨，直到七点半才爬起来，到浴室冲个澡顺便换身干净衣服，出门上班时吩咐江蘅：“床单你收拾？”
江蘅正在套上衣，闻言没意见的接受了。
李瓒便打着哈欠去上班，依旧埋着拖拖沓沓的脚步懒洋洋上班，遇见附近居民打招呼偶尔给个反应，在路边摊简单买了份豆浆油条，再向前几步拐进便利店，手指敲着玻璃柜面还没开口，店主已经熟门熟路转身去拿烟：“还是软白沙？”
“抽多少年了还是这牌子？要不换一个、换这种……利群，不然红金龙，最近光进这两种货了，抽起来真够带劲！”
李瓒抬起眼皮，懒洋洋的说：“哪来的钱抽名牌烟？你请我啊。”
店主：“请一根要不要？”
“免了。”李瓒拿起烟在指尖把玩，垂眸看了一会儿，把烟推了回去：“今天不买烟，换这个。”他随手拿出旁边一铁盒子，盒子上写润喉糖三个大字，旁边是其他不重要的小字。
店主愣了下，他可再清楚不过李瓒是个老烟枪，昨天没来买烟，今天不仅不买烟、居然还换成润喉糖？！他惊疑未定的收回软白沙，看了眼润喉糖说道：“9块。你戒烟了？”
李瓒付钱：“很明显？”
“烟换成糖，十有八九是戒烟。你以前也试过戒烟，挺多次，这回挺坚决……”店主接过李瓒的十块钱纸币，找给他一块钱硬币：“下回手机支付，我零钱储存不多。你是谈恋爱了吧，肯定谈恋爱了。”
店主语气笃定：“这咽喉糖比烟贵近一倍，能让你戒烟还多花一倍钱买没点屁用的咽喉糖，除了恋爱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软白沙是名牌烟，但种类繁多，贵的一包三四十，最便宜一包五块，李瓒经常抽最便宜的那个牌子。作为老烟枪和死抠门代言人的李瓒有朝一日又花钱又戒烟，那必定是谈了一场要命的恋爱！
李瓒似笑非笑的睨着店主，哼笑了声，拆开润喉糖包装，往嘴里扔了一颗，顺势两只夹住衣领掀开让店主看斑驳点点的脖子：“看见没？一只小野豹子，他让我乖点。”
说完暧昧的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了。
留下店主发愣了一会，咂摸半晌猛然拍大腿：“这是找了只母老虎啊！”他回想李瓒被咬得满是痕迹的脖子，不由摇头啧叹：“太野了吧，李队驾驭得住？”
事实是不仅驾驭得住，他还骑过。很得劲。
李瓒甩着老胳膊老腿晃悠进刑侦办，没进办公室，而是在外面拉张椅子坐下来，像个日暮残年的老人，动作神态都尽量放到最慢。
虽然以前没案子时，李队也跟个懒汉似的，但现在这副模样压根就是慢2倍速了吧！
陈婕捏着下巴沉思，季成岭一文件夹拍过来：“盯着李队发什么呆？”
“你不懂。”陈婕狐疑的盯视李瓒：“我感觉老大有点不对，具体哪里不对暂时说不出来，但我直觉就是不太对。你能懂我说什么吗？”
“不懂，没兴趣懂。”
“你一定会错过挖掘秘密的机会。”
“你嘴里的秘密对身为直男的我来说，实属挑战。”
陈婕‘嘁’了声，接过季成岭的文件翻开来看，脚下一蹬，椅子自动滑到李瓒跟前，双手捧上文件并说道：“老大，葛向笛被谋害一案可以结案了。你看看结案报告这么写能行不？”
李瓒扫了眼，按住太阳穴说：“你口述一遍。”
陈婕：“行吧――已经确认沈平沙就是杀害葛向笛的凶手，于昨日即7月8日被枪杀……手上拎着一个化妆箱，箱子里装着属于石湾的新娘婚纱。沈平沙涉嫌谋杀段宁、石湾夫妇，杀人动机是为了这件婚纱。”
李瓒：“杀葛向笛的动机查清没？”
“查清了。”陈婕停顿片刻，随即以惋惜惆怅的语气说道：“是一个很荒唐的理由，因为沈平沙的父亲曾以黑车司机谋生当了二十多年。沈平沙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大哥大姐下有小弟和两个妹妹，家中六个小孩，逃过计划生育但没能逃过罚款。抚养六个小孩本来就艰难，再加上罚款和之后的上学、户口问题……沉重的负担几乎压垮沈家。”
这个家庭贫穷、子女多，父母没有太高的文化，而沈平沙居中，不受父母关注，初中辍学，像附着在这个贫困家庭里无声无息生长的阴灵。
“沈平沙性格孤僻，没朋友、不受父母疼爱，很晚才上学，学习成绩不理想，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直到他初二那年，家中大姐出嫁后没几天，沈父勒令他辍学并强行送他去当地工厂打工。小学、初中辍学打工在当地是普遍现象，没人觉得奇怪。”
所以没人劝阻。
“半年后，沈平沙因为偷同厂女生的衣服被开除。之后被沈父关家里整整一年，一年后离家，没有再回去。”
李瓒挑眉：“你省略了什么关键点？”
“悖什么都瞒不过老大您。”陈婕耸肩说道：“沈平沙穿女装被他爸和同厂工人发现了，人多嘴杂，很快全村都知道了，到后来传成同性恋。沈父把沈平沙当精神病关家里一年，沈平沙因此对父亲产生仇恨，多年过去依旧介怀，内心的阴影逐渐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于是，仇恨被转嫁到同为黑车司机的中年男性身上。”
王抬头：“葛向笛不是中年男性。”
“所以才显得沈平沙可悲可笑。”陈婕冷声说：“他恨父亲的残酷和伤害，但也惧怕父亲的权威。年初第一起作案失败，那个死里逃生的黑车司机其实隐瞒了一点没说，那就是他不仅挣脱沈平沙的勒绳还殴打了他。因为被殴打，所以沈平沙想起可怕的、常年处于暴怒状态的父亲，那一瞬间伴随仇恨升腾而起的还有更深的恐惧和阴影。”
“最后，他把目标换成顶替父亲工作的葛向笛。”
“沈平沙留有黑车司机的联系号码，被葛向笛的父亲载过几次，换成葛向笛之后他就起了心思。儿子是父亲延续生命的象征，杀死儿子，扼杀‘父亲’的生命，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报复。”
王：“有病！”
陈婕把文件推到王桌上，指着上面的照片复印件说道：“他还可以更变态――这上面都是他收集到的黑车司机的联系号码和家庭基本情况，有儿子的家庭被做了记号，如果我们还没破案、沈平沙还会继续杀人，而且目标不是年轻力壮的‘父亲’，而是儿子。”
“沈平沙提前去过海滩踩点，他工作的那家直播公司说过半个月前，公司在海滩举办过一次团建活动。之后他接了石湾的外派单，在婚礼前几天去过两次，应该就是这几次活动让他得以摸清当地地形，策划杀害葛向笛。”
沈平沙杀害葛向笛的动机出于报复，报复畸形的家庭教育和企图谋杀少年时期被亲生父母迫害的黑暗过去，他深陷在过去的泥沼中，越想挣脱却不得章法，最终走向极端。
毫无疑问沈平沙的经历很惨、很不幸，但比起他来，无辜被害的葛向笛更不幸，失去唯一亲儿的葛父、葛母更痛苦、更悲惨。
沈平沙就是个加害者、罪犯，不幸的理由再多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
陈婕宁愿将怜悯之心送给街边乞丐也不会同情沈平沙，同情罪犯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总结就是平时多关注心理健康，有病看病，沈平沙要是早点去看心理医生、配合治疗，不至于疯成这样――”李瓒话锋一转，问道：“他企图杀害石湾和段宁这俩人，确定只是为了婚纱？”
季成岭接陈婕的话：“是这理由没错。沈平沙电脑里存了上千张石湾的婚纱照，脸部和手臂部位全被P成自己，有些实在P不掉，他就涂掉。更深层的原因是沈平沙嫉妒石湾和段宁，石湾和段宁都是独生子，对于兄弟姐妹无数的沈平沙来说，他很羡慕独生子。而且石湾和段宁都是楼二代，他们的父母本来只是农民，幸运的赶上拆迁赔偿……种种原因加起来，沈平沙就嫉妒疯了。”
李瓒挑眉，对结论没甚意外，基本和他猜测无差别。
他接过文件，仔细看完后签了字，回头上交个佟局等结案。
签完名，笔盖盖回去，李瓒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安静吃早餐的老曾：“曾叔，四门村那两具花槽尸体的身份查出来没？”

第106章
老曾嗦着云吞面, 闻言咬断、快速嚼两口吞下后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说道：“花槽那两具尸体是新租客，用了假身份作登记, 我在公安系统内部查询全国范围内的犯罪案底记录, 查到了这两人的真实名字。一个叫刀汶、另一个叫班钟德，西双版纳景洪市人, 曾在云南临沧走私毒品被捕入狱, 关了八年左右，留下案底。”
“刀汶、班钟德？”李瓒念着死者的名字说道：“班钟德这名字听起来不太像中国人。”
“确实, 他是中泰混血。这两人的出生地虽然是景洪市, 但自小在金三角一带长大, 刀汶父母是做边水的。班钟德的母亲在金三角那一带做发廊小姐，他父亲是个毒贩, 在湄公河抢劫商船时被击毙。”
李瓒擦着手指, 扭头盯着认真嗦面的老曾：“全国案底记录什么时候全面到查人八辈祖宗了？”
一般来说，全国犯罪案底记录为了提高效率都是简洁处理，哪会记录犯罪嫌疑人的家庭？而这两名死者的详细资料估摸都存在云南省地方市级公安系统内部, 要想调出来除非请地方内部人员帮忙。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 老曾能联系到云南临沧公安内部人员并调出相关案底记录再电邮一份文件过来，那这效率真是高到令人自惭形秽。
老曾避开李瓒的视线, 囫囵着喝光汤汁, 抽出纸巾一边擦嘴一边说：“佟局亲自出面联系云南那边的公安系统, 你说效率能不高吗？两个案底在身的人，跨省死在粤江市一出租屋里，还是被新型手枪枪杀而亡。身份不简单, 死得又离奇，涉及金三角那一块, 你说佟局能不急？”
李瓒挑眉：“你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老曾投来诧异的目光，一对上李瓒那装无辜的表情立刻瞠大眼睛，抖着手指失声道：“你、你早就认出杀害这两人的手枪是新式手枪？！你还瞒着我和北田区的人硬把尸体拉回东城区！！”
李瓒单手掐住腰，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收回你的好奇心，否则佟局会亲自来伺候你的小脑袋瓜。”老曾说：“新洲市局听到消息，已经决定接手这案子。晚点人就到了，尸体和相关记录都会带走，李瓒你少说瞎话――沈平沙这案子已经结了，剩下的枪杀案转交市局。”
他说市局的态度很坚决，显然这事儿没得回旋余地，由不得李瓒任性插手。
李瓒恹恹地摆手说道：“我就问问，真没想掺和。”
早在得知新式手枪型号那一刻，李瓒就猜这案件落到他手里的几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今早再听老曾提起两名死者的身份，他更清楚自己没那资格插手这桩命案。
如他所料，市局接管。
半阖着眼眸发怔片刻，李瓒突如其来询问：“有没有发现杀害沈平沙的嫌疑人？”
老曾：“没有。”
李瓒：“沈平沙被害的时间点应该是城中村人流量最大的时候，那边是居民区，就没监控？没人看到或听到声响？”
老曾：“沈平沙被害的地点正好是个被圈出来的小型垃圾站，只有路口装了监控，平时几乎没人愿意靠近，哪怕是绕远路也不想从那儿走，所以没有目击证人，也没人听到声响，因为附近的超市同时段播放吸引客流的广播。我们排查了十几个监控，均无发现。”
李瓒：“闹市区里随手杀了人，还能避开人群和监控，是个专业的。”
陈婕：“什么专业？”
李瓒：“杀人灭口。”
陈婕愣了下：“灭什么口？沈平沙知道这人什么秘密？”
李瓒起身，刹那间自腰部传来的酸爽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忍住撑腰的冲动，浑身僵硬的迈开步伐回办公室，顺道回陈婕的疑问：“谁知道。说不定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婕撑着下巴专注看李瓒的腰臀处，目光下移，审视他机械僵直的两条腿：“老大这走路姿势怎么跟扯腚似的蛋疼？”
季成岭无言以对，这女人嘴里不是男人的腚就是蛋，不知‘羞耻’与‘矜持’四字怎么写，是个变种的新时代女性代表，合该离职近两天了还是扫黄队一把手。
陈婕环顾刑侦办一圈，触及她视线的男同胞们不约而同撇开目光，缩着肩膀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陈婕摇头叹气表示遗憾，泱泱刑侦办、广大男同胞们，竟无一人有她百分之一的敏锐！
她拧紧眉毛严肃思索，老大那样，分明有鬼！
王表情迷茫的抬头，看向旁边位置笑得很淫荡的陈婕，默默起身，敲开李瓒的办公室，进去后在李瓒的询问下说道：“上回王新雨连环凶杀案件里，受害者之一的章熙在撞桥时，行车记录仪录到她当时还和不知名人士通讯。我恢复了通讯，你听听。”
恢复通讯信号耗费王铛铛些许时间，之后他忙于整理积累的档案而忘记告诉李瓒，还是刚才听到老曾提到了‘云南临沧’才让他想起这事。
李瓒听完录音：“除了你，技侦那边还有谁能彻底恢复这段音频？”
王摇头：“除了我，没人。”
他平静而自信的述说事实，因为王确实有这个资本。比起刑侦，他本来就更适合当个幕后技术流。
李瓒：“音频留我这儿……就一份？”
“我没备份。你想要就拿去吧。”说完，王觉得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于是他说：“李队，我出去了。”
李瓒：“嗯？啊，去吧。”
目送王出门，李瓒把玩着录音笔，再次点开来反复听，几遍后，选择删除。
音频的存在彻底佐证了李瓒曾经产生过的怀疑，是！他怀疑过章熙的绑架和自杀行为。一旦剥开当时混乱突发的状况，单独剖析章熙的行动就会发现异常。
章熙埋伏在会所等待伏击胡高飞、绑架胡高飞，途中超速行驶却能避开繁忙时间段里的车流，‘正好’被警方拦截在粤江大桥以及之后一系列行为，像是精心修改过的剧本，被拥有超高演技的主演演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尤其最后一幕，歇斯底里的受害者求助于正义的人民警察，寄希望于英雄身上――当被绝望和死亡笼罩的阴霾逐渐褪去，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发现这场戏有多突兀。
李瓒那时忙于破案而强行忽略一股自心底萌生的违和感，现在终于得以肯定――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戏目！
章熙不是主演，他李瓒才是！
他被当成跳梁小丑，放置于他人搭建的舞台、被操控着导演他人编排的剧本，而总导演、总编剧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剧本结局未知，他不知会被导向何方。
不知结局，参演过的演员以死亡谢幕，他揣度不出幕后主使者的目的。
李瓒把脑袋搁在办公桌上，额头压在桌面，紧闭双眼，脑子里不断运作，思索他曾得罪过哪个敌人，竟如此大费周章的玩弄他。
思索大半天，结果是毫无头绪。
他能得罪谁？有谁势力那么大、搞得了这么多动作？章熙那事，牵涉人口买卖，拉下不少人，没点实力在手根本玩不起。
章熙……云南临沧人？
李瓒猛地睁开眼，章熙是云南临沧人，花槽双尸也是云南人，曾经在临沧犯案、被关押八年，他们身上随身携带冰毒，出狱后必定还在金三角混过。
金三角？！
李瓒打开电脑，输入记忆中与金三角有关的案件，人口买卖中出现部分来自金三角的人口交易，海豚一号发生枪战的原因，他记得江蘅说过有人黑吃黑吞了一条军火线。
那条军火线原买家来自于金三角的掸邦军队！
当时的军火线交易是一批新型枪械！！
还有六年前由坑水街流出的那批高纯度冰毒，江蘅提过有人靠这批冰毒在金三角站稳脚跟并成立军队，这支军队是――掸邦军！
***
“掸邦军头领。”江蘅敲着字回复联系人：“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电脑里的联系人简短回复几句话就迅速撤回，三言两语解决完交易，双方停止交谈。这方的联系消下，另一方的联系亮起，都是江蘅为了调查金三角新兴势力而联系的边缘人。
四门村的老段也是众多耳目中的其中之一。

第107章
自上次曝出坑水街是个毒贩大本营之后, 市政府重点关注这块被忽视多年的边缘地带，经过大刀阔斧的整改已然气象一新。
横行街头的飞车党销声匿迹，恶俗的广告牌、霓虹灯统统拆除换成白炽灯和红专正的宣传标语, 陈旧而杂乱的电线一时之间难以修改成地下电缆, 因此还是原模原样暂无更改。
提供性服务的洗头店和KTV全部被勒令关停，曾彻夜不息娱乐至死的坑水街变成如今的暮气沉沉, 但比起几个月前的乌烟瘴气、匝地烟尘, 坑水街外围老街坊表示还是现在的和平安宁更令人安心。
晚饭过后，有老街坊约上三五老友散步到坑水街, 指着熟悉而陌生的建筑感慨过去几年的乌七八糟。
他们说要不是几年前那场莫名爆发的械斗, 坑水街早被政府接管整改成一块健康而发达的新商业区, 哪会白白浪费那么多年叫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糟蹋？
“治疗毒疮就得让它烂彻底，狠心地挖出来, 连皮带肉挖到骨头处, 再慢慢等它长出新肉。”四五个中年男人穿拖鞋和老头汗衫一边激动的比手画脚高声谈论，一边绕过街角朝前面的旧火车站原址走去。
“看到那栋楼没有？就是火车站改成的健身俱乐部，五个月前, 它门口停的都是豪车！粤江市的富二代、官三代全他妈办了年卡, 三不五时聚众赛车吸毒！后面那条环山公路死多少人知道不？”
“那天晚上上百个警察陀枪带大炮包围坑水街――我当时在九楼看得一清二楚，敢反抗的反骨仔都吃了枪子, 整条坑水街被掘地三尺！是真的掘地三尺！！”
他们逐渐逼近乌漆嘛黑的俱乐部, 高谈阔论仿佛是在互相比着谁的唾沫喷溅得更高更远！
忽然一片死寂的俱乐部里传出‘铿锵’的声响, 像金属挖凿墙壁，敲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寂静。三层高的建筑安静匍匐在旧火车站原址，背靠孤寂阴冷死过不少人的群山, 地面暗淡的色纹像缓缓淌开的鲜血。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俱乐部好几个月前就关门了吧？”
“小偷吧，里面的健身器材很值钱。”
“那还不赶紧报警？！”
“我没带手机, 你们带了吗？”
“散步带什么手机？”
“呃……回家，还是回家报警吧。”
恰在此时，山风俯冲而下，呼啸而来，带着令人惊恐的刮声，吓得四五个中年男人头皮发麻、拔腿就跑，哪还有之前一身正气长谈阔论的气势？
也幸好他们胆小惜命跑得够快，没发现视线死角处有一个红外射线投下的红点，但凡他们好奇心重一点再向前一步，红点就会落在他们身体任意一个致命处。
俱乐部三楼窗户，一个高鼻深目的男人收回蓄势待发的狙击步枪，拆卸分‘尸’完毕塞进脚旁的黑盒子，提起来匆匆下楼来到俱乐部的地下室。
俱乐部地下室里被陈三黑改建成搏击会场，经过2月份那场长达20天的扫黑除恶大行动仍残留几分规模，依稀可见曾经的盛况。
但它现在坑坑洼洼像个被糟蹋无数遍的破布娃娃，正中间的平台出现个大坑，坑里突然冒出一个绿毛头，那是个长相清丽的少年，头顶那一块的头发染成绿的，活像个头顶绿毛龟的死中二。
少年轻松的爬出大坑，拍拍手掌因为安装炸弹而沾到的泥土，耍帅般拨弄一头刚染不到两天的绿毛，感觉自我良好十分帅气无人能敌。
高鼻深目的男人默默移开视线，绿毛真的太丑了。
“装好了？”男人的国语很生硬，他面无表情的说：“动作快点，刚才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我们最好别引起中国警察的注意，楼吉。”
楼吉抓起地面的背包和帽子，小跑步越过同伴到地下室门口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握紧掌心的炸弹遥控器，在同伴惊怒的目光中猝不及防按下开关。
沉闷的轰鸣炸响，地面和吊灯同时晃三晃，碎石四溅，而同伴反应迅速在爆炸前扑倒。尽管反应足够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仍旧震伤同伴的后背。
高鼻深目的男人立刻拔出后腰的枪支对准楼吉的脑袋，怒不可遏的吼道：“你想杀我？！”
楼吉摊手无辜的说：“是你催促我快一点。”
同伴怒气冲冲：“你他妈不会等我走开再引爆？！”
楼吉安慰他：“别生气啦，你不是没事吗？”说话像煽风点火，一副‘反正你没事何必计较’的态度让人火冒三丈，而他则继续说：“看看我们挖出什么宝贝。”
他无视同伴满腔愤怒，径直跑到二度炸开的大坑眺望，不期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看来她没撒谎，果然藏在这里。”
同伴闻言急忙快步走过去，眺望坑底看到被炸开的水泥层下面几口生锈的大铁箱：“是不是那东西还得打开确认才行。”说完他就跳了下去。
楼吉蹲在坑旁看他凿开薄薄的水泥层、嘣开铁锁并撬开打铁箱，‘咣啷’一声，厚重的铁箱盖子被掀翻在地，尘封多年的灰尘和臭气肉眼可见的扑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扇开灰尘、捂住口鼻，男人弯腰伸进箱子表面作简单遮掩的泡沫和纸板，手掌触碰到冰凉的机械，下一刻直接掀开泡沫和纸板，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箱子里黑黝黝的、落满灰尘的枪械。
毫无疑问另外两个铁箱里也装满相同型号的枪械，这是一批崭新而陈旧的枪械！
说它崭新是因为它还没被使用过，说它陈旧是因为距离它被制造出来至今已经相隔16年！这是一批尘封了16年的枪械！
16年来多次转移藏匿地点，坑水街天峰俱乐部地下室两层水泥层地底是它最近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藏匿地点。
“我虽然不喜欢中国政府，但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很厉害，他们的制造水平还算一流，尤其是在枪械这一方面。”高鼻深目的外国男人举起一把仍旧崭新的手枪一边抚摸一边傲慢的说：“我打赌这些枪支还能杀人！它很漂亮，性能没有被时间影响。楼吉，快过来帮忙把它们搬走。”
“不用搬了。”楼吉摇头，没等坑底的同伴回头就一枪嘣了他的头颅，还在摸枪的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宝贝的枪械堆上死不瞑目，而楼吉皱着脸抓了抓头发嘟哝道：“我为什么总是会碰到这些天真可爱的货色？处理起来有多麻烦知道吗？”
他跳下坑底安装爆破装置，一边安装一边抱怨：“当中国是自己家吗？搬走！搬走！这是搬家那么轻松的事情吗？这是私运枪械啊大哥！！你载着这堆东西出得了社区吗？”
坑底安装好爆破装置，接下来是整个地下室，然后是一楼几个角落，基本把背包里带来的爆破装置都安装完毕的楼吉才一身轻松的走出俱乐部，拆开口香糖放嘴里嚼，一边吹泡泡一边观赏伫立在黑暗里的三层建筑。
他耸耸肩，伸了个懒腰，随手按下爆破开关，就像手里只是个车钥匙，轻松随意，杀人不眨眼。
“搞定！”
楼吉高兴的打了个响指，声音完全被轰鸣巨响掩盖过去。
***
北田区廖队半夜被一个电话吵醒，睡眼惺忪之际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消息瞬间打了个激灵，跟泼了冰水似的立刻清醒，下意识拔高音量：“坑水街发生火灾？！”
他一把跳下床赶紧批衣服出门：“爆炸声响？确定没搞错？坑水街不是经过整改什么垃圾苍蝇都被清干净了吗？街坊都听见――行，我现在赶过去！”
以天峰俱乐部为火灾中心，加上坑水街电路老旧、老楼房屋堆积很多易燃物品以及消防通道被堵塞，导致火势迅速扩大到难以浇熄的地步，再加上天气干燥、山风喧嚣竟同一时间引发山火。
幸运的是爆炸声响剧烈吸引外围老街坊的注意，当即有人抱了火警，消防员及时赶至现场扼住火势才没让大火危及外围居民区，但老旧电线和违章建筑的坑水街依旧陷入茫茫火海，危险的势头并无减弱半分。
北田区来了大半个消防队进行救火，救护车、民警、交警赶至现场维护秩序，刑警得到通知连夜回分局开会制定调查火灾的详细计划。
这么大的火灾必然闹出人命，还有居民听到的爆炸声响在在表示这起火灾的不同寻常，亟需相关人员立案调查。

第108章
北田区分局。
凌晨5点。
廖队披着外套叉腰立在空调风口下, 忍住疲惫的哈欠询问：“火灭了没？”
刚得到消息的刑警回答：“沸沸扬扬烧了五个钟，凌晨两点左右扑灭，坑水街基本被烧光。好处是财产损失不大, 因为市政府本来就打算拆迁。”
廖队：“坏处？”
“现场搜出三具尸体。”小刑警累得做不出表情：“其中两具一男一女跑进去‘办事’, 死因是吸入过多浓烟被呛死，不是烧死。第三具尸体死无全尸。”
廖队提了点精神：“怎么个死法？”
小刑警：“消防调查组那边经过初步调查结果表示第三具尸体当时很可能正处于爆炸中心, 爆炸中心在天峰俱乐部地下室, 满地残肢和铁屑，消防调查组还在进行进一步工作。我们这边已经派出刑侦小组和法医去现场, 我看现在应该到现场了。”
廖队摘下外套甩到椅背, 迈开步伐出发到现场看看。
凌晨5点半, 新洲区某小区一栋居民楼里，手机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主卧里的女主人推搡睡在旁边的丈夫：“老程, 电话！”
程为平打到一半的呼噜被迫中断，艰难的支撑起一把老腰靠在床头，伸手在黑暗里摸索出手机, 一看来电先醒了半分, 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伴问他是谁来电，他小声回复：“没多大事, 你继续睡。”
说完蹑手蹑脚拧开房门出主卧, 来到客厅接通来自边境的电话, 刚接通，话筒那头传来一把温厚宽和的声音：“程局，早上好。”
程为平没好气：“我谢谢你一大早的问候。”
话筒那头的人在笑, 笑完了就说：“程局，我想请您帮个忙。”
程为平：“说吧。”
“您先答应。”
“你说, 我考虑看看。”
“您这样我不太好说。”
“周言，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电话那头是人在边境追缉毒链的周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八月中旬有个警厅跨省交流会，别属李瓒的名字。”
警局每年都会举办一个省厅交流会以便学习新的刑侦技术，有时是分局之间的交流，有时则是在省厅举办的市局交流会，而像八月中旬这种以技术学习为目的的跨省交流会，市局和省厅一向重视。
只有各方面都足够优秀的人才才会被举荐开展交流会工作，这不仅是一次获取新知识、新技术的好机会，同时也是个前途无量的信号。
李瓒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胆大妄为、喜欢剑走偏锋，如果不是有人护着早就被革职了。
粤江市警局几个老资历明里暗里把李瓒当崽子似的护着，对他做的那些出格的事儿经常睁只眼闭只眼，嘴巴上骂骂咧咧好像烦死了老惹事端的李瓒，事实上连个处分都舍不得给。
这是对李瓒的保护，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困住了他的前途。
程为平对李瓒的初始印象不太好，他以为这是个尸位素餐的庸才。但后来李瓒屡破重案证明他是个人才，所以程为平起了栽培的心思。
而且以李瓒的能力和破案功绩，他有资格参加这个跨省交流会。
“理由。”程为平坐下来说：“你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周言：“这次交流会举办地点在云南，我担心李瓒中途离队惹事，他为人冲动，一不小心捅出大篓子没人替他兜着，到时不是还得程局您头疼？”
程为平当即说：“你放心，我不头疼。他捅破天就让自己去补，我保证其他人不会被连累。周言，你放一百个心，好好干你的工作，别操心有的没的破事。”
周言：“……程局，您知道我意思。”
程为平很平静：“还真不知道。”
话筒那头的周言蹲在一土丘上，闻言把烟头往土里怼，看着橙红色的光渐渐熄灭，吐出胸口常年堆积的悠长的郁气：“我不能让李瓒出事！出了粤江市，李瓒他就是一块肥肉，斩草除根你懂不？一堆人准备咬死他！”
程为平：“我只知道李瓒是个成年人！是个出色的刑警！你们的保护摧毁了他的未来，你们把他永远困在粤江这座城市。”
周言闻言禁不住打冷战：“您突然这么说话让我觉得自己跳到青少年教育频道，我太不习惯了程局。”
言下之意敞开心扉说点人话，别满口成长教育未来希望的话，又不是李瓒的父母亲友，突然间连他未来都帮忙打造好未免过分虚假。
周言够坦荡，但程为平从不是个喜欢直接说人话的人，他满口官腔说道：“我很看好李瓒，他是个人才，留在东城分局太浪费才能了不是？市局、省厅，哪个不比东城分局好？我是想栽培他，让他去参加交流会和厅级人物打交道，先混个脸熟，有了这个做履历，很快就能调到市局支队来。到时干个几年，到我离职之前，我都会带他、帮他。再说了，一次交流会而已，能出多大的事？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操心李瓒，他都是快成家立业的人了，你别当人是小孩那么费心费力的照顾。”
“就这样吧，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你忙你的任务，记得安全归来。”
言罢，程为平挂断通讯。
屋内静悄悄的，时钟‘嗒嗒嗒’向前走，天光从阳台倾泻而入，屋内客厅已然大亮，突然‘铛铛铛’一阵响，程为平回头看墙壁上的挂钟，原来已经是6点钟了。
时间无声无息过得真快。
程为平如此感叹着，目光落到挂钟下面的老式玻璃柜，柜子里陈列他二十年警察生涯所获得的各类奖章、证书和荣誉，那是他身为‘程为平’的荣耀，是证明他这个人并不碌碌无为、籍籍无名的成就。
粤江市市局局长不是他职业生涯的最终站，而是新征程的起点。
驻地新疆维吾尔R什市的周言瞪着已经结束通讯的手机，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来：“艹！”
程为平不属于粤江市警局哪个派系，他一路稳扎稳打、目标明确，不像退休的孙局他们那样看在李瓒过世父母的情面上多加照顾。
那群人在李瓒父母死亡后将恨意转嫁到李瓒身上，除非李瓒被杀或警方把他们连根拔起，否则李瓒永远没有绝对安全的一日。
李瓒不能离开粤江市，至少现在还不行！
周言几番思索，陆续拨通远在粤江市的老友们的电话，请他们帮忙盯梢李瓒，顺便看看能不能拦一拦程为平的计划。
时间来到早上7点钟，李瓒在几个闹钟连番轰炸下醒过来，转了转脑袋，感觉脖子有点痒，垂眸一看发现是江蘅的发尾扫弄着他的脖子。
两人侧睡在拥挤的沙发上，江蘅在里面，李瓒在外侧。
江蘅在李瓒身后紧紧的环抱住他，脸亲昵的靠着李瓒的脖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李瓒的肩头，连腿都架在李瓒的小腿把他压得死死的，仿佛李瓒是他的大型公仔玩具。
李瓒面无表情的想着，怪不得他睡梦里像被鬼压床。
他先是目光散乱的环顾室内，门窗都开着，窗帘拉下来了，风扇‘嗡嗡嗡’运作，扇出闷热的风，茶几上的电脑黑屏白字不停闪烁，全是看不懂的复杂代码。
电脑内存插槽插着一枚存储卡，是之前在四门村花槽双尸屋子里搜索到的超微型大容量存储卡。
他们昨晚试图破解存储卡设置的密码，事实证明他们在浪费时间。
江蘅找他雇佣的黑客，而李瓒权衡再三没找王帮忙。
他们口述、发送截图照片，经过一整晚的远程指导，IT技术有了重大突破，成功在双重密码的基础上多加了一把锁。
气得江蘅那位黑客朋友破口大骂，一边骂雇主是辣鸡一边远程操控电脑劳心劳力的破解密码，后来他们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记忆回笼，李瓒此时也完全醒了。
眼前忽然一花，再定睛一看，见黑白屏的电脑快速闪烁，十来秒之后陡然跳转到正常而熟悉的存放文件页面，电脑下面弹出一个窗口，是退出远程操作的提示。
李瓒挑眉，这是……密码破译成功？
“醒了？”发愣间，江蘅也睁开眼，埋头在李瓒肩窝里蹭了蹭，又在他脖子啄了几口才瞥见桌上的电脑：“能看了啊。”
李瓒扣住江蘅的手腕：“松开。”
江蘅松了力道，拦住李瓒的手脚被轻易拨开，换个姿势懒散的仰躺在沙发上闭眼睛继续打盹。
室内实在太闷热了，李瓒打开空调，抓起地上的薄毯扔到睡沙发的江蘅身上，后者胡乱抓着薄毯盖到腹部。
李瓒盘腿坐下，点开存储卡盘，盘里就一个txt文档，文档里是很简洁的两句话：坑水火车站。莲塘县东麓靶场102室。
什么意思？设置那么森严的密码就两句话，两个地址？
坑水火车站应该指的是位于坑水街的废弃火车站，被陈三黑买去，明面上改造成赛车场和俱乐部，背地里是个贩毒大本营。
但写在这盘里难道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含义？
还有莲塘县东麓靶场102室……李瓒打开浏览器输入这个地址，只跳出莲塘县、靶场和102室几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键词，查不到连在一起的相关地址信息。
“查这做什么？”缓解了睡眠不足带来的暴躁气压，江蘅坐起身，两手手肘搭在大腿上，倾身低头，头发挡住前额，呈现出无害年轻的帅气，“莲塘东麓靶场？”
李瓒：“你认识这地方？”
江蘅点头：“你打‘塘山靶场’几个字试试。”
李瓒照做，按下回车键，跳出一个全新的页面，前几条搜索信息都是刺眼的红字‘塘山靶场’，靶场后面缀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塘山靶场新式武器失窃事件！
时间2002年，距今16年。

第109章
“塘山原名莲塘县, 2003年提议并入粤江市并更名为塘山，直到2012年才成功划入粤江市正式更名为塘山新区。”
塘山新区的版块在宁安区后面，地广人稀而中间被一条山麓贯穿, 无数村落坐落于山麓深处繁衍生息。塘山新区划入粤江市后, 村落陆续搬出并建立小区，山麓被一截接一截的开发、通路, 发展至今俨然具备现代城市的规模。
“塘山靶场是一个真人CS俱乐部, 2010年开发，在省内的知名度不低。”李瓒点进词条查看资料, 一边浏览一边说道：“没被开发前是个荒芜的训练靶场, 靶场在2003年被迫废除, 废除主因是距离靶场不远的武器库发生枪械失窃案件，就在加固防盗门、严密布控的摄像头、军人哨兵和科长都在的情况下, 一批刚运载至东麓武器库的新式枪械不翼而飞……300支新式枪械和6000发子弹从防守严密的武装库里人间蒸发了, 我不信没内鬼里应外合。”
他继续往下翻，奇怪的发现当年竟然找不到这批失踪的枪械以及盗窃犯，更别提藏得更深的内鬼。
数量庞大的新式枪械失窃是特大案件, 武装库负责人压根瞒不过去, 但出于畏惧担责的心理，他们还是仗着地处偏僻、远离中央强行拖了两天, 实在瞒不过了才上报。
军区、省厅、市县迅速出动控制武装部并封锁莲塘县所有出入主干道路仍一无所获, 而当时的天网系统尚未普及, 很多道路没装监控，无法查找可疑车辆，他们同样怀疑武装部有人监守自盗, 因为枪械失窃当日、武装部所有监控录像全被删除！
那批新式枪械价格不菲，如果走私国外无疑是一笔巨大横财, 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李瓒翻到最下想看结果有没有揪出内鬼，然而只看到武装库的主要负责人被送上军事法庭审判，其他次要负责人或被革职、或受到轻重不一的处分，除此之外，没有内鬼、不知主犯，更是没能找回失窃的枪械。
“一宗16年前的悬案？”李瓒挑眉，他向后靠，仰头看江蘅：“你怎么知道塘山靶场就是莲塘县东麓靶场？”
江蘅两手搭在李瓒的肩膀，缓步向上，食指若有似无的描绘李瓒的下颔线条说道：“去那里玩过一次。它的宣传标语就是‘真实武装靶场’，我看它有些有些装备和设置挺像回事就记下来。能当内鬼的人，他一定比很多人知道武器库的地形、哨兵布控和新式武器入库时间，而且还必须具有一定的权限可以帮助同伙安全离开塘山……话说回来，300支新式枪械和6000多发子弹最起码得两三辆卡车运载才行吧。”
“当时是谁拦着武装部不让上报？替同伙争取了时间，但应该也暴露自己，舍己为人实在伟大。”
李瓒用手肘怼了江蘅一下，让他少开玩笑。
江蘅讨饶：“反正照这推测来看，内鬼在武装部的地位低不到哪去，而且我猜他很快就暴露自己并被迅速控制、处罚，如果媒体没报道，那就是上面有人施压、压住消息传播。我估计是这事太丢脸，而且几百支枪械丢失或可能流入民间，当时禁枪还没现在严格，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糟糕点恐怕会造成社会恐慌。”
2002年的枪械管理没现在严格，当时的工厂保卫科可以持枪，地方黑社会、宗族派系械斗都是真刀真枪，更甚者连土炮都能拉出来镇场面。
可想而知几百支枪械大范围传播会有多少有心人闻风而动。

第110章
李瓒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皮带铜扣, 眼皮低垂着听人说话，而他蓝色上衣下摆全扎进裤子里，勒出劲瘦的腰线, 从侧面看, 腰细腿长屁股翘，当得活色生香这称赞。
陈婕、季成岭和王三个人环抱胳膊靠墙排排站, 眺望不远处正和市局进行交接工作的李瓒, 一致沉默不说话像在cos沉思者。
其他部门的警察路过，停下来打量三人, 禁不住好奇心询问：“你们看什么？”
陈婕：“老大。”
“你们天天看还看不够？李队那张脸看着是很下饭, 但应该没到你们茶饭不思的地步”这警察一边回应一边顺着三人的目光看向李瓒, 顿时刹住话头，过了好一会才迟疑着说道：“你们李队跑去整容了？怎么看着精神不少。”
“――破天荒的大事啊！李队终于穿制服了！这穿上制服稍微一打扮就是不一样, 跟明星一样帅气。”这名警察的同事跟着贡献点评：“脱单了的男人就是不同, 连李队都意脸龈鋈搜来了。”
季成岭颔首赞同：“李队以前是不修边幅了点。”亏得李瓒有副好皮囊才没被群众投诉。
他再次举手提问：“说了这么久，你们知道李队脱单对象是谁吗？”
“”沉默，偌大的分局几百号人竟无一人知道李瓒他对象。
陈婕不假思索：“一定是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
在场除了王没人理她, 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她肯定又企图复辟男男CP的江山。
至于王, 他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陈婕的猜想不假辞色，但也没接下她的话茬, 只在心里默默回复：倒没有意想不到, 不是天天见到而且早有苗头吗？
“你们几个, 凑这打麻将呢？”老曾打开门走出来就看见下属靠墙排排站无所事事的废物模样，直接就开口询问了。
季成岭说出他们的疑惑，然后询问老曾：“曾队, 您上回不是说拜访了李队的三姑六婆？怎么样，问出来李队的对象没？”
老曾疲惫的摆手：“哪那么快？”当时忙着办葛向笛的案子, 只来得及亲切慰问李瓒的爸妈，然而那两位比他还懵，压根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都别堵着门口。各自散了去办事。”
“没啥大案，提不起劲来。”陈婕一把软骨头像坨泥似的软趴趴黏在墙上。
“要案子是吧？正好今早来了个重案，既然你们闲成这样，那就交给你们了。”
陈婕一个激灵噌一声站直，跟支插中靶心的箭一样晃了晃：“不是吧！葛向笛那案才刚破就有新案了？难道下半年还有个犯罪指标冲业绩？犯罪还齐齐扎堆、前仆后继，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了。”
“废话少说。”老曾说道：“今早的新闻都看了没？”
季成岭和王两人没看新闻，陈婕习惯刷微博，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坑水街大火？”
“对。消防调查组已经明确坑水街大火是人为纵火，火灾源头地点发现爆破装置碎片和大量枪械碎片，死亡人数三人。这事故已经被立案调查，由北田区接手，我们这边负责协助和提供相关资料，你们整理一下近年来有关坑水街的案件，全部重新整理、排列，到时候发送北田区。”
季成岭在他们说话间就打开手机搜索新闻，看完后不由皱眉：“火灾源头是天峰俱乐部？巧合还是必然？”
老曾：“谁知道。反正现在各方毫无头绪。”
“大量枪械碎片？”交接完工作的李瓒走过来，听到老曾提到大量枪械碎片，大脑自动响起警铃声：“天峰俱乐部哪来的枪械碎片？”
老曾摊手耸肩表示他哪知道。
李瓒心想不会真就这么巧？他刚得知16年前一桩枪械失踪重案，这会儿就发现了大量枪械碎片？！
“他们拼出枪械碎片的型号了没有？现场能根据碎片估计有多少枪械吗？”
老曾：“北田区没透露太多细节。”
李瓒应了声，紧接着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知道哪里能调出塘山新区过去20年内的刑事案件吗？”
老曾狐疑的看向他：“市局内部公安系统和塘山新区内部的公安系统都能调出来，不过你问这干嘛？”
“碰到一桩案件里的疑点，实在想不明白，所以想看以前的案件记录。”李瓒随便解释了一下，老曾没怎么怀疑就信了。
他转头看季成岭三人：“爸爸好看吗？”
三人齐刷刷点头。
李瓒：“既然我这么好看，那多少得收点门面观赏费。”
季成岭：“动物园才收观赏费，李队您是禽兽吗？”
李瓒摩挲下巴：“你能给多少？”
众人有被他的无耻震惊到，纷纷散开忙活去了。
留后面的陈婕凑上去，两手跟苍蝇腿似的摩擦：“老大，我包您接下来一个月的早餐，您告诉我您对象是谁成么？我保证不说出去。”
李瓒朝她勾勾手指，等陈婕兴奋的凑过去就小声说道：“我悄悄告诉你，你别说出去。”
陈婕兴奋的点头。
“我对象是――”
陈婕屏住呼吸，瞳孔刺激得紧缩。
“就是他。”
“”啥玩意？！
陈婕一脸懵逼：“谁是她？她是谁？”
李瓒：“不多说了，懂的都懂，答案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没人比你更清楚、更明白――别说出来，记得保密，这对你我都好。”说完拍了拍陈婕的肩膀，一脸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溜达走了。
剩下陈婕满头雾水，实在是李瓒表情太认真、太诚恳，以至于她当真顺着李瓒那话往下钻研，十来分钟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我艹！不还是什么都没说！！”
坑水街天峰俱乐部原址。
处于爆炸中心又经过大火焚烧的俱乐部如今是断壁残垣、无限凄凉的模样，一面承重墙被炸塌导致俱乐部坍塌了一半，消防员灭火之后进行了清理，巨大的碎石被搬开，露出中间一个大坑。
坑底似一张巨大的蛛网，较小的碎石块遍地都是，除了碎石块便是黑色的枪械碎片。枪械碎片有些迸溅开、插进石块里，痕检员整个早上都在切割石块收集枪械碎片，坑底旁边是两张巨大的防尘袋，袋子上陈列焦黑的尸块、碎片和子弹。
尸块被炸开、炙烤，变成了一块块黑炭。
若不是手脚等形状还勉强辨别得出，灭火的消防员估计认不出哪是尸块、哪是黑炭。
消防、痕检、技侦、民警和法医都已经到场忙碌了大半天，此时烈阳当空，俱乐部附近上百来号人跟不知冷热饥渴似的埋头工作。
黄色警戒带之外是围观的群众和闻风赶来的媒体，朝朝囔囔一个个恨不得冲破民警防守跳进坑底看个过瘾。
北田区刑侦大队队长廖队到场，拨开黄色警戒带顺势给维持秩序的民警看证件，脚步不停的到达坑底，跳下去先环顾四周、观察地形，之后去问痕检：“枪械碎片拼出来了吗？”
痕检指了指脚边的防尘袋：“塑料枪托部分被烧没了，剩下烧不掉的纯钢碎片只能勉强拼凑出这枪支雏形来。”
廖队看向防尘袋拼好的一坨黑炭，观摩半晌实在看不出到底是哪种枪械。
痕检不用看廖队表情也知道他根本看不出什么来，非常干脆的说：“听说炸出枪械碎片，武装部那边赶紧就派来专家。这黑炭就是专家从千万块碎片挑选出来拼凑成的，他说枪械是92式9毫米手枪。”
92式9毫米手枪是性能极高的国产枪械，但该枪械研发出来后并没有立即投入使用，国家各地警用装备仍是老三件的、和77式。
直到2002年第一届国际警用装备博览会上，92式9毫米手枪亮相而备受好评，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各地警用装备才开始列装92式手枪。
“经过估测，应该有两百多支92式9毫米手枪和4000发子弹或更多，因为有些碎片经过高温冶炼可能已经完全融化变形，无法收集。”
廖队心惊不已：“两百多支手枪！哪个武器库失窃两百多支手枪？”两百多支手枪失窃是必须上军事法庭的重大罪责！可他也没听过广省哪个武器库丢失了两百多支手枪啊。
“就算是广省之外的武器库失枪，它也过不了高速安检难道是走私？”
痕检说道：“武装部那边的专家说这批枪械很可能不是近几年制造的，它可能是十几年前制造出来的一批还未正式投入使用的新式枪械。”
廖队追问：“多少年？给个数。”
痕检：“16年。”
廖队大吃一惊：“这么精准？”
“”痕检：“廖队，您没听过2002年的塘山靶场失枪重案？被列为悬案的703黑枪重案，当时的武装部从上到下被撸了个遍，间接波及到军区，结果最后不了了之。没揪出罪犯、没找到失窃枪支，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揭过去了。”
“703黑枪重案”廖队拧紧眉毛，似乎有点印象。
“703黑枪重案档案能不能调一份给我？”李瓒正和塘山新区的刑侦大队队长通话，“我手里有一桩案子，需要查点资料。”
塘山新区刑侦大队队长很爽快：“回头记得接收。”
李瓒：“多谢。”没有多寒暄，很快就挂断电话，掏出物证袋打量袋子里装着的存储卡，心想卡里那份档提及的两个地名有什么含义。
“坑水火车站坑水街大火，天峰俱乐部原址底下挖掘出大量的枪械碎片――当年遍寻不到的三百支新式枪械？！”

第111章
叮咚。
电脑接收件的提示音响起, 李瓒粗略扫了眼，正是塘山新区发送来的703黑枪重案记录。
案件记录和新闻报道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些便于理解的细枝末节：三百来支失枪遍寻不到, 与案相关负责人一大半被革职查办, 其中武器库科长和武装部部长被判入狱18年。
这桩失枪案至今未结，每年都会更新新记录, 最近一次记录更新是在前年, 武装部部长在狱中表现良好得到减刑机会，终于前年出狱。
至于武器库科长, 他在入狱的第二年就自杀身亡了。
李瓒浏览完毕, 心中的疑惑不减反而增生更多疑窦, 他和江蘅之前猜测揪出内鬼并不难，而被判入狱的武器库科长和武装部部长很显然不清白。
可如果这两人真是内鬼, 为什么案件记录里没有写明？上了军事法庭接受判刑, 相应的罪名也必须确定下来，但是案件记录里标注的罪名分明是失职。
仅是失职的话，顶多判刑三四年, 十八年的牢狱生涯未免太重了。
李瓒实在想不通矛盾之处, 他把鼠标扔一旁，往后一趟靠在椅背上拧眉思索片刻, 拨通北田区廖队的电话询问坑水街大火, 没多废话而是直截了当指向天峰俱乐部挖到的枪械碎片。
那厢的廖队也没卖关子, 同他一五一十的说明白：“武装部那边来了专家，估测过收集到的碎片，可能有两百来支92式手枪和至少4000发子弹。这不是一支两支的事, 数目太大了――”
“我没猜错的话，总数应该是300支手枪、6000发子弹。”
“你哪知道的这些？”
“”沉默一会, 李瓒笑说：“看来您都知道了，16年前的失枪案。”
廖队：“有没有新料？没的话，我就挂了。”
李瓒看向桌上物证袋里的存储卡，平静说道：“新料就是除了警方还有至少两波人在寻找这批枪械。看情况，以销毁枪械为目的的这波人成功了。”
廖队沉默几秒，单手撑着墙，斟酌再三说道：“哪两拨人？”
“我只能确定其中一拨人是四门村掘出来的花槽双尸，他们在寻找703黑枪重案里失窃的三百来支枪械，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但可以肯定他们不希望枪械被销毁。另外一拨人出于我的猜测，不是很严谨，你随便听听――这波人就是杀害四门村两名租客和沈平沙的凶手。”
廖队：“有证据吗？”
“当然――”李瓒：“没有。”
廖队：“就这些？”
李瓒：“废话，我哪那么多新料。”
“找到现场唯一死者的头！呃炸成一半了。后脑勺有个洞，会不会炸死前已经被枪杀了？法医人去哪了？过来看看这人到底怎么死的！”
那头有人高声大喊，声音透过话筒传至李瓒耳朵里，他不由眯起眼问道：“廖队，您现在跟着过去看看，如果死者是被枪杀且伤口像开花弹才能造成的伤害，应该能确定销毁枪械、连杀四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我会把沈平沙和四门村两死者的验尸报告一并发过去，你可以对比这几个人的伤口是否一致。”
廖队：“行，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回头请你吃饭。”
李瓒：“不如多透点消息给我――”话没说完，廖队就挂了通讯。
李瓒啧了声，闭眼趴在桌上重新缕清所有疑点和关键，串联竖起案件揣摩凶手与其目的。
一共有两拨人在寻找16年前失窃的枪械，根据存储卡可以猜测其中一拨人正是四门村两名死者，他们千里迢迢从云南景洪市――更确切点来说，应该是金三角地区。
他们从金三角地区赶至粤江市就为了这批16年前的枪械，暂时未能明确其目的，但里头应有莫大章可作，否则没必要大费周章搜寻这批相对来说已经失去其原有价值的枪械。
一批尘封16年又没有精心保养的枪械早就失去其优良的性能，枪支更新换代的速度之快日新月异，既不具备收藏价值又无使用价值，到底是什么理由促使他们必须寻找到这批枪械？
而另一拨人枪杀寻找这批枪械的人是为了阻止，同时销毁枪械，目的应该是与四门村两名死者的目的相反。
同时还是一桩16年前的失枪悬案话说回来，当年的失枪重案应该没有谁能比武装部部长这个坐牢十几年的当事人更清楚了吧。
李瓒快步出办公室，拨开绿萝说道：“王，查一下罗正浩这人。”
罗正浩，塘山武装部部长的名字。
王头也不抬：“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李瓒：“坐过牢，前年出狱，以前是塘山武装部部长。”
“十分钟后给消息。”
“顺便把莲塘县东麓靶场的地形图发给我，最好是16年前的地形图。”
“我尽量。”
塘山新区。
塘山靶场。
换上迷彩服的江蘅走出个人休息室，一边整理护肘装备一边朝入场大厅前去。
厅内聚集了十几个射击爱好者，都是塘山靶场的会员，男女皆有。当江蘅进来时，或多或少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因为都是射击爱好者，圈子不大，坚持几年下来都是熟面孔，而江蘅却是一张生面孔。
江蘅自然能察觉到无数投过来的隐晦目光，只是不在意，兀自低头摘下昂贵的钻石腕表随意塞进胸口的口袋里，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落座在他身侧。
那人哇了声，似乎在惊叹江蘅的壕气。
“兄弟，你也第一次来靶场？”
江蘅抬眼，眼里倒映着一张笑嘻嘻的小白脸，小白脸的眼角和嘴角几撇笑纹增添了亲和力，像个莽撞的牛犊子那样突然凑过来看江蘅的钻表，下一刻飞快缩了回去。
小白脸满脸震惊：“真的钻表！兄弟，我劝你还是把钻表交给前台保管，要不然丢靶场里头很难找回来。”
江蘅套着半开手套，悠闲悠哉的说：“我钱多烧得慌。”
这话就拉仇恨了。
许是知道自己的话冷场了，江蘅没甚诚意的说：“多谢你提醒。”
这道谢跟骂人多管闲事一样落面子，稍微聪明点的人就该闭嘴悻悻走开，可小白脸仿佛真憨，憨得看不懂江蘅淡漠的表情和敷衍的道谢，继续找话题聊：“我是室外靶场，你也是吗？”
塘山靶场分室内和室外靶场两种模式，少有人选择室外靶场，因为室外靶场限制大、要求高，玩家必须持有射击证，甚至必须提供至少五年以上的玩枪证明。
没想到小白脸居然够资格玩室外靶场，江蘅挺意外，多少提了点兴致。
“喜欢玩枪？”
小白脸当着江蘅的面套上半开手套，笑眯眯说道：“玩了好几年。一支枪就是一个小美人，又飒又美，玩起来特别刺激。”
言语有点暧昧，但表情认真而狂热，显然他是个枪支狂热爱好者。
江蘅的目光扫过小白脸厚厚一层黄茧的指腹，背靠椅座懒洋洋的回：“是很精美。”
小白脸高兴的点头：“我叫楼吉，你叫什么？”
江蘅不答反问：“你是哪个场下？”
楼吉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回答道：“11点钟，东麓靶场。你呢？”
“10点，也是东麓靶场。”江蘅扯起唇角：“挺巧。”
楼吉眯起眼，摇头用遗憾的口气说道：“不太巧啊。相差一小时，凑不到一个场。你结束刚好就我上，不巧啊。”
“还是挺巧。”江蘅随口回应，倒没说他其实连上两场，即1012点这两个小时，地点都是东麓靶场。
楼吉笑了笑，似乎失去了对话的兴趣。
江蘅装备整理完毕，裤袋里的手机响起，他走到靠墙的角落接电话：“想我了？”
“有空的时候会尽量想你的――我发的东麓靶场地形图你收到没？”
想腻歪一番结果被敷衍过去的江蘅有些意兴阑珊：“收到了。”
“储存卡里写着莲塘县东麓靶场，我猜可能是还没被开发成自由靶场之前的地形图，你收到后再下载一张现在的地形图作对比，务必尽快找到东麓靶场102室。”李瓒简单描述他目前掌握到的消息，然后说道：“坑水火车站已经被找到，所有失枪全被销毁，这拨人下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东麓靶场102室，只是不知道102室里藏了什么东西。”
江蘅：“也许是揭露失枪案的内鬼，也可能是揭露主谋的相关证据。”
李瓒挑眉：“不无可能。”
江蘅失笑：“我随口说说而已。”
此时正好到了10点钟，室外靶场开放，江蘅低声交代行程，同李瓒说道：“我进去了。”
分局里的李瓒应了声，听着挂断电话后发出的嘟嘟声响，发愣一瞬，随即放下话筒，根据王搜索得来的信息出发去找罗正浩。

第112章
塘山靶场一共三个室外靶场, 其中东麓靶场因为曾经是武装部驻扎过的靶场，又有失枪重案作为噱头，因此最负盛名。
靶场四周围被铁网圈起来, 入口处有工作人员和监控摄像, 枪支就在入口处替换。
工作人员抬头打量着江蘅：“射击证、持枪证、会员卡等相关资料带了吗？”
江蘅：“持枪证？”国内只有从事特殊行业的人才有资格考取持枪证，他们这种玩乐性质的俱乐部居然也要求持枪证？
工作人员顿了顿, 说道：“国外持枪证也可以, 如果没有，那就提供玩户外射击运动的相关证明。如果为您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但我们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江蘅没再多话, 拿出射击证、会员卡以及相关的户外射击运动证明, 他是有持枪证，只没想拿出来用。
工作人员扫描并证实证件可用, 转身取出一把警用手枪和一把AK47步枪, 手枪给了20发子弹、两个弹匣，步枪给了8发。
江蘅接过步枪背到肩膀上，左手握住手枪, 熟练的开始装子弹、弹匣以及上膛, 然后举起手臂对准室外靶场的铁网，手感和对焦都还可以, 他笑了笑：“你们这靶场挺厉害, 居然能搞到警用枪支。”
工作人员被他一系列操作弄得心惊胆战, 就怕他擦枪走火，他们靶场里有不少爱玩枪支的客人，有些玩了四五年就觉得驯服了枪械这种危险武器, 对待枪械的态度变得敷衍轻率，这种人最后会被手里的枪教做人。
“先生, 请小心使用枪支，避免走火误伤自己的情况发生。”
江蘅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打开铁网，跨步进了靶场。
他在靶场里闲庭信步，外头的工作人员好一阵无语，摇头心想但愿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刚转头回工作室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个小白脸，小白脸笑眯眯还挺平易近人，工作人员吓了一跳：“你是谁？”
小白脸奉上持枪证、射击证和会员卡，笑呵呵说道：“我是这场的玩家。”
“东麓靶场人数满了，刚才最后一个已经进去――你是不是搞错了？”工作人员记得刚才的江蘅就是靶场最后一个，怎么还突然蹿出一个来？
楼吉：“你再查一查。”
工作人员狐疑的看着楼吉，接过他的会员卡查询，一输入还真跳出这场室外射击的记录：“行吧，本来你是吃到了，门一关上就不会再开，不过看你也就迟到几分钟，破例让你进去。”他递给楼吉一个蓝色小塑料卡说：“东麓靶场d5区，千万别走错了。误入其他射击区受伤，是你要负全责，我们靶场不负责的。”
楼吉点头：“我知道。”
工作人员给了他配套的枪支，开铁门让他进去，一关铁门他立刻回头看，等了一会没人到场才放心的踱步进自己的工作室。
打开报纸浏览了左上一页，忽然觉得有哪里奇怪，视线离开报纸，落在散发亮光的电脑屏幕上，屏幕还是刚才那位客人的记录，工作人员皱眉盯着记录，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他看了好半晌，突然就知道哪里奇怪了！
这个客人的上一次射击记录赫然是两年前！哪有人时隔两年才再次玩射击？真是奇怪。
东麓靶场利用原有的地形挖空山脉中间，建成一个偌大的山谷，山谷被划分成5个区，每个区在每个时间段只允许一个射击爱好者进入，这样就最大限度的避免了意外的发生。
江蘅对比手机里保存的三张地形图，分别是2002年、2010年和现在的东麓靶场的地形图，合成后用画笔圈出目标位置。
从16年前的地形图来看，莲塘县东麓靶场102室是曾经的保卫科，庭院外长满杂草
江蘅驻足，前方是半人高的杂草，杂草之后是一排砖房，其中几间砖房的墙壁倒塌，砖石和土块里迸出一丛又一丛的杂草。
拨开茂密的杂草，江蘅来到102室的门口，门被锁住了，他一枪崩开生锈的锁头，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室内乌黑一片，还有着一股发酸的霉味。
江蘅举起手机照明，在左手边的墙壁上看到电灯开关，按下开关，室内正中央一个电灯泡咝咝响了声，闪烁两下便照亮不大的空间。
室内灰尘和蛛丝作伴，墙壁爬满黑色的青苔，地面缝隙里全是慌不择路奔跑的蟑螂和鼠妇，老鼠在角落的木柜里吱吱尖叫，就场景而言不去拍鬼片是浪费资源了。
保卫科装潢简单，一眼揽进全景，翻倒的木柜、桌子和椅子，还有掀翻在地几乎与地砖合二为一的菜盘、饭碗，绕过一根漆黑的、尚能看出形状的筷子，江蘅惊觉这里的不寻常。
他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身开始绕着墙壁寻找，到了木柜倒下正对的那面墙，果然看到被黑色苔藓填充的弹孔，大约十几个弹孔。
不止墙壁，木柜、地面都出现了弹孔！
――保卫科曾发生枪袭事件？！
失枪案发生的一年后，东麓靶场因武装部迁移而被迫废除，之后直到2010年改造成民用射击场但无论是在靶场被废除之后或改建成射击场，保卫科都应该无人入驻，那就说明保卫科的枪袭事件是在失枪案发生后到被迫废除的这段时间里。
这段时间里，102室是武装部保卫科，军人驻扎重地，居然有人公然闯入武装区域枪袭军方？！

第113章
偷窃枪支还可说是铤而走险牟利, 枪袭武装部和军方又是为什么？真就纯粹是为了挑衅政府？但是这事为什么没有被报道？
江蘅现在满腹得不到解答的疑惑，法治社会里也曾出现数起震惊全国的杀警犯罪重案，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挑衅公安机关、发泄对行政和司法机关的不满, 通常恨不得广而告之、最好轰动全国。
所以没道理出了武装靶场保卫科重案后却找不到一丁半点的报道, 除非策划枪袭事件的主谋的目的不是挑衅，而是威胁？
不管是挑衅还是威胁, 幕后主谋的胆量都非同寻常。
江蘅的舌头压着上颚, 抬起左脚、脚尖踩住木柜，咔擦声响, 外表陈旧、内里腐烂的木柜稍一用力就能踩烂。
他收回脚, 打量着木柜。
木柜柜脚贴墙伫立, 在打斗中被推翻当成挡子弹的盾牌，柜子头顶恰好杵住另一面墙, 与墙角形成仅容一人藏身的三角空地。
三角空地墙根处有一个老鼠洞, 一块灰黑色破布自老鼠洞里蜿蜒至地面，如不是江蘅眼睛利，他恐怕也发现不了这破布。
老鼠筑巢不会把人类生产出来遮寒避体的破布叼回老鼠洞, 很显然有人在洞里藏了东西。
江蘅踢开木柜, 用枪托凿开老鼠洞，拽住破布慢慢将藏在洞里的东西拖出来, 啪嗒一声, 一块充满时代感的黑色录像带掉出来。
录像带？
江蘅刚捡起录像带, 后脑勺就被一黑黝黝的枪口顶住，他想回头，枪口立刻下压, 持枪人说：“别动呀。别害怕――你把你手里的录像带给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你不是11点那场的吗？”
来人一听就知道他被认出来了, 不过他反正也没认为自己能瞒过江蘅，他说：“我怕有人提前一步抢走我的东西，你看，幸好我提前一步，不然东西就丢了。”
江蘅翻过录像带看了看，极度做作的说：“没署名字呀！怎么能说是你的呢？”
“”楼吉：“行行好，别学我说话，你的腔调太恶心了。”
能恶心到敌人就是胜利。江蘅如是想着，手里仍翻来覆去把玩录像带，没把后脑勺那把枪当回事、更无视楼吉要录像带的要求，以闲话家常的姿态说：“你是哪方的人？”
楼吉不回答。
江蘅：“好吧，我换个问题，录像带里有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快速串联出所有的线索，从703黑枪重案开始，条缕分析的剖开每条线索、每个碎片化的信息，在浩瀚的信息海洋里捕捉至关重要的、剔除无用的信息，再一一串成完整的线索。
“或者说，录像带里有什么是你必须要销毁的东西？是当年703黑枪重案主犯人员的相关线索，还是胆大妄为枪袭武装部保卫科的证据？”顿了顿，江蘅拍着录像带说：“应该是前者，与黑枪重案相关。失窃的枪支已经销毁，证物没了，那就剩下最直接的证据――枪支失窃当日武装部所有被删除的监控录像。”
“你们这么在意16年前的悬案，步步紧逼，有条不紊地销毁所有相关证据，只能说明一点，策划盗窃三百支枪械的幕后主谋的身份不能曝光。曝光所带来的后果，你们都承担不起。”
“从金三角远行而来的你们所效忠的那一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和策划703黑枪重案的幕后主谋是什么关系？”江蘅手一停，录像带牢牢握在掌心：“所以接下来是你亲自告诉我，还是我继续猜测下去？嗯？”
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李瓒找个地方停了车，顶着烈日在人行道寻找罗正浩。
罗正浩是莲塘县人，出狱后回到已并入粤江市的塘山新区租房住，找了辆电三轮做成移动街边摊营生。
绿灯亮了，两边汽车停下，行人过了马路，李瓒随人潮前进，远远能看见前面的学校，学校外面那条人行道整齐停摆着十几辆电三轮街边摊。
李瓒停在报亭旁边一辆炒面电三轮街边摊前，坐在车头的精瘦的中年人跳下来问：“吃什么？面、粉、饭都有，价格在牌子上写了，上面还有其他配料，价目清晰。”
中年人下意识挺直腰杆但眼睛却时常向下瞥，不太敢直视他人的眼睛，说话和行动间还有些像是监狱里养出来的惯性动作。他的手肘有点儿歪，像断过没正规正骨、骨头长歪了，手背青筋暴出，拿铲子时倒是看得出力气，眼角处有一块伤疤，险些擦进了眼睛，能想象得出这伤的凶险。
头发很短，大半都白了。
“一份炒粉，多打个鸡蛋。不放姜葱蒜香菜。”
闻言，罗正浩抬头匆匆扫了眼李瓒，瞳孔登时紧缩了一下，迅速低头，热油、拿饭盒，低声说：“七块。”之后没再开口，不像其他小贩会试着跟顾客侃大山。
李瓒：“这儿生意好做吗？”
“还行。”
“城管不管？”
“管。”
一问一答，惜字如金。
李瓒点点头，也没耐心寒暄了，直截了当：“罗正浩，我是来找你的。”
罗正浩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瓒嚯了声，“行啊，一点惊讶都没有。什么时候看出我是警察了？”
罗正浩没回话，而李瓒很快也猜到了，没人比罗正浩更熟悉警察，因为他有大半辈子都在和警察打交道，虽然多数时候是狱警，而他从前还是个军人，多少都有点共通的地方，能一眼看出他是警察也没什么奇怪。
李瓒敲着掌心：“我想你也知道我找你的目的，为了16年前那批失窃的枪械”他压低了声音，凑前询问：“你是不是内鬼？”
咣！
――巨响，行人和其他摊贩的目光投过来，主要集中在李瓒身上，都以为他欺负小吃摊主。
李瓒看了眼狠狠砸在刚热起来的铁板上的铲子，双手摆起来表现弱势：“我发誓，我不会破坏你现在的生活、更不会继续打扰你只要你回答我的疑问，告诉我，当年的703黑枪重案没能解答清楚的疑云，我想没人比你更清楚。”
罗正浩冰冷地盯着李瓒，面无表情的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瓒看了眼学校：“快到放学时间了，”不如换个地方聊。
“你他妈想干什么？！”他话说到一半，罗正浩抢先一步截下来，没有情绪波动的面孔瞬间狰狞，连目光都带着猩红的血气：“你们这些公安一个比一个孬！废柴！还想干什么？！嫌死的人不够多？嫌丢的脸不够大？除了威胁人还会干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暴怒？李瓒愣了下，忽地想起罗正浩在这里摆摊的原因，因为他外孙女就在身后的小学读书，刚才他的提议和行为令罗正浩误以为他用他亲人作威胁。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以你我之间不是特别和谐的关系，继续留在这里对话可能会吓到小朋友。”李瓒尽量诚恳的解释：“我提议换个僻静点的地方聊聊，您放心，我不会利用你的家人、更不屑于利用小孩。”
许是李瓒眼里的诚恳打动了罗正浩，他渐渐熄灭怒火，关掉炉火，沉默片刻回答：“我没什么好说，也的确不想重提旧事。我不是内鬼，但我确实失职，法庭没有错判。不管你们翻不翻案，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不想再牵扯进去，一点消息都不想再听到！”
“这些过往，对我来说是一个噩梦！”
“是吗？”李瓒却觉得不尽然如是，他回想罗正浩对警察的警惕、对公安的不信任，还有刚才被一句没说完的话轻易激怒而口不择言，都是他对过往十几年牢狱的怨愤。
更奇怪的是明明逮捕他的人是军方、审判他的是军事法庭，为什么他会说出公安一个比一个孬、废柴的话？

第114章
李瓒的食指顶了顶鼻子, “坑水街发生大火，起火地点在天峰俱乐部，人为纵火, 为了销毁一批埋藏在俱乐部地下室的枪械。武装部的人去看了, 他们说至少是16年前生产的手枪。”
罗正浩表情剧变，那只歪斜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握住颤抖的手, 察觉到李瓒投过来的目光，不怎么在意的说：“刚进去时, 不太服气, 被打断过。”
李瓒挑眉。
罗正浩猛然扭头盯准李瓒, 浑浊的眼珠子闪着锐利的光芒，忽如笼中病虎归山林。他沉声问：“没骗我？”
李瓒：“新闻报道过了。”
罗正浩将信将疑：“那批枪械原来藏在坑水街。”
“就目前来说, 我窥不见全貌, 没办法斩钉截铁告诉你那批枪械原来被藏在哪里，但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批枪械是后来才被转移至坑水街。”
“你的意思是说”
“坑水街有人和当初盗窃枪械的幕后主谋有瓜葛。”
坑水街和金三角，六年前的毒品交易, 甚至是更久以前, 从海港走私就开始被渗透了，毕竟海港走私那笔巨额资金至今下落不明,
话说回来, 单凭林朝期制出来的400公斤冰毒能卖出足够支撑刘承召公司周转的资金吗？天峰俱乐部大约是6年前建造, 三百来支失枪应该就在那时候运了进去，当时监工的人是陈三黑。
坑水街是陈三黑的地盘，而陈三黑是林朝期的人。
凭一次冰毒交易, 林朝期就愿意替人窝藏枪支？
罗正浩脸颊上的肌肉一抽一抽，他原地沉默了好一会, 高温暴晒下，皮肤呈黑红色，豆子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恰在这时，学校下课铃打响，随之而来是乍然而起的、浩浩荡荡如同潮水的喧哗，整条街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连沉闷的夏风都在此刻活泼了些。
“走吧。前面有一个休息的亭子，到那说。”罗正浩上了车，握住车头开走。
车开得不快，李瓒轻易就能跟上。
很快就到了亭子，罗正浩刹车进去，李瓒在过来的途中顺便买了两瓶冰水，一瓶给了罗正浩。
罗正浩看了他一眼，接过冰水，拧开盖子，没喝，径直问：“枪都毁了？”
“全毁了。”
“枪毁了，你们还怎么找幕后主谋？”
“所以我来找您。”
罗正浩冷笑：“如果我知道，我还会被关十几年？”
“说不定您有隐情，您当年也不是没软肋。”罗正浩有一双生儿女，他当年入狱，儿女不到5岁。李瓒笑笑，没说破，耸耸肩贼懒散的说：“我就是来碰碰运气，说不准瞎猫碰上死耗子。”
罗正浩：“那不巧，没死耗子。”
李瓒：“活的也成，活的新鲜。”
罗正浩定定的看着李瓒，表情有点新奇、有点一言难尽：“你怎么进警局了？”
李瓒估计他更想说的是就你这货色怎么进的警局？走后门了吧，他喝了口冰水：“说说吧，当年的事。”
罗正浩：“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
“贪心不足。”罗正浩喝着水，脸上浮现出追忆和惆怅：“我不知道策划整起窃枪事件的人是谁，连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内鬼，和我一起入狱的武器库科长是内鬼之一。”
不止一个内鬼？李瓒皱眉。
罗正浩：“我怀疑有两个，但我不知道另外一个是谁，因为当初被列入怀疑对象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死了。”
“死了？”
“死无对证。”罗正浩垂下眼皮，盯着地面：“失枪案发生一星期后，有一天晚上，莲塘县东麓靶场保卫科遇到枪袭，死了五个人。这五个人里，可能有一个是内鬼。”
他说到这里，从兜里掏出烟来，问李瓒：“来一根？”被拒后就自顾自抽起烟来，“牢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只有扑克和烟，烟是好东西，最好的东西。我烟瘾重，不好意思。”
李瓒摇摇头，他烟瘾也重，最近才戒了，现在一闻味道，嘴巴就开始痒，像有虫子在嘴巴里钻孔。
罗正浩继续说：“那个主谋是疯子！他就是你们刑侦科经常说的、反社会人格，他明目张胆冲进武装部的地盘杀人！手段凶残的杀了五个人！当时军区轰动了、省厅也被惊动，所有报纸都在报道――”
“报纸报道？我查不到任何相关消息！”
“因为不到一个月，省厅勒令所有报刊停止报道这桩案件。当时讯息不发达，时间又短，基本是在县内、最多就是市内报道，上面把这案件定性为影响极恶劣的社会犯罪案件，为了不泄露消息让凶手逃跑，严格把控消息外传，记者能得到的消息也少，所以扼住源头，一下就把消息截下来了。”
“一点报道都没有？这做法不正常。当年袭警恶性案件不是没有，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出过几桩团伙犯罪连杀警察重案，全国范围报道，国家瞒不下来、也没打算隐瞒，所以这措施太不合常理了。”李瓒：“除非另有隐情。”
一截烟灰掉下来，拉开了被尘封十六年的恶性重案。
“知道为什么停止报道吗？因为当年有人开着一辆重卡冲上高速公路撞向高速收费站，造成三死八伤。”
“！”李瓒震惊，同时想起之前搜寻失枪案件时查到的，发生在同一年的一起交通意外事故，但听罗正浩所说，原来是人为策划？！
“警方查不到幕后凶手，倾全省警力，查不出来！重卡司机的八辈祖宗都他妈挖了出来，就是找不出唆使他的凶手！可恨当年的天网没普及，要不然！”罗正浩脸色阴沉如水：“没有办法，幕后主谋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许警方大肆报道，那起交通意外就是警告。”
李瓒：“就这还能被逃脱了？”他难以想象幕后主谋该有怎样手眼通天的本领才能在惹怒了国家机器之后，还能平安脱险。
“不过，你没撒谎？”
罗正浩：“我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家不能回，女儿、儿子不认，我还能撒什么谎？”
李瓒竖起食指，看向罗正浩的眼瞳黑黢黢，像浸了水的黑珍珠。
“你言语中引导着我相信幕后主谋枪袭靶场保卫科是为了灭口，但是主谋应该知道和他合作的内鬼的身份，只要找个时间单独约出来再铲除不比闯进武装部地盘枪杀五个人来得更容易？他也不必再策划一起交通意外威胁警方了。”
“所以，幕后主谋枪袭保卫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相信你说的，法庭没有错判，因为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怨恨，你接受了被判十几年牢狱的审判结果。但你不是内鬼，而失职罪不可能判刑十几年。”
“你，接触过幕后主谋？”

第115章
罗正浩下意识反驳：“我说了我没见过。”
“我相信你没见过。但是, ”李瓒指出来：“接触不一定必须见面，随便路边找个电话亭，或者报刊、士多店打个电话联系, 事情不难, 事后也难以追踪，一桩没见过面的交易就完成了。”
李瓒后背靠着凉亭的柱子, “你也和幕后主谋交易了吧, 否则不会被判入狱十几年。我查你的同时还查了你的家人别瞪我，你知道我们警察办案必须事无巨细, 以防万一。多数守法公民无缘无故突然铤而走险, 多半是急需钱, 你当年身强力壮、平时消费不大，没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 唯一有可能就是你的亲人。放心――我说过不会牵扯你家人, 说到做到，只要你配合。”
罗正浩掐灭烟嘴，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弥漫中, 饱经风霜的脸充满挣扎，半晌后颓然说道：“就一次。一次交易, 他给我十万。我只要在有人进保卫科销毁监控时睁只眼闭只眼就行, 只要当作没看到, 事后会被处分，但最多是失职罪，我也不是看守那批枪械的主要负责人, 论起罪来可能就是被革职。”
“可我没想到这人会为了灭口进保卫科开枪，还敢威胁警方, 公然在高速收费站制造交通事故，影响太恶劣、态度太过分，已经严重挑衅到国家机关的权威，省厅当时差点把这个人定义为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和极端犯罪嫌疑人区别还是很大，李瓒估计幕后主谋没被定义成恐怖分子主要是因为对方没有明显的政治诉求。
也许开始是临时起意的一个念头，为求财铤而走险，之后的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堕落深渊、罪无可赦的地步。
罗正浩：“我突然多了笔来历不明的钱款，很快被查出来。我认了罪，因为犯有渎职、包庇、协助罪犯等罪名，而罪犯性质太恶劣，所以相对的，我判刑很重。”
李瓒：“你没有其他相关线索？没留后手？你敢信这笔交易？”
“那种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我怎么敢信？”罗正浩说：“我偷偷换了监控录像带，换上另外一盘录像带，我想等我小孩治好烫伤就去自首，以后再把脏钱还上。”他小孩当时发生意外，重度烧伤，急需钱。
罗正浩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内鬼本来应该销毁的是一盘什么都没有的录像带，但可笑的是他也起了心思！因为时间仓促，队里又有不下两个内鬼，我带不出录像带就把它和旧录像带混在一起，没想到内鬼调换两份录像带时刚好把真的混了进去！”
李瓒心里嗡一下，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真的监控录像带被毁了？”
罗正浩点头：“我、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这么心狠手辣！内鬼用假录像带威胁幕后主谋，当时全市戒严，我猜那个人要跑，内鬼才迫不及待出手捞最后一笔。结果可想而知，空白的监控录像带激怒主谋，他一怒之下枪袭保卫科，杀光当晚值班的人。一是杀内鬼，二是找监控录像带”他声音开始颤抖，“你说我要是没自作聪明偷了真的录像带，后面的事是不是不会发生？”
“整桩案件，从头到尾，只有失枪，没有人死，如果我没自作聪明的话。”罗正浩自嘲：“我拿了钱，还想将功补过，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好事！”
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懊悔中，为保卫科被枪杀的五条人命，为高速收费站被撞死的三条人命。
所以当年在军事法庭上，他没说一句辩解的话，他认罪！愿意赎罪！
李瓒对此无法给予中肯的评价，也不能违心的安慰罗正浩说什么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因为罗正浩是切切实实的参与了犯罪，哪怕本意不是特别坏，即使他迫于无奈、他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环节，可是是他的行为推动了之后一共八个人和重卡司机的死亡。
这一切无从辩驳，罪证确凿。
李瓒打开随身携带的糖盒，递到罗正浩跟前：“戒烟不？”
罗正浩发怔，好一会儿捡了颗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淹没了烟草的苦味。
“谢谢。”
“你没试图猜过幕后主谋的身份？”
“猜过。不过我怀疑的，也是当年办案人员怀疑的对象，他们行动力比我强、掌握的信息比我多，可是他们把一个个的怀疑对象从名单中划走了。没有证据，而且当年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案件查了快一年，最后担不住压力只好把案件暂时搁置。”
“这就是你不喜欢公安的原因？”
罗正浩没正面回应，低声说道：“我在监狱里的每一天都不忘收集线索，不断回忆当年的细节，反复回想，到现在一闭上眼睛，那些事情跟在脑子里放电影一样，微末的旁枝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的怀疑对象一共7个人，包括2个内鬼。一个内鬼自杀、一个内鬼被杀，剩下5个人。其中两个一直留在塘山新区生活，一个得癌走了，剩下两个人消失无踪。”
李瓒抬眼：“就是这两个人？”
罗正浩：“可能是其中一个。”
“说。”
“一个叫楼吉，一个叫万千山。”
“名字倒还记得。”
“如果是你，你也不会忘记。”罗正浩说：“楼吉是个16、7岁的青少年，自称是个云南人，不太会说普通话，初中辍学辗转到莲塘县打工，经人介绍进了靶场食堂后厨当学徒。失枪当天，他不在靶场，领了工资跑去夜总会玩了。”
“警察问过，他没撒谎。失枪案件发生后，楼吉被解雇，他去了粤江市。头半年还能见着人，后来就消失了。”
“在外打工经常更换城市省份，不奇怪。”
“”罗正浩继续说下去：“另一个人叫万千山，三十来岁，和老婆离婚了。失踪之前三进宫，前科累累而且在道上有门路，喜欢读书但不是考试那块料，高考考了四次都没考中心仪的学校。万千山出身不好、没学历，但心高气傲，他很有犯罪天分。”
李瓒：“比起那个叫楼吉的少年，你更怀疑万千山？”
罗正浩：“万千山带头牵了一支重卡车队跑长途拉货，广西边境、云南边境，这两地方他跑了两年，他能结识多少悍匪？在法律匮乏、山穷水恶的人吃人的地方，他那颗不安分的心会被养多大？”他扔下烟头，脚踩上去熄灭火光，地面已经躺了三支踩扁的烟头。
“你知道那批枪械怎么从军工厂运输进莲塘县的武器库？三百来支枪和六千发子弹，那得至少两辆卡车来运！那时候莲塘县谁手里的重卡最多？万千山。”
李瓒难以理解：“你们让普通人运输枪械？”玩忽职守到这地步该学会怎么引咎辞职了。
“那年代经济条件不行，靶场里的卡车都被用了，我们就去租了卡车，运输货物全程保密，没让万千山的人参与。但是卡车里留了痕迹，如果见过枪，他就闻得出火药味。”罗正浩：“万千山有运输工具、有人脉，有贿赂内鬼的钱，他还比其他人深谙犯罪。而且他经常往来金三角边境，那时的边境没现在安稳，大麻冰毒随处可见，难保他没染上毒瘾。”
李瓒：“万千山疑点重重，他怎么逃过警方盘查？”
“他有不在场证明，有目击证人。”
“然后？”
“目击证人是他情人，我也是后来发现万千山在粤江市人间蒸发了，托人出去打听才知道这关系。”
“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晚了。”罗正浩：“万千山跑了，警方不可能抓到他！”
李瓒的眉头狠狠皱起，他知道罗正浩这话没说出来的真正意思。
万千山如果是幕后主谋，一旦有了逃脱机会，他一定会立刻逃离中国并永不踏足这块土地。他经常往来越南和金三角，那么最好的去处就是两地，因为金三角足够乱，而中越引渡条例直到2015年才签署。
16年过去了，只要火引不点燃，旧事不会重提，703黑枪重案就会永远、永远尘封。
兜了一圈的侦查最终绕回四门村花槽双尸和坑水街大火两桩案件，即四门村那两个死者调查失枪和东麓靶场102室的目的以及销毁枪械的目的。
李瓒：“莲塘县东麓靶场102室原来是做什么的？”
罗正浩：“是保卫科。”
李瓒：“发生枪袭的保卫科？”
罗正浩点头。
李瓒紧皱的眉头始终没能松开，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到罗正浩身上，后者低垂着脑袋而表情略微麻木，像是沉溺过往不可自拔。
万千山是否是幕后主谋全在罗正浩的一面之词间，纵然他没撒谎，也可能夹带私货，因为都是他的猜测、他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盒监控录像带是唯一的证据，可惜罗正浩没来得及看就阴差阳错被销毁。
至于罗正浩，或许能信七分。
罗正浩这人还藏了点东西没全说出来，比如他一个被关在牢狱里十几年的囚犯是怎么做到收集外界信息的？又是从哪些渠道调查当年被怀疑的5个人？他怎么知道去了粤江市的楼吉在半年后消失了？难道一直派人去盯着？
找人脉、拉关系、请求帮忙时日一长肯定没人再乐意打白工，那就需要钱、只有钱能使人卖力干活，可罗正浩哪来的钱？他收受贿赂的十万块可有一大半花费在烧伤的小孩身上。
罗正浩说他在监狱里的每一天都不忘收集线索，怎么出狱了反而不知道坑水街大火发现大量枪械碎片这事？现在通讯发达，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消息传遍全国，而在市内生活的罗正浩却不知道？
李瓒：“多谢配合，如果后续需要你帮忙，警方可能还会上门找你，希望你能谅解和配合。”说完他便直起身，作势要走。
罗正浩急问：“你们是不是重启旧案？”
他着急的模样和渴望的目光不作假，尽管疑点不少，但罗正浩希望重启703黑枪重案、希望抓捕幕后主谋的心情很迫切。
李瓒：“一旦证实坑水街大量枪械碎片和16年前的失枪案有关就有很大可能会重启。”
罗正浩喃喃说道：“那太好了，太好了”他郑重说道：“如果需要我提供线索，尽管来找我。”
李瓒一时间倒有些心情复杂，回应了声，走出亭子忽然顿住脚步，抬起手指指着关了炉火的电动三轮车问：“生意还做吗？”
“？”罗正浩：“做。”
罗正浩心中百般滋味难言，起身一边朝小摊走去一边用复杂的目光瞥着又站得有点歪斜、躲在树下躲避太阳的李瓒，心里不由浮现最初的困惑：这人怎么进的警局？
他重新开火热油，把之前心神恍惚拿错的饭盒放回去，捞起粉条开始炒粉，不自觉问出心中的困惑。
“走后门。”李瓒大方回答，毫不羞耻：“分局局长是我叔，市局局长啊、什么支队队长啊，基本都是我爸。”
罗正浩动了动嘴唇：“你开玩笑的吧？”
李瓒冲他笑了笑。
罗正浩：“”满嘴跑火车，这人真的靠谱吗？
李瓒数了数带身上的纸币和硬币付钱，接过外卖盒就走了，走出老远回头看，罗正浩还在电动三轮车摊后面一动不动的站着，像在目送他的离去。
他想起王查完罗正浩说：“李队，您去罗正浩之前最好换身衣服，别穿着警服上门，罗正浩这人不喜欢警察。他和逮捕他的警察发生争执，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他儿子在那期间落下终身残疾。”
李瓒大概猜到是因为警察查出罗正浩那笔来路不明的巨款而扣下来，不小心延误了罗正浩儿子的后期治疗，以致落下终身残疾。
所以罗正浩不喜欢公安，之后保卫科枪袭和高速收费站交通事故、放走最大嫌疑人万千山等多件事也让罗正浩心里产生埋怨，埋怨当时负责案情的警察办事不利。
罗正浩自知他的埋怨挺不讲道理，只是不能控制这种阴暗的心理，毕竟人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的。
李瓒行至停车场，掏出手机拨给江蘅：“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响了一阵没人接，手机自动挂断，李瓒拉开车门进去。两分钟后，一辆雪铁龙咆哮着冲出停车场，飙发电举，向前路而行。
“我知道你，江蘅，港城江氏集团的现任董事。说起来，我们以前还跟你们江氏集团旗下的船运公司合作过几次，运载一些比较私人的东西。”
江蘅：“我猜后来被老头禁止往来合作了。”
“听说你们父子关系不好，我看就挺好，父子一条心。”楼吉绕到江蘅面前，枪口顶住他的额头，然后蹲下来面对面说道：“你爸为人太古板了，发现我们运载的东西是什么货物后，不仅毁了合约还扣了下来。他用我们的那批货换来入驻中国内陆的通行证，完全不管我们的损失有多大。”
江蘅：“那是老头一个人的主意，你可以找他理论。”
众所周知，江蘅丧父已久。
楼吉笑笑，他提起这事不是真要算旧账：“叙个旧。”
江蘅：“不认识，没关系，聊回正题。”
楼吉：“杀你妹妹的凶手也没兴趣？”
“――！”
“嘭！”
江蘅猛地出手，刚动一下便被擦过头皮的子弹喝止，鲜血滴落下来，火药味弥漫在鼻间，他闭上眼，过了一会睁开，波动剧烈的情绪在闭眼睁眼间被强行压至沸点最低处。
“是你？”
“当然不是！我怎么舍得？！江荇是那么可爱的女孩，我记得是06还是05年来着，营生艰难的情况下，不得不去港城谋生路，偶然一次逛夜街遇到江荇。我们搭伴同行了很长一段路，她聊她的、我聊我的，我们聊得真快乐。后来她说她身上带了一千块，我就把钱抢走了。”楼吉满脸都是虚假的追忆：“都是江荇的一千块帮我度过最困苦的一段日子，所以我很喜欢她。”
他看向无动于衷的江蘅，追问：“你不信？”
江蘅：“不是你，又是谁？”
楼吉：“其实不用我告诉你，你也快查到了。江荇死后，你报复的动作太大，他也注意到了。他防着你――艹！”
楼吉哔哔时，江蘅忽然向后一晃并伸手作抢夺枪支状，楼吉一惊，下意识后缩并抬起手腕、手指扣下扳机，却没料到江蘅抢枪是假，借他开枪的空档夺取之前被钳制时扔在地上的手枪是真！
直接用身体当肉靶，不怕痛一样撞上来，肩膀被子弹洞穿，但与此同时成功摆脱了受制于人的困境且扭转局势，当楼吉骂艹时，扣下扳机的声响就在耳边，下一刻手腕传来灼烧的剧痛，手枪顺势砸到地上，他就地一滚，左手抓起背上的步枪回头，撞上黑洞洞的枪口。
楼吉识时务的举起双手：“认输，举白旗，投降，您千万小心点，我还不想死。”
江蘅面无表情：“枪扔了。”
“没问题。”楼吉扔掉手枪，很配合的踢远了，“您看行不？”
“行。”刚说完，江蘅突然用枪托砸向楼吉的额头，一拳揍到他的腹部然后扣住楼吉中了枪的手腕，下了狠力的掐进伤口。
“我――艹！”楼吉疼得龇牙咧嘴站不住，瞬间就满头大汗，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睛看到江蘅被鲜血染红的肩膀，然而他跟没发现似的，大幅度动作加速血液流动。
楼吉一个字一个字挤出牙缝：“真不是我、杀的江荇。”
“如果是你，你现在没机会和我说话。”
平静的话语底下是森寒的杀意。
江蘅：“谁――杀了江荇。”
“哈你都查到金三角那边了――我闭嘴，我不说废话，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楼吉脸色都白了，嬉皮笑脸快维持不下去了。
“16年前策划偷窃莲塘县武器库三百来支枪械的幕后主谋，金三角掸邦军的新将军，他叫万千山。6年前是他下令杀了江荇――哦，也是他亲口说必须先喂点好货给江荇，再杀了她。”
楼吉眯起眼，内心啧叹于江蘅的自控力何其强大，听到杀害亲妹妹的凶手描述时还能冷静得看不出情绪波动。
“杀江荇的人是听令行事。”楼吉说：“再送你点赠礼表达我的诚意，杀江荇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发现了我们和林朝期的毒品交易，二是报复。令尊当年真的很不通融，做事一点后路都不给我们留，他拿我们的货表诚意就算了，还毁了我们在港城好几年的部署。江家是事业版图扩大了，我老大就惨了，地盘被蚕食，九死一生。”
江蘅喉结滚动了一下，情绪压抑到极致，声音沙哑：“是老头害你们，你们找他、找我，报复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楼吉沉默了一会，开口套近乎：“我当时不在。我发誓，如果我在的话，我一定救江荇。”
猫哭耗子的假话连傻逼都不会信。
江蘅淡漠的看着楼吉：“你还有价值吗？”
楼吉瞬间沉下脸，他知江蘅这话的意思，如果他现在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他会被立刻枪毙。
他是毫不怀疑江蘅下得了手的，他听过江蘅在道上的名声，江荇的死让混黑这道上的人都知道了有那么一个可怕的手横空出世，既有胆识、又有财富，令人闻风丧胆。
楼吉略苦恼：“我再告诉你更多有关害死江荇的凶手的信息？”
“对我来说没价值。”
如楼吉一再强调的，江蘅已经查到了害死江荇的真凶，他只不过是从楼吉的口中确定了而已，然而楼吉的亲口确定其实也可有可无。
而接下来，江蘅六年来所做的一切部署将会尽数启动开始向金三角地区聚拢，獠牙峥嵘，煞气冲冲！
所以，楼吉能提供的信息不重要。
“有我帮助，我保证你的成功率提高一半。”楼吉露出笑容，白牙亮闪闪，狡猾如狼狈：“你钱再多、人脉再广，你也不能确定你可以在一支军队的重重包围下杀了仇人，何况金三角是万千山的地盘。”
“再说了，你现在有软肋吧。令堂有人保护不用担心，那李队呢？你的男朋友，他也是不少人的眼中钉啊。”
“多一股助力其实不是件坏事吧。”
“所以，考虑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你是万千山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嗯为了江荇――”
“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行吧。
楼吉：“各为其主。”

第116章
李瓒风风火火地闯入塘山靶场, 工作人员相继过来拦住他，又被一张警察证件挡下来，靶场负责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一见证件便火急火燎的说：“同志、公安同志, 我们靶场是正规经营，有营业执照的, 各种安全措施都经过检测保证没问题。”
“查案。别妨碍公务。”李瓒脚步不停, 直接到了室外靶场入口：“是你开门还是我开枪？”
靶场负责人看这架势就知道不能阻拦，当下喊入口处的工作人员开门。门一开, 李瓒直奔目的地, 靶场负责人不敢跟上去, 回头吩咐暂停靶场活动。
李瓒刚进入靶场就收到江蘅的来电，他接起来并朝着原址是保卫科的靶场区域走去。
“在哪？”
“靶场102室。我给你手机发了实时共享位置。”
“受伤了？”
江蘅沉默, 他确定自己在刚才的对话中没有泄露一字半句有关受伤的事才对, 连气息都藏得好好的，特别稳。
李瓒怎么知道他受伤了？
李瓒啧了声，“等着。”说罢挂断电话加快了速度。
通话结束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原东麓靶场保卫科的门就被李瓒一脚踹翻在地, 霎时烟尘四起、墙塌了大半。灰尘散开，李瓒举着枪进来, 环顾四周, 先一眼看见被血染红了肩膀的江蘅, 再查看屋内是否存在敌人。
确定不存在危险，李瓒收枪来到江蘅跟前，捏着衣领掀开看到肩膀上的枪伤不由紧皱眉头：“伤你的人呢？”
“跑了。”江蘅靠在李瓒身上, 嘴唇已经起了一层皮，因为失血和疼痛, 本就白的脸更是白得发青，“先送我去医院吧，回头再跟说其他的。”
李瓒审度江蘅的目光格外锐利：“我先叫救护车。伤你的人跑不远，趁现在应该还追得上。”
江蘅用没受伤的手扣住李瓒的肩膀，在他耳旁说话：“你送我去医院。”
李瓒和他对望，半晌后说道：“走吧。”扛着江蘅离开东麓靶场，在靶场负责人的惊呼声中要求他们好好搜查靶场内部可疑人员，当天所有射击记录和监控摄像全部做好备份，事关重大，之后会有警察过来调查。
顾客在靶场里受了枪伤是件重大的事，靶场负责人不敢怠慢，连声喊来保安和工作人员守住几个靶场排查射伤他人的可疑人员。
还在靶场里躲着李瓒没来得及离开的楼吉用小刀割开手取出子弹，随便撕了点布包扎伤口后听到全场广播后面无表情地想，这对狗男男真是懂得怎么堵死别人的活路。
到了停车场，李瓒把江蘅安置在副驾驶后就开车朝最近的医院去，途中没说话，反而是江蘅试图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却被李瓒一个锋利的眼刀杀了回去。
“闭嘴！有的是时间让你好好说。”李瓒拨通分局电话：“季成岭，你和塘山新区的人接洽一下，到塘山靶场这边来一趟。”
季成岭没问为什么，“我这就去。”
结束通讯，李瓒到了最近的一个医院，刹车后扛着江蘅下来。
中弹的地方是肩膀而不是其他致命部分，卡在了骨头处而不是神经和大动脉，所以手术顺利而快速。
单人病房里，手术麻醉还没过的江蘅躺在病床上休息，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响立刻睁开眼。
来人是李瓒。
“醒了就好。季成岭在塘山靶场调查，刚回了消息，说是发现一个可疑人物。这人在你之后进去的靶场，全场封锁后没看到他出来，警察到场也找不到他，靶场那边查询这人的信息发现他的射击记录、会员卡记录和本人信息不一致。”李瓒提着个纸袋进来，在床沿边坐下，注视江蘅：“监控拍到这人的脸，警方正在调取周边监控查出他的行踪。”
“季成岭还在东麓靶场102室发现枪击和打斗痕迹。江蘅，你也打伤了枪伤你的人？”
“是。”
“知道这人是谁吗？”
“他说他叫楼吉。”
楼吉？李瓒挑眉。
“没了？”李瓒握住江蘅的手，捏起他的大拇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块状血痂，他剥下这些血痂并说道：“你打伤了他、抓住了他，还逼供过，是不是？”
江蘅的大拇指、手腕和袖口处全是血，而掌心处却没多少血迹，显然不是捂自己伤口而沾到的血，那就说明他可能用这手指戳进了别人的伤口进行逼供。
“我没打算隐瞒你。”江蘅说。
“你也没打算主动说。”李瓒抽出纸巾沾了点水替他擦干净手，拿起手边的纸袋说：“刚刚在外面买的新衣服，等麻醉效果过去后再换。”
“你生气了？”江蘅撑起身来，握住了李瓒的手肘，深灰色的眼瞳直勾勾盯准他：“气我故意隐瞒你？还是气我辜负你的信任？”
李瓒凑过去，不带任何情欲气息的亲了亲江蘅的嘴唇：“我当时不在场、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我清楚你的能力，你本来可以不受伤。”
江蘅微微瞠大了眼：“你是气我受伤了？”
李瓒淡声：“嗯。”
江蘅难掩惊讶：“我以为你会怪我。”
“怪你放跑嫌疑人？你查金三角的事并没有瞒我，花槽双尸、失枪都和金三角那边有着密切的联系，恰好是在你追查的范围之内。所以你会做些什么，我都不意外。”
“你很了解我。”江蘅不知如何描述他此刻的心情，被另外一个人看透原本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但这人是李瓒，他便隐隐觉得心安，还有一种觅到知己的隐秘的欣喜。
“李瓒，李队，李瓒”
“叫魂啊？”
“我现在很高兴。”
“是吗？恭喜――我不高兴。”
李瓒嘴巴上不捧场，但在江蘅抱他时并无拒绝。
江蘅自李瓒身后抱住他，下巴搭在李瓒的肩膀上，沉默片刻，和他说道：“我找到了害死江荇的凶手。”

第117章
李瓒静静地听江蘅说下去, 通过一条在暗网里流传的视频，六年来不断追查、不放过任何线索，直至现在终于确定杀害江荇的真凶, 悬在心头的仇恨却并未尘埃落地, 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六年前林朝期制的一批，和万千山合作, 到助他在金三角站稳脚跟, 连海港走私也能见到万千山在里头搅风搅雨的身影。
“还记得我说过海港走私有一笔三百多亿的资金流入暗网，分化成几股, 其中一部分知道去向, 剩下还有一部分不知去向吧？”
“记得。查林朝期那案子时, 你说过。”
“它的去向是掸邦军队。”
“你是说――海港走私是万千山在操控？！”李瓒压低了声音：“是林朝期利用刘承召的公司将一笔资金汇入海港促使走私利益链成熟，我原本以为她是想利用海港进行运毒、贩毒, 当时还觉得她这举动舍近求远很多余, 现在看来，这笔资金或许不是林朝期的，它只是从刘承召的公司走账而已。”
刘承召的公司是北田港最大的物流船运公司, 如果想运毒、贩毒, 对于林朝期而言当然还是自家的公司最便利，但她偏偏选择一个鱼龙混杂的海港。
那时李瓒有些想不通, 现在将一系列事件串联起来倒是说得通了。
“万千山一走十几年没回来, 却还在影响着粤江市, 祸害不浅。”李瓒点评结束，转而询问：“你确定枪伤你的人叫楼吉？”
“听你的语气，你认识？”
李瓒说了他去找罗正浩并从他口中得知很可能是16年前塘山靶场失枪重案里的两个嫌疑人的名字, 分别是楼吉和万千山。
“你说楼吉是个少年？”
“看上去像，我估计他年纪应该有36了。面孔年轻、身躯没有再成长, 也许是患了什么特殊的病症。”
“有罗正浩和楼吉两人的证词，幕后主谋是万千山没跑了。但我不明白，楼吉为什么出卖万千山？16年前的失枪案里也有他的身影，没猜错的话，他那时候就已经和万千山联系上、有可能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照你所说的，之后他们去金三角、到港城，又回金三角楼吉当了万千山十几年的下属，他怎么突然出卖万千山？”
李瓒想不通：“楼吉杀刀汶和班钟德是为了抢先一步找到失窃枪械和监控录像并销毁，他的目的是保护万千山。”
“他跟我说是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这句话很有意思，明面上为万千山卖命十几年的楼吉其实一直以来效命于另一个人。江蘅当时反问了一句反骨仔，楼吉默认，反骨仔这词也有两层含义，一是叛徒、二是内奸，显然楼吉是第二种。
“你信吗？”
“楼吉这人太危险，我不可能全信。”江蘅说：“就赌一把，他给了我万千山的军事布防图。”
李瓒讶然：“好大的筹码。”
江蘅：“如果军事布防图是真，说明楼吉没撒谎，同时还说明另一件事――楼吉和他所效忠的人对万千山起了杀心。”
李瓒：“十几年不动手，说叛变就突然叛变，恰好挑着万千山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干翻他，这是在玩挑战自我、突破极限吗？”
“也许是因为万千山之前野心没那么大，但他现在想吞了整块蛋糕，所以惹来了杀心。”
“蛋糕？”李瓒眯起眼，若有所思：“我想起来了，你说过金三角有人在组建一支军队，掸邦军昆山，万千山，他组建军队该不会是想学坤沙成立独立政府吧？”
江蘅点头：“组建军队是第一步，接着成立独立政府、染指金三角百分之六十的罂粟种植区，这几年他已经有意操控金三角的毒品贸易，所图不小。”
李瓒：“其他人不会乐意看见这局面。”
掸邦军曾属缅甸军，其基地正是缅甸境内的掸邦山地，万千山想成立独立政府，缅甸政府第一个不答应。而万千山操控毒品势必会打破现有的全球毒品贸易平衡，其他毒贩头目不会管他组建军队、自主独立，但绝不可能坐视他大肆搜刮利益。
尤其这利益是从他们盘子里切割出去的。
江蘅：“老缅泰三个政府都盯着万千山，金三角还有各个大大小小的毒头都提高了警惕，但没人敢第一个动手。据楼吉所说，有个小毒头正好知道万千山的过往，怕打草惊蛇所以只派了两个人过来调查。”
这两人就是被楼吉杀死在四门村的刀汶和班钟德，他们调查到那批枪械和监控摄像的藏匿地点，还没来得及去找就被楼吉截胡了。
“他们”李瓒迟疑了一下说道：“想把中方拉扯进反万千山的队伍里？”
江蘅点头：“他们还希望中方打响第一枪。”
李瓒嗤笑：“异想天开。”
“如果重启703黑枪重案，再加上保卫科枪袭、高速收费站两桩案件，还有坑水街大火，沈平沙、刀汶和班钟德在粤江市被枪杀等案件被公开，到那时碍于形象，中方恐怕不得不出面。”
“你们在保卫科找到了监控录像带？”
“嗯。”
“在哪？”
“趁我不备，楼吉抢走了。”
江蘅对此感到抱歉，李瓒说道：“那是一盘空的录像带。”接着便三言两语总结从罗正浩那里得出来的信息。
闻言，江蘅垂眸，掩住眼底的深思，并联条条已经到手的线索却莫名产生一种身陷囹圄的感觉，无论是他还是李瓒追查到的线索都太过巧合、顺利，像是主动撞到手上来，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折。
李瓒回头，“先睡吧。”
江蘅应了声，抱着李瓒带他躺下：“一起？”
左右现在没他事，于是李瓒放松身体跟着躺到狭窄的病床上，侧着身体尽量不压到江蘅肩膀上的伤口，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塘山新区某城中村狭窄的巷道处，一辆普通的电动三轮小吃摊停在一栋居民楼楼下，罗正浩下车，拉开一张车套草草盖住电动小三轮后就爬上楼。
因年纪大了，罗正浩只租二楼。
开了门、进了屋，正想打开灯的罗正浩察觉屋内还有一道陌生的气息，咣地声响，他开灯并随手操起脚边的竹椅当成防守武器猛然转身――
“谁！！”
灯光洒落，照亮沙发上盘腿而坐在吃西瓜的楼吉。
楼吉扬了扬抱着白绷带的手打招呼：“你好。”
“”盯着楼吉那张小白脸好半晌的罗正浩最后沉默着转身进厨房，热了点早上的剩饭和剩菜就端出来吃，不忘冷淡的说：“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手被狙了，借个地方睡一晚。”楼吉两手手肘搁在大腿膝盖处，饶有兴致的问：“今天谁来找过你？是不是一个叫李瓒的警察？”
吃着饭的罗正浩一顿，狐疑而警惕地瞪着楼吉：“你算计我？”
楼吉：“这怎么说――我哪里没在算计你？”
罗正浩握紧了筷子，自知理亏，因此忍气吞声。
楼吉怕惹火了老实人，大晚上把他赶跑，所以主动解释：“一桩案件只要有一个疑勾，李队就会追查下去。就算没有你我的算计，他迟早也能查出当年703黑枪重案的真相。你现在只是帮助他提前了解真相，不用愧疚。”
如李瓒怀疑的那样，罗正浩藏了点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所提供的线索有一半来自眼前这个一大把年纪还装嫩的楼吉。
罗正浩：“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和你一样啊，还能是什么？相信我，我和你都想除掉万千山。”楼吉问：“能炒个菜给我不？我肚子挺饿”
啪！地脆响，罗正浩摔下碗筷，冷冷注视楼吉：“我看你的目标不是除掉万千山，而是那个叫李瓒的警察！”
“啧！真不是！”楼吉扔掉西瓜皮反驳道：“顺手做的人情，能叫目标吗？”
罗正浩惊疑不定，谁是被顺手送去的人情？万千山还是李瓒？
楼吉擦干手上的西瓜汁，然后用完好没受伤的手执枪对准罗正浩：“劳烦你帮我做个饭、买张回西双版纳的机票。”
“你还想坐飞机？”罗正浩：“不怕明天一早全市都是你的通缉令？”
楼吉还挺自信：“不会。”江蘅和李瓒应该不会那么无耻。
夜幕降临。
东城区分局。
协助塘山新区警察调查塘山靶场保卫科的季成岭，在结束案件对接后，拿到楼吉的放大照就回了分局。
老曾他们还没下班，聚众喝糖水顺便谈论坑水街大火和703黑枪重案，看见季成岭回来就把他拉进来聊天。
“北田区那边经过验证确定坑水街发现的枪械碎片来自16年前塘山失窃的那批枪械，新洲区那边则是根据刀汶、班钟德的身份和他们身上的枪伤伤口确定金三角有异动。”老曾推开喝完了的糖水碗说道：“接下来的行动我就不知道了，我听说市局在联系省厅。季成岭，你去查什么了？”
“我去了塘山新区一个射击运动靶场调查，李队让我过去的。”
其余人一听大多都没什么兴趣，只有王抬头，因为他白天刚被李瓒嘱托查塘山新区东麓靶场。
新洲市局。
市局灯火通明，里面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连身为局长的程为平都还没下班，而是继续在他的办公室内忙工作。
他把一张跨省交流会优秀警察推荐名单拿起，盖章签字后搁置进件夹里，又厚又硬的件夹盖上，遮挡住优秀警察推荐那一列写有李瓒的表格。
与此同时，在塘山新区医院里睡了一下午的李瓒和江蘅出院，后者回家，前者敲开佟局的门，开始和他畅聊自己查到的一系列重案。
当李瓒聊起塘山新区的失枪案和今早的坑水街大火时，佟局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等李瓒说起保卫科枪袭和高速收费站交通事故时，佟局已经感到了痛苦。
李瓒说完这些案件不仅是同一人所为，就连四门村那两名死者、沈平沙的死亡都和这人有关时，佟局还心存希望：“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叫万千山。”李瓒提前替佟局斟了降压茶，语调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据说，他是金三角最大的毒头，拥有一支军队，最近想搞个独立政府，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思想真是要不得。”
到底是谁唯恐天下不乱？！为什么不能让他活到退休那一天！
佟局顿感生不如死。
“佟局？”李瓒眨了眨眼：“叔？”
“还喊什么叔？该我叫你祖宗。”
“也不用这么客气。”
“”
两两对望无言好半晌，李瓒打破平静：“叔，您什么想法？”
佟局沧桑：“我想退休。”
李瓒：“再等十年就行了。”
一想到还得被李瓒再祸祸十年，佟局心里就不好受，愁得头发又多掉了几根。
“叔，重启703重案吧。”
“你以为过家家？！说重启旧案就重启。”佟局瞪眼：“十六年前的重案，就算有坑水街大火炸出了一堆物证，可除了那堆废铜烂铁的物证还有什么？你说的楼吉、万千山和罗正浩，还是一卷空白的监控录像带能做证据？”
李瓒也知道佟局的为难，他说：“万千山目无法纪，他的手下说炸坑水街就炸，可这是粤江市、中国国土，不是他的金三角。叔，万千山手里沾了不少人命。十六年前，他把武装部、军区和公安三方的脸面撕下来踩，现在的坑水街大火，也是践踏我国律法和治安。叔，你忍得了？”
佟局没好气：“我忍不了又能怎么办？你说你既然调查了怎么不干脆点查个一清二楚，最好把物证、人证统统带回来，还有那个什么楼吉――都碰上还让人跑了？！嘣两枪打断他的腿拖回来当人证啊！能问出多少好东西知道不？！”
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李瓒：“”这言论可见佟局的行事作风比他野蛮，以前也好意思天天催他做个明人？“季成岭那儿应该有楼吉的个人照，我本来想弄个通缉令――”
佟局：“还用想？”
李瓒：“我了解了。那万千山和失枪案怎么办？”
佟局：“我打个报告呈上去，案件能不能重启得看上面怎么判断。”他皱着眉、敲着桌说道：“如果没有坑水街大火这事发生，凭你要人证没有、要物证也没有的一面之词肯定不能重新启动十六年前的旧案。但现在坑水街大火发生，上面就会郑重考虑，因为――”
“太嚣张了！”

第118章
坑水街大火案涉及16年前的失枪案和四门村两名死者, 新洲市局闻风而来，很快接手整桩案件。
佟局审核过李瓒做的报告后，呈递到市局, 略过其他流程直接放到程为平面前。
佟局心知时隔十几年的旧案不会轻易重启, 尤其程为平是个极为谨慎的性格，但他也知道程为平不会放过一个能助他职业生涯达至辉煌的大好机会。
假如李瓒的调查结果就是真相, 那么解决一个万千山等于拔除粤江市一块根深蒂固的暗疮, 能替程为平的政绩增添多少光辉？
佟局要是再年轻十岁，有那拼劲、干劲, 他也会心动。
李瓒隔两天来问结果, 佟局让他等着去, 无聊的李瓒就准备了楼吉的通缉令发布申请，大概一周时间, 申请通过楼吉的B级通缉令, 同时在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发布。
在粤江市养伤躲了一周，顺便把一些小尾巴处理干净的楼吉好不容易到达西双版纳，买了前往景洪市的汽车票, 开到半道发现前面设了路障, 警察正例行排查。
楼吉心里忽然惴惴不安，下意识摸出手机上网查了查, 不出意外的看到自己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挂在了警方通缉官网页面。
！！！
――他怎么就信了李瓒和江蘅的人品？！
楼吉开始逃亡时, 痛心疾首的表示从此以后再也不赌人品这种出现概率贼低的东西了。
同一天上午, 粤江市东城区分局。
佟局例行清除邮箱，看到一个小时前发送到他邮箱的两份件，一前一后两个红点均匀颤抖, 他点开前面一个，草草看了眼标题前几个字：关于省刑侦交流XXX确认名单表――飞快地叉掉了。
不用看就能猜到名单里都有谁。
佟局点开后面那份件时迟疑了一下, 他隐约能猜到件内容，但不能预知件下达后可能带来的影响。即便内心不安，佟局还是点开件，履行他身为警察的职责。
上午11点钟，一则消息传遍分局刑侦办，引来无数刑侦、经侦和技侦人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到没有？经省厅、市局商议，决定重启703重案！”
“703重案是什么？”
“全称是20020703黑枪重案，一桩16年前的黑枪失窃案。”
“为什么重新启动旧案？”
“是有新的关键性线索了吧。”
“应该是坑水街那批枪械碎片――话说回来，当年冒着被枪毙的风险盗窃三百多支新式枪械，居然还把它们留在粤江市？！”
“塘山新区之前不属于粤江市，严格来说，这批枪械也算运出来了。”
“G！这就说到问题上了！盗窃军方枪械是为了运出去卖吧？为什么没有卖？想想当时一上报，全县、全市戒严，一时半会可能运不出枪械，但两年后、五年后呢？怎么这批枪械还完好无损的封存在粤江市里？”
“是个疑点。”
众人不解，扭头去看老曾：“曾队，您说说。”
老曾：“没详细了解过，还真不知道。季小同志，你跟新洲市局就这案件接触过，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季成岭一边给自己滴眼药水缓解眼睛疲劳一边回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市局那边的人不太喜欢我们分局，口风又紧，能告诉我什么东西？”
陈婕端着泡面坐下来，“你好歹曾经是他们的同事。”
“更惨，叛徒。”
“啧。”
“找李队，李队肯定知道。”
“李队也不是万能的吧。”
“小道消息，703旧案重启，主要是李队在出力。”
“可李队上午去市局，下午估计回不来。”
众人失望，多聊了一会就散开各忙各的了。
等人都散开了，陈婕也去扔泡面杯，老曾悄悄绕到王身边坐下，盯着他。王毛骨悚然，小心翼翼瞟了眼老曾，然后目光转回屏幕，过了一会，又去瞟老曾。
“曾队，您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保证都回答，李队没让我保密。”
“李瓒他对象是谁？”
“”
王盯着屏幕满脸愁苦：“我不能说。”
老曾：“我知道了。”
王惊讶：“我没说，您怎么知道？”
“不能说，不是不知道。”老曾：“你是个死宅，连死宅都知道李瓒他对象，说明他对象出现的频率不低，那应该也是我熟悉的。”他琢磨着，“回头去他家突击一趟就行。好了别废话，说回正事，李瓒之前让你查塘山枪械失窃吧？都说来听听。”
王：“”也许他真的更适合技侦，那儿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
粤江市看守所。
玻璃对面的林朝期苍老得不像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而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进监狱还不到半年，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已经不行了。
林朝期虽然已经被判死刑，但是还需要层层递交到高级法院，由高级法院进行核准确保证据充足无错判才能下达最终的死刑执行命令。
据李瓒所知，林朝期的量刑目前到了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的步骤。
林朝期的精神不好、脾气更暴躁：“李队，您遇着事了吧。”她瞪大双眼，眼里全是玻璃另一面的李瓒，无不讥讽的说：“趁我死刑还没执行，你求求我，说点好话哄我，我就告诉您一点小秘密。”
李瓒对她的讥讽无动于衷：“还记得万千山吗？”
林朝期愣了一下：“谁？”
她脸上的表情不作假，对万千山这名字毫无熟悉感。
李瓒了悟：“原来一直和你联系的人是楼吉，怪不得你会喜欢他。”
林朝期瞬间脸色阴沉，盯着李瓒思索片刻说出此刻心中的猜测：“他果然去找你了。”
李瓒：“原来他真的来找过你。”
林朝期的脸绷得死紧，她意识到李瓒在读取她每句话里不经意透出来的信息。
李瓒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林朝期的表情，一边讲述那批藏在坑水街天峰俱乐部的枪械是陈三黑操作。
“陈三黑是你的人，你和楼吉、金三角那边一直以来保持着长久友好的合作，最初是因为一批纯度很高的冰毒。直到楼吉在金三角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你就失去了作用。”李瓒特意不提万千山，只提了楼吉，“金三角的罂粟种植和毒品提纯技术远比你的工厂成熟，所以你后来研发出来的那批鳄鱼2代转而搭上了金新月这个全球第二毒品贸易区。”
他这些都是猜测，通过林朝期微弱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判断走向。
李瓒在脑子里捋着顺序，最早是塘山枪械失窃，主谋是万千山，从犯是楼吉。
林朝期为了售出第一批自制冰毒而与万千山他们开始了合作，可她不知道万千山的存在，与她联系的人一直是楼吉。
林朝期喜欢一个永远不会苍老的少年，那个人是楼吉。
林朝期自制的鳄鱼二代毒品出售对象换成金新月，在其中搭桥牵线的人应该还是楼吉。
“楼吉得知失枪的藏匿地点是你告诉他的吧。”
楼吉抢先一步杀了刀汶和班钟德，其实根本没找到那枚藏在钱包夹层里的存储卡，他知道失枪藏在坑水街天峰俱乐部是因为他来看过监狱里的林朝期，从她口中知道了藏匿地点。
“你以为那批失枪是楼吉的？六年前，你们第一次合作，他就把那批失枪交给你保管。你用这批失枪作为筹码要挟楼吉，起初是怕他失信于你，后来是想和他继续保持联系当然不全是为了楼吉这个人，还因为你想继续用以威胁楼吉确保自己不会被当成弃子抛弃。”
林朝期面无表情，没有反应。
但没有反应，李瓒就知道他猜对了。
从万千山逃离中国到他在金三角站稳脚跟一共过了九年，九年期间他为什么没有动用藏在粤江市的那批枪械？建立权势之后，他不需要这批枪械了，为什么不选择销毁反而留下这个把柄？
答案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因为枪械离开塘山武器库之后，它们就被藏在了连万千山也不知道的地方！
十六年前，连只是对销毁监控睁只眼闭只眼而没有直接参与犯罪的罗正浩都被揪出来，作为幕后主谋的万千山是怎么在一个小小的塘山县里逃过全市县的封锁搜查？
因为有人暗中相助。
林朝期不知道这人是谁。
李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准备挂回电话，却见玻璃对面的林朝期忽然表情狰狞、情绪激动的吼道：“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继续说啊！猜猜看是谁偷偷帮助楼吉？是谁怂恿我制毒贩毒？是谁把那批枪械交到我手上？你继续猜啊！”
她不知道。
问了没用。
“你不敢了吗？”
“你是害怕了吗？害怕死亡，还是”她贴着玻璃，用一种疯狂而冷静的目光注视着玻璃另一边的李瓒，一字一句，像只掉进捕兽夹浑身是血的野兽，拼着濒死前的最后一丝力量咬伤人：“你怕又有人被你害死？”
李瓒沉默着挂断电话，注视林朝期被冲进来的狱警按住，注视她疯狂嘲笑的模样，但一切是无声的，呵斥、狂笑、咒骂，都被隔音玻璃过滤得一声不剩，仿佛一出默剧。
林朝期被带回去，李瓒也走出看守所。
头顶的白云游走，阳光重又洒落大地，汗水一瞬间就从额头滚落，吹来的自然风炎热得像被架在火堆上烤过，还不如别吹了。路边的城市绿化树树冠顶着一层油亮的反光，底下的不知名红花密密匝匝，迎风摇曳，因花多势众竟也有了绝色名花的风采。
绿化树底下，江蘅低头在看红花，长到盖住脖子的黑发被一条橡皮筋束在脑后成一小绺戳戳，这没经过造型师打理的长发放到其他人身上是人头上顶一拖把，换到江蘅就自然而然成了别有个性的艺工作者。
就说人长得好，头顶一扫把都能吹成大众不懂的时尚。
李瓒手贱，伸手揪住江蘅后脑勺那一小戳戳：“你打算留长发吗？江蘅同志。”
江蘅顺着李瓒揪头发的力道向后倒了倒，转个身顺杆爬似的挂在李瓒的肩膀：“报告李队，没那打算。”
李瓒：“热不热啊你，起开。”
江蘅：“是天气热、衣服热，我体温偏凉，不信你摸摸。”他拽着李瓒的手去摸他手腕，皮肤果然偏凉，而且不出汗，触感很舒服。
“我衣服底下的其他地方更凉。”江蘅像个祸国妖姬不断诱惑白日宣淫：“以最大面积互相接触，你将在烈日炎炎之会不一样的凉爽！”
重点在于爽字。
“我直接去吹空调不是更凉快？”李瓒不为所动，拖着人高马大的江蘅向前走：“江总，大白天的，就别骚了吧。”
江蘅把脸埋在李瓒的肩窝处，闷声说道：“不想做人。”
李瓒耷着眼皮：“再坚持三分钟，等我们回车里。”
江蘅精神一振：“玩这么大吗？你等等我做好心理准备――”
“还用心理准备？你玩枪很有一手啊。”
“这倒是很少。不过你的，我挺想玩玩。”
“我指的是手枪，真枪。”
“？”
“枪在车里的手套箱，等会你抢了跑对面大喊一声，要是嫌喊了丢人那就朝天开一枪不是说不想做人？对面看守所欢迎你。”
“”
江蘅握住方向盘，嘴角笑吟吟的看不出半点受挫吃瘪的样子。
李瓒：“不问我问了林朝期什么？”
江蘅：“我猜你问的问题，林朝期要么不回答、要么回答不上来，结果还是得你猜。你能猜中的，我肯定能猜到。”
“有自信，是好事。”
“下午还去新洲区？”
“还得再去趟市局。”
“楼吉和万千山都在金三角，市局他们怎么查失枪案？”
“八月份有一个刑侦交流会，地点在云南，市局可能会组织特别调查组继续追查。”顿了顿，李瓒续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组。”
万千山是掸邦军头领，逮捕他是特种兵的任务。但在派遣特种兵抓捕万千山时，他们需先确定万千山的身份。而李瓒的资历太浅，纵然他在破案方面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可他的资历还是太浅了，他在东城分局刑侦大队队长这个位置废了好几年，履历放到上面去先不论好不好看，别被质疑拉帮结派搞关系就是运气了。
江蘅应了声，专心开车。
李瓒：“你不关心关心我？”
江蘅：“你想进调查组？”
“我想查万千山。”
“我支持你。”
见李瓒不回话，江蘅才闹懂了他心里的为难和纠结，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你不能进组，你会放弃追查万千山吗？”
“当然不会――”李瓒忽然住口，看向开车的江蘅，愣了几秒扯唇笑了下，笑容逐渐扩大：“是。我不会放弃。”
如果追查万千山这件事在此之前没有被列入他的人生计划里，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一定得亲自去见万千山，还有楼吉。
因为他要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事，一些必须！必须知道的事！
“市局一点钟上班，现在还有时间，先去东山陵园。”
江蘅没有问为什么，仿佛早就知道李瓒的目的地，手上转着方向盘而脚下踩油门，与无数的车辆并行于烈日下的马路，红绿交通灯不断变换，他却能在每次红灯快亮起或绿灯快熄灭时正正好穿过十字路口，像是算准了汽车的速度和红绿灯跳转的时间。
李瓒心想，江蘅或许比他想象的知道得多、也聪明得多。
东城分局刑侦办。
中午休息时间，大家吃完午饭都很无聊，陈婕抓着鼠标在看陈年旧案里的数据，王捧着本砖头般的程序书蔫头耷脑的看，季成岭被老曾拉去下象棋。
当当当――电子钟模拟出来的挂钟敲响三下，正午12点到了。
陈婕抹掉额头滴下的热汗，仰头长叹：“人生太无聊了！”
啪一声，砖头书砸王脸上，如当头一棒喝醒了他。
季成岭专注精神盯准棋盘，跟聊家常似的说起来：“曾队，这局我赢了。”
老曾扔下手里的象棋往后一躺：“不玩了。”
季成岭：“我早上去佟局办公室走了一趟，听到他和程局打电话，内容是劝程局把八月份的省刑侦交流名单里的李队的名字划掉。”
“为什么？多光荣的好事。”陈婕扔掉鼠标好奇问道。
“是啊。”季成岭抬眼看向老曾：“我也不知道。”
老曾：“你们想问啥？”
季成岭：“我发现分局但凡有出省的任务或交流都不会派李队去，有一些名单表格下来了还会被打回去，我说不上来但觉得佟局有意拦住李队出省的脚步。曾队，为什么？”
老曾反问：“省交流会名单表撤回去没？”
“失败。”
“意料之中。”程为平不是会照顾李瓒的孙局。老曾面色平常，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们之前不一直处心积虑想从我这儿打听李瓒的过去？”
陈婕激动：“您肯说了？”
他们三番两次的打听，每回都被老曾插科打诨过去，以致疑问积累越来越多，时不时想起来就心痒得过分。
“其实没什么好说，三言两语就能说清。”老曾说：“四五年前的事了，我们刑侦办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人。知道我们东城分局刑侦办以前被誉为什么吗？”
季成岭：“婴幼儿与老人院？”
陈婕：“烂泥垃圾堆？”
“刑侦界的摇篮。”
说这话的人是王，季成岭和陈婕愕然的看向他，但见老曾一脸认可，不由惊骇于这副不要脸面的自信。
老曾端起茶杯，吹走漂浮在水面的茶梗慢悠悠说道：“不信？呵，年轻人。”
陈婕眼珠子一转，吹捧道：“信！那分局后来变成人尽皆知的养老院是不是中间经历过什么跌宕起伏的变故？”
“跌宕起伏说不上，变故确实有。陈婕你、还有季成岭、王，知道你们为什么被发配到东城分局吗？”
“因为我们犯错？”
老曾：“四五年前，粤江市但凡出了优秀的刑侦人员都会先送到我们这儿，磨砺两三年能独当一面了就调走。东城分局是培养人才的摇篮，也是一块绝佳的跳板，过来人都知道，你们不信可以去查几年前的人事调动档案现在都在哪个职位干。”
王冒出头来：“我查过。”
季成岭和陈婕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王沉默了一会，吐出几个较为知名的名字，最高职位二杠三花正厅级别。
陈婕憋了好一会才吐气：“原来普天之下皆李队的爹是真的！”
这些人都在东城分局干过，而李瓒自小在分局里长大，基本就是看着李瓒一路成长，说是他爹还真不为过。
老曾哼了哼：“那能有假？！”
陈婕着急询问：“后来怎么变成臭名昭彰的养老院了？”
老曾：“因为有一次出警，死了十几个警察，就活下来一个。”
“谁活下来了？”
“你们李队。”
东山陵园。
陵园入口处，江蘅停下脚步：“我在这等你。”
李瓒在三级台阶上，闻言转身低头看着江蘅，想了想便说道：“还是一起吧。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认识。”
江蘅笑了，迈开轻松的步伐：“来得仓促，没提前准备，多不好意思。”
“下回一并准备。”
一前一后走在水泥小道，两边是无数墓碑，路面干净，常年有人打扫，其中几个墓前还有新鲜的花束，不过今天没有碰到其他同样来扫墓的人。
想也是，谁大中午顶着烈日来扫墓？
东山陵园分三块，最里面一块是粤江市的公安英烈纪念园，葬的都是因公殉职的公安英烈。一排排石碑上还有红花绿叶，想来是市里哪所小学或中学组织的英烈扫墓活动。
公安英烈碑按照年份来排，越里面的墓碑，年份越久。
而李瓒走到了十几排后面的墓碑，墓碑雕刻的时间距今至少十几二十年。
江蘅跟随李瓒停在了两块墓碑前，墓碑上分别写着李望、程瑞瑞，没有照片，仅有两个名字和一串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苍劲有力的金色字体沉默的述说着他们不为人所知的功绩和牺牲。
李瓒安静地凝望着这两块墓碑，江蘅心中有了答案。
“我爸妈。”李瓒打破了平静，大方的介绍：“老爸、老妈，我男朋友。”
江蘅惊诧的看向李瓒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饱胀、酸涩的情感，向前一步，郑重而庄严的凝望面前的两块墓碑，仿佛眼前不是墓碑而当真就是李瓒的父母站在他面前。
“伯父、伯母，你们好。”江蘅进行了一番流畅的自我介绍，虽是陈述事实，但听起来是让人暴躁的自夸：“所以，请祝福我们。”
李瓒：“等等――结尾不应该是请你们放心把你们儿子交给我吗？”
江蘅无奈：“如果我在自我介绍的过程中，你别笑得太猖狂的话，我不会更改最后一句话。”他百分百相信一旦说出那句话，李瓒会笑倒在地。
李瓒揉了揉发酸的脸颊，手肘靠在江蘅的肩膀说道：“哈你认真的样子太可口了！”
江蘅委婉：“在父母面前，我们低调些。”他这会倒很绅士了。
李瓒黑亮的眼眸里都是笑意：“只剩下两块石碑了，别太认真。”
他说这话并非不尊重自己的生父生母，否则不会带江蘅过来，还给双方互相介绍。他只是说出了事实，就算再尊重，于他而言，这就是两块石碑，底下甚至没有他父母的骨灰。
“衣冠冢。”他说：“我爸妈车祸去世的，警察赶到的时候，尸骨不全，烧成块了，一碰就碎成渣。”
李瓒收了笑意，平静的语气稍稍能窥见得知父母凄惨的死状而痛苦茫然的年幼的小李瓒。
“我知道的不多，他们俩一直在当卧底，好不容易结束卧底工作，全部身份、资料都销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走漏，车里装了炸弹，他们其实提前一步察觉到了。可是汽车在闹市区，谁都不肯下车，一个转移车，一个试图拆炸弹，结果双双死在荣归的路上。”
尸骨无存。
那时是千禧年，十岁的小李瓒在家里等待父母的归来，他很兴奋，像猴子一样跳得老高，成天骚扰分局，逮着个人就跑过去神神秘秘的说我爸妈要回来了！，然后他接到了还是刑侦队长的佟局喑哑的通知。
江蘅抱住李瓒，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给予迟来的、无声的安慰。
李瓒倒没什么感觉了。
“当卧底的，结局都不好。”李瓒拍着江蘅的手臂说道：“我没事，带你去见其他人。走吧。”
李瓒握住江蘅的手腕到了前面的英烈墓碑，大概二十个墓碑，不同生年、同年死。脚步哒哒，停在正中一块墓碑，碑上同样是一个名字、一行字。
“我师父。”他指着左右两边：“我第一批同事。”
东城分局刑侦办。
老曾还跟说故事一样的语气回忆当年：“魏霆，当年刑侦大队队长，犯了个错误，被人从市局支队队长的位置踢下来，但又舍不得真把人赶走，就做个样子调到东城区分局来。他跟周言关系好，周言拖他多照顾李瓒。”
“反正一来二去，魏霆就成了李瓒的师父。”
“从此以后，东城区分局更加臭名昭彰了。”
“魏霆魏队长是个什么人？”
“你们想象二十年后的李瓒。”
众人想象了一下，纷纷打寒战，不由同情当时的佟局。
“一大一小师徒俩，所到之处，人憎狗嫌，腥风血雨。”老曾感叹：“我是没见过比他们两更讨人嫌的了。”
“那魏队长人呢？调到哪个区去了？”
“死了。”
众人皆惊，良久无言。
陈婕：“这就是李队和东城分局被骂了四五年养老局的原因？”
东山陵园英烈纪念园。
“出任务被狙了。我师父、同事，”李瓒指着墓碑一个个点过去，“一共十九人死在我面前，我以为是当时追击的凶徒还有幕后主谋。后来才知道没有，不是同一拨人。”
东城区分局刑侦办。
老曾：“是两拨人。他们出了粤江市，击毙真正的凶徒，中途突然闯入另外一拨人。他们在李瓒面前残忍的杀害魏霆和同事共一十九人，最后救援到达，发现了毫发无伤的李瓒。”
“为什么？”季成岭轻声问出大家心里的疑惑。
为什么突然杀害魏霆和其余警察？为什么没有伤害李瓒？
“为了报复。”
茶水被吹皱，一波碎茶梗随水波飘到茶杯另一侧，淡绿的茶水里倒映一张颇为苍老的脸，眉宇间有一道深深的褶痕，从天而降似的劈下来，说明褶痕的主人年轻时经常皱眉，一定是个严肃的人。
“老佟，快去看看我厨房里的汤煲好没？”
老太婆在屋里指挥做事，书房里的佟局不慌不忙，他知道汤的火候，喝完了茶、抬头一看，看到书桌上的照片，条件反射、神经一绷，再又想起今天是照片里的人的忌日。
佟局冷哼了一声，起身出去，顺便把照片盖到桌面，看到那张脸就拳头发痒，下午去当面骂一骂才行！
茶杯落桌，哐啷一声，水波荡漾，像风吹过树梢时随之荡漾的日晕。日晕之下，一块块墓碑像沉默的山峦。
一片翠绿的叶片飘落到落满绿叶、黄叶的地面，两双脚前后踩了过去，声音清脆、平静，无论多沉重的情绪，现在都已归于平静。
“是为了报复我，他们因我而死。”
江蘅紧紧扣住李瓒的手，尽管他早从东城分局法医那儿知道了这些过往，但是再从李瓒嘴里说出，他仿佛能看到再次腐烂裂开流血的伤口。
他比谁都知道良师亲友死在面前、因自己而死的痛苦，足以令人彻底崩溃、绝望，自虐般的背负沉重的罪责，甚至渴望自我了断来赎罪。
江蘅无法安慰李瓒，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李瓒：“是我爸妈的仇人。他们查到了我，他们憎恨的仇人居然还有血脉！居然平安的长大了！又进了他们最憎恨的公安机关！我一直被盯着，而在粤江市，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当他终于踏出粤江市的土地，野兽饮血，恶徒狂欢。

第119章
八月盛夏, 酷热难耐。
粤江市直飞昆明的航班抵达长水国际机场，出行两省刑侦交流人员陆续走出机场，机场外停了一列专车接送。
广省省厅刑侦支队和昆明市刑侦代表握手交流, 新洲市局刑副支队专程落在后面等李瓒, 大概过去两三分钟，机场出口走出一个头戴棒球帽、宽松篮球球服装扮, 露出劲瘦修长的小腿, 一双李宁球鞋半遮半掩住凸出的脚踝。
他缀在一行人最后面，单肩背着个包, 边走边屈起食指顶了顶棒球帽, 露出漂亮凌厉的眉眼。
刑副支队内心感叹要不是认识李瓒, 他就真以为眼前这小子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明明是快三十岁的人了, 怎么越活越年轻？
“李队, 这儿。”
李瓒走过去：“您没跟上队伍？”
刑副支队：“他们还在寒暄，不着急。等会一起走吧。”
李瓒看向机场大门外那条宽阔的大道，大道外是停车场, 一辆辆不同型号的车和大巴整齐有序的排列着, 车旁蹲着许多私家司机等待招揽乘客。
“我不跟着你们走。”
刑副支队正抽出一根烟，闻言询问：“你想干嘛？”
“和对象在一起, 你说能干嘛？”
刑副支队：“真的假的？别唬我, 你对象还能跟着你一起出公差？”
李瓒：“能。我们顺便过来旅游。”
“”刑副支队心里直冒酸气, 都是榨出来的、不添水的纯种柠檬汁，“出个公差，至于吗？”
李瓒呵呵笑两声：“年轻人谈恋爱都是, 刑哥，您不懂。”说完他就看见绿荫底下的江蘅, 当即加快速度：“不多说，我先走了。组织要是问起，您帮忙报备一声，回头答谢您。”
刑副支队好奇李瓒他对象是谁，于是目光悄摸摸跟了上去，但后面忽然又出来一拨人挡住了李瓒的身影。等人群散了，李瓒早就跑得没影了。
什么都没看到的刑副支队扼腕，队友高声喊他过去，别磨蹭。
他进了车，队友问：“是不是少了个人？”、“少了李瓒。这小子人呢？”
刑副支队叼着没点燃的烟嚣张的说：“陪他对象去了。”
车厢里一阵沉默，渐渐有人打破冷凝的氛围：“年轻就是精力旺盛。”
一句话引燃大家追忆青春的热情，众人七嘴八舌吹起十几二十年前有关自己的英勇事迹，至于是真是假、掺杂多少水分，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江蘅提前一周先到金三角探路，今天特意到昆明接李瓒。李瓒进车，安全带还没扣上就先被江蘅压在座椅上亲吻。
闷热的天气，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充足，贴着窗膜的车窗牢牢关上，杜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江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跟随他的气息传来，当嘴唇被吻住时，李瓒的胳膊蹿起无数的小颗粒，分不清是冷气刺激还是江蘅所带来的刺激。
车外的闷热、车里的冷气，和唇齿纠缠时逐步攀升的情欲，被情欲点燃的热情激发男人的原始兽性，使他们的亲吻不是温情脉脉，而更像是一场激烈的战争。
互相撕咬，互不相让，猛烈的进攻之下，火花四溅。
唇舌纠缠的力度过大，口水交换，水声渍渍，粗喘一声重过一声，李瓒紧紧抓住江蘅的胳膊，感受着薄薄的衣衫底下劲瘦有力的肌肉，猛然揪紧拽下来，江蘅衣服上一颗扣子绷断，衬衫被扯开，露出了锁骨，缀着银子弹的项链弹出来，触碰到李瓒的锁骨。
冰凉的触感在全身灼热的情况下，格外微不足道。
李瓒仰头，半阖着双眼，任江蘅用舌头玩弄着他的喉结，拽着江蘅胳膊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头发，不松不紧的攥住。
哔哔――突如其来的喇叭声惊醒了沉迷的两人，后面被挡住的汽车又按喇叭狂催。
李瓒狠狠地闭上眼睛，五指松开，然后睁开眼观赏崩了扣子形容透着疏狂性感的江蘅。
江蘅唇角弯了弯，低头轻啄李瓒的嘴唇，懒洋洋的语调里带着笑意：“怎么办？我想继续。”
李瓒也笑，食指抚过江蘅的脖子，满意的看到江蘅微不可察的颤抖，和他瞬间暗下来的眼眸。惹火烧身后，他就撒手不管，推着江蘅的肩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道：“开车吧。你还真想在大马路上玩车震？”
江蘅挺猖狂：“很刺激。”
李瓒：“滚吧你，我还不想以这种方式荣登新闻各大版面。”
江蘅退回驾驶座，冲动稍稍被遏制了些，在后面车辆的鸣笛催促声中启动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向距离最近的酒店，快速开房办卡，拉着李瓒上楼。
一进房就抱在了一起，衣服散落一地，两只手机扔在衣服堆里，期间分别亮过几次，因无人接听而几度熄灭。
窗外的日光从明亮到西斜，夕阳西下，火烧云遍布半边天空，瑰丽璀璨，像3d打印。
室内，李瓒赤裸上身趴在白色大床上闭眼平息紊乱的呼吸，白色床单盖在腰际，矫健的后背上全是星点的痕迹，垃圾桶里全是用完的套子，房间内随处乱扔的衣服可见之前的激烈。
敲门声响起，李瓒不动弹。
过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渐熄，浴室门打开，江蘅出来，去开门，接过酒店送来的晚餐。他顶着湿法、穿着款式像日本男士和服的浴服走来，胸膛敞开，那儿有个鲜明的牙印。
李瓒睁开眼看着他，他就是这样出去开的门，任谁见了都看得出来他是事后的模样。
江蘅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扶正了坐稳，把餐车里的饭菜都搬到桌子上：“吃饭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瓒坐正，扯了被单随便圈在腰际，迈开腿的瞬间差点没被酸死，暗地里龇牙咧嘴一番才小碎片挪过去，见餐桌上都是清粥白菜就皱眉：“就这？”
江蘅瞟他一眼，继续搬运餐车，掀开来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这还差不多。”李瓒嘀咕一句，拿起筷子和碗风卷残云似的扫荡饭菜，他实在是太饿了。
本来飞机餐就特别少，落地了没填饱肚子就和江蘅厮混几个小时，中途只吃了点水和面包，完了继续厮混到现在，终于吃上像样点的饭菜了。
江蘅也坐下来，虽没李瓒那么夸张的狼吞虎咽，但速度也不慢。
毕竟他是出力的那个，论起饿肚子的程度也不比李瓒好。
两个龙精虎猛的大男人很快解决了起码三四个人饭量的饭菜，结束后，本来想点根烟的李瓒摸遍了两人的口袋都找不到，只好叼着根牙签过瘾。
江蘅塞给他糖果，然后互相拥抱着坐在落地窗前看晚霞。
一个穿浴服，一个浑身上下就裹了件床单，全身心吃饱喝足了就有闲心风花雪月，就是谈话内容充满硝烟，可能这就是他们区别于他人的浪漫吧。
李瓒：“广省和云南省合作成立一支特别行动小组，由刑侦和特种兵组成，和他们长年潜伏金三角的情报员联系。”顿了顿，他续说：“我没被选中。”
意料之中的事。
这支特别行动小组要完成的任务势必险象环生，于公，李瓒没资格进去，于私，粤江市那么多人盯着程为平，他也不敢真做得太绝。
所以综合下来，李瓒就是来云南省走个过场，不会有真正凶险的地方。
李瓒：“你有没有收获？”
江蘅：“收获不大。我头两天到关累港，在那里徘徊几天打听消息，后来就去金三角，进了大山，不过混不进去。各个山头的毒窝最近戒备森严，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
关累港是其他国家经湄公河入我国的第一码头，可以前往金三角地区，也是老、越、泰和中国直接进行贸易往来的第一港口。
港口鱼龙混杂，也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去处。
而金三角的大型毒窝一般在各个山头里扎寨安营，营寨附近布置巡逻和岗哨，普通人基本上混不进去。
“你去毒窝里做什么？”
“探听万千山的藏身地。”
“他不在缅甸？”
掸邦军主要是掸族人组成，而掸族是缅甸联邦共和国境内民族，位于缅甸东部内陆。万千山既然是掸邦军队头领，那他应该在缅甸掸族山地里躲着才对。
“小道消息，缅甸政府决定刺杀万千山。所以万千山逃进金三角一座不知名大山，藏进山里毒窝，不在缅甸境内。”
闻言，李瓒坐直身体，心念电转：“瞌睡遇上送枕头的了？！”
逃进三不管地带，这不正是抓捕万千山的好时机吗？！

第120章
佤邦, 掸邦第二大特区。
李瓒不解：“万千山他怎么敢？佤邦境内和中国党中央关系密切，互通往来，由中方出面请求佤联军协助抓捕他应该不会太难。”
金三角区域地势、势力极其复杂, 难以一言概括。金三角大致范围囊括缅甸东北部境内的掸邦、克钦邦和泰国北部边境、老挝西部边境大小共三千多个村镇, 由于泰国政府采取强大有效的禁毒措施，大部分毒品产地转移至缅甸境内, 剩下一部分产地位于老挝。
缅甸是一个联邦制国家, 东部的掸邦、北部的克钦邦都是自治特区，拥有独立的政府、军队, 但又听令于缅甸中央政府。
掸邦分为东南北掸邦, 佤邦位于东掸邦, 是掸邦第二大特区，同样拥有高度自治主权、独立政府和军队佤联军。
在没施行禁毒高压政策前, 佤邦一直被全球各大国家忌惮。尤其消化了金三角近60的美国, 甚至曾经将佤邦一列领导人员告上法庭，就怕他们上台后扩大佤邦当地的罂粟种植。
没错，佤邦这个连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地方曾经是全球最大的罂粟种植区。直到佤邦政府主席以人头担保佤邦境内全面禁毒、禁植罂粟, 于2005年实行佤邦无毒区, 并与中方禁毒部门展开禁毒合作，同时和不少的中方企业达成合作关系。
总结来说, 在缅甸有意铲除万千山, 以及佤邦与中方关系密切的前提下, 万千山还选择逃进佤邦，他是嫌命长还是真的肆无忌惮以为中方对他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江蘅：“佤邦深山多，位于深山中的偏远村落也更多。虽然全区禁毒, 恰恰因此，佤邦看起来最安全。”他开始分析现在的金三角局势：“佤邦现在禁毒最严, 但不意味着毒品流通就少了。它地理位置太特殊，山峦多、适宜种植罂粟，连接着边境，你也知道，凡国家边境则无法度。”
而毒品暴利，在高压法律打压下都敢铤而走险，何况是在法度不够严格的边境地带。
“泰国边境的清莱府、清迈府北部罂粟种植区被扫平，禁毒措施严厉，泰国政府风闻万千山近两年来的动作，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不太欢迎万千山。所以万千山不会考虑逃向泰国。”
泰国边境的清莱府和清迈府北部属于金三角区域范围内，也是目前金三角比较安全的一块区域。
“至于老挝，我也有些疑惑。”江蘅停顿片刻，重新说道：“万千山也在老挝一带活动过，相比想置他于死地的缅甸政府，老挝应该是个更好的藏身之所，但他躲进了佤邦而不是老挝。我能猜测的理由仅有一个。”
“是什么？”李瓒不如江蘅对金三角熟稔，他现在一头雾水。
“中方和老挝关系最好，万千山忌惮。”
“没理由。”李瓒：“万千山在金三角躲了十几年，十几年来从不敢主动挑衅中方，否则中方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照这逻辑思索下去，他和中方应该没有仇怨，还不至于忌惮中方和老挝关系硬这点。”
“除非他以为中方已经知道了他曾经在粤江市的所作所为。”
“楼吉？”
坑水街大火的新闻沸沸扬扬，可官方并无明确指向16年前的塘山失枪案，照理来说，万千山无从知道警方内部消息，除非有人特意利用这个消息将他困在佤邦。
而楼吉是不二人选。
江蘅：“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合作，不算没用。”
李瓒：“佤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佤邦政府不一定同意我们大范围搜索万千山。”
就算同意，逮捕到万千山后，佤邦政府也必定不会把万千山交由中方审问。
“可以找当地人帮忙。”
李瓒这才想起江蘅找了些人在金三角帮他搜集信息，但是人手足够吗？
江蘅把下巴搭在李瓒肩膀上说道：“应该足够。不说那些了，我们睡会？”
吃饱喝足谈完风花雪月再睡一觉养足精神，完美的符合情侣旅游教程。
李瓒也疲困了，没反对江蘅的提议，他去洗澡收拾了一下，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在昏暗的房间内任汹涌的睡意淹没他。
半梦半醒间，身后的江蘅挪了过来，自身后抱住他，相拥而眠。
次日。
天高气清。
广、滇两省交流会在云南省公安厅举行，两省各市优秀刑侦人员照流程陆续参加了交流会，课题中心主要是如何用丰富经验结合现代先进刑侦技术进行侦破案件，会上交流者各有奇能，都是警界里的知名人物。
李瓒去听了一次，受益匪浅，以前破案过程中有些疑惑经人一点拨，顿时茅塞顿开。
要不是还有其他安排，李瓒可能会厚着脸皮跑去蹭课。
之后的交流会趋于官方，后续还有一系列的真人演习活动。各市真人演习内容相差无几，李瓒对此兴趣不大，他就借机会跑了。
他顺便和刑副支队请了假，理由正大光明：陪对象去了！
因为两省交流时间长达一周，所以刑副支队感叹了句狗粮难吃就把人放走了。
李瓒施施然翘班，轻装简行踏上飞往西双版纳的飞机，下飞机后马不停蹄赶往勐腊县关累港，当天下午买了船票前往佤邦。
一落地，草帽花衬衣的江蘅已经融入当地群众，脸上化了妆，肤色变得蜡黄，看上去就是个游手好闲时不时偷运点毒品出去的普通混混。
江蘅在码头冲李瓒招手：“没带行李？”
李瓒摇头，打量着江蘅：“我信了你以前的反骨。”他以为绅士如江蘅应该扮不了痞子混混。
江蘅单手搭在李瓒肩上，浑身没骨头似的走得摇摇晃晃，眼皮耷拉着快眯起来了一样：“亲爱的李队，我为人诚实，从不撒谎。”
码头人多拥挤，前后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有些是用石头建的，有些则用竹子筑的，当地特色颇为鲜明。街头边有一排鱼档，鱼箱底部铺了一层芭蕉叶，清澈的水、白色的房屋、黑色的石头和绿色的芭蕉叶，色彩鲜明生动，令人难以置信这里是全球闻名的毒品王国。
有一群小孩在玩闹，突然冲出巷口，一辆左看右看都觉得圆溜溜的青色面包车猛然刹车，车头顿住、车尾翘起落下，车身一抖，里头的司机趴在车窗口用佤族语骂那群小孩。
动作一连串，丝毫不停顿，显然十分有经验。
小孩嬉笑着走开，司机叱了声，转过脸来，对着江蘅和李瓒两人招手：“亲爱的老朋友！”语调奇怪，确实是汉语。
江蘅拉着李瓒过去：“上车。”
车里播放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司机摇头晃脑启动这辆小巧的海狮，穿过热闹的码头、富有当地特色的巷道，出了县城走山路。
山路是泥土路，面包车格外颠簸，饶是李瓒也有点头晕。
江蘅抱住李瓒说：“靠着我休息。我们现在去邦康，很快就到。”
佤邦自治区划分有3县2特区，邦康就是两个特区之一。地方不大，开车很快就到。
江蘅对着李瓒轻声细语，扭头就揣着司机座椅凶神恶煞：“你他妈知道走山路不会开辆好车？”
司机不敢说他就是故意开着不适合走山路的面包车来迎接尊敬的甲方父亲，只能耸着肩膀委屈巴巴的抓方向盘，小声道歉顺便说车后面有个泡沫箱，箱里放了冰块和冰水，喝点能缓解晕车。
江蘅皱着眉，拿出冰水拧开来，亲自喂给李瓒。
那紧张关心的模样，跟着江蘅混了好几年的司机从来没见过，这一下看见了不禁震惊两人之间的腻歪。
几分钟过后，李瓒适应颠簸的感觉，抓着江蘅的胳膊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丛丛绿影，以及绿影阡陌旁忙碌的身影。
“是茶园。”江蘅说。
李瓒：“替换种植罂粟的？”
“嗯。”
金三角禁毒方式之一，利用其它农作物替换罂粟种植，提供工作岗位、保证经济发展不断层。
李瓒看向司机：“你的人？”
江蘅：“以前认识的朋友。”
李瓒：“万千山在邦康市？”
江蘅：“不在。但那里有个人也许知道万千山藏在哪里。我们去问问。”
与此同时，云南省公安局。
由广省组成的一支特别行动小组和云南省公安局禁毒支队队长就如何抓捕万千山制定计划，云南省这边提供了他们常年埋伏在金三角的情报员资料。
特别行动小组一到达金三角就可以通过他们特殊的联系方式联系情报员得到想要的情报。
特别行动小组总负责人询问：“对于昆山这个人，你们有没有什么了解？”
云南省公安局禁毒支队看了眼上司，得到首肯后才回答：“我们一直在搜集关于昆山的情报，他是2004到2005年期间到金三角，大概是在6、7年前突然集结了一群散兵游勇组成一个昆山贩毒集团，靠一批冰毒和黑吃黑迅速抢占地盘、扩张领土。他不抽烟，也不允许手下抽烟，俨然是另外一个大毒枭坤沙。”
“昆山这人比较有远见，他把卖毒品赚的钱都用来养私兵、买新型武器，等缅甸各地政府有所发觉时，他和他的集团已经不可撼动。前年开始，掸邦传出昆山有意向组建军队、成立独立政府，其他特区禁毒活动办得轰轰烈烈，就他的集团不断扩张罂粟种植版图。”
“缅甸政府暂时没办法处置他。”
“昆山这个人的身份，在他成为大毒枭之前的身份，你们查到了吗？”
“没有。昆山为人谨慎，只知道他是个中国人。”
“知道昆山的行踪吗？”
“我们的情报员还没有消息传回。”
静谧的空间里，几方人员陷入沉默，时针一板一眼不停绕圈，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电子钟上，显示日期的比划蒙着一层刺目的红光。
瓷杯杯底落到桌面发出磕碰轻响，惊醒沉浮多时的沉默。一滴水溅出，迅速氲开暗色水渍，哗啦啦声响轰天盖地铺过来，当下有人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说道：“下雨了？”
8月16日晚18点33分，云南昆明市下起瓢泼大雨，同样的乌云匍匐在佤邦邦康特区的天空，像只吞天食地的巨兽刹那间湮灭夏日余晖，狂风骤雨吹散原先热闹的城市街道。
行人奔走，汽车像条入海的鱼迎头猛冲，到达路口发现另外一边还有迎头猛冲的鱼就紧急刹车，技术纯熟，甩职业赛车手百八十条街。
半个城市的道路起码猛刹十回，刹得李瓒想掏枪大开杀戒。
直到汽车停在一处狭窄路口，李瓒还阴沉着脸色，充满杀气的目光统统插在司机身上。
司机薅着看上去个把月没洗的油腻头发讪笑：“我忘了你初来乍到是贵客，我保证下回一定不抢路。”
李瓒扯唇冷笑：“下回爸爸开车带你享受一把。”
司机嘀咕着拒绝：“朋友如衣服，妻子如手足。敢碰我老婆，我炸死你。”
江蘅突然挡在他跟前，司机抬头就看到这人模狗样的咧开嘴笑，没有原来那副好皮囊做伪装，简直阴森恐怖、寒气泠泠，见到就心惊胆寒。
“老板？”
“你老婆不是很多个？”
“每一个都爱如至宝。”
“一辆切诺基换你”江蘅看向司机身后的海狮：“这辆小可爱。”
司机眼睛发亮：“随便换！我车库里还有很多小可爱，绝对经得起您那位小可爱随便造――不喜欢？那换成我的性感小帕？”
他跟进一步逼逼叨叨，江蘅一句话拒绝：“不用了。下回开车你坐后面，让我家小可爱送你一程。”
咕咚，司机总觉得送你一程和送你上西天是一个意思。
江蘅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别忘记这约定。”
笑眯眯的，跟没威胁的老好人，也就了解他恶劣本性的司机心知肚明，他吞咽口水，老板摆明了要替他小情人出气，拿人钱财的不能不听话。
“聪明。”江蘅笑了笑，快走几步跟上李瓒，从后面就搂住人，贴近到耳朵那儿说话：“我兜里有糖，含一颗会舒服点。”
李瓒用力闭了闭眼，忍住太阳穴突突的疼痛，伸手自然的掏出江蘅兜里的糖，塞了两颗进嘴里含着。
他们在巷子屋檐下走，避着瓢泼大雨，巷道内光亮不是很足。
江蘅抬起手臂挡住落在李瓒头顶的雨，自己半边身体湿透了，而李瓒仅淋湿了点衣角。
“知道万千山藏身处的那个人抓到了，就塞在里面一间茶类加工厂。”

第121章 （一更）
茶类加工厂在老城区里, 几年前投资人跑路，没人发工资，茶厂里的机器都被搬光, 里头四壁空空。本来被流浪汉当长期住所, 后来司机这伙人赶走流浪汉、把地给占了。
巷道长而窄，曲折蜿蜒像一条蜷缩的长虫, 转过三个巷道口, 看到尽头微弱的白光，穿过白光, 左前方敞开的大门门口停着辆蓝色帕萨特, 右边则是辆皮卡, 一个卷发男人坐在蓝色帕萨特车顶抽烟，两个皮肤晒得很黑的花衬衫男在皮卡上打牌。
三个人先是看到李瓒, 身体不易察觉的绷紧, 等见到江蘅和司机就知道危机解除，姿势恢复闲散，用缅甸语打招呼。
司机三两步跑上去, 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期间看向李瓒和江蘅，应该是在介绍他们两人。
江蘅：“他叫司机。”
“谁？”
“带我们过来那个司机, 中国人, 老婆是车、女友是车、情人也是车, 外号司机，后来干脆自称司机，谁也不知道他的本名。”
“挺有个性。”
“另外三个人是当地一个小团伙, 贩毒、买卖消息，或者当打手, 能赚钱就干。”
李瓒点头表示了解，这种小团体不起眼，像鱼群一样，发现危机就散开，安全了又迅速抱团，打不掉、抓不了，很烦人但不会形成太大的危险，因此一直存在，而他们通常分布于火车、码头，流连赌馆、红灯区和大烟馆这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所以相关消息最灵通。
那边四个人交流完毕，其中一个卷发花衬衫进去，司机示意李瓒他们快跟上。
江蘅：“走。”
两人一前一后跟进去，厂房昏暗，排风扇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兢兢业业地运作，细雨丝丝飘进来又被扇叶拍飞，蚊虫绕着灯胆飞舞，一不小心晕了头转向灼热的灯胆，直接烤成焦炭掉下来。
灯胆下面的方块转，一堆蚊虫尸体。
蚊虫尸体堆前面两三米远，两只插着刀片、皮肉外翻的脚抽搐了一下，裤管被割开，花色T恤一团团黑血晕开，被捆绑在木凳上的中年男人有一口抽大烟的黄色牙齿，面孔、身体，都有被言行逼供的伤口。
司机打开灯，支使逼供的小弟们出去，揪住被捆绑在木凳上的中年男人的头发向后扯：“他叫帕卡，泰国人，以前在湄公河河面上打劫过往渔船哦，是运货的渔船，专门干黑吃黑的事。后来惹到大人物被追杀，刚好昆山和大人物在争国外一条毒品线，他收到消息投靠昆山。这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吞了不少地盘，我们哥几个折进去不少人才抓到帕卡。”
司机大吐唾沫描述他抓捕帕卡有多费心费力，就为了让出钱的甲方爸爸识相点主动加工资。奈何甲方爸爸比他还熟知金三角这边的市场行情，不只雇佣了一批人，手里能拿到消息的途径多不胜数，压根不上当。
“半年前帕卡就和昆山闹翻了，一堆人追着帕卡想从他嘴里套出昆山集团内部资料，昆山做梦都想杀了他。你们发现帕卡时，他正好被两帮人马堵住。我知道你们是从这两帮人马火拼现场捡漏漏，做生意还是得诚实点对不对？”江蘅笑说：“不过我知道你们因这事得罪不少人，所以原有佣金的基础上多加三个点，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辛苦费。”
打一棒再给颗枣子，资本家黑心商人炉火纯青的技术。
司机是聪明人，他知道江蘅是在敲打他，心里只想着捞金没问题，但是别唬他，他的消息网神通广大，但凡粘在这张网上的小虫子，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掌握中。
这位合作不到半年的老板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掌控欲、布局能力都强得可怕的人物。
司机刚萌生出来的其他想法迅速打消，笑得露出红色的牙龈，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槟榔扔进嘴里嚼，一边嚼一边讨好的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他就喜欢和中国人做生意，虽然他们心眼多得像挖空了莲子的莲蓬，但该出手时那是真他妈的大方！
江蘅慢条斯理的捏着手指，淡声说：“出去。”
司机不废话，立马就出去了，还贴心的帮忙关上门。
李瓒抱着胳膊，没有表情的旁观江蘅熟练的应付油滑不安好心的司机，他熟悉黑暗角落里的生物，知道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更懂得如何把握分寸，让自己融入其中、并随时抽身离开。
这是个不一样的江蘅。
他和粤江市的江蘅不一样。
粤江市的江蘅，初见时披着绅士的外皮，内里是个没有教条的、没有拘束的自由灵魂，有时候说话流氓但行为克制，那是个相处久了就会深深被吸引的优秀的人。
爱他的皮囊、爱他的灵魂，更爱他身上一切特质，那些塑造出江蘅的特质，皮相、学识、谈吐、自信、从容、优雅风趣当这些优秀的特质被撕裂，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行事作风利落干脆，竟也很迷人。
江蘅回头看向李瓒，李瓒摊开手掌做了个你先的动作，然后退后，把主场完全让给江蘅。
江蘅笑了笑，面对帕卡时则收起笑容，他绕着帕卡转了两圈，像草原上的雄狮在思考应该从哪个部分开始撕咬物。
最终，他站定在帕卡的面前，蹲下来问他：“昆山在哪？”
帕卡低垂着头没回话，像失去意识。
江蘅抬手拔出留在帕卡脸上的刀片，停止流血的伤口迅速裂开，帕卡闷声惨叫，大口喘着气，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刀片薄如蝉翼，和毒品一样都是金三角刑讯常用工具。
江蘅拿着刀片在指尖把玩，一不小心被锋利的刀片割伤指腹，他猛地停顿，短促的笑了声：“太久没玩，生疏了。”接着再次转了两圈，没再割伤手指。
“现在没人能护你，你这些年黑吃黑得罪很多人。你心里清楚，一旦脱离昆山集团，金三角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帕卡还是没说话，睁着浑浊的眼看江蘅。
“我能杀你，也能保住你的命。”
良久，帕卡开口：“怎么保？”
“监狱。”
帕卡瞪大眼：“我进监狱不是死就是无期徒刑！”
“反正你年纪大了，进监狱有吃有住，病了还能保外就医，多好的养老生活。”江蘅把刀片扔回盘子里，换了把小刀拿在手里把玩：“我能保你进监狱不会被判死刑。”
帕卡嘲笑着江蘅的天真，他留在外面起码还有机会逃离金三角，进监狱那才是真死路一条。
“我当亡命徒二十来年！脑袋搁赌盘上赌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和昆山对着干！”帕卡恶狠狠地说：“你们是警察吧。中国警察？我在昆山手底下干了五六年，他几乎不对中国倾销毒品，你们何必盯住他不放？”
李瓒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身上警察的味儿很浓吗？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蘅收起笑容，垂下眼皮：“我想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跟你商量。”
帕卡眯起眼，摸不清江蘅的招数。
江蘅却忽然站起，踢倒绑住帕卡的木凳，单膝跪下，下手简洁利落，一把割断帕卡两只脚后跟的小动脉，暗红色的鲜血很快流了一地。
帕卡开始挣扎，疼痛只是磨灭了他的意志但不能打破他的坚持，而越来越多的鲜血逐渐杀死他坚持的勇气。
他看见江蘅绕过来，蹲在他面前说要么回答问题，要么眼睁睁看着鲜血流干净，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中国男人的手段并不温和，他比金三角大多数人还狠。
帕卡喘着气，不停挣扎，像一条离开水的鱼那样狼狈。
江蘅面带微笑，似乎很欣赏生命濒临死亡的那一刻。
帕卡断断续续的说：“你杀了我就没机会知道哈知道昆山在哪。”
“又不是只有你才知道昆山的下落。”江蘅用沾血的刀挑起帕卡的下巴，居高临下的说：“你是线索之一，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这就是江蘅狂妄的资本！
他在金三角埋的线太多了，他能获取万千山线索的途径不仅仅只有一条，所以他永远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熟知江蘅的李瓒很快意识到这点，哪怕到了敌人的地盘，江蘅也能如鱼得水，迅速掌控主导权。之前在粤江市，他没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全因粤江市不存在威胁、也没有令他放在心上的目标。
李瓒手指抵着下巴，继续观摩江蘅的审讯过程。
小动脉流血缓慢，但是架不住每次快停止流血时就被割开一刀，一刀接一刀，慢火煎熬，跟用钝刀割脖子一样，一点点感受死亡到来才最绝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外面的雨停了，天彻底暗下来，蚊虫噼啪噼啪，被滚烫的灯胆烧死，落在半凝固的血液像红色果冻上的巧克力屑。
厂房内静悄悄的，恐惧随时间流逝叠加成逼人疯狂的铡刀。
“我说！我他妈说！！”帕卡崩溃大喊，他抬起头颅不断扭动求饶：“快帮我止血！快啊――我都告诉你！快救我――”
江蘅不为所动，冷酷得令人震惊。
“你先说。”
“我、我不知道昆山在哪”
江蘅啧了声，抬手就要割断帕卡的手腕，帕卡吓得尖叫：“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可以让昆山出现！”
江蘅停下：“谁？”
“他叫宋志！一个跟在昆山身边十几年的手下，半个月前突然叛变逃出昆山集团，比起追杀我，昆山更想要宋志的命！就是因为宋志突然叛逃打乱昆山的计划，我才能在掸邦躲那么久。”帕卡一口气全说出来。
江蘅：“宋志是谁？”
帕卡见江蘅饶有兴致才缓口气说道：“昆山有两个亲信，一个叫楼吉，另一个就叫宋志。宋志私底下收藏昆山这十几年来在佤邦制毒贩毒、的证据，虽然制毒贩毒和在金三角是喝水吃饭这样平常的事情，但昆山不同，他和缅、泰、老军方都有交易，一边配合禁毒、一边加大毒品生产，而且吞吃其他小集团、搞黑吃黑。近几年来，全球毒品贸易量不断扩大，可是查不到具体来源这些证据一旦传至国际，昆山会被告上国际法庭。”
金三角是毒品王国并不意味着全球会容忍它扩大威胁，一旦威胁超出预判，那么威胁的缔造者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因为毒品与全人类相关，没有哪个国家能独善其身。
如果证据传出，昆山被告上国际法庭，碍于国际谴责，缅甸一定会尽全力抓捕昆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希冀依靠中国力量或其他贩毒集团解决昆山。
李瓒握住手腕，突然开口：“这个宋志为什么收集昆山的犯罪证据？”
“他是卧底。”帕卡毫不犹豫回答：“一个来自中国的缉毒警察。”
茶类加工厂在老城区里，几年前投资人跑路，没人发工资，茶厂里的机器都被搬光，里头四壁空空。本来被流浪汉当长期住所，后来司机这伙人赶走流浪汉、把地给占了。
巷道长而窄，曲折蜿蜒像一条蜷缩的长虫，转过三个巷道口，看到尽头微弱的白光，穿过白光，左前方敞开的大门门口停着辆蓝色帕萨特，右边则是辆皮卡，一个卷发男人坐在蓝色帕萨特车顶抽烟，两个皮肤晒得很黑的花衬衫男在皮卡上打牌。
三个人先是看到李瓒，身体不易察觉的绷紧，等见到江蘅和司机就知道危机解除，姿势恢复闲散，用缅甸语打招呼。
司机三两步跑上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期间看向李瓒和江蘅，应该是在介绍他们两人。
江蘅：“他叫司机。”
“谁？”
“带我们过来那个司机，中国人，老婆是车、女友是车、情人也是车，外号司机，后来干脆自称司机，谁也不知道他的本名。”
“挺有个性。”
“另外三个人是当地一个小团伙，贩毒、买卖消息，或者当打手，能赚钱就干。”
李瓒点头表示了解，这种小团体不起眼，像鱼群一样，发现危机就散开，安全了又迅速抱团，打不掉、抓不了，很烦人但不会形成太大的危险，因此一直存在，而他们通常分布于火车、码头，流连赌馆、红灯区和大烟馆这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所以相关消息最灵通。
那边四个人交流完毕，其中一个卷发花衬衫进去，司机示意李瓒他们快跟上。
江蘅：“走。”
两人一前一后跟进去，厂房昏暗，排风扇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兢兢业业地运作，细雨丝丝飘进来又被扇叶拍飞，蚊虫绕着灯胆飞舞，一不小心晕了头转向灼热的灯胆，直接烤成焦炭掉下来。
灯胆下面的方块转，一堆蚊虫尸体。
蚊虫尸体堆前面两三米远，两只插着刀片、皮肉外翻的脚抽搐了一下，裤管被割开，花色T恤一团团黑血晕开，被捆绑在木凳上的中年男人有一口抽大烟的黄色牙齿，面孔、身体，都有被言行逼供的伤口。
司机打开灯，支使逼供的小弟们出去，揪住被捆绑在木凳上的中年男人的头发向后扯：“他叫帕卡，泰国人，以前在湄公河河面上打劫过往渔船哦，是运货的渔船，专门干黑吃黑的事。后来惹到大人物被追杀，刚好昆山和大人物在争国外一条毒品线，他收到消息投靠昆山。这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吞了不少地盘，我们哥几个折进去不少人才抓到帕卡。”
司机大吐唾沫描述他抓捕帕卡有多费心费力，就为了让出钱的甲方爸爸识相点主动加工资。奈何甲方爸爸比他还熟知金三角这边的市场行情，不只雇佣了一批人，手里能拿到消息的途径多不胜数，压根不上当。
“半年前帕卡就和昆山闹翻了，一堆人追着帕卡想从他嘴里套出昆山集团内部资料，昆山做梦都想杀了他。你们发现帕卡时，他正好被两帮人马堵住。我知道你们是从这两帮人马火拼现场捡漏漏，做生意还是得诚实点对不对？”江蘅笑说：“不过我知道你们因这事得罪不少人，所以原有佣金的基础上多加三个点，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辛苦费。”
打一棒再给颗枣子，资本家黑心商人炉火纯青的技术。
司机是聪明人，他知道江蘅是在敲打他，心里只想着捞金没问题，但是别唬他，他的消息网神通广大，但凡粘在这张网上的小虫子，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掌握中。
这位合作不到半年的老板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掌控欲、布局能力都强得可怕的人物。
司机刚萌生出来的其他想法迅速打消，笑得露出红色的牙龈，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槟榔扔进嘴里嚼，一边嚼一边讨好的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他就喜欢和中国人做生意，虽然他们心眼多得像挖空了莲子的莲蓬，但该出手时那是真他妈的大方！
江蘅慢条斯理的捏着手指，淡声说：“出去。”
司机不废话，立马就出去了，还贴心的帮忙关上门。
李瓒抱着胳膊，没有表情的旁观江蘅熟练的应付油滑不安好心的司机，他熟悉黑暗角落里的生物，知道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更懂得如何把握分寸，让自己融入其中、并随时抽身离开。
这是个不一样的江蘅。
他和粤江市的江蘅不一样。
粤江市的江蘅，初见时披着绅士的外皮，内里是个没有教条的、没有拘束的自由灵魂，有时候说话流氓但行为克制，那是个相处久了就会深深被吸引的优秀的人。
爱他的皮囊、爱他的灵魂，更爱他身上一切特质，那些塑造出江蘅的特质，皮相、学识、谈吐、自信、从容、优雅风趣当这些优秀的特质被撕裂，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行事作风利落干脆，竟也很迷人。
江蘅回头看向李瓒，李瓒摊开手掌做了个你先的动作，然后退后，把主场完全让给江蘅。
江蘅笑了笑，面对帕卡时则收起笑容，他绕着帕卡转了两圈，像草原上的雄狮在思考应该从哪个部分开始撕咬物。
最终，他站定在帕卡的面前，蹲下来问他：“昆山在哪？”
帕卡低垂着头没回话，像失去意识。
江蘅抬手拔出留在帕卡脸上的刀片，停止流血的伤口迅速裂开，帕卡闷声惨叫，大口喘着气，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刀片薄如蝉翼，和毒品一样都是金三角刑讯常用工具。
江蘅拿着刀片在指尖把玩，一不小心被锋利的刀片割伤指腹，他猛地停顿，短促的笑了声：“太久没玩，生疏了。”接着再次转了两圈，没再割伤手指。
“现在没人能护你，你这些年黑吃黑得罪很多人。你心里清楚，一旦脱离昆山集团，金三角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帕卡还是没说话，睁着浑浊的眼看江蘅。
“我能杀你，也能保住你的命。”
良久，帕卡开口：“怎么保？”
“监狱。”
帕卡瞪大眼：“我进监狱不是死就是无期徒刑！”
“反正你年纪大了，进监狱有吃有住，病了还能保外就医，多好的养老生活。”江蘅把刀片扔回盘子里，换了把小刀拿在手里把玩：“我能保你进监狱不会被判死刑。”
帕卡嘲笑着江蘅的天真，他留在外面起码还有机会逃离金三角，进监狱那才是真死路一条。
“我当亡命徒二十来年！脑袋搁赌盘上赌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和昆山对着干！”帕卡恶狠狠地说：“你们是警察吧。中国警察？我在昆山手底下干了五六年，他几乎不对中国倾销毒品，你们何必盯住他不放？”
李瓒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身上警察的味儿很浓吗？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蘅收起笑容，垂下眼皮：“我想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跟你商量。”
帕卡眯起眼，摸不清江蘅的招数。
江蘅却忽然站起，踢倒绑住帕卡的木凳，单膝跪下，下手简洁利落，一把割断帕卡两只脚后跟的小动脉，暗红色的鲜血很快流了一地。
帕卡开始挣扎，疼痛只是磨灭了他的意志但不能打破他的坚持，而越来越多的鲜血逐渐杀死他坚持的勇气。
他看见江蘅绕过来，蹲在他面前说要么回答问题，要么眼睁睁看着鲜血流干净，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中国男人的手段并不温和，他比金三角大多数人还狠。
帕卡喘着气，不停挣扎，像一条离开水的鱼那样狼狈。
江蘅面带微笑，似乎很欣赏生命濒临死亡的那一刻。
帕卡断断续续的说：“你杀了我就没机会知道哈知道昆山在哪。”
“又不是只有你才知道昆山的下落。”江蘅用沾血的刀挑起帕卡的下巴，居高临下的说：“你是线索之一，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这就是江蘅狂妄的资本！
他在金三角埋的线太多了，他能获取万千山线索的途径不仅仅只有一条，所以他永远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熟知江蘅的李瓒很快意识到这点，哪怕到了敌人的地盘，江蘅也能如鱼得水，迅速掌控主导权。之前在粤江市，他没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全因粤江市不存在威胁、也没有令他放在心上的目标。
李瓒手指抵着下巴，继续观摩江蘅的审讯过程。
小动脉流血缓慢，但是架不住每次快停止流血时就被割开一刀，一刀接一刀，慢火煎熬，跟用钝刀割脖子一样，一点点感受死亡到来才最绝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外面的雨停了，天彻底暗下来，蚊虫噼啪噼啪，被滚烫的灯胆烧死，落在半凝固的血液像红色果冻上的巧克力屑。
厂房内静悄悄的，恐惧随时间流逝叠加成逼人疯狂的铡刀。
“我说！我他妈说！！”帕卡崩溃大喊，他抬起头颅不断扭动求饶：“快帮我止血！快啊――我都告诉你！快救我――”
江蘅不为所动，冷酷得令人震惊。
“你先说。”
“我、我不知道昆山在哪”
江蘅啧了声，抬手就要割断帕卡的手腕，帕卡吓得尖叫：“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可以让昆山出现！”
江蘅停下：“谁？”
“他叫宋志！一个跟在昆山身边十几年的手下，半个月前突然叛变逃出昆山集团，比起追杀我，昆山更想要宋志的命！就是因为宋志突然叛逃打乱昆山的计划，我才能在掸邦躲那么久。”帕卡一口气全说出来。
江蘅：“宋志是谁？”
帕卡见江蘅饶有兴致才缓口气说道：“昆山有两个亲信，一个叫楼吉，另一个就叫宋志。宋志私底下收藏昆山这十几年来在佤邦制毒贩毒、的证据，虽然制毒贩毒和在金三角是喝水吃饭这样平常的事情，但昆山不同，他和缅、泰、老军方都有交易，一边配合禁毒、一边加大毒品生产，而且吞吃其他小集团、搞黑吃黑。近几年来，全球毒品贸易量不断扩大，可是查不到具体来源这些证据一旦传至国际，昆山会被告上国际法庭。”
金三角是毒品王国并不意味着全球会容忍它扩大威胁，一旦威胁超出预判，那么威胁的缔造者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因为毒品与全人类相关，没有哪个国家能独善其身。
如果证据传出，昆山被告上国际法庭，碍于国际谴责，缅甸一定会尽全力抓捕昆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希冀依靠中国力量或其他贩。

第122章
“我们安排了一名同志潜伏在万千山身边, 搜集了他这些年的犯罪证据，还有那个远在金新月的大毒枭的身份。”
当年狩计划相关策划人有一大半已经退休，剩下有些人要么因公殉职、要么调离广省岗位, 还坚守着秘密的人寥寥无几。
孙归鹤是其中之一, 而接任他位置的程为平自然而然地接任搁置十几年的狩计划，现在正是重启该计划的最佳时机。
“潜伏在万千山, 也就是现在臭名昭彰、闻名国际的大毒枭昆山身边的己方同志已经暴露身份, 云省和广省警方正在全力营救他！”
西双版纳景洪市港口。
“大家做好准备，天亮后出发, 在吃中午饭之前到达克钦邦, 和当地的情报员碰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所有人必须以最佳状态面对这次行动！”
“这次行动远比你们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行动更加危险，因为你们面对的敌人是全世界都闻风丧胆的金三角大毒枭。所有人必须小心行事, 服从命令！”特别行动小组组长大喝一声：“听到没有！”
“是！！！”
没有丝毫质疑的空隙, 所有人立即以震耳欲聋的吼声表达他们对此次行动只许成功的决心，连刑副队也被这壮烈的氛围感染，胸腔里激荡着雄浑的英雄气概。
但是当刑副队回到船舱里, 猛然反应过来, 直到最后他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突然改变任务！
8月17日，缅甸时间6点33分。
孟拱谷地位于掸邦第三大特区克钦邦, 是缅北的重要交通枢纽, 缅甸玉石主要产地。孟拱谷地西南方多丘陵地, 林木众多、植被密集，小城镇颇为集中。
一辆军绿色吉普穿梭在蜿蜒的丘陵群山中，威猛的外型却可在崎岖不平的路段中灵巧行进, 连横冲直撞都能发挥成勇往无前、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
如果再加上驾驶司机有一手赛车好技术，那简直是威风凛凛、气势凌然, 完成能开出核潜艇的风采。
这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如狂风骤雨碾过泥土路，留下深深的车辙印，漂移过角度刁钻的山道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猛踩油门几乎是平移着飞了过去，像一颗出膛的子弹飞出去，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消失在跟前，徒留一缕车尾气。
轮胎和车身沾满水泥的吉普车停在孟拱谷地一个城镇附近的加油站，砰一声甩上车门，里头爬出一个人，几乎是软着腿仓惶的爬出来，趴在车身上不住呕吐。
紧接着是李瓒和江蘅下车。
江蘅去加油，李瓒靠在柱子上懒洋洋的笑：“我车技还行吧？”
十几年没晕过车的司机竖起大拇指：“你牛逼。”谁人能把车开成战斗飞机？“兄弟，我为自己昨天的行为惭愧，我向您道歉。这里距离康波所在的城镇不到一公里，您行行好，等会车速缓一点，不然让老板开怎么样？”
李瓒哼笑了声，没说好，也没拒绝。
加油付钱结束，三人重新上车，还是李瓒管方向盘，司机在后车座一脸视死如归，到了真正开车时却发现李瓒规规矩矩的开车。
“这座城镇一共有两个入口，一前一后。”司机说：“康波的大本营靠近后门，所以后门的看守相对来说很严，出入不允许，只有在特定的时间里才会开后门。我们从前门进，前门这一块是普通镇民的住处，中间会出现武装部队巡逻，但相对来说也没有太大危险。”
“最危险是这一块，靠近后门，具有较大规模的武装军队和配备完善的军用武器。龙蛇混杂，亡命徒、妓女和童子兵都有。提前提醒一句，进了康波的武装范围，任何人都别信，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和弱小的小孩，其实都杀过人――别对他们施以善心，他们不会对你充满感激，只会拿得理所当然。之后你再不给他们钱，反而会被攻击。”
吉普车停在路边，司机摊开城镇的地图指着标红圈的地方说：“左边1点钟方位是红灯区，这里最多的是大烟馆和赌场，3点钟方向和12点钟方向分别是武装军队和武器库的方向，这两边的人多，基本堵死前后两个通向红灯区的门。对，红灯区就是康波的大本营，他在红灯区里的中心位置，而宋志很可能藏在这里面。”
“红灯区外围允许任何人出入，内围防守严密，必须有人引荐才能进去。”司机抽着烟说：“提前说句扫兴的话，我试过几次打进内围都失败了。康波这人不像昆山谨慎，但他是个疯子。”
李瓒随口问一句：“怎么个疯法？”
“我简单举个例子，我派去打进内围的人最后都卖咸鸭蛋去了。”
卖咸鸭蛋是广东方言，意思就是死了。
李瓒：“广东人？”
司机：“祖籍是。”他不太想聊自身的事。
李瓒回头问江蘅：“你那边有人吗？”
江蘅：“有一个。”
李瓒：“那没问题了。”
司机闻言诧异的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该震惊于江老板人脉广阔还是惊讶于李瓒的淡定，搞得全场只有他一个人瞎紧张。
“就一个？”司机问。
江蘅：“人多不用花钱？”
司机：“”甲方爸爸总在他以为抱到金大腿的时候，变成一个贫穷的俗人。
江蘅勾着李瓒到旁边，给了他一瓶水，“准备好了？”
李瓒仰头喝水，一缕矿泉水从嘴角溢出，流到下巴就被粗鲁的擦去，听到江蘅的问话也仅是送来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现在才问，有点多事。”
江蘅笑着说：“我关心则乱。”他的李队没经历过真正的枪林弹雨，他能不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吗？
“有多危险，我心里清楚。”李瓒把剩下半瓶的水递给江蘅：“你只要知道我来这里不是因为冲动就行了。”
江蘅接过半瓶水，就着李瓒喝过的瓶口喝光剩下的水。
走了几步的李瓒忽地回头，看到太阳底下仰头喝水的江蘅，滚动的喉结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高大的身影像巍峨的山峰，也像从战场硝烟中走出来的士兵。
李瓒垂下眼眸，回到副驾驶，闭上眼睛抱着胳膊对过来的江蘅说：“你开车吧。”
司机趁机提出：“要不我来开？”
江蘅友好的拒绝了。
吉普车重新上路，几分钟后进入城镇中心一家汽车旅馆，三人住了下来。这时候是缅甸时间上午10点45分，北京时间上午11点15分，特别行动小组一干人到达金三角特区，和当地情报员碰头。
上午缅甸时间11点26分，一辆皮卡、一辆面包车缓缓进入城中，二十分钟后，又再进来一辆牧马人。
汽车旅馆。
江蘅敲了敲门，里头有人过来开门，一见江蘅几人就说道：“进来说话。”
三人鱼贯而入，李瓒打量着开门的这人，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花衬衫和廉价沙滩裤，脖子上挂着仿金大项链，样貌似曾相识。
“下午三点钟，我们负责运一车食物进赌场的后厨。赌场后厨有一条河，河对岸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康波驻扎的营地。你们的营救时间不多，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就会有一列武装联军到树林巡逻，他们的巡逻时间是半个小时。所以除非你们能保证至少在五十分钟内不会被发现，或者被发现后撑过半小时的巡逻时间，否则二十分钟内必须撤离，不管是否营救成功。”中年男人一边摆出简易画出来的地图，一边指着地图标出来的红圈说话：“我安排的人会在赌场接应，他们只等三十分钟。”
李瓒盯着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你是四门村的老段？”
“！”老段一惊，瞪着李瓒失声道：“李队？！”他下意识抱着脑袋蹲下去说：“我没干犯法的事！”
在金三角做生意的人一回国难免怵警察，专门做边水生意、偶尔赚点灰色外快的老段也不例外，他不怕金三角的军队，却打从心里怵国内的警察。
李瓒按着额头：“行了，继续说你的吧。”
老段问：“您回去后不会抓我吧？”
李瓒没好气的说：“不会。不归我管。”
老段这就放心了，他心里略有点埋怨江蘅的意思，怎么带个刑警进来掺和这种事。
江蘅这会儿盯着地图看，没摆出笑脸，记住地形图之后，问老段：“有没有昆山的行踪？”
“您没提过让我盯着昆山，我上哪知道昆山的行踪”尽管抱怨着，但老段还是看在巨额酬金的份上老实回答：“最近频频传出有关昆山的动作，他越来越高调，也不知道到底打什么主意。我在邦康那边有个朋友，他卖给我一个消息，不确定真假，他说昆山已经在孟拱了。”
江蘅点点头，接着只让老段说，没怎么插嘴、也没几句问话，但行动的基本安排和康波营地地形全都记下来，最后一个问题是问老段弹药是否准备充足。
老段瞟了眼李瓒。
李瓒翻了个白眼，把脸偏向一边。
老段拉出个箱子，里头全是各式先进武器，包括应用于战争中具有侦察和爆破功能的巡飞弹。
李瓒挑眉：“牛逼啊老段，军用武器都能搞到手。”
老段：“不是经我手搞到的。”他指着江蘅说：“他朋友搞到手，寄送到我这边来，我昨天才收到。”
江蘅对上李瓒的目光，捏了捏鼻子含糊的说道：“就是偶尔买来用一用。”
李瓒低声问：“你怎么会安排人盯着康波？”
江蘅：“一开始不能完全确定是昆山，所以多盯几个人没差。”

第123章
克钦邦距离边境很近, 老段就在克钦邦做了十几年生意，偶尔帮别人搜集一点情报，不知不觉就把生意做得有点大。
比如别人最多只和赌场地头蛇做生意, 他就敢跑进深山老林里跟毒贩谈生意, 价格少点，但供货长期稳定。对毒贩来说, 有一个稳定的生活补给来源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对老段来说, 他可以更加了解毒贩的最新动作，偶尔挑选一些不会连累自己的消息卖出去, 额外获取一笔金钱。
如果不是想在退休前为家里儿子、女儿多存点钱, 老段绝不会因为江蘅出手大方而重新出山。
钱呐, 跟毒品一样让人没办法拒绝。
老段搜罗康波的信息相关，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知道江蘅他们想从康波的地盘里救一个人, 这人还正被掸邦第一大毒枭昆山追杀。
明知前方是掺不得的龙潭虎穴, 老段还是为银行卡里的数字而心动不已，他连夜联系了生活在克钦邦和云南省边境的多年好友，请他们协助, 为江蘅几人做好接应的准备。
中午12点11分。
汽车旅馆后面有一个大型仓库, 是老段租下来存放他从中国拉来的生活日用品，包括粮食。仓库门大大敞开, 工人正将里面的物品搬运进一辆重卡车厢里, 老段在旁边的高台蹲着抽烟。
司机走过来, 也跟着蹲下。
老段给他一根烟：“你也想跟进康波的营地？”
司机：“不想。但是老板给的钱多。”
老段提醒他：“钱再多也没命重要。我已经想好退路，晚上就跑，以后都不来金三角了。”
司机：“你家里有老婆孩子？”
老段点头：“我还有孙子了！”他脸上流露出骄傲的神采：“我家老太婆做饭很好吃, 跳舞也好。退休后，我就跟她去楼下广场学跳舞, 气死那群以为我死了的臭老头。”
司机表达他的羡慕，老段劝他年纪轻轻赶紧上岸找份好工作，金三角朝不保夕，混黑的早晚横死街头，接着又多嘴说了几句类似钱赚再多、身边没个知心人，人生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最后，老段问：“对了，我悄悄问一句，老板给你多少？”见司机吞云吐雾不说话，他讪笑：“生意人的老毛病，就爱货比三家。”
司机捻灭烟头说：“老板答应帮我弄到一张国外永久居住证。”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老段愣住：“你不是广东人？”
司机：“我祖上是战争时期逃难过来的，想回去，没身份证明。”
成为金三角黑户的祖先临死仍念叨着落叶归根，在他还小的时候就教他故乡的语言。长大后没法凭乡音回故乡，却可以利用这门语言干些骗人钱财的事。
司机摆摆手，跳下高台走了。
老段蹲在原地抽完一根烟，又拿出一根，想起上个月去医院拍照，两个肺黑了大半，家里人一再叮嘱他别抽烟，他嫌唠叨，不过从现在开始可以考虑戒烟了吧。
老段收回烟，起身用当地话对工人喊：“冻肉里装冰袋！不要在太阳底下暴晒！动作快点！！”
昨天傍晚下了场雨，今天中午烈阳当空，蔚蓝色的天空点缀着稀疏的几朵白云，没有一丝风，整个城镇因为炎热而变得安静，摆摊的人躲在家里休息，老旧但性能还是很好的台式风扇嗡嗡响动，这把声音构成了金三角的夏天。
下午1点13分。
城镇特区西南方向一间昏暗的小赌场包厢内。
特别行动小组和中方派遣至克钦邦潜伏多年的情报员对接任务信息，情报员自我介绍：“丁，原云南省昆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缉毒警察，现克钦邦情报员。”
特别行动小组刚要自我介绍，丁抬手打断他们：“我知道你们的信息，废话不多说――收到最新情报消息，昆山已经出现在孟拱。他的目标是杀死我们要营救的对象，也就是宋志。我们目前不知道昆山的下落、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闯进康波的地盘杀死宋志，但就一切大数据推测昆山最有可能杀死宋志的办法是――谈判。”
谈判说白了就是协商交易，在谈判过程中用彼此都能接受的利益进行交易。
克钦邦不是昆山的大本营，他和康波是敌对关系，再加上现在是昆山的非常时期，他既想整顿军队逼迫缅甸政府承认他的独立，又害怕环绕周围的豺狼鬣狗咬死他。
在这种情况下，昆山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从康波的大本营里拿走宋志的性命。
“根据情报所得，昆山和康波的谈判时间定在下午三点钟。地点在康波的营地里，而宋志很有可能也被关押在他的营地里。”丁说：“你们入境时随身携带的武器恐怕不足以应付康波和昆山两方的人马，所以我们需要从中制造混乱，破坏他们的谈判，趁乱救走宋志。”
刑副支队：“怎么制造混乱？”
丁摊开地图，指着营地上方一个红圈：“炸毁康波的武器库。”
30分钟后，一个无人机侦查飞出小赌场包厢，升腾至半空，勘测环境，向红灯区的方向飞去。
下午1点51分。
云南省公安厅。
广省省厅代表及云南省厅长一行人步伐匆匆进入公安厅会议室，广省省厅代表和云南省厅长并肩而行，不时低头交谈。
“佤邦特区主席请求中方协助他们趁机进攻昆山的大本营，他们收到昆山离开大本营的情报，想借机捣毁昆山的军队。昆山军队驻扎在大其力山脉，大其力特区和佤邦特区已经敲定合作，佤邦联军正集结在大其力特区山脉附近，他们还希望中方提供帮助。”
提供帮助却不立名目，看来是希望中方提供资源而自己独占剿灭大毒枭的好名声。
“他国政事，不方便插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昆山集团到底是他们缅甸的家事，我们没名没分怎么能插手？反正只要营救回我们的卧底同志就行了，如果能活抓昆山那更是好事一桩。”
“回绝了吧。场面话说漂亮点，不要伤了两国和气。”
“同志们知道怎么做。”
“这佤邦求助时，没带什么？”
“送来两条贸易通路，其中一条是承诺东掸邦水电系统全都交由中方建设。”当然这两条贸易通路还不足以让他们答应佤邦的求助。
一行人刚进会议厅，旁侧有人匆匆走来，在广省省厅代表耳边说了几句话。
广省省厅代表严肃的神色有所松动，进而露出惊讶和疑惑：“能确定吗？”，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摇着头露出了一个掩不住欣喜的笑。
云南省省厅厅长问：“有好消息？”
省厅代表：“就在20分钟前，我们收到一张昆山集团营地的军事布防图。他们佤邦不是请求帮助吗？我们不出兵、不提供弹药，只是给一张图，没人能说什么。”
他们不愿意提供弹药和士兵，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事纯属沾腥不讨好，传扬到国际上经手几个版本估计变成中方妄图插手金三角毒品贸易，威胁全球论沸沸扬扬，版本不同、丰富多彩。
但是换成一张图就不同了，偶然发现的一张军事布防图，看在两国商业合作的份上送过去参考罢了。
在场都是绝顶聪明和狡猾的人，一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云南省省厅厅长心情好，呵呵笑了几声，询问广省省厅代表这军事布防图从哪得来的。
广省省厅代表笑呵呵回答：“粤江市公安局传过来的图，这次的营救对象就是他们那边的人。”
云南省省厅厅长一听大感惊奇，他可知道营救对象在昆山身边待了十几年，十几年的一颗钉子啊，扎得可够深。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提出的计划，可够深谋远虑的。
心思转了好几个回合，在场的人愣是没显露半点不合适的表情出来，很快继续深入探讨国内缉毒形势。
20分钟前，克钦邦孟拱谷地。
江蘅收到黑客的快捷电讯，把电讯递给李瓒看：“楼吉给我的那张军事布防图，可以确定八成真。”
李瓒：“发给我。”
两秒后，他收到这张军事布防图以及十二页佐证该图八成真的分析资料件，统统发送给了佟局，上附一句话：您看着办。
发送提示完成没多久，手机嗡嗡响个不停，三秒后，李瓒拉黑了佟局所有的联系方式，世界清静了很多。
江蘅挑眉：“这么做好吗？”
李瓒眺望仓库外面还在忙碌的重卡，不在意的回答：“又不是第一次拉黑。”
江蘅扑哧一笑，搭着李瓒的肩膀：“我李队就是狂。”
楼下，老段招手示意窗户旁的两人赶紧收拾、做好准备出发了。李瓒抖开江蘅的手，说了句我去拎点东西，你先下去，就进房间里从床下面拖出个大箱子扛出来。
江蘅下去，在楼梯口摸出手机发出信息，把能通知到的人都喊过来。
下午2点34分，老段和司机开着重卡出发前往红灯区，江蘅和李瓒作为助手随行入内。越是深入城镇，房子就越多、但路上行人并不多，普通的商场、商店也很少，马路不太平稳，随处可见一些弹痕。
过了一段杳无人烟的路，慢慢人声鼎沸，似乎进入了一个繁华节点，但这繁华与治安成反比。汽车、摩托、改装三轮的轰鸣和摊贩的叫卖声、怒骂声互相交织，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有个小孩抢了钱包，被抓住殴打也不肯吐露接应的同伙，结果被打得半死。
重卡开过去很远了，李瓒也不清楚那个小孩会不会被打死。
江蘅：“有一个警察过去了。”
李瓒松着捏得死紧而酸疼的手指骨，瞥了眼江蘅，哦了一声。
江蘅抓过他的手帮忙松筋骨：“这地方是大毒枭驻地，治安相对来说很差，但也因此吸引各方关注。驻扎在城镇里的毒枭迟早会被收拾，地方重新由政府管理，虽然情况不会一下子变好，但会得到改善。”
李瓒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后淡淡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重卡行驶进红灯区，在入口被盘查时，后面紧跟着一列军用武装车辆，红灯区里迅速跑出一列抱枪的队伍替代原来入口处的把关负责人，并将重卡和其他车辆、行人赶到一旁。
他们都抱着，行事粗蛮但有序，像是在军队待过的士兵。
重卡车厢检查到一半不得不让开路，而在车厢门口的江蘅和李瓒一站一蹲的凝望这一列军用武装车辆缓慢开进红灯区。
红灯区的士兵检查到第三辆车时，车窗落下，副驾驶座位坐着楼吉。
车窗很快上升、汽车驶离，远处的江蘅匆匆瞥了一眼就认出楼吉，但令他眉头紧皱、心生怀疑的是之后从黑色玻璃窗的反光瞥见的一个小物件形状。
他来不及抬头去搜索那个反光出来的小物件，锐利的目光在楼吉乘坐的那辆汽车后车座和第四辆汽车之间逡巡，如果楼吉在、昆山很有可能也在队伍里。
他们居然光明正大进康波的营地？是通过交易获得宋志的性命来保全自己的秘密吗？
倒是最稳妥的方法。
李瓒单手扶住车厢铁皮站起来，同样是在注视这批车队进红灯区的他没认出楼吉，可是通过车窗反光捕捉到了刹那间闪过又很快藏进建筑物死角的一架侦查无人机。
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架军用侦察型无人机。
注视昆山这批车队进入红灯区的人很多，混在其中且经过乔装打扮的李瓒和江蘅并不特别引人注目。几分钟过后，车队和武装士兵队伍都离去，现场闹哄哄讨论起来，很快遭到守卫的驱赶。
“快进去！”
江蘅和李瓒对视一眼，重新进入车厢，这回没关门，重卡开向另外一个方向，距离刚才那一列汽车和士兵前进的目的地越来越远。
重卡开得有些颠簸，在一颤一巍中，李瓒和江蘅互相交流刚才几分钟内得到的信息，交流过后，双方得出较为统一的结果：结合昆山已经提前到达孟拱谷地的情报可以得出九成可能性，他就在刚才的车辆队伍里，目前还有第三波人在盯梢。
“第三波人来自军方，要么是抓捕昆山，要么是为了宋志。”李瓒说：“如果是抓捕昆山，那就是缅甸军方。如果是为宋志，是中方的可能性远大于缅甸军方。”
宋志活着对昆山和缅甸军方都没好处，所以缅甸军方不会阻止昆山铲除宋志的行动。假如是中方，他们只为营救宋志而来。
李瓒抿唇，垂眸沉思。
事实上他们两人最开始的目的都不是为营救宋志，而是冲着昆山来的。现在中方很有可能派人营救宋志，不需要他们俩多事，而且昆山也出现了，他们只需要继续最初的目的就行。
江蘅眼眸幽深，眼角余光关注着李瓒。
下午2点06分。
红灯区外围一栋居民楼天台。
天台上，负责侦查和及时提供队员帮助的特别行动小组正利用无人机侦查红灯区，深入内围、接近康波营地，但只能在营地外面徘徊，寻找突破口进去继续侦查。
其他小组成员分批扮不同身份进入红灯区，在外围徘徊，由小组组长领导，而刑副支队和另外两名小组成员到达武装库，正在武装库外面查探情况。
负责侦查的成员根据遥控设备传输回来的图像和电子情报数据作出辅助回应：“康波营地被湄公河支流环绕，一共就一个入口，入口把守严密，所以暂时等待骚乱发生、防守薄弱后再突击。武器库在康波营地后方，一共一个入口，从入口到武器库共分成三个节点。”
“第一个节点把守不算严密，人群重点集中在第二个节点。第二个节点人多，也是休息放松区，你们趁人群集中时制造骚乱，吸引第三个节点看守武器的人的注意，然后趁机安装烈性炸药。记住，第二节 点的骚乱只能影响第三节点十分钟，最多十分钟之后，他们就会立刻反应过来并赶回去。你们必须在十分钟内安装好所有的烈性炸药并迅速撤退，十五分钟内引爆武器库并迅速逃离武器库。”
“听到没有？！”
刑副支队三人同时回应：“听到了。”
“好。现在再测试一遍通讯是否正常”
下午2点23分。
一列汽车进入康波营地一栋遍地装饰黄金的白色豪宅前，喷泉水池里的黄金兽头喷出缕缕清水，清水之后是从车辆下来的人。
豪宅门口走下一个男人，和汽车里下来的中年男人握手，双方言笑晏晏的进入豪宅，院子里全是把枪的退役士兵。
红灯区赌场后方湄公河支流岸边。
赌场里的人出来搬运重卡里的货物，在老段的掩护下，李瓒、江蘅和司机潜入水中，渡过支流顺利上岸。
在江流对岸的老段看不到李瓒他们上岸的身影，因此翘首眺望，心中焦急，后头忽然有人喊他，他惊得出了一身冷汗猛然回头。
身后正是赌场老板满脸狐疑的盯着他，“你站在这里看什么？”
老段甩着胳膊说：“放点水。”
赌场老板不满：“里面有厕所。”
老段打着哈哈含糊过去，然后被喊进去结账走人，当场一愣，结结巴巴询问：“不是三点半才结账？以前都是这样――”
“今天例外。”赌场老板问他：“早一点领钱，你不高兴？”
老段挠着头说：“太早拿到钱，手痒忍不住想玩两把。”
赌场老板一听反而开口留他玩两把，老段半推半就留了下来拖延时间。

第124章
湄公河支流是活水, 好在水流不是特别湍急，李瓒一行三人成功渡过河流爬上岸，提着背包浑身湿漉漉的藏进草丛里, 借助半人高的草丛隐藏身形继续前进。
前进了大概5分钟, 他们已经能看到康波营地，隐约还能看到山坡下走过的人。
最前面的司机突然停下, 对后面的李瓒和江蘅两人说：“是铁网, 没通电。”紧接着，他向右边看去, 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钳子, 一边剪开铁网一边继续说：“看到那边的红顶房子没？”
李瓒看过去, 距离他大概15米远的空地上有一个2平米大小的红顶房子，那儿空荡寂静, 没有巡逻兵。
司机：“那里是交接换岗的地方, 巡逻队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后山就是通过那里的一扇门开了，我们进去。”
不知不觉间，司机已经剪开直径50公分的圆圈, 小心拿下圆铁网, 他钻了进去。李瓒随后，江蘅最后, 他钻过去的同时接过司机手里的圆形铁网小心安放回去。
没有任何固定, 轻轻一碰就能推倒, 但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洞。
三人就近挑了一栋房子躲了进去，商讨宋志可能被关押的地方，顺便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司机：“像康波这种大毒枭通常会在自己的营地里建造一座监狱用来关押囚徒, 这里十几栋楼，现在来猜一猜哪栋楼是监狱, 请你们大胆发言。”
江蘅扣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闻言说道：“康波是个自负的疯子。”
司机：“所以？”
江蘅：“所以关押宋志的监狱在离康波最近的地方。”
司机：“理由？”
“理由他说了。”咔嗒一声，李瓒把弹夹塞进手枪，藏到后腰处，衣摆拉下来盖住手枪，他说：“自负的疯子对待到手的囚徒有两个处置方式，一是杀死，二是当成诱饵放在眼皮底下吸引物康波住哪栋楼？”
司机下意识指向中间一栋不起眼的白砖楼：“要是你们猜错了怎么办？”
李瓒：“错了就错了，还能怎么办？”
司机：“我们剩下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营救行动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必须撤退，否则连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江蘅动作一顿，抬头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昆山，不是营救宋志。”
“？”司机错愕的看向李瓒。
李瓒抿着唇角点头。
司机拍着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我差点忘记你们一开始的目的！”他一边大声的自言自语一边偷瞟李瓒，对方始终没鸟他，他忍不住了，靠过来问：“你真的不救宋志？他是中方缉毒卧底，也算是你同事，你真的忍心不救他――镇静、枪口不是用来对准你的同伴的，好吧，你们审问帕卡那天晚上，我趴在门口偷听了。”
李瓒收回枪，不理睬司机的询问，将手中一个弹夹扔给身后的江蘅：“好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就抓着头发越过司机：“走。”
司机摊开手，扭头对走过来的江蘅说：“他便秘了吗？脸色臭成那样。”
“是你废话太多。”
“我怕你们后悔。”
“再多说一句扣钱。”
“我――”
“一句一千，两句三千。”
司机利索的给自己嘴巴上了封条，不说就不说，别到时后悔就成，他可不信老板那警察小情人能真狠得下心不管宋志这个己方卧底。
李瓒确实在犹豫，直到这一刻他的内心仍然动摇、随时有可能变更此行目的。
一边是手持重要信息的己方卧底危在旦夕，一边是寻找杀害师父和队友们的凶手的线索，两个重量不同的砝码摆在天平上，结果本来没有悬念，直到他发现中方也许已经展开营救行动。
如果刚才在入口处看到的军用侦察无人机确属中方，他擅自插手说不定反而干扰他们的布局、阻碍他们的营救行动。
如果那架军用侦察无人机不属于中方那就随机应变吧！
孟拱谷地多丘陵，一座座山丘包围下的山谷平原坐落着一个个城镇。康波营地所在的城镇也不例外，山丘连绵不绝，河流从中贯穿，盘山公路铺在山体上如一条条银色哈达，而高楼房屋就坐落在这起伏不平的地势上，远眺形成高矮不一但错落有序的城镇特区。
康波营地也是一座山丘，占地面积不算大，3、4层高的楼交互杂错于高大密集的林木间，楼群中间一栋白砖楼无论是设计还是风格都毫不起眼，但它正对门口的庭院有一个32孔喷泉令它脱颖而出。
李瓒三人无声而快速的穿行过一排排低矮的楼房，前面的空地停了一辆装甲车，刚跨过车头，李瓒条件反射的缩回伸了出去的右脚，同时一把拽住快冲出去的司机。
低下头、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一列持枪小队醋溜学最快发布走过。
司机抹了抹头皮层渗出来的汗水，压低了声音询问李瓒：“兄弟这眼睛开了光吧，我刚一直瞄着，根本没察觉异常。”
李瓒：“没看影子吧。”
司机一愣，他光顾着四周围以防突发事故，心神就已经够紧张了，哪还有余力顾着脚底下的影子？
他瞅了眼李瓒，不太相信他能面面俱到，于是回头问江蘅：“老板，你刚也看到了？”
江蘅竖起食指，指了指天空：“不止地面，还得看上面。”
司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瞥见一点红光，谨慎探头看去，竟然是个遥控摄像头！！
他吓得缩回去：“艹！我前两年混进来一次，那时还没有监控头，今年就突然与时俱进了？你们一直都知道营地里有这玩意儿？”
李瓒背靠装甲车，“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个他指的是江蘅。
江蘅：“康波所在的那栋白砖楼被一个监控网包围，只要出现在监控网范围内的生物就会被发现。”顿了顿，他补充道：“我没带干扰器。”
他们距离白砖楼很近，只要穿过一排林木就能看到白砖楼，但要到达白砖楼就必须度过监控网。
李瓒在心里算着时间，“剩不到12分钟，我们没多少时间就赌一把！”赌营救宋志的中方小队已经潜入康波营地！赌他们会抓紧时间制造大混乱、干扰康波和昆山的判断，同时赌――
康波和昆山会反目！
话音一落，李瓒无视角落里的监控头，快步冲进草丛、单手抓住横生出来的枝干借力将自己甩出一层林木带，脚底一落水泥地，迅速反手拔出后腰处的枪支击碎监控头。
一枪两个监控头同时炸出火花，另一个监控头是紧随其后的江蘅击碎。
司机握着枪心惊肉跳：“不是说好了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吗？”他很绝望：“你们把监控头打碎等于对坐在监控屏面前的康波说嗨！我来搞事！，我要是康波，我受不了这挑衅，我一定火冒三丈、联合昆山的人马翻遍整个营地找到你们”
江蘅忍无可忍：“扣一万。”
司机听到枪械上膛、重装甲车轧过树干和奔踏而来的脚步声，他甚至能想象尘土飞扬、杀气腾腾的画面，不由舔了舔嘴唇说：“我紧张就嗦，生理反应控制不住。老板您多体谅――”说话到一半，江蘅的枪口对准他、他的后面。
嘭的轻响，过滤一大半的枪声，杀人悄无声息，而江蘅拿枪的手甚至没有过一丝颤抖，他的目光冷得像一枚灰色的玻璃珠子，没有任何生命质感，看一眼都觉得害怕。
第一个发现他们踪迹的人刚起了个声就被一枪爆头，过程在想象里很漫长，实际上很短暂，震惊中的司机的身体条件反射显然更快速，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跟在李瓒和江蘅两人身后跑进白砖楼。
白砖楼的庭院停了几辆车，喷泉水落入池中溅出水花，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五颜六色的波光。看似静寂无人的白砖楼其实装满了监控头，楼上每个视角盲区都安置了机关枪。
只要敌袭发生，有人闯入他们的射击范围，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李瓒拽过司机的背包，在最外一格格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棍状巡飞弹和一个操控台，他把巡飞弹放在地面，而江蘅伸出长臂接过他手中的操控台，大拇指灵活的操控着巡飞弹。
但见立在地面的巡飞弹在启动后两秒内展开折叠的机械飞翼，在惯性系统导航下飞进机关枪射击范围上空，对方显然没考虑到监控上空，在全神贯注盯紧地面的前提下，巡飞弹成功穿过涉及范围、到达白砖楼。
根据巡飞弹的热感识别功能可以轻易判断出机关射手的埋伏位置，江蘅熟练的遥控着巡飞弹寻找一处突破点，让巡飞弹慢慢停在最合适的区域然后引爆，剧烈的爆炸声响传来，白砖楼三楼塌了一脚，烟尘四起，残垣上还挂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个巡飞弹解决了两个机关射击，与此同时，以白砖楼为中心的整个康波营地忽然拉响警报，呜呜呜――――急促刺耳的警报声像极了防空警报，一下子将氛围推涨至高潮。
“不太对。”李瓒侧耳听了一会，对江蘅说道：“一个巡飞弹爆炸不会产生刚才那么激烈的声响，也不会拉响整个营地警报！”
难道是营救队伍？他们干了什么才导致整个营地拉响防空警报？
来不及多想，因为白砖楼里有人跑出来了！

第125章
天台。
侦查员：“第二节 点一共三个方向可以通往第三节点的武器库, 中间方向的防守最薄弱，你们可以制造一些混乱我看看，”他操控着侦查无人机俯瞰第二节点下方, 通过遥感成像迅速制定最佳战略：“前方十字路口停了三辆装甲车, 炸毁它们。”
话音一落，通往武器库的第二节 点处, 刑副支队和其他两名队友的手里已经各自握着两枚军绿色手雷。
他们飞快的拼接手中的军绿色手雷, 组成一个长度将近20厘米的爆破筒，除刑副支队的另外两名队友默契地接过组装好的爆破筒, 向前爬行几步, 拔开拉环投掷出去, 正中装甲车。
装甲车旁边的人在赌博，吆喝声震天响, 没有听到爆破筒击中装甲车的响声。
刑副支队和两名队友迅速跑回去, 钻进一辆正在卸货的重卡。重卡司机见状立刻伸着手指走过来，边走边大声呵斥，当他走到路中央时, 爆破筒突然爆炸, 震耳欲聋的响声盖过第二节 点所有嘈杂的声音，距离装甲车最近的人全部被炸成碎块, 而厚重坚硬的装甲车也被炸得坑坑洼洼, 没法再用。
呵斥的卡车司机被爆炸余波震飞五六米, 趴在地上不知生死。
人群慌乱一阵过后，这群经验丰富的毒贩们迅速反应过来，用着当地语言一个个传递敌袭的信号, 本来在休息的他们迅速进入武装战斗状态。
刑副支队从背包里翻找出第三枚基础手雷和两枚只装弹药而无引线的扩展手雷，将它们拼接成一个爆破筒――和刚才的爆破筒同一个款式。
这种手榴弹是目前最新型的可扩展进攻, 分为基础模块和扩展模块，基础模块是一个完整的手榴弹，可以单独使用，而扩展模块则是装弹药的弹体，上下都有接口，可以连接多个模块并与基础模块组成威力极大的爆破筒。
油门踩到底，笨重的重卡直冲向前，通向第三节 点的道路突然开出一排汽车、摩托车，车上的人纷纷弃车逃向两边，利用这些控制的汽车拦截重卡。
轮胎碾压过汽车和摩托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可怕声响，人为制造的拦截屏障一定程度上阻拦了重卡的前行，埋伏多时的毒贩持枪寻找位置开始伏击，狙击手躲在高楼上准备就绪，右边矮楼天台的火箭筒泛着冷光、正对底下的重卡。
尘土飞扬、凄惨嚎叫，烈火噼啪响，仰上的汽车轮胎在烈日下滚动，这是战斗开始时的背景。
战争已经拉开序幕，鲜血伴着尘土和硝烟充斥着整个康波营地，而天空依旧蔚蓝美丽，几片白云漂浮其上，轻风拂来。
天上的和平与地面的战争成为极其讽刺的一幕。
侦查无人机在高空俯瞰，诚实汇报目前的战况。
“嘶嘶嘶左前方10点钟方向有一个矮门，防守最少，穿过矮门，5分钟内可以到达武器库后门。”
“收到。”刑副支队握紧爆破筒，紧咬着牙齿说道：“掩护我！我去炸武器库！”
其他两名队友对视一眼，点头：“1、2、3，冲！”
重卡的门一有动静，四面八方的子弹下雨似的射过来，矮楼天台的炮筒发射，在空中呈现一道美丽的弧形，炮弹正落重卡车头――
“跑！！”
轰――！！
冲天的火光倒映在刑副支队紧缩的瞳孔里，无数枪支射击时溅出来的火花穿透燎天火光就像一颗颗坠地的星星，如果不是硝烟味刺痛鼻腔，如果鲜血和残肢不是那么恐怖，这一幕应该很震撼、很漂亮。
刑副支队的身体条件反射比大脑思考的更快，在他还没思考下一步动作应该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一骨碌爬起来，毫不在意肩膀刺痛神经的灼痛，目标坚定的奔向10点钟方向的矮门。
狙击枪在空中闪着银光，这一缕银光被侦查无人机捕捉到，当狙击手扣动扳机时，通讯器恰好响起侦查员紧绷到极致而透出来的冷静声音：“注意！3点钟方向的高楼藏着一个狙击手！对方正在瞄准！”
一颗子弹穿过灰尘、黑红色的火光、嘈杂的炮火和哀鸣，带着嗜杀的凶猛之气刺破空气，风雷呼啸而来。
嘣，小声的，泡泡戳破的动静，这颗子弹没入刑副支队的左肩，他猛一下扑倒在地，过了一会挣扎着爬起，不带停顿的冲进了矮门。
狙击手还想再继续，但已经错过狙击的最佳时机，他继续埋伏等待。
特别行动小组的狙击手在组长的命令下，赶往武器库，而此时特别行动小组组长、丁和另一名小组成员成功混入康波营地。
康波营地白砖楼。
12分钟前。
主位上的康波接过点燃的白粉深吸一大口，表情陶醉，盛情邀请昆山一起吸白粉，昆山摇头拒绝，直明来意。
康波不喜欢中国人、讨厌中国话，哪怕他驻扎在曾是云南人的克钦族分布最多的克钦邦，除非必要，否则只用缅甸语交流。
昆山缅甸语很流利，他们交流过程没有障碍，但起了利益冲突。
宋志手里的东西毫无疑问拿捏住昆山的命脉，他亲自到来更是佐证了这一点，康波自然狮子大开口，不仅要掸邦一大半的毒品产地和毒品贸易通道，他还要分割昆山集团的权利。
昆山当然不可能答应。
康波用缅甸语回复他你慢慢考虑，他还一针见血的指出昆山现在的处境如困兽，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困兽之斗，然后狂笑着继续抽粉，脸部肌肉激动得抽搐，盯着昆山的目光带了鲜血的味道。
昆山在金三角混了十几年，真正站稳脚跟不过六七年的时间，而他利用这六七年的时间收编军队、整顿全球的毒品贸易，足见他野心不止于金三角。
果然，他企图成立军队、独立掸邦政府。
如果独立成功，昆山将掌控金三角九成的毒品，如果失败，他会被蚕食干净。而在他踏上目标王座的最后一步，觊觎他利益、反对他目的的蚊蝇会一拥而上。
康波是其中一头最肥的，他并不看好昆山，所以在昆山倒台前，他要吸饱血。
昆山看得出康波的态度，所谓的谈判，在双方势力平等的前提下，一方以吃饱肚子为目的，那么这场谈判必然不公平，十有八九会刀剑相向。
再如果，另一方一开始就没有让出利益的打算，那么这场以谈判为名的交易就名存实亡。
双方都不想公平交易，又都想吞并彼此，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站在昆山背后的楼吉漫不经心的剖析着金三角两个大毒枭内心的真实想法，百无聊赖下不由猜测，最后会是谁赢？
昆山开始敲击扶手，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动静，除了楼吉。
楼吉垂下眼皮，退了出去。
开始抽大烟的康波在一片吞云吐雾中，示意手下跟紧走出白砖楼的楼吉。
这名手下在进洗手间时就被楼吉抹了脖子，楼吉脱掉碍事的外套，打了个电话后，爬窗离开了白砖楼。
当外面传来爆炸声响，康波和昆山双方的下属已经举枪对立，直到康波接了两个电话，一个通知白砖楼受袭，一个则是武器库发生骚乱。
白砖楼受袭这点让康波排除昆山下手的可能，真正让他焦急的是武器库。
康波猛然摔碎电话，喊了一声，厅中属于他的下属纷纷举枪射击，而昆山等人的反应也很迅速，他们在白砖楼里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一边打一边退出白砖楼，昆山被护送着退出白砖楼和射击网，安然无恙的进入汽车并逃离。
汽车内，昆山冷着脸下达指令：“通知埋伏城内的人，进攻。”
昆山和楼吉一前一后两道指令下达，早半个月前就潜伏进城镇里的昆山集团的人不约而同握住枪、炮筒、防空导弹等最新式武器冲红灯区展开进攻。
炮火猛烈得可怕，非战斗力主区的红灯区迅速沦为废墟，无数人尖叫着逃跑，大烟馆、赌场被炸成废墟，男人、女人和小孩的哀嚎响彻上空。因为硝烟挡住方向，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奔逃，不小心跑到路中央，被机枪扫成筛子、或被疾驰而过的汽车撞成两半。
赌场里，把钱都赌光了的老段听到远处的动乱，赶紧跑出赌场。他所在的赌场远离主干道路，炮火暂时没有波及到这边，但人群已经朝这边纷涌而来，好在昆山和康波两个集团的人员对战，目标并不是红灯区里的其他人。
老段心脏紧张得砰砰跳，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经历过那么多危险的状况，却从来没碰到眼下这种大规模的混乱。
“剩下不到7分钟”老段抬头看向河对岸的树林，树林另一头的枪击炮火声连续不断，浓烟几乎快遮盖住蔚蓝色的天空，而李瓒和江蘅的身影仍未可见：“不会出事了吧？”
老段很紧张，但他没办法过去。
此时，下午3点35分。
天台。
侦查员所在的天台也没有被炮火波及，飞出去的两个侦查无人机分别分布武器库和康波营地，在康波营地的侦查无人机只在极为隐蔽的上空侦查，回馈的信息很少，他只能通过揣测推测出康波营地现在发生的事情。
“康波和昆山反目，红灯区外面涌入一批训练有素的队伍，从各个角落里突然出现并开始袭击、制造混乱，他们拥有很多先进武器，正朝康波营地前进――这批队伍很可能是昆山集团！”
“两个集团火拼，他们想吞并彼此的地盘！”
“队长，在你右手边2点钟方向，直走，看到一栋庭院门口有喷泉的白砖楼――康波就住在这栋白砖楼里！信息整合分析处理结果得出，宋志很可能被关押在白砖楼里！”
“等等――”
侦查员瞥见不对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操控侦查无人机观察到载着昆山的汽车调转车头进入康波营地里的一栋不起眼的矮楼，矮楼门口有人出来接应。
昆山进入后，指着天空说了句什么，没过多久，空中的侦查无人机就被击落，操控台屏幕立时黑屏。
侦查员的鼻头全是密密的汗珠，手心里黏腻一片，紧张加烈日暴晒，他已经缺水到嘴唇干裂，借着无人机被击落前拍摄到的画面以及康波营地地图分析判断，他急切的说道：“不好！昆山他们准备炸毁白砖楼！看来他们也猜出宋志很可能被关押在白砖楼里，所以决定连人带楼炸毁！”
这厢收到报告的队长遭遇康波部下一支队伍的伏击，他将侦查员的猜测告诉队友，丁伏在车身后面，头顶是密集飞过去的子弹。
丁：“我去救人！你们掩护我――！！”
队长和另一名队友配合默契的掩护丁突破伏击，丁快速朝白砖楼的方向奔跑，气喘吁吁、争分夺秒，与此同时，昆山所在的矮楼天台，炮筒筒口对准白砖楼，炮筒旁边还有人利用电脑进行弹道模拟测试出最佳发射轨道。
如果李瓒或侦察员在场，他们就会意识到昆山集团里具有太多先进武器，他们的作战模式已经趋近于大国先进武器对战模式！
下午3点37分。
早一步嗅觉灵敏的意识到不对劲的李瓒向后退，找了个隐蔽点潜藏起来，三人看到在下属掩护下匆匆逃离的昆山，也看到气急败坏冲出来的康波，还有白砖楼里激烈的炮火。
过了两三分钟后，昆山和康波等人已经撤离，硝烟过后的白砖楼冷寂无比，但远处的枪火交锋提醒着李瓒等人，战争才刚刚打响。
司机：“昆山逃了，你们还追踪吗？”他盯着李瓒和江蘅看，没说出口的话是现在正是营救宋志的最佳时机。
李瓒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思所想。
司机则是等待他做出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在做出重大决定时，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慢，实际思考时间不超过十秒钟，李瓒的脑袋就被一只手覆盖。
硝烟和枪火中，李瓒听到江蘅在他耳边说：“你去救人，我去抓昆山。”
李瓒猛地扭头看向江蘅，和他银灰色的双眼对视，忽然伸手抓住了江蘅的衣领，凑过去咬住他的嘴唇。
江蘅愣了一下，迅速反客为主，手掌从李瓒的头顶滑落，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勺。
唇齿纠缠，火花四溅。
“想好没――”回头的司机看到这一幕，惊奇地：“哇哦――”
然后齐刷刷收获了两支上膛的枪口。
司机：“”单身活该被欺负。
江蘅偏头，亲了李瓒的脸颊：“注意安全。”
“需要我英雄救美，请及时拨打电话。”他语气轻松，尾音上扬，带着溢出来的笑意：“爸爸以一当十的英姿，你是见过的。”
李瓒眼尾挑起，笑了起来，整个人在刹那间变得生动肆意，像一幅原本静止的画忽然活了过来，非常吸引眼球。
司机在这时候理解了江蘅为什么会喜欢身为警察的李瓒，因为他太生动了。
江蘅与他们这些黑暗生物的属性有些相像，而黑暗生物抵抗不了强劲生命力的吸引，如光、如火、如盛开的花，一切美丽绚烂到极致的生物都吸引他们。
江蘅低声：“我是见过的。”
感觉自己特别多余的司机浑身打了个寒颤，他龇牙咧嘴实在受不了这对狗男男疯狂互秀。
李瓒挥挥手：“去吧，帮我问一问万千山，当年帮助他逃离塘山县的人是谁。”
江蘅离去前回复他：“好。”
司机头一次听到万千山这名字，联系上下，他猜到万千山就是昆山，李瓒、江蘅他们和万千山也就是昆山原来早有渊源！
不过跟他没关系！
叼着没点燃的烟的司机抱起站起来说：“我打头阵，冲了。”说完就先一步冲进白砖楼。
李瓒眯起眼，哼笑了声，满意于司机没有刨根问底的职业道德。
两人匆匆进入白砖楼，较为熟悉当地建筑的司机在前面带路，顺利找到地下室入口。逃入地下室后，他们解决了几个看守者，找到浑身都是血、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宋志。
宋志虚弱的询问：“你们是哪一方的人？”
“中国警察。”李瓒简短的回复。
白砖楼里的人基本撤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到达白砖楼大厅，大厅中央伫立着一个少年。
少年抬起手掌：“嗨。”
李瓒皱眉，隐约猜出他的身份。
司机弓起肩膀：“昆山心腹之一，楼吉！”
李瓒把后背上的宋志交给司机：“我对付他，你先带他走。”
司机犹豫，被李瓒吼了一声：“江蘅他钱是我管的！救不了宋志，你也拿不到尾款！”
司机一个激灵，二话不说背起宋志跑得飞快，奇怪的是楼吉没打算拦他，反而好心提醒：“走后门。昆山有一个狙击手，守住了前门，我保证你一出门立刻被击毙。”
司机回头看向李瓒，等他回应。
李瓒点头：“走后门。”
司机背着宋志从后门走，厅内只剩下李瓒和楼吉对望。
楼吉歪着头打量李瓒：“你长这么大了。”
李瓒：“听起来，你见过小时候的我？”
没想到楼吉点头：“我参加过你爸妈的葬礼。”
李瓒沉默，再看向楼吉时，眼中迸出愤怒：“我父母的死和你有关系？”他尽量保持冷静。
楼吉错愕了一瞬，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而李瓒没有发现他这一瞬间的错愕。
楼吉拔出一把小刀，在手中玩了一圈，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说道：“我们打一场，你赢了我就告诉你关于你父母、师父和队友的死。”
李瓒：“你知道主谋？”
“有一点点小想法。”楼吉：“不要想着偷袭我，不是打赢我的话，我不会告诉你秘密。”
李瓒只好松手，冲锋枪落下去，脚尖勾住将其踢到一旁，也从后腰处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楼吉咧开嘴笑了，率先进攻。
李瓒挥手格挡，楼吉是练家子，攻击的角度极其刁钻、而且力道强劲不容小觑，光是防守就已经很费心神了。
他们这厢展开激烈的对打，司机已经背着宋志逃进了树林，远离战火交锋主场，而昆山所在的矮楼天台，狙击手、炮筒手全部就位。
这栋地处高位的矮楼藏了无数枪眼，几个巴掌大的巡飞弹利用视角盲区陆续飞进矮楼内，接二连三引爆炸出一条通道来。
楼顶的昆山听到动静，不假思索发令开炮，浑不在意白砖楼里替他追杀宋志的楼吉。

第126章
瞄准白砖楼的狙击手忽然开口：“宋志被救走了。”
“望远镜。”昆山接过下属拿过来的望远镜看, 按照狙击手描述的方位看过去，正见到司机背着宋志过河、爬上岸并进入河岸边一辆接应的面包车的全过程。
他放下望远镜，命令狙击手：“追击宋志！杀了他！”
狙击手扛起狙击枪, 领命跑下楼, 而此时楼下也是一片混乱，被巡飞弹袭击的墙面变成废墟一片, 硝烟滚滚几乎找不到道路。
狙击手没敢耽误时间, 不走大门而是跳窗走了。
跳窗前，他回头看了眼大门处, 滚滚浓烟和冲天火光中, 有一个身影慢悠悠的走来, 很像警匪电影里从爆炸中走出来的男人，经历过一番厮杀, 在鲜血和火焰中一边走、一边点烟――当然那个身影没有点烟, 而电影中这帅到掉渣的一幕对于常年混迹生死关头的亡命徒而言，除了耍帅就是毫无用处的愚蠢做法。
可是在跳下窗台回头瞥见的瞬间，狙击手忽然发现原来现实中可以这么耍帅而不被机枪扫射, 前提是炸死所有的敌人。
跳窗逃跑的狙击手回想那辆载有宋志的面包车的路线以及整个康波营地、红灯区的地形图, 脑海中迅速制定一出狙杀的最佳路线。
面包车跑了三条街，为了躲避战区而绕了很多远路, 追杀面包车的狙击手顺利到达最佳狙击点――一栋6层高的居民楼天台。
天台上, 我方侦查员正心神紧迫的关注武器库和白砖楼那边的营救情况。楼下, 昆山集团的狙击手背着狙击枪快速爬到3楼。
武器库第三节 点。
特别行动小组两名成员正在艰难对战无数前仆后继涌过来的康波集团人员，身上各处地方吃了好几个枪子，肩膀、手臂都被子弹和炸弹余波擦出来的大片伤口。
两人几乎成了血人, 但他们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因为当全身都在痛、而个人意志必须百分百集中在敌人身上, 肉体上的疼痛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撑着的刑副支队抬起手，不带一丝颤抖、稳稳当当的一枪秒了武器库后门的守门人，再一枪打碎监控头，拖着仿佛没有知觉的身体朝武器库走去。
他把扯了环的爆破筒扔进几箱手雷中间，扭头狂奔，眼中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哪怕守着武器库的康波下属已经发现了他，他们狂呼、吆三喝四，一边过来一边举枪射击，子弹像雨点密集的杀了过来。
刑副支队看不见、听不见，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有多远跑多远！
“跑――”
枪鸣震天，像十串鞭炮齐刷刷点燃，噼里啪啦炸得耳朵暂时性失聪是的。
“快跑――”
刑副支队看到了队友们，他大声喊，用力得撕裂了声带，喉咙口渗出了血。
“快逃啊――！！！”
队友们听不到刑副支队的喊声，但他们都看得懂刑副支队的意思，于是放弃抵抗，转头逃跑。
康波集团那群亡命徒见状，狰狞着面孔扑杀过来。
爆破筒拉环后6秒内爆炸，刑副支队甚至不清楚他到底爆发了多醋溜学首发么可怕的潜力，竟可以在6秒内跑完那么远的路程，还能看到远处的队友们，简直是不可思议！
6秒钟很短，能做的事情特别少，但人的潜能无限大，他们可以利用这6秒钟逃出生天、也可以在这6秒里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BOOM――！！！
轰天震地，惊天巨响，如惊雷陡然撕开天空，爆破筒的火花引爆了同一箱子的手雷，手雷的爆炸余波又炸响了其他易爆武器。恐怖的连锁反应在瞬间夷平武器库原址并炸出一个天坑，而爆炸却没有停，一个接一个，像烟花一个接一个的炸开。
血雨漫天，残肢遍地。
3分钟前。
白砖楼。
一刀割破空气，余光瞥见白光闪过，来不及躲避的李瓒干脆侧身用肩膀挡住这一刀，鲜血瞬间氤氲开来，刺痛蹿上头皮，而李瓒没有一刻停顿，顺势旋身挥刀插进楼吉的肩膀。
他本来想插的是楼吉的脖子，但楼吉反应太过躲了过去，不过这一刀也不亏。
楼吉后退到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抬手按住肩膀汩汩流血的伤口，左手则横刀在胸前，冲李瓒笑道：“你长成了一柄凶器，可惜粤江市那群老家伙太小心了。他们把你当成花瓶一样养着，把你养成一个没什么用的刑警而不是让你当武警、特种兵，你会比你父母更出色。”
在他眼里，刑警查案偶有危险，但他们仍旧是在一个相对而言非常和平、安全的城市环境里工作，连杀人歹徒都是没有经过格斗训练的普通人罢了。
李瓒无论是心智还是身手，远胜于一个刑警。
他应该从军，不过从军的话就太危险了。
楼吉如是想着，一边惋惜，一边又觉得还好是当刑警，他继续吊儿郎当的刺李瓒心里的伤口：“如果你是特种兵，你师父他们在你面前备受折磨时，你也不至于表现得太无能哦，不对！他们不认识你的话，根本不会死！”
“那群毒贩的目标是你！是折磨你！”
李瓒黑泠泠的眼珠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那簇火焰因愤怒而燃烧，愤怒到极致反而整个人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沉静的、可怕的杀姿态。
他锁定了楼吉。
楼吉扬起唇，洁白的牙齿露出来，手臂肌肉紧紧绷起。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迅速展开搏斗，原本敌不过楼吉的李瓒在整个人都陷入沉静的杀状态后，竟可以和搏斗经验丰富的楼吉打成平手，隐约还有压制楼吉的趋势。
李瓒年轻力壮，身手极为敏捷，天生具有野兽搏斗的直觉，明明没有过经验但就是能靠野蛮粗暴的直觉避过楼吉的杀招，同时挥刀、收刀，毫无章法，令人猜不透。
楼吉暗自心惊，这才意识到自己逗过头惹火李瓒了。
他心里苦恼了一下，只好在正面面对李瓒时，对他说话，话中内容被陡然炸开的爆炸掩盖，两人都在瞬间产生耳鸣。
虽然听不见，但李瓒看到了楼吉的嘴型，他瞳孔紧缩，反手一个假动作甩出匕首，匕首绕着楼吉的脖子转了一圈，而他趁楼吉的视线偏移时用左手抓住这把匕首牢牢架在楼吉脖子的大动脉处。
李瓒：说清楚！
白砖楼岌岌可危，有人在攻击白砖楼，炮弹在周围接二连三的炸开。墙壁倒塌，碎石沙沙滚落，白砖楼摇摇欲坠，而楼吉被脖子上的匕首定在了原地。
他只好回答李瓒：出去后再说！现在先逃命吧――昆山不知道宋志被救了，他会轰掉整栋白砖楼，包括楼里的我！！别抓我当筹码，就是昆山派我来杀宋志他知道我就在楼里，因为他想连我也除掉！
宋志是卧底的身份，金三角各国及毒枭们摩拳擦掌的动静，5月在公海交易的军火线被人截胡桩桩件件都积压在昆山的心里，让他变得多疑多思，怀疑身边一切靠近他的人，尤其身为二把手的楼吉。
派楼吉去粤江市解决16年前的塘山失枪案本来就是考验，结果楼吉失败了，尽管他已经提前找了无懈可击的理由，可昆山不看理由，他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楼吉失败，失去了昆山的信任。
楼吉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不声不响任由李瓒审度，就在这时，门口闯进一个男人，举着枪对准两人刚勾住了扳机，一枚炮弹在他身后炸开，顿时吸走对峙中的两人的注意。
楼吉：“先走！”
白砖楼已经撑不住了。
李瓒收回刀，朝着唯一还没塌的窗户跑去，经过刚才举枪企图射击他们却被炮弹余波震扑在地的男人时，恰好听到从他兜里掉出来的迷你小电台。
迷你小电台发出沙沙的信号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语言通过信号传达紧急简短的询问：“丁！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收到请回复！请立刻回复！”
楼吉：“你还愣着干什么？”
李瓒把刀插回腰间，冷冷地看了眼楼吉，然后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把冲锋枪挂胸前，同时询问：“你很关心我？”
楼吉惊讶于李瓒年纪轻轻却得了中老年自恋的毛病，不过他很快就看到摔在地上的迷你小电台，眼睛微微一眯，他认出这是用于作战小队保持通讯的单兵电台，也叫军用电台。
是个军人。
楼吉不多废话，飞快爬窗逃出白砖楼，两脚一落草地倒没有先跑，反而朝楼里的李瓒挥手，催促他动作快点。
李瓒背起这名叫丁的军人，捞起单兵电台对着那边说了句：“他没事，还活着。”
电台对面的人沉默了一瞬，询问：“你是谁？”
李瓒：“自己人。”说完他就把单兵电台塞进上衣口袋，背着丁爬出窗口，楼吉在外帮忙接住人，一起跑出白砖楼不到5米远，先后两颗炮弹击中白砖楼。
炮弹轰然炸响，白砖楼迅速土崩瓦解，成为废墟一堆，失去建筑物遮挡的李瓒和楼吉立刻暴露在远处矮楼天台昆山集团等人的视野中。
狙击手被派去狙杀宋志，而弹药补给不足，因此昆山收到停用远射程火箭炮的回复，他沉默片刻，转而联系在红灯区混战的下属：“截杀楼吉！”
混战中的下属接收到命令只愣了一瞬就毫不犹豫的执行，一辆装甲车调转方向匀速开进康波营地，执行截杀楼吉的命令。
此时，逃进树林中的楼吉回头眺望变成废墟的白砖楼，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卷成棍状叼在嘴边说：“破甲弹？哼！用中来说就是非常荣幸，要不是宋志被关在白砖楼里，昆山不至于动用破甲弹，顺便让我蹭一蹭破甲弹的威风。”
所谓破甲弹即打击坦克、破坏装甲车等威力强悍的弹药，一般被用于远程射击火箭筒，而火箭筒别称就是便携式反坦克武器。
楼吉还有闲心调侃，他不知道山下正有一辆军用装甲车搭载小口径火炮和机关枪气势汹汹跋涉而来就为了追杀他，否则他一定很感动他在昆山的心目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李瓒没搭理楼吉，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丁偷袭的腕骨飞快说道：“粤江市刑警，自己人！”
只是短暂昏迷、很快醒来但一直装晕伺机偷袭的丁闻言，没有松懈力道，而是将目光落在前面的楼吉：“我认识他。楼吉，昆山的左右手，金三角知名杀手、毒贩。”
李瓒挑眉：“杀手？”
楼吉撩了撩头发：“别看我脸嫩，其实制造的惨案比你这几年经手办过的凶杀案还多。”
丁皱眉：“你真是警察？”
李瓒：“如假包换。”
丁：“我不知道现在刑警还必须兼职缉毒警哦，也可能是特种兵。”这次的特别行动小组里面超过一大半都是特种兵，除了刑副支队，那也是个刑警。
干了太久情报员的丁一时间还真以为国内刑警必须兼职其他兵种的活儿。
李瓒：“没有，我是来蜜月旅游的。”
丁：“到金三角？”
李瓒：“我家那口子好这口，刺激。”
丁心想，原来国内已经变得这么彪悍了吗？真是日新月异。
碍于楼吉在面前，丁没有多交流，而是寻找他带在身上的军用电台，摸寻一遍没找着，直到在李瓒递过来的掌心里看到这只军用电台。
一看军用电台没关的信号灯，丁就知道他身份暴露了。
转念一想，他出行这次任务，情报员的身份本来就会暴露，于是放宽心态，不加掩饰直截了当的问：“同志，你有没有在那栋白砖楼里见过一个可能被严刑拷打的人？他叫宋志――”
“救走了。”李瓒说。
“哦。”丁干巴巴的应了句，心里有点发愁，国内刑警业务能力如此强悍，业内竞争激烈，他回去后还干得过其他同事吗？
啪啪啪，楼吉拍掌吸引李瓒两人的注意：“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想想我们怎么应付目前的局面。”他竖起食指指着偏南的方向说：“听到动静没？那是昆山带来的人和康波集团在火拼，谁输、谁的地盘就归赢家。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昆山的胜算比较大，一旦他赢了，他会在整个城区展开地毯式搜索，甚至会联合掸邦几个特区一起封锁金三角，直到抓住你们。”
“我们逃出白砖楼后，存活大概2分钟多，这很不寻常知道吧？”
“以我对昆山的了解，他必定会当场彻底扼杀一切威胁。他肯定看到宋志被救走了，也看到我们逃出白砖楼，而宋志和我对昆山来说，都是非除不可的威胁。”
“可是至今为止，我们还活着。”
李瓒：“你想说什么？”
楼吉：“昆山身边有一个枪法很准的狙击手，2分钟足够他狙杀几百回，但我们还活着。”
李瓒：“你想说狙击手去狙杀宋志了？”
楼吉打了个响指：“聪明！”他回过头来说：“你们现在出发还来得及救下宋志。李宝宝，指导章熙撞桥自杀的人是我，而我本来可以不在四门村枪杀沈嗯杀人。”
他不记得自己在四门村杀的那三个人的名字，更甚也许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李瓒很想用肩膀上的冲锋枪把楼吉的嘴巴打成筛子，宝他妈的宝！
“这是我顺手送你的礼物。”他当时在粤江市对罗正浩说的是顺手送的人情，因为中不太好，其实本意是顺手送的礼物。
“说清楚点。”
“那就没意思了。点到即止，心领神会，这就是意境。”
楼吉站在裸露于地表的树根，褐色的树干、深绿到发黑的树叶，刺目的阳光，还有远方的炮火，奇怪的构件却组建了一幅意外和谐的画面。
李瓒剥出楼吉话中透露出来的极其隐晦的意思，即章熙撞桥自杀等一系列举措都是楼吉在幕后指导，为的就是故意把李瓒拉扯进后续抓捕万千山的计划中，因为原本整个抓捕万千山的计划是国与国、毒贩集团与集团之间的筹谋，他一个刑警跟这事儿就八竿子打不着边，可是那些巧合的小事件里硬把他给扯了进来。
楼吉现在说，他刻意制造的这些小巧合是赠予他的礼物，礼物盒里装的是万千山。
荒谬得可笑。
“难道不是针对我？我感觉自己接受了这份礼物后，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风险和机遇并存，不经历折磨，怎么看得出礼物的珍贵？”楼吉敷衍的打哈哈，跳下树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迟疑询问：“还杀我吗？不杀我的话，我先逃了。”
李瓒面无表情，丁毫不掩饰杀意。
对他们来说，不管楼吉释放多少善意，他都是金三角知名的大毒枭。
楼吉耸耸肩，无奈的说：“别这样你们一时半会没法杀我，反而会耽误救正被狙击手狙杀的宋志。”
丁不得不承认楼吉说得对，他的任务不是抓捕楼吉，而是营救宋志，但似乎只有李瓒知道宋志现在在哪，他不确定李瓒是否愿意在这一刻放弃楼吉。
李瓒握着匕首的手松了又紧，半晌说了句：“没有下次。”
楼吉笑了起来，大力挥动手臂结果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很快就跑了，挑选一条没什么人的巷道，朝着某个方向跑去，途中捡了一辆横在路边的摩托开，结果在漂移过一个拐弯口自觉无比帅气时，迎面碰上杀他的装甲车。
装甲车车顶上的小口径火炮瞄准楼吉。
楼吉：“我还真是荣幸！”
砰――！！
BOOM！！！
开火的瞬间，响声和远处武器库爆炸的巨响合二为一，恍惚间让人以为看到了雪崩的山顶，人站在山脚下无措的面对疾风骤雨崩塌的雪山，强烈的感受到人在庞大的能量面前有多么脆弱无助。
2分钟前。
昆山所处位置的矮楼。
楼下制造出来的动静很大，楼上还在准备轰炸白砖楼，同时监控宋志的位置，除这两桩事，昆山还被红灯区的战况以及武器库那边的混乱吸引了心神。
当他发现楼下有人进攻，仅仅是分出一缕心神吩咐下属去解决楼下的问题。

第127章
手下：“boss, 楼下没有动静了。”
扛着远射程火箭筒的手下侧耳听了几秒，“完全没有动静，但是派遣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他们应该是出事了, boss, 您先离开这里。”
昆山盯着矮楼天台唯一的入口，入口被一道掉漆红色铁门拦住, 铁门后面是楼梯, 通往矮楼下面各个楼层的楼梯。
不知名的危险就在门内徘徊，或许正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康波在红灯区？”
侦查员：“康波以为boss您在红灯区后方坐镇, 而且武器库出现骚乱, 所以康波的主力部队全都集中在红灯区和武器库, 他们绝对想不到boss您还在营地里！”
昆山若有所思：“武器库骚乱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我们去晚了。”
昆山立刻明白城里还有第三波势力，来者不善, 而他这边助力不够, 处境危险，因此没有过多犹豫，迅速下达撤退的命令。
手下们听令, 背着枪支和炮筒快步跑向铁门。
就在第一个到达铁门的人伸出手碰触到门把时, 爆炸突如起来，整个红色铁门被炸飞, 飞出去的巨大铁片直接削断最靠近铁门的两个人的腰, 剩下一碎片割破第三个人的喉咙。
天台上的六个人在眨眼间死剩下三个, 昆山推开爆炸时挡在他跟前的两名下属，瞪着入口处几簇不大的火焰和遍地焦黑。
楼梯里没有灯管，漆黑一片, 没有动静，不知道敌人潜伏在哪里。
“boss？”
昆山捡起地上一把完好的, 检查子弹足够就一言不发的朝入口走去，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跟了上去。
江蘅背靠一辆停在路边的路虎，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注意矮楼门口的情况，他刚才在矮楼天台那扇红色铁门安装了炸弹，装完了就跑，也不知道能炸死几个人，不过反正不亏本。
他一路跟踪昆山，就在街头看着昆山从他现在背靠的这辆路虎下来，进入矮楼。楼里不知道什么情况、藏了多少人，好在身上带了几个巡飞弹。
巡飞弹炸出一条道来，但是吸引了昆山的注意，他派过来的人前仆后继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江蘅一个人费心费力，又是安装陷阱、又是使用炸弹，枪战、肉搏，能杀人的手法全都用上了。
好不容易从一楼打到顶楼，江蘅意识到铁门外面或许还有很多人，他们有着各种新型武器，也许拥有充足的弹药、也许弹尽粮绝，他在不能确定人数的情况下，退回之前的游击战法。
在铁门后面安装手雷，铁门一开，自动扯开拉环，手雷爆炸，能炸死不少人。
江蘅是在跑到二楼时听到头顶传来的声响，然后他就马不停蹄的奔向路口的路虎，躲藏在一个视觉死角中，等待昆山下来。
他制造出来的动静足够昆山误以为有不少人进楼追杀他，所以他一定会跑出来！
江蘅替换弹夹，他手里是一把经典的手枪，覆盖全球市场，超过40个国家的各个军种都配备了手枪，足见它们有多好用。
弹夹啪嗒一声推了进去，江蘅眼角余光撞见矮楼门口的三道身影，那三道身影刚跨出来就突然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江蘅举枪射击，动作冷酷坚定，而且杀气腾腾，毫不在乎位置被暴露，因为就在刚才，他确定了楼里还剩下的人数。
剩下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他刚才杀了一个。
矮楼里，炮筒手把远射程火箭炮架在肩膀上说道：“boss，外面有埋伏！”
昆山抬头看向楼顶，然后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外面空荡荡的大街，脸色阴沉得可怕，咬牙切齿的说：“只有一个人！”
炮筒手：“什么？”
昆山：“袭击和埋伏的人数，只有一个！”
炮筒手理解了昆山的意思，顿时目瞪口呆，他们这栋楼至少15、6个人防守，全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
“难道是杀手？”
“不能确定，但身手一定很好，而且是冲着我来。”
“他躲在我们的车后，boss，我去炸死他！”
昆山皱起眉头，没有出声阻止，炮筒手当即扛起火箭筒冲出去，沉重尖锐的炮弹对准价值百万的路虎，咻一声飞出灰绿色的炮弹，正中路虎，砰一声炸开黑色的蘑菇云火焰。
江蘅一看到炮手扛着火箭筒出来就知道不妙，掉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路虎，在爆炸的瞬间爬进离他最近的矮楼里扑倒，楼房的玻璃全部被震碎，火舌灼烧进来，撕咬着任何可以被碰触到的东西。
这栋楼很快沦为火场，江蘅在地上滚了几圈灭掉后背上的火焰，爬起来想离开，看到厨房里的煤气罐，再低头检查自己所剩不多的子弹，眯起了眼睛。
路虎先是被炮弹击中发生第一次爆炸，接着是第二次油箱爆炸，整辆车被烧成一个铁架子，炮手小心谨慎地靠近，绕到人行道那一侧寻找有没有尸体。
按理来说，在这两次爆炸中，绝对不可能还有人存活！但敌人仅凭一人就杀了他们十几个人，是绝不能小觑的对象。
快走两步，冲锋枪猛地锁定扫射范围，然而地面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尸体！
炮手悚然一惊，跑了？！
咣啷。
声响从前方四五米远的楼里传出来，那栋楼的窗户全部被炸碎，裸出一个个空荡荡的铁框，看上去是敌人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炮手估测爆炸波及的范围及其威力，猜到敌人就算以最快速度逃进这栋楼也必然被炸伤，于是他扛着进楼搜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一滩鲜血和撕破的布条，炮手咧开嘴笑了，果然受了重伤！
他乘胜追击，速度加快，动作不像之前那么小心谨慎，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了句：“喂！”炮手条件反射的回头，举起就扫射，但对方反应快了一步，身影一闪躲过雨点似的子弹。
炮手见状，停止扫射，而熏黄了的墙面霎时间变成马蜂窝，他本能的继续追杀，迈开步伐跨出去，脚尖踢到非常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尖叫的疼痛像水波一层又一层的晕开，通过触感神经一节、一节上传至中枢神经，痛感刺激得全身一震。
楼里的光线不太好，起初被吸引心神再加上光线不好所以忽略了，这会儿踢中，炮手低头一看，是一罐白色光滑但掉漆生锈了的煤气罐。
“――！！！”
炮手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背着光的、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手中举着一把手枪，扣动扳机，子弹出膛，仿佛是电影的慢放镜头，但也只是在他的意识里慢放，现实中速度快得肉眼看不见，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煤气罐已经爆炸。
以煤气罐为中心，炸开一个皴裂的大坑，余威波及距离最近的承重墙和中心承重柱，先是承重墙倒塌，接着是中心承重柱碎成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最后是整栋楼，仿佛被抽走平衡木的叠叠高，霎时倾塌。
残垣断壁的废墟一角，猛然滚落无数碎石，一只满是伤口的拳头突然穿透最上一层的一大块墙皮，在空气中摩挲了片刻，猛地抓住裸露出来的钢筋，借助惯性力把整个身体拔了出来，江蘅的上衣破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跟个血人一样，不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咳！咳咳咳”
刚才没算好承重墙的位置就直接开枪引爆煤气罐，结果连累自己差点被掩埋，江蘅擦掉盖住视线的鲜血，屈起一条腿坐在废墟上，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昆山的身影。
“逃了啊”
江蘅笑了声，吸入灰尘，咳得更厉害。
他一边咳嗽，一边抹掉黏在眼皮上的厚厚的鲜血，拨开额头湿漉漉的发，慢吞吞的爬了起来，朝停车最多的路口走去，蹲在地上观察地面数十条车辙，从这几十条交错覆盖的车辙中找出最新鲜的一条――昆山逃跑的那一条车辙。
实际当然不可能辨别得出哪条车辙印最新鲜，江蘅只是在到来时就提前观望过周围环境，只有街头这处停着几辆来不及拔钥匙的车，而他记住了这些车的类型，也知道一些车使用什么型号的轮胎、这些轮胎会产生什么花纹的车辆。
江蘅能记住的车辆轮胎类型不多，仅有少数的几种，所以他拔光了其他车辆的钥匙，只留下他最熟悉的那一辆。
他很快就找到这辆汽车的车辙印，于是起身钻进路边停靠的一辆车，启动汽车追踪车辙印。
昆山的逃跑时间不到一分钟，因此江蘅很快就追上他。
他猛踩油门，不要命一样的撞着昆山的车尾巴。
昆山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后面那辆车，挡风玻璃遮挡住追杀他的人的面孔，他不知道追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对方不是康波的人，康波还以为他在红灯区，应该也不是营救宋志的警方，因为宋志已经被救走，这时候追杀他没意义。
那就是仇人。
江蘅向左打方向盘，高速疾驰的车轮和地面发生剧烈摩擦，零星火花乍然蹿起，而车头调转方向进一条较为狭窄的巷道，车灯擦过墙壁爆裂，后视镜在墙壁上留下长长的划痕，刺耳的摩擦声音一路长鸣，直到汽车开出巷口。
一出狭窄的巷道，汽车就如同入海的鱼，马达咆哮如奔雷，轮胎滚动成了虚影，掌控着方向盘的江蘅将这车开得仿佛合二为一了一般，惊险的闪过无数障碍物、拐过极为刁钻的弯道，突然杀进一条主干道并猛踩油门，发出短促尖锐的吱――！，像柄锋利无比的神刀把道路拦腰截断。
昆山紧急打方向盘和刹车，上半身狠狠撞向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头晕脑胀之下看到从车里出来的江蘅。
哐啦一声响，汽车玻璃被砸碎，昆山刚抬头，迎面就是一记重击正中额头，瞬间留下滚烫的鲜血。鲜血模糊中，昆山眯着眼辨认江蘅。
江蘅擦过脸，脸上的鲜血也都干涸，五官露出来，现在离得近，昆山就认出了这张脸。
“香港江家的？”昆山半边脸都是血，他笑着说：“初次见面。”
江蘅：“下车。”
昆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我以前认识你爸爸，你爸这个人真是聪明。我也知道你，你这几年的动作很大，连我都害怕。”
江蘅：“把你身上所有的枪都扔了。”
昆山微笑，没动作。
biu的轻响，昆山的膝盖多了个血窟窿，他一下跪倒在地，忍着疼痛单膝跪地，仿佛双膝跪地就代表他丧失了所有尊严。
江蘅把枪口抵在了昆山还完好的膝盖处，也跟着单膝跪地，直视昆山：“知道你和家父有些渊源之后，我回去查了点过去的事。昆山应该叫你万千山，是你杀了江荇。”
他用的是肯定句，他什么都查明白了。
昆山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去看看远处还在交火的红灯区，肩膀忽然就耷拉下来，挺直的背也佝偻了。他干脆坐下来，这样看上去不会太狼狈。
“是我杀了你妹妹，为了报复你爸爸当年出卖我――咳咳”
江蘅突然失控的用枪托一下一下砸着昆山的脸、脑袋，把他砸得头破血流，鼻子断了、牙齿也掉了好几颗，咬牙切齿：“你怎么能！欺负她！！”
昆山：“不杀她怎么算报复？怪就怪你爸没像保护你那样保护她，怪你们让她离开你们的保护咳、哈哈，你想看完整版的录像带吗？你妹妹，她求我杀她――啊啊啊！”
江蘅用脚尖重重地碾压昆山的膝盖，昆山惨叫一声后就不再出声，硬生生抗下他的私刑折磨。
“你想激我杀你？”江蘅忽然说。
昆山露出好笑的表情：“落在敌人手里，能早点死就早点死。”
“你怕我把你抓到前面的交战区，还是怕被抓回中国？”江蘅观察昆山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怕被抓回中国？不怕死，却怕中国法院判你死刑？”
昆山：“不敢回去见祖宗。”
江蘅哼笑着，不接他的话，没有被他的话影响思路，他继续说：“为了杀掉叛徒、抢占康波的地盘，你亲自过来了，你对康波的地盘势在必得啊。不过，你知道中国古代有一个词叫御驾亲征吗？皇帝御驾亲征，通常会在朝堂内设封可以稳定朝局的辅政大臣，可能是心腹、可能是儿子”他把滚烫的枪口戳进昆山膝盖的血窟窿，露出温和的笑：“你的两个心腹，一个是楼吉，一个是宋志。宋志是警方卧底，而楼吉――他在白砖楼里，所以说替你坐守自家大本营的人会是谁？”
昆山变了脸色，但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镇定：“虎父无犬子，你和你爸是真的像，可惜江荇不太像――噗！”他胸口被重击，当场呕了血。
江蘅居高临下的看着昆山，勾起唇角：“说起来很巧，我偶然拿到一份军事布防图，对比卫星地图发现这份布防图的地理位置是在掸邦，我毕竟是个合法纳税的好人，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我就把这份军事布防图上交国家了。来缅甸之前，我打听过，佤邦首脑和我国政府关系不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就这份军事布防图进行一次友好交流？”
昆山瞳孔瞠大，勉力保持镇定，试图从江蘅的表情里寻找出他撒谎的蛛丝马迹，但是找不到，可他还是不相信！
军事布防图那么重要的东西，江蘅从哪拿到的？！他在金三角哪来那么大的势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在诈我！
昆山如是想着，慢慢恢复了冷静，正要思考怎么逃生时，突然看到江蘅起身、绕到他背后站定。
昆山咧开嘴笑，这是要杀他了？这个射击角度正好是行刑式枪杀，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biu地枪响，地面溅起碎石，同一时间，远处传来轰天炸地的巨响。昆山抬头看，正见到天空被染成了通红的颜色，天地似乎都被蘑菇状的火焰充斥。
昆山还未来得及细思，后面忽然一阵剧痛，接下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28章
1分钟前。
矮楼天台, 特别行动小组侦查员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衣服后背已经被鲜血洇湿，他身旁趴着昆山派过来狙杀宋志的狙击手。
狙击枪瞄准镜里出现一辆面包车, 那辆面包车在犬牙交错的巷道里横冲直撞, 时而被矮楼挡住，时而出现在视野开阔的地方, 狙击手想狙击百米之外达到一百迈以上的面包车里的目标, 尤其障碍物格外多的情况下，并不容易。
但狙击手很有耐心, 他耐心的等待, 匍匐在天台上像只躲在丛林里的豹, 躲藏数个小时一动不动，就为了一瞬间绝不错手的出击。
远处的面包车内, 司机正在处理宋志的伤口, 剪掉他身上的衣服，没有止血伤药就只能用布条绑住作简单止血。
消耗了两件衣服，只处理了较大的伤口, 细小的伤口还是没办法处理, 必须尽快送医。
司机的手掌碰了碰宋志的额头：“低烧。伤口有感染的风险，如果不尽快送医, 低烧会转高烧, 随时能要他的命。”
老段注意着路况, 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宋志，目光一触及血人似的宋志，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素来知道金三角不是人待的地方，也见过毒贩对待叛徒的手段, 但对比宋志，还是惊心于毒贩的残酷冷血。
“红灯区正在交战，武器库那边守卫森严，我们想逃跑就必须走这两个出口。”老段握紧方向盘，用力得手背直冒青筋：“走红灯区，那边现在很混乱。越混乱，越有机会逃跑，但需要考验驾驶水平。”
司机：“我来开吧。”
老段：“你技术行？”
“世界第一不敢说。”司机看着外面的建筑，指着前面一条狭窄的巷子说：“在那里停下。”
老段：“不是说车技特牛掰的人都能在高速行驶中交换驾驶位置？”
“那是电影里的英雄桥段，我们两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有钱就赚的狗熊就别逞英雄了。”司机：“我听说国外的每条马路都有红绿灯，不遵守交通规则就会吊销执照。”
老段：“这倒是。你驾照能在国外用？”
“我没驾照。”
老段在前面的巷子里停下来，刚下车就看到司机搬下宋志，不由愣住：“你干嘛？”
司机抹了把额头累出来的汗：“搭把手，扶着他。”
老段不明就里，过来扶住宋志，而司机则接过老段的车钥匙，率先一步进了驾驶座，锁上车门，放下车窗，在老段震惊愤怒的目光中耍酷：“叔，你知道两军交战，什么最不可或缺吗？”
老段不理他这时候的废话，忍耐着不理解的怒火询问：“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你把车开走，这个人立刻就会死！”
“是狙击手。”司机：“刚才替他疗伤时，我问过了，他说我们从逃出白砖楼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狙击手的杀范围内了。”
老段有点慌：“你别逞英雄！”
司机两指并拢抵在额头边，对老段说：“放心！我还想出国泡漂亮妞，不会挂在这种破地方。”说完，他一脚踩油门踩到底，性能垃圾的面包车愣是让他开成了兰博基尼，像头威风凛凛的黄金狮。
老段顾着宋志，心焦但没办法阻止司机，只能在心里祈祷司机别出事，然后背动宋志，先安置好他。
司机尽量往障碍物最多的地段开，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作法太明显了，简直就跟在车顶竖一大白旗，棋子上面写行大字我心里有鬼，我车里没人一个样。
于是他不再隐藏行踪，只是车速越来越快，油门踩到底，汽车开到飞起，发动机承受不了巨大的速度而发出轰隆的声响。
司机双眼盯着前面的路况，道路两侧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虚影，他满脑子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快到狙击手没办法瞄准他，快到子弹无法射中他，快到老段和宋志足够安全的时候，他就跳车逃跑。
只要逃跑成功，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醋溜学最快发金三角！
砰。
0.01秒的瞬间，因为速度太快，高速行驶中的汽车玻璃出现了非常规整的圆，连一点玻璃碎屑都没出现。
砰。砰。砰。砰。非常快速的射击，高速运转中的子弹和高速行驶中的汽车相互碰撞，车身迅速出现一个个非常整齐的圆孔，像用最精密的工业机器切割出来的圆孔。
直到一颗子弹击穿司机的太阳穴，失去控制的面包车如幽灵般闯进混战中的红灯区。
BOOM――地巨响，面包车和武器库同一时间发生剧烈爆炸。
天台上的狙击手在看到面包车爆炸的时候就停止了射击，而意料之外的武器库爆炸也震慑了他，令他一时间出神，只顾着看武器库的方向而忽略身旁的侦查员。
以为死了的侦查员找准这一刻的时机，摸枪近距离爆头，狙击手半颗脑袋都炸没了。
侦查员喘着气艰难的爬起，握住设备，发出实时指令：“丁反馈已经成功营救目标人员，武器库成功炸毁，全体人员，立即撤退。”
“听我命令，我现在指导你们逃跑的最佳路线。”
江蘅看向远处冲天的火光，那里应该是康波营地的武器库，有人炸了武器库？这波够把康波刺激疯了。
他擦了擦枪口，破门进楼找绳子，把昆山捆了个结实，塞进车里就开走了，途中颇为幸运的遇到了老段和宋志，于是接人上车。
看了一遍，发现少个人，江蘅：“司机人呢？”
老段：“吸引火力去了。”
江蘅：“太男人了。”
“现在怎么办？”
“得送宋志去医院。”
“他撑不到离开城镇。”
“那就去镇里的医院。放心，营地里还有营救宋志的中方小队，只要联系到他们，他们就有办法把活蹦乱跳的宋志带回国。”
老段看了眼前座：“斗胆问一句，您旁边那位是？”
江蘅：“昆山。”
“卧槽！兄弟，牛逼。”
红灯区战火最激烈的地方，李瓒就窝在这交界处的一栋楼里观察战火，身后是汇合的丁和另外两名特别行动小组队员。
他们用军用电台通知侦查员，告诉他已经成功营救宋志，但宋志本身的情况不是很好，需要医护救援。
侦查员说了一个地点：“所有人到这里集合，距离医院最近。你们现在必须穿过交战区。刚才武器库爆炸，康波集团的火力会被分散一部分，你们抓紧时间冲出来！”

第129章
城镇医院。
医院里所有在职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不远处的康波营地逐渐恢复平静，一些无辜被牵连进去但又幸运的捡了一条命逃出来的人全都奔向医院，因此医院里人满为患。
全身都是伤的李瓒一拨人和满脑袋干涸的血迹的江蘅这一拨人先后进来, 在这医院里竟不算多么严重, 至少他们没缺胳膊断腿，看着眼前飞快滑出去的急救床, 床上是血肉模糊的伤员, 不到十分钟又被推出来宣告死亡。
和医院借来酒精、镊子和纱布的李瓒挑了挑眉，到角落里默默给自己清理伤口, 酒精擦过外翻的皮肉时, 疼得头皮发麻, 回头看看特别行动小组正互帮互助挖子弹，他就咬牙把痛呼咽了回去。
妈的这群人有必要一声不吭吗？
李瓒冷着脸心想, 同是男人, 这时候要喊出声那就输了。
特别行动小组就侦查员受伤最重，其次是宋志，一个子弹穿过肺叶, 一个全身骨头都快被打碎了, 目前两人都在急救室里抢救，其他人和他们俩比起来就只能算是皮外伤。
走廊的防火门由外边向里推开, 白光一点点泄进来, 像十枚镁光灯齐刷刷燃烧, 刺得人的眼睛睁不开，等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过于刺眼的亮光，又被白光中走出来的身影夺去了目光。
李瓒的手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看那道看不清面孔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又把门关上了。
城镇里的电路因为下午的枪战和爆炸而被炸断, 医院里的三台发电机都推送进手术室里提供手术所需电源，所以医院其他地方没有灯光照明，阴沉沉如同每个人心底笼罩的战争阴影。
防火门一关上，黑暗重归医院走廊，李瓒终于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孔。
――是江蘅。
李瓒身旁的老段起身让开位置，他是所有人里面唯一没有受伤的幸运儿，精力恢复后打算投身伟大的志愿事业帮助护士照顾伤患。
不过离开前，他脚步踌躇了一会，问道：“老板，司机他人还在不？”
江蘅眉眼一松，流露出疲惫和歉疚：“只能找到他的遗骸，刚才托朋友运回来放在太平间。”
老段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这一路逃亡不忘寻找司机的踪影，到了医院也四处溜达一圈就是没找到人，心里便有了不好的猜想。
“我去买几条烟送送他。”老段说完就走了。
江蘅目送他佝偻的背影，难得流露出疲惫的神情，坐下来，小心翼翼避开李瓒肩膀上的伤口然后环抱住他，把毛绒绒的脑袋搁在李瓒没受伤的肩膀上。
这姿势像在求安慰。
李瓒抬手，顺着江蘅的头发，像在抚摸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此刻任何言语在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尽管金三角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于各种械斗，就算不是江蘅雇佣司机，司机也会死在其他交易中，但对于江蘅来说，司机的死是他不能推卸的责任，他还是会为此感到无比的愧疚。
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医院的走廊来来往往无数人，他们的脚步声匆忙而沉重，每一步踩踏都似乎带着千斤的重量，在生存的希望和死亡的绝望中等待手术室那扇门的一锤定音。
喜极而泣和悲痛欲绝轮番上演，没人还有闲心注意到角落里互相拥抱取暖的两个男人。
过了许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从里面推出两张移动床，床上躺着刚做完手术的侦查员和宋志，随行出来的医生语速飞快：“手术很成功但是要注意术后感染，最好是在无菌环境下休养但我们医院条件有限，最好能送他回中国的大医院。最后，如果他们两个人明天能够醒来，那就说明暂时脱离危险。好了别磨蹭，赶紧把人送回病房！”
话音一落，医生飞快溜回手术室继续下一轮手术。
特别行动小组众人高兴坏了，互相推搡着目送队友回病房，一个两个大老爷们娘们兮兮握着心口祈祷菩萨保佑，但此时没人嘲笑他们的软弱。
李瓒动了动肩膀：“听到没有？至少还有好消息。”
江蘅嗯了声，还是闭着眼睛没起来。
李瓒：“刚才你推醋溜儿学最快发布开防火门，门外露进来白光，那白光怎么来的？”现在是黄昏时间，橙黄色的夕阳绝不可跟洗了漂白剂似的亮瞎人眼。
江蘅：“我之前联系一些老朋友，让他们把能带上的装备都带过来，医疗药品、发电机、食品帐篷等等。”
李瓒：“考虑得挺周到。不愧一颗糖买20万的慈善家。”
江蘅勾起唇角：“听起来很像嘲讽。”
李瓒：“那这嘲讽有够值钱。”深吸一口气，他收了收表情，尽量不那么吊儿郎当的、而是正经的说道：“特别行动小组联系了云南省省厅，他们派出中方代表和佤邦、克钦邦的联军首脑会面，商议内容不明，但是掸邦几个大特区联军达成一致合作，剿灭昆山集团大本营。同时，他们不久就会派出一支正规军以护送中国公民为由，将宋志一干人等安全护送回云南。”
“但是缅甸政府不会同意我们带走昆山。”
江蘅：“可我们不认识昆山，我们手里只有16年前犯下塘山失枪重案的罪犯万千山。”
李瓒笑了，肩膀和胸膛都微微颤动：“奸诈。”
江蘅：“你敢说你没和我想到一块去？”
李瓒：“所以我们滚上床了。”
江蘅叹气：“为什么不能用天生一对、天作之合等美丽的词汇来形容我们之间的默契？”
李瓒：“摸摸你的良心，你觉得哪个形容更好听？”
“”江蘅无可奈何的承认他确实更中意滚上床这样粗暴简单又一针见血的词汇。
“承认吧，你骨子里就不是个绅士。”李瓒转而询问：“万千山有交代当年是谁助他逃离塘山吗？”
“我没问。”江蘅：“万千山一心求死，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他不仅不会配合，百分百的可能会撒谎。李队，是你逮捕了万千山，回去的这段旅途，你有很多时间问出答案。”
李瓒摸着下巴：“万千山一心求死？他这人勉强算个枭雄，不太像是被抓住后就会一心求死的人。”
江蘅：“他这次亲自出征是孤注一掷。别人是四面受敌，他比别人还多四面，到处都是敌人，抢占康波地盘既是增添谈判的筹码，也可能是为了摆脱某个控制。国土神圣不可侵犯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一个国家，就算是坤沙当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都没能独立出掸邦，他万千山不占天时地利，哪来的勇气敢独立政府？”
“你是说”李瓒眯起眼：“被逼上梁山？”
江蘅：“还记得公海那次吗？游轮上发生动乱，拍卖会上突然黑吃黑，被吞了的那条军火线原买主是昆山。”

第130章
“我有过猜测。”李瓒说：“军火线买主是一支掸邦军, 线索都指向昆山，我猜过是他。因此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没去关注黑吃黑的另一方。”
“首先可以确定一件事, 还有一个人在昆山背后谋划, 这个人和昆山是处于主导地位的合作关【看书就去醋溜】系。”江蘅蜷缩着食指，在这夜色里, 无端犯了烟瘾。“从16年前开始, 昆山从封锁的塘山县逃出中国，到后来在越南、金三角辗转十来年没有太大成就, 却依靠林朝期那批冰毒迅速扎根金三角、收拢缅甸掸邦一大半的势力, 建造出属于他自己的毒品王国, 甚至是军队。”
“要么有人相助，要么昆山这人过分幸运。”
李瓒：“如果原因是幕后有人相助, 那么昆山成立军队、独立掸邦的举动很可能是一个撕毁双方合作的信号。公海的黑吃黑是对方给出的警告, 那条军火线对昆山来说一定很重要，他或许就是凭借这条军火线才有底气向缅甸政府宣告独立，同时宣告他曾经的盟友, 他们的盟约必须重新订制, 而这次他不再是被主导的一方。”
江蘅：“照这么推论下去，那就可以理解昆山为什么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主动离开安全屋, 跑到克钦邦这地方和康波面对面打斗, 因为他急需要康波的地盘、势力、兵力, 包括他的武器库，更重要的是他要康波手上的那条军火线。”
拥有一整个庞大武器库的康波，手里有一条国际军火线, 他就是通过这条国际军火线购买并储存了那么多的武器，所以他完全不害怕昆山的挑衅。
可惜这个武器库被特别行动小组炸毁, 而佤邦联军获得了来自中方的一张军事布防图，正在大举进攻群龙无首的昆山集团大本营。
金三角缅甸掸邦特区两大毒头将在一夜之间被歼灭，但毒品营生永远不会因为两个毒品王国的倾塌而结束，势必会有新的势力驻扎进来，吸食这片土地的鲜血赖以为生。
“是楼吉给了我那张军事布防图，他说各为其主，我现在知道他嘴里的‘主’指的是谁了。”江蘅：“就是昆山幕后的这位盟友。从昆山宣布撕毁盟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列入这人的诛杀名单中。”
李瓒怔忪片刻，“真是可怕的对手。”
像幽魂一样，当你有用的时候就会变成奉养的家鬼给予钱财权位，发现没有用甚至想反抗的时候，就会被毫不犹豫的绞杀。
而且是四面八方布满陷阱，陷阱里头藏着各式武器和军队、民间组织、敌对势力……无所不用其极，统统被安排过来，轮番上阵，就为了砍断猎物的喉咙，分食其血肉。
16年前选择了万千山，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谋夺金三角的计划里其中一环，直到13年后，被遗忘多年的万千山再次摆上棋盘，被选中，然后一步步推送上金三角大毒枭的位置。
他们的合作越来越稳定、愉快，谋得的金钱必定是个天文数字。
但人的贪欲如同深渊，吃进再多的东西只会越来越饿，所谓欲壑难填就是描述人心贪欲的最佳成语，万千山逐渐不满足于被牵制、更不满于到手的利益必须被分割，所以他想独立掸邦建立军权，不过这里面成立独立政府的水分很大。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万千山利用‘独立’的信号展露自己的势力，利用野心、势力去和缅甸政府谈判，谋夺更高权利，反过来利用这份权利摆脱幕后盟友的掣肘。
但棋差不是一招，而是十几二十来招，万千山就这么被盟友给玩死了。
那个盟友甚至没有出面，他只是利用了缅甸政府、中方政府以及金三角各个大小毒头，对万千山发起全面攻击的围剿战争，最后万千山惨败。
“确实可怕。”江蘅跟着感叹。
经历过下午那场激烈的炮火，算是死里逃生的两人，在医院的角落里重新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才捋出来的结果。
江蘅：“我找了楼吉，没找到他的尸体、也没见到他的人。”
“逃了吧。”李瓒顶开江蘅的脑袋，起身询问：“你把万千山关哪了？”
江蘅：“距离医院不远的一栋民楼里。”
李瓒掰着手腕，骨头咔擦咔擦响：“去言行逼供他。”说完就迈开步伐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江蘅在原地坐了一会，扒了扒头发追上去。
下楼梯的时候，李瓒听着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停在休息平台，抬头看上面的江蘅：“我以为你会一枪处决万千山。”
“啊，本来是想一枪打爆他的头，在他承认杀了江荇的那一秒。”江蘅眼里含着矜持的笑意：“但是杀了他会让我很难向我的男朋友交代，想想交给警察，江荇也不会不满，所以就克制了想杀死万千山的冲动。”
江蘅也低着头，有一绺头发垂下额头，不知怎的，忽然就让这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多了一丝风流，像一个拄着手杖、穿着昂贵的订制西装行走在通往山顶王宫的道路，道路两旁种满馥郁芳香的花朵。
李瓒觉得江蘅骨子里就是个流氓狂物，但不得不承认后天培养的绅士教养已然成为他骨子里的一部分，所以这个男人就算是扛着一把捷克自动步枪扫荡战场还是优雅得要命。
“艹他妈的。”李瓒发出无意义的骂声，三步并非两步冲上去，不顾肩膀的伤口搂住江蘅的肩，把他推到墙面，压着他，哑着声说：“男朋友现在就想抱抱你，还想亲你，你说怎么办？”
江蘅当真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回答：“我觉得这时候还问……真不像个男人。”
话刚说完，李瓒就吻了上去，彼此的唇都很干燥、甚至是结出了死皮，但是唇很柔软，彼此呼出的气息很灼热，他们的身体也很灼热。
江蘅在低笑，分不清是喉咙里发出来的，还是胸腔里发出的震鸣，但是他纵容着李瓒的失控，无视被压在墙上而渗出血来的后背的伤口，抬起手，一手虚虚环着李瓒，另一手按住李瓒的后脑勺、往下滑，轻轻地抚弄着他的脖子，像一只野兽在舔舐凶得要命的小兽崽子。
李瓒咬着江蘅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江蘅，心里想着一件事：妈的！这个男人性感得要命！
紧跟其后的是：这个男人属于他！
在夜色的加持下，战火还在不远的地方燃烧，楼上的人们来来往往，死神的队伍在这处徘徊，而楼道里不为人知的阴暗处藏着他们两个不知羞耻的人在做亲密的事。
这念头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的亢奋！
男人的征服欲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刺激荷尔蒙分泌。
***
距离医院就两条街的一栋非常不起眼的居民楼里，李瓒和江蘅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里面居然还有人在看守，他们喊江蘅老板，李瓒不得不感叹于江蘅无处不在的人脉。
万千山双手双脚被捆绑成一个难受又无法挣脱的姿势，他的手臂和小腿因为捆绑太紧而血液不流通，呈现出一大片仿佛皮肤组织坏死的紫黑色。
李瓒把冷水泼他脸上，“醒了就别装睡，未来有大把长眠的机会。”
万千山抬起眼皮，先镇静地扫过李瓒，再看向他身后的江蘅，最后重新固定在李瓒的脸上，咳嗽着笑了起来：“李瓒……李大队长。”
李瓒觉得新奇：“你认识我？”
万千山：“本来不认识，但是谁叫有人关注你。”
“我猜猜，关注我的人就是你的盟友……哦，现在应该说是合作失败撕破脸的仇敌了。”
“知道挺多，他告诉你的？”万千山看了眼江蘅。
“我不可以自己猜到吗？你也说了，有人关注我，既然关注就势必留下痕迹，作为当事人的我怎么能不知道？”
万千山看着李瓒，不说话，似乎觉得李瓒在套话。
李瓒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是旅店常备的没什么味道的薄荷糖，他拆开包装袋吃进嘴里，蹲下来平视万千山：“知道章熙吗？”
万千山摇头。
“想也不知道章熙，她是云南人，是一起买卖人口案的受害者，也是楼吉临时插播进来勾引我的棋子。”
提到‘楼吉’两个字，万千山镇静的表情有了变化，但他还是非常谨慎，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破绽，他期待李瓒透露更多有关‘楼吉’的消息。
可李瓒话锋一转，谈起了其他：“军火线被黑吃黑，你信心大挫，16年前的塘山失枪案其实对你来说不算多大的威胁，你有很多方法完美的解决它，但巧就巧在你身处于腹背受敌的时机，恰逢宋志作为中国缉毒卧底的身份曝光，所以你害怕了，你怕中国政府出手打你，你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惊慌失措跳进你前盟友设下的陷阱，火急火燎跑来康波的营地，放弃自己的大本营，落到现在这个惨败的局面。”
万千山摇头：“天不帮我，不给我时机，收走我的幸运而已。”
“为什么不相信是你单方面的毁约激怒你那位盟友，所以盟友报复你？”
“没有盟友！”
“江蘅告诉你，佤邦联军拿到了你集团大本营的军事布防图了吧。你看上去不怎么着急，是认为他撒谎诈你，还是觉得那份布防图是假的？可那份军事布防图是楼吉去中国帮你解决塘山失枪案的时候，塞给我们的。”
楼吉？万千山懵了。
“挺遗憾的。”李瓒叹气：“宋志是中方缉毒警察卧底，楼吉则是你那位盟友安插的卧底，他们原本都是你信赖的左右手。万千山，你被坑了。”
“楼！吉！！”万千山低声吼叫，像头被背叛却只能龟缩在囚笼里用头去撞墙壁、撞得头破血流的老兽。
看上去真可怜。
在场的两名观众却毫无同情的意思。
“我怎么确定你们有没有骗我？”
“别想多，告诉你这些并非想利用你知道什么，因为只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看出是谁分走金三角最大一块蛋糕就能猜到他是谁，所以我只是打击你、看你痛苦而已。”
万千山死死盯着李瓒，半晌笑了。
“我算知道为什么多年来一直关注你……”
“大概因为我长得帅。”李瓒随口说。
“……”万千山：“你说得对，只要我和康波倒下，谁分走最大一块蛋糕、谁就有问题，但凭我和他合作多年的一点了解，他不会暴露自己，还有跟我一样的所谓的‘盟友’出现。你们要揪出他，不会很容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见过他。”万千山自顾自地说，不在乎听众想不想知道，当然他其实知道李瓒现在的表现只是故意说反话刺激他，这一套很幼稚，不过他此刻想倾诉、想报复，所以轻而易举的上钩。“当年帮助我和楼吉的人，只用一部电话和我们联系。”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楼吉也是他的人。真是早啊，居然那么早就安插在我身边，还有宋志，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插在我左右，你们都不简单。”
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棋子，他和他的那位盟友并非站立于棋盘两端的王，而仅仅是别人博弈时的棋子。
宋志利用万千山刺探他的幕后盟友，而楼吉则利用万千山试探中方政府缉毒方针和中国毒品市场。
李瓒眼皮一跳，内心先是荒谬，接着升起莫大的惶恐，在惶恐中迎接着此前隐约有所猜测的真相，果然当初万千山成功逃出重重封锁的塘山县乃至整个广省，不仅仅有幕后盟友的帮助，还有警方的故意为之。
会是谁？
当年直接参与塘山失枪案的警方有谁？
除了塘山警察局、塘山军部和武装部，还有……粤江市警察局！
“你总该知道点有用的东西。”
“我知道我的盟友在哪里。”
“哪里？”
“金新月。”万千山：“楼吉知道的东西比我更多，或许宋志也知道得比我多，你不如回去问问你上头，他们耐性真是好得不得了，为了养出一条勾出大鱼的鱼饵，派一个卧底在我身边潜伏十几年。”他冷笑着说：“据我说知，毒品从中国东南沿海、西北边境一带入境，流入最多的地方是广省、新疆和北京，而这些毒品基本来自金新月。金三角边境被严格把控，反而金新月那边撕开口子，2000左右就取代金三角占据中国6成的毒品供应市场。”
1996年，金三角坤沙倒台，金三角原来占据的全球毒品市场迅速缩水，金新月的海洛因逐渐取代并蚕食金三角的市场。
2000年前后，佤邦政府以种植药材粮食等取代罂粟种植，打击罂粟种植和毒品生产，将佤邦这个占据金三角毒品生产将近四成的特区改变成为一个无毒区，正好让出庞大的市场，让后来居上的金新月填补空缺。
那个时候，广省警方应该察觉到毒品供应地悄无声息的转移至金新月，但金新月远比金三角狡猾，而且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三国之间连年战争，其中还有大国搅弄风云的影子在，广省警方更是难以缉查、对此几乎是束手无策的状态。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2000年左右，中国缉毒警在西北边境破获一起特大贩毒重案，粉碎了关于新疆领土的一起阴谋，全国欢欣鼓舞。而破获这桩重案的关键转折，在于一个潜伏伊朗多年的中方卧底小组。”
“这个中方卧底小组死在荣归故里的路上，无一生还，包括他们的家人。”
“只有一对夫妇，他们的儿子活了下来。”

第131章
“喝点酒？”
李瓒接过江蘅递来的冰啤仰头喝下大半瓶，胸腔里全是舒爽的凉意，可这股凉意浇不息心中燃起的火焰。
江蘅：“宋志和昆山已经被专机接走天一亮就能到昆明。这次特别行动小组的主要任务是救回宋志没想到还能逮住昆山，国内公安系统内部都坐不住连北京那边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你的名字估计会跟着递到上面去。”
禁毒工作一直是国家重中之重的任务，抓捕昆山等于震慑金三角各大毒头同时扬我国威、助我国声名于国际舞台更上一层楼当然一定程度上也鼓舞了国内禁毒士气。
李瓒：“我只是个搞刑侦的臭流氓禁毒这荣誉再光辉也照耀不到我头上来。真正应该得到这份荣誉的人，已经永远看不到了。”
他语气平静没把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出来。
江蘅站在他背后双手环抱住李瓒的肩膀，用脸颊去亲昵而温情地摩挲着李瓒：“我以前去过金新月，在阿富汗住了两年。”
李瓒闻言好奇地侧过脸颊看他。
江蘅想了想说：“那时候刚成年没多久，家里老头还在要我接管家族事业像他那样兢兢业业工作为家族辉煌发光发热而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事情没人能逼我做，家里老头非逼着我，切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他以为我会受不了那些领着一两千月薪还得仰人鼻息的工作。”
顿了顿，江蘅说了：“好吧我确实受不了。”他生来就万众瞩目、受人追捧，就是脾气再好、性格再谦虚，也有不能屈就的骄傲。
“家里老头猜到我受不了，但绝对想不到我居然跑去金新月！”
似乎想到老头震惊的面孔，江蘅笑得颇为愉悦。
李瓒：“你跑那儿去做什么营生？”
江蘅点到即止：“那边的军火倒卖和石油资源很丰富。我不碰毒。后来战争扩大，就不碰军火了。”
李瓒挑眉：“挺会作死啊。”怪不得夜店老板每次见面都是你还没死的慰问。
江蘅：“那边连年战争，军火、毒品、战乱，比金三角还乱，也更残酷。我见过很多人死在战争里，也看到妇女、小孩衣服里藏炸弹，冲进人群里炸得粉身碎骨，有时候就为了运出一点点毒品。也亲眼见过乌鲁木齐海关处被查出毒品走私，毒贩情急之下引爆炸弹，连累海关缉毒警和无辜游客……住那儿两年，某一天从醉酒中醒来，我一边抽着烟一边往弹夹里塞子弹，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变得很陌生。”
“开始文艺青年路线了吗？江先生。”
“我满腹诗文你又不欣赏。”江蘅哼笑，继续说下去：“人是会被环境同化的动物，哪怕你脑子无比清醒的知道那样做害人害己，你应该恪守底线，可环境就是拥有魔力的神明，它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同化你，不知不觉就会被拽进深渊里还不自知。”
“当我意识到我变得……有些残暴的时候，我就离开了金新月。”
“你想说什么？”
“我尚且有权利命令自己不去碰触碰底线的东西，可以及时止损，但那些背负国家和人民期望的缉毒警察们却必须主动潜入深渊，面对面与魔鬼缠斗，不是一两个月、不是一两年，更甚是十几二十年，他们不得不违背本性的杀人、贩毒、吸毒，忍住金钱和权利的诱惑，抵抗随时死亡的威胁……其实在毒窝里，如果卧底身份曝光，死亡反而是幸运，最可怕的是死前经受非人折磨，家人还被查出来杀鸡儆猴！”
“我想说的是，李瓒，你的父母很伟大。”
“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的荣誉，总有人记得英雄的事迹！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老得牙齿掉光了，一定有人至死不忘英雄！一定还有人接过火炬继续前行，光辉永远不会被埋没。”
李瓒闭眼，鼻子忽然一阵酸涩，喉咙也难受得紧，他转身拥抱住江蘅，把脸埋在江蘅的肩膀上，把热泪淹没在衣襟的芬芳里。
“我知道的……”
总有人至死不忘英雄遗志，哪怕只是寥寥数人，哪怕他们已经苍老得必须退位将机会留给下一代。
广省粤江市新洲区某小区某栋高楼一户房屋的阳台，一点猩红于夜色下渺小如萤火之于月华，寥寥白烟上浮不到两秒就被夜风吹散。
孙归鹤举起玻璃小酒杯和半夜前来做客的佟局碰杯：“敬故人。”
佟局一饮而尽，重新添满，顺便吐槽：“不能换个大点的杯子？”
孙归鹤从善如流：“厨房里十来个海碗，你去拿来。”
佟局回头，看到起夜放水的孙太太就站在他们身后的落地窗阴气森森地盯着两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年逾60、曾在粤江市公安局系统内部以凶悍勇猛出名的霸王花孙太太，冲着佟局和孙归鹤比了个拧断脖子的姿势，孙归鹤淡定地比划三根手指，表示他保证一定只喝三杯。
孙太太这才冷笑着回房。
孙归鹤慢悠悠喝着第二杯：“继续。”
“……”佟局叹气：“万千山抓回来了，这颗棋算是物尽其用，等宋志回来，我们能拿到更多关于金新月的信息。不过万千山被抓，里头的门道很多，金新月那边也放弃了他这颗棋，帮着缅甸政府捣毁万千山的集团，现在应该也知道宋志是中方缉毒卧底的消息，他们也能利用宋志反推我们这边的计划。”
“反推不到。”
“底气从哪来？”
“因为宋志死了。”
佟局愣住，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想让宋志这个身份死在康波混战里？怎么让金新月那边的人相信？你们在金新月那边埋了暗线？”
孙归鹤意味深长：“毕竟钓鱼嘛，鱼钩扔多点才能钓到大鱼。”佟局盯着孙归鹤那张始终淡定镇静的老脸半晌，脑子里回想着今日凌晨从云南昆明那边传来的捕获毒枭昆山的大消息，再联想到程为平联系他、和他聊了李瓒的事儿，话里话外一点都不含蓄的提点了不少，他自然而然能猜到16年前塘山失枪案里头的猫腻。
当时虽有疑惑，可怎么也没想到孙归鹤胆子能大到这份上，竟是亲自养出昆山这么个诱饵来钓出金新月那边的大鱼。
这想法堪称疯狂！
无人能比眼前的老人更加疯狂！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运筹帷幄和睿智！
“你真是可怕。”佟局说：“也真是疯狂。”
长达十几二十年的计划，这份耐心令人毛骨悚然。
孙归鹤撇清关系：“我退休了。屎盆子别往我头上扣。”
佟局服气：“也真是无耻。”
孙归鹤撇撇嘴，“那是他们做事太绝。本来犯我疆土、害我人民，我们反击警告一下，他们居然就敢破屋灭门报复！灭门啊！他们怎么敢，在我们的国土里，杀我们的英雄？”
喝光第三杯酒，孙归鹤清亮的眼睛投射出愤怒的火花，他的记忆回到了2000年，整个南方公安系统严阵以待迎接英雄归家，却接二连三收到英雄全家被灭门的讣闻！
在外历经艰难险阻、闯过龙潭虎穴保卫国民安全与财产的人民英雄们，被毒贩们杀死在自己国家的家门里！这是挑衅、是耻辱！这也是必须血债血偿、不死不休的仇恨！
那些家庭里，有老人、有两三岁的小孩，还有孕妇，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做什么，只满心欢喜的期待归家的亲人，却迎来残酷的杀戮。
最后只活下来一个小少年。
孙归鹤低声喃喃：“这事没完，除非以仇人血祭英灵，否则没完。狩猎计划才刚开始，只有斩获猎物的头颅，才算计划终结。”
佟局听清孙归鹤的呢喃，心情沉重的同时，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有些人死去一二十年，骸骨早已化成灰，总还有些人老得白发苍苍却还记着他们，以热血缅怀故人。
孙归鹤拿起酒瓶倒满酒，佟局感觉有哪里不对，下一刻落地窗猛然拔开，突然出现的孙太太怒目圆睁：“孙归鹤！你他妈活腻了？！”
佟局浑身一抖，眼前一花，手里被塞进一个酒杯，抬头就看到睿智的老者云淡风轻的说：“喝吧。”他回头，露出做作的惊讶表情：“老婆，你怎么不睡觉？”
孙太太拧起孙归鹤的耳边提回卧室：“你高血压、老年冠心病、心脑血管病、骨质疏松风湿腿痛……你全身是病还敢偷偷喝酒！”
孙归鹤：“我好像没那么多病。”
“老娘说你有你就有！”
“……哦。”
佟局在月下独酌，忽然觉得没意思，刚想起身离开就看到孙太太出来。
孙太太指着佟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贪杯。”她比佟局大将近二十岁，既是佟局的长辈、也曾是长官。“小李瓒什么时候回来？”
佟局：“过两天。”
孙太太：“让他过来看看我，记得一定带伴儿。人不到没关系，女朋友给我送过来看看就行。”
佟局：“我保证把话带到。”但不能保证人带到。
孙太太进厨房煮糖水，闻言长叹一声：“男人啊……没用！”
佟局：“……”
8月19日，缅甸政府在国际上宣布捣毁克钦邦第一大毒枭、掸邦第二大毒枭康波集团，21日，佤邦联合其他特区联军进攻昆山集团，一路势如破竹，于22日攻破昆山集团的军事布防区，于23日凌晨捣毁昆山集团。
8月18日，16年前的塘山失枪案主犯万千山被逮捕归案，当年几桩重案被重新翻出来报道，成为当日新闻焦点。
8月25日，罪犯万千山由云南昆明看守所转移至广省粤江市看守所，同年判处死刑。
8月27日，民生为先新闻栏目先锋记者赵颜里以不眠不休堵了新洲市局三天三夜的战绩成功打败同行，获得703黑枪重案第一采访权。
被采访的相关办案人员：李瓒。

第132章
“……经我市警方千里追击，及云南省昆明市和缅甸克钦邦政府的通力配合下，成功抓回潜逃十多年的嫌犯万某。据悉，万某犯下夜袭塘山东麓靶场、盗窃武装部三百来支新枪并于同年逃亡时期杀害无辜群众若干名的重案。犯罪嫌疑人万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日前已被押送至新洲看守所等待法官判决。”
念完早就备好的草稿，赵颜里颔首，一道白光切过，视频黑屏，摄像师比了完工的手势。
赵颜里一边整理稿件一边问：“李队，您说您是奉命前去缅甸捉拿嫌犯，可我实在想不通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怎么突然被翻出来，您又是怎么领命负责捉捕嫌犯的？”
李瓒解开袖扣，按着腕骨，离开镜头就是一副萎靡不振没睡够的损样，闻言居高临下睨着赵颜里，似笑非笑，目光如刀：“你是想问我凭什么、哪来的资格顶替人家武警、军人、缉毒警的功劳吧。”
赵颜里一笑，红唇如血，犀利刻薄：“原来您有自知之明。”
李瓒弯腰：“我告诉你，因为我背景厚，攀关系走人脉——”他眼睛向下，盯着赵颜里腰的位置，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赵记不会在身上偷偷藏了录音笔吧？”
赵颜里笑脸僵住：“当然不！”
李瓒：“我想也是，赵记是聪明人，不会做自作聪明的蠢事。”
赵颜里笑一笑，走了。
李瓒挑眉，赵颜里比初次见的那几面稳重多了，被嘲讽也没怎么生气，当然她可能是在憋大招。
赵颜里：“采访结束，我就先走了。”
李瓒：“慢走不送。”
赵颜里话里有话：“我想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或许。”李瓒兴致缺缺，懒得接招。
**
砰！
狠狠甩上车门，赵颜里掏出套裙里衬的录音笔，颇为懊恼自己错失了一个大机会。
她的确想使坏录制些大爆的秘密曝光东城分局尸位素餐、官官相卫的腐败制度，但电视台绝对不允许她这么做。
更甚她一有动作，电视台领导会先辞退她。
赵颜里真的不明白名声那么差的东城分局为什么像滴水不漏的铁桶，什么消息都探不到，传闻在外的坏名声也没法做文章，因为没有确凿证据。
同事兼司机：“赵姐，您怎么还针对李队？”
赵颜里气闷：“不是我针对他，是他这人本身问题太大。你说他一个要资历没资历，要名声没名声的，凭什么年纪轻轻当上刑侦大队队长？”
司机：“兴许人家本事大，或者高学历人才。现在警察局也是要招收特殊的高学历人才，这种人一般在三十岁之前最小也是两杠一星。”他一边盯路况，一边摆出要八卦的姿态说：“去年几百亿的海港走私，今年的坑水街参与黑道势力和朝日船运集团贩毒，公海人口买卖，还有这次采访的黑枪案，都是新闻报道出来就会引爆热度的大案。”
今年来每一桩大案都上过热搜，评论底下都是网民留言，什么大国风范、扫黑除恶、负重前行等等，其实大多只看个热闹，根本没有真正明白这些案件浮出水面，代表着粤江市看不见的黑暗处，汹涌暗流多么惊心动魄。
他们这些时刻奔跑在各种刑事案件第一线的记者最能感觉到粤江市的涌动，那些扎根在黑暗处或灰色地带的势力，要么藏起棱角，缩头缩脑的做人，要么被雷霆手段的连根拔起，整个粤江市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仿佛……仿佛黑暗中匍匐已久的大手终于发力，撕开黑暗的边角，泻入一缕天光。
“听说，这些大案都有李队的身影。”司机说：“我估摸他今年或者明年，可能会升迁。”
“你信李瓒深藏不露，我不信。”赵颜里开窗抽烟，对着袅袅的白烟嗤笑：“我不信一个寂寂无名、声名狼藉的废物警察突然变得神勇异常！居然连金三角捉捕毒头这种事都编得出来。”
司机：“总不可能整个粤江市警局一起撒谎，就为了捧一个李队吧。”
赵颜里：“怎么不可能？这两年上面的口号还不够明显？扫黑除恶，廉洁公正，致力于打造军人和政府为人民办事的好形象，在声浪如潮的前提下，顺势推出一个明星警察形象，多常见的政治手段。”
司机闻言，不禁皱眉，心里有点异样，觉得赵颜里嘴上多少没点把门，身为记者说出这种话不怕连累整个电视台吗？
而且她对警察怎么这么大偏见？
什么明星警察、常见政治手段，这套放在资本主义国家或许行得通，可能确实是常见政治手段，但放在中国就是行不通。
所谓的推出‘明星警察形象’计划，说到底就是搞个人崇拜，是将政治、新闻、国家公务等严肃话题娱乐化，无论是国情还是文化思想都根本不可能被人民接受。
显然赵颜里的想法和司机不同。
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赵颜里，心里嘀咕赵记是深受西方教育荼毒没转换过思想，还是之前在国外实习习惯资本主义社会的政体模式，将她仇视公务人员那套照搬到国内的公务人员身上？
想了想，司机觉得有必要回去后提醒领导，免得赵颜里这冲动的性格连累了他们。
**
东城分局局长办公室。
佟局开完会回来，给了杵在门口边的李瓒一个白眼，向家中太座温声细语汇报：“好，都挺好，市局着重表扬，我估计能在退休前再升官！我高兴啊！今天降压茶都少喝一杯！李瓒？那臭小子……不是，没骂他，我是、我打是亲骂是爱。”
正替佟局浇他那盆最近养的金枝玉叶的李瓒，听到这句回复，全身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那头佟局赔笑好一会，拿下手机，脸一沉一黑像个专业级演员：“你婶想跟你说句话。”
李瓒放下茶杯，擦擦手接过电话：“婶。嗯、嗯嗯我没事，没受伤，活蹦乱跳的出院了。我过两天见您——想见我对象？行啊，到时一起带去您家里。好，我把电话还我叔，您记得叮嘱他别喝酒。”
佟局脸拉得老长，抢过手机：“少说话！”回头就对老婆卑躬屈膝的解释他没贪杯。
等解释完了，佟局把手里文件拍桌上，指着李瓒横眉冷对：“你越来越没规矩。这回不申报一声瞒着全体警察跑到金三角抓捕万千山，你还知道纪律吗？往严重点说，你是藐视警界纪律，是要处分的！要不是顺利抓回万千山，救回我方卧底，你早被办了！”
“叔，您消消气。我不是有你们么？”李瓒能屈能伸，赶紧伏低做小，讨巧卖乖。
“你再有下次，我就是搭上乌纱帽也救不了你！”
见佟局脸色严肃，李瓒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我当时请了假，况且只是参加个普通的交流会，一般没那么严的纪律性。而且昆明距离金三角那么近，作为一个公民想去那儿玩一玩，不巧遇上毒贩集团火拼……理由多说得通。”
“别人是说得通，但你不行。李瓒，别忘了你有前科，你师父那桩案子，还有你父母……你的动机太明显，上头已经在调查你，如果你再做出格的事，很可能会被停职。叔不是跟你危言耸听，你应该知道一个心里装着仇恨的刑警某种程度而言，很危险。”
李瓒收起笑容，沉默以对。
佟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李瓒，叔劝你一句，别太执着。”
李瓒的目光落在佟局的鬓角，那儿根根分明的白发诉说着眼前这个干了将近三十年警察的男人已经老了，不是身体的苍老，而是心态上的苍老。
他开始害怕、恐惧、担忧，踟蹰不前，思虑良多，不像年轻时那样勇往无前，无所顾虑。
比起背负那份沉重的仇恨，他更希望李瓒结婚生子，平安幸福一生。
“佟局，您喊我来还有其他事吗？”李瓒移开目光，避而不谈这件事。
佟局看出他的意思，心里叹息遗憾但深知多说无益，于是开始说正事：“签份文件，配合调查，等待审核，要是确定问题不大，估计你明年就能调离东城分局去新洲市局捞个副支队当一当。”
李瓒拿起文件翻开来看：“啧，不是支队？”
佟局：“你想得美！”
李瓒：“所以说叔你老了，人要有磅礴的梦想。”
佟局挥手：“滚吧。”
李瓒弯腰，像个大内总管那样滚了。
到门口时，佟局忽然想起件事，赶紧开口询问：“等会——我听昆明那边的人说你请假理由是陪恋人去玩，可我去接机时怎么没见你恋人？”
李瓒沉吟片刻，表情格外严肃：“不，您见到了。”
佟局：“？”
李瓒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心里默数123——砰！
满意的听到里头传来巨响，李瓒拔腿就跑，过了半晌，整个分局的人都听到从佟局办公室里传出愤怒的老龙咆哮。
“狗崽子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忙碌中的警察同志们听到咆哮愣了愣，不由自主回头，正好看到长长的走廊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墙面投下一个又一个小方格，而衣领翻飞的年轻刑警迈开长腿不慌不忙、笑容轻狂，身后则是拔开门狰狞咆哮却满怀关心的中年老刑警。
又是熟悉的一幕。
众人一笑，果然无能狂怒的佟局最亲切了。
**
警局门口。
一辆骚气红的阿斯顿马丁停在马路对面，几个路人假装路过、看树，停在那里拍照，直到李瓒过去敲车窗，车窗降下，他们才发现原来车里有人，纷纷捂脸逃走。
李瓒绕着车走一圈：“买的还是借的？”
江蘅：“买的。试试？”
没有哪个男人不为这邀请心动。李瓒摩拳擦掌上车，先抚摸情人似的摸着车内方向盘，熟悉智能操作台，兴高采烈的过足瘾，一脚油门踩到底，穿梭于车流之间，速度比闪电还快。
好在身为人民公仆那点理智克制着他，驱使他在上高速时放缓车速，降低车祸发生的概率。
车开到半道，江蘅发觉不是回李瓒父母家的路，于是问出口：“今天不去伯父伯母家？”
李瓒：“我忙忘了，忘记告诉你我婶想见你，我答应她了。”
江蘅：“你婶？”
李瓒：“佟局的太太。”
江蘅愣住：“你带我去见你的长辈……是以朋友的关系？”
李瓒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几秒后，江蘅懂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点到？我没带礼物。”
李瓒：“你人到就行。而且……”顿了顿，继续说：“我估计一两份礼物不够，还不如别买。”
“你说什么？”江蘅思索等会见长辈该送什么礼物，没听清李瓒后面的话。
李瓒回一句没什么，再次强调一句不用送礼，江蘅不以为然，他在车上打了个电话，语速飞快的说了好几个李瓒听不太懂的词汇。
“你让人帮你采购？”
江蘅：“总不能两手空空。”
“你又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江蘅笑了笑：“长辈们都有一些共同的爱好。”
他最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哄长辈这方面过于得天独厚，也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都是被叔叔伯伯辈包围的缘故。
尽管不认识除了佟局之外的长辈，选送的礼物也不过于讨巧，但是中规中矩，尽了基本的礼仪之道。

第133章
江蘅面带笑容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群五六十岁的警嫂。
双方之间隔着一个茶几，泾渭分明，相对无言。
距离客厅两三米的餐厅则是男人们的天地，佟局和其他同僚们分别占据右边的红木椅子，孙归鹤坐左边靠墙一张太师椅，低头闭眼仿佛睡死过去。
一座镂空酒柜隔开餐厅和客厅，李瓒靠着酒柜，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女人们安静无声，男人们噤若寒蝉，作为当事人的江蘅和李瓒却跟没事人似的，镇定自若。
良久，曾经的警局霸王花孙太太开口：“贵姓？”
江蘅：“江。江蘅，汀蘅洲药的蘅。”
孙太太：“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双方家长知道吗？考虑过将来吗？”
江蘅一一作答：“两三个月了。家母和李瓒的父母是好友，目前还不知道，我打算趁国庆节休假带李瓒见我母亲。至于将来……我现在只能想到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就看李瓒了。”
佟局太太面色冷淡：“同性恋结婚在我国不合法。在我看来，你口中的将来连法律都不承认，简直敷衍！”
其他警嫂们附和，明摆对江蘅的回答不满意。
江蘅始终彬彬有礼，眉眼温和：“我指的结婚，不仅是两张结婚证，同时宣告我的家族，我所有的亲朋好友包括我的律师都会知道李瓒是我余生唯一的伴侣。”
孙太太：“律师？”
江蘅：“我的私人律师，负责管理我的身家财产和基金。虽然我不喜欢用钱来衡量我和李瓒的感情，但是在没有法律契约的前提下，财产共享协议或许可以代表我的诚意。”
噫！酒柜后的男人们牙酸。
李瓒心一动，回头看向江蘅，突然装逼？
江蘅不着痕迹的朝李瓒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向一众警嫂们发送诚意儿婿入门卡。
接下来一顿饭时间里，江蘅面对长辈们特意设置的关卡应对自如，形象不至于完美到无可挑剔，但长辈们勉强满意，磕磕碰碰惊险万分也算过关。
饭后，揪着江蘅喝茶的男人们被警嫂一个个拎到隔壁屋商量彼此看法。孙太太最后一个关门离开前，把自家外孙扔进里屋当电灯泡。
江蘅搭着李瓒的肩膀：“七堂会审啊李队。”
李瓒：“吓尿了？”
“不至于，就是吓破胆了，需要急救。”
“……人工呼吸？”
“上道。”
“我不介意，你看你介意吗？”
李瓒看向蹲在他们面前，奉孙太太命令的小胖子。
小胖子抬头冲他们俩笑，下一刻迎头盖面一件外套扔过来遮住视线，手忙脚乱抓住外套想扯下来，被人一只手死死按住头顶扯不下来。
趁这机会，江蘅勾住想跑的李瓒的脖子，将人扯过来，低头寻到一直在旁边见死不救还出言嘲讽的嘴巴吻了上去。
用了十成的力道，有点狠，直接撬开嘴巴，将舌头伸进去搅动，连让李瓒适应呼吸的机会都不给，不像之前就算上床，下半边捣得再狠，仍一派绅士风度温柔吮吻。
李瓒心想，他是真惹急了江蘅？
李瓒一手撑在木质沙发，支撑着上半身几乎压在他身上的江蘅，另一只手勾住江蘅的脖子，下巴酸涩，听着格外清晰的吞咽声、渍渍水声。
“唔——”喘不过气了，脖子也酸得不行。
李瓒勾住江蘅脖子的那只手急促的敲打，江蘅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放他平复气息。
“你们干什么？！”小胖子千辛万苦掀开外套，瞬间爆发：“哥——他想憋死我！”
李瓒背靠木质沙发，懒洋洋乜他一眼：“你弄死他，我支持你。”
小胖子识时务，早就认清他不是江蘅的对手，也发现李瓒压根不可能偏帮他，嚣张的气焰很快熄灭，哼哼唧唧蹲下去继续玩他的变形金刚。
李瓒：“汪林林，你作业写完了？”
小胖子大名汪林，小名汪林林。他一听李瓒提作业就有点急，眼珠子转了一圈当没听见，反而小声告状：“哥，外婆刚才让我看着你们两个，如果你们亲嘴，就让我大喊大叫，他们冲进来抓你们。”
江蘅挑眉：“很骚的操作。”
李瓒：“那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不知道。”汪林林低头玩变形金刚：“哥，隔壁班的汪小晓有一辆大黄蜂，我没有。”
李瓒：“给你买？”
汪林林继续低头：“汪小晓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到一只HelloKitty，张洋洋特别喜欢，这几天老是跟他玩。”
李瓒：“……给你买？”
汪林林仰脸露出灿烂的笑：“谢谢哥。我什么都没看见。祝你们俩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江蘅失笑，一时有些同情此刻心情灿烂的汪林林，他一定没听出李瓒那两句‘给你买’的尾音稍微上翘，是问句而不是陈述句。
李瓒：“张洋洋是你同学？”
“上星期是我女朋友，被汪小晓的HelloKitty勾引走了。”汪林林尽量表现不屑但仍然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张洋洋怎么会被汪小晓这个小三勾走！一定是HelloKitty的错！”
江蘅笑倒在李瓒的肩头：“小孩的感情史比我们还丰富。”
汪林林看手上的小天才儿童手表说：“汪小晓和张洋洋要来我家玩。”
话正说着，门外传出门铃声，对面的警嫂开了门，然后就是一个小女孩的问话：“请问是汪林同学的家吗？”
“张洋洋！”汪林林跟被踩了尾巴的狗‘嗷’一声跳起来，冲过去打开门喊：“张洋洋，我在这儿。”
开了门，李瓒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孩，一男一女，分别背着小书包，男孩怀里抓着大黄蜂，女孩怀里抱着一个陈旧褪色的公仔娃娃。
那只公仔娃娃很常见，直立起来有那个女孩一样高。
汪林林见到喜欢的女孩变得腼腆礼貌：“你们都进来吧。”
张洋洋和汪小晓进屋，听汪林林介绍李瓒和江蘅两人，便都礼貌问好：“哥哥们好。”
江蘅微笑：“得叫叔叔。”
李瓒没什么表情，只颔首，看上去有点不好接近。
“你们玩你们的。”
三个小孩去儿童区域玩作一堆，另外两个小孩本来还有点拘束，但在汪林林的力邀下很快放开。
闲来无事，手指被江蘅拿在手里把玩，李瓒昏昏欲睡，眼皮耷拉下去，就快云游天外之际，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尖叫声吵醒。
“艹！”李瓒猛地弹起，按住刺疼不已的太阳穴：“怎么回事？”
江蘅起身：“好像是两个男孩打架了。”
李瓒绕过书架去儿童区一看，却发现是张洋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而是他们以为在打架的汪林林和汪小晓呆若木鸡站立原地。
“怎么回事？”李瓒皱眉走过去。
汪林林小脸惨白，满眼恐惧，可怜兮兮：“哥……”
汪林林一家三代都是警察，胆子一向比同龄小孩大，也是小区里玩得最疯的孩子王，李瓒从来没见他被吓成这样，当下快走几步跨进去。
“哥在，谁欺负你了？”说话时，李瓒看向他对面的汪小晓，却发现那孩子情状好不到哪去，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走在他身后的江蘅顺着哭闹不休的女孩视线看过去，脸色顿时一变，快走几步，两只手分别遮住汪小晓和张洋洋的眼睛，将两人抱起：“李瓒，看地上的公仔娃娃。”
李瓒顺势看过去，却见原本是女孩怀里的公仔娃娃被扔在地上，一只手臂被撕扯下来，露出里头脏兮兮的填充布。
可能是两个男孩玩闹过程起争执，不慎撕扯下公仔的手臂，但汪林林不至于被吓成这样。
李瓒走向前，视角宽阔，终于看清填充下面一截黑色干枯的树枝状物体，瞳孔瞬间紧缩，条件反射遮住汪林林的眼睛将其抱出去。
“抱到对面房屋安置。”
“嗯。”
对面房屋是另一位长辈的家，两人敲开门，佟局太太开门，见两人怀里抱娃，神色严峻不由惊讶：“小孩惹祸了？”
李瓒：“出了点事，你们先照顾孩子。他们受到惊吓，记得安抚他们的情绪。”
佟局太太赶紧让人进来，接过哭得喘不过气的小女孩低声问：“出什么事了？”她想不通自家里能出什么事，尤其这小区住的都是警察家属。
江蘅也低声：“带来的公仔里，有一截尸块。”
他不会认错那截焦黑干枯的树枝状物体属于人体的一部分。
佟局太太倒吸一口凉气：“都看见了？”
江蘅点头。
佟局太太：“我个乖乖，孩子心理阴影可不小。你们赶紧去处理，小孩交给我们专业人士处理。”
江蘅口中说着“谢谢”，轻巧的放下小孩，对比李瓒倒显得温柔细腻许多，叫佟局太太多留意了两眼，再次刷新一波好印象。
小孩放下，屋里都是警察的长辈们随江蘅和李瓒进对面出现人体尸块的屋里，先经验丰富的挑拣出藏在公仔娃娃里的碎尸块，再保存公仔娃娃，然后报警立案。

第134章
李瓒通知老曾、陈婕和季成岭他们过来一趟，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回屋。
屋内儿童区域被简单封了起来，孙归鹤、佟局和江蘅站一处，盯着被扯掉一条胳膊露出内里填充物的公仔。
焦黑干枯的尸块在填充物下面，看形状不是手臂就是腿。
佟局：“电视柜下面有橡胶手套。”
李瓒从电视柜里翻找出两双橡胶手套，递给江蘅一双，一边套手套一边问：“刚才看清了吗？”
江蘅接过手套套上，说：“看到手指骨了。公仔目测70公分，躯干部分大约40公分，容量不大，藏不下太多尸块，应该只有一只手臂。”
两人先后跨进儿童区，李瓒蹲下来，先将枯手拿出来，放到旁边的垃圾袋上，伸手进公仔内部掏出所有的填充物，确如江蘅所说，没再找到其他尸块。
李瓒：“这只公仔猫掉色严重，标签模糊，外表经过清洗看上去比较干净，但内部污黑、填充布料污渍斑驳可见年代久远。”
他指着填充布料上一大块黑色污渍说：“湿湿黏黏，看不出污垢的成分。”
江蘅：“手臂变成干尸，没有腐烂，抛尸地应该是比较干燥的地方。切口整齐，凶手力气很大。公仔标签模糊，看不到出厂日期和单号，很难从订单号这里追查。这款凯蒂猫……？”
李瓒挑眉：“熟悉？”
江蘅听出李瓒平静声音下不动声色的揶揄：“江荇喜欢收集凯蒂猫。”
李瓒敛起唇角微不可察的笑意，感到抱歉，反倒是江蘅冲他笑笑，对江荇的死已经慢慢释怀。
“这款是2009年凯蒂猫系列35周年发行，价格不低，买它的人一般都是凯蒂猫发烧友，买来收藏。”
李瓒瞬间懂了，“你的意思是其他尸块很可能被藏在其他同系列凯蒂猫的腹部里，而且凯蒂猫公仔很可能属于被害者而不是凶手。”
因为发烧友绝对不会糟践自己的收藏品。
而且周年系列发行的纪念品都有数量限制，价格昂贵，购买者为了凑齐同一系列很大可能选择官网订购，因为实体店同一套纪念品容易缺货。
“被害者身份的搜索范围缩小了。”
“也可以问那个捡到公仔的小朋友，汪林林说汪小晓捡到一个公仔送给张洋洋——或许就是这个公仔。”
“他们三个小孩吓得不轻，等心理疏导结束后再说。”
他们凑得很近，嘀嘀咕咕声音不大，氛围让旁人插不进去。
佟局语气不怎么赞同：“江蘅是普通人，不应该参与命案，李瓒疏忽啊。”
程为平点头，有道理。
孙归鹤：“也不用那么严格。我听说他们两个经常出现在命案现场，两人相互协助，破案速度直升。江蘅同志也是人民的好同志，你就当他是编外人员，分局刑侦队特聘顾问——这是个好榜样。”
程为平点头，也有道理。
佟局冷哼，不反对不赞同。
孙归鹤笑呵呵，一副脾气好好的模样，然而在场除了小辈，没人真觉得他是慈祥老人。
三十分钟后，陈婕、老曾几人赶到，带走证物和尸块。
佟局对李瓒说：“我等会跟你婶说，让她尽量问出这公仔从哪捡的，你们先回分局。”
李瓒：“行。下回我和他……再过来一趟。”
佟局挥挥手：“去吧。让我省心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瓒拱手说句“谢谢叔。”，就跑了。
尸块和证物一到分局立刻被送到痕检科和法医科，经过化验尸检测出结果，等众人陆续进入会议室，钟学儒顶了下滑落鼻梁的眼镜，示意王铛铛开PPT。
PPT上一张照片里是焦黑干枯的一截手臂，钟学儒说：“这是在公仔腹部里发现的手臂，系死者左手，死者是女性，经由左肱骨推断死者身高大概是1.55米左右。检测骨密度，推测死者年龄或在1517岁区间。”
陈婕愕然：“这么小？”
钟学儒：“更残酷的还在后面。”滑到下一张照片，他说：“这是公仔内部的填充布料，看到上面的污渍了吗？检测过污渍成分，主要是肉泥、白酒、大量白盐，而且测过尸块发现尸块被特意处理过。”
季成岭：“怎么个处理法？”
钟学儒：“风干。”
季成岭：“？？”
陈婕：“不是吧。”
李瓒：“听上去像腌渍后风干的腊肉。”
钟学儒：“李队说对了。”
“呕——！”会议室内呕吐声此起彼伏。
钟学儒：“受害者被杀、被肢解，或许是为了处理尸体，凶手将其尸块烹煮过，而为了掩饰臭味，在烹煮之前抹上大量白盐，倒入白酒，煮得差不多后进行风干，然后塞进公仔内部，这大概就是尸块形成干尸而不是白骨化的主要原因。”
“填充布料上只沾染肉泥，没有血块，这就很好说明肉，煮熟了。”
“——呕！！”呕吐加剧。
陈婕：“我再也不会想吃腊肉。”
季成岭脸色惨白：“别提那两个字。”
老曾怀念道：“稚嫩啊。”紧接着话锋一转，严肃说道：“作案手法残忍，凶手心理变态，处理尸块过程应该很冷静，他还放入白酒和白盐风干……一般人面对同类尸体都会下意识恐惧，而凶手这做法像处理食物，该不会吃人肉吧。”
“不无可能。”对面的老刑警说：“我想起流传警界的那宗知名悬案，凶手将受害者片成两千多块的肉片，还煮了头颅，不过也没变态到风干的地步。”
“尸块藏在公仔内部也很奇怪，既然先前肢解、煮熟、风干，为什么还藏在公仔内部再抛尸？抛尸手段那么多，为什么选择步骤这么繁琐的方式？既然风干了尸块，应该还有更多方式悄无声息的处理，为什么藏在公仔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另一名老刑警疑惑不解：“还是价格昂贵的周年纪念公仔里。”
面对一众干练的老刑警们，陈婕和季成岭等小年轻都有点扛不住，能忍住不吐已经是素质好的表现了。
季成岭再次深刻意识到他初入东城分局时，对道听途说而来的谣言深信不疑的自己有多蠢。
这群干练的老刑警们分明是还可骁勇屠凶的老将！
李瓒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凶手是个变态，他和被害者有一定关系，两人认识，不是随机谋杀。”
陈婕：“老大，你怎么确定凶手和被害者认识？”
李瓒：“公仔。这款公仔是周年系列特别发行的纪念版本，而这只公仔里只有死者的手臂，其他尸块可能就藏在同一系列的公仔内部。”
“会主动购买这款公仔的人一定是喜爱凯蒂猫的收藏家，绝对不舍得将它们作为藏尸地。”
“说不定凶手就是特别变态，将它们制作成心爱的收藏品？”
“如果是收藏品就会藏好，不会扔掉。这只公仔内部污渍说明它被抛弃多年，既然不是收藏品、不属于凶手，那就是被害者的东西——第一凶案现场很可能就在被害者的家。如果是随机谋杀，凶手怎么在被害者家里完成分尸、烹煮、风干和藏尸、抛尸等一系列步骤而不被发现？”
陈婕恍然大悟：“答案只有一个，凶手和被害者是熟人。既然是熟人，那凶杀原因就很好查了，情杀、仇杀、财杀。凶手处理受害者的手段……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乐在其中，不像情杀和财杀，是仇杀！”
李瓒：“推测有理，不无可能。”
陈婕得意：“不枉我阅遍分局陈年旧卷。”
李瓒：“以上推测都是线索，现在先查清楚死者身份。老钟，公仔标签上的日期和订单号能复原吗？”
钟学儒：“侵蚀太严重，很难。不过，我尽量。”
“好。”李瓒转而吩咐陈婕和季成岭：“你们带人去调查粤江市贩卖凯蒂猫的门店和官网，找找九年前凯蒂猫35周年系列纪念发行的公仔购买记录，着重找那些收集全套的订单号。”
寻找九年前整个粤江市线下和线上还不包括黄牛贩卖的全套纪念发行公仔，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目前无其他线索，只能照最笨的方法做。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开，一名小刑警说：“李队，外头有人找您。”
话正说着，江蘅从小刑警身后冒出来，一身休闲服装，单手插兜，笑容满面，同会议室内众人打招呼。
他已经在刑侦部门混熟，一打招呼赢获无数回应。
“有事？”李瓒起身走过去，低声：“你不能仗着家属的身份随便闯进来。”
江蘅被‘家属’两个字逗得心情愉悦：“我带一手消息来的。”
李瓒：“？”他随即说道：“佟婶问出来了。”

第135章
江蘅：“汪小晓从一栋废弃的大楼里捡来的，因为张洋洋喜欢凯蒂猫，所以他看到的时候没想太多就偷偷藏回家了。”
“哪里的废弃大楼？”
“秀山福利院对面的废弃大楼。我过来的时候查过了，秀山福利院位于秀山区城乡结合部的青山镇。青山镇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发展，经济不怎么发达的，却有一栋将近二十层高的烂尾楼，正好在秀山福利院对面。”
李瓒：“汪小晓怎么跑去秀山福利院？”
江蘅：“他母亲公司组织的一次义工行，地点是秀山福利院。汪小晓周日在家一个人，他母亲干脆就带他一起去了。”
李瓒点头，转身合掌吸引众人：“注意！活来了！陈婕、季成岭，你们先不用管公仔订单这条线，跟我去秀山区青山镇。王铛铛，你查一下青山镇那栋烂尾楼的资料。”
王铛铛点头。
陈婕和季成岭兴冲冲跑到李瓒身边，季成岭悄悄对准江蘅竖起大拇指，感谢这位人民的好家属带来重要线索，免去他们干大海捞针的辛苦活儿。
江蘅淡笑，意思明显：都是自家人。
季成岭：大气。
李瓒挽起袖子，步伐匆匆：“老曾，你帮着老钟，顺便记得多叫两份馄饨面，就街口过红绿灯再拐条巷子进去那家，人不送外卖，我下午回来。”
老曾：“两份？”
李瓒食指指向江蘅，脚步不停，出了会议室。
江蘅笑容满面，向老曾举手，手指波浪似的起起伏伏。
陈婕和季成岭对视一眼，各自‘哦~’了一声，齐声喊道：“老曾~人家也要两份馄饨面！”
老曾淡定：“领对象回来吗？”
陈婕季成岭：“……”溜了，单身狗不是人。
东城分局外，两辆警车没有鸣笛，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而去。两个小时后，警车到达秀山区青山镇的废弃大楼楼下。
不需要导航仪，只要踏进青山镇就能一眼看见这栋废弃大楼。
‘砰’，车门甩上，李瓒仰头望着高不见顶的烂尾楼若有所思：“一路过来，青山镇是城乡结合区域里经济发展最差的，建筑物基本是两三层砖瓦楼，结果镇子中心拔地而起一栋二十层高的烂尾楼。”
“很不协调。”江蘅走到他身边说：“或许是城镇政府部门规划建设的烂尾工程。”
李瓒：“嗯。”
两人踏入烂尾楼，后面是陈婕和季成岭等人。
“汪小晓从孤儿院孩子口中得知这儿有一栋烂尾楼，无聊之际，一个人跑来这里探险，一口气爬到十五层。在十五层捡到那只公仔，他说那里还有几只类似的公仔。”
“爬十五楼？”李瓒推开简陋的防护栅栏，嘀咕道：“怪不得说七八岁的小孩像野狗。”
江蘅回头看他：“我们李队七八岁的时候也像条野狗？”
李瓒嗤笑：“我十岁以前，从来没人说我像野狗撒欢。”
江蘅挺惊讶：“难道你很乖？”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李瓒现在嚣张成这样，小时一定是方圆十个区的孩子王。
人憎狗嫌的那种。
但看李瓒表情真真的，身姿挺拔，颇为骄傲的模样，难道是成长的过程遭遇什么不可预测的变故导致性格突变？
后面跟上来的陈婕和季成岭被引起好奇心，陈婕问：“不是吧？！老大以前是乖小孩？”
李瓒冷哼，似是不屑，像嘲讽他们狗眼看人低，但没有出声反驳，就让他们保持这份惊疑不定，而自己大步向前，将他们甩在身后。
江蘅摸了摸下巴，有些好笑地盯着李瓒沉稳的背影，没看错的话，好像走得匆忙了点。
他忍不住笑，快步跟上，同李瓒并肩而行，想着一个白白嫩嫩、乖乖巧巧坐在书桌旁写作业的小李队，感觉特别新奇。
虽然知道李瓒默认他是乖小孩，这水分很大，但是架不住他脑海中描绘一个乖巧的小李队。
李瓒眼角余光睨他，腹诽江蘅怎么那么爱笑？天生爱笑似的，充满欺骗性，眼睛一弯，眼角却只有一道细细的笑纹。
楼道宽阔，可是一个台阶上同时挤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还是显得狭窄了些，走走停停间难免会发生轻微的摩擦和磕碰，李瓒好几次都能感觉到右手手背被江蘅的袖口擦过。
江蘅是深色牛仔裤+深色短袖上衣的简单搭配，肩上搭着一件白色羊毛衫，早、晚天气凉的时候可以穿上，其余时间则披在肩膀上，十分具有时尚感。
搭在肩上的白色羊毛衫的袖子垂下来，随行走而前后甩动，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李瓒的手背。
被碰到的位置不知怎么回事就开始痒，不是特别难忍受的痒，但是不容忽略。
李瓒被搅得有些心神不宁，踏上上楼的阶梯，听到陈婕和季成岭他们远远落在后面的对话，不知不觉和他们产生一层楼的距离，现在这一层楼偌大空旷的空间里，只有他和江蘅。
胡思乱想之际，右手忽然被包裹住，李瓒回神，看向一张凑近放大的笑脸，下意识向后仰：“后面还有人，别太放肆。”
本来就只是想握握手，顺便说点情话感动李瓒那颗不通风情的心，没想做其他，但见李瓒皱着眉冷声呵斥的模样，江蘅忍不住，就想放肆点，欺负、欺负装正经的李队。
“我想亲一下你的手背。”江蘅笑眯眯的说。
李瓒松了一口气，“别作。”
江蘅盯着他，笑而不语。
李瓒不自在：“你发什么神经。”
江蘅屈起手指，撑着洁白的下巴，打量李瓒：“可我现在想放肆点了怎么办？”
“忍着。”
江蘅凑得更近了，近得彼此鼻息纠缠，好整以暇：“为什么？你让我别太放肆，意思是说稍微轻一点的放肆就可以了，对吧。”
“让——”
江蘅飞速的啄了一下李瓒的嘴，李瓒愕然，似乎不敢相信他真的胆子这么大，下面同僚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多走几步，抬头就能看到他们姿势亲密。
“啧！被看到了怎——”
江蘅又飞快的啄了一下李瓒的嘴，笑意如风吹过湖面时漾开的涟漪般推开，用咬耳朵的音量说：“被看到了会怎么样？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是李队亲口给的名分啊。小两口亲亲热热，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被看到了会怎么样。”
李瓒冷冷憋出一句：“伤风败俗！”
江蘅顿时哆嗦着肩膀吭哧吭哧憋笑，几秒后，没憋住，扶墙哈哈大笑。
原来嚣张不可一世的李队在这方面竟然是惊人的传统保守，原来他在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居然也有脸皮薄的时候。
李瓒抿唇，越过江蘅快步向上走，而拐过弯上楼的陈婕等人就见到扶墙笑得很奇怪的江蘅，面面相觑。
陈婕：“我刚在镇子里一家小卖店买水，店主说这栋大楼很邪。季成岭，你说江蘅是不是中邪了？”
季成岭：“我们是警察，警察一身正气、百邪不侵。在我们的包围圈下，你觉得有可能中邪吗？”
陈婕沉默，“你说的有道理。”她上前询问：“江先生，你没毛病吧？”
江蘅止住笑：“哦，我没事。刚刚李瓒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情不自禁。”说完就继续走。
陈婕嘀咕：“奇奇怪怪。”
一行人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终于爬上十五层，站在楼梯口眺望整栋烂尾楼的结构。烂尾楼结构呈简单的‘凵’字型，两竖末端是楼梯和安装电梯的位置，三条杠的两道则分别是隔开的房间。
左半边的房间已经砌墙砖，右半边的外层的铁架甚至还没有拆，整体只浇了水泥，遍地是生活垃圾、墙砖和凝固的水泥。
地面有些垃圾包装看得出很新，还有矿泉水瓶，应该经常有人逗留。
不过这很正常，每个城市都有流浪汉和烂尾楼，某种时刻，他们挂钩在一起。
江蘅领着众人走向连铁架都没拆的、建得七零八落的烂尾楼右边，来到一处四面被水泥砌起来、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洞的地方。
陈婕比对烂尾楼的左右两边，感觉奇怪：“这是什么结构？房间不是房间，门不是门，好像砌了一座坟，就差垒个墓碑堵住出口。”
“看位置应该是放水表和总阀的水井室，不过也很奇怪。一般来说，门会造成正常大小，方便查总阀。其他房间结构没砌砖，这里却四面都浇上水泥，确实像一个坟墓。”李瓒举起手机照明灯，矮身探进密闭的水泥屋内查看。
水泥屋长宽约三、四米，作为水井室，面积过大了。
屋内中间被一道水泥槛分割成两边，那道水泥槛只淋了一半，工具还扔在里面没来得及带走。
水泥槛内侧存放脏污的凯蒂公仔，一共十一只。
加上警局里的那一只，一共十二只公仔存放十二分尸块。
李瓒声音冷静：“找到公仔了。你们别进来，给我物证提取箱。”
季成岭应声，蹲下来将物证提取箱递进去。江蘅也蹲下来朝里面看，因为水泥屋面积不大，粗略一扫就能看清室内的轮廓。
江蘅一边帮忙装放李瓒从里头带出来的凯蒂公仔，一边说：“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季成岭戴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接过灰扑扑的凯蒂公仔，将其存入物证袋中，闻言接话：“理由。”

第136章
江蘅无言地看了季成岭一眼，后者明显感觉到那份侮辱，而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愚蠢的问题。
根本不需要理由，看这栋四面漏风没水没电的烂尾楼就不是一个杀人分尸的好地方，更何况死者被分尸煮熟藏尸的步骤何其繁琐。
季成岭羞愧的搓着鼻子：“昨晚没睡，脑子不太清醒。”
陈婕要笑不笑：“约炮了？”
季成岭：“……”
陈婕：“成年人，我懂。”
季成岭：“扫黄大队请走你真是积大德。”
再呆下去陈婕不得变成逼逼机。
陈婕呵一声以示嘲讽。
过了一会儿，李瓒扔出物证提取箱，从里头爬出来，拍拍手掌沾到的尘埃说道：“这是抛尸地点，可能是第三个抛尸地，转移时间不超过半年。”
陈婕扎紧装了公仔的物证袋，左手叉着腰说：“尸体经过处理风干成腊肉，虽然保存时间变长，但看水分损失程度估计得有三四年。问题这是南方，天气潮湿，每年回南天就够呛，这对公仔要是抛里头不出一年，里面的尸块就会烂成黑泥。”
李瓒：“分析在理。”
季成岭捡起地上的生活垃圾袋观察：“十五层遍地都是生活垃圾，显然经常有流浪汉在这里生活，还有像汪小晓那样的小孩跑进来玩耍。如果公仔被弃置一两年以上，不可能工工整整摆在里头。看地上的食物包装袋，过期时间大多是今年二三月份左右，而流浪汉一般只买快过期或已经过期的打折食品，过期食品都有一个待销时间规定，所以我把这个时间向后推半个月左右，即四月份前后，十五楼没有流浪汉常住。大胆一点推测，这些公仔有可能是今年四月转移过来的。”
李瓒点点头：“也有道理。”
江蘅：“里面的水泥砌了一半？”
李瓒眼睛微亮：“注意到了？”
江蘅：“太显眼了。”
李瓒附和：“是啊，太显眼了。”
陈婕：“什么东西太显眼？”
李瓒：“把东西都带回去交给老钟凑一凑，看看能不能还原死者的脸。”
陈婕和其他人一起，扛起几个重要的物证袋，犹豫再三还是狗腿的询问：“老大，里面都搜干净了？有没有可能落下什么重要证据？要不咱把它拆了扛回局里吧。”
“嘶……越来越生猛了，陈同志。”李瓒十分热心肠：“今年局里组了好几次联谊会，听说咱们分局几个年轻的警花都成了就你没成？”
陈婕顿时露出被冒犯的表情，骂骂咧咧：“至于吗？什么人啊，恶毒成啥样了。mlgb。”
李瓒哼哼冷笑：“爸爸一天不送爱的关怀就忘了长幼有序。”
季成岭吞咽口水，扛起物证袋默默溜了，留下其他人继续在周围铺开搜索，向整个青山镇辐射。
李瓒插兜走在前头，江蘅在后面跟着，欣赏的目光落在男朋友挺拔的背影，从脖子后边一块凸起的脊骨，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收拢在腰肢处，被贴身的衣物包裹住的臀部和长腿，是世间任何事物都比不过的销魂处。
下至楼梯平台，李瓒突然停下脚步，侧身仰头看江蘅，目光有些随意的乜他：“你这样……”语调拖长，慵懒的，慢吞吞的，“是不是恋爱脑？一脑子黄色废料。”
江蘅眼睛微微睁大：“我什么都没说。”
李瓒：“已经够色了。”
江蘅按住胃的位置，矫揉造作的抱怨：“吃不饱，我也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李瓒自觉脸皮比钢板厚，江蘅却比他更无耻，想来以前相处还有所保留，至少看得出批了一层绅士的皮，现在为了求上床什么伪装都不要了。
送江蘅一个白眼，李瓒聪明的不搭话，免得江蘅逮着机会得寸进尺。
江蘅见好就收，顶了顶鼻尖就笑着走下去。
两人离开烂尾楼，走在青山镇一条铺好没多久的沥青路上，两侧刷白漆的居民楼整齐排列像沉默的骑士，前面四米高的位置挂着一条黄字红底横幅，上写：平安建设青山镇，安居乐业新家乡。
左边电线杆一团乌云似的密集电线，右边则干干净净，由路灯替换了原来电线杆的位置。再前面一点的一排房子外面搭建建筑钢筋，白漆刷到一半，似乎遇到休假而停工一天。
再向前走就是一条大桥，桥的另一边就是青山镇小学。
李瓒站立在距离烂尾楼十来米的位置向下眺望，青山镇地势中间高四边低，原本被山峦包围，后来山峦被开发，而烂尾楼就在中间最高的地方。
以烂尾楼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呈现一种断壁残垣的颓势，十米外，则焕发出不同的生机活力。
虽然眼下看不到什么人在街上走动，可无论是热烈喜庆的横幅还是安装好的路灯，待拆除的电线团、待刷上白漆的老楼，在在表现出百废待兴的朝气。
江蘅：“粤江市今年有一个针对城乡结合部发展的经济指标，特别指出青山镇的发展潜力，嗯……你知道我那个公司喜欢东搞西搞，看到什么有点潜力的，就会投资，青山镇就在今年投资策划案名单里，不过最后评估投资等于做慈善，所以落选了。”
李瓒感觉略奇怪，他总会忘记江蘅也是个霸总的身份，老觉得他游手好闲是个啃老吃软饭的。
“你不就喜欢做慈善？”
“话是这么说，只是青山镇比较复杂。”
有故事？李瓒：“说说。”
江蘅抬手指向烂尾楼的后面说：“那里有一个度假山庄，如果我没搞错地理位置的话，秀山福利院就在度假山庄的前面。”
秀山福利院就是汪小晓他妈妈做义工的那家福利院。
李瓒蹙眉：“在这地方建度假山庄？”
江蘅：“跟这栋烂尾楼一样，后来变成烂尾工程。你知道青山镇地理位置最好、土地最广，为什么还是城乡结合部发展最差的吗？”
李瓒：“跟烂尾工程有关。”
“是，也不是。一栋二十层高的摩天大楼和一座度假山庄，当年是青山镇乃至于粤江市都在关注的大工程，后来被曝涉黑卖淫、钱色交易而突然中止，工程烂尾至今。”
江蘅讽笑：“那栋度假山庄，曾经是一个淫窟。”

第137章
“淫窟？”李瓒挑眉。
江蘅握着手机，百度页面：“青山镇红馆，2005年建造，客如云来，盛极一时，是当时青山镇的主要收入来源，全国各地大老板一定到这里来玩。粤江黑市有句老话，青山红馆，蘅芜潇湘，四方极乐。红馆倒了，坑水街才昌盛起来。”
“13年前？”
李瓒那时还没当警察，不清楚红馆很正常，再加上青山镇是城乡结合部，秀山区管辖范围，相关档案不在东城分局。
“09年发展到最鼎盛时期，10年招募投资资金，联合青山镇政府招标这一块土地，建成旅游胜地、度假山庄，打算打造一个类似主题山庄供有钱人玩乐。13年开春事发，两年工程停工，变成烂尾工程，青山镇经济大受冲击，一蹶不振。”
江蘅嘴角噙笑，盯着烂尾大楼的目光尖利到刻薄：“对粤江市、对整个广省政府而言，青山镇红馆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见不得光的地方。”
李瓒：“嗯？”他专注于观察周围地形，看到一片铁丝网有一个铁丝网门就朝那儿走去。“怎么说？”
江蘅：“官商勾结。妓女。孤儿。雏妓。”
几个词如千钧之力狠狠砸入李瓒心口，他倏然扭头，目光如飞刀射向江蘅，语气低沉严厉：“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江蘅静静看他，眼瞳呈现浅灰色，如雾如霾，难辨情状。
李瓒眉头紧紧皱起：“不是添油加醋的谣言？”
江蘅摇头，“内部独家渠道所得。”
他走过来，看了看铁丝网门，一脚狠狠揣开，‘砰’一声烟尘四起，随后向后退一步，揽住李瓒的肩头：“走吧，李大队长，去里面的红馆原址看看。”
李瓒：“青山镇什么时候划分进粤江市管理？”
江蘅：“十年前。”
“2008年？应该正好是红馆发展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想处理也不容易。”李瓒盘算着等回去后再问陈婕，她以前是扫黄办，大概率知道这案子。
江蘅：“刚划分过来，在那之前还是邻市管辖区。那时的邻市情色产业发达，尤其边缘地带，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产业，又缺乏管制，最容易发展黄赌毒一条龙产业。尤其情色，包赚不赔的买卖，拐来妇女，细皮嫩肉的小男孩、小女孩，扣下身份证，打几顿，恩威并施，逼他们下海。生意做起来后，往来达官贵人，探听消息，拿捏把柄，做起其他缺德生意等于开了一条绿色通道，坐火箭一样发展飞快。”
如此才能在短短几年内标下土地，建摩天大楼、造度假山庄。
李瓒：“还有再详细点的吗？比如，当初怎么一网打尽。”
江蘅摇摇头：“就到这里了。再多的，得看警方档案。”
李瓒瞟他，江蘅摊手，“别这么看我，亲爱的，你老公我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以免你守活寡。”
“你违法犯罪的事干得不少，不差这一件。”
“我从良了。”
江蘅笑嘻嘻，推着李瓒迈过摩天大楼，向下眺望，看到下方平原地带占地三百多亩的度假山庄，一栋又一栋别墅错落有致，落座于层叠的树丛中，要不是没有一丝人气，肯定人潮汹涌。
两人向下走，沿着一条碎石子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杂草丛，可能因为附近还有一所孤儿院，小孩疯跑的缘故，草丛里十来条被人为踩出来的小道。
度假山庄建筑规格呈八卦形，都是欧式风格别墅，因建到半路停工，随处可见散落的转头、结块的水泥和水桶等工具，外围的墙还没围起来，墙砖堆到东边。
山庄里最特别的地方当属东南边一栋拆了半边的六层小楼，目测五间屋的长度，墙砖掉漆严重，呈灰白色，已经看不出原本什么颜色了。
那栋小楼左手边还有一栋四层楼、三间屋宽度的小楼，也是掉漆严重，虽然还没拆，但看外边围墙上还挂着一些依稀分辨得出形状的趣味图片、童话人物，可以猜测这应该是一间幼儿园或者儿童福利院。
李瓒眉毛皱得死紧，心脏受压迫，感觉不详。
果不其然，江蘅指着两栋小楼说：“这栋是红馆前身，这栋是最早的秀山福利院，原来的名字叫青山福利院。”
紧接着，他指向另一个相反方向说：“那栋小楼是后来修建的，改名叫秀山福利院，正常的孤儿院。”
“要不要进去看看？”江蘅询问。
李瓒死死盯着面前两栋小楼，神色严峻：“江蘅，你知道我在那栋摩天大楼十五层的水井室里看到什么吗？除了公仔，还有其他东西。”
江蘅：“是什么？”
李瓒：“一块金边红底的徽章，掉色生锈了，还是能看出上面镶嵌着几个字，青山福利院。”
江蘅眉头不由也皱起：“死者和青山福利院有关系？她是福利院的孩子，还是红馆的客人？工作人员？”
李瓒摇头：“我本来想在青山镇逛一逛，找找有没有哪家福利院叫青山福利院，好进去问一问，谁知道能挖出这么多一件事来。”
他捻了捻脚尖，朝福利院走去。
“先去这楼里看看。”
与此同时，公路上一辆东风雪铁龙不慌不忙赶回东城分局，车内的陈婕打量李瓒搜罗来的一堆物证，拎起一透明物证袋端详里头装着的一块生锈掉色的徽章。
“看什么，入神了？”季成岭好奇，凑过来盯着那块徽章看，艰难辨别上面的字：“青山……福利院？怎么青山镇有两个福利院？也太多了吧。”
陈婕若有所思：“别吵，我正想到关键处，就快想到了。”
季成岭斜睨着陈婕，见她眉头深锁，陷入深思的模样，不由好奇地抱胸看她，等她能说出什么来。
东风雪铁龙遇到的红绿灯，停下来，前后车流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左右汽车发动，但车辆也不多，毕竟不是车流量大的国道。
季成岭百无聊赖看车窗外的风景，城乡结合部这名字很容易被人误解为城中村，实则属于郊区，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一个天一个地。
就拿这周边来说，漫长一条公路，两道都是废弃的农田，远处就是一两栋突然冒出来的工厂，空旷寂寥，天空一望无际。
要是换个天气好点，比如春天、比如夏天，开着车从这条公路走去，凉风习习，尤为舒服。但可惜现在是深秋，入目是杂乱枯黄的野草枯木，深处无人家，寥寥一沙鸥。
旁边突然停下一辆车，懂车的季成岭多看两眼，玛莎拉蒂2018限量经典版，国内还没有经销商，没想到这破破落落的地方还能见到百万豪车，可知什么地都有卧虎藏龙之辈。
绿灯亮了，汽车突然发动，季成岭听陈婕突然用力一拍掌：“啊！”
季成岭：“看见公仔动了？”
“我想起来了。”陈婕炯炯有神：“青山福利院！青山镇红馆！我就说刚才怎么感觉一股熟悉感挥之不去，原来是青山镇红馆！”
季成岭茫然：“什么红馆？”
“销金窟啊！”陈婕怪叫：“广省第一销金窟，红粉白骨，你不知道？哦，对不起，我忘了，你那个时候应该还是个搞纯情初恋整天琢磨怎么送出初吻的小屁孩。”
不损不是陈婕，季成岭已经习惯了。
他更关心红粉白骨销金窟的青山红馆，“听起来不太正经，你快说。”
“销金窟，成年人都知道什么意思。红粉白骨，楼里供着红粉佳人，轻纱黄金，销魂蚀骨，楼底下埋尸体，白骨累累，枉死冤魂数不尽。这是当时抄了红馆，在粤江市扫黄界和法医界流行的小曲。”
陈婕：“当时牵涉甚广，什么坑水街、明湾走私，和这桩案子比起来都是洒洒碎了。”
“被列入绝密档案，视为重大耻辱，因为真相太惨烈了，你上网查是查不到细节的。后来也只有我们扫黄界早入职的，才有幸知道这桩案件。”
“从05年开始，驻扎在三不管地带的青山镇八年，直到13年被告发、抓捕，发现那些惊人的黑暗至极的肮脏交易。青山福利院就在红馆旁边，那是红馆的后花园，知道古时候的扬州瘦马吗？”
季成岭吞咽口水，不敢置信，却可以想象此刻陈婕将揭开如何黑暗的案件。
“到处搜罗姿色好看的孤儿养在福利院里，好吃好喝的供养着，打雌性激素和抑制生长的激素，男孩、女孩都有，分档次、分级别，好货要么养到十岁，要么被变态的有钱佬高价买下，早早沦作娼妓。据前辈所说，红馆有一本红名单，被戏称是皇帝的后宫花名册，记录最小是——七岁。”
“禽兽！”
“这就受不了啦？还有更禽兽的。”
陈婕嘲讽季成岭，完全不说她当初看完这桩案件恶心得留下心理阴影，连作噩梦，持续几个月的心理治疗才走出阴影。
没有比直面罪恶更令人胆寒的了。
“封锁红馆，救出受害者后，我们又在地下室发现了七八具死者尸体，大概十七八岁，其中一具十岁左右，都是被虐待死的。警方又发现地下水泥地高度不正常，挖开后，九个坑，层层叠叠铺开，每一个尸坑摞两个人，排四排，一共六十三具白骨。”
“你可以想象，当时是什么样的惊天浪潮。”

第138章
陈婕：“回头我找关系调一下档案。”她捏着物证袋里的徽章感叹：“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还连着丝没彻底断干净。”
季成岭小心翼翼查看其他小件物证，除了十二只破旧的公仔还有一个小姑娘会喜欢的水钻发卡，和他食指一样长的2B铅笔，用了一半的橡皮擦，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
“你说这些东西有没有可能全都是死者的？”
陈婕瞟了眼，“你觉得死者还能在那间水井室里喝酒？”
季成岭顺着她目光看向角落两个装啤酒罐的物证袋，被噎了一下，说：“我是指水钻发卡、铅笔和橡皮擦这些东西，总不可能凶手抛尸还特意带这些东西进水井室里给尸块、或者装尸块的公仔打扮打扮，再画个素描，对吧？”
“说不定呢？反正凶手已经够变态了。”
季成岭支着下巴：“我觉得也许都是死者的东西，钟哥说死者才十七，女生，还是读书的年纪，喜欢亮晶晶的水钻发卡和公仔——”
“我十七岁的时候喜欢黑深残。”
季成岭一噎再噎，言辞恳切：“多数女生在这个年纪都是素面朝天+校服两件套，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叛逆。不过就我所知，女生都喜欢华丽漂亮的首饰。”
“直男发言。”陈婕哼了哼，“的确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黑深残，但大多数十七岁女生都不会喜欢亮晶晶的水钻发卡。这个发卡水钻掉光，形状还在，又土又难看，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刚好是性意识和爱美意识的萌芽，审美标准在各种特立独行的水准，脱离了幼儿和中青年女性审美——”
季成岭：“中青……年审美？”
陈婕沉默片刻：“时尚是个圈。”
季成岭：“……？”他实在不懂女性。
季成岭按住太阳穴，“那你说水钻发卡怎么来的？难道有女性流浪者将水井室当成窝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公仔被搬进去前离开，而这些水钻、铅笔和橡皮擦都是对方留下的？”
陈婕逼逼：“不是没可能。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发卡、铅笔和橡皮擦都属于死者，或是凶手和死者二人之间的纽带，比如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赠礼、纪念品，或者两人之间的礼物。发卡水钻掉光，又是十七岁女生不会喜欢的款式，铅笔和橡皮擦也被用过，有一定年头，或许是凶手特意放在死者身边。”
季成岭：“之前李队就推测凶手和死者很大几率是熟人，发卡这些小物件确实有可能被特意留在死者身边，出于什么动机？炫耀还是纪念？多数变态杀手都有做标记的癖好，满足他们的掌控欲或报复欲。”
陈婕提出一个猜想：“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受害者？”
“不会吧。”季成岭若有所思：“死者被虐杀，要么她和凶手有深仇大恨，凶手享受虐杀她的过程，要么就是他本身就享受虐杀女人。”
“那他就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变态享受型的杀人犯。”陈婕：“物证得好好收着，回头我跟李队报备一下。”
季成岭应了声，察觉到汽车拐上回东城区的高速，前面就是高速收费站，他左右瞥了眼，瞧见对面一辆玛莎拉蒂挺眼熟，仔细一想可不是刚才出秀山区城乡结合部遇见的百万豪车！
原来人也住东城区。
一个小时内遇见两次可不说明有缘，季成岭多瞄两眼就记下车牌号，黑色底牌，粤Z222，显然是一辆港澳商务车，还是价值一辆玛莎拉蒂的靓号。
有钱的港澳同胞啊。也是有钱人的季成岭感同身受的感叹。
**
秀山福利院是一栋四层农民小楼，外观涂红黄二色，外围竖起三米来高的铁栅栏，里头庭院摆放一些儿童娱乐设施，门口栽种一排桂花树，整体看上去整洁干净，就是有点远离小镇。
大门没上锁，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头一个头发花白穿蓝色中山装的老人趴在桌上睡觉，当李瓒和江蘅靠近，一条黄白色土狗突然蹿出来冲两人龇牙狂吠。
老人被惊醒，扒着门窗问：“找谁？”
狗被缩着，李瓒两人都不怕狗，于是向前两步，由江蘅开口：“我们是公司组织义工活动，提前过来看情况，列个采购清单什么的，请问院长在吗？”
粤江市提倡市民组织义工活动，公司企业学校等一直都有安排城市义工任务，尤其福利院这种地方经常有人来，老人见怪不怪，没多怀疑便回答：“院长不在。上周不是刚有一批人来过？”
上周那批人应该就是指汪小晓的妈妈和他妈妈的同事。
“刚好碰到公司换购物品，替下来一批没用过的、半新的装置打算捐出去。”
老人出来，领着人向里面走：“那你们找黄老师聊吧，她负责这些事。不过要我说，每周每月一次义工任务，老捐些东西，还不如多联系几个家庭来收养孩子。”
路过一间教室，李瓒看到里头一群小孩正在编织花环，室内颇宽敞，几张长桌并排，前面是黑板、后面则是一排储物柜，看装潢跟幼儿园差不多，里头最大的小孩估计不超过十二三岁。
“小孩都在这儿了？”
老人头也不回：“还没上初中的都在这儿做些手工活，大点的小孩上初中、高中都是住宿。我们秀山福利院的福利政策挺好，没人收养的孩子们都有书读，以后考上大学，还有社会好心人士和政府帮忙。”
李瓒有点惊诧，听上去秀山福利院的福利政策好过头了。
听老人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有不少公司组织义工活动时将秀山福利院作为首选，但粤江市那么多福利院，为什么这所位于城乡结合部的福利院偏偏能够脱颖而出？
李瓒：“还是政策好，秀山区政府良心，社会好心人多。”
老人低声嘟囔了句：“亏心事做多……现在才来亡羊补牢。”
说的是土白话，如果是外地人恐怕听不懂，恰好李瓒一个本地人，江蘅一个香港人，都勉强能听懂老人那句土白话。
两人对视一眼，没主动问，只在经过一个楼梯口见对面的体育室大门打开，里头杂物堆满，匆匆扫了眼，见纸箱包装外面都是某某公司、某某企业捐赠，最外边堆积在门口的捐赠品没署名，应该是社会爱心人士做好事不留名。
李瓒忽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准外面的捐赠品拍了几张照片，快走两步跟上老人询问：“今天还有其他人呢来捐赠东西吗？”
老人：“你怎么知道？的确有，两个年轻人，带来小孩子爱吃爱玩的零食和玩具，黄老师对他们很客气，觉得他们可能会收养院里的小孩。”
“刚才体育室最外边堆放的公仔都是他们捐赠的？”
“是。全新的公仔，小孩子喜欢，吵着争着差点打起来，黄老师一生气就不让分发捐赠品。”
公仔？江蘅抬起眼皮，回头看了眼体育室的方向。
李瓒偏过头，在江蘅耳边说：“有一个纸箱打开了，里面东西的轮廓有点像那款凯蒂猫公仔。又是凯蒂猫公仔，不觉得很巧？”
说话的气流声都卷进耳朵里，灼得肩膀有点痒，江蘅翘起唇角：“是很巧。”
李瓒问：“那两年轻人有留下什么个人信息吗？”
老人：“我不知道，你们问黄老师，一般来说应该会留的，除了少数不想留名做好事的好人，不过他俩都是香港人，我听口音像那边的，到了。”他停在一间房门口，敲门喊道：“黄老师，有客来访！”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鹅黄开衫的中年妇女开门见李瓒和江蘅，同老人说了几句话了解情况后就邀请两人进屋说话。
“坐。”黄老师倒茶：“福利院简陋，茶水不是特别贵但味道还行。两位是打算以什么渠道捐赠物资？”
李瓒喝茶，将表现机会让给江蘅。
江蘅老道的应对，显见这种慈善做的不少，他直指福利院几个关键问题，有个基本了解后才决定捐赠些什么，而黄老师处理类似事件多次也有经验，看得出江蘅常做这种事，也有心做善事，便态度和蔼的商量。
敲定一些事宜后，江蘅说：“我看园内缺乏一些儿童游乐设施和体育器材，决定捐一批全新的，让走读的小孩回来有个锻炼的机会。我公司里打算更新电脑，小孩子虽然用不上，但初高中生现在也需要电脑教学，就放几台在福利院里，您看行吗？”
黄老师觉得江蘅思虑周到，很高兴的赞同。
江蘅见时机到了就继续说：“只不过福利院占地有点窄，离镇上也有点偏，周围挺大的空地，不如向当地镇政府申请用地扩建。秀山福利院是粤江市福利最好的孤儿院，又在城市边缘，两市听到一些消息又有心遗弃小孩的父母越来越多考虑秀山福利院，我来时看教室里的小孩几十个，比普通福利院多出一倍，可能以后还会越来越多。小孩长大回来，住宿的大孩子们放假回来，不会挤得没地方住吗？”
黄老师：“你说的这些也都是我们这两年来一直犯愁的问题，但是周围的地不属于镇政府，青山镇没法决定，再上面点的官也不敢碰。”
“为什么？”江蘅好奇。
黄老师摇摇头，看了眼李瓒。
李瓒眼观鼻鼻观心的喝茶，冲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清白干净特别乖巧温软无害：“没事，您说。”
黄老师：“……”她是希望青年主动回避。见两人都好奇，而江蘅又有心改善福利院，黄老师便叹气说：“福利院前面的烂尾工程以前犯了法，牵扯很广，没人敢接手，地皮所属权直接转到市政府管理，不过最近听说准备放出来招标开发，大概就是这样。”
江蘅更好奇了，“修缮福利院怎么办在烂尾工程门口？不耽误他们做生意吗？这块地皮怎么被遗漏了？”
黄老师：“不是被遗漏，这地皮本来就在烂尾工程里，这福利院也在烂尾工程里。在前面一点有一个废弃的青山福利院，以前是青山镇的福利院，后来里面的孤儿转移到各处，镇里又重新开办一所福利院，就是现在的秀山福利院。因为以前青山福利院出了点事，为了弥补，政策和资源倾斜秀山福利院。”
说到这里她就停止了，江蘅还想再问，她都含糊过去。
李瓒聊天似的提起：“今天来捐赠的两年轻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个人信息？”
黄老师顿时警惕，心生狐疑：“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两个年轻人过来？问这些干什么？”
李瓒耸肩：“他俩跟我们一个义工团小组的，香港过来的，想在这边买房，到处联系做义工攒入户积分，我顶头小组怕他们有什么别的目的有损义工名声，就让我问一问他们表现。”
能说出那两年轻人是香港人已经让黄老师相信一半，后面又听他说原来两人是义工攒入户积分，那就不可能收养小孩了。
黄老师也怕年轻人为了攒入户积分急功近利，于是主动说：“他们确实是香港人，我看他们为人挺热情，长得也好看，就是有一个长得太好看了。长头发，长相阴柔，有点妖里妖气。”
这评价不太好，黄老师赶紧接着往下说：“我觉得他们比较喜欢女孩。”
李瓒：“怎么说？”
黄老师：“他们送了一堆凯蒂猫公仔，这公仔只有女孩子会喜欢。大点的男孩都喜欢奥特曼、变形金刚之类的玩具，而且他们还送了小女孩喜欢的水钻发卡，哦，他们还去前面的烂尾工程走了一圈，我就是从他们那儿听到说市政府打算放出这块地皮，他们讨论招标的事。”
李瓒和江蘅对视一眼，询问：“有没有他们的访问登记？”
黄老师：“还真有。我做了，你们需要吗？”
李瓒：“需要的。”
黄老师调出访问登记让他们看，李瓒拍下照片，然后照例询问一些其他有的没的，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最后见时间差不多才起身告别。
“这是我电话号码。”江蘅在访问登记那里留下号码：“如果他们还再来，有什么奇怪的表现，您可以打电话找我帮忙。”
黄老师：“呃，会有什么问题？”
江蘅笑说：“以防万一嘛。他们对地皮招标感兴趣，福利院的地皮也在其中，说不定会做出其他坏事。为了孩子们的安全，黄老师您多费心留意，我是很乐意帮忙的。”
**
晚间七点，粤江市东城电视台民生为先栏目组。
赵颜里结束晚间新闻播放，一边整理稿子一边叮嘱助手明天的行程需要准备的东西别忘记了。
“明天得出趟外景，对了……明天交给我青山镇地皮的背景资料，就是那块知名的烂尾工程，一定查详细后交给我。”
助手疑惑：“姐，查这个干吗？”
“内部消息，市里有意向开放那个工程，准备对外招标，不限港粤澳，明显就是想推进港粤澳三地经济互通，增进彼此之间的联系，扩大这一块的影响力。如果工程施行顺利，青山镇未来不可小觑。而且接下来肯定很多媒体抢这条新闻，我们必须得做得比他们更深入，挖掘别人没有的热点才能抢占新闻头条。”
助手佩服：“姐，您怎么知道招标的消息？”
赵颜里自信的笑：“酒桌上拼来的呗。还有件事，你晚上帮我开车行吗？我和向昌荣约好今晚吃顿饭，顺便见见其他人，免不了一场酒局，代驾我信不过，所以找你帮忙。”
“那没问题！”助手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晚点电话。回头给你发红包。”
赵颜里收拾好东西就提着手提包下班，开车前往向昌荣的家。
向昌荣家住北田区华鼎城，华鼎城是粤江市挺有名的别墅村，九年前规划并用三年时间完工，广告打得响再加上地理位置确实优越，预售一开不到一小时就被抢光，经过几年时间发展已经一跃成为北田区知名的舒适住宅片区之一。
而向昌荣则是本市一名房地产企业家，赵颜里接近他时做过功课，知道他以前在香港靠倒卖塑料花攒下第一笔钱，后来想进军房地产但那时的市场基本被四大家瓜分干净。
向昌荣没办法，只好转战内地，挑中粤江市，巧合的是他曾经参与过10年的青山镇开发工程，听说也有意这次招标。
赵颜里就是从他的酒局上套出青山镇工程招标的消息，连续一个月风雨不断的打卡问候，终于让向昌荣松口带她参加一个据说联合港粤澳知名企业家的酒局。
当然这个酒局不是今晚参加，今晚只是向昌荣约的另一个酒局。
赵颜里到达华鼎城，按照地址寻找到向昌荣所在的房子。
那是一栋五层+两层地下室的豪华别墅，住着向昌荣一家，他父母、太太和一双儿女，调查的照片里显示向昌荣还养了一条狗。
赵颜里按门铃，半天没人回应，抬头又见别墅里亮着灯，不应该没人才对，想是有什么事耽搁或者没听到吧。
于是她继续等待，隔几分钟按一次门铃，但都没动静，赵颜里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向昌荣的手机号，意料之内的没人接听，她开始感觉不太对。
别墅亮着灯却是异乎寻常的安静，连一声犬吠都没有实在太不正常，兼之电话拨不通，赵颜里感觉不太对，便尝试去推门，没料到直接推开那扇雕花铁门。
没锁？！
不对，这种铁门安装了电子感应系统，只要有电就会自动关闭，难道电力系统被切断？
赵颜里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她小心翼翼又快步进入别墅，推开门，光亮从里头泄出来，入眼是一地干涸的暗红色，她吞咽口水，心脏如遭重击，激烈地砰砰跳，走进屋里，颤抖着环顾地板、墙壁和家具都喷溅着干涸的血液，地面躺着一具被乱刀砍死的尸体。
女性，身穿睡衣，头朝门口，手也向门口挣扎，临死还死死瞪着门口像在求救，她死状恐怖、死不瞑目，蛆虫在她的眼眶、鼻子和嘴巴周围扭动。
恶臭扑鼻而来，赵颜里后知后觉捂住口鼻作呕，瞪着沙发上另一具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肥胖身体，看体型应该就是她此行要找的向昌荣。
向昌荣身中数十刀，全身都被鲜血染成红色，布条已经干涸僵硬，脸更恐怖，直接被剁碎，头颅更被直接削下一块，就赵颜里的角度还能看见乌黑了的脑浆。
他腹部被剖开，内脏垂落一地，一只胳膊只剩下一点皮还连接着，同样满身密集的蛆虫。
客厅只有两具尸体，但血迹一路蔓延到楼上，可见向昌荣的家人也没逃过虐杀。
赵颜里忍不住冲出别墅，在庭院吐得稀里哗啦，足足冷静了十来分钟才颤抖着手拨通报警电话：“警局吗？我报警，华鼎城一别墅发生命案，全家……惨遭灭门！”

第139章
陈婕、季成岭他们回东城分局，将物证和藏尸骨的公仔分别送去痕检技侦科和法检科，然后回刑侦部门等消息。
留在青山镇调查一番收获不小的李瓒和江蘅两人也都回分局刑侦部，大家一块儿围坐在一张办公桌旁边，陈婕拨开绿萝：“王铛铛，你这边什么收获？”
王铛铛调取资料：“青山镇烂尾楼和烂尾度假山庄原属于同一个工程，名字叫‘宏图地产’，后来被查到杀人、卖1淫涉1黑，偷税漏税，还有走私罪、贪腐严重等问题，涉案人员基本被抓，那片地区就成了烂尾楼，而且人死的多、死得惨，当地人说那片区是鬼楼都不敢去，只有流浪汉会过冬天或者避雨。可能因这原因，凶手才选择这地方做烂尾楼。”
李瓒他们早知道烂尾楼前身是红馆，没去现场调查的人不知道就问了一遍，王铛铛便详述，众人听完义愤填膺骂禽兽死不足惜。
李瓒：“你刚才说涉案人员基本被抓，意思是还有人逃了？”
王铛铛：“红馆背后势力牵扯甚广，有一些人听到风声先一步撤退，警方没抓到，案件草草完结。”
李瓒撑着下巴：“没抓到的意思？”
王铛铛：“您问佟局去，他肯定了解内幕。我这边查是查不到的，别想让我侵入内部资料库，上周刚被佟局敲打过。”
李瓒‘啧’一声，“佟局坏我好事。”
陈婕低声：“您早点篡位，王铛铛就是您的人。”
李瓒瞟她一眼，“有点道理。回头我跟佟局说一声。”
陈婕脸垮了，“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王铛铛，继续说你的。”
王铛铛：“……”他翻着网页继续说：“当年参与宏图地产的开发商一共有鸿荣地产、长宏地产、昌隆电子、万银实业，当年主导的开发商是宏图地产，所以开发计划也叫‘宏图地产’。枪打出头鸟，被彻查后，只有宏图地产的程万科被枪毙。他也是明面上被推出来的红馆幕后大佬之一。”
“你说长宏地产？”江蘅问。
李瓒：“认识？”
江蘅：“港城四大家之一。他在那边只手遮天，呼风唤雨，没想到当年居然也想过进军内地市场。”
李瓒：“没听过。”他一向对这些没什么关注。
陈婕抢说：“我也没听过。我知道港城有四大家，但是对长宏地产没什么印象。”
“你们不是港人，这一家比较低调，不过说起他家的连锁珠宝店你们大概就知道了。”
陈婕：“一提香港珠宝店能让我立刻反应过来就只有最出名的那一家，广告打得超级多。不过他家也做房地产？”
“房地产起家，只是港城就那么点地方，很难再扩张，索性发展其他事业。内地市场虽广阔，可是僧也多，也不像港城那地方可以任他们支使，长宏地产当时估计想通过宏图地产打入内地，可惜折戟沉沙。”江蘅若有所思：“怪不得那段时间低调得过分。”
李瓒眯眼打量他，随后撇开目光：“王铛铛，说一下另外三家开发商，还有宏图地产重点也说说。”
“哦。”王铛铛：“宏图地产最大股东叫程万科，九十年代在广东沿海走私，后来转移到内地，去过西北边疆走水货多年攒下一笔钱，大概是04年回粤江市，05年左右开了红馆并涉足房地产业。”
季成岭：“不太对。”
李瓒等人看向他，陈婕：“季同志，请踊跃发表你的意见。”
季成岭：“不是，就我再傻都知道九十年代赚钱在广东，全国各地打工赚钱的人都跑广东来，尤其广东沿海这块走私泛滥，程万科在广东沿海走私没攒下钱，反而跑西北边疆那当时全国最穷困的地方走私攒下第一桶金？”
“哇哦。”陈婕回头：“王铛铛，程万科走什么水货？”
“记录上显示是巴基斯坦的蜜枣、烟草和其他地区的洗发水、脱毛膏，但显然这些东西攒不了多少钱，所以档案里写了存疑，疑似从金新月那边走私毒品。”
李瓒忽然问：“红馆被查的契机是什么？”
“我看看……”王铛铛快捷搜索：“有人匿名举报，拍了一段视频直接举报到省厅。如果省厅不从重处理，对方会将视频交给媒体。”
李瓒：“什么视频？”
王铛铛：“显示绝密，不可查看。”
李瓒不纠结这个：“另外三家开发商，不用说长宏。”
王铛铛：“鸿荣地产是一家中型房地产企业，现在发展成为本市最大的一家房地产企业，相对全国而言，规模不大，但是他固守粤江市阵地，很多大品牌如碧X园都竞争不过他。鸿荣地产最大股东是向昌荣、赵今鸿夫妇，可以说是他们两的一言堂。”
“昌隆电子大本营在广州市，老总林成涛电商起家，本来也想进军房地产，计划破产加上后来电商发展飞速，林成涛就老老实实做他的电商，公司做到上市。万银实业，如今在两广地区做房地产，主要开发商场、影院和餐饮连锁，老总叫庾丘达，不过当时主张参与宏图地产的负责人是庾丘达的女婿赵永嘉。”
“红馆事件曝光，计划破产，投入几亿打水漂，赵永嘉失去老丈人信任，被捋了总经理的位置，打发到香港那边开发市场……众所周知，香港那边市场早就成熟，等于说他是被发配到边疆，但赵永嘉一直坚持不懈想回来，跟庾丘达其他女婿儿子闹分家闹得很厉害。”
李瓒：“为什么他们都全身而退？”
王铛铛表情奇怪：“我也纳闷。”
按理来说，就红馆案件的惨烈程度，当年参与工程开发的几个核心开发商都应该被追究连坐才对，结果只有宏图地产的程万科被推出来，当然还有其他小鱼虾以及涉案颇深的某些‘保护伞’。
李瓒：“就这些？”
王铛铛：“就这些。”
李瓒和他对视，后者寸步不让，无声抗拒。
李瓒挑眉：“行吧，不干就不干。”反正找佟局要档案也是没问题的。他又对回头说：“陈婕，你扫黄工作干得好，人缘也好，回头找秀山区调份红馆档案呗。”
陈婕嘴角翘起：“这话没说错，我工作态度没得挑，人缘全粤江市扫黄局最好——行吧，老大开口，我保证拿到红馆档案。”
李瓒笑一笑：“真乖。”然后甩着膀子撞了一下江蘅肩膀吆喝说：“下班了下班了，该加班加班，该下班下班，有事电话call我，没事少打扰队长我丰富的夜生活。”
众人：“噫！”
李瓒哼笑，胳膊搭在江蘅肩膀，吊儿郎当的走了。
陈婕愣在原地，半晌后挠着脑门嘀咕：“‘真乖’？我喊我二姨家狗子叼拖鞋就喜欢夸它乖！艹！李队不做人！”
回家的路上，迎着晚风，落叶萧索，李瓒两手插兜，江蘅揽着他肩膀，路灯灯光如星光，马路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回家吃晚饭。
江蘅：“长宏地产赵长甲当家，管控港城四分之一的楼市，还参与恒生银行董事，金行是他太太的娘家产业，但也跟长宏地产息息相关。”
李瓒：“怎么说这些？”
江蘅：“你当时让王铛铛说其他三家不就想让我主动说长宏地产？”
李瓒没什么意义的哼笑。
江蘅：“长宏地产确实想进军内地，但他们很早就进军内地，是主要的港资之一。香港比内地早几十年开放发达，那些盘踞本地的商人比谁都精明，一早就偷偷用各种方式扎根内地。长宏地产主要投资南部，其次中部，当时粤江市也是他们的投资目标，不过负责人是赵长甲太太的堂弟郑浩思。”
李瓒注意到他一提起郑浩思三个字就止不住的语气冰冷：“郑浩思这人有问题？”
江蘅：“他以前骚扰过江荇。”
李瓒：“什么时候？”
江蘅：“09年左右。”
李瓒沉默，“没算错的话，江荇那时候未成年？”
江蘅：“嗯。”
李瓒：“没打断他三条腿？”
江蘅：“没来得及打断第三条，梁女士阻止了我。”
李瓒遗憾：“可惜。”
江蘅眼中弥漫笑意，李瓒确实感到遗憾，他也是有妹妹的人，要是有个垃圾骚扰未成年的李羡橙，他能扛把枪将垃圾第三条腿扫射成蜂窝。
“如果是我妈，她会抢过我的配1枪先解决傻逼。”
“嗯……”江蘅沉吟片刻说道：“虽然梁女士阻止了我，但她后续警告手段逼得郑浩思逃离港城在外躲了两三年。”
李瓒：“妈妈威武。”
江蘅：“喊这么快？”
李瓒：“尊称天下母亲一声妈妈罢了，麻烦你脸皮别太厚。”
江蘅笑得温文，好脾气的同他继续说下去：“就是梁女士警告，郑浩思自告奋勇接下开拓内地市场的任务，10年左右跑到粤江市参与宏图工程直到红馆被曝光。”
尽管江蘅语气维持平淡温和，李瓒还是听出了水面底下不平静的熔岩。
仔细捋一下时间，江荇11年九月左右入读粤江大学，12年八月失踪、同月下旬死亡，而青山镇红馆13年开春才被一网打尽，而那时失去妹妹被仇恨蒙蔽眼睛一心报仇的江蘅不会查到红馆吗？
13年开春事发，盛极一时、权倾一时的青山镇红馆突然兵败如山倒，其中没有江蘅掺和？
13年……李瓒目光闪烁，有时候命运兜兜转转就是巧合得令人心惊，那年刚好是他师父和队友被害，他大受打击，暂时休假，错过红馆这案件，后来复职，红馆案件已经被尘封。
然而连他都不知道红馆案件始末，江蘅却很清楚，若说只是因为他想投资青山镇而做的调查，未免过于详细。
青山镇红馆那地方藏污纳垢，李瓒不信当年江蘅没查红馆。
查是肯定查过的，江蘅自己承认，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掺和其中。
李瓒：“然后呢？”
江蘅：“然后郑浩思就回香港，但因他错误决定，长宏错失粤江市市场，后来想进来已经被鸿荣霸占，所以主动放弃，而郑浩思老老实实回本家经营金行。”他转而问：“你觉得青山镇烂尾大楼是被特意选中作为藏尸的地方？”
“我不确定，死者身份还不明朗，烂尾工程的事就是顺手查一查。”李瓒耸肩：“走快点，别在路边逗留。”
“晚上吃什么？”
“你决定，我不挑。”
“柜子里那盒套快过期，不用太浪费，今晚用完？”
“滚。”
**
北田区华鼎城别墅区，一栋别墅外面远远围了几个人观看，警察揽住他们不让凑近，花园里、别墅大厅和其他楼层都有警察搜集物证的身影。
大厅沙发和靠近门厅地毯处两块范围颇大的血迹，楼梯、墙壁布满血迹，整个完全凶杀现场。北田区刑侦大队队长廖怀义在三楼卧室门口，朝里头看了眼，痕检科的人正在搜集物证。
一名女警走出来，指着床头墙壁喷溅状的血迹说道：“这间卧室是向昌荣的女儿向梓眉在住，从楼梯口到她卧室门口有一串血迹，门口汇聚一小滩血迹，门把手沾到鲜血，然后是向梓眉的床、被子和床头出现大量血迹，向梓眉的尸体也被发现倒在床铺上，面朝向上，跟其他人死法一样，都是乱刀砍死，死亡时间超过三天，出现腐败和巨人观迹象，肉被砍烂了沾到床单，法医还得用工具刮。”
廖怀义：“向昌荣和他太太赵今鸿，父母向爱国、唐金红，23岁的大女儿向梓眉和19岁的儿子向易洋一家六口都被活活砍死，凶手像在发泄仇恨，奔着让死者痛苦、死亡的目的下手，而且是要他们全家灭门。”
“听起来仇恨很深。”女警：“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一点矛盾引发的激情杀人，之前也有案例，因为交不出一点房租钱而残忍杀害房东一家四口，典型的心理变态凶手。”
廖怀义却不这么认为：“一家四口……有没有找到向昌荣家里养的一条狗？”
女警懵住：“您怎么知道死者家里养了狗？”
廖怀义：“花园外面有一个狗屋。”
女警嘀咕：“我没发现……”她叫住经过的同事将问题重复一遍，对方说狗被锁在狗窝里，被带回分局了。
廖怀义：“狗还活着？”
警察：“活着，狗窝里有一个狗粮自动喂食器和干净的水，不过狗的精神不太好，看见陌生人还表现昏昏欲睡，估计水里掺了药。对了，狗粮喂食器和水自动循环器都有被搬动过的痕迹。”
廖怀义：“杀了人全家却放过一条狗，特意搬动狗粮、水自动机器……凶手眼里，人不如狗。还有，”他环顾别墅一圈：“这里是粤江市最富盛名的别墅村，一平能卖十四五万，向昌荣本人又是本市的地产大王，安保方面绝对不会吝啬花钱，凶手轻易出入最安全的地方，在向昌荣家里杀死他们全家，提前药晕向昌荣家里养的狗，左右邻舍也没发现，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赵今鸿被害时还有力气爬向门口，向爱国被砍死在二楼阳台，死前应该想冲阳台对面的邻居呼救，唐金红死在地下麻将室，被人从背后一刀劈裂后脑勺。向易洋死在厨房，手被放在案板上，手指被挤进榨汁机……”廖怀义深呼吸，压住胃部蠕动的呕吐感：“他死得最惨，但最关键的是向昌荣死亡的位置，沙发那里，正好可以看见厨房里发生的一切。”
女警诧异：“凶手让向昌荣看见儿子被折磨、被杀死的一幕！”
廖怀义皱眉：“关键是向易洋十九岁，年轻气壮，被控制后怎么没有反抗？”
他之前看过厨房，一片狼藉但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痕迹，十九岁的年轻人眼睁睁看着家人被砍死、饱受折磨却没有反抗挣扎？
女警猜测：“也许凶手人数比较多？如果凶手只有一两个，不可能完全放倒向昌荣一家六口人还不被人发现吧。他们大声叫嚷，周围邻居肯定发现问题。或者下了药……可是凶手怎么下药的？向爱国和赵今鸿死前都有过挣扎，一个爬门，一个从客厅冲上楼，但是除了这两人，其他人都没怎么挣扎。”
“同时制伏向昌荣一家六口的凶手估计需要比六这个数字多一倍，但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没人觉得奇怪？怎么被放进来的？”
女警皱着脸：“问题好多。”
廖怀义：“等法医和痕检科那边鉴定，我们先去查向昌荣一家六口的人际关系，看他们都和谁结仇。”
女警拍拍脑袋：“唉，又得住刑侦部，还好我上周淘宝买的新睡袋到了。”
廖怀义和女警一前一后出别墅，瞥见经警察盘问过的左邻右舍正围住别墅村管理员和保安七嘴八舌质问他们到底怎么做事、花钱那么多为什么会发生凶杀案以及是否影响房价等非常现实的问题，旁边则停着一辆警车，车旁是已经整理好情绪的赵颜里。
赵颜里一见廖怀义和女警两人出来，迅速蹿到他们跟前问：“廖队您好，我叫赵颜里，民生为先栏目组主持人，是我发现的命案。请问警方对这起命案有什么看法？是变态凶杀还是仇杀？向昌荣全家都被灭门了吗？您好，您能不能回答……”
廖怀义目不斜视：“抱歉，命案尚在调查中，一切细节概不透露。”
赵颜里挡住他们去路：“廖队，请您理解我们新闻人需向民众提供最新时事的义务，作为新闻人，我将如实报道这起命案，报道我眼中看到的命案，但是未得到警方的解惑，很可能会不小心用错字眼引导民众，我觉得您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这是威胁？廖怀义气笑，抬手招呼小民警过来，指着赵颜里说：“怎么回事？这命案现场第一目击证人不好好保护，放她出来如果被凶手盯上了谁负责破案？！”
小民警赶紧道歉，然后看向赵颜里：“您好赵小姐，希望您配合警方调查。”
赵颜里沉下脸：“什么意思？”
小民警：“请协助警方破案，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赵颜里：“什……我不——等等，廖队长、廖队长！”
廖怀义昂首阔步，听而不闻。

第140章
东区分局法医办，灯光惨白，泛着浅浅银光的解剖台摆放十几块风干了的尸块，拼凑成完整的一具女性尸体。
钟学儒摘下橡胶手套，陪他下班的李羡橙凑过来看：“切口平整，煮过，风干过，还有一点水分，尸块保存完整，藏在纪念品的公仔里，做成纪念品收藏多年……死亡时间出来了吗？”
“大约是六年前。”
“这时间可够久的。”
干他们法医、刑侦这行的都知道，死者死亡时间越长，追查到真凶的几率就越低。
李羡橙随手拿起旁边几张黑白复印纸一边翻看一边说：“死者生前的面部复原图？”
钟学儒：“连夜按一比一等比例电脑软件模拟出来的脸，毕竟不是完全白骨化，还能看出脸部轮廓，恢复起来比较容易。等天亮就将资料送去刑侦办那边，让他们对比资料库能不能找到死者的身份。”
李羡橙盯着黑白复印纸若有所思：“死者好漂亮。”
眉清目秀，兼具清纯和性感，很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女能拥有的美貌，如果现在还活着，脸彻底长开，估计更是风情万种吧。
钟学儒头也不抬：“所以情杀的几率提高。”
李羡橙心感遗憾，过于美丽的东西破碎得惨烈，很难不可惜。
此时凌晨四点左右，夜空深蓝，一架直升机掠过闪烁的启明星，停在宁安机场上，螺旋桨轰隆隆响，一行人弯腰驼背低头快速跑下直升机，同前来接机的人聊了几句就相携离开。
远处山丘密林顶一座天文观测站，两道身影在距离和夜空衬托下宛如渺小的蚂蚁，他们挨在一起，一个抬头看天，另一个矮身凑到天文望远镜目镜前，专心观测机场的方向。
约莫十来分钟后，机场数人走出镜头，直升机重新投入夜空，观测的青年这才起身说：“是林成涛本人。”
他身边的人留长发，闻言侧头，露出昳丽的侧脸，竟也是一名男生女相的男青年！
“只要对外放出青山镇招标的消息，林成涛一定会来。”长发青年轻声说：“可惜另外两个都被发配到香港。”
“在香港更好解决。而且他们两个人自从大权旁落一直想方设法回到本部，青山镇重新招标就是他们拿回权利的唯一机会。”
“时间差不多了。”长发青年看腕表说：“走吧。”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同伴将天文望远镜归位，抽出湿纸巾擦掉所有留下指纹的地方，尽管知道不会有人查到这里来，却仍行事谨慎。
**
北田区分局。
通宵的廖怀义拍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拧开办公室的门出来就近询问下属：“查到点什么没？”
也熬夜整晚的女警强打精神：“这是法医那边的报告，向昌荣一家六口被活活砍死，法检出他们胃部残留一些安定成分，剂量不大，应该是凶手刻意控制过剂量使用，防止向昌荣他们反抗，又让他们保持清醒。对了，向昌荣养的那条狗喝的水里也添加了安定，这几天一直喝那些水，喝完就睡，所以周围邻居没听到什么动静。”
“痕检调查过他家一部分线路被剪断，监控摄像头全部没用。别墅村一共六个入口，每个入口前面都有摄像头，别墅村里面的布局一共有十一个岔路口，通向向昌荣别墅的岔路口有三个，我们拿走六个入口和三个岔路口四天前的监控录像。”
女警下属打了个哈欠说：“调查了向昌荣几个人的人际关系，向昌荣这人呢，跟他老婆赵今鸿的人际关系基本重叠，他们俩是夫妻伙伴，合伙开公司。向昌荣在外面养女人，赵今鸿知道，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她就不管，因为她自己也养情夫，而向昌荣结扎了，两个孩子都成年，妨碍不到她的利益。”
“向昌荣这人也狠，外面的花花草草敢上家门来，他就敢逼得她们在粤江市混不下去。总的来说，这夫妻俩可以排除情杀。至于仇杀，那怀疑对象就真挺多了。”
“向昌荣的父母倒是很少跟人发生正面冲突，一双儿女……他女儿上个月刚跟男友分手，她男友放狠话杀她全家，已经列入怀疑对象。向易洋年轻气盛，也跟同学发生过冲突，不过对方不一定知道向易洋的住处。”
“我认为最有可能结下那么大仇恨的，还是向昌荣和赵今鸿夫妇。生意做那么大，不可能干干净净，故意或不经意逼死人都有可能。”
廖怀义点点头：“向昌荣和赵今鸿结仇对象都有哪些？”
女警下属说了几个人名，廖怀义挑出一个听上去挺熟悉的名字：“庾红樱？”
女警下属：“万银实业分公司老总，万银实业大老板庾丘达的女儿庾红樱。”
廖怀义知道万银实业主要做商场开发、影院和餐饮连锁，总部在广州，万银大老板的女儿是怎么跟向昌荣结仇的？
他疑惑问出声，女警下属：“……好像是向昌荣曾经跟庾红樱的丈夫结仇，害她丈夫被遣香港还是怎么的，跟家族夺权有关系吧。要论仇恨，那还是庾红樱跟这夫妇俩结仇最深。”
廖怀义摇头：“先去看监控有没有新发现再说。”
女警下属合上资料：“哦，也好。还是监控靠谱。”
说着话，她摇摇晃晃站起，廖怀义按住她肩膀：“我去就行，你休息吧。”
女警懵了会儿，有气无力：“爸爸……”感动得比心。
快四十的廖怀义：“……”有时真的很不能理解花里胡哨的年轻人。
早晨上班时间，楼下装修，一大早轰隆隆作响，夜晚胡闹一通的李瓒被迫醒来，烦躁的乱抓一通头发，随便抓了件裤子套上，一边耙头发一边穿鞋，眼角余光瞥见床边纸篓里几个装满的套子，打哈欠的动作一窒，轻咳两声转开目光。
眼不见为净。
江蘅端着一盘子蒸好的虾饺出来，又回厨房拿出两杯豆浆和其他早点，很快摆满一桌早餐，好在两个男人食量都很大，不会浪费食物。
李瓒：“房间里的垃圾谁制造的，谁收拾。”
江蘅喝豆浆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镇定自若的李瓒：“请家政不好吗？”
李瓒：“不好。脸皮薄。”
江蘅倒不是嫌弃收拾垃圾，的确如李瓒所说，那是他制造出来的，就是惊讶李瓒居然也会在意家政清洁看见那些套，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方面表现出脸皮薄的一面。
这让江蘅感到新奇。
江蘅本想笑着调戏两句，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紧蹙，喃喃自语：“有些……岂不是玩不了了？”
李瓒挑眉。
察觉到李瓒冰冷锐利的视线，江蘅立刻回以温柔的笑容，心怀鬼胎的吃早餐，盘算某些情趣1play怎么玩。
安静吃完早餐，李瓒去洗澡换衣，十分钟快速解决，出来后同盯着电脑做事的江蘅道别：“我上班去了。”
江蘅：“注意安全。”
李瓒关上门，眼里染上笑意，他跟江蘅算是旗鼓相当的两个人，对方想什么差不多能猜到，自己也不是在那方面脸皮薄，只是不想被第三人窥探亲密的私事，不过江蘅误会了那就随他瞎折腾。
看他绞尽脑汁下套也挺有趣的。
准时推开分局刑侦办的门，李瓒跨进去直接点人：“陈婕，法医办和痕检科两边都来消息了没？”
陈婕：“刚送来的报告。”
李瓒：“正好人都在，别浪费时间开会，直接都过来听。”
办公室也不算多大，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刚好都在周围，一听李瓒发话，赶紧就凑过来：“凯蒂公仔藏尸案的法检报告吗？”
陈婕将复印好的资料挨个发下去，几个人共享一份，唯独李瓒独享一份，但他本人并不赏脸，就坐椅子上原地不动吊着眼睨她：“手断了。”
陈婕孝顺：“眼没瞎吧。”
李瓒：“腿也没断，能教训不孝的女儿。”
陈婕识时务：“好的爸爸，我说给您听。”
“死者生前的面孔经过修复打印出来，钟学儒说大概有八分相像，老大您看一眼。”陈婕举着打印纸让李瓒扫了眼，然后继续说：“尸块很完整，脏腑被掏空，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子宫还在，喉骨断裂，跟被砍断的部位不一致，死者死因属于机械窒息。”
“之前说过死者年龄在1517岁，检测骨龄应该是17岁左右，正当花样年华。”陈婕摊开打印纸：“只有八分像，但是真的漂亮。老大还记得你从青山镇废弃大楼的水井室里找到的物证吗？里头有一块徽章，出自青山福利院，但凡进入青山福利院就会得到一块徽章记录。”
陈婕从抽屉里翻找出那枚生锈掉色的徽章，翻过来让李瓒看：“背面有一个记号，记录被收养的小孩的排位数。”
李瓒：“70。”
陈婕：“如果这块徽章是死者的，说明死者曾经被青山福利院收养过，而且排位数是第70个小孩。但是，”她舔了舔唇，神情凝重：“我们都知道青山福利院曾经是个什么地方，死者又长得那么漂亮，死亡时间大概是六年前，也就是2012年。”
换句话说，死者曾经是红馆受害者，等不到警察的救援，而且死状惨烈。
其他人都差不多看完资料，此刻心情沉重。
又是受害女性，又很可能是孩童时期就被迫害，双重性质于一身，但凡是个人都会同情。
季成岭：“秀山区应该保存完整的档案，我们现在去调出当年红馆和青山福利院受害者名单，只要找到第70个被收养的人就能确定死者的身份。只不过杀害她的凶手，很可能已经被枪1毙。”
当年可是枪1毙了不少人。
李瓒：“去市局调档案。青山镇犯下那么大一案件，单凭一个青山镇护不住，而且当年是市局直接接手调查案件，全程没让秀山分局参与。秀山那边的资料估计不全。”
季成岭皱眉：“我和陈婕下午走一趟市局。”
李瓒：“你俩去合适。”
一个扫黄大队出了名的，另一个以前也是市局混过，去一趟市局等于回娘家，比较好办事。
李瓒：“其他物证怎么说？”
陈婕：“除了啤酒罐、矿泉水瓶和纸巾等杂物，最可疑的发卡、小熊领结和用过的铅笔、橡皮擦都测不到指纹，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老曾：“很可能是死者用过的东西，但被抹去指纹。”
季成岭：“是凶手抹去指纹的吗？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死者六年前死去，但尸块应该是今年三四月才转移到废弃大楼，是不是说明前五个年头都被收藏起来？既然收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时候才弃尸？是因为厌倦了，还是怕被发现？——难道有人发现尸块？这些或许曾属于死者的东西也被收拾出来还给死者，算是凶手那点假模假样的良心发现？”
陈婕踹了他一把：“全是问题。”
季成岭：“我是合理假设。”
李瓒：“王铛铛，你再深入调查一下当年参与青山镇工程的几家，尤其直接参与的那几人。青山镇工程打算重新招标，你也关注一下，最好查得深入点。”
王铛铛：“好。”
“对了，程万科是14年被枪1毙？”
“14年秋。花了点时间调查他的身家财产。”
“他的档案能调出来吗？”
“估计也在市局。”
陈婕立刻响应：“我会记得提。”
李瓒点点头：“忙去吧。”
此话一出，大伙各自散开，李瓒回办公室重新查看王铛铛调查的资料以及死者尸检报告，又将之前在秀山福利院拍摄的图片调出来一一作对比。
首先捋一下时间线，死者12年死亡，身份曾经是青山福利院收养的第70号孤儿，从死者相貌可以猜出她应该是红馆的台柱，后被残忍杀害。
13年红馆丑事曝光，与之牵扯的相关人等都落马，其中红馆幕后主谋程万科被枪1毙。
宏图地产工程计划流产，参与进来的其他四家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为什么会毫发无伤？
按理来说，这四家参与进宏图地产工程就不可能不知道红馆和青山福利院的真相，可是最后结果除了主持工程的直接负责人未来路途不顺之外，基本全身而退。
也不对，未来路途不顺这点说错了，至少留在本市发展的向昌荣事业蒸蒸日上。
程万科被枪1毙，另外三家退出粤江市房地产市场，剩下的市场大盘全被向昌荣独占。红馆丑事后，唯一得利者只有向昌荣。
还有程万科当年在边疆走水货发财，具体到底走1私了什么东西。
李瓒出神地看着手指间灵活转动的圆珠笔，想起几个月前在克钦邦遇见楼吉，在那颗遮天蔽日的老树下，背对阳光，语气轻松说起两千年左右那起灭门中国缉1毒警察的案件。
……我追查多年，有了一点眉目，当年的主谋者之一如今改头换面在香港发展。至于他是谁，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啊，李二宝。
“……”李瓒表情狰狞，当时被楼吉促狭的昵称恶心得差点一梭子过去，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手痒。

第141章
李瓒下午溜出分局，王铛铛敲门没见到人，对老大翘班的恶习已经习以为常。
李瓒没去找孙归鹤，他料到佟局会致电孙归鹤，佟局和程为平两人加起来都不如孙归鹤的老谋深算，从孙归鹤嘴里指定套不出什么来。
他遛弯溜到北田区找廖怀义，一通电话将人约到大排档门口的大树下，来往路人投来怪异的目光，心想顶着烈日吃大排档到底多傻逼。
廖怀义：“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跑北田区来干嘛？”
李瓒：“六年前你是在市局支队的吧。”
廖怀义：“咋？”
李瓒：“找你问问向昌荣一家六口惨遭灭门的细节。”
廖怀义一时搞不清向昌荣全家灭门跟六年前他在支队混有什么必然联系，“案件转交市局，你问这作什么？”
李瓒面不改色：“佟局年纪大了喜欢搞联谊，搞了个陈年旧案分析的联谊会，我刚好抽到六年前的红馆重案，发现位于红馆原址的一项工程承包商之一，向昌荣全家惨遭灭口。好奇之下，过来问问。”
廖怀义：“青山镇红馆？”
“对。”
“你运气真好。”廖怀义由衷感叹：“这案子没完结。”
“谢夸。没完结？我看档案里说明已完结。”
廖怀义：“那是对外的说法，对当年参与这桩重案的刑警来说，真凶没抓到，案件还没完结，但不得不封存。”
“能说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没签保密协议。”廖怀义想了想，准备长篇大述，推开李瓒送过来的啤酒：“下午还得办事。大概是12年刚入冬那会儿，那时广省不像现在入冬困难，寒流一来，冷得刺骨。我记得是第一场寒流前后，支队里有人匿名收到一个黑色的U盘，上面附卡片，卡片大意：警察不处理，他就去炸电视台，强迫公开视频。”
“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打开U盘，看见里头一段音频、一段视频。”
“音频很混乱，男人的笑声，女人小孩的尖叫声，杯盘碰撞摔地，还有一段纯音乐背景音。经技侦分析出来的结果，”廖怀义深吸气、呼出，“是群P。”
李瓒目光冰冷：“有小孩。”
廖怀义嘴唇颤抖，想起当时听到分析出来的音频时的震惊：“都是第一次，养好了推出去，都吓坏了。应该玩死了几个，后来从地下室挖出尸体，尸检过后，一共四具童男幼女的死亡时间是在夏天，推测时间跟录制音频的时间差不多。”
“里面有人提到红馆，也提到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平时人模狗样，也是报纸报道过的慈善家、企业家，全tm是群衣冠禽兽。另一段是视频，剪辑混乱，时间跨度比较大，拍尸体处理的。因为这段视频，我们才顺利挖出地下室几十具尸体。”
头顶烈日，汗水成珠，廖怀义拧开矿泉水瓶灌下一大口舒缓心口压抑的郁气。
李瓒：“你们查到匿名举报者的身份了吗？”
廖怀义摇头：“没查到。”
“案子没完结的意思是除了程万科还有其他凶手？”
“所有证据指向程万科，但孙局认为红馆主人另有其人。从警局拿到U盘到关闭红馆大概耗时半年，仅半年时间就搜罗到大批罪证，过程惊人的顺利，该抓的抓、该毙的毙，从轰轰烈烈到尘埃落定，不用一年时间，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在青山镇盘踞八年的黑势力，渗透进黑白两道，是绝不可能轻易摧毁的。”
廖怀义说：“而且，宏图工程除程万科之外的其他四家经过调查，跟张白纸一样干净。”
“经你这么说，确实不寻常。”李瓒问：“向昌荣的仇家都有谁？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杀了人全家？”
廖怀义：“什么仇恨我不知道，但肯定是血海深仇。一家六口，上老下小，活活砍死，男丁死前还被折磨一通……应该是向昌荣的仇家。”
李瓒：“要说结仇，肯定生意场上仇家最多，最容易结仇，鸿荣地产又是一家夫妻店——你怎么肯定仇家冲着向昌荣去的？”
廖怀义描述死亡现场，向昌荣行动受限，被缚在沙发上，正面对着厨房观看他儿子被虐死的全过程：“凶手杀人诛心，既要向昌荣死前看他全家人被砍死，还让他亲眼看着重视的继承人被虐死，尖锐的仇恨只明显针对他。”
李瓒若有所思：“查到什么线索？”
廖怀义：“监控拍到向昌荣一家死亡当天有一辆黑色劳务车出入，是辆套牌车，线索断了。我们从向昌荣的人际关系追查起，没找到可疑人物。”
李瓒建议：“不如查他几年前的仇人。”
警方追查人际关系一般从近期查起，很少查以前的，一是时间跨度太长很难追查，二是报复性杀人通常属于情绪激愤状态，很难持续多年才选择报复。
“你是说？”
“六年前红馆，向昌荣也是宏图计划的合作商之一，其他三家被赶出粤江市，程万科枪&#183;毙，只有他一个人独占粤江市市场，混得风生水起——嘶，这种报复杀人，凶手一般会留下印记，你们在现场或尸体上有没有发现什么？”
廖怀义回忆：“没有。”
“不管怎么说，还是查一下六年前，向昌荣的人际关系，另外还有一件事，青山镇准备招标重启宏图计划。当初参与的一些人应该回来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向昌荣有一个仇家叫庾红樱，她是赵永嘉的妻子、庾丘达的女儿。赵永嘉当初作为万银实业的负责人，参与宏图工程。工程失败，赵永嘉被发配香港，庾红樱去珠海开拓市场，近两年频繁到粤江市，一度传出她和向昌荣夫妻不和。”
李瓒抬头看太阳，起身拍拍衣摆说：“我得走了，回头请你下馆子。”
廖怀义：“行。有空再见。”
等人走了，廖怀义才起身擦掉满脸的汗，一摇一摆的回分局，到门口被空调冷风一吹，突然清醒：艹！被李瓒那混球套话了！
下属路过，见他僵立成石像，好奇询问：“廖队，咋了？”
廖怀义抹了把脸：“没事！市局的人来了没？”
“来了。”
“告诉他们查向昌荣这案子可以从六年前红馆……和青山镇招标重启工程这两桩事查起。欸对了，你知道青山镇招标是谁提出来的吗？”
下属刚好负责查这事儿的，闻言头也不抬的回答：“听说前年就开始提了，好像是……国&#183;土局局长主动提出。”
**
孙归鹤听完佟局的叮嘱，笑眯眯说：“哎呀，不止我知道，当年处理案件的人都还在……我想想，北田区的廖怀义不就是一个嘛！好了好了，有事没事别找退休的老人家，小心累死我以后天天找你喝茶。”
没等佟局发表感言，孙归鹤眼疾手快挂断，面对对面一脸恭敬的中年男人说：“继续下棋。”
中年男人即粤江市国土1局局长低声说：“是东城区的李瓒？”
孙归鹤：“听过这孩子？”
中年男人：“如雷贯耳。您本来能高升去省厅，为了保一个年轻人丢掉这机会，我那时注意到了。”
孙归鹤笑而不语，象棋前进一步。
中年男人：“宏图工程重启，大概下周对外宣布招标时间，我不太明白您特意六年后重启这个工程是为什么。”他摇摇头说：“那不是个好地方。如果重启，外界目光被吸引过来，一定有人挖它的过往，那不是好的过往，过去的腐肉会暴露人前。现在网络发达，不比过去的舆论可控，一旦爆发，危及巢穴。”
孙归鹤：“腐肉曝在阳光下，才能剖出来。多晒太阳，杀毒杀菌，才会更健康。”
老人眯起眼，眼睛周围都是密密的褶子，稍稍睁开的眼睛闪烁刺人的精光，说出来的话意有所指，听者惊心。
***
江蘅在公寓里荒度时光，吃点喝点看点什么，偶尔发挥高效率处理文件，一上午很快过去，睡个午觉再醒来，喝点冰水，又是两个小时过去，正打算出去健身房流点汗，手机就响了。
瞥了眼手机，来电铃声：万能打工人。
是公司集团助理，估计又是喊他回去打工，每次被拒还是会坚持不懈call他，企图用他们热爱工作的热情感动他，然而江蘅表示每年花那么多钱养一个智囊团就是为了替自己打工啊！
接起电话，江蘅：“不打工，没空，无事勿扰。”
来电人明显梗了一下，耐心劝说，啰里吧嗦一大堆也不担心江蘅会挂断，因为老板只要没什么大事的前提下都会表现出绝佳的耐心听他们扯皮，然后微笑着坚定拒绝，让演说过程无比顺畅误以为任务没有任何难度的劝说者抓狂。
“……老板，粤江市处于大湾区，就政策来说，大湾区前景可观，尚未完全开发市场的粤江市也前景敞亮，我们已经派团队过去那边准备竞标青山镇开发工程——”
江蘅打断他：“不是评估过放弃了吗？”
助理：“最新消息，可能要在青山镇那边建立高铁站和地铁站，贯穿两个城市的交通枢纽，直达市中心。如果政策下来，青山镇地皮价值飙升，完全值得投资。”
江蘅：“江氏不做房地产。”
“所以我们评估项目后，选择跟向阳集团合作。”
“向阳集团？”江蘅脑中闪过一道光，感觉这名字在哪听过。
“六年前注资入港的一个地产集团，只在香港挂名，实际生意都在内地，比不上其他几家，但实力不差。大型地产集团有稳定的资金来源，我们谈不下来。”
大型地产集团都选择跟银行合作，那是他们稳定低风险的钱袋。
“老板，团队已经到达粤江市准备和向阳集团谈合作事项，但我们还没派遣领队，刚好您在粤江市，所以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江蘅懒洋洋地笑，拿起外套刚想拒绝，忽然抬眼，他想起在哪里见过向阳集团，秀山福利院登记表上登记的捐赠公仔的单位！

第142章
市局支队会议室，座无虚席。
座下一名协助调查的警员整理资料后起身来到多媒体前，打开PPT开始讲述：“向昌荣一家六口惨遭灭门，死亡时间是10月05日，六人皆身中数十刀，失血过多死亡，目前已经定性为非常严重且恶劣的刑事案件。”
“基本情况都写在笔录上，已经分发到各位手上，请各位自行查看。我们现在分析主要疑点，北田区分局调取监控查到10月05日当天下午有一辆套牌车行驶过通向死者家里的道路，这是一辆黑色大众汽车，车身有喷漆痕迹，应该是一辆旧车翻新。”
“这辆黑色大众汽车在当天下午两点钟左右开进别墅村，大约下午六点离开，追踪到它开向国道，消失在郊外。北田分局怀疑凶手将汽车丢弃郊外，派人过去沿途寻找，在国道的树林间找到一辆已经被烧毁的汽车，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至此，这条线索中断。”
“北田分局从死者的人际关系着手调查，跟向昌荣夫妇矛盾最大的仇家，一是万银实业总经理庾红樱，一是吴永旺，吴永旺是向昌荣地产公司下一个工程计划里的包工头，那个工程竣工后曝出质量问题，吴永旺被推出来顶罪，抓捕过程中逃亡，至今没有下落。”
警员在上面做汇报，此时有人进来向邢队汇报，后者听完点头，表示已明白。
等警员汇报一段落，邢队开口：“北田分局刚来一条新线索，向昌荣跟六年前青山红馆的工程有些瓜葛，而青山红馆搁置的宏图计划也将重启，所有人都注意一下，也是条查案的思路。”
其他人笔走龙蛇，飞快记下。
警员继续：“东城分局的案子，可以说是一项悬案。”
邢队看了眼旁边养神的程为平，对方自坐下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什么大表情，好像对案件没什么兴趣，可无论东城还是北田的案子都是他亲自下令揽来市局。
“死者女性，未成年，死亡时间大概六年前，被残忍分尸，尸块藏在凯蒂公仔内部，后被抛弃在青山镇烂尾大楼的水井室内，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唯一能确定死者身份的是一枚铜徽章，她应该是青山福利院收养的孤儿，也是红馆受害者一员。”
“关于红馆案件的资料也都分发下去，你们自行查看。当年查封红馆收集大量资料，包括青山福利院的孤儿名单，排名第70的孤儿的名字叫——”
“程凯蒂。”
同一时间的东城区分局，跑了一趟市局后回来的陈婕和季成岭正对其他人说：“程凯蒂，原名原姓不详，两千年左右父母双亡，一开始是在其他福利院，后来那家福利院倒闭，就被青山福利院领走——对了，当时的青山福利院院长就是程万科。福利院最好看的一批孩子都随程万科姓程，程凯蒂被领走时，因为怀里抱着凯蒂公仔不撒手，所以被取名程凯蒂。”
“有照片吗？”
陈婕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彩色打印纸：“只有一张照片，是程凯蒂十一岁时，被送去青山福利院前，跟她原来所在的福利院的朋友一起拍的照片。”
老曾接过彩色打印纸，其他人凑过去看，但见打印纸上面三个小孩，两男一女，中间则是穿着小白纱裙的程凯蒂，另外两个男孩相貌也很出众，只是看上去年纪和身高都略小于程凯蒂。
老曾好奇：“照片里两个小孩叫什么？后来去了哪？”
陈婕：“不知道。没有更详细的资料了。”
季成岭：“十一岁被送去青山福利院，算算年龄，差不多05年，刚好是程万科回国创建红馆的时间点，原来这个时候已经到处找相貌姣好的幼童。”
陈婕：“光枪毙太便宜程万科，应该效仿古代千刀万剐。”
她看着打印纸，真心疼中间的女孩，程凯蒂实在太漂亮清纯了，一想到她被送入魔窟、后来年轻惨死的结局，陈婕就惋惜痛心。
老曾沉吟：“程凯蒂是第70个被收养的小孩？”
陈婕应声。
老曾：“那有没有第69或者71、72的，被收养的小孩的资料？”
陈婕诧异：“问这个做什么？”
季成岭却恍然大悟：“如果程万科的目的是相貌姣好的幼童，不分性别，那他就不可能放过程凯蒂身边的两个朋友！”
程凯蒂身边的两个朋友同样相貌出色，有恋1童癖的人根本不会在乎性别，毕竟幼童的身体对他们来说，是男是女并无太大区别。
陈婕：“卧槽。”
另一边的市局会议室内，汇报调查进度的警员同样收到邢队的疑问，愣了一会儿，诚实回答他没注意到这个疑点。
邢队倒是没责骂，毕竟案子刚转到手里，很难面面俱到。
程为平这时抬头：“现在就去扫黄队那里调资料。”
很快就有人联系扫黄队，说明来意后，那头让等等，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有回复：“时间挺久远……档案挺多——你们要找青山福利院曾经收养小孩的花名册是吧？70号程凯蒂……照片上她的两个朋友，稍高一些的男孩叫程北，第72号被收养的孩子，也在后来的解救名单中，2013年十六岁，被收养时实岁九岁，比程凯蒂小两岁。另外那个男孩没有在收养名单中，应该是被其他家庭收养了。”
程为平向前倾身，提出一个问题：“死者被发现时，除了公仔，身边还有发卡和用过的铅笔、橡皮擦？”
“是。”
“发卡这些东西有没有可能属于死者？”
“东城分局的报告里提出同样的假设。”
“假设这些东西都属于死者，是否说明将藏有死者尸块的公仔转移到青山镇烂尾大楼水井室的这个人，他有可能是死者的朋友，或者是其他跟死者抱有一定亲密关系的某个人？”
“照这思路推测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假设，杀死程凯蒂并将其残忍分尸的凶手，跟藏尸块于公仔并将其转移至烂尾大楼水井室的人不是同一个，那么可以说通为什么尸块和公仔都保存完好。不是凶手有特殊癖好，或是纪念收藏，而是其他人藏起死者尸块——那问题来了，谁偷藏死者尸块？为什么时隔六年后将死者尸块丢弃到烂尾楼水井室？”
“偷藏死者尸块，保存程凯蒂用过的铅笔和橡皮，很可能是与她关系很好、或者爱慕她的人。”
邢队：“照片里的程北最好查一下。”
“明白。”
市局副局也开口表达观点：“时隔六年，弃尸烂尾楼，不外乎是复仇，向当年的仇人复仇，让警方发现尸块，明明白白告诉当初害死死者的凶手将有人回来替程凯蒂复仇……只要最近发生的非正常死亡，且与青山福利院有关——”
他忽然打住，面露诧然，其他人也表情怪异，案件推理到这一步就差直白说明向昌荣全家灭门跟烂尾楼公仔藏尸案有关了。
但也太巧了吧。
东城区发现的烂尾楼公仔藏尸案，还是秀山区的烂尾楼，一桩时隔六年的分尸案居然跟最近几天发生的本市房地产富豪灭门惨案有关！
邢队终于向程为平投去诧异的一眼，程局早发现了？他又不能提前知道东城区和北田区的命案细节，那么到底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程为平十指交叉，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只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孙归鹤摆了他一道！
***
李瓒想着反正都顺路，于是溜达去了向昌荣的别墅。
别墅发生命案，周围圈了警戒带，偶尔能看到保安巡逻，发生命案后该区立刻增派保安，李瓒进去的时候刚好跟一队巡逻的保安撞上，对方指着他喊：“前面的谁？停下！”
李瓒转身，拿出警察证件：“查案的。”
保安仔细看完，面色缓和许多：“辛苦警察同志了，你们查到凶手了吗？”
“警察办案，不便对外透露。”
“理解理解，警察同志，是不是向先生在外招惹到的仇家的报复？就是前段时间闹出来的工程事故，被通缉的包工头听说是冤枉的，被向先生夫妇抓去顶包，逃亡后跑来杀他们全家报复？”
包工头？李瓒挑眉，失笑道：“哪听来的这些？”
保安急道：“新闻都写了！朋友圈公众号爆火，真的有理有据，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看看这篇文章，可以从这方面查的，现在网友都火眼金睛，很多案件都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反正我觉得报仇的可能性最大，总不能是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杀人全家。”
李瓒：“什么公众号？”
保安：“民生为先。”
李瓒一听这名字就头痛，没记错的话，第一报案人是赵颜里，这么有热点的凶杀新闻，她怎么可能放过？
李瓒一边转身掏出手机一边说：“别相信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什么离谱的故事都能编出来，一切等警方通告，以警方通告为主，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打开手机很快找到保安说的文章，一看作者果然是赵颜里。
李瓒虽有些烦，但也注意到她文中写到的包工头，廖怀义没告诉他还有个在逃通缉犯的嫌疑人。

第143章
东城区悦光会所VIP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湛蓝的泳池，泳池里一群中年油腻男和漂亮公关肉贴肉，天色还没暗，灯光已全都点亮。
香槟威士忌接连开瓶，酒水喷洒，连空气都染上浓浓的酒味。
落地窗由外面拉开，热闹的声浪立刻涌进来。
一个穿着花色衬衫和短裤、坦胸露腹肌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长着时下女孩子喜欢的秀气面孔，桃花眼、薄嘴唇和有点尖的下巴，眉梢轻扬，顾盼神飞，谁见了都会心生三分好感。
“江生？”年轻男人挡住江蘅看向外面的视线，居高临下的看他，伸出手，弯起漂亮的桃花眼，“我是霍文鹰。”
江蘅抬眼，视线有些懒，神色恹恹提不起兴趣似的，脸色苍白、气质文雅，但谁都不会真当他是无害的书生。他定定地看着霍文鹰，打量半晌，在适当的时机开口：“向阳地产新的当家人原来是这么出色的人物。”
霍文鹰笑容扩大了点，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整个港岛谁不知道江蘅才是年轻一辈里最出彩的那一个，和一群霸占资源的老不死平起平坐还不输阵。说起来，您是我最佩服的人。”
江蘅：“年轻人没有一个喜欢我。”
霍文鹰好奇：“怎么会？”
江蘅：“没人会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霍文鹰被逗笑，他似乎很喜欢笑，天生阳光开朗，这种人即使没有什么心眼也能得到许多朋友的帮助。
“不是啊，我爸爸爱在我面前表扬夸赞您，希望我能学到您十分之一的本事他就阿弥陀佛了。受家父熏陶，我做事一向向您看齐，能与江氏合作是我多年梦想，也是我的荣幸。”
“我记得令尊原来是14k的红棍，江湖人称霍三刀。”
14k是香港回归前的第一大黑帮，红棍则是黑话，黑帮堂口的‘高级职员’、‘打手领班’，通常很能打。
霍文鹰这回露出真心实意的惊喜：“现在很少人知道我爸爸以前的威名，他总是怀念过去在堂口当打手的日子，没想到您还知道这段过往。要是我爸爸还在，他应该会很高兴。”
“令尊……？”
“年初病逝。”
“抱歉。节哀。”
“没事，我妈妈陪他一起去，黄泉路上不孤单。”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江蘅看过去，然而霍文鹰指着泳池趴笑嘻嘻：“还好有这群漂亮的青年们抚慰我失去父母的心灵，江生，你喜欢哪个？”
“都是霍生的疗伤圣药，我就不夺人所好了。”江蘅说着粤语。
霍文鹰：“没关系，还算不上我‘所好’的名单。”
江蘅：“那什么才够格进名单？”
霍文鹰：“财色酒气，俗人追求，我也是其中一个。财居酒色前，当然是求财至上。江生，我一直很希望能和江氏合作，共同求财。”
“可以合作的人很多，江氏有什么理由选择向阳？”
“目前来说，向阳是最好的选择。”霍文鹰摇着香槟说：“香港四大家都盯着粤江市这块地产大饼，青山镇工程是最好的跳板。之前本市有鸿荣地产坐镇，外省、外市的房地产商赢得招标机会渺茫，但现在向昌荣一家莫名被灭口，空手交出机会，本来观望的人都蠢蠢欲动。香港四大家从事房地产多年，规模早已成熟，不可能容忍其他人进去分一口饼，何况你江氏在香港地位也不可小觑。回归那几年，江氏最先表决心，支持中央，这几年里，一些政策直接越过港英政府向江氏倾斜，其他人怎么可能不防备江氏？”
江蘅笑而不语。
霍文鹰透过香槟杯倒影观察江蘅：“要不是各个都害怕被人黄雀在后，江生早就四面受敌。我向阳不同，本来就是夹缝里艰难生存，江氏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没力量、听话，好利用，到哪里找这么好的马仔使唤？”
江蘅：“鱼饵撒下去还能捞起一桶鱼呢。”
霍文鹰：“我可以保证，向阳是质量最好的一条鱼。香港那边不能合作，内地也找不到更好的合作目标。北方的太远，南方的房地产商是昌隆和万银，但他们盘踞珠三角多年，势力不可小觑，跟他们合作说不定会被反咬一口。”
泳池外有一个比基尼女人和一个男模先后朝霍文鹰招手送飞吻，霍文鹰一一回应，可见风流多情非同一般。
江蘅：“青山镇事多，才刚传出风声就出现命案，说不定向昌荣一家被灭口就是有人想傻吊除掉一个强力竞争对手。”
霍文鹰哈哈大笑：“江生，您想象力真丰富。不管如何，我们向阳集团敞开大门，随时欢迎和江氏的合作。”
江蘅笑笑，抿了口酒。
这时身后的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文鹰。”
霍文鹰回头看那人，语气温和许多：“来了。”
江蘅留意他的神色，微不可察的柔和下来，显然来人在他心目中的地步不太寻常，于是回头看来人，那是个相貌阴柔的男青年，眉眼昳丽，长发披肩，举手抬足都是惊人的柔美。
青年走到霍文鹰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细语：“文叔在等你。”
霍文鹰不耐烦，“老不死……他有没有为难你？”
青年：“都是小事。”
“老色狼。”霍文鹰起身，对江蘅介绍说：“程北，我的高级助理，能干又漂亮，江生可别挖我墙脚。”
程北冲着江蘅点点头，微笑：“江先生您好。”
江蘅：“听口音，你不是香港人？”
程北：“老家是北方，在南方出生，后来去香港读书。”
江蘅：“怪不得普通话这么好。”
程北：“您说得也很好。”
江蘅摇摇头：“口音混得乱七八糟。”
程北微笑，眼睛弯起来，乖巧又漂亮，在室内霓虹灯照耀下，有一种柔弱的美感，很容易让人心中一动，进而浮想联翩。
霍文鹰挥挥手，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刻意，就这么扔下程北和江蘅共处一室。
程北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落地窗的边角，向外眺望，不说不动，没人留意，但一旦留意到就再也难以移开目光。
江蘅十指交握，有那么点心如止水的样子了。
……
约莫半小时后，霍文鹰处理完事情回来，只看到背对着他的程北。
“没留下人？”
程北摇头。
“什么时候走的？”霍文鹰立定在程北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逐一亮起的灯光。
“你走后没多久。”
“真沉得住。”
“他年纪轻轻接管江氏，跟那群老不死周旋多年，平起平坐不说，还让江氏隐约有超出四大家的势头，怎么可能会轻易受诱惑？而且，你确定他喜欢男性？”程北的手指在落地窗玻璃上画来画去，“江蘅不近女色，不代表他一定喜欢男人。”
霍文鹰：“江蘅目前跟一个条子同居，拍过两人举止亲密的照片。”
程北：“脱单了啊，说不定小情侣热恋中，你还让我勾引人家？”
霍文鹰：“试一试，反正不亏，至少知道江蘅挺喜欢那个条子。”
程北眯起眼：“你口中的条子该不会是粤江市的明星警察，叫李瓒那个？我说，最好不要得罪这人，这人破案很厉害。一年来破获几桩重案，警局很重视他，我们最好低调点。”
霍文鹰：“咬人的狗不叫，话糙理不糙。真正厉害的人是当王牌藏起来的，你看这个李瓒被粤江警局当成网红明星一样推到台前，能厉害到哪去？”
**
“……他就像一块人形立牌，漂亮但是扁平，没什么本事。”
买水回来的高级助理一打开车门就听到这句话，声音有点耳熟，低头看到江蘅手里的设备差点跪了。
“老板，你在人家的地盘安装窃听器？”助理犹豫着劝说：“老板，商业间谍、机密窃听这种不文明的竞争已经过去，现在的时代倡导合作共赢……您这样不好吧？”
江蘅收起设备：“哦，我不是窃听商业机密。”
助理松口气，那还好。
江蘅：“我窃听他们评价我男友，说我男友是咬人的狗，扁平，没本事。”
助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老板铁树开花恋爱脑，这合作算黄了。这向阳集团怎么回事？合作就合作，背后嚼人舌根说人男朋友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新时代老板的职业操守——
“我同意合作。”
“欸？”
江蘅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给我往死里坑他们。”
“……”
***
吴永旺，被顶包的包工头，因向昌荣夫妇而家破人亡，逃亡在外，论杀人动机，确实最有可能。
就向昌荣这桩案件来说，那辆被焚毁的套1牌车本来是关键线索，可惜断了。
李瓒绕着向昌荣的别墅走了两三圈，掀开黄色警戒带进屋里，屋里还保持着命案第一现场的样子，血迹已然干涸，里面也没什么特别显眼的线索。
证物基本都被警方搜干净，大体细节也都跟廖怀义说的差不多。
李瓒来到三楼阳台眺望花园，记住入口和监控方位，脑海中模拟当时那辆黑色套1牌车的行车路线，对方显然熟悉小区的构造，不仅知道监控的位置，还避过小区保安巡逻的缺口，没被人看到脸。
警方对每个小区保安进行排查，询问近期是否有陌生面孔经常出入小区，然而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说明凶手甚至没有对小区进行踩点。
这就说明开着套牌1车的凶手，说明他经常出入小区，或曾经得到过一个契机，频繁出入小区以至于记住小区的结构。
假设1，凶手是小区的水电维修工或定期家政，那么有理由出入小区。
假设2，凶手和小区内某些住户保持一段关系，获得出入的机会。
回到灭门案本身，向昌荣一家的食物里混有少量安定，而命案现场没有破坏范围较大的打斗迹象，说明向昌荣一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吃下含有安定的食物。
谁能让他们放下戒心吃混有安定的食物？
狗鼻子很灵，闻得出水里掺了其他东西，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去喝，除非喂它食物的人是熟人。
所以答案是家政。
李瓒眉头紧皱，隐约觉得这案件透着古怪，苦于线索太少，很多信息都串联不上来。
突然身后传来细响，李瓒迅速抽出手枪回身对准声响发出的位置。
“别开枪！是我！”赵颜里举手高声喊。
看清来人，李瓒放下手枪，走过去二话不说拷住赵颜里：“擅闯命案现场，故意破坏命案现场，你犯了妨害作证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没破坏命案现场，我很小心——”
李瓒把赵颜里推到沾满血的墙边，用手机拍下来：“我看到了。”
“你公报私仇！”
李瓒露出一个气死人的笑：“对。”
赵颜里深吸一口气：“听着，我不是故意闹事，也不是跟你作对，我在外面看到你，跟着你进来的——因为我知道吴永旺在哪。”

第144章
“说说。”
“你先松开我。”
李瓒不为所动，目光冷冽。
赵颜里无奈，耸着肩膀缓解酸痛的肌肉主动配合道：“杀害向昌荣一家的人就是吴永旺！我知道他现在藏在哪，我们一起去抓住他。李队，我保证案子功劳是你的，我只要优先采访权和第一报道人，这要求不过分吧。”
“吴永旺在逃一年多，行踪不明。整个广省警方都抓不到你，你一个记者怎么知道他的行踪？他怎么躲过广省刑侦系统潜入吴永旺家行凶？你怎么确定吴永旺是凶手？就凭他有杀人动机？”
赵颜里：“因为我见过吴永旺。”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我找向昌荣要独家采访关于青山镇工程重启的新闻，一直被拒绝，所以通过关系找到他家。那天是下午三四点左右，我躲在一辆家政车里进来，避过安保检查，爬进花园里，发现别墅里只有两个老人在，向昌荣夫妇通常应酬到很晚，我那时就想溜进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犯法的？”
“我要是没有私闯民宅也不会撞见吴永旺当了小区的遛狗师！”赵颜里本有些心虚，话一说出来又理直气壮觉得没错，就算有错也是歪打正着的好事。
“吴永旺遛狗时戴家政公司的工作服帽子，但是那天狗看见我、冲我吠，他下意识抬头看我，我当时觉得他的脸有点熟……为了采访，我提前准备好很多资料，其中就有吴永旺这桩事。后来命案发生，我调查了一下吴永旺的脸，正好对上，所以吴永旺肯定就是凶手！”
“只有作为遛狗师的吴永旺喂安眠药，出入别墅，狗才不会吠。而且向昌荣夫妇经常忙工作，很少回别墅，家政都是老人联络，没发现吴永旺就藏在身边伺机报复。”
李瓒：“是哪家家政？”
赵颜里：“你放了我，我现在开车带你去。”
李瓒冲赵颜里一笑，转身离开，不顾赵颜里破口大骂，掏出手机打给廖怀义让他过来逮捕赵颜里，顺便查一下向昌荣经常雇佣的家政公司。
廖怀义听到李瓒这边有了新进展，虽说案件转交市局，但还是选择配合。
“已经喊了附近值班的过去，至于家政公司……等会儿，我这边还有备份没删……找到了，向家经常雇佣两家家政公司，其中一家叫鑫鑫家政，开了12年的老字号。另一家叫天鹅之家，开了三年。向昌荣全家被砍死在家，手机都在，所以很轻易从手机里调查到他们的雇佣记录。”
“哪个家政公司提供遛狗服务？”
“鑫鑫家政。”
“谢了廖哥。”李瓒刚要挂电话，突发奇想询问：“对了，既然鑫鑫家政是12年的老字号，为什么向家还同时雇佣两家家政公司？”
“这倒是不清楚，时间仓促，来不及查，这案子就转交了。”
“行，地址发我一下。”
“注意安全，别跟孙队透露你跟我见过面。”
“明白，我哪回卖过您？”
“那倒是。”
“反正也瞒不过孙叔。”李瓒快速说完，挂断电话。
廖怀义猛拍脑袋，摇头啧叹，突然也有些好奇为什么特意雇佣两家家政公司。
一般来说，这些吸血的资本家做太多亏心事都不敢交心，尤其家政服务这块基本找做熟了的人，有的直接请阿姨在家里住十几二十年，就像向家一直雇佣老字号的鑫鑫家政多年，怎么突然雇佣另一家开业三年的家政？
他一好奇，就顺手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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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颜里见李瓒背信弃义真甩手走人，不由怒目圆睁，使劲挣扎，手腕磨破皮还是挣不开：“李瓒！小人！等我出去一定写臭你，揭发你们东城区警局欺上瞒下贪污腐败的罪行——艹！”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突然从阳台处传来，赵颜里吓了一条：“谁？！”
“说得好啊，我个人支持你搞臭李队名声的想法，但是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会被诉以恶意诋毁人民警察形象的罪名逮捕哦。再加上之前一些有意无意引导民众相信东城分区尸位素餐、官官相护的言论，还有妨碍公务罪、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啧啧，到时肯定坐牢啦。
虽然只做一两年，可是留有案底，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事业毁了、人生毁了。回首往事，会不会后悔今天的话？”
赵颜里紧张得冒冷汗，强制冷静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最好赶紧离开凶案现场。这里24小时都有保安巡逻，外面监控24小时开着，无死角锁死这栋别墅。而且警察很快就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会抓住。”
她明显色厉内荏，但这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分析出利弊，恐吓+‘为你好’的劝说剔除对她来说有潜在危险的陌生人，可见是性格强悍、极有主张的女人。
这种女人一般野心强、目标明确，事业风生水起，人生也活得精彩，但要是没有相匹配的聪慧和眼色就会吃大亏。
“我敢来凶案现场，当然是因为监控和警察都抓不到我啊。赵小姐，你不妨猜猜，什么人特意来凶案现场？我为什么来凶案现场？”
什么人特意来凶案现场？除了博关注的无聊主播和新闻记者就是返回来消除证据的凶手！
如果真是凶手，现场肯定留有关键证据！
不对，凶手都抓到了还需要什么关键证据？
“哈哈哈哈……赵小姐，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女人。不过可惜欸，我不是凶手。”
阳台那人走出来，以赵颜里蹲坐着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布满泥土的陈旧军靴，吓得她赶紧闭上眼：“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放心，警察来了我也一句话不说！”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就在身边，猛然惊觉，阳台那个人已经到眼前了！
就在她面前观察着她，像戏谑一只抱头乱窜的老鼠。
“我是来帮你抓凶手的。”
赵颜里恐惧的表情凝住，仍不敢睁开眼。
“吴永旺是凶手之一没错。”
之一？凶手不止一个？
“两个哦。而且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躲藏的地方比你想象中更狡猾。我带你去找他们，保证让你毫无负担之力成为第一个抓到灭门凶杀案的记者。”
赵颜里握紧手，慢慢睁开眼，见到一张白净的少年面孔：“为什么帮我？”
她不蠢，知道这人帮她另有目的，但她需要权衡利弊。
“我们有共同讨厌的人。”
“李瓒？”
“你不觉得他很虚伪吗？仗着父母是烈士，警察局所有高官都是他的长辈，不需要多辛苦就可以轻松居高位，对诸如你这一类敬业的记者蔑视、讽刺、殴打，以权谋私，让人忍不住就想狠狠踩他一脚。”
少年说：“而且他今年屡破奇案，是为了明年调到市局支队铺垫。”
“揭穿粤江市地产大佬灭门惨案的真凶，撕下明星警察伪善的面孔，更重要的是——”少年俯身在她耳边说：“青山红馆，你不想挖掘真相吗？”
赵颜里瞳孔皱缩，审视这少年。
虽然面孔稚嫩，但眼角处仍有细纹，说明他年纪没有脸看上去那么小，人看上去瘦但手臂肌肉饱满，手指覆盖厚厚的茧。
即使笑着，眼底没有笑意，反而是令人胆寒的冷漠。
他知道她执着青山镇工程就是为了当年不明不白的红馆案件？
到底是什么人？
赵颜里眯眼，转念一想，管他什么人，能利用、利用对了最重要，说不定能帮她狠狠报复一把李瓒的同时让自己大火，跻身成为中国最厉害的媒体人物。
赵颜里：“你叫什么？”
少年笑容加深，拿一根铁丝就撬开赵颜里的手铐：“楼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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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瓒拿到地址便马不停蹄赶去鑫鑫家政，从鑫鑫家政的员工登记册找到负责向家遛狗的员工，却发现人不是吴永旺。
“没有其他人？”
“我确定没有。一直是他负责遛狗，不过以前家佣是在我们这边合作的，半年之前突然取消了。”
“为什么？”
“我们没问，雇主也有不说理由的权利，而且当时赔了一大笔违约金，双方算是和平解约。”
“负责遛狗的这名员工还在吗？”
“辞职了。因为遛狗不需要技巧，只要耐心、体力强和不怕狗、爱狗就足够，所以这方面的职工流动频繁，基本是兼职一段时间，而且大多数是在校学生，根据他们的时间进行排班。”
“最后一个月的排班名单能不能调出来？”
“可以，我们都是实名制雇佣的。”
李瓒拿到名单，一共三个人，两个在校大学生和一个社会从业人员，直接拨通社会从业人员的手机号码轻而易举套出话。
原来一个月前有个流浪汉出现在他面前，承诺每天给他一个盒饭，他就代替该社会从业人员做兼职，由于这些兼职流动频繁，雇佣者和受雇者只通过中介牵线而不会碰头。
受雇者只需微信或企鹅号联系中介，发去联系号码和身份证便可接受排班，中介和卖家不会比对身份证。
这社会从业人员见有便宜可占，就以本人口吻注册多个兼职平台领工作，让流浪汉代替自己去打工。
连续一个月从事向家遛狗员的人就是顶替的流浪汉，而现在流浪汉失踪三天了。
到这一步，流浪汉身份不言而喻。

第145章
李瓒前往天鹅之家，到店面才发现对面就是鸿荣地产办公楼。
他进入天鹅之家，前台赶紧问：“天鹅之家，家居百事不必愁。您好，请问您想了解什么家政服务？”
李瓒拿出警察证件，“麻烦配合一下，查点资料。”
前台拘谨不已：“警察同志您说。”
“有没有北田区华鼎城别墅区向昌荣先生家的家政服务记录？”
“有、有。”前台赶紧调出家政服务记录，递给李瓒看的时候，语气八卦的问：“警察同志，是不是查出情杀了？”
李瓒一顿，看了眼前台，笑着说：“听你这话，你知道向家灭门命案？”
“当然！热搜都爆了，这么大件命案，又是本地富豪，手机热点新闻一天推几十条，还有人有理有据分析杀人动机。要我看，不是情杀就是仇杀。”
“仇杀我能理解，为什么你觉得是情杀？”
“当然是因为向大老板风流——呃，警察同志，这都是我的猜测，个人猜测，您别当真，我跟命案无关的，我都不认识向大老板。”
“没事，我集思广益。你随便说说。”
前台左右看看，又关掉监控，神秘兮兮地说：“警察同志，您知道我们这家家政服务为什么开在鸿荣地产办公楼对面吗？”
李瓒做沉思表情，摇头说：“不知道，难道有什么渊源？”
前台猛拍大腿：“我们老板娘是向昌荣的情妇啊！这店就是他出资给开的，向太太去年才砸过一次店——”
“你瞎说，我不信。”李瓒摆出果然是说大话的表情，说道：“向昌荣夫妇开放式婚姻，平常各玩各的，只要小三不挺大肚子闹到家门口，向太太一概不管。你胡说也得有点谱，太扯了。”
“我怎么胡说！”前台急了，“我们老板娘就是挺着个大肚子闹到他们家里去，被向太从楼梯推下来，听说摘掉子宫，命差点都没了，最后就赔了几百万。老板娘气不过，把店开在他们地产公司对面，去年突然从一家老牌家政抢走向家家政服务的大单子。结果不到一年全家都死了，我看啊，准是老板娘到他们家踩点，伺机报仇。”
李瓒挑着眉毛问：“那你们老板娘呢？”
“三天前外出旅游，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李瓒打下订单记录，看了眼家政服务受雇者的名字：“程楠？”
“我们老板娘名字，她亲自接的单，所以我就说她肯定跟命案有关！”
“最后一个问题，”李瓒收起订单记录，笑眯眯问前台：“你真的不认识向昌荣？”
前台表情一僵，眼神飘忽，整理桌上一支大牌口红：“人家大老板，怎么可能跟我一个小小前台认识哦。”
“是吗？我以为你在向昌荣跟前大献殷勤惹怒老板娘，被老板娘当众羞辱，可能无形中损坏了你的利益，导致你对老板娘怀恨在心。”
“你胡说什么呀！”前台恼羞成怒，将手中的口红猛力扔出去：“警察了不起？警察就能胡乱诽谤人？你警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李瓒：“一般来说，员工不会迫不及待指认她老板娘是灭门凶手，更不会在说起她被推下楼、摘掉子宫时笑出来。至于警号，我倒是可以提供，就看你敢不敢掺和进向家命案里，毕竟你跟他们多少都有点仇怨，说不定是杀人动机。”
前台下意识摸嘴角，没好气地瞪着李瓒：“走啦走啦，我不投诉啦。”
李瓒：“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老板娘住哪儿？”
前台抄写一个地址扔给他：“晦气。”
“多谢。”李瓒拿起纸张离开天鹅之家，奔向上面所写的地址，然后拨打电话：“王铛铛，帮我查天鹅之家老板娘程楠名下的车辆，还有她近期的出行记录。”
王铛铛那头应下。
李瓒看着路况，眉头紧皱，他没想到一路查过来会这么顺利，如果方向没错，那么灭门惨案的真凶就有可能是程楠或吴永旺，或者两人合作。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的查案方向错了。
仇杀是仇杀，但跟青山镇红馆、公仔藏尸没关系？
李瓒按照地址来到程楠家，她家在北田区一个城中村一栋20层高农民楼的最高层。
农民楼电子门紧闭，需要密码才能进，李瓒先在对讲门铃上按下程楠房间号，铃声响了半天才终于有人接起来。
对面没说话，李瓒先开口：“程女士你好，你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下门。”
那边依旧沉默，电流滋滋声响，两秒后咔擦挂断。
李瓒立刻拨打一楼墙上招租广告留下的手机号，以查案为由约见代理房东。
起初代理房东不信，直到警局给他回复，他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输入密码后拉开门问：“警察同志，我们楼安全标准达标的，每家每户配成套灭火器，电路消防都合规，每个月定时检查电梯和消防，绝对没问题的。”
“不是查消防。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程楠的租客？”
代理房东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人。好像……在20楼，哦对！20楼的租客，特别阔气地租下一整层楼，那上面的房间没有隔开，两间原始三室房。她直接给打通了，本来我是不同意的，但她给的钱太多——她犯法了？”
“差不多。”李瓒进电梯，问：“有带进门的钥匙吗？”
“有。”代理房东跟进去，满腹愁绪地问：“警察同志，她犯什么法了？事情大不大？要是跟人命案没关系还好。”
李瓒没回话，怕打击代理房东。
两人来到20楼，直奔程楠房间号。
代理房东敲门的时候，李瓒脑海里浮现这片区的地理结构，要是没记错的话，从这栋楼阳台可以看到对面的别墅小区，架一个望远镜说不定还能观察向昌荣一家活动动向。
代理房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来开：“好像没人。”
“有人。我刚打了对讲门铃电话，有人在里面接了。直接钥匙开门。”
“好。”代理房东用磁卡刷开房间门，李瓒抢先一步进去。
房间面积一百来平，客厅颇宽敞，直通阳台，风呼呼灌进来，窗帘猎猎作响，忽然卧室里传来动静，李瓒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踹开卧室门，却听咔擦一声，然后便是刺眼的闪光灯连环响起。
李瓒抬手遮挡眼睛，闻听声音一个侧踢过去，踢中相机，然后是熟悉的女声尖叫，他猛地睁开眼愠怒道：“赵颜里！”
赵颜里得意道：“我已经将照片都拍出去，估计我的助理现在已经将文稿拟好准备发送。李大队长，我比你更早找到凶手。”
李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绕过她看到卧室阳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看他们没有被捆绑胁迫的痕迹，掌心空了的百草枯药瓶和痛苦的表情，分析他们确实是自杀。
而且两人身份明朗，吴永旺和程楠。
李瓒观察命案现场，没有发现被破坏的痕迹。
赵颜里隔着一张床说道：“我脚上套了塑料袋、还戴手套，只拍照，没有破坏证物。”
“那这床头柜被打开过怎么说？柜子上两支手机密码被谁暴力破解？”
赵颜里耸肩：“是我查到的凶手，第一手资料就该属于我。但是你放心，我没有破坏里面的证物，关于他们如何密谋报复向昌荣一家的聊天证据。程楠都截下来保存在相册里了。”
“她特意截下来保存相册是准备先自杀再让发现遗物的人报警，大费周章的自首吗？”
“为爱所困的女人脑回路不正常，这谁都知道。”
李瓒查找证据的时候，将床头柜都打开，杀人物证基本确定，其他都没什么意思，突然眼角余光瞥见最下层柜子里一个红皮本底下露出一角黄铜。
他拨开红皮本，将那枚刻着‘圣玛利亚女子教堂’的金边红底徽章拿出来，翻开看底部，雕刻一个不起眼的数字‘17’，顿时如坠冰窟。
“李大队长，你翻到什么？”
李瓒将徽章放进物证袋，目光冷泠泠地盯着赵颜里：“谁带你过来？”
赵颜里姿态故作自然：“我自己过来，我查到的。”
李瓒：“你一个人查不到，你也没办法撬开手铐从别墅那里逃出来——如果你办得到就不会分享你所知道的关于吴永旺潜入向昌荣家里当遛狗员这件事，你会独享，自己想办法采访吴永旺。更重要的是你从头到尾只提到吴永旺，你根本不知道程楠。”
赵颜里的身体下意识偏向门口，还在狡辩，李瓒眯起眼，突然跃过大床抓住赵颜里，将她拉扯出去并锁在客卧。
“艹！李瓒你他妈什么病？你就怕我抢你功劳、揭发你破案率造假的事吧！我告诉你，真相就是我一个人追查到的，凶手就是吴永旺和程楠，我现在就通知助手发文。你等着——”
李瓒叮嘱代理房东：“堵住门，别让她跑了。”
“哦哦好。”
李瓒快步冲出房，推开防火门，沿着楼梯缝隙向下看，果然看到一道戴鸭舌帽穿黑衣服的身影匆匆下楼，他当下抓住栏杆直接跳到下一层的楼梯，几次后翻跃终于追上黑衣服所在的楼层。
黑衣服突然放弃走楼梯，李瓒前脚落地，他后脚就进入防火门。
李瓒推开防火门就看到电梯缓缓关上，里面的黑衣服抬头冲他笑。
“楼吉！”

第146章
李瓒撑着栏杆跳下每一层楼梯，冲下二十楼，推开电子防盗门却也只摸到汽车尾气，气得他甩着胳膊低声咒骂。
无奈拨通号码，通知市局过来抓凶手。
李瓒回楼上，阴沉着脸打开门质问赵颜里：“楼吉找你合作什么？”
赵颜里：“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李瓒：“你信不信这次谁都保释不了你？”
赵颜里冷笑：“以权压人谁不会？但是很抱歉，”她举起手机说道：“我的助理已经发布最新新闻，比警方快了一步。而我的主编也在我的请求下，找到市局程局长，一问才知道案件转交市局。我以为李大队长，你没权管这案子。”
李瓒：“与虎谋皮，下场好不到哪去。”
赵颜里：“至少我能问心无愧地公开真相，我敢揭露社会和人性的黑暗面！你呢？你敢把青山镇红馆的来龙去脉都说明白吗？你敢把坑水街黑警、03年枪火走失案一一摊开说明白吗？你不敢，你们都不敢，青山镇红馆这案子根本没查明白就潦草结案，一个程万科推出来，谁都知道他是替罪羊！”
李瓒皱眉：“凭你查不了红馆的案子。”他抱着胳膊打量赵颜里，半晌后说道：“如果你想利用楼吉帮你查案，大概率你会被他拖入地狱。”
赵颜里认为李瓒是危言耸听，而李瓒却没太多心思劝说一个故意找死的人。
新洲区警局的人很快过来封锁现场，同时他们也看到民生为先栏目第一时间发表的文章，并且附带图片和言之凿凿的分析，短短半小时内刷爆网络，阅读量达到百万，无数人涌入粤江市警察局官网询问结果，而小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李瓒跟市局的人简单交接信息后就离开，兜里揣着装有金边红底徽章没交出去。
刚上车，王铛铛来电话说：“李队，天鹅之家老板娘程楠名下的车辆一共三辆，分别是奥迪、宝马和一辆宾利，近期出行记录是去明湾区海港一家修车厂。她住北田区，跑海港修车，我觉得行程奇怪，所以顺便查了一下她近期交易记录，发现她在该修车厂有一笔8万的支出。
我又顺便黑进该修车厂的客户交易记录，发现8万支出是一个汽车零件维修，但零件型号对不上她任何一辆车，所以我怀疑她用这笔钱买了套牌车。”
李瓒：“我知道怎么回事，你再帮我查‘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好的。”王铛铛二话不说：“只有名字？”
“是。”
王铛铛：“查起来难度不小，全国叫这个名字的教堂不少，国外更多。”
“先查粤江市内，然后是周边城市，所有查到的相同或类似名字的地方都圈出来。”
“好。”王铛铛察觉李瓒语气不对便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忙你的去吧。”
言罢，李瓒挂断电话，深呼吸，可心口盘旋的郁气散不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耍着玩的感觉，突然发现的公仔藏碎尸牵扯出好几年前的青山镇红馆，然后是本市房地产大亨惨遭灭门，种种迹象暗喻凶手和青山镇红馆有关，疑似复仇。
结果定论刚下来就发现凶手畏罪自杀，里头还有楼吉的手笔。
李瓒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着新买的烟和打火机，踱步到巷口的烟头垃圾箱，刚点燃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江蘅的来电。
“李瓒？”
“嗯。”
“在哪？”
“外面。”顿了顿，李瓒补充：“查案。”
“我挺想你的。”
李瓒盯着燃烧的烟，没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别跟我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话，咱俩早上六点钟才从一被窝里出来。”
江蘅在笑，“我准备做红烧肉，没生抽就下楼买，现在走在回去的路上，看到天边一大片红彤彤的火烧云，想分享给你看，结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突然挺想你。”
李瓒愣了一下，回头看天边未尽的余晖。
他才发现这地方是一个斜坡，下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因为是城中村私建的农民楼，所以并不是小区式的规整漂亮、样式统一，而是高矮不一、颜色不一，但是充满烟火气。
斜坡尽头是湛蓝的天空，天空另一边则是漫无边际的火烧云。
李瓒说：“开视频吧。”
江蘅：“好。”
点开视频前，李瓒先熄灭烟，扔进垃圾桶，然后将镜头对准烟火气缭绕的黄昏，说：“我也想分享给你看。”
江蘅看着视频那头的风景，听着李瓒轻易不会说出口的情话，露出愉悦的笑容：“我买了点东西送你。”
“是什么？”
旁边有一群小孩玩着滑板从斜坡上滚下去，经过李瓒时，冲他吹口哨，其中一少年、两女孩，不得不说现在的小孩胆子够大。
李瓒眯起眼，唇边带着笑，想着江蘅会怎么回复他，照他性格应该是故弄玄虚吊胃口。
“超市套子打折，买三送一！我买了六份，一个月内不用买了。”
“……”
李瓒顿觉刚才的感动喂了狗：“江蘅，吃屎吧你。”
挂断电话之前，分明听到江蘅魔性的笑声，李瓒捶着额头撇了撇嘴，郁闷的心情却也一扫而空，没忍住，在无人处笑出声。
回家已经八点，屋里灯光大亮，江蘅摆弄好餐具，见到李瓒便说：“回来了？”
这话问得没意义，但江蘅每天坚持问上一句，他说这是某种特殊的家庭仪式，是一种强调家庭的信号，只要说得多了就会形成习惯，不管现在乐不乐意、在不在乎。
李瓒应了声，换上拖鞋，先去浴室洗去一身在外奔波的尘埃再来到餐桌，江蘅从厨房里捧出一束百合摆到餐桌正中央说是礼物。
“不是套子？”
“那是另外的礼物。”
李瓒拎着花瓣翻来覆去地看：“花样多。不过跟桌布很衬。”
江蘅捧着碗，吊起眉梢乜他，心想床上有话直说坦诚得要命，穿上衣服后说句情话都要拐弯抹角修饰到情商低一点绝对听不出的程度，不知道怎么就别扭成这样，当初公共厕所逮着他告白的劲儿哪去了？
当时拉链都还没拉……
“你表情怎么有点贱？”李瓒问。
“有吗？”江蘅摸摸脸说：“刚刚在想事，梁女士说想见见你，问你接下来有没有时间去香港见见她。”
李瓒握筷子的手捏紧：“你妈要见我？为什么？”他就差说没准备好了。
江蘅：“你工作特殊她没好意思提，但一直想见你。现在我们成一对，她就更有理由见你了。”
香港离粤江市不远，一个上午够来回车程，请假两三天也是可以的，但李瓒一想到见丈母娘就心里紧张，他这边好歹还有李羡橙挡着父母，江蘅那边就剩他一个独生子，会不会有什么长辈看不惯之类的。
李瓒倒不是怕刁难，而是应对不太友好的长辈会让他倍感头疼。
“我家里就剩我妈，她跟你妈妈是好友，重新联系后关系也很好，经常聊天，而且我追你的时候就已经把性向告诉她，她观念很开放，不会阻止我。至于其他长辈嘛……没成年的时候，他们就管不到我。”
李瓒眉头深锁：“虽然你竭力安慰，但我还是紧张。”他想了想说：“大概就是女婿见丈母娘都会经历的心情，算了你不懂。”
江蘅：“……？”
***
新洲区中心酒店总统套房内，一个年约五十的中年人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普通话对着蓝牙说：“唔好以为我不知道向昌荣全家被灭口是谁干的，我知道你们的心思。”
蓝牙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中年人哈哈笑：“这里是内地，不是你们一手遮天的香港。你以为还像九十年代那样任由黑帮横行，当街持枪杀人灭口都没人管你？……被人寻仇？找两条小鱼小虾扮咗畏罪自杀只能蒙骗警察！”
蓝牙耳机另一头又说了几句话，中年人瞬间黑脸，重重冷哼：“当年是你先不讲道义退出青山镇工程，害我们血本无归，现在你说一句就想回来是不是太轻易了？”
“我会怕死？我林成涛出来混不是一天两天，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坐镇一个堂口、管几十个马仔，多少人想暗杀我最后死得无影无踪！”
原来这人是广市昌隆电子老总林成涛，他直接切断蓝牙，大马金刀落座，翻出雪茄剪开，忽然‘叮咚’一声门铃响，他刚想去开门却想起刚才蓝牙通话里的死亡威胁。
林成涛有些犹豫，先看监控显示屏，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人，再远一些，他聘请的保镖分立两侧，时不时回头盯着门口女人的身材看。
那些保镖刀口舔血，被聘请来贴身保护，专业能力不容质疑，他们没怀疑女人说明女人没有问题。
但林成涛还是谨慎询问：“你是谁？”
女人的嗓音有点低沉，显出别样的性感，她说：“您电话里要的按摩服务。”
林成涛想起他之前确实打电话要特别服务，又见她手里拎着一个箱子便说：“打开箱子。”
女人听话的打开箱子让查看，确实都是手套精油等按摩所需物品。
“摘下帽子、脱掉外套。”
女人还是听话，只是脱掉外套的时候有些犹豫，林成涛眯起眼，发现她里面仅着一件抹胸似的露脐装，乳沟很深，身材比他以为的还更好。
林成涛心一动，他经常健身，好渔色，从广市到粤江市几天，还没发泄过，当即开门迎女人进来。
女人：“林先生您好。”
她径直进入客厅，弯腰从箱子里拿东西：“您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
“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林成涛盯着女人弯腰的曲线，没忍住扑了过去：“陪我一晚，明天送你一部车——呃！”
女人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就快速转身，抬手一划，银光闪过，林成涛的脖子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血水喷洒而出。女人扑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和手脚，因为靠得很近，所以林成涛可以看到‘她’脖子突出的喉结。
“你……你……救、救……”
‘女人’狰狞地笑，脖子青筋暴起：“林成涛，你这先按摩再用强的性癖真是十数年如一日啊。”
林成涛死命挣扎，眼睛充血，眼球暴突，渐渐失去焦距，僵死过去。

第147章
女人姿势不自然地离开，两个保镖一边用淫邪的目光盯着她的屁股，一边用下流的话语讨论老板的风流韵事，直到女人进入电梯，他们才想起此前的规矩，必须在老板办完事后敲门以确保其生命安全。
实在是女人太销魂，相貌、身材和气质处处勾魂，两人一时疏忽，赶紧回去敲门：“老板？”
没人回应，两人收起笑脸，眼神凝重：“林老板您能说话吗？请回复我们。”
仍然没有回复，两人直接撞门闯进去，看到血流一地已死亡多时的林成涛，俱是表情大变，一个赶紧报警，另一个调头跑出去，从防火楼道急匆匆跑下去，突然撞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由暴怒：“妈的！”
人高马大的保镖扫一眼被他撞到墙上的青年，骂了句黄皮猴子，继续赶路，青年忽然喊住他：“你是林成涛的保镖，林成涛出事了？”
保镖立马察觉不对，这人敏锐过头，是敌非友，当即拔出匕首刺过去，下一秒直接倒地，眉心中弹，死不瞑目。
楼吉收起手枪，若有所思：“有人比我快了一步。”他转身下楼，边走边嘀咕：“是谁呢？”
……
刚受舆论裹挟，被迫表示不日将了结本市房地产大亨全家灭门惨案的新洲市局，本就焦头烂额，结果又接到广市一知名电商企业家在他们管辖区被害身亡，奔赴现场看到一名死者被割喉、另一名死者被一枪毙命，当即疑心两种作案手法。
邢队按着抽搐的太阳穴，招来一个小警员说：“拦住外面的记者，这次绝对不能让赵颜里之流提前公布命案凶手。”
小警员眨巴着眼说：“邢队，好像有点晚了。赵记在记者堆里冲锋陷阵呢。”
邢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挥挥手：“先拦下再说。”
房间和楼道都有人取证，监控也去调取了，邢队脑子里将一系列案件串联起来，再想起赵颜里今晚提前公开的命案凶手，话里话外都是记者比警察先一步找到凶手，还确实拍到畏罪自杀的凶手，不由更头痛。
这时手机响了，邢队一看是程为平来电，赶紧接起：“程局？”
程为平：“不用拦住记者，让他们报道，但是不让他们完全报道。”
啥意思？邢队一时间没闹明白。
程为平：“明天会有文件下去，调李瓒到市局协同调查命案，你把事情告诉他，他知道怎么应对媒体。”
邢队迟疑：“您意思是让外界将质疑全部转嫁到李瓒身上？程局，这是利用他、推他到风口浪尖！”
程为平：“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浪潮！他之前不作为，推脱案件，闹得东城分局尸位素餐的名声沸沸汤汤，突然间高调破案，频繁露面，好好一个人民警察搞得像选秀明星！站得高，自然有看不顺眼的人搞他，现在就是反噬的时候。他自己任性行事，不能让全体警民为他的形象买单！”
邢队：“可李瓒确实凭自己本事破的悬案。”
程为平冷漠说道：“那就让他发挥聪明才智继续破这次针对他而来的困境。反正文件已经发放下去，明天李瓒会调去市局，你自己看着办。”
语毕，结束通讯。
邢队心焦，拨打李瓒的电话，对面响半天没人接，又先后拨打佟局、孙归鹤等人的电话，本以为拿李瓒当子孙辈疼的佟局和孙归鹤会紧张，谁料一个比一个淡定。
佟局说：“瘟神终于送走，谢天谢地，劳烦邢队好好照顾他，如果不听话你尽管打——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急事先挂电话没事别call我有事也不会接的再见！”
一口气说完连个反应机会都不给，邢队懵住了。
然后是孙归鹤的回复，依旧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协助破案这个事啊，李瓒肯定高兴了。没他的事，他还跑去廖怀义那里套话，听说也是他打电话到支队的吧，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让人家记者先发表。”
“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记者没撒谎。”
“这摆明是个局……”
“是局你就接着，不对弈一场怎么破局？”孙归鹤：“老邢，你可从不优柔寡断。”
邢队苦笑，想抽烟，他以前的确从不优柔寡断，可是现在这局摆明冲着某个人来的，借着这个靶子打粤江市甚至是广省的警察局的面，而他们连对方是谁、几个人、为敌的原因都不知道。
“李瓒不会怕，他渴望了很久，你不用怕他遭遇什么不测，就算对弈输了、死了，也是他的路。”孙归鹤轻声说着冷酷的话，“少拿他当小辈看，快三十岁的小辈你心里也不硌得慌。”
邢队：“……”现在知道人快三十岁了，之前天天叨着孩子还小男人晚熟让他继续钻牛角尖的老父亲是谁？
“挂了，等剿敌大获全胜之日再通知我。”
邢队满脸复杂，感觉听了一场红白脸对唱的经典戏码。
***
翌日，东城区分局刑侦办。
陈婕和季成岭拎着两袋饮料进来，给每个人分了一罐后来到老曾办公桌前说：“李队一大早上班，屁股没坐热听说被佟局喊去训了。曾叔，您知道这回训什么吗？”
老曾：“不是训。市局那边准备调他过去参与一桩案子。”
季成岭也好奇凑过来，陈婕问：“什么案子？”
“广市电子富商林成涛被人暗杀，就在新洲区一酒店总统套房内，据还活着的保镖说凶手是一个提供特殊服务的按摩女。调监控、查门店都显示按摩女是假身份，那是个杀手。”
“哇哦！”陈婕尤其感兴趣，说道：“有点豪门相杀那味儿了，既然是杀手，最有可能就是财杀。查他人脉关系里利益纠葛最大的，或者最近有利益矛盾的，一抓一个准。”
季成岭不假思索：“林成涛好像也是为青山镇工程而来的吧。”
陈婕愣了下，猛然想起当年参与青山镇工程的几个开发商就有林成涛，表情愕然：“不是吧？青山镇工程就那么几个开发商，程万科伏法，其他四家当年全身而退。结果现在工程重启，他们跟闻到肉味的狗一样奔来，反倒成为催命符不成？先一个鸿发，然后是昌隆，已经死了两个开发商。”
季成岭：“这案子古怪。”
老曾：“何止古怪。鸿发老总全家灭门惨案破案了，凶手一个是替向昌荣背黑锅的包工头，一个是被赵今鸿害得终身不能怀孕的情妇，都有非常正当合理的杀人动机，而且作案工具都被搜索，上面留有指纹、死者血液，还有套牌车的交易记录，行凶证据主动交代得一干二净。更重要的是凶手已经服毒自杀，省去警察审问、判刑、执行死刑等一系列步骤，多省心、多完美的罪犯。”
陈婕喃喃说：“曾叔，您这话不太适合公职人员说出口。”
老曾摆摆手，季成岭用手肘怼她：“没听出来？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同理，没有完美省心的罪犯，这事从头到尾就透着古怪。而且鸿发老总全家灭门案一了结，紧跟着又来一桩，死者和死者之间还都关系匪浅。要不是冲着青山镇工程重启，就是跟当年没彻底了结的青山红馆有关。”
陈婕若有所思：“女人的直觉，我还是觉得跟公仔碎尸主角——程凯蒂有关。”
其他两人摊手，对此不发表意见。
这时，李瓒踱步进来，陈婕和季成岭等人围过去问，他挥挥手：“散开，案件保密。我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你们深爱的李队，是新洲市局三催四请的特殊顾问，是本市热门专栏特别报道的明日之星，请你们尊重我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可以崇拜，但是请离偶像生活远一点。”
“切！”
所有人散开，陈婕走时还毫不客气的唾回去，在李瓒一口一个‘不孝女’中翻白眼走开。
李瓒摇头嘀咕：“就不能保护新星脆弱的尊严吗？”他敲敲王铛铛的桌子，问：“查出来没？”
王铛铛抬头，盯着俩浓重的黑眼圈，眼里都是化为实质的怨念。
李瓒那颗周扒皮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点软化：“查不出来没关系，再给你两个小时。”
王铛铛动嘴皮子：“我以为你会有点良心……”
李瓒无动于衷，对上司要求良心实属天真。
王铛铛拿出一沓刚打出来没多久的A4纸说：“全国各地查出来同名字、类似名字的都在这里，我顺便把它们一些资料都编辑上去。不过有些实在太偏门，找不到登记，资料太少，基本就是一个名字+地址。”
李瓒接过，留下一句：“不错，加油好好干。”
王铛铛：“……”妈的。
李瓒回办公室看这沓资料，就是他让王铛铛查的‘圣玛利亚女子教堂’，一共给出十四份资料，他先从粤江市周边看起，速度很快，排除掉他认为不太可能的，最后选出三份最可疑的资料。
其中一份只有名字+地址，偏门得不行，连地址都很陌生。
“圣玛利亚女子教堂，香港深水埗。神父：霍景山。”李瓒沉吟，琢磨霍景山这个名字，最后还是决定找江蘅。
那是江蘅的老家，他熟。

第148章
“香港深水埗的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我不太清楚，不住那儿，叫圣玛利亚的女子教堂很多，不过霍景山这名字我熟。”
李瓒：“谁？”
江蘅伸开大长腿，拍着紧实的大腿肌肉说：“坐这儿。”
李瓒一屁股重重坐下去，刻意往裆部压，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种痛，江蘅腹部立即收缩，直起身握住李瓒的肩膀咬牙切齿：“你是在亲手谋杀你的幸福，李队。”
李瓒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又附身咬了江蘅的喉结：“换我来也一样。”
江蘅苦着脸：“还想知道霍景山是谁不？”
李瓒收拾出正经脸：“快说来听。”
江蘅：“14K听过没？”
“HK第一大帮派，扫黑的时候打残了，怎么现在卷土重来？”
14K这帮派来历不小，可以追溯到清朝时期的天地会，后来的三合会，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相当活跃，黑白两道都有人，繁荣发展的HK娱乐圈差不多等同于他们的后花园。
现在出名的HK老演员过半被黑帮威胁过，甚至是某个时期的金牌打手、老大都曾在上世纪最辉煌的港影中以某个角色出没，千禧年前后遭到澳门和HK警方的双重打击，势力锐减，大半人马迁至北美活跃至今。
虽说黑帮的辉煌时代早已结束，不过当时有远见的人早早窥见形势，利用早期攒下来的人脉和金钱转个身就进军娱乐圈、房地产等挣钱行业，基本洗白。
“霍景山人称霍三刀，以前是14K的金牌打手，后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搞了几个黑帮，又开一家房地产公司叫向阳房地产。”
“向阳？这名字耳熟。”
“秀山福利院，两个香港青年捐赠的公仔。”
“好家伙，还有这层渊源。”
李瓒想起去秀山福利院调查公仔藏尸案，看到那屋子捐赠的凯蒂公仔时，心情有多震撼。
两个香港青年以同名公司捐赠物品，恰好又是那么命案的凯蒂公仔，还刚好有一个叫霍景山的开了同名公司，对方跟当年的青山红馆有点牵扯，未免太巧。
“你为什么查霍景山？”
李瓒将他调查嫌疑人之一，巧合地搜出一块徽章，跟当年福利院孩子佩戴的徽章一模一样，除了徽章背后刻的字样由福利院变成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女子教堂主要收养被遗弃的女婴或边缘女性，我怀疑霍景山逼迫女性卖淫，控制幼女接客，就跟当年的青山红馆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如果一开始只是怀疑，那么向阳公司、向秀山福利院捐赠凯蒂公仔的两名香港青年……诸如此类的巧合凑到一起，我不相信是偶然，甚至我怀疑当年抓不到的幕后主使要么大本营在香港，要么逃到香港，逍遥法外不说，可能还活着。霍景山有可能参与当年的青山红馆，也有可能只是听命行事，不管如何，他是重新调查当年红馆案件的突破口。”
“他死了。”
“……？”
“年初病逝。”
“艹。”
“好消息是他儿子在粤江市，准备找我谈青山镇工程重启的合作事宜。”
李瓒转身跨坐在江蘅身上，捧起他的脸颊左右两边各亲一口：“爸爸的好大儿，你真给力。”
江蘅顺着他腰际线往上爬：“那今晚能给多两次吗？”
李瓒笑了，嗓音压低：“能行吗你？”
“保证可以，李sir。”
灯光熄灭，喘息喑哑，一室旖旎。
***
市局召开一个记者发布会，由邢队和李瓒分别占了中间的位置，其他警员没人想出席，实在丢不起这脸面。
邢队一开始还有点拉不下脸，见今日主人公李瓒耷拉着眼皮，一副随时能打瞌睡的嚣张样子，可一走到大众面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立刻变成颓丧、内疚、自我折磨和反省，准备兴师问罪、言辞犀利的众记者们见状都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是不是给警察太大压力。
毕竟这事儿确实复杂不好办，虽说一个记者先一步公开真相，却听说当时警察也在场，说不定是警察先调查出真相，被记者听见了抢先公开。
要说失职，大抵失职在心软，没当场逮捕擅闯凶杀现场的记者吧。
都是同行，他们能不清楚赵记什么货色吗？
于是记者们接下来的问题有些犀利，但语气温和，丝毫感觉不到咄咄逼人，便见李瓒话里三分解释、三分愧疚、三分自我反省，剩下一分甩锅赵颜里，明里暗里指责她屡次破坏凶杀现场。
记者们听得起劲儿，哗然声起。
邢队瞬间觉得他那点羞耻心实在拿不出手。
瞧瞧什么叫素质？
李瓒这心理素质没有个三十斤厚的猪油往脸上怼，绝对不能是这么出色的表演。
等记者发布会一散，邢队问李瓒那么说不怕记者不信、不怕赵颜里恼羞成怒，转头继续大写特写？
李瓒喝着水，拿出口香糖问邢队要不，被拒后就往嘴里扔一颗说道：“比起我尸位素餐、败坏警察门面的新闻报道，那群记者更喜欢反转，显得戏剧性，能调查网民的热情，共同参与进话题，提高kpi。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不到万不得已，媒体也不想跟我们大咧咧地撕破脸，再来一点，他们当记者的小道消息来源渠道广，多少知道点真相，这事情迟早得反转，不如卖个面子。
舆论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结束，肯定先截取片段添油加醋，说我表现愧疚、正在反省，网民不买账的，愧疚反省顶屁用？要的是能破案的能人。
所以越这么说，网民情绪就越高涨，火柴堆架起来了，火越烧越旺，就是反转的最佳时期，那时候网民被欺骗的愤怒全部转向胡说八道还破坏现场的赵颜里。
现在的人尤其讨厌拖后腿的蠢货，赵颜里这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赵颜里也不敢胡说什么，她心虚。”
“操，你他妈跑哪里进修，这套路摸透了。”
“接下来要办正事，总不能被舆论拖住后脚。”
“下面有计划了吗？”
“其他细节尚不明朗，有一点可以确定，向昌荣一家和林成涛的死因没那么简单。”
“记者招待会和新闻稿都发出去了，向昌荣的案子大概率会被压下来，很可能没办法继续追查。”
“我直觉杀害向昌荣一家的真凶和杀死林成涛的凶手渊源颇深，从林成涛案件下手或许有不可思议的收获。”李瓒扔掉空矿泉水瓶，朝地下车库走去。
“林成涛子女今早赶至新洲市区，办领基本手续后打算带回林成涛的遗体尽快下葬，虽然表现悲痛愤慨，但是对于追查出凶手一事并不太热衷。”
邢队回忆今早混乱的场面，不由头疼：“调查林成涛的每一个家庭成员，一妻两‘妾’七八个子女，外面还有一个没名没分二十岁的大肚情妇，简直……”
性情稳重的邢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折中一个词评价：“风流成性。”
“贪花好色咸湿鬼。”李瓒嘴下不留情，评价刻薄但中肯。“都一起来领尸？”
“没，来了林大小姐和林三少，还有他们各自带来的精英律师团，摆在那儿跟亚美利加刑侦剧里演的一样，颠来倒去一堆话，中心就一个，让他们的爹林成涛走得体面些，要我们帮忙瞒着点，别透露案件细节，否则被知道林成涛死于按摩女郎之手，会丢尽脸面，影响公司股市。”
“他们都没作案嫌疑？”
“林成涛前两年公开立遗嘱，妻妾子女没有财产纠纷，可以排除亲属作案。”
“财杀和情杀可以先排除，结合最近几桩案件，仇杀的可能性最大。”
“林成涛为青山镇工程招标而来，他的昌隆电子和向昌荣的鸿荣地产都是强有力的竞争者，说不准就是财杀，公仔藏尸和青山红馆案反而是烟雾弹。”
“可能。”李瓒下意识剥开一片口香糖，想着刚才吃了一片又折回包装：“不管仇杀还是财杀，同时参与10年、18年的青山镇工程招标的人员都可能在被害名单上……我记得万银实业和长宏地产都有意参与青山镇工程招标，联系他们的负责人，把情况如实说明，包括我们查到的向昌荣一案的疑点，另有真相的怀疑也告知，愿不愿意相信、需不需要警方保护，看他们选择。”
“你意思是让他们自乱阵脚？”
“死了两个昔日的合作伙伴，我不信他们无动于衷。要是需要警方保护，正好跟在他们身边查清楚当年的青山红馆案，相反要是拒绝，说明他们多少有点心虚。”
“你已经认定他们和青山红馆案有关，查案太主观不是件好事。”
“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李瓒耸肩：“我的主观猜想并不会影响案件的调查方向，放心吧邢队，我有分寸。”

第149章
新洲市区皇冠酒店套房内，落地玻璃窗前，一名身穿剪裁贴身的裤装西服女人抱着胳膊听蓝牙耳机另一头的通讯。
“死咗唔系更好？少咗两个对手。”
保养得黑亮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女人说着粤语，音韵自有一股如烟如冰的魅力，就是吐出来的字眼颇为冷酷。
蓝牙耳机另一端很激动地说着什么，女人皱起眉头，虽对耳机那端表现出来的忌惮不以为意，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如今内地局势不同以往，又身在粤江，人手不足，事事做起来颇受拘束。
“当年带头的人，事后都被抽掉反骨，你也亲眼见过处决，没留活口，林成涛和向昌荣那两桩案件不一定是为当年的事寻仇……活下来的那些人不足为虑，没参与核心，爆不出什么料。”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你放心，等我拿下工程就能劝动爸爸松口，放你回来。你在那边，多少也帮着我点，当年的事做得不漂亮，才让爸爸对你、对青山工程都不够信心……所以这次留给我的预算不多，我还需要资金注入，也方便操纵，让这项工程只得我们夫妻俩话事——旁人不能插手！”
“你得帮我，拿到足够的资金。”
女人降低音调，颇为阴狠，忽而转柔，安抚耳机另一头表现不安的丈夫。
叮咚！
门铃持续摁响，女人下意识看向监视器，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兜帽卫衣的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孔，背着琴盒，一动不动等她开门。
女人瞳孔紧缩，连忙奔入客厅，自行李箱里掏出巴掌大的袖珍手枪握在掌心，拿起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下，小心移步至玄关，紧张地吞咽口水，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谁？”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监视器里的男人蓦地拔出消音手枪对准门把手砰砰数枪，女人来不及多思，飞快退回客厅，躲在沙发后面。
沙发连中数枪，弹出柔软的内里，女人举起袖珍手枪朝门户大开的杀手射击，‘砰砰’数枪连续打空，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瞬间击穿她的肩头。
女人顾不得剧痛，赶紧换左手执枪，下一秒闷响，左边肩头被贯穿，灼热的剧痛蔓延全身，黑乎乎的枪口对准她的眉心。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女人恐惧到极点，身体僵硬，因此反而看不出多狼狈。
那杀手正面看，身高略矮，身材瘦小，像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听到求饶仿佛真在考虑放过她，食指勾下黑色口罩，露出意外年轻的娃娃脸。
女人猝不及防看到杀手的脸，颇为绝望地闭上眼。
“早上好，庾红樱女士。”杀手笑意吟吟像只狡猾的狐狸，“先生让我教训你，顺便带句话‘听话点，手不要伸太长’。”
“！”女人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面色惊惶苍白，嘴唇嚅动：“果然是你们……向昌荣和林成涛也是你杀的？”
杀手竖起食指抵于唇边：“做你分内之事，我又不是专业解题人。”
万银实业大小姐兼任总经理的庾红樱缓缓低头，语气臣服：“我会退出青山工程竞标。”
“为什么要退？庾红樱女士可能对我们产生误解，我们不管你们庾氏做什么生意。”
那么为什么——
庾红樱猛然意识到什么，明白此举主要是警告，可是警告什么？赵永嘉在港岛干了什么惹得人千里迢迢赶来粤江警告她？向昌荣和林成涛他们又干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
杀手收起手枪，将手机踢到庾红樱手里：“报警还是叫救护车，你随意。”
说完就离开，过于干脆，庾红樱懵住，随即浑身颤抖，疼得嘴唇发白，赶紧叫救护车，总算没失血过多而死。
***
庾红樱遇袭一事很快被市局知道，邢队通知李瓒前去例行问话。
李瓒和负责该案件的市局支队老警察老林在医院门口碰头，见着面就问：“庾红樱主动报警？”
老林：“主动报警就好了。”
言下之意不是。
“向昌荣和林成涛都是青山工程招标最有力的竞争者，都死于非命，庾红樱代表的万银实业也是有力竞争者之一，外面都在猜庾红樱什么时候遭遇不测，媒体盯得死紧，所以庾红樱前脚刚进医院，后脚就被报道，热搜撤都撤不下来。”
“我方警员接触过庾红樱和长宏地产那边的负责人了吗？”
“长宏地产那边的负责人今早到粤江，我们派出的警员成功透漏向昌荣和林成涛两桩案件的疑点，对方将信将疑，打发警方，到下午传出庾红樱遇袭之后，立刻联系警方希望提供保护。
至于庾红樱……无论遇袭前后，她都坚定拒绝警方的帮助。”
“这么硬气？要不是记者，恐怕得她死了，我们才知道。”
“这次的确是我们疏忽……不过庾红樱态度坚决反倒说明问题，正好借她遇袭一事作为切入点，深入调查。”老林进电梯，摸了摸裤缝，烟瘾犯了。“向昌荣和林成涛都死了，只有她活着，也许是她跟幕后真凶达成某些协议，才被放一条生路。”
电梯门开了，李瓒和老林齐齐踏出来。
“长宏地产那边的负责人是谁？”
“赵希，一个吃喝玩乐经常上苹果报的公子哥。”
“怎么这回不是郑浩思？”
“人家是赵太的亲儿子。”
郑浩思是赵太堂弟，到底不如儿子亲。
“青山工程一直是赵太负责，她雷厉风行，在赵老先生面前很是说得上话，以前交给堂弟也是想将青山工程当成自己进入粤江市的踏板，现在派了亲生儿子过来的同时，附带一支专业团队，完全不用赵希出力，就是给他刷成绩，好争夺家产，毕竟赵老先生七老八十。”
庾红樱住私人医院VIP病房，前面有人拦路，探问得登记，经过同意才能进，但枪袭兹事重大，警方不必经过庾红樱同意就能问话，就是登记还得走个程序，不能为难人家医院。
老林登记完，叹气：“赵希没参与五年前的青山红馆案，他身上线索最少。”
李瓒：“线索少，牵扯少，说明最干净、最安全，反而最容易成为突破口。”
老林笑了声，不置可否，他认为将调查重点放在庾红樱身上更能得到线索，显然李瓒认为两方都能作为案件的主切入点。
话正说着便来到庾红樱的病房前，门口两名保镖守着，见李瓒两人表明身份就敲门示意，过了一会儿，门打开，里面走出似笑非笑的赵颜里。
“李队，好巧。”赵颜里主动打招呼，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说道：“您又慢了我一步。”
李瓒双手插着裤兜，比赵颜里高一个头，颇为轻狂地睥睨着她，福至心灵似地说：“庾红樱被袭击的新闻是你独家爆料？”
赵颜里：“没人跑得比我快。”
等于默认。
李瓒忽然转头问老林：“最初报道提没提到庾红樱被枪击？”
老林：“提到了，怎么？”
李瓒：“我记得皇冠酒店是新洲区最好的酒店，曾经作为国宾酒店招待过不少大佬，安保方面没得说，虽然这次被打招牌，但袭击者好歹是身经百战的杀手，一个记者是怎么溜进去、恰好发现受伤的庾红樱，又那么恰好知道她受了枪伤？”
赵颜里脸上运筹帷幄的表情随着李瓒的推理变得越来越凝重，心沉沉下坠，勉强一笑：“救护车在酒店门口，我恰好看到。”
李瓒：“赵记视力不错，离那么远都能看见？”
赵颜里：“我用望远镜，记者标配，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李瓒耸肩：“我又不知道你离救护车那么远，随口说说，原来还说对了。”
赵颜里拉下脸，让开路，捏着录音笔快步朝电梯走去，在那一刻突然明白面对李瓒时，少说少错，最好别说话，免得掉进对方的坑里。
李瓒面无表情地踏进病房，站定在庾红樱病床床尾边一动不动，老林主动上前，同面白如纸的庾红樱打招呼：“您遇袭一事，我们怀疑跟两桩命案有关，请配合调查。”
不管庾红樱有没有报警，她受的枪伤，只要被知道就必须接受警方的立案调查。
庾红樱这会儿倒是摆出颇为配合的姿态，主动交代她遇袭的细节。
老林：“手枪？你知道中国持枪犯法吗？”
庾红樱微笑：“那是把气枪……不过我愿意接受处罚。”
老林：“处罚一事再说，为什么凶手放过你？”
庾红樱无奈地说：“我怎么知道？我也猜不透，根本不知道凶手是什么人……不过他当时说这是警告，让我手不要伸太长，天知道我只做生意，难免得罪人，可我从不会将人逼到绝境，圈里都知道我什么性格，把人逼死又不能让我挣钱，一不小心鱼死网破怎么办？”
“我猜来猜去，也就青山工程惹人非议。”
“青山工程为什么会惹人非议？”
“别装傻了阿sir。”庾红樱习惯性耸肩，枪伤带来的剧痛令她动作一滞，缓和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你们派警员上门调查，透露两桩命案跟青山工程关系匪浅，我又遇到袭击，怎么可能不联想？”
“你有没有什么能够提供的线索？”
“你想问的是五年前的青山工程吧，那是我丈夫一手包办，其中细节，你们比我更清楚。但我觉得幕后真凶的目的不在于青山工程，或许是通过凶杀案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庾红樱垂下眼眸，没表露出任何异样情绪，只有她知道此刻心脏跳得多疯狂，参与进一个多疯狂的赌局。

第150章
“敲你这座山，震哪只虎？”
老林身旁的青年突然开口，一下吸引庾红樱的注意，她仔细打量青年，目光在他的面孔上停留两三秒。
“想必您就是粤江市警界新星李警官，如雷贯耳，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也许生意做得很大的人都习惯说一口华而不实的官方话，听起来并不多真诚。
李瓒：“彼此彼此。”
庾红樱的笑容顿了一下，罕见地刨根问底：“您也听说过我？”
“盘踞珠三角，几乎包揽所有寸土寸金的地产的万银大小姐，怎么会不认识？你在青山工程竞标者名单中排前，我更应该了解你，免得哪天接到你发生意外的通知……哦，已经接到了。”李瓒的胳膊肘靠在病床床尾，抿唇一笑：“我性格直，说话不好听，庾女士别介意。”
庾红樱的笑容维持不下去，冷冷淡淡地说：“不会。”
李瓒：“说回原来的话题，你觉得幕后真凶真正想敲的是哪只虎？”
阳光经过折叠窗投射进病房，在床头柜旁落下一灰一白的条纹，瓷白的花瓶插着艳丽的虞美人，花瓣点缀经营的露珠，倒映着庾红樱紧抓被子的苍白指尖。
“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相。”
“说来让我们参考一下。”
“跟当年青山红馆案有关——”
“那桩案子了结了。”
“结没结，我以为李队更清楚，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长命百岁，也想拿到青山工程，实打实诚心合作……毕竟我的人身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而你们也想真正了结青山红馆那桩案子。”
李瓒拉来两把椅子坐下，另一把给老林。
这架势让庾红樱明白他的意思。
“青山红馆涉及人员远比呈现在你们眼前的档案复杂，人数多、人脉广，政商文体皆有，凭程万科一个没背景的走私佬能开得起来？他要真有那通天的本事，为什么最后还会被枪毙？”
“因为红馆真正的主人不是程万科，那人坐镇远方，遥控程万科为他收集粤江市政商文体各界业内消息，至于收集来做什么，我不太清楚，无非财权二字。”
“有谁见过红馆主人？”
“连程万科都没亲眼见过本人长相，他每次来都选择夜晚，戴面具遮住脸。我曾远远见过，只知身材颀长健硕，身手矫健——”
“你怎么看出他身手矫健？”李瓒打断庾红樱的话。
庾红樱：“我唯一见过他那次，场内有人暴起……保镖离得远，他当场踢断那个冲撞他的人的脖子。”
说起这段时，庾红樱语焉不详。
“当时场内在干什么？暴起的人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庾红樱尴尬过后反倒显得坦荡：“听过海天盛宴吗？差不多的会场，只有排名前一百的佳丽才有资格在场，客人都经过精心挑选才派发邀请函，明摆着来享乐的，你说引发骚乱的人能是什么身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红馆受害者，以及，她是享乐的客人。
“赵永嘉当时没在场？”
“在。”
夫妻俩各玩各，尺度大点说不定玩过同一个，谁都别比烂。
庾红樱撩起颊边的发丝，尽量语气平静地说：“这种事很平常……我当时也不知道红馆里的男女都是被迫害，到我们这阶层，能见到各色各样的男女，也能听到形形色色的下海理由，同情心泛滥也顾不来，还不如你情我愿、银货两讫，干干净净，我行事一向如此，以为红馆也是，当时政商勾结的新闻出来，我真的也很惊讶。”
李瓒在口袋里摸到一把镀银打火机，看款式就知道价格不便宜，估计从江蘅那儿摸来，忘记放回去了。
他将打火机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玩，漫不经心地听庾红樱的辩解，听到她说她不了解红馆真实情况便明显地嗤笑。
庾红樱面色不改：“总而言之，红馆案跟我无关，最出格就是包养鸭子，这算是道德问题，没有违法。至于青山工程全权交由我的丈夫赵永嘉负责，我没有插手，当时忙得抽不开身，他是否知情、是否参与红馆……我相信粤江警方公平公正的调查结果。”
结果就是赵永嘉无罪。
“照你话里的意思，没人知道红馆主人的真实身份和面貌？”
“倒也不是。”庾红樱迟疑片刻，蹙眉说道：“红馆馆花独属于那人的小情人，应该见过，但是除了程万科和红馆主人，没人能接近馆花。红馆出事那段时间，馆花突然下落不明，我猜她被红馆主人带走。”
“馆花叫什么？”
“她是红馆第一批孩子，程万科亲自收养，幕后老板亲自调教，漂亮清纯，气质如清风般虚幻，像一尊精致的玻璃美人，却幼稚地喜欢凯蒂猫。”
李瓒心里一动。
“我记得幕后老板喊她小猫，而她对外登记的名字都叫凯蒂，随程万科姓，全名程凯蒂。”
李瓒闭眼。
青山工程废弃大楼里，尸块藏在凯蒂公仔里的死者，也是当年揭发红馆罪恶的女孩。
“你们都怎么称呼幕后老板？”
“随程万科喊老板，无名无姓。”
“程万科被判决，红馆案草草落幕，平静了一段时间，有些被救的受害者开始被清算。”
李瓒抬眼，一字一句：“受害者指什么人？”
“你猜得到。”
老林倒吸口凉气：“红馆幸存下来的受害者？案件已经封存，为什么还灭口？他们能知道什么！”
“他想从他们嘴里挖出一些秘密，灭口是为了泄愤。红馆被毁，似乎出于一个漂亮孩子的背叛。老板最恨背叛者……这也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信息。”
李瓒敲了敲打火机：“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他们敲的是哪只虎？”
庾红樱面色阴沉：“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躺在这里，两位警官，这是你们的职责，我已经尽到公民的责任，希望你们也能尽快破案，抓获真凶。”
她说她之所以猜测真凶敲山震虎是因为杀手大张旗鼓只为了警告，反观向昌荣和林成涛被毫不留情地处决，说不定是那两家吞了好处，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也许是不甘心，还想将青山工程攥在手里……
“如果‘老板’的目的是青山工程，他就该杀了你。”
“人死太多会给警方造成压力，加快侦查力度，不利他们隐藏行踪，但我遇袭，其他各家也害怕被寻仇，说不定我们都会放弃招标。而现在青山工程引来足够多的外界关注，其价反飙升，毕竟是为了夺标而频繁爆发凶杀案，足见价值。”
“言下之意，敲的是‘竞标者’这只虎？”
庾红樱淡笑不语。
她并不知最终‘竞标者’会是谁，可了解各家竞标资料的政府最清楚，他们的估算或许八九不离十，或许早已内定。
不管如何，只要警方和外界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虚实不明的‘竞标者’身上，她夺标的几率就加大。
至于真正被敲的那只‘虎’究竟是谁，又与她何干？
李瓒收起打火机，将椅子踢回原位说：“我问完，先走了。”
也不道别就走，挺没礼貌的，但是符合外界描述出来的轻狂形象，是被宠坏的警界新星，只是不像小报写的尸位素餐。
庾红樱理解，才能总会滋生傲慢。
老林不好意思地道别，赶紧追上李瓒，一同等电梯时，回头看了眼保镖，防贼似地盯着他们，直到他俩进电梯才推门找庾红樱报告了。
“你说这庾红樱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五五开。”
“真话这么多？”
“庾总演技挺好，都骗不过您？”
“庾老先生心有沟壑，为人豪爽，就是有点重男轻女的臭毛病，庾红樱还能在他公司里担任总经理的职位，能力可谓一绝。而且相对来说，庾红樱的能力、脾气都比赵永嘉强势，性格说一不二，当年青山工程一案，她是没全权参与，但细枝末节肯定清楚。”
“林哥老练。”
“叫叔。”
“您看着像我哥，叫你叔怪别扭。”
老林绷着脸，忍不住抖手指，头一次和李瓒合作已经对他本人生出亲近之心，觉得不论四五年前还是最近有关李瓒的传闻都太夸张。
怎么能说他轻狂傲慢呢？
感觉为人挺实诚。
“你说说庾红樱哪句话真、哪句话假？”老林摆出开宗传道的架势，有意教点什么。
“红馆什么烂样，她最清楚，很可能是主要的压迫者，不过她聪明，坏事全让赵永嘉在前面担，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撇清关系。否则这次警告就不是对她，而是对还在港岛的赵永嘉。”
“有道理。”
“向昌荣、林成涛、赵永嘉和郑浩思或多或少、或早或迟，都参与进红馆这个吃人魔窟，如果不是五年前被捣毁，也许他们今时今日就是红馆股东之一。”
“照你这推测，向昌荣、林成涛被害，还是跟红馆有关，但庾红樱为什么被放过？”
“她被袭击、被警告，目的是敲山震虎这点，我认为她没撒谎。”
“理由？”
“庾红樱对青山工程势在必得，如你刚才所说，她父亲重男轻女，未必会看在她出色的才能而将公司大权交给她，她得另起炉灶，青山工程就是绝佳的跳板。”
“假设真凶的目标是青山工程，庾红樱不会仅挨两颗枪子，还能活下来胡说八道。我猜袭击她和残忍杀害向昌荣、林成涛分别是两拨人，尸检报告不会出错，向昌荣全家是被虐杀，凶手分明和他们有仇，也已抓获——”
“等等，程楠和吴永旺真是凶手？”
“你没看过报告？做不了假，的确是他们，但是太过巧合，吴永旺和程楠都对向昌荣一家恨之入骨，很容易被煽动、被利用，除了……”
除了程楠身份可疑，杀人动机另有其他可能。
“杀林成涛的凶手对林成涛的爱好了如指掌，显然早就盯上了，虽然不是借刀杀人但手法干净利落，凶手轻而易举脱身，摆明还有接应，出于直觉，这桩命案和前一桩有很大可能来自同一凶手。”
直觉？
老林不认为办案靠直觉能行，转念一想，有些天才第六感远超常人，所谓直觉也可用逻辑思维超强于是潜意识自动串联进而得到结论来解释。
对李瓒来说，当然不是直觉，程楠的铜牌编号就是他怀疑向昌荣的杀人动机是寻仇，和青山红馆案相关，顺势推测林成涛被害的杀人动机也是寻仇，从而怀疑是同一拨人。
反观庾红樱，比起寻仇确实更像警告。
“所以庾红樱遇袭是被警告，顺便利用她达成‘敲山震虎’的目的，但‘虎’的真身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能知道‘虎’的真身，大概率能顺蔓摸瓜抓到红馆老板，彻底查清公仔藏尸一案。
“其次，庾红樱未免太配合我们了。”

第152章
新洲区皇冠酒店用餐区，大厅两侧的不锈钢门推开分别通往中西餐厅、大型宴会厅和自助餐厅，电梯和楼梯正对的长廊却是包厢。
室内人声鼎沸，门一关，走廊寂静无声。
长廊最隐蔽的包厢门被拉开，江蘅走出来，将里面的劝酒哄闹声统统关在身后，耳边一下清静不少，踱步前往吸烟区休憩，靠着窗疏通胸口的郁气。
从兜里掏出一颗硬糖，李瓒戒烟常备的糖果，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他衣服兜里，江蘅剥开糖衣，将糖果放嘴里，清新的甜味流淌舌尖，让他想起李瓒的吻。
江蘅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忙里偷闲得来的宁静很快被打破，有人暴力摔门，进入吸烟区，骂骂咧咧，夹杂几句白话俚语，身边似乎还有旁人低声下气地讨好，指望老板能歇气。
“扑你个死人头！你想害死我就直说，拐弯抹角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
“我不能拿主意，郑总明确规定就住皇冠酒店，就待在新洲区，哪里也不能去，除非招标工程结束。”
“你现在的意思是我妈的话是话，我的话就是屁？”
“不是这么说……但郑总是开工资的人。”
“你——！”年轻急躁的声音像被气到了，但见下属油盐不进就转换方式商量：“你也看到新闻，听到圈里的风言风语，参与招标的人都死了！死得多惨你见过没？还有万银实业的庾红樱，前两天就住这栋酒店，被人伏击，血流成河，差点就死了！”
“还敢说是安保最好的酒店，就这？”
“我不管，就算不能离开粤江市，至少换家酒店住，这里太危险。”
“但粤江市确实只有皇冠酒店最安全。”
“你榆木疙瘩——”
“注意噪音。”
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争执，两人看向江蘅，俱都不认识。
赵希：“你是谁？”
江蘅还在窗边的位置不动，只说了名字，纨绔子弟赵希还是认不出，身旁的秘书赶紧悄声提醒：“港岛江氏，实权在握的家主，和郑总、赵生平起平坐的人。”
说到‘港岛江氏’，赵希就已经想起江蘅此人，那是他爸妈都要笑脸相迎的人，也是他们纨绔子弟一辈子的阴影。
赵希连忙大步过来，伸手说道：“您好，江生，没想到能在这地方遇见您，我对您仰慕已久，一直想找机会结交，可惜一直无缘。现在看来是缘分未到，缘分一到，人在异乡也能遇到。”
江蘅似笑非笑，并无回握的意思。
赵希一点也不尴尬地收回手，继续热情开朗地笑：“您也住这儿？”
“长宏地产也有意青山工程，倒没想到你会是代表……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不好意思。”江蘅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是我们没注意，在公共场合吵闹，打扰到您的清静。”
江蘅行踪成谜，听说去年还在英国放牧，偏巧这会儿出现在粤江市，该不会也冲青山工程来的？
赵希心思一通转，更加紧缠着江蘅聊天，多是没营养的废话以及套话，可惜功力不够，目的明显，露了短处。
江蘅适当打断他的话：“万银实业的庾红樱也住在酒店里，听说遇袭，安保连袭击者的脸都没看见。”
赵希冷抽一口气：“是、的确……挺危险的，江生不害怕？”
江蘅：“准备走了。”
赵希脸颊抽搐了一下，不着痕迹狠瞪一眼秘书，大佬都害怕地逃命去了，骗这榆木疙瘩死抓着郑女士的懿旨不松口！
秘书低头，苦着脸。
江蘅似不经意般提及：“你害怕？”
赵希尴尬笑笑。
江蘅微笑：“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不也害怕？你秘书没说错，皇冠酒店安保的确是粤江市最优秀的。”
言下之意其他酒店安保更烂。
秘书连连点头：“说不定就是庾红樱就是住了皇冠酒店才侥幸逃过一劫，您看广市的林成涛也住五星酒店总统套房，不一样被杀？”
赵希愁眉苦脸，实在惜命。
江蘅适时说：“粤江市的酒店安保的确皇冠最佳，但放眼全粤江安保场所，皇冠还排不上号。”
赵希眼神立刻亮起：“江生，您知道哪儿最安全？我多少钱都愿意付……付双倍！”
江蘅笑意加深：“我在新洲区的别墅。”
赵希失望，私人别墅啊。
“同小区居民楼是警署楼，退休警察和其家人都住那儿。”
警察大院！赵希迅速握住江蘅的手说：“江生，江家和赵家是世家，我爸爸妈妈都格外欣赏你，经常在家谈论和你的忘年交，论起辈分来，我还得称您一声世伯——”
“客气就免了，你想住就住。”江蘅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将钥匙递给他，顺便说别墅的地址。
赵希精神抖擞，邀请江蘅一块儿聚餐：“桌上有位伯伯是规划局的，江先生不见见？”
江蘅婉拒：“还有人等。”
赵希眸色一闪，居然没兴趣？他是猜不出还是对工程没兴趣？
猜不透江蘅的赵希很快放弃思考，太费脑子，反正他的生命安全得到保证就行，江蘅这人能处。
赵希哈哈笑说不打扰江蘅清静，就带着秘书离开。
江蘅离开吸烟区，没回包厢，径直来到楼下大厅，接到助理来电：“老板您别告诉我您在合作谈判中途跑路了。”
“你负责谈判，最后我签字，我在不在无所谓。”江蘅到酒店大广场，路灯明亮，城市霓虹灯五颜六色，星空黑得发蓝。“合作今晚搞定。”
助理抱怨：“那得在原有获利基础上让点利，亏本了。”
少吃点利益算什么亏本？
江蘅懒得回应助理的不满，转身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过红路灯时，回头看向原来包厢的位置，落地窗前出现两道身影，似乎在眺望地铁口的方向。
不必猜就知道两道身影是霍文鹰和程北。
***
东城区公寓，客厅内，李瓒满脸不耐烦地、艰难地敲击键盘。
江蘅盘腿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刷平板，游戏音效时不时响起，为李瓒心口处的急躁添加火气。
“能不能安静？”李瓒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蘅眼也不抬：“脾气略大，忙什么？”
李瓒抓起桌面的镀银打火机扔还江蘅，又从旁边的玻璃碗里拿颗薄荷味的糖果扔嘴里用力嚼，将他从庾红樱那儿的问话内容陈述一遍。
“简单点来说，还是跟青山红馆案有关。”
“牵扯深，线索少，以前的档案没法用，一些之前做好的突破口也许需要重新审度，有些还可能废除，比如郑希这条线。”
江蘅放下平衡，俯身过来，下巴搭着李瓒肩头，看他电脑里的分析说道：“案件看似错综复杂，实际捋到头还是同源，线有两条，一是向昌荣和林成涛的死，一是庾红樱所代表的幕后真凶、红馆老板。”
“如果说向昌荣和林成涛的被害动机是复仇，那么凶手是A方，红馆老板就是B方，他们的共同点是红馆，而我们目前所得的线索里，还有一个没被摆在明面上的小红馆。”
“你是指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同样姓程万科的‘程’，一样的徽章格式，慈善有时也容易被操纵成灰色地带，专收孤女的教堂，很相像不是吗？”
江蘅继续说道：“A方和小红馆或许有牵扯，复仇者、复仇原因和青山红馆有必然关系，这毋庸置疑，顺着这方向查下去一定能查出来。
其次是B方，你整理得很清晰，只要找到那只‘虎’就能解开所有谜团。”
“关键这只‘虎’毫无线索。”
“那就从庾红樱为什么被警告查起。”
“绕回原点？”
江蘅食指指着屏幕角落圈起来的名字，李瓒面色古怪：“楼吉？”
“听庾红樱描述的杀手很像楼吉。”
“的确。”
“你在程楠、吴永旺自杀的房屋里见过楼吉。”
“所以？”
“有没有想过林成涛被害时，他也到过现场？”江蘅翻到上一页的尸检报告说：“林成涛的保镖之一眉心中弹而亡，和林成涛的割喉死法截然不同，也许来自两个凶手。”
“你意思是说楼吉分别参与过向昌荣和林成涛的死亡，如果没有第三方，那两人会像庾红樱一样被袭击、被警告，说明他们做过什么激怒红馆老板，但庾红樱曾参与青山红馆，凶手也将她的名字列入复仇名单里，她没完全脱离危险，至于楼吉……”
江蘅不合时宜地想起金三角康波营地那棵大树下，楼吉告诉他的某个真相，关于杀害他父母、队友的真凶。
“或许是为红馆幕后大老板卖命的走狗，也或许只是单纯的雇佣兵。”

第153章
李瓒突发奇想：“震慑的对象有没有可能是杀害向昌荣和林成涛的真凶？”刚提出的想法很快否决，他说道：“逻辑不通，真凶和向昌荣这些人有仇，摆明要他们的命，怎么可能被震慑住？”
江蘅移动鼠标，浏览资料，将要翻到最后一页时，忽然被李瓒制止。
李瓒关闭电脑说：“不想了，准备睡觉。”一边收拾电脑鼠标一边自然地问：“招标会什么时候开始？当年青山红馆的负责人之一虽说是郑浩思，实际项目仍然挂在长宏地产名下，由赵太太一手主导，百分百也在复仇名单里，所以赵太亲生儿子的赵希不见得就安全。”
顿了顿，他问：“你确定你别墅足够安全？”
江蘅：“那支安保团队是梁女士特地从港岛拨过来的。”
李瓒：“保护你？”
江蘅：“是保护你。”
李瓒惊奇：“我？我需要吗？”
江蘅：“勉强也有保护我的意思吧。梁女士说港岛那边风云暗涌，有些不太平，江家低调但是难免会被迫卷入其中，担心有人调查到你头上，派人绑架勒索威胁……梁女士经历过不少次绑架、也见过撕票，难免忧心过重。”
港岛哪里不太平？
李瓒手头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懒得关注港岛的不太平。
夜深，两人洗洗便也睡了。
第二天起床，吃完早餐便出门忙活，李瓒上午忙得脚不沾地，到一点多钟才有时间吃凉透的外卖。老林和邢队拿着文件夹过来，往他对面一坐，拿起同样凉透的外卖边吃边聊案件。
老林：“青山工程招标确定在周三早上十点，一共有三家参与，分别是庾红樱为代表的万银实业、霍文鹰为代表的向阳集团，还有赵希为代表的长宏地产。”
“出了凶杀案，再加上中标机会渺茫，不少人退出，只剩实力最强的三家……说起来，向阳集团竞争力最小，没想还能异军突起。”邢队搭腔。
李瓒不说话，心知肚明原因。
老林：“庾红樱出院了，还住在皇冠酒店，胆子够大，就看她这做法能不能引出复仇者。”
邢队：“庾红樱遇袭不到两天，媒体警方同行盯得紧，她身边安保严密，除非智商有缺，否则没谁蠢得迎头莽上去。与其盯庾红樱抓凶手，不如想办法查她的过往，税本的猫腻最多、最容易查，还不如从这方面着手。”
老林：“总得有个名目才能查。”
李瓒：“就算经侦开条子让你们名正言顺上门调查，人家也不会把有问题的账本交给你们。”囫囵吞枣吃完饭，他揭开汤盅的塑料盖子说道：“查赵永嘉。”
“赵永嘉被发配港岛五六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庾红樱尤其信任赵永嘉，比起夫妻更像上下属关系，她想借青山工程独立就需要足够的资金，庾丘达防着她，公司里捞不到钱，只能找赵永嘉。”
“有道理。”邢队跟着喝口汤：“下午跟程局汇报一声，让港岛那边的警察帮我们暗中调查，顺便查一查郑浩思。”
喝完汤，邢队接着说：“我们都把活分配完了，你干什么？”
李瓒收拾外卖，精准扔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拍拍手说道：“我去摸鱼。”说完就快步跑出门，眨眼不见踪迹。
后方有一全程听他们说话的警员凑过来，盯着老林和邢队的脸看：“他光明正大摸鱼，你们不生气？”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好来着？
“他摸鱼的工作进度比你还快，你气不气？”老林头也不抬地说。
警员捂着刺痛的心口回岗位，杀人不见血啊。
邢队也收拾餐盒垃圾，起身匆匆说：“我找程局。”
***
东城区民生电视台总部大楼前，李瓒摘下墨镜，在楼内大厅处查看大楼内部区域分布图，顺利找到民生电视台的办公区。
搭乘电梯来到某栋楼，李瓒到前台问：“赵颜里赵记者在不在？”
前台：“有没有预约？”
李瓒一笑：“见个记者还得预约？你就跟她说有料要爆，问她来不来。”
前台狐疑地打量李瓒，想了想便拨通赵颜里的电话，小声将情况告知，然后挂断电话说：“稍等。”
李瓒双手插兜，左右打量，正中的玻璃门对着前台，两侧还有玻璃门分别通往民生新闻编辑部和娱乐新闻编辑部，赵颜里就在这时推开民生新闻编辑部的玻璃门。
“你要爆料？爆什么料，警队贪污受贿还是你声泪俱下的长篇忏悔？”赵颜里带李瓒到他们的小会客室，抱着胳膊冷嘲热讽。
李瓒开门见山：“楼吉在哪？”
赵颜里脸上的嘲讽顿时消失，有些紧张地拽了下裤子：“谁？我记得这个名字，你之前质问过我……怎么，你认识？他是你什么人？”
李瓒：“我说过与虎谋皮没什么好下场。”
赵颜里耸肩：“我只追求真相。”
李瓒：“你知道楼吉为什么总比警方快一步知道凶案现场实情，甚至是凶手的身份吗？”
赵颜里舔了舔唇皮，只觉得李瓒挖了一个大坑，如果跳下去就会万劫不复，但她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
明知不该问，还要问，明知有些事不该做，偏要做。
接腔的赵颜里懊恼不已，却又竖起耳朵听李瓒的回答。
李瓒：“因为他就是幕后真凶，吴永旺和程楠被利用、被灭口。”
“不可能！”赵颜里断然否决：“我们找到吴永旺和程楠的时候，他们已经自杀身亡！”
“你果然认识楼吉。”
赵颜里一脸吃了苍蝇的憋屈，打定主意无论李瓒怎么试探都不再开口。
李瓒朝她走来，赵颜里颇为警惕，谁料李瓒目不斜视地越过她走向门口。
“你开了独立公众号是打算单干？利用楼吉提供的一手资料，肆意报道向昌荣灭门案和广市首富林成涛被害案，凶手没确定下来就先写出大量揣测，杀人动机、凶案现场、证物……该保密不该保密的地方瞎报道出来，打草惊蛇造成社会混乱就叫做‘追求真相’？”
“究竟是追求真相还是为一己私利，赵记？”
赵颜里不自觉回头，正见李瓒拉开长虹玻璃门，侧身看着她，眼里带着讥讽的笑，不由恼怒，一个备位充数的黑警好意思嘲讽她？！
“警方并未对外公开林成涛被一按摩女郎所害，但你报道出来，连庾红樱被击中肩膀，左右两个弹孔的位置你都一清二楚。如果不是我知道你背后有楼吉通风报信，你早就被当成嫌疑犯抓起来审问，避李嫌瓜，电视台也会选择解雇你。”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我？”
“你在，才能引出真凶。”
“什么意思？”赵颜里的心脏高高吊到嗓子眼。
李瓒扯起唇角：“除了凶手，还有谁对凶案现场这么了解？”他迈出脚步，松开手，长虹玻璃门缓缓关上，“说了与虎谋皮，那就一直勇敢下去吧。”
赵颜里深吸一口气，猛地腿软，差点摔倒在地。
楼吉是凶残的杀手！
赵颜里知道楼吉绝不是善类，但主编的欣赏和爆火的数据迷住她的眼睛，宁愿站在虎口也要拿到最新的新闻信息，毕竟国内太久没有这种爆炸性的社会新闻，热度全被娱乐新闻、名人花边新闻抢占，许多媒体人纷纷跳到隔壁的娱乐新闻编辑部。
从本地房地产大佬全家惨被灭门的凶案到广市首富被害……仇杀、名人、惨案，夺人眼球的点聚集到一起的社会新闻连续半个月燃爆热点，成为全民关注、讨论的话题，她怎么舍得放弃？
赵颜里抿唇，独自会小会议室思索了半晌，才掐着掌心安慰自己不用怕，她留在凶手身边是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等下一个热点握在手，她就立刻报警抓楼吉。
不过，下一个热点什么时候到？
赵颜里内心又怕又焦急，她没有楼吉的联系方式，只能等对方主动。
想曹操，曹操到，赵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楼吉发来短信通知她周三晚八点，秀山区福宝来酒楼，有一手时讯可报道。
赵颜里‘噌’一下挺直腰板，喜悦还未冲淡心中的恐惧便想到周三是青山工程招标的日子，早上十点开始、最晚下午三四点结束，晚八点会有一个慈善晚会召开，同时公布中标名单。
楼吉口中的时讯必然和刑事案件挂钩，难道会有凶杀案？
对方绝对图谋不小，她该不该报警？
赵颜里正犹豫着，眼角余光瞥见桌面斜后方有一张名片，拿起来一看，是摆放在前台的本电视台名片，空白地方写了一串数字，应该是某个人的手机号码。
……李瓒？

第153章
粤江市的天空风朗气清，正处于一年中天气最舒适的季节，白昼缩短，天边流云垂挂，雀鸟掠过红日，盘旋过沙河，飞入岸边丛林巢穴。
不过一会儿，落日没入山头，夜幕降临，城市霓虹灯逐一亮起，马水车龙，熙来攘往，晚风拂过公路车顶，拂过沙河树梢，穿过城市中心的钢铁丛林，旁观万家灯火中的欢笑与愁绪。
市中心皇冠酒店高层，某间客房内，霍文鹰摇晃着酒杯，居高临下地俯瞰姹紫嫣红的城市夜景，身段风流、容貌昳丽的程北推开门，悄无声息地站在霍文鹰的身侧，低头，如绸缎般的长发垂落下来，露出白皙的一截脖子。
程北抿住霍文鹰手中的酒杯，牵扯着抬起，仰头，半阖着眼眸，吞咽杯中烈酒，满城夜景仿佛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万种风情尽在眉眼间流淌。
霍文鹰揽住程北的肩头，额头埋在程北肩窝处，比程北高一个头的健硕身形在此刻看起来犹如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哥，你今晚乘船回港岛好不好？”
程北拍了拍霍文鹰的后背，唇角噙着抹柔和的笑意：“你要丢下我吗？”
“没有！”霍文鹰有些激动，抱紧程北：“我怕意外发生，我们两个都没了，还有谁能将计划继续进行下去？最大的垃圾还藏在港岛风光过日，不解决他，我怎么受得了？”
程北：“没有你，我一个人撑不了那么大的计划，除非你替我找到一个新主人，但是除了你，我不可能信任其他人。”
他闭眼，眼睫毛投下一小排阴影：“你明白的，文鹰。”
平静寻常的一句话仿佛藏着血腥气，即便闭眼的瞬间，记忆便浸淫在绮丽旖旎潮湿的漩涡里，无尽的仇恨与血腥盘踞心间，程北表现的模样仍旧脆弱、白皙、美丽，如献祭的羔羊。
那是被经年调教出来的模样，风情已然刻入骨里，曾是他卖笑活命的根本，现在则成为他复仇的刀剑。
霍文鹰苦涩而艰难：“如果我或我们都遭遇不测，我会想办法拉江蘅下水，他能成为我们计划的领头人。”
程北：“他能甘愿被我们利用？”
霍文鹰：“不知道，试试。”
“嗯。”
程北拥抱着霍文鹰，两人之间的姿势尤为亲昵，却无半分缠绵暧昧，反而干净温暖，犹如离开母兽互相舔舐的兄弟。
同一酒店高层某间房，还在养伤的庾红樱正跟丈夫赵永嘉通话：“别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
“局势不安全，小心为上，先生可能已经怀疑东西被我们藏起来……当年红馆猝不及防被查封，时间仓促，东西来不及转移，幸好坑水街和海港两边足够乱，才能顺利栽赃到金三角黑吃黑，本来再拖一两年，等东西出手就能彻底洗干净，谁知道万千山能被捕——
万千山老底被掀干净，当年有没有黑吃黑便一目了然，嫌疑自然而然落到我们头上。”
庾红樱如同困兽，业火煎熬五脏六腑，焦躁不已。
“起初我以为先生想通过我们警告什么人，但我想不通，他已经放弃青山工程，却对我们穷追不舍，为什么独独杀了向昌荣和林成涛却放过我？为什么临走时，说是警告？
先生想警告我，还是通过我杀鸡儆猴，警告其他什么人？
既然是警告，为什么残忍杀害向昌荣和林成涛？”
庾红樱想不通，一开始不在意对方想警告谁，只要别跟她抢青山工程就行，但是出院修养的这段时间不由自主思索原因。
青山红馆被封、工程搁置，当年参与其中的人或死或失踪，他们这几个参与其中洗不干净，绝不可能出卖幕后老板，没有敌对的理由就不该被杀。
可以说老板的大本营和仇人都不在粤江市，为什么大费周章搞出人命？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或者非做不可的理由。
“是排除。向昌荣和林成涛被排除嫌疑，剩下我和郑浩思，刚好我在粤江市，就干脆杀了他们两个震慑我，我不以为意，才派杀手给我警告——他知道当年吞了那批货的人是我们！”
“……我没办法冷静！”电话那头的赵永嘉一个劲儿劝她冷静思考，但是庾红樱对红馆幕后老板的恐惧刻在灵魂里，此刻又被青山工程的利益死死钓住，贪婪和恐惧交杂，令她情绪失控。
“不要动那批货！”
她之前催促丈夫在港岛帮她搞钱，实际就是暗示他想办法出手那批藏了五年的货，可是眼下被盯着，货出的当晚就会有人来杀她。
庾红樱不敢赌命。
“工程的钱我会先从庾氏里挪，你别妄动，我会想办法彻底解决那位先生……彻底解决！”
她不敢赌命，却想要别人的命。
酒店对面的观光塔开放参观的旋转餐厅内，楼吉举着望眼镜观望：“大家都睡不着呢~~搞得我也好紧张，想熬夜蹦迪了。”
放下望远镜，楼吉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半点紧张，更像期待好戏开场。
同一时间，东城区某公寓，赵颜里在客厅焦躁地徘徊，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
躲在别墅被江蘅的安保团队保护得水泄不通的赵希在彻夜打游戏，打到一半，助理拿来拨通的电话：“小老板，您堂舅的电话。”
“郑浩思？”
“是的。”
“等我打完一局再说。”
助理如实回复，不意外电话那头的郑浩思老老实实说着等待的话。约莫四五分钟后，赵希才接过电话，懒洋洋地听着郑浩思急切的叮咛。
赵希不耐烦地打断：“停停！工程的事别问，商业机密，就算你是我舅也一个道理，没得说，不然你去找我妈。”
郑浩思：“我这不是担心嘛。”
赵希：“操心你自己的工作，出去偷吃记得擦干屁股，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还要我妈出面，要不是看在大堂舅选举关键时期，早就逐你出家门了。”
郑浩思尴尬：“我最近修身养性……就是为了大哥的仕途，我才想离开港岛，留在粤江市。你看我要是留在粤江市，做出什么事再传回来，也来得及处理嘛。”
赵希：“行了，等工程拿下来，这边缺监督，到时候劝一劝我妈。”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赵希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助理怀里，冷淡地说：“以后小堂舅的来电直接挂了吧。”
助理接过佣嫂端过来的水果盘亲自摆放在赵希跟前，小声应道并说：“明晚参加完晚会，我们就回港岛。”
赵希抓起苹果就啃：“你怕了？”
助理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是最安全的地方，结果不住这儿，未免奇怪。”
赵希明知故问：“你说谁？”
助理：“还能有谁？江氏入股一家新起的公司，跟我们争夺工程，明明是竞争对手，反而保护我们，难以理解的是郑总居然也同意您留在这儿。”
赵希是纨绔子弟，可该有的见识和胆识都有，毕竟他有一位能力非凡的母亲。
“和江蘅对比起来，青山工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
赵希重开一局游戏，声音很轻地说：“要有江氏的支持，大堂舅的仕途就是条扶摇直上的青云之路，说不定特首都能做。”
港岛政商两界最近也是波云诡谲，各方各派都想扶持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特首，在对抗步步紧逼的中央的同时，依旧保证自身地位和利益。
赵家从商、郑家从政，两家有姻亲关系，自然合作紧密，只是还需要拉拢有力的支持者，江蘅就不错。
“不过这种事就交给大人们去办，我还小。”赵希一头扎进游戏，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

第154章
青山镇工程招标会在秀山区一栋度假酒店的会议厅开展，当天酒店门口停满车，各家媒体记者堵在大厅门口，一向跑在新闻前线的赵颜里一反常态坐在车里发呆。
助手催促：“赵姐，我们不想办法溜进去抢到最新资讯吗？你看他们都挤在最前面——”他指着前面一群记者说：“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前两桩凶杀案跟青山工程招标有关，是利益仇杀，还分析最终得标者才是幕后主使，买通杀手解决对手，所以大家都迫切想知道谁能得标。”
赵颜里心神不宁：“里面没一个是凶手！”
助手：“赵姐，您是不是有渠道消息？”
“什么渠道消息？”赵颜里皱眉，满心烦躁：“我又不认识凶手，哪来的渠道？！网络上那些猜测都是空穴来风，看图说话，哪个真到凶案现场去调查了？张口就来，哪个凶手嚣张成这样？黑帮都出来了！”
助手低头整理摄像机，想想也是，他自己就是干媒体这行，满天飞的新闻里究竟掺多少假还能不知道？到底是最近热度最大的话题，吃瓜沉迷其中，差点失去冷静。
不过赵姐放出的一手新闻都没被警方否认，甚至有些被证实，导致一大票网友涌进来吃瓜，宣称只相信赵姐的报道，连他也深信不疑，以为赵姐必定有什么获取消息的渠道。
“抱歉，赵姐，我太着急……不过我们就在这儿继续等？”
赵颜里目光沉沉地望着酒店说道：“等吧。”手心攥紧名片，她还是没拨出号码。
再看看，说不定只是楼吉的警告，不一定会出人命。
招标工作保密，闲杂人等进不去，结果到晚上才会宣布，不急于一时，李瓒和江蘅便悠闲地坐落于酒店的广式茶餐厅享用早茶。
老林倒是兢兢业业蹲守在会议厅门口，只等里面发生什么冲突便立即冲进去抓住凶手，可惜直到招标第一回 合结束，服务生送餐进去，里面都风平浪静。
李瓒给老林打电话：“怎么样？”
老林咬着牙：“你猜中了！”
李瓒一笑：“我之前就说招标会会安安静静地结束，你还不信。”
老林站在窗前抽烟，挺郁闷的：“这些人都是当年的青山工程参与者，又和红馆案牵扯颇深，如果有一方真是来寻仇的，必定会在招标会上一网打尽。”
李瓒：“肥鱼都没到齐，怎么可能一网打尽？更何况……”他撩开窗前的折叠纱窗，俯瞰下方停车场某辆车说道：“问路的石子说招标会不重要。”
“什么石子？”
“投石问路啊。”
“所以我问投的是哪颗石头？”
“你怎么不问找没找到路、找到的话，路的方向在哪？”
“……”
“路该往哪走？”
“我说过了。”
“你说什么了说——你说肥鱼没到齐？什么肥鱼？什么时候会到齐？你还知道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李瓒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说这里的广式早餐很不错，适合打发时间，早茶套餐结束，还有下午茶套餐，便宜而且还能续杯，顺便将老林的注意力转移到邢队身上。
“你没发现邢队压根不着急？他肯定查出点眉目。”
说完就挂断电话。
老林瞪着手机，紧皱眉头，艹了一声，喊来同事留一个在这里盯紧情况，让其他人都先到楼下解决肚子。
广式茶餐厅内，播放着轻柔和缓的音乐，每隔两三桌就有人从早上九点坐到现在，看报纸、玩手机，时不时续早点，直到中午十二点才陆续离开。
桌面放着将近三十盘吃干净的餐碟和小笼屉，越过餐盘笼屉便是里座面对面的李瓒和江蘅。
江蘅顺着李瓒的目光看下去，只见到外面蹲守的记者，垂眼凝思稍许就猜到他在看谁。
“你去找过赵颜里？”
“吓吓她，顺便告诉楼吉，我知道他藏在哪里。你看诈一诈，不就诈出来了？”
青山工程花落谁家本身就是热度颇高的社会新闻，又与几桩凶案牵扯上，热度更是达到全民关注的地步，拥有一手信息的赵颜里这次一反常态躲在记者身后，可见工程谁得标不重要，而她仍然守在酒店门口，很有可能是因为接下来有重大新闻发生。
除了青山工程招标会就是晚上公布得标公司的晚宴，那场将有很多想分杯羹的政商名人前来参加。
“如果我是复仇者，不会仅针对主谋，所有加害者、参与者，买家、卖家，统统不会放过。那么作为复仇者，接下来我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将所有罪人聚集在一起，并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瓒轻声呢喃。
江蘅接替他的话：“庆功晚宴。红馆买家不少，为青山工程落实，一路帮开绿灯，捞油水、投资，一样没少掺和，可惜大把扔钱，没来得及收割利益就东窗事发，有些逃过清算的人自然不甘心，就算不能得利，至少收回本钱，所以今晚的庆功晚会都会来，鱼龙混杂，一网尽扫。”
李瓒放下折叠窗帘，突兀地询问：“复仇者会是谁？”
江蘅：“今晚不就浮出水面？”
李瓒伸出食指，隔空指着江蘅的心口：“我认为你心里有猜测。”
江蘅一笑，撑着脸颊凝望李瓒：“我心里想着你。”
李瓒：“不要变油腻。”
江蘅颇觉稀奇地说：“是你听不得肉麻话，反过来怪我油腻，没天理。”
李瓒左边的眉抖了抖，专心致志盯着餐盘不搭腔。
江蘅这会儿得理不饶人：“交往期间浓情蜜意说什么情话都是正常表现，我顾忌着你不喜欢，平日十分克制，只表现出十分之一的热情，你不识好歹就算了，还怪我，真当我是金刚心不会难过吗？”
“……下次不想回答可以拒绝，不必曲线救国绕话题。”
江蘅收起笑脸，表情颇为淡漠，啜了口茶，拿起账单查看，径直付款，然后看了眼腕表确定时间，又瞥了眼李瓒桌前还未吃完的虾饺，往后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等待。
李瓒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公共场合收敛点，特殊场合随你。”
江蘅不说话，也不看他，手放在桌下不知干什么。
李瓒：“……我不是，你不是知道我别扭么？那你下次话题别转太快，给我个缓冲时间，不就能配合你？”
江蘅低眉垂眸。
李瓒嗓音略略提高：“行了啊，少得寸进尺——”
话被一朵突如其来递到眼前的餐巾纸玫瑰打断，李瓒抬眼，撞入江蘅温如温水的笑眼中，喉咙滚动两下。
江蘅：“说情话会别扭，送折纸花总不会吧。”
李瓒接过折纸花仔细看，才知道江蘅刚才双手放桌底下是在做什么，话说回来，折得挺好，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真精致，令人难以想象江蘅还有这手艺。
“哄前任学的？”李瓒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他就是随口一说。
江蘅在李瓒接过折纸花的时候便反手握住他的手，闻言笑着说道：“以前没时间，后来哪有心情谈恋爱？”
李瓒：“你追求我之前可没这觉悟，江蘅同志。”
江蘅叹气：“有些原则到你面前，就变得没骨气。”
李瓒没忍住笑：“结账了就走吧，午饭时间还占桌会遭雷劈。”
言罢拽着江蘅往外走，出餐厅快进入电梯时，前后都没人，李瓒侧过脸，在江蘅耳边说：“我制服送去干洗，今晚拿回来穿着睡。”
众所周知，江蘅是个聪明人，当下还是露出略震惊的模样。
李瓒挑着左眉：“这就叫特殊场合，分清楚了吗？”
江蘅滚动着喉结：“明白了。”
***
下午四点半，秀山区酒店。
霍文鹰洗完澡，身上还带着凉爽的水汽，抱着胳膊来到阳台仰望天空，今天天气反常，飙升到三十三度，和半个月前的天气降温形成鲜明对比，不过广省气温骤升骤降属实正常。
程北将脸颊边的长发撩到耳朵后，看向下方开进来一辆大巴，先是中介走出，然后是一大群人陆续下来，当中有社会人士，也有赚外快的学生，很显然是酒店人手不够外包出去，招聘日结服务生，都是来兼职的。
里面会有样貌清秀、身材高挑的兼职者被挑选出来，安排到大型会场、大型晚宴做工。
“你说袭击庾红樱的凶徒会是谁？”霍文鹰头也不回地问。
“也许是我们将要引出来的那条蛇。”
“他们也想除掉庾红樱等人？”
“庾红樱没死。”程北指出这点：“或许只是警告，或许是宣示主权，那条蛇也有意青山工程——”
“不！”霍文鹰断然否定：“‘他’现在的目标放在港岛，或者说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先港岛、再内地。那边现在乱，‘他’重心应该放在港岛，当初四家渗透不深，没道理特意派人袭击……也不是灭口，究竟是什么原因？就算是警告威慑，也有原因。”
程北皱眉低语：“会不会是警告我们？”
霍文鹰看向他。
程北：“我们这些年的动作越来越大，不加掩饰，现在又明目张胆对付当年那幸存的四家，引起注意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霍文鹰：“如果是因为我们的动作而引起注意，有所回应，反倒是件好事。”他们本意如此，就怕猜错。
程北拍了拍霍文鹰的手臂，无声安慰。
时间分秒即逝，很快晚宴开场，闻风而来的宾客陆续入场，酒店外灯火通明，宴会厅灯烛辉煌，客似云来，主持人登场、宾客落座，照例先是一段活络气氛的开场，故弄玄虚的前戏，直至气氛最热才念出最终中标名单。
“中标者：港岛向阳集团，港岛长宏地产。”
场下立时哗然声起，纷纷交头接耳，实在始料未及，竟是两家同时得标——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家私底下联手夺标，才得到粤江市政府的青睐。
反而优势最大、最被看好的庾红樱代表的万银实业落选。
虽说凶案主谋猜测万千，虚实不定，但工程得标被财经学者分析一遍又一遍，胜出概率最大都是万银实业。
毕竟向阳集团和长宏地产都属于港岛资产，而万银实业实打实的内地资产，相对来说，上面更属意内地资产。
却是没人料到他们强强联手，打败庾红樱。
庾红樱表情空白，几秒后反应过来，表情狰狞、眼神恐怖地瞪着霍文鹰和赵希，竟然摆了她一道！
明明盯准赵希入住皇冠酒店，她才跟着入住，也是一刻不落地监视，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碰头？难道港岛时就联手？
那厢庾红樱深恨不已，这厢靠坐一起的赵希吊儿郎当地握手霍文鹰。
“霍哥，久仰令尊大名，令尊是我一辈子的大哥！”赵希激动不已。
霍文鹰笑笑不接茬，废话，应了不就平白喊个乳臭未干的纨绔一声叔？
一边磨着后槽牙，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会场，找不到江蘅却看见脸色阴沉的庾红樱，霍文鹰陡然心情愉悦，不过一想到江蘅难免牙疼，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认识的赵希？

第155章
酒宴节目和菜品琳琅满目，但没人把心思放这上面，都当成难得的联谊机会赶紧选中目标拉关系。
虽然都眼馋青山工程但有自知之明，没有一窝蜂簇拥在霍文鹰和赵希两家身边，只是惊奇地打量霍文鹰，不知这骤然异军突起的向阳集团究竟什么来头。
“港岛的资本，两家都是，没有权衡，很难说没有猫腻。”
“不太像内地作风，青山工程别看是废弃过一次的工程，重点在于后期周边建设，想是要发展秀山区，紧密联系两市的合作，后面还会响应大湾区的合作发展，这次的工程可以说是试水，完成得好，再拿其他工程就会被优先考虑。”
“……会不会有什么勾结？”
“哈哈哈……说什么呀老弟。”挑起话头的人反而先怂，打了个哈哈迅速转移话题：“你们知道向阳集团的来历吗？”
“不太清楚，只知道资本绝对不如长宏地产和万银实业。我觉得得标结果一出，业界估计会闹出舆论风波。”
“那可就是场笑话了。”
“肯定闹不出水花！知道向阳集团背后什么人撑着吗？港岛江氏！”
“嘶——向阳集团这是攀上一棵擎天大树！”
几家中小型公司老总聚集在一起八卦圈内的消息，时不时觑一眼酒宴中心的霍文鹰和赵希，而这时候人群自动散开，却是庾红樱拿着酒杯走上前搭话。
距离挺远，听不清他们对话内容，但从双方神色来看，火药味颇浓。
这时有一个女服务生从老总们身边走过，被叫住，某个瓷砖生意的小老板拿走托盘上的酒，顺便看了眼女服务生，发现她模样清秀便动了点心思，手指划过女服务生的手背，留下自己的名片。
女服务生笑一笑，眼波流转，抓心挠肝，勾得小老板心痒痒时，转身便如鱼一般钻入人群，眨眼凑到交锋中的庾红樱三人身边。
庾红樱皮笑肉不笑：“小赵先生好手段，别人都以为你是纨绔，不料扮猪吃老虎这一手玩起来还真是炉火纯青，有令尊、令慈的风范。”
赵希抿着唇笑，心知得了便宜还是别卖乖，女人记仇起来最可怕了。
女服务生端着托盘凑过来，赵希闻到一股馨香，初闻淡淡的，不太在意，但是历久弥坚，幽香霸道而顽固地盘旋在鼻间，莫名有些熟悉，致使他不由朝女服务生投去关注的一眼。
霍文鹰身边的程北拿走一杯酒，女服务生顺势退后两步，赵希心中顿生惆怅之感。
庾红樱：“得标只是工程到手的第一步，之后的统筹建设、绿化规划、水利等等一系列工程办下来才难，我不知道你们港岛那边的办事章程如何，但是知道同一套章程放在内地，可不一定行得通。”
霍文鹰：“庾总有高见？”
庾红樱摇了摇酒杯：“不见得是高见，但我为了青山工程做足准备，五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开始筹划相应工作。如果有我，事半功倍，当然没有我，你们可能会事倍功半。”
霍文鹰：“这是威胁的意思？”
庾红樱：“这是阳谋，我使得堂堂正正，比你们背地里结盟的行为光明正大多了。”她用杯子轻敲霍文鹰的杯沿说道：“合作共赢，我只想挣钱。”
“当年是五家合作，现在三家合作，一样获利。”
“要是我们不答应呢？”
“青山区的烂尾楼又得屹立个十来年。”庾红樱表示遗憾，盯着霍文鹰和赵希压低声音说：“我有无数办法能拖死你们，别指望政府支持，他们是想开发青山区，可不是非要你们两家，我只需要拖断你们的资金链等着接盘就够了。”
“当然。”庾红樱后退：“我还是喜欢一团和气地挣钱。”
程北流露厌恶的表情，他知道商业竞争干净不到哪去，尤其前十年的港城更是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只是那些手段都没用到他面前，而庾红樱当着面的威胁、偏他们确实投鼠忌器。
这种感觉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反倒是霍文鹰面色不变，从容不迫，庾红樱略诧异，转而一想能从她手里截走工程，霍文鹰自然有其厉害之处。
“合作的事先放一边，总得给我们点时间商量不是？不急于一时，工程才刚开始，后续出现什么变数还未可知。”霍文鹰看向舞台没人关注的表演，唇角噙着笑：“场内数百人，没人欣赏舞者，她会寂寞的。”
庾红樱扯了扯唇，只朝舞台瞥去可有可无的一眼：“霍总怜香惜玉，人风流，行事也风流。”又看了眼他身边跟着的程北，言语里意有所指。
霍文鹰一笑：“庾总不遑多让。”
庾红樱皱眉，她身边人不断没错，可社会对男女私生活评价天差地别，男人称风流，女人称淫乱，她可不觉得霍文鹰当面指出私生活混乱是夸她风流多情，如此不甘示弱地反击回来，未免小肚鸡肠。
赵希听他们一来一往打着机锋，实感无聊，摸着兜里的手机就想开黑，可惜助理在旁边死死地瞪着他。
霍文鹰：“我向来没什么艺术细胞，这点随我父亲，但我奶奶喜欢粤剧，我妈妈年轻时跳古典舞，我跟着她们一起去看过一支舞蹈，名字很有意思，和一部港片同名，叫《胭脂扣》。”
庾红樱有点不耐烦：“没有。”
霍文鹰：“电影说的是一个妓女的故事，舞蹈表演的也是一个妓女的故事。我印象深刻，里面有一个情节，舞蹈演员的头向后倒，身体跌跌倒倒向前走，像一具吊起来的无头女尸被风吹得左摇右摆。”
赵希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摸了摸胳膊，说得太瘆人了。
霍文鹰：“瘆人吗？瘆人的不是无头女尸的比喻，是故事里的妓女，是故事里那些迫害受难者的人。”
赵希勉强笑：“哈哈，霍总真是……真是，”憋半天说出一句：“怜花惜草。”
霍文鹰却看着庾红樱：“庾总觉得呢？”
庾红樱瞪着霍文鹰，不自觉关注台上的舞蹈，仿佛真看到黑漆漆的舞台上吊着一具无头女尸，身上激起一层白毛冷汗，无端想起青山红馆，想起与红馆一墙之隔的青山福利院，想起那群细皮嫩肉、青春貌美的少年少女。
“你是什么人！”庾红樱有些惊恐，鼻头冒出冷汗，觉得室内有些闷热。
霍文鹰：“向阳集团的老板，青山工程的负责人，庾总不认识了吗？”
室内的氛围不知何时变得急躁，空气越来越闷热，直到有人受不了扯开衣领，喊来服务生询问是否没开冷气，接着有人陡然倒地，惊起尖叫，又有人快速跑到门口准备寻求救援，却惊骇地发现大门打不开。
“门关上了！我们出不去！”
“冷气关了，门窗都紧闭着，通风管道的闸门也关上了！”
“怎么回事？酒店经理呢？算了，先报警。”
“——没信号！”
“我手机也没信号，拨不出去！”
吱——刺耳的剐蹭声传遍室内，所有人禁不住捂住耳朵，过了四五秒才恢复安静，再抬头就看见舞台上站满一排人，有穿着表演服装的、有穿着晚礼服的女人，更多是穿着服务生的男女。
他们样貌普遍清秀美丽，有男有女，年龄有十几二十出头的青葱少年，也有三十岁的青年男女，俱都面无表情地站在舞台中央，中间一人握着话筒，突然抬手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
场内遍布惊慌的尖叫，接着听到中间的男人说：“安静。”
还有人骤然尖叫，男人朝那方向开了一枪，尖叫戛然而止。
“嘘，能保持安静了吗？”
全场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们哆嗦着蹲在地上，谁都不敢出声，只有轻微的、恐惧的啜泣声悄悄传出。
“不必害怕，我们不会伤害无辜，只是来向某些人讨回一笔血债。现在我需要一个记者、一个媒体渠道帮助我们。”
***
两个小时前，李瓒向市公安局请调武警，程为平要求他提供正当理由，李瓒只能给出他的猜测，程为平不予批准。
李瓒找佟局帮忙，被直接拒绝。
佟局说武警只有公安局局长能直接调动，连他都得请示程为平按照规程一步步来，没有正当理由就是不能批准。
李瓒：“你以前不是调动过吗？海港那次，也是我临时通知，不也顺顺当当地调下来？还请海警帮了忙，这回怎么不行？”
佟局：“你想过海港那次是谁在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坐着吗？”
孙归鹤，为李瓒兜屎兜尿的七旬老父亲。
李瓒：“意思是说以前都是父亲母亲们罩着我，我本人一点面子都没有？”
佟局不解：“你有过吗？”
李瓒：“老佟，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你别跟我皮。”
佟局：“谁他妈跟你插科打诨？就一句话，没正当理由不能调动武警，除非你说服程为平。不过要是你能说服程为平，也就不用来找我了。”
李瓒：“我听着你语气怎么那么像幸灾乐祸？今晚晚宴来的人，甭管大小都算是个人物，全都出事，你们可兜不住。”
佟局语气顿时严肃：“老实说，你都被送去支队，牵连不到我。”
李瓒深吸一口气。
佟局叹气：“你真得自个儿解决，你都能猜出今晚有事发生，为什么不动脑想想怎么解决？别有事没事找我们帮忙，一大把年纪都快退休了，能帮你到什么时候？”
李瓒摁着眉心商量说：“最后一次也不行？”
佟局：“没得商量。”斩钉截铁地拒绝后，状似不经意地说：“说起来，你孙叔有几个学生最近放假，昨天还去探望他，也是有心。”
“孙叔人好，教出来的学生尊师重道……孙叔什么时候当老师收学生了？”懵了一瞬，李瓒拍了把脑袋：“孙叔以前当过武警教官，他学生也是武警——我调不动武警，但是可以请休假中的武警同志参加晚宴嘛！”
“多谢你，我敬爱的老父亲。”李瓒嬉皮笑脸。
佟局：“我什么都没听见，挂了。”
挂断电话，李瓒就拨通孙归鹤的手机号，那边没等他说明来意就自顾自说起昨天什么什么学生来看他，名字、联系方式都说出来了，最后唉声叹气人老了，记忆不好，顺便抱怨李瓒没去看他，自顾自说完一通，老头儿就任性地挂断通讯。
李瓒：“……”
真是什么戏都让这群老狐狸演明白了。
武警碰巧放假，估计也和程为平有关吧。
李瓒有些不明白他们如此迂回的原因，只现下没太多时间思索，一一拨通电话，召集十二名休假中的武警同志，二话不说应下请求。
虽只有十二人，却个个是精英。
宴会开场前半个小时，十二名武警就位，混在服务生、钢琴师和宾客名单中一共八人进入会场，剩余四人在会场外面检查隐秘通道是否藏有烈性炸药，以及是否埋伏狙击手。
晚宴开始十分钟后，里面刚结束开场白，进入宣布得标者的环节。
李瓒在楼道处堵住鬼鬼祟祟的赵颜里，后者捂住装有摄像机的女士包包，底气不足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今晚有大料？”
“公布得标的公司不就是大料？”
“楼吉没陪你来？”
“他跟我萍水相逢，就帮过我一次，怎么会陪我过来？”
“宴会厅把守严密，没有邀请不能进入，尤其提防记者，没有人帮忙，你进不去。”
“跟李大队长有关系？”
“我帮你。”
“被雷劈了？转性了？还是……你要什么好处？”
“我利用你引出楼吉，他是杀人凶手，我是警察，抓到能立大功，理由够吗？”
“……勉强够。”
赵颜里对李瓒的印象一向是贪功好进，因此轻易接受这理由，尤其她此刻认定楼吉就是杀人凶手，对方的通知说明他将会在今晚制造特大凶案，如果有李瓒相助说不定既能拿到头条又不会伤亡惨重，能让她心安几分。
李瓒好歹是警察，应该有几分本事。
赵颜里不介意被利用，自然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李瓒。
“楼吉告诉我今晚八点将有特大时讯，让我来拿。”赵颜里咬唇说道：“我打算在八点前二十分钟告诉你，反正、反正时间足够你们出警……我也是想找出真相。”
“是真相还是热度，大家心知肚明。您为人如何，我也明白，不用多说。”李瓒看手表：“离八点还有三十分钟。”
赵颜里催促：“那我们赶紧走。”
李瓒讥讽：“为了热度，你是真不怕刀山火海。”
赵颜里冷着脸沉默跟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你懂新闻记者行业的无奈吗？现在自媒体发达，八卦娱乐充斥头版头条，KPI打不过，连编纂的三流新闻也打不过。社会新闻抢不过大媒体、官媒，年年裁员、缩减经费，一个普通的地方新闻还有那么多家媒体跟着你抢流量、抢热度，你知道我们这种地方新闻媒体有多艰难吗？”
“现在连官媒都不问真相就转发谣言，错了就删当无事发生，被诘问就装死，过几分钟继续若无其事地转发其他新闻，逼死人也不会道歉。我呢？至少我追求的是真相！至少我编纂的新闻从不造假！”
“真相？从不造假？”李瓒皮笑肉不笑，斜睨着赵颜里：“你主观臆测编写出来的稿子可不少。”
赵颜里：“那是合理推测。”
李瓒嗤笑，懒得争辩，展示邀请函，顺利带着赵颜里进去。
一进场就对赵颜里说‘你自便’，然后绕到角落里观察宾客，身边忽然就出现一个端着碟子吃蛋糕的江蘅：“看出什么？”
“艹！”李瓒吓一跳：“你有病？”
“相思病。”江蘅塞给他一根叉子，比了个小爱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俩三小时没见面了。”
“正经点。”李瓒接过叉子，叉了一块蛋糕吃，芝士味的。
“向阳集团和长宏地产联手拿到工程，庾红樱全程黑脸，阳谋威胁霍文鹰和赵希让她加入队伍一起玩。霍文鹰阴阳怪气讲起鬼故事，赵希被吓到了，期间程北离开过一段时间，和某个服务生对过话。在此之前，程北、霍文鹰分别和他们身边一个女服务生对过眼神。”
江蘅想起了什么，眼神颇玩味。
“女服务生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
“说来听听。”
“你怎么不吃醋？”
李瓒态度冷漠。
“……”江蘅摸了摸鼻子，笑着说：“她的味道和程北身上的味道很像。”
李瓒这回扭头：“你怎么知道程北身上的味道？”
江蘅咽下蛋糕，眨了下眼睛说：“路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身上的香水有罂su的成分，金新月、金三角一些出卖肉体的男女会普遍使用这种香水，只是比程北和女服务生身上的香水粗糙。”
“你意思是，他们是一伙的。”
“如果杀向昌荣、林成涛和袭击庾红樱是两拨人的猜测没错，那么另一拨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了。”
“程北……”李瓒琢磨这两个字：“青山福利院第72号，程凯蒂的朋友。”

第156章
“也叫程北？这么巧。”李瓒放回塑料叉子，抽湿纸巾擦擦手：“你接触他们的时候就留意到了？”
江蘅整理袖口说：“就我所知，港城那边成气候的暗娼一般有鸡头带领，会发展出上下家、大小线的关系，夜总会、发廊、洗浴中心等场所背靠h帮，黑白两道吃得开，屡禁不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无固定场所，由鸡头牵桥搭线的暗娼，也需要交付少数保护费给他们平时聚头的地区的h帮。”
“换句话来说，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明面是收留失足少女，实际是一个强迫女人卖淫场所这件事，消息最灵通的h帮不可能不知道，更有可能是h帮也参与其中。即使不是直接插手，也会要求分杯羹。”
李瓒：“我记得你说过霍文鹰的父亲曾经混过14K，还是坐镇堂口双花红棍的大佬级别。可是，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
江蘅：“在港城搞房地产，没点背景搞得起来？”
李瓒：“关系千丝万缕，刚好还有霍文鹰、程北两人去孤儿院捐赠凯蒂公仔，又刚好着意青山工程，本来也想不到那么多，毕竟有意青山工程，前去探查地形，向福利院捐赠物资既是顺手而为，也是做给上面人看，举止的确合情合理，可惜。”
江蘅补充他未竟之语：“可惜霍文鹰带着身边的人恰好姓程、恰好叫程北，样貌、气质、体态，太像某一类被调教过的人。”
李瓒：“我以为今晚会是楼吉的舞台，没成想他会是那只坐观虎斗的黄雀。”就是不知道他在其中做了多少推波助澜的事，目的又是什么。
江蘅：“你很了解楼吉？挺确信他今晚会来哦。”
怪里怪气。李瓒瞟了眼江蘅，挑起左眉：“中午看见赵颜里在酒店楼下徘徊，她不着急，到了下午反而急着混进来，一猜就知道楼吉通风报信，不是今晚有大新闻，她会拼命往里钻？”
江蘅心满意足：“支援都够？”
李瓒竖起大拇指：“都是这个。”
话音一落，突变骤生，门窗紧闭，晚宴会厅成为一个瓮，里面宾客全在瞬间成为人质，十几名歹徒褪去伪装站在舞台中央，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人群聚集的地方。
“我们要向某些人讨一笔血债。”
“我们需要一个记者、一群媒体，我们需要一个发声渠道。”
偌大会厅回响着广播外放的要求，所有宾客面如土色，听从命令分队站好，场内似乎有人认出舞台某些面孔，被单独分开时骤然发难，距离门口四五米的位置被击毙。
“不听话的下场就是永远闭嘴，明白吗？”
女客们捂紧嘴巴，眼冒泪花，男客抱头蹲好，竟有胆小的男人吓出一泡黄汤，晕死过去。
枪支警告只会令人们忌惮，见了血、死了人，人们才会真正能恐惧，进而听话，会厅内的纪律一瞬严明如军纪，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很快分出两拨人，分立于左右。
李瓒和江蘅抱头蹲在在左边的人群里，偏头看右边的人群，有人流露出心虚恐惧的表情，有人恐惧和茫然交错，不解为什么区分成两拨人，揣测自己是否会葬身今晚，也有人瑟瑟发抖，脑袋空白。
庾红樱、霍文鹰等人就在右侧圈子里，连赵希也被分在右侧圈。
赵希欲哭无泪，发现身边的人非富即贵，立刻福至心灵猜想这帮歹徒的目的是绑架，顿时心安不少，为钱才好啊，只要不撕票，给多少钱都行。
当然只有赵希最天真，庾红樱心跳飞快，慌得肾痉挛，‘讨笔血债’这几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求财，动静不必闹如此大，偏要众目睽睽，还要寻找媒体，露出清晰真容，摆明没想脱罪，摆明他们就是来寻仇的。
视死如归的人最可怕，他们会咬死仇人不松口，不惧同归于尽，任何威逼利诱都无效。
做过不少亏心事的庾红樱开始害怕，静悄悄寻找求生路线，没发现身边的霍文鹰和程北过于镇定。
这时舞台的投屏亮起，是酒楼的平面结构图。
结构图布满密集的红点，红点不停闪烁，预示着不祥。
中间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司仪的礼服，头发一丝不苟，气质端庄、相貌明艳，向来是国人欣赏的大方美丽。
女人说：“这层楼的信号被切断，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手段能恢复信号、连通外界。没关系，我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知道后果。”
“该死的人，不会被放过。无辜的人，我们不会错杀。谁无辜、谁有罪，我认为大家心知肚明。”
人群面面相觑，半晌后，有人默默将目光投向右侧。
“不要妄想反抗，因为你们面前不只有枪，还有密密麻麻的炸弹。”
女人话音一落，她身后的红点似响应般发出催命般的嘀嘀声，霎时将紧张的氛围推向巅峰。
“请配合我们两个小时。”
江蘅腿长，蹲得歪歪扭扭，十分不舒服，在李瓒耳边问：“你带来的支援现在开始拆，两小时能拆完吗？”
李瓒皱眉：“半小时前就安排人在外面排查是否安装烈性炸药，没想到漏了这么多。”
支援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武警头头，但不是拆弹专家，估计没料到安装整栋酒店，还都装在极其隐蔽的位置，可以看出歹徒很久前开始渗透酒店，就为了今天这一幕成功上演。
“酒店对面大楼有狙击手安排好了，现在应该报警，很快就能调动更多支援，不过得把酒店有炸弹的消息传递出去。”李瓒深觉棘手：“问题是屏蔽的信号该怎么恢复？”
要是王铛铛在就好了。
“不需要我们动手。”
“说。”
“他们要发声渠道。”
既然要发声渠道就说明他们希望向外界传达什么信息，报仇也好、追求真相也好，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传递消息的机会。
李瓒和江蘅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出默契。
江蘅蓦地起身，枪口迅速对准他的面门。
江蘅举起双手说：“我蹲麻了。”
他轮廓较深，眼睛颜色灰绿，容易被误认为长得像亚洲人的外国友人，而外国人不会亚洲蹲几乎是公认的，便没受到怀疑，只示意他靠墙站边，警告别耍花样。
江蘅靠着一根柱子，鹤立鸡群，颇为醒目，穿过人群对视霍文鹰便笑了笑，后者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赵颜里藏在人群中央大气不敢喘，脑袋空白一阵后，缓缓清醒，恢复思考，可手心黏黏的冷汗和发软的腿脚让她无法保持镇静。
她为今晚轰动的大新闻而来，事情发展确如她所料是绝对轰动的大新闻，可她没想到会成为人质。
楼吉玩这么大的吗？
枪、炸弹，如果是影视剧，她会直呼刺激，可这是现实，一不小心真会没命的现实！
直到面对面真枪和穷凶极恶的凶徒，赵颜里才发现她没那么勇敢，她恐惧得手脚发软，满脑子都是惨死的向昌荣全家和林成涛，疑心是否今晚命绝于此。
就在她胡思乱想、江蘅吸引凶徒注意力之际，李瓒潜到她身后，蓦地拽住赵颜里的手腕。
“啊！”
赵颜里吓得惊叫一声，立时吸引凶徒注意，还未等她借口腿麻就被推出人群，还听到李瓒熟悉的声音说：“她是粤江市知名记者！”
赵颜里几乎目眦尽裂地瞪着李瓒，嘴唇哆嗦着，在凶徒问话时，说不出任何否认的话语。
台上有人走下来，站定在赵颜里面前，仔细打量几秒就对上面的人说：“她是粤江市民生栏目的记者，向昌荣和林成涛的命案都是她第一时间追踪和发布。”
“带上来。”
那人手中的枪指着赵颜里：“跟我们走。”
赵颜里走不动，几乎是被拖着走，半道突然指向人群里的李瓒说：“他是我的助手！如果你们希望我帮你们报道冤屈的话，就把他带过来！我需要他帮忙！”
凶徒只思量两三秒，就同意带着李瓒一起过来。
李瓒毫无反抗地起身，跟在赵颜里身边，十几名凶徒分散开，看着人群，其中四人留在舞台中央，拉开左侧的幕布露出摄像机等拍摄机器。
凶徒收走所有人身上的手机，恢复被屏蔽的信号。
女人来到李瓒和赵颜里面前说：“我们会开直播，你是专业记者，我记得你有一个VX专栏、还能直接编辑民生频道的围脖号，就用你的号登陆。”
赵颜里紧张地吞咽口水，勉强笑着点头：“没、没问题。”
女人又说：“至于你，李队，希望你像追查海港走私、公海人口买卖一样，不求您嫉恶如仇，至少做到恪尽职守。”
李瓒：“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女人一笑：“李队识时务，就请您站在赵记身边以警察的身份帮我们传递我们的需求，切忌耍小心眼，否则我不介意带上这里所有人陪葬。”
李瓒：“无辜之人不错杀，你才说出的话忘了吗？”
女人：“我也说过听话、配合，只要满足我的前提，我就不会对无辜民众下手。好了，或许我愿意敞开心扉陪您聊天，但不是现在。就算不为那些人，也为了你的朋友，请配合我们。”
李瓒：“你认识我，也很了解我，提前调查过？”
女人：“过去。”
李瓒和女人对视，只从对方平静的目光里看出坚定的决心，心知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于是转身朝拍摄设备走去。
走了两三步，李瓒忽地回身说：“我的调查进度很快，青山红馆案有望复查。”
女人哂笑：“没有我们，哪有复查的机会？”
这话等于承认公仔藏尸、向昌荣满门被灭和林成涛被害都是他们所为，李瓒虽有所猜测，亲耳听到还是难免震撼，心情复杂。
他立定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摩挲，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觉得任何语言在始终深处绝望深渊的人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保证，我能将罪恶连根拔起。”
女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等于拒绝相信李瓒。
或许曾经的他们会相信，但是现在不信，以后也不可能再相信。
李瓒不忍眼睁睁看他们往绝路上走，但他此刻没办法，目光在会厅里转了一圈，手指不着痕迹地敲动着，示意藏在人群里的武警人员先别动手。
赵颜里坐在主位，颤抖着操作手机，询问女人：“我、我已经登录栏目账号。”
女人说：“我们这里有一段视频，你发上去，带上杀害向昌荣、林成涛真凶的题目。”
赵颜里闻言一愣，他们才是杀害向昌荣全家和林成涛的真凶？不是吴永旺、程楠，也不是楼吉？
她猛地看向李瓒，却发现对方面无异色，显然对真凶早有预料，居然还骗她真凶是楼吉！
李瓒敲了敲桌子：“视频发过来，以及你们的诉求，至少让我知道，我才能帮到你们。”
女人深深凝望李瓒，半晌后示意旁人将视频发过去：“如果你的确如传闻中聪明，就会知道我们的诉求。”
视频发到了赵颜里的手机，由她上传到民生为先栏目的围脖号，挂上要求的题目和直播的房间号，做完一切的赵颜里不小心点开视频，视频里的声音瞬间外放。
“我姓程，叫程珂宜，女性，1993年生人，是青山福利院第89号收养儿童，也是青山红馆案的受害者。”
“我叫程童，男性，1998年生人，是青山福利元第303号收养儿童，也是青山红馆案的受害者。”
“我叫程芯，女性……”
视频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有一个又一个受害者的自我介绍，会厅内十几名凶徒的名字和样貌都出现在视频里，包括女人。
女人名叫程可依，89年生人，是最早一批受害者。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来，足有上百人，蹲在右侧的人终于想起他们曾或多或少都是青山红馆案的加害者，而今被寻仇，不由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心内惶惶。
庾红樱瘫坐于地，低头无言。
赵希一脸茫然，悄声问助理什么是青山红馆案，被科普后更觉迷茫：“可我那时从未来过粤江市，怎么就变成加害者一员了？”
助理不忍直视，委婉提醒他还有一个堂舅负责当年的青山工程，恐怕参与其中。
赵希深觉委屈，很想举手解释但被助理死死摁住嘴巴。
台上的赵颜里只粗浅了解过青山红馆案，具体有多惨烈却不得而知，但见视频里的人竟有千禧年生，再一想红馆存在于20052013年，就算最晚接客也才十三岁，胸腔顿觉有一簇火焰燃烧。
李瓒倒是表现沉静：“你们不满意当年的判决。”
程可依：“你认为我们应该满足吗？”
李瓒垂眸，轻声：“值得你们付出下半生吗？”
这群人里面，年龄最大才堪堪三十岁，正是人生中最灿烂、最美丽的年纪，怎么就要拼死搏出下半生去做一个杀人犯？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不必非要死亡才能报仇——
这些念头在李瓒的胸腔里激荡着，思绪颇为混乱，也有一种‘未经他人苦而劝他人善’的高高在上，只是对李瓒而言，活着更重要，活着才是一切希望的源泉。
当他们将藏有程凯蒂肢体的公仔放在青山那栋废弃大楼时，警方就已经留意到青山红馆案的异常，即使没有这次人为制造的‘意外’，警方也从未放弃红馆案。
当年事态复杂，红馆案草草了结，实际并未以案件完结存入档案里，当李瓒在资料库里调出档案就发现这点，警方没有放弃继续深入调查红馆案，只是暂时封存起来，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再度启动案件调查。
所以没必要玉石俱焚，没必要赔上下半生——
向昌荣夫妇和林成涛或许死有余辜，但是向昌荣的父母、子女该死吗？该被虐杀吗？
程楠值得付出她的下半生、她的子宫、她的孩子和她的生命，去报复有罪之人吗？
代价太大了。
程可依看着李瓒，忽然露出讽笑，随即收起：“如果让你遇到当年杀你父母、害你师友的凶徒，没办法绳之以法的时候，你还会不会问值得吗？”
“你以为我们有选择吗？你以为我们不想重新开始吗？”程可依靠近李瓒，直视李瓒，眼睛里满是翻涌的血腥气：“那些人，不放过我们。“
“是他们，把我们当垃圾一样清除干净。”

第157章
清除干净？
“什么意思？”
程可依抬手，示意同伴从右侧的人群堆里揪出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胖子抖如筛糠，被拖到中间过道时直接跪在地面痛哭流涕地求饶。
“赵记，问问他哭什么、做错什么。”
被点名的赵颜里猛地抻直背脊，带着摄像机同手同脚地走到舞台中央，看向下方的胖子，战战兢兢地问程可依：“现、现在直播吗？”
程可依：“打开录像、访问，该怎么剪辑、怎么上传，你比我清楚。”
赵颜里右脸颊边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下，所以所谓的直播其实是利用录播的视频充当现场直播，误导观众和警方的时间差？
“姓名、年龄、性别……等等，性别不用说了，先做简单自我介绍，最后对着镜头告诉观众、告诉我，青山红馆惨案里，你扮演什么角色？”
中年胖子哆嗦着自我介绍，叫卢志远，四十三岁，秀山区协和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说完基础信息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饶：“我家里有年老患病的父母，妻子已经和我离婚多年，有一个患自闭症的儿子，他们离不开我，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忽地上前，银白色的手枪对准卢志远就扣动扳机，子弹擦过卢志远的额头和耳朵，卢志远霎时满头鲜血。
少女恶狠狠地瞪着卢志远：“你该死！”
“程盈！”程可依呵斥。
后方出来一个和少女相貌相似的青年，极力将程盈拉扯开，劝阻她保持冷静。
程盈红了眼睛：“禽兽庸医应该下地狱！”猛地将枪口对准吓懵了的赵颜里：“继续问啊！哑巴了？！”
赵颜里仿佛能感觉到枪口滚烫的温度，怎么也开不了口，喉咙口仿佛被塑料溶液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急得她死命掐大腿肉。
眼见程盈越来越疯狂，赵颜里吓得呆若木鸡，李瓒只好顶替赵颜里询问卢志远：“你看到了，他们现在群情激愤，你越是藏藏掖掖、越不肯说实话，就越会激怒他们，如果你没有犯罪，或者你罪不至死，却因为嘴硬而激怒他们被杀，你甘心吗？”
“你还有患病的父母和孩子，我相信你也不希望他们担心、难过，更不希望自己突遭意外而他们无人照顾。”
“告诉我，你曾经在青山红馆做过什么？”
“我……”卢志远脸颊的肌肉都在哆嗦，表情满是挣扎，最终熬不住心理愧疚，崩溃地捂住脸抽泣道：“我不是……不是故意见死不救，对不起！我一直很后悔，常年在愧疚悔恨的巨大压力下，患上焦虑症、抑郁症，惊吓、失眠、疲劳过度，不得不服用强大副作用的药……你们看我的体重，就是药物引起的肥胖。”
“我不是想祈求你们可怜，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一直很愧疚。”
卢志远的叙述颠三倒四，但是前后联系一遍也能听明白他说了什么，而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卢志远是秀山区协和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医师，有一个患自闭症的儿子和患有各种老年病的母亲、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父亲，挣的那点死工资扔进买药的坑里压根激不起半点水花。
家里房子、车子卖了，存款全花完，妻子受不了黑暗的未来选择离婚，卢志远本想带着全家一死了之，不料某天，程万科带着钱找上门来，要求卢志远帮他开几张精神诊断书。
随后程万科送来几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女，提前注射迷药，在医院走个过场就让卢志远开证明他们患有各种类型的精神疾病的诊断书，其中最多的病症是被害妄想症。
卢志远知道不正常，但他装聋作哑，不听不看不说，昧了良心，助纣为虐。
“我知道他们是被青山福利院收养长大的孩子，也在他们身上看到被性虐、被殴打的痕迹，有一个女孩中途醒过来，祈求我帮帮她……帮帮那些孩子，我……我挣开她祈求救命的手，我不是人！”
卢志远扇自己巴掌，他当时不断开脱，自我说服说不定那群孩子太叛逆，只是给点小教训，说不定他们真的有病，说不定只是治疗青少年网瘾……百来个说服他心安的理由在青山红馆案曝光那天，轰然崩塌，从此良心难安，鬼魅缠心。
原来当时那群人将红馆的事捅了出去，引来第一波调查，被他开出的精神疾病诊断书挡了回去，没有更实际的证据导致红馆多存在两年。
“对不起！”
卢志远泣不成声。
程盈咬牙切齿：“当年被你开了精神诊断书的人，回去后被填水泥，因为你的诊断书，好不容易传递出去的消息被迫中断，从此后看守更严密，那两年死了将近二十个未成年！就埋在孤儿院下面的水泥地里，你怎么安心？你怎么睡得着？！”
卢志远抱头，一直说着对不起，看得出真心悔恨，备受良心折磨，但是因一己私利而间接害死他人也是事实。
赵颜里嚅动嘴唇，接过录制的视频进行简单剪辑，经过三言两语和她对青山红馆的基础了解简单拼接出当年血腥黑暗的内里，难免受到震撼。
“要把录播当成直播放出去，需要一点小技术，我能做到，但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程可依派人盯着她操作，继续审问下一个。
第二个被推出来的人也是医生，09年开始参与红馆犯罪，毕竟是强迫未成年、儿童卖淫，强迫、囚禁、强暴等犯罪行为，且难免会出现手段粗暴的客人造成受伤，不能经常送去医院、也不能扔下不管，于是就有被钱收买的医生深入内部，负责治疗受伤的受害者。
医生亲眼目睹受害者的惨状，清楚红馆等主谋的恶行，不仅视若无睹反而成为加害者，提供一些控制精神和心理的药物残害未成年，还成为红馆的常客。
他声泪俱下地求饶，哭诉家里有困难，迫不得已沦为加害者，又被揭穿家里妻儿健康、前途光明，当年查抄红馆时不仅逃过一劫，后来还升迁，有时将红馆那套性贿赂用于升迁之路，足见他毫无悔过之心。
外表衣冠楚楚，内里禽兽不如，说的就是这种人。
李瓒皱眉，意识到不对，立刻喝止：“够了！”
但是仍然晚了一步，程盈和她的孪生兄弟，以及左侧两名同伴愤而向前两步，对准医生连开数枪，脑袋和下体像摔碎的西瓜一样被轰烂，脑浆、肠子和血肉混在一起，距离近的人见状忍不住尖叫。
李瓒在意识到医生的表现会激怒程可依等人，便反应迅速地捂住镜头，但下一刻就被程可依的枪口顶住太阳穴：“松开。”
李瓒不得不放手。
“你们要知道绑架、胁迫和杀人是两个量刑级别，杀人直播一旦放出去，你们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程可依：“没有回头路，没有救赎。你刚才问什么意思，我告诉你，红馆幕后主谋这些年锲而不舍地清除当年背叛他的人，尤其是因为姿色好看而被作为权色交易、性贿赂的一拨人，他们知道政商两界某些人的小秘密，被怀疑勾结警方背叛红馆，所以被灭口。”
“我们以为是救赎，以为得见天光，以为从此后可以像每一个普通人那样平等地沐浴阳光，享受普通人的正常生活，结果是被追杀、被灭口，好不容易拥有家庭的一些人，还是没有被放过。有些人生了小孩，才两三岁，不记事不认人，你猜这些失去父母的小孩被养在哪里？”
李瓒喉结滚动一下，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圣玛丽女子教堂？”
程可依笑了，“不枉程楠特意留下她的徽章，您果然直觉敏锐。”
“你们既然引导我复查红馆案，又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决绝的方式？”
“太慢了，你撼不动主谋，也做不到连根拔起，只有足够多的人命、足够鲜艳的血液，才能让十四亿人为我们、为青山红馆案的复查摇旗呐喊。”
程可依盯着李瓒，手却指向底下右侧人群，示意下一个，嘴里的话却是对着李瓒所说：“但我只信任你，李队。”
李瓒：“阻止犯罪，也是我职责所在。”
程可依：“各凭本事，李队。”
下一个人被推到中间，而上一个剪辑的录屏已经被发出去，造成的网络拥堵堪称现象级，尽管有关部门第一时间对传播出去的视频进行截止、删除和打码，仍有漏网之鱼在vx群、企鹅群传播，事件如雪山崩塌般，无法堵住悠悠众口，所有媒体包括热度最高的娱乐媒体全部第一时间转向该案件。
尘封五年的青山红馆迅速爆上各个平台的头条，秀山区福宝来酒楼的红馆受害者挟持人质进行审判并发布录屏一事高挂各平台头条，热度居高不下，到了完全无法人为插手的地步。
今晚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青山红馆，每个人都是推动案件复查的雪花，雪球越滚越大，直到爆发一场任何人都没办法置身事外的雪崩，显然是可预见的未来。
酒楼炸弹安装点的分布图必须尽快向外传达，否则没办法动手。
李瓒看向江蘅，后者右手握着左手手腕，中指点了点腕表，不由眯起眼，他记得公寓里有一个箱子，里面都是江蘅专门收藏的各类型手表。
有一款专门定制的智能腕表经常带着，据江蘅所说，那款腕表能定位位置，随科技发展，加入拍照、发信息和通话等智能功能。
江蘅将炸弹安装的分布点结构图拍下并发出去了？
李瓒盯着江蘅，江蘅忽然冲他眨了下眼睛，李瓒瞬间了然。
看向会厅左侧人群，寻找几名武警伪装的宾客，在确定他们都能看到的角度时，李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警队里训练的接头暗语，传递出信息，让他们稍安勿躁，等酒店里的不可控隐患解决，再考虑会厅里的困境。
“你们不怕手段太凶残，反而引起人们的逆反心？”李瓒转移程可依的注意。
“没有必要尝试说服我，不如把注意力放在你带进来的警察身上，小心你的亲密朋友的安全。”
李瓒眼皮一跳：“我知道你了解我，但没想到远比我猜测的，更加了解我。我能理解成你们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吗？”
程可依：“在你套话的过程里，又有一个垃圾死了。”
李瓒看向下方，一共拉出十九个人阐述他们各自参与红馆案的罪行，就有六个人死于枪杀，左边的人被吓傻，右侧有些人被吓得失去理智，而死里逃生的一拨人在极端的恐惧和狂喜中，精神和心态都失衡，或对程可依等人产生极端忏悔之心，或对他们产生崇拜、感激之情。
程可依：“我想要的目的基本达成，其他人或多或少曾是加害者，但我今天放过你们。”
她突然对右侧惶恐不安的人群宣布既往不咎的决定，一下便扯断他们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他们的感激涕零。
李瓒却有些毛骨悚然，很明显被放过的这群人罪不至死，表面是大度的饶恕，实际他们的面孔都被录入镜头并发布到网络上，对真相和正义苛刻到极致的网友却不会放弃对他们的审判，反而因为程可依等人的饶恕行为而更不能容忍他们被‘无罪释放’。
死里逃生后的人肉、铺天盖地的辱骂、无孔不入的媒体的骚扰，以及势必会带来的造谣，社会舆论的压力、身边人异样的目光和亲人的不敢置信的厌恶，才是凌迟他们的刀子。
“但有一个人——”
程可依骤然话锋一转，在人们刚松口气的下一秒突然发难，忽地指向人群里的庾红樱。
“不配得到宽恕。”

第158章
程可依指向庾红樱，霍文鹰和程北却也被拽出来，三人略有些踉跄地站定，庾红樱在左后方，一半身形被霍文鹰和程北遮挡住。
李瓒眼皮一跳，目光幽深地盯着霍文鹰和程北二人，而后瞥了眼程可依。
霍文鹰握住程北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挺直腰杆说道：“我们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对青山红馆一案也不知情，从未参与过谋害你们的行为。我们是港岛人。五年前的青山工程，向阳集团也不够格参与。”
他的发型因刚才的推搡而乱了，看上去一番解释更像故作镇定，任何人看来都觉得他们无辜。
“五年前……我和我哥还是未成年，主持不了家族大事，还在国外读书，从未来过粤江市，就算是长辈们作孽，也算不到我们头上来。”
程可依盯着他：“你父亲叫霍景山？”
霍文鹰：“是。”
程可依：“他不是好人，但他在妓1女堆里的名声还不错。挺可笑啊，一个区最大的鸡头反而受到追捧。”
霍文鹰不卑不吭：“开门做生意，她们想混口饭吃，我爸爸提供岗位，说到底还是银货两讫的买卖，谈不上谁迫害谁。当初她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有欠债被卖进来的妻女，我爸爸也尽量给予照顾……毕竟不是做慈善，真正有罪的人是迫害她们的上层阶级、政府、金融海啸，包括吸她们血、出卖她们肉1体的亲人。”
“好口才。”程可依一笑：“如你所说，我要是一一追究起来，不知得杀多少人，可我并不想追究你父亲在港岛做的拉皮条生意，我想知道的是你父亲在钵兰街开的第一家洗浴中心，里面的女人从哪里买的？”
霍文鹰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半晌才寻到破绽似地开口：“我爸爸开的第一家洗浴中心是在2005年，同年青山红馆才建造，处于开业初阶段，说句不好听的话，红馆也急缺资源，就算我爸爸想买，也不可能买到。何况钵兰街这地方谁都知道性质，根本不缺人。”
“不缺吗？”程可依嗤笑，下秒冷脸：“父债子偿，各收你们一条胳膊，还是收你一条胳膊一条腿？”
霍文鹰面色阴沉：“你们非要把无据可依的债赖我头上的意思？”
程可依：“有机会的话，回霍景山的坟头问一问，看他会不会好心托梦解答你的困惑。”言罢，下台亲自逼霍文鹰选择。
最终霍文鹰选择被枪击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程北苍白着脸帮他简单处理伤口。
李瓒看完这场变故，心中的怪异感渐深。
他不认为之前的推测有误，霍文鹰和程北是程可依等人的同伙，更甚有可能是策划一切的幕后主使，很明显程可依单独挑出两人并在庾红樱和镜头前给予报复，纯属做戏。
这场戏既做给庾红樱看，也做给围观的某些人看，譬如楼吉。
可程可依的控诉不似空穴来风，也就是说霍景山确有可能曾经与青山红馆有过合作，并在红馆购买一批‘货’。
就此而言，霍景山也是迫害者，即使是风评不错的老板，也不能洗脱他将女性肉1体作为买卖资源的行径。
或许相对比其他迫害者，霍景山算有情有义，所以程可依等人尚可原谅，因此同意他们和霍文鹰的合作，目的是为了复仇，那么霍文鹰的目的呢？
也是复仇？
为一群毫无相干的人复仇？还是为程北复仇？
李瓒思索之际，程可依将矛头对准庾红樱。
庾红樱肩膀的伤还没好，发型和衣裙都有些凌乱，大红唇也遮盖不住脸色的苍白与憔悴，接二连三的伤害、警告，预想一度落空，再三受惊，心情大起大落，短短几个小时就耗尽大量元气，看上去衰老不少。
“你们想审问什么？”
程可依冷漠地看她。
庾红樱冷嗤：“我不坦白是死，坦白还是死，还附加一个身败名裂，我没那么傻。”
“你站在这里就已经身败名裂。”程可依露出恶意的笑。
庾红樱下意识看向镜头，目光撞入摄像机后方的李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是全然的冷静，洞悉一切般的冷酷，忽然反应过来，在前面十几二十人自述罪行的铺垫下，但凡站在这里接受审问的人，不管承不承认都已然被定罪。
何况她在失魂落魄下忘记注意言辞，用到了‘身败名裂’这个词，连坦白罪行都不敢，该是怎样的罄竹难书才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庾红樱瘫倒在地，身旁是溅出来的肉沫和血腥子，像下一刻就会被拖入地狱接受惩罚。
程可依没杀庾红樱，她只说：“你死不足惜，不配得到宽恕。”
庾红樱怕死，更怕一手经营的事业大楼坍塌，比死还恐怖，褫夺她的成就、荣誉、事业，将她踢回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中年人，对她来说比死还可怕。
所有红馆受害者指着她说，你不配得到宽恕！
***
录制的视频被放出，引起轩然大波，几乎全民参与讨论，信息无孔不入，即使血腥视频已经被打码，仍有人及时保存并在小范围内进行传播。
各大媒体、公众号忙疯了，民生栏目电视台的电话被打爆，逼得主编不得不切断电话，欣喜若狂地派遣记者迅速赶往案发第一现场。
现场外早就围满警车、人群和记者，黄线之外挤得水泄不通，除了警察没人进得去，当然民生栏目不担心，因为他们的记者驻扎在真正的‘一线’。
此时东城区陈婕等人在街边大排档观看时不时上线的直播，虽然焦急但是案件不归他们处理，管也管不到，只能围坐在大排档等待消息。
旁边的塑料凳上坐着俩大爷，摇着蒲扇拍蚊子，咬着花生米，嘴里聊的不是国家大事，而是于今晚爆发的恶劣事件。
“大街小巷都在聊，突然炸这么一手，策划真牛逼。”陈婕感叹一句便又说：“市局紧急召开临时会议，佟局被喊过去，没法问出一手消息。”
季成岭紧皱眉头：“市局这次的反应也太慢了！私刑枪毙六个人不说，还开直播，对社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如果早一点处理说不定能避免死亡事件发生。”
陈婕附和：“的确不太好收场，私刑枪毙还直播本身非常恶劣，直接挑衅公权机关，事后处理不好难免造成动荡。其次是死者身份不太简单，基本有头有脸，结果全是衣冠禽兽，整个政商包括学术界都得发生地震。最后一个就是尘封五年的红馆案，牵扯更大。”
她摇摇头：“这回完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老曾：“已经出动武警，说不得军队也会调遣，希望不到这地步。王铛铛收到大楼被埋炸药的结构图，被征召过去参与救援行动，你们没发现网络平静不少？”
陈婕回想事件刚爆发时的网络，如平地一声雷，炸得网络兵荒马乱，而今乱中有序，血腥视频一发出连人带号被封，发布直播视频的账号也被严密管控，观众陆续被迫登出，三四十条相关词条的热搜上去又下来，讨论话题被转移至红馆、受害者和当年迫害者身上。
庾红樱代表的庾氏，港岛的长宏地产，包括已死的向昌荣、林成涛都被挖出来鞭尸，许多真真假假的黑料全部挖出来摆到门面，尤其庾红樱的黑料被反复鞭尸。
舆论白热化，爆炸到总公司不得不赶紧登上账号撇清关系。
季成岭感叹：“能控制住最好。话说回来，李队这次又在风暴中心。”
老曾：“灾星之名，名不虚传。”
陈婕：“这次终于祸害市局了。”
老曾：“别傻，青山红馆案件牵扯甚广，单靠市局可查不来，我们接下来都得连夜加班，寻找蛛丝马迹，协助市局查案。”
安静半晌，陈婕和季成岭感叹：“希望李队从此以后别出门了！”
与此同时，新洲市局的程为平忙得焦头烂额，紧急调派武警和拆弹专家前往酒楼，指使网警将网络舆论控制在可控范围，顺便召开临时会议，办公室内被来自省内的电话打爆。
上面疾言厉色，程为平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没法对下面的人发泄，只在谈论间隔恨恨地瞪着佟局：“你纵容出来的狗崽子！”
佟局摸着鼻子讷讷说：“李瓒不是预警过了吗？”
程为平声音突然拔高：“他那叫预警吗！！”
佟局：“一般来说，李瓒开口求到你头上，那说明事件可大可小。”
程为平依旧被气得怒吼：“我应该知道‘一般’究竟是什么程度吗？！！”
一口怒气梗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隔着视频屏幕骂佟局也不得劲，关键突发危机还悬在头顶没解决，程为平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保持冷静，迁怒没用，可还是忍不住气。
姓佟的老油条就算了，孙归鹤肯定预想得到局面，他倒是聪明，两边都利用，无论李瓒还是他程为平都被算计其中，现如今的局面估计能让他满意了。
他是退休了，案件闹再大也跟他无关，全都得他程为平来收拾！
被孙归鹤摆了无数道的程为平试图算计回去，因此屡次接受孙归鹤投来的橄榄枝，想拽人进坑反被坑得底裤都没了。
程为平平复心情和急促的呼吸，半晌后说道：“直播的账号管控到手，网络舆论时刻盯着，防止一些浑水摸鱼的。护送拆弹专家赶紧进大楼拆除炸弹。武警就位，随时准备营救。狙击手就位，如凶徒反抗到底，就地击毙。”
佟局说：“所有部署正在进行中。”
程为平：“随时汇报现场情况，看能不能来个里应外合。”顿了顿，又说：“尽量以能不伤人的营救为主，安排谈判专家过去。”
是加害者的同时也是可怜的受害者，不对无辜者动手，如此一来，于舆情方面反倒不好处理。
***
秀山区&#183;福宝来酒楼。
酒楼周围被黄色警戒带包围，黄线之外是全副武装的警察，再往外一圈则是记者，邢队套上防弹衣，站定车前，身旁则是准备就绪的谈判专家。
他们提前录制好视频，在赵颜里直播时请求连线。
连续三次请求才被接通，直播间里出现赵颜里的脸，她战战兢兢地说：“可以接受谈判，条件只有一个：彻查青山红馆案。”
谈判专家抬眼看向邢队，后者比了个同意的手势，于是低头说：“我方接受你们的条件，要求你们停止私刑处决公民，必须保证所有无辜公民的生命安全。”
赵颜里看向镜头外，得到程可依的示意不由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警方必须当着全国人的面保证，绝不包庇任何一个罪犯，包括嫖、嫖1客。她、她说，你们扫黄队有……有记录，该追究，必须追究！”
谈判专家心一咯噔，这要求说小挺小，只不过是要求处理嫖1娼者罢了，说大却也大得触动律法，光顾红馆的人距离最近也是五年前，然而嫖1娼追溯时效只能半年。
沉默片刻，谈判专家回应：“我们会予以惩戒措施。”
邢队稍稍松口气，看向亮起的手机页面，是陈婕即时发来的一段话，大意是青山红馆的瓢虫死性不改，五年间因嫖被抓获多次，只要找到最近半年的嫖1娼记录依旧能加以惩戒。
这一个小要求总算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个要求：“包庇青山红馆的人，五年前推动青山工程落实的相关人员，包括庾红樱、赵永嘉、郑浩思……统统纳入调查名单。”
“可以。”
这群人本就逃不过刑事调查。
“最后一个补充要求，”赵颜里惊惶地吞咽口水。
同时镜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别说！”
“——程万科不是红馆主谋！”
直播瞬间关闭，连线切断，邢队听到属于李瓒的话外音，也听到最后一句，当即扭头问旁边监控网络的工作人员：“确定直播间完全在可控范围？”
“确定已完全监控和接管。房间内每个活人号都被踢出，全部由我们的人机和肉机号补充，谈判内容确保不外泄。”
邢队这才松口气。
这时有人小跑过来汇报：“头儿，楼里炸弹已全部被拆除。”
“确定没有遗漏？”
“确定！每一个角落包括地下停车场的下水道都一一检测过，炸弹已经全部拆除！”
另一边，李瓒紧紧闭上眼，猛然将摄像机扔向程可依，而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向程可依，抓住程可依的手腕指向左前方跑过来的程盈，眼疾手快地开枪。
子弹击中程盈的手腕，枪支脱手落地。
同一时间内，躲藏在人群里的武警骤然暴起，就近踢飞持枪歹徒，先抢走枪再卸掉他们的肘关节，很快就有十几人被制伏。
离武警人员远一些的三人见状心慌不已，聚在一起，步步后退，扣紧扳机分别直指武警和李瓒，第三人则慌乱地指向左边的人质：“放开他们！我叫你们放过他们听到没有！！”
三个人，两女一男，年纪大概二十左右，心性还很稚嫩，可能第一次拿枪、第一次做坏事，同伴被制伏便不由慌乱，直接暴露在狙击枪下，甚至当着狙击手的面威胁人质。
李瓒知道狙击手的分布位置，一看就知道他们三个退到被狙击范围，当即夺走程可依的手枪顶在她太阳穴威胁：“向后退！向后！！”
三人的情绪溃不成军，慌得不住摇头：“你先放开可依姐！你们都放开、放开我们的人——你们先后退！不然我就杀了他们，我真的会杀了他们！”
李瓒：“杀了他们，你们就是杀人凶手！没人会再同情你们！你们不再是受害者明白吗？！放下手枪、放下——OK！”他突然举起双手，松开程可依：“我放手，我们可以不动你们……把枪放下，至少枪口别对着人质，你们完全可以指着我们，或者指着那群禽兽威胁——放松，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助你们。”
狙击手会根据凶徒的情绪判断是否立即击毙——李瓒只希望来得及，但愿狙击手能分辨出三名凶徒的情绪有被安抚下来，但愿邢队他们能尽快反应。
尽快反应过来程可依他们不想对无辜人质下手，尽快明白所谓的炸弹、人质不过是绝路之下的激进选择，他们连对待过去的加害者都能做到一码归一码的清算，而不是迁怒无辜，也没有搞父债子偿狗屁连坐。
“程可依，就算你想死在这里，也别带着他们一起。”李瓒低声说话，压抑着情绪：“我知道你们做这一出，没想过活着走出酒楼，可我能保证……至少保证没有杀过人的，能活下来。他们可以说是被教唆的从犯，最多关十几年，表现良好的话可以减刑，法官、律师也能帮忙求情，现在监狱里能学到不少谋生技能，等被放出来也才三十几岁，不到四十！”
“人生还那么长，你忍心看他们陪你一起死？”
“他们才二十岁！”
“前半生命途多舛，还要赔上后半生吗？”
“程可依，劝劝他们。”
程可依的眼睫毛颤抖，眼珠子一动，定定地望着李瓒，好一会儿才哑着声开口：“听姐姐的话，放下枪——”
啪！
话音未落，便有子弹穿过玻璃发射过来，一道身影几乎化成虚影飞快掠过，扑倒持枪对峙的三人，接着是‘嘭’地一声响，桌面的香槟塔哗啦啦碎一地。
众人惊魂未定，李瓒率先回神，看着江蘅捂着头坐起身，另一手握满三把枪，朝着李瓒晃了晃，先露出笑脸。
“我手脚快吧。”
李瓒松了口气，握住江蘅的手一把拽起，控制住三人并朝狙击手埋伏的位置挥了挥手，然后招手让赵颜里开直播通知在外面等待的邢队：“进来收拾残局——”
砰！
李瓒的耳朵、侧脸都被溅了滚烫的血液，稍一侧头就看见倒地的程可依、程盈，程盈的孪生兄弟以及另外两名青年，如果往回看录屏的话可以发现都是动手杀过人的几个，被武警制伏、枪械被缴，仍在身上偷偷藏了一把自尽用的袖珍手枪。
他们杀了人，犯了法，行事手段极其恶劣，刑罚不重则践踏律法，难免有人不服，起到轻视律法的负面效用。
程可依等人的自尽是计划里的最后一个环节，以更为极端的、血腥且悲壮的一幕震撼观众，但在最后一刻，程可依还是选择将其他更年轻的、可怜的同伴们，推向了生路。
程可依的瞳孔逐渐涣散，世界在她的眼瞳里颠倒，有一只手伸过来，是那个姓李的警察。
他似乎代表着生路，眼里总带着求生的希望。
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
如果可以活着，谁愿意死呢？

第159章
枪响那一刻，江蘅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在李瓒的后脑勺，导致他的手臂和李瓒的脸颊都溅到滚烫的鲜血。
除了程可依、程盈等五人自杀，还有十五名同谋被制伏，为防止他们自杀，武警先扣住他们的手腕再搜身，然后通知外面的人进来帮忙带走人质和伤员。
人质被陆续带走，伤员也被送往医院，尸体被抬进尸袋然后搬下楼，罪犯戴上头套被压上警车，李瓒同邢队提出要求，别让媒体记者拍下他们的样貌，禁止任何形式的采访。
邢队同意了，拍了拍李瓒的肩膀询问是否需要心理辅导。
李瓒摇头拒绝，突然询问：“整栋酒楼都排查过，所有人都疏散了吗？”
邢队回答都安全疏散了，然后问：“问这做什么？”
李瓒捏着手指根部，蓦地拉开一辆警车后门，里面的赵颜里正接过女警递过来的矿泉水，裹着小毛毯仍禁不住瑟瑟发抖。
女警：“李队？”
李瓒上车：“有些话问她。”
女警了然下车，见江蘅有意上车便问李瓒，后者摆摆手让江蘅进来，然后关上警车门。
车厢颇为狭窄，三个成年人塞进来就显得尤为拥挤。
赵颜里惊魂未定，警惕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李瓒：“十一条人命，年龄最小是程盈和她的兄弟，不到二十五，对很多年轻人而言可能才刚毕业，正思考是进入社会工作还是继续考研。可他们成为杀人犯，在亿万观众面前自杀，而他们本可以不用死，如果你一早告诉我楼吉的计划而不是只关注新闻焦点的话。”
赵颜里抿唇，内心既不服气，又觉慌乱：“我不知道今晚会出这么大的事，我没想到……就算我告诉你今晚有大新闻，你们又能做什么？”
“至少我能申请到协助，提前拆除酒楼的炸弹、保护人质，甚至在晚会开始之前带走程可依和她的同伙！”
赵颜里神经质地拽紧手指，直面死亡到底不像发现向昌荣全家灭门时那样轻松，毕竟那时只在门口匆匆一瞥，一两天后连向昌荣凄惨的死状都仿佛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与今晚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类脑将被打爆流出所造成的冲击性不可相比。
尤其当中有些死者临死前的阐述令她毛骨悚然，才发现她所追求的新闻热度之下掩藏着多么骇人听闻的惨案。
赵颜里的手背被抠出很多道血痕，脑子里回想着那些被击毙的罪人，他们口中描述的青山红馆的上面纸醉金迷、地底白骨无名冢，又想起自杀的程可依等人，心慌得厉害。
她拿出兜里藏的手机，低着头递给李瓒：“楼吉发给我的短信都被我截图存放在邮箱里，还有他这些天的藏身处。程可依说向昌荣和林成涛是他们所杀，而你说是楼吉杀的，我现在不想知道真相，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是楼吉袭击庾红樱，究竟是什么目的，我猜不到，他看起来不像是冲着青山红馆而来。”
李瓒拿走手机，打开邮箱，一目十行，而后递给江蘅：“你查到楼吉的藏身处？”
赵颜里：“你来找我，让我以为楼吉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当然楼吉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总得防着点，本来也决定今晚过后报警。”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说再多也是在找补，于是转而说道：“我找朋友查IP地址，只查到假地址，后来还是找三教九流的人帮我盯着，才在一个小旅馆发现楼吉的踪迹。”
李瓒回头看江蘅：“怎么样？”
“不像有假。”江蘅收起手机说：“楼吉发短信通知你今晚有大新闻，很可能早知道程可依等人的计划，他们需要一个发声渠道，刚好你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记者，掌控民生为先官方号，只要有消息发出，热度就会迅速上升。你被楼吉利用了。”
赵颜里脸色白得不像样。
李瓒：“回警局做笔录，这回请你配合调查，别再耍小聪明，与虎为谋，自以为能驾驭老虎，说不定下回被吃得渣都不剩。”
赵颜里没回应他的冷言冷语，许是真被吓到而进行反省。
李瓒和江蘅离开警车，去另一辆警车和邢队一块儿离开酒楼，外面还有大堆媒体记者试图堵道争抢一手新闻。
酒楼被封锁，密集的车流逐渐稀疏，警车在前方岔路口分开，向上走回新洲市局的高速路，向下则前往楼吉藏身的旅馆，红蓝二色的警灯闪烁着没入汽车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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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武警破开秀山区某栋破旧旅馆的某个房间，却见巴掌大的房间早已人去楼空，烟灰缸和垃圾桶都被清理干净，连指纹都不留一个。
偏偏正对大床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画了个颇具嘲讽性的笑脸。
“啧，嚣张啊。”一名年轻武警感叹：“头儿，你猜刑侦队让我们抓的这人是不是幕后策划？今晚搞这场简直了，这人绝对的反社会人格，危害性极大！”
武警头儿反手一巴掌甩下属后脑勺：“拿物证袋收起来，哔哔个屁！”
武警头儿踱步到打开半扇窗的窗户前，向下眺望，仅有几盏路灯亮着，三两个行人路过后巷，再前面一点就是灯火通明的巷口，夜市一条街，或许歹徒就躲藏在人群里嚣张而嘲讽地看他们白忙一趟也说不定。
**
凌晨三点，新洲市局亮如白昼。
十五名程姓罪犯被分开关押，单独审问将近两个小时，有人锯嘴葫芦死不开口，有人只默默掉眼泪，还有年纪轻一些的，怒瞪警察破口大骂他们也是加害者。
最后还是李瓒出面才算找到突破口，令其中四人主动交代来龙去脉。
“我叫华青，不想姓程，所以改了名，本来想姓花的，谁知道办登记的听错了，就变成华青。年龄……二十七？二十八？不清楚，我忘记我的年龄，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就随便给我登记了出生年月日，身份证写的二十九。”
“你也不用问其他人，他们今晚受不小刺激，别再伤害他们了。”
李瓒挪开照明灯，翘着腿，斜靠座椅，面无表情地看被锁在刑拘椅的女人，身旁是做记录的刑警。
惨白的灯光下，一扇灰蓝色的金属门紧闭，细小的蚊虫飞过，停在单向玻璃的一边，另一边则是观看审讯过程的江蘅和邢队。
江蘅：“霍文鹰和程北被送去医院了？”
邢队点头：“我们的人正严密看守着他们。”
话正说着，突然有电话打进来，邢队到一旁接起，说了几句话便挂断通讯，走回原位说道：“庾红樱自杀，急救中，还没脱离危险。”
江蘅：“她藏了秘密，不能死。”
邢队皱眉：“怎么？”
江蘅：“袭击庾红樱的人不是程可依这拨人，而袭击的目的是警告，警告什么？程可依私刑处决那么多人，唯独放过红馆主谋之一的庾红樱，理由？”
邢队：“庾红樱尤其在意她的事业，毁掉她的事业，让她活着受罪，比死还难受。”
江蘅：“对向昌荣和林成涛来说，毁掉他们的事业也能让他们生不如死。对程可依这群心存死志的人而言，只有亲手解决仇人才能痛快。就算想看仇人生不如死、备受折磨，前提也得活着，报复的快感在于旁观仇人的痛苦。”
他转头看邢队：“程可依他们想集体自杀，就绝对不可能让庾红樱活，除非她必须活着。”
邢队脸色一肃：“我让警员盯着庾红樱。”顿了一下，他嘶一声：“你是东城区的犯罪顾问，跑我们支队来……有申请吗？”
江蘅：“打过申请了。”
邢队：“那还行。”
此时，审讯室内。
华青有些坐立难安，摩挲手指问：“能不能给我根烟？”
李瓒旁边的刑警拍桌呵斥：“你当这里什么地方？”
华青舔了舔唇：“抱歉啊，同志。”她撩开衣袖露出手臂一排针眼，咧开嘴笑说：“以前被逼吸1毒，后来拼死戒掉，又染上吸烟的毛病。”
很多戒D瘾的人都会选择吸烟来替代，也比普通人更容易上瘾。
李瓒：“给她一根。”
旁边的刑警只好出门去借，外面围观的邢队给了一根，顺便帮忙点燃。
华青吸了一口烟，就着袅袅白雾述说：“我们的诉求也很简单，你们也知道，彻查红馆一案嘛，五年前被处决的程万科只是被推到明面的主事者，是一颗弃子。其他人都被放过，大大小小的官、资本家，律师、法官、教师、医生……多得很，一个环内的生意，当时程万科有一本名单，里面记载了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为了笼络、同时挟制，将他们拉到同一条船上，就让馆里的人去性1贿赂。”
“只有少数几个人被判刑，幕后老板连个影都不见，警方就草草定罪。”
也许是华青脸上的轻蔑、嘲讽太明显，李瓒纠正道：“红馆案没完结。”
华青：“什么意思？”
李瓒：“案件疑点太多，牵扯颇广，对外宣称结案，实际悬而未决。”
华青愣了愣：“是吗？”
沉默片刻，倒没再说什么。
“我们被解救，有病的送医、染D瘾X瘾的送专业机构戒，之后帮我们换名字，办新身份证，又帮我们介绍工作。那段时间里，我们真的以为可以开始新生活，每个人表现很积极，是那种走出阴霾，害怕又向往阳光的心情，可惜好景不长。”
“我们中有人被害，判定是意外身亡。一开始也以为是意外，后来死的人太多，什么车祸、工伤、溺水……更搞笑是有姐妹怀胎八月踩到一颗弹珠滚落楼梯，救护车遇到交通堵塞迟迟不来，孕妇大出血，最后一尸两命。”
“事后我们查过，那栋楼没有小孩，没人买过弹珠，哪来的弹珠？也有人提出否认，毕竟弹珠害死人，没人敢承认买过弹珠。那么一辆摩托车和一辆三轮车相撞，车主殴打交警，导致塞车，阻碍救护车急救又怎么说？孕妇亡故，事故车主事后分别收到来历不明的打款，又该怎么说？”
“但是说到底没有直接证据，一切只是过于巧合的猜想，报警也没用，只有我们知道是红馆真正的主人回来报仇了。”
“他要杀掉我们所有人！他不准我们得到新生！”
华青眼神阴狠：“他不让我们新生，我们就让他不得好死！”
“他是谁？”
华青定定地望着李瓒，忽地一笑：“这得靠你们警察查。”
李瓒：“连你们和庾红樱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查？红馆相关的证据包括知情者都被杀得七七1八八，想查也没地方查。”
华青挑衅：“说明你们没本事。”
李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你们现在站在公安局门口自尽，逼迫警方查也查不出结果，五年足够幕后之人销毁所有他曾出现过的痕迹。”
华青表情僵硬：“你们想糊弄过去？”
李瓒：“是让我们处理小鱼小虾就结案，还是继续追查钓出大鱼，得看你配不配合。”
华青反问：“我还不够配合？”
李瓒：“你说呢。”
他静静地看着华青，目光冷静，眼睛里充满了然，似乎一眼就能看透华青嬉笑怒骂的表演痕迹。
华青从执烟的手指到手臂都紧绷成一条明显的直线，过了一会儿，心思转了好几圈，终于想明白她在李瓒面前耍心眼讨不了好，便慢慢松弛下来。
思索片刻，华青妥协：“我们不知道他的长相来历包括名字，只知道程万科喊他宋先生。一个陪在他身边颇为受宠的红馆姐妹某天听到宋先生在房间里谈一批货源，也不知道什么货，似乎要往新疆那边去，以HK为中转站，从粤江市出。”
新疆？
金新月。
对那地方尤为敏感的李瓒，心脏忽地跳快。
“说是出货，实际打的是开辟路线的主意，出一次就通一条路，确定上上下下的据点，一次性打点好，下次再从新疆那边走货进来就方便很多。”
“宋先生不住内地，常居HK，在港澳两地跑，听说在澳门那边开设赌场，在HK那边设堂口。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瓒：“什么货？”
华青耸肩：“不是军1火就是毒1品，还能有什么？”
李瓒：“红馆做的是拐卖和皮肉生意，通常逻辑思维下，想的也是走私人口，但你很笃定地排除这条猜想。”
华青抖了抖烟灰，侧了侧身体，有些不自在：“我们追查一些线索，猜测是毒1品的可能性更大。听说朝日集团贩D是你们查出来的？”
李瓒敏锐地问：“和朝日集团有关？”
华青竖起两根手指说：“六年前，还是七年前？反正跟研究所大火有关，那批被运出来的毒1品分成了两份，一份卖金三角，另一份卖金新月。”
李瓒：“那笔交易清晰记录份额只够提供金三角。”
华青：“只需要每袋匀出一点点，再掺和点面粉就能瞒过金三角那边，缺斤短两很平常。金新月之所以只要一点点，是因为它要的是新型毒1品的提炼方式，不可否认姓林的女人在犯罪这方面很有天赋。”
李瓒：“你挺熟悉林朝期？”
华青：“查到她身上了嘛。”
李瓒：“你查到还是程可依查到？”
华青：“不一样？”
李瓒：“看来是程可依查到的……她只告诉你，还是告诉所有人？你们没想活下来，如果不是临时更改念头，恐怕就会抱着这些重要信息一起死——”
他突然抬头：“不像正常人的做法，除非你们还有人在外面接应，等事后再继续剩下的计划。”
华青抖了下烟灰，淡声否认：“同志，您脑洞很大。”
李瓒：“陪在宋先生颇为受宠的女人叫程凯蒂，是吗？”
华青骤然剧烈颤抖了一下，时间很短，如果不是她霎时惨白的脸色，恐怕会被误以为是错觉。
李瓒压低声音，语速放缓：“程凯蒂出卖宋先生，被残忍杀害、分尸，被装在她心爱的凯蒂公仔里，当成收藏品摆放在红馆里，供你们围观是吗？是程凯蒂找到红馆证据举报红馆，是她救了你们，但也是因为她，宋先生难解心头之恨，事后追杀幸存的你们——”
“不是！不是！！”华青突然神情激动地大喊，试图起身但被禁锢住，双臂发力捶打审讯椅，烟头烫到手腕也不知痛般疯狂地喊：“他丢了货！有人监守自盗，他查不出来，找曾经陪过不少人、探听出不少消息的兄弟姐妹，从他们那里问走消息，然后杀人灭口！不是向阳姐，不是——不是她！”
她愤怒地尖叫、踢打，李瓒跃过长桌跑去制止她也不能阻止她自残，好在审讯室的门很快被打开，随时在外等候的医生赶紧冲进来帮华青打镇定剂。
华青无力地倒在担架上，被抬出去之际，动了动手指，固执地盯着李瓒的眼睛，虚弱的重复：“不是她……她救了我们，她以一死，救了很多、很多人……”
华青泪流满面，眼里布满伤心和绝望。
对审讯过程可以激怒罪犯情绪以达到审讯目的的李瓒头一次心生悔意，他不该忽略犯人也是受害者的事实，在对方情绪没从过激状态走出就急于刺激她。
“我说错话，我道歉，是程凯蒂救了你们，她很勇敢、很善良，我知道，我们警局所有人都知道并很惋惜。”
华青哭出声，让人意识到她年纪并不是很大，真正在社会行走的日子才五年，真正活得像个人，恐怕只有那么短短两三年。
“我们……我们看到……”她断断续续地说：“她被杀那天，肢解、烹尸……我们都看到了。”
闻言，所有知道案子的人脸色都变了，不敢想象华青这群受害者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活在什么样的地狱里，竟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被肢解、被烹尸，被制作成展览品，精神和心理受到何等可怕的打击！
人群有人小声说：“……杀一儆百。”
杀一个妄图逃离魔窟的程凯蒂，震慑所有人，从身到心到灵魂狠狠地打碎他们对自由的渴望，即便被拯救，永远有一部分灵魂被囚禁在红馆，永远难以解脱。
“她知道她要死了，她跟我们说，要活下去。”
“你们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样子有多美……她本来就很好看，很好看……”
华青陷入回忆，自言自语，镇定剂的效果上来，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睡着了。

第160章
邢队：“李瓒，你先去休息。”
李瓒：“我不累。”
“去休息。”邢队加重语气：“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审问。”
李瓒：“我能，我会控制好情绪。”
邢队静静地看他，不为所动。
江蘅将手放在李瓒的肩膀说道：“天亮后再审，你不休息，总得让其他人睡一下。”
李瓒看向其他刑警，发现他们满脸遮不住的疲惫，内心的坚持一下松动：“抱歉。”
邢队拍拍李瓒的肩膀：“叫了宵夜，饿了就去拿一份，其他人也都先去吃点东西，然后该休息休息，养好精神再战！”
来往的刑警闻言有气无力地欢呼一声，有人去觅食，有人抽出条毛毯盖身上，就着头顶的冷气秒睡，还在工作的人则自觉放慢动作，市局刑侦办一下冷清不少。
江蘅带着李瓒到外面空寂的走廊，然后回刑侦办拿一份外卖，先加热再带出来，递给李瓒说：“海鲜粥，料很足。”
李瓒搅动两下发现里面有蟹肉、海虾和鲍鱼，还有其他干贝等小件配料，不由挑眉：“市局福利经费这么足的吗？”
江蘅用手背轻拍了下李瓒的手臂：“我买的，这份是特地加料给你的，你从昨天下午忙到现在，除了晚宴那块蛋糕就没再进食，难道不饿？”
李瓒：“你不说还好。”他一边说话一边吃配料丰盛的粥，犹豫片刻询问：“我是不是情绪失控了？”
“如果所有情绪失控都像你表现那么冷静，世上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激情犯罪。你只是有一点点着急，一点点，不能说是失控，还在分寸中，主要是华青心态太脆弱，我们谁也没料到那位宋先生的残忍。”江蘅捏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划，顿了顿，笑说：“更何况，你情有可原。”
毒1品、金新月，与前几桩案子牵连，又和敏感人物楼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将它们与过去发生在李瓒身上的灾难分离。
事关己身，事关亲友，难免失态，毕竟情有可原。
“按理来说，作为加害者的同时也是受害者的罪犯，在审讯过程中应该更为谨慎、冷静地周旋，避免刺激他们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知道他们和程凯蒂关系非比寻常，也知道程凯蒂的死亡过于……血腥，还故意利用程凯蒂刺激华青，的确太心急。”
“我说了，谁都没料到‘宋先生’的残忍程度，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程凯蒂惨死一幕，华青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至于这么脆弱。华青是罪犯，警察审问罪犯天经地义，你不能因为她也是受害者就让同情占上风，反过来责怪自己的审讯伤害罪犯的心理精神。”
李瓒仔细瞧着江蘅的眼，发现他的确不认为他刚才的审讯有失分寸，更不认为他刚才攻破华青心理防线的那些言语太刻薄。
罪犯是罪犯，受害者是受害者，江蘅分得很清楚，就算两重身份叠加，他也不会让同情压过罪犯本身的犯罪行为。
李瓒本也分得清、做得到，但他在审讯过程中出现情绪不受控是事实，事后对此产生歉疚和动摇也就顺理成章了，因为他本可以做到理智和冷静。
“听起来，你比我更适合当警察。”
“我没你那么正义。”江蘅撑着脸颊笑望着李瓒：“我的李队独一无二。”
李瓒被江蘅的目光烫到，垂眸作认真状继续喝粥。
“不过话说回来，华青情绪失控状态下吐出不少有用的信息。‘宋先生’，为人神秘、手段残忍，对背叛他的情人、也就是程凯蒂没有丝毫手软，那种处刑手段绝不是在和平地区练就出来。”
江蘅说：“港岛黑1帮经过严打，近二十年来不敢太嚣张，像这种当场分尸、烹煮的极刑手段不可能出自港岛黑1帮，真这么干，估计没人敢再跟这种老大混。只有来自金新月的毒1枭，那边对卧底、叛徒尤其残忍，但一般情况下，每一个毒枭处决叛徒都有其特色。”
李瓒：“比如？”
江蘅：“比如有毒1枭喜欢砍头，并拍录像卖掉或是寄给仇家示威。还有毒1枭喜欢从背后四十五度枪刑处决，将尸体高高挂起。”
李瓒：“你是想说每个毒1枭处决叛徒的手法都有其个人风格？”
江蘅点头：“我会联系当地人帮忙调查有谁喜欢分尸并烹煮的处决手法，顺蔓摸瓜也许能查到这位宋先生是什么人。”
李瓒：“也是个办法。”他端起外卖盒一口气喝光粥，又接过矿泉水漱口，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椅上，两手手肘靠在大腿上，眉头紧蹙：“程可依他们不信任警方，我不太懂闹这一出的诉求。”
“他们想翻案，希望警方彻查，却不肯提供更多线索。程可依他们打定主意死在酒楼里，如果不出意外，没人活下来，警方根本得不到这些重要线索！”
“我一遍遍审问，华青好几次想混过去，她没想说太多，不打算对警方透漏太多线索，这不是正常的思路。”
江蘅静静地听他分析：“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李瓒的舌头顶着门牙，啧叹一声：“我怀疑他们还是打算私刑处决‘宋先生’，有另一波人正紧锣密鼓地谋划着，当然他们在暗处，而明面逼迫警方翻案，让警方吸引火力，让‘宋先生’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警方身上，更加方面他们的谋划。”
沉默在夜色里弥漫，蚊虫撞击灯光不时发出细细的哔啵声。
江蘅吐出两个字：“向阳。”
李瓒抬眼，扬唇：“你也听到了。”
华青崩溃时说出的名字，‘向阳姐’，指代程凯蒂，或许是她被收养前的本名，而霍文鹰的公司就叫向阳集团。
江蘅：“霍文鹰的公司改过名字，在他父亲过世后，以不容置喙的坚决态度更换公司名字。”
李瓒：“程北和程凯蒂曾经是好朋友，霍文鹰是为了程北才参与进他们的复仇计划？他们两个才是幕后主使？策划这一出，在观众面前摆脱嫌疑，又拿到青山工程，下一步会是什么？”
江蘅：“卖惨吧。”
李瓒：“华青说货丢了，‘宋先生’为了找这批货到处杀人，楼吉袭击庾红樱是为了警告，很明显他也曾找到向昌荣和林成涛，只不过晚了一步，所以楼吉找这些人的目的、参与进霍文鹰等人的计划，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这批丢失的货？”
江蘅：“华青也说了那批货量少，宋先生真正目的在于新型毒1品制作方式，总不可能为此大费周章杀那么多人，重新再要一份不就行了？林朝期的物流公司应该有货物丢失保险吧，对她来说补一份，根本不痛不痒，不会拒绝‘宋先生’的要求才对。”
李瓒：“除非丢的不是同一批货。”
江蘅：“有没有可能第一次走的货成功运出去，开辟出一条运1毒路线，结果正式走货途中有人黑吃黑？真正丢的货是从金新月那边走过来的，一批纯度很高的毒1品？”
李瓒：“前几年追杀红馆受害者，最近则袭击庾红樱，说明货有可能就是在红馆丢的，庾红樱等人都有黑吃黑的嫌疑。”
江蘅：“当年每一家都在青山工程投入巨额资金，工程一搁置，所有钱全打水漂，庾红樱的丈夫直接被发配港岛，这么多年回不来，可见往里投了多少钱。投多少，赔多少，他们就缺多少，铤而走险的小心思自然而然多起来。”
李瓒：“霍文鹰肯定知道更多线索。”
江蘅：“他不会配合我们。”
“不一定。”李瓒十指交叉，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他出现在粤江市很奇怪，抢青山工程、被程可依单独提出来审问也很奇怪。你不觉得很多次一举吗？他没罪，可他父亲霍景山涉嫌人口买卖、逼良为娼，民愤不会放过他们，不会在这时讲究父是父、子是子，而是父债子偿，绝对不可能同意他继续负责青山工程，尤其是浸透受害者鲜血的那片土地，不等于让加害者继续吸受害者的血吗？”
“风口浪尖上，上面也会考虑重新投标，霍文鹰和程可依一伙的，被审问、被录制，被放在网络供观众们议论、批判，都经过他允许，他肯定能猜到向阳集团会被踢出青山工程负责人行列，那他为什么还多此一举抢要青山工程？”
“既然拿到了青山工程，为什么又要将自己曝光在网络上？比起迫害者之一，当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更有助于他们行事，不是吗？”
霍文鹰他们多此一举的目的，是想得到什么？
江蘅思索着，发现李瓒的目光始终牢牢钉在他身上，不由挑眉：“你是猜……我？”
李瓒：“还有你背后的江氏。”
或者说，对方真正的目的就是江氏。
接触江蘅并提出合作发展的意图，根本目的在于江蘅和他所代表的江氏的力量，霍文鹰、程可依等人并不打算真正依靠警方翻案，而是想私刑解决、自己完成复仇，但他们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持。
江氏和江蘅就被选中。
而选中江氏和江蘅，除了本身强大，更重要是它们代表着港岛。
“这位宋先生，也许是港岛人，也许现居港岛，说不定还是个光鲜亮丽的人物。”

第161章
说再多都是猜测，没有人证物证，除非霍文鹰和程北亲口承认，或者抓到楼吉，从他口中拷问出更多隐藏的秘密。
秒针一抽一嗒向前行，不知不觉来到四点。
李瓒拍了拍脸试图赶走困意，江蘅提议不如睡一觉。
“灯光太亮了。”
“去车里睡？我停在外面，有眼罩和耳塞。”
李瓒想着白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忙，便点头同意：“走吧。”
江蘅陪着他到市局停车场，轻车熟路地来到一辆黑色吉普前面按了按车钥匙，汽车响了两声，自动开门，然后放平座椅，让李瓒先进，自己后进。
李瓒戴上眼罩，裹着毛毯往下一躺，睡意立刻袭来，完全入睡前察觉江蘅握着他的手背，于是反手十指交握，感觉到江蘅的气息逼近，嘴唇一热，被碰了碰，而后沉入睡眠。
***
叮铃铃——
“艹！”
忽然响起的闹铃吵醒李瓒，惊得一把坐起，额头磕到车顶，条件反射低咒一声，左右查看才记起昨晚睡在车里，身旁没有江蘅的身影，再看手机闹钟发现才九点。
车门被拉开，江蘅坐进车里，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问：“吃不？”
李瓒拉着死人脸：“放着，我先去刷个牙。”
江蘅顿了一下：“你在市局里放了牙刷？”
李瓒：“熬夜办案是常事，牙刷洗脸巾都是必备。”准备下车之际，似是想到什么，猛地回头：“你没刷牙？”
江蘅叹气：“我不知道你这儿有。”
李瓒后仰：“所以？”
江蘅两口吃完一个肉包：“所以我在附近订了个旅馆用了里面提供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
李瓒：“有那么点脱裤子放屁的意思了。你说你要是早几个小时订旅馆，我俩不至于蜷缩在车里睡得腰酸背痛，你说是不是？”
江蘅又叹气，没回话。
这不是没想到么。
李瓒甩上车门进刑侦办，洗脸刷牙几分钟搞定，接过尾随而来的江蘅买的早餐，填饱肚子后急急忙忙找邢队。
江蘅则说他要去趟医院见霍文鹰。
李瓒沉吟片刻：“去吧。”然后转头问华青精神怎么样了。
邢队：“精神恢复了，她说那些话本来不该告诉你。”
李瓒：“具体哪些话？还说了什么？”
“没了。”邢队扔下一堆文件档案，拉开椅子稳当地坐下，喝了口浓茶定神：“华青不准备再开口，医生也说不宜再刺激，好在从其他人那里问出不少信息，拼拼凑凑也能得出一条完整的线索。”
李瓒闻言站得笔直：“说来听听。”
邢队喝着浓茶，看着档案，沉默不语。
“……”李瓒明了，“那个，有什么脏活累活，我承包。”
“早上见了次程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瓒：“我的锅，都怪我没提前说明白有事故发生，您都推我身上就行。”
“上面连夜开会，就福宝来一事，青山红馆复查一案成立专案小组，缺个能办事的副组长。”
“我毛遂自荐。”
“副组长需要办实事，必要时可能要干些什么卧底之类的活，还得接受出差、灵活办公等条件。”
“说得好像不当副组长就没以上要求。”
“嗯？”
李瓒摆手，讨好道：“我一早就牵扯进红馆案件，那玩偶里的肢体还是我发现的，就算没您开口，我也会主动负责到底。所以别卖关子、不用提什么条件，就是个火坑我也得往下跳。”
邢队没好气地瞪一眼李瓒，将手里的档案往他面前一扔：“上回让人帮忙调查郑浩思和赵永嘉的资料。”
李瓒一目十行查看档案。
邢队：“赵永嘉在港岛管理一家珠宝铺、一个酒馆和一个射击场，都不是大公司，的确像是一个被流放的人。郑浩思在长宏地产一家子公司担任闲职，五年来只管玩，满世界飞。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再也没来过内地。”
李瓒：“说是被流放，不是真被囚禁，没理由五年来一次都没回来过，看着好像避讳什么。”
邢队：“郑浩思本家在港岛，没来内地很正常，反倒是赵永嘉老老实实待在港岛不太寻常。”
李瓒：“这里说他被发现上个月和当地一娱乐公司老总频繁会面，而该公司老总实际是该区社团老大，一年前刑满释放，五年前被捕入狱，疑似参与进一桩毒1品交易。”
邢队：“港岛以前黑1帮林立，被严打之后进行一系列洗白包装，变成区社团、开个空壳公司，实际常年游走灰色地带，色1情交易就不说了，贩1毒、走私和军1火买卖屡禁不止。”
“目前叫得上号的，还存在且正当存在的黑1帮有三个，新记、号码帮、和记。新记基本转型做正当生意，合法企业多，老大位置算‘世袭制’，称得上铁通一块，当家话事人很警醒、聪明，回归时就向内地表忠心，爱国爱党，和内地联系较为紧密，必要时能找他们帮忙。”
“号码帮问题大，经常干违法勾当，打也打不死，背后有人撑。但是相对来说，没有新记和和记势力大，主要是些混混干些勒索的杂事。”
“和记最复杂，学港议员选举模式，靠选举推举出帮派老大，有做正当生意，私底下也干违法生意，什么都做。虽然讲义气但更看重钱，晚了新记一步，不过后来跟着表忠心，慢慢做起生意，只是近几年不怎么安分。警方暗地里搜查和记好几年，查出一些琐碎的线索，疑似勾结英政府、豪绅，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事。”
“赵永嘉会面的娱乐公司老总实际是号码帮旗下的元老之一，也是呼声最高的帮派老大人选。他手底下的娱乐公司主要做拉皮条生意，同时管理好几家高级俱乐部，说白点就是高级妓1院，鸡店、鸭店都有，生意火爆，是帮派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毒1品？”李瓒挑眉。
邢队：“怎么？”
李瓒：“您科普这么详细，一大早开篇不是聊红馆，反而说起港岛黑1帮势力分布，总归不是兴之所至吧。”
邢队：“郑浩思和赵永嘉都和红馆相关，聊起来顺便说说不为过吧。”
“不为过。”李瓒笑，合上档案：“现在能跟我说审问出来的完整线索吗？”
邢队：“除了华青，还有三个人接受审问，说出来的线索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是：他们都曾经是受害者，亲眼见过程凯蒂被处死。”
“程凯蒂算是最早一批被收养的孤儿，大概05年跟在程万科身边，09年成为宋先生的情人。”
“几岁？”
“十五。”
“又一个死恋童1癖。”
“三年后因背叛宋先生，举报红馆而被当众处以极刑，有人受惊，当场精神失常。同年红馆被查，次年被封，所有受害者均受到相关机构的照顾和工作安排，一年后出现第一宗意外死亡事故，拉开受害者被灭口的序幕。”
“由于当年相关机构不够完善，帮助受害者正常步入社会后，陆续和他们切断联系，不知道他们被害，所以一直没有引起注意，只有华青、程可依他们发现了。”
“为了自救，也为了报仇，毕竟当年的遭遇和亲眼目睹同伴兼救命恩人惨死，留下无法安宁的心魔，他们联系其他受害者组成联盟，策划复仇。杀死向昌荣全家的程楠是他们的人，林成涛也是他们杀的。”
“华青口中的‘向阳姐’是程凯蒂的本名？”
虽已猜到，还是要确认。
“是本名。程凯蒂被收养的时候已经十一岁，六岁才成为孤儿，有来自原生家庭的记忆。”
“能查到她的原生家庭吗？”
“调取出来了，很巧，关于她的资料都在纸质档案里，要不是老林刚好想起发生于两千年前后的一桩案件，估计还不知道这份尘封已久的资料。”
“她犯过案？还是她父母？”
“是她父母死于一场惨烈车祸。当时程凯蒂、也就是向阳，六岁生日，吵着闹着要看向日葵，父母驱车带她去郊区看向日葵花田，回程途中发生车祸，摔下山底惨死，幸运的是向阳当时不在车里。”
李瓒眉头一跳：“回程途中，唯一的女儿不在车里？”
“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问老林，他依稀记得是向阳和她父母发生争执，父母一气之下把她丢在花田附近的农家乐小旅馆。”
“扯。”李瓒毫不犹豫地说：“先不说生日当天满足愿望——基本会满足小孩子提出的所有愿望，只要不太过分，怎么会发生争执？一个六岁小孩怎么跟父母发生争执？得是什么争执才能让宠溺女儿的父母在过完女儿生日当天将她丢在人生地不熟的旅馆里？还是个六岁小孩。”
“的确说不通。”邢队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泛黄的纸质档案，翻出其中一张纸说道：“这里缺了一段详细报告，车祸发生原因，凌晨大雾，将迎面而来的两辆载货摩托看成小汽车而紧急别方向盘造成车祸，但老林说只要及时踩刹车不会造成车毁人亡。”
“还有这里，事故地点被模糊处理过，据老林所说，一开始调查出来的车祸原因是刹车失灵，他们怀疑是谋杀。在他们想要进一步调查之际，上面突然接手这桩案子，没过多久就变成意外事故。”
“有人将谋杀案件扭曲成意外事故。”李瓒笃定。
邢队：“你猜是谁接手案子？”
李瓒盯着邢队，从不以为然到心中顿生疑云，沉默片刻：“谁？”
“孙归鹤，孙局。”

第162章
秀山区医院，住院部。
江蘅抱着盆小雏菊在护士古怪的目光中走向其中一间单人病房，刚敲门，旁边就有便衣警察来问身份，亮明身份才被放入内。
霍文鹰侧躺在病床上玩手机，背对门口，一听有动静就懒洋洋说：“我想吃虾肉生煎包，能买不？”
“霍总好心情，工程没了，公司股价下跌，一点都不担心。”
霍文鹰立即翻身，撑着病床坐起身：“江生？不好意思，工程事故的责任的确在我方，我已经命人紧急处理舆论，至于工程被……我认为还有补救的办法。”
“说说。”江蘅把小雏菊送过去。
霍文鹰抽着嘴角接过小雏菊，心想他该庆幸江蘅没直接送白菊花吗？
“咳！向阳集团和江氏合作，向阳声名受损但江氏没有，上面一向欣赏江氏，只要换江氏在明面承包工程就行，其他一概不变，向阳转到暗处，合作条件还照原来的合同办。”
“我凭什么还跟你霍氏合作？责任完全在你方，我可以踢开你们单独承包工程。”
“您不会。”霍文鹰颇为自信地说：“如果江氏有意青山工程，其他人连争取夺标的机会都没有。江氏备受欣赏，但也需要低调，总不能什么都要揽在手里，不给其他小公司出路，避免给上面留下垄断、打压的印象。”
江蘅笑了笑，“江氏会承包青山工程，但合作对象要换人。”
霍文鹰脸上的笑慢慢垮下去：“我可以再让利。”
江蘅：“等我助理带律师过来敲定新合同。”
霍文鹰：“……”他狐疑地问：“您亲自来这趟就是为了争取更多利益？”
江蘅：“顺便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霍文鹰皮笑肉不笑：“您不来之前，还行。”
江蘅：“怎么个行法？是计划成功后的欣喜若狂，还是亲眼看着同伴自裁的悲痛？”
霍文鹰皱眉：“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暗指我跟匪徒是一伙的？”
“是明摆着指认你。”江蘅拉开椅子坐下来，直直望向霍文鹰：“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跟我合作的不是青山工程，而是其他。你想通过青山工程把我拉下水，对吗？”
霍文鹰：“冒昧问一句，您精神上……没什么问题？”
江蘅：“霍氏和江氏合作本身就占不了多少利益，为的是明白夺标者、承包工程的名头，求的是打开内地的敲门砖，现在连这点利益都拱手相让，还打算再让利……别告诉你开公司是为了搞慈善献爱心。”
霍文鹰：“我为工程筹谋很多，不甘心放弃。说不定哪天澄清真相，我向阳集团还能再转回明面——”
江蘅：“程凯蒂原名叫向阳。”
霍文鹰狡辩的话语戛然而止，瞪着江蘅，表情有些滑稽。
江蘅：“被带回警局的人，基本都交代了。”
霍文鹰轻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蘅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纸，摊开来放到霍文鹰面前说：“程凯蒂被青山福利院收养时留存在档案里的照片，里面还有两个男孩，是她的朋友。其中一个编号72，叫程北，看他的五官、眉目、脸型，像不像长大后的程北？跟在你身边的程北。”
“人有相似，名有重合，巧合而已。没证没据属于污蔑，能告你的，江先生。”
“你知道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是刑警。”
“所以？”
“所以我有幸参加前几天的警局刑侦新技术座谈会，其中有一个环节聊到通过新技术对比能通过人童年时的照片模拟出成年、老年后的模样，市局成为第一个试验点。只要把你身边的程北和这张照片里的小程北对比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霍文鹰冷着脸，半晌不语。
“这跟你聊你男朋友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怎么没有？”江蘅颇为惊讶的稍稍睁大眼，随即笑眯眯说：“毕竟我记恨你当初说我男友没本事，是随处咬人的狗。”
“我什么时候骂李瓒——”霍文鹰猛地止住话语，想起他背着江蘅同程北评价李瓒，不由脸色阴沉：“你监1听我？”
“来者不善，正当防卫。”江蘅说：“聊回正事，利用我或是利用李瓒，恐怕你、程北和你身后的向阳集团都会尸骨无存，所以说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想想什么人能被利用，什么人不能，是不是？”
霍文鹰瞪着眼前笑容温文、气质儒雅的男人，一瞬觉得他面对的是一头笑脸老虎，看着亲人、友好，猝不及防就咬断他的喉咙，不禁头皮发麻，明白他利用江蘅和江氏的想法太过想当然。
他兀自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江蘅不着急，等他慢慢想通。
百无聊赖之际，江蘅翻过打印纸瞧上面的三个小孩，一个程凯蒂、一个程北，还有另一个小点的男孩颇为可爱乖巧，只是看那双眼睛怎么觉得熟悉？
江蘅抬起打印纸，遮住霍文鹰一半脸，忽地一笑，冷不丁说：“霍生和霍太对你好不好？”
霍文鹰皱眉，有些不耐烦：“我父母当然对我很好。”
江蘅：“那你还当反骨仔？”他折叠着打印纸，以闲聊的口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记得霍太体弱多病，性情颇为柔弱，霍生很尊敬她。我还记得少时有一次去见生病的霍太，脸色惨白，精神失常，抱着一个小孩大的玩偶喊‘乖仔’、‘乖仔，妈咪疼你’，‘乖仔，别离开妈咪’……听上去好像有人要跟霍太抢儿子一样。”
霍文鹰眉毛越皱越紧，目光已然充满不善。
“我问梁女士为什么霍太会这样？她说霍太的儿子生了病，霍太忧思过度，跟着生了病。我问会不会好，梁女士没说，两年后，我才听说霍太出院，人好了，她儿子的病也好了。”
“我想问问，你当时生了什么病？”
霍文鹰：“普通小病。”
“一病两年的小病？”
“不致命，治起来麻烦。”
“是吗？”江蘅收起打印纸叹道：“霍生痴情，你也痴情，为了程北不惜改公司名字，背上人命，连父母挣下来的家业都准备填进去，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霍文鹰僵着脸，抿着唇，一语不发。
“你可能受人蛊惑，但程北身份可疑，他必然会被带回警局盘查。”江蘅看着腕表说时间不早，起身准备离开，握着门把手，想起什么便回头说：“我随时欢迎你诚意满满的合作。”
言罢离开。
霍文鹰一等人走，立刻下地拉开门，被便衣警察拦住，他说他想见程北。
便衣警察观察他神色，思索稍许就带着他到另一间病房找程北。
将门锁好，确定声音不会传出去，霍文鹰拉着程北到阳台将刚才他和江蘅的对话全盘拖出：“江蘅比我想象中难缠，我们算计他这回，估计自砸阵脚。”
程北唇色苍白，垂落颊边的乌黑长发失去光泽，目光失神地盯着阳台墙面缝隙里延伸出来的一簇青苔，忽然说：“要不跟警方合作？”
霍文鹰不敢置信：“你疯了？！”
程北掐着手指：“江蘅戳穿我们的谋划，江氏指望不上，最后一条路就是跟警方合作，我看他们跟五年前不同，扫黑除恶的心很坚决，海港走私、坑水街贩1毒，还有人口买卖、军1火走私……办了那么多大案，而且我昨天看李瓒的表现，不像空架子，或许我们能相信他们。”
“要是警方可靠，红馆还会在他们眼皮底下存在八年？那些受害者事后还会死得不明不白？红馆怎么会在港岛那边死灰复燃？”
“哥，别傻了，我们只有亲自动手才报得了仇。”
“玉石俱焚的报仇能痛快吗？”
“你后悔了？”
程北捂着脸，疲惫不已。
“我以为我做足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程盈他们死在我面前，突然觉得不值。”
“我觉得我们做错了，我害怕还要死更多人。”
霍文鹰握住程北的手，面色坚定地说：“牺牲一部分人能挽救更多人。幕后主使太强大，身份神秘，没那么容易扳倒，港岛政府尤其警察体系里，肯定有他的卧底，碍于体制问题，内地没办法插手那边的政府事务。”
霍文鹰叹气：“对付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法律解决不了，只能以暴制暴。”
***
一份两千年前后的车祸事故案件有什么值得孙归鹤利用职权更改结案报告，将谋杀变成意外事故？孙归鹤想包庇谁？
李瓒不想以最坏的心思揣测他的长辈，只是想不通原因。
2000年的孙归鹤只是秀山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按理来说，他应该无权更改命案报告，除非上面示意。
原因呢？
没浪费时间独自思索原因，李瓒直接登门拜访。
孙太太来开门，见到李瓒就将人拉进来：“来得巧，中午包水饺，馅大肉多，汤底是赶早从楼下手打肉丸店铺那儿买来的，早半小时没开、晚半小时买不到，一再叮嘱才给我留那么一碗……今天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小江没跟着来？”
李瓒：“他有事忙。林林怎么样？”
孙太太：“能吃能睡跟猪一样，被他爷爷押书房里练了一上午字——来找老孙？”
李瓒：“有点事想不明白。”
孙太太自顾自进厨房：“人在书房，别聊太久，盯着老孙，不准抽烟禁止喝酒，只能喝降压茶。”
“明白。”
李瓒笑眯眯地敲开书房房门，里头的孙归鹤盘坐在红木沙发上打瞌睡，对面的小胖子一脸苦逼地练字，一见李瓒跟见了救命恩人一样激动：“哥！大哥！”
孙归鹤被惊醒，摸索着老花镜戴上，见到李瓒一脸稀松平常，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走这一趟：“字写完了？”
汪林林乖巧：“写完了。”
孙归鹤扫了眼：“真丑。”
汪林林垮下脸。
孙归鹤：“出去吧。”
汪林林如蒙大赦迅速跑出书房，还好心帮忙关房门。
“坐。”
孙归鹤拿出珍藏的茶饼，捏一小块放进茶壶里，红泥小火炉里的水恰时烧开，端起、注水、冲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霎时四溢。
李瓒接过冲泡好的茶水，另一手格挡孙归鹤想喝茶的动作：“姨让我看着你。”
孙归鹤：“你当没看见不行？”
李瓒慢悠悠喝下滚烫的茶水：“我公务缠身，一团团疑云笼罩着我，导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我心情不好，就希望别人也更我一样。”
孙归鹤：“大冤种。”
李瓒笑，无耻地承认：“我是。”
孙归鹤收回手：“想问什么？”
李瓒：“红馆这桩案子，您知道多少？”
孙归鹤不答反问：“你想查到什么程度？”
李瓒：“我的习惯是连根拔起。”
孙归鹤：“九死一生也不怕？”
李瓒放下茶杯：“我怕过？”
“也是。”孙归鹤双手交握放于腹部前，寻思从哪儿说起比较好：“红馆这桩案子，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应该都查到了。”
“是。”
“程为平他们有向你透露过警方的‘狩猎’计划吗？”
“这是什么？”
“看来没有。”孙归鹤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你应该发现海港走私、朝日集团贩1毒，公海军火线，还有坑水街、青山红馆这些地方、案件，和案件主谋之间互有关系。”
“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也在查。”孙归鹤点出李瓒从未表现出来的意图
李瓒眸色深沉如黑珍珠，想起他私底下描绘的重大案件树状图，从五年前队友被害身亡开始，他便着手调查相关线索，察觉粤江市暗潮汹涌。
他急于撕开口子探查究竟，奈何不得其法。
在他茫然之际，骤然出现海港走私案这个转机，帮助他了解粤江市的阴暗面，而他越深入调查便越能发现这潭深水有多浑浊，更甚有警方参与其中搅浑浊水的痕迹。
“叔，您告诉我吧。”
“‘狩猎’计划的雏形开始于2001，到2003年正式确定并实施，期间不断完善，最终目的就是逮捕那个远程操控重大犯罪案件的主谋，当年金新月没被铲除的大毒1枭‘zong’。”
“zong？宋？”
“因为翻译问题，也被称为‘song’、‘宋先生’，青山红馆真正的幕后主使。”
“你早就知道！”
“我要是不知道，红馆案件早就结案了！没人知道宋先生长什么样，住哪里，究竟是什么身份，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能完全确定！”
“死者程凯蒂曾经是他的情人。”
“他在金新月也有男宠。”孙归鹤没好气地说。
“……”李瓒：“这倒是始料未及，至少说明他不是musi林。”
孙归鹤：“海港走私和朝日集团有关，也曾是走私大户之一，后来更利用自家的船运业务走私毒1品，而海港早期主要走私军1火和人口，后来严抓才转移到公海，但是广省、广越交界留有不少小据点，连成几条路线，废一条就启动另一条，犯罪链清晰且完善，废了好大功夫才收拾掉。”
“一个负责军火，另一个负责毒1品，彼此互有联系，互相打掩护，借彼此发家，但也被海关盯上，经常严打，不安全，迟早爆雷。那些人想开辟另一条更完整、也更安全的运货路链，不过很难。”
“他们试过坑水街，试过秀山区，最终将目光放在青山红馆，凭借掌握粤江市人脉以及他们的把柄，通过创建青山工程将该地作为全国最大的毒1品中转站。待建成后，以青山楼、青山山庄和青山红馆为中心点向全国辐射，打造出无法被撼动的毒1窝。”
“结果你也看见了。”
“试点失败，‘宋’消失无踪，那次是警方距离最近的一次，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能一下子抓住他。我在等他主动进笼子里，我们为他打造了一个‘黄金笼’，这也是‘狩猎计划’的主要部分。”
“接下来说公海贩卖军1火和金三角万千山的联系，没人比你更清楚，但万千山应该有告诉你，他背后还有人一路扶持他在金三角站稳脚跟，而这个人来自金新月。”
“也是宋先生？”
“没错。除了宋先生扶持万千山以待时机控制金三角，还有我方和缅甸政府合作扶起万千山作为制衡的棋子。当年万千山能在重重警力包围追查下顺利逃出粤江市，明面有宋先生帮助，实际是警方的人在帮忙。宋志被送过去辅佐万千山，是摆在明面上的卧底。”
李瓒打断孙归鹤的话：“对哪一方而言是明面？”
“总归不可能是万千山。”
排除法，不是万千山，就只有宋先生这位大毒1枭。
“对‘宋’而言，宋志是警方派去潜伏在万千山身边的卧底，有助于他牵制万千山，并在他摆脱万千山之时成为他对准万千山的枪，而事后他仍旧藏在暗处，所以他不会动宋志，还会帮宋志瞒过万千山。”
“你说宋志是摆在明面上的卧底，意思是说还有暗地里藏得很深的卧底？”
“有。”
“谁？”
“待会再说。”孙归鹤卖关子，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口。
刚抿了口就被李瓒拿走：“继续说。”
孙归鹤：“……”所以有时候想揍李瓒的心是藏不住的。
“万千山被解决，庞大的市场让出来，‘宋’肯定憋不住，他会跳出来，但金新月那边被严防死守，广省多个据点、多条犯罪链被端，他又急需一条新的犯罪链，而他这些年看中最自由的港岛，创建红馆的时候为保险，同时在港岛和澳门两边来回选窝，最后选了港岛。”
“也只有港岛符合。”
“港岛就是我们打造出来的‘黄金笼’，准确点来说是这位‘宋先生’亲手打造出来，而我们在其中只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日光下，李瓒一半脸在光明处，一半脸隐于阴影中，沉默许久，他问：“‘宋’是不是当年我父母他们在金新月卧底时铲除的那张毒网之下的，漏网之鱼？”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为了两千年一起车祸案来的吧。”
“是，瞒不过您。”
“那起车祸的确是谋杀。起因是一对夫妇为庆祝六岁爱女生日而带她去郊外看花田，不慎撞见密林一起残忍的灭门仇杀，仓惶逃跑，结果露出踪迹，将女儿藏匿起来，开车引开凶手而被灭口。”
“那帮匪徒穷凶极恶，如果被发现还有目击者幸存，必然不择手段杀了她，但当时太混乱，各方面都很混乱，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
突然停顿，孙归鹤扶额，似是想起那段太忙乱、太痛苦的过往，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因为管理不善，人口混乱，收养向阳的孤儿院骤然倒闭，向阳被分配到其他孤儿院，期间逃跑过，大概还因为离她父母被害已过了五年，她还平安无事，照看她的人一时放松警惕……总而言之，我们因此丢失她的踪迹。”
“后来才知道她被青山福利院收养，改了名字，限制行踪，更难以找到她。”
“她举报青山红馆时，提到了杀害她父母的凶手，曾跟随‘宋’左右出入过红馆。”
李瓒舔了舔唇，意识到某个猜想可能，心跳得很快，吞了吞口水，开口询问而声音略为嘶哑：“那起灭门仇杀……受害者是什么人？”
孙归鹤定定地看他：“是英雄！从金新月凯旋的缉毒英雄！”
真相至此已然明了。
所有线收束至一点，统统指向罪魁祸首——
大毒枭Zong！

第163章
“您还是没告诉我藏得最深的卧底是谁。”
“按理来说，我不能告诉你，但你父母和他渊源颇深……”
“万千山身边藏得很深的卧底，他真正的目标是毒1枭宋先生，仍然潜伏在宋先生身边。”
李瓒离开孙归鹤家，坐在驾驶座上思索，从手套箱里翻找出一根烟，好不容易找到打火机，最终也没点燃，而是撕开卷烟纸，抽出几缕烟草含在舌尖延缓无穷无尽的焦虑感。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情绪恢复镇静，李瓒启动汽车回新洲市局。
***
东区某个住宅区一栋公寓楼，穿着粤江快递员工统一服装的男人压下鸭舌帽，抱着一份快递被看门大爷拦下。
看门大爷：“放这里就行。”
男人说：“雇主要求必须送货上门。”
看门大爷扫了眼男人，继续低头看报纸：“去吧。”
男人越过保安室朝里面走，进入电梯，不过一会儿又有一个肤色白净的少年进来，在看门大爷抬头低头的瞬间飞快闪过，进入防火门。
房间内昏暗，墙壁投影正播放悬疑片，赵颜里心神不属，左眼皮老跳，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新闻时讯，时下最热门话题仍然是福宝来酒楼案件和青山红馆案，其中造谣居多，离谱程度连她也看不下去。
她犹豫片刻，尝试搜索关于她本人的新闻，起初很多人夸她勇敢、称赞她是最值得相信的记者，后面不知道是不是网友逆反，多出许多骂她为追求新闻热点不择手段的人，将她以前做过或没做过的事情统统说出来。
好的、坏的，真的、假的，统统扣她头上，舆论一夕之间扭转。
恶臭声名是赵颜里的，反而原本属于她的光环被电视台拿走。
赵颜里直觉不对，认为她被水军组队黑了，很多黑她的人一点开全是小号，分明就是水军。她当时就向电视台汇报这件事，领导说会帮她解决，可事情过去两天，麻烦不见解决反而愈演愈烈，最后直接让她停职在家休养。
她在家停职修养，她的账号却活跃异常，而她登不上自己任何一个社交账号。
赵颜里脸色阴沉，不断发信息询问领导什么时候让她回去，好半晌终于收到领导回复：【小赵，我们想尽办法也控不住舆论，你看你是不是平时做事做太绝，得罪什么人？我们电视台庙小，碰不过大佬，你就继续在家休息吧。】
【哪天舆论下去了，你再回来。】
【你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归属电视台，将交由我们运营，你放心，负责运营的人很有经验，不会搞砸账号。】
赵颜里猛将手机砸向沙发，一脸阴沉地想着，究竟是谁害她？
难道是李瓒？
没理由。
要有心害她，早就动手了。
虽不太愿意否认过去她对李瓒心存偏见的看法，但李瓒的确不是私仇公报之人。
赵颜里将心中可疑人物排列出来，最后将可疑人物定格在一个名字：楼吉。
叮咚。
喝！
思索间突然响起的门铃狠狠吓了赵颜里一大跳，她问：“谁？”
“快递。”
“我没快递，你送错了。”
短暂的安静后便是两声闷响，赵颜里忽觉不对，猛地扭头看向门口，那儿赫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从纸箱里掏出安装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对准赵颜里。
赵颜里倒吸口凉气，脑海中闪过电影里被枪袭击而躲避的画面，而现实中脑袋一片空白，僵立原地。伴随两声闷响，持枪男人吃痛地握住手臂，那儿冒出汩汩鲜血，接着看向左侧方向，似乎看见什么可怖的东西，转身飞快逃跑。
接着便是出现在门口的楼吉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不早不晚，奖励我自己一个么么哒。”
赵颜里全身恶寒，随后一股剧痛自肩膀袭来，忍不住倒地哀嚎，她肩膀中枪了。
楼吉关上门，蹲在赵颜里面前，笑眯眯地看她痛苦的模样。
赵颜里满头冷汗，不住后退：“你、你想杀我？”
楼吉：“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赵颜里：“刚才那个人是谁？”话一出口，她便疼得受不住地祈求：“救、救我……先救我，求求你。”
楼吉按住赵颜里的伤口，大拇指抠了进去，眼疾手快地捂住赵颜里的嘴，将她的惨叫摁回喉咙里：“乖乖，别惹来太大动静，我要是不好收场，你也好不到哪去。”
“小伤，不会死。”
楼吉笑着恐吓赵颜里，在她疼得快昏厥过去时才满意松手，打麻醉剂、取子1弹，清洗伤口和包扎，自带器材和药品，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
做完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坐在赵颜里对面一边喝一边说：“干嘛这么怕我？小李瓒不是告诫过你好几次，别跟魔鬼合作吗？”
赵颜里瑟瑟发抖，她后悔了，早就后悔了，现在终于明白楼吉这种凶徒的恐怖，真正知道杀人不眨眼有多可怕！
李瓒的告诫没错，亏她之前自以为能与魔鬼周旋，简直自不量力！
楼吉：“知道网上的舆论是谁放的吗？”
赵颜里：“……你？为什么？”
楼吉：“想请你再帮我个忙。”
赵颜里摇头拒绝：“我、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你放过我吧。”
“很遗憾，你没得选。”楼吉说：“刚才杀你的人是我老板派来的，他特别喜欢干些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事来警告有二心的反骨仔。杀缉毒警是一件，杀向阳是一件，连袭击庾红樱也是，几十年过去还是没一点新意！”
如果内容不是杀人放火，楼吉就像个吐槽老板无趣苛刻的社畜。
“你老板杀我……警告你？为什么？我跟你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老板认为你是我的同伙，你就是。”楼吉将空啤酒瓶整齐码在椅子脚旁，说道：“所以你必须帮我的忙，因为只有我能救你。”
***
新洲市局，刑侦办。
邢队敲两下门：“李瓒，程局找你。”
李瓒：“刚程局找你说了什么？”
邢队：“除了红馆案和前两天那桩案子，也没别的能说。”
李瓒：“有什么具体指示？”
邢队：“以打官腔和训斥为主，让同志们加班加点解决案子。”
这几天刑侦办将近一半的人加班加点查案，过了三天还是没结果，目前出来的警方通告基本仅针对网络谣言，真相连他们都查不出，毕竟陈年老案的线索本就难找。
“倒是你，前两天找过孙局，问出什么来了？”
李瓒耸肩：“孙叔是成精的老狐狸，他不想说，我也斗不过。”摆摆手说道：“我先走了。”
走过漫长的廊道，李瓒推开程为平办公室的门，前方的办公桌放着一台正进行视频会议的电脑，分割成数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李瓒颇为熟悉的严肃面孔。
程为平见到人，神色平静：“来的正好。李瓒，有一项秘密任务需要你执行。”

第164章
一个男人在李瓒的公寓楼下徘徊，跟着江蘅进入电梯，站在角落里时不时瞟眼江蘅的背影，电梯一开跟出去，加快脚步刚碰到江蘅的肩膀，眼前一阵眩晕，整个人被甩在地上，肩膀被江蘅的膝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不说，还有点喘不过气。
“别——我、我没恶意！”
江蘅：“你是什么人？”
男人摘下口罩赶紧说：“我是赵颜里的助理摄像师……就是民生栏目电视台的记者赵颜里，你认识不？那天在福宝来酒楼被歹徒逼着发视频的女人。”
江蘅松开男人：“你来做什么？”
男人：“我来找李队。”
江蘅：“你怎么知道李队住这里？”
男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赵记她有偷偷蹲点过——她不是故意跟踪李队，就是恰好有朋友住这栋公寓，有次送朋友回来刚好看见，所以有那么几次带我来蹲点过，因为李队的日常很无聊，蹲没两天，放弃了。”
江蘅：“找他什么事？”
男人一拍脑袋说：“赵记失踪了！”
***
公寓客厅内，江蘅接过李瓒递过来的一杯水：“网络舆论逆转，水军痕迹很明显，冲着赵颜里去的，她被停职，朋友亲人联系不上，拖助理上门查看，发现她行李箱、银行卡、身份证等私人物品都不见，还在门后面的小装饰里发现她留下来的纸条，内容是让看到的人找你。”
李瓒：“除了来找我，没别的？”
江蘅：“说是你会知道。”
李瓒若有所思：“大概能猜到一些。”他靠在江蘅的后背，看正在运作的电脑：“这什么？”
“定期履行工作职能，顺便等霍文鹰电话。”
“霍文鹰的心思被你当面毫不留情地戳破，心理和情绪估计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崩溃，不过两天时间也够他缓过劲来。除了你，他别无选择。”
选择明面的合作而不是背地利用就说明某些方面不能有所隐瞒，而江蘅和李瓒一体，意味着霍文鹰的计划很有可能被警方知晓并遭到破坏。
霍文鹰固然需要考虑退路，然后他就会明白他和程北没有退路。
说曹操曹操到，桌面的手机显示来电，江蘅接起并外放，响起霍文鹰颇为颓丧的声音：“聊聊？”
“时间地点。”
霍文鹰说了个保密性很强的地址和见面时间，又留下一句“可以带人”就挂断电话。
李瓒：“他是太信得过你我，还是终于向警方低头？”
江蘅：“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名声不太好。”
李瓒挑眉。
江蘅尝试着解释：“表面来看，你被塑造成粤江市警界新星，但只是一想，脱离队伍、擅自行动，不听命令，主意太大，很容易接受他们不与警方接触、只和你合作的要求。”
李瓒睨着江蘅：“倒也有几分道理。姓霍的挺识货，看出我荣耀光环下一个放荡不羁的灵魂。”
江蘅此时选择沉默，而后转移话题：“我看行李箱被你拿出来……是有出省的任务？”
李瓒拍拍江蘅的肩膀说：“去你老家。”
“HK？”
“幕后主使者潜伏在HK高层，政界、警界和商界都有可能，我更倾向于前两者。何况霍文鹰的意思也是利用你江氏在HK的影响力，计划的表演舞台重点也在HK，还是得去一趟。”
“本来也想带你回趟家见梁女士，刚好有机会。”
李瓒闻言不自觉摩挲手指：“时间紧迫，见个面就走不太礼貌，而且这次任务目标凶残变态，不易对付，要是连累到伯母恐怕不好。”
江蘅转头盯着李瓒看，冷不丁问：“你不会是害怕？”
李瓒挥挥手，目光瞟向别处，应对自如且镇定：“我就是觉得不礼貌，不安全。”
江蘅：“放心，梁女士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初我爸还在世，家族有些不太干净的产业强行砍除，砸了一些人的饭碗，受到不少威胁，我记得记录最高是一天遇到七八次的暗杀次数、一个月内家里人被绑架四次，梁女士前半生光被绑架的次数就不少于四次。”
李瓒表情古怪：“你妈居然没离婚？”
江蘅语气温和：“梁女士自小被寄养在叔伯家，她叔伯们是新记的骨干长老。”
新记是HK三大h帮之一，基本漂白，只干合法的事务。
“我爸过世的那段时间，都欺我们孤儿寡母，干尽落井下石之事，挺动荡的，我负责扫平上面、家族和生意场上的对手，梁女士就负责扫荡下面的一些社团势力，包括反过来试图分割利益的娘家，也就是新记。亲手拔除当时的头领和亲信，迅速扶植一批自己人上位。”
李瓒表情复杂：“令慈真巾帼枭雄。”
江蘅笑了笑：“她可不太喜欢打打杀杀，见面记得夸她气质温柔，书香味浓，像个文化人。”
李瓒难得满脸难色：“要不你跟我说说伯母的爱好、性情？”
江蘅：“梁女士很喜欢你，你不用太紧张——从哪些方面说起呢？我想想……”
不知哪来的飞蛾在这十月天里飞到高楼，盲头撞着窗外玻璃，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颇具频率，伴随房间内的窃窃私语直到夜幕降临。
***
粤江市秀山区郊外&#183;度假山庄。
私密性极高的度假山庄风光秀丽而鲜有人迹，清新怡人且静谧安宁，是粤江市中上层阶级放松身心的地方之一，也是霍文鹰约见江蘅的地点。
江蘅和李瓒问过前台服务，被引至其中某间房，敲开房门，正面撞见程北于晨光中更显昳丽的脸。
“进来吧。”
带上门，程北安静地越过江蘅两人，跪坐在榻榻米上，腰背挺得很直，黑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诱人的脖颈。
这是经过训练的姿势，天长地久便浸入骨子里，即使不再以色侍人仍然难以更改。
屋内的装饰偏向和风，前方是一扇推拉门，门后是走廊、庭院和院里的枯山水风景，而霍文鹰背对庭院，盘腿坐于榻榻米上、矮桌前。
桌上摆着清酒、酒杯和花瓶，瓶子里只放一簇野山菊。
江蘅和李瓒分占剩下的两个位置坐下，程北举着酒壶倒酒，被江蘅拒绝：“开车来的。”于是转向李瓒，也被拒：“有水吗？”
程北愣了下，点头说有，取了水来。
李瓒接过瓶子看牌子，笑着说了句：“好贵的矿泉水。”
霍文鹰：“再贵的东西都配得上您。”
李瓒搓了搓胳膊：“霍先生、霍董，我们彼此知根知底，相处时候不用太拘礼，我没文化、普通人，不习惯敬语称呼，更不习惯别人吹捧，还是习惯别人骂我臭警、条子。”
霍文鹰笑了声：“李队的确和传言一样不拘一格。”
李瓒无声叹气，所以他不喜欢跟商人打交道，夸赞人跟阴阳怪气一样令人不舒服。
“你我对今天的谈话目的心知肚明，就不用你来我往打机锋，直切正题怎么样？”
霍文鹰拿起酒杯闻了闻，说：“你们说了算。”
李瓒垂眸，有点没劲，神色冷淡：“推来推去没意思，不说算了。”
霍文鹰看向江蘅：“江生，您既然带李队过来，我就自动视你们单方面愿意和我合作，而不是跟整个警察系统，但在点头之前，你们是不是该表现出一点诚意让我可以相信你们？”
“诚意吗？”江蘅念着，低笑了声：“我来赴约不就是诚意？和你们合作，对我来说可没什么好处。”
霍文鹰：“宋先生渗透进HK的势力远超你我想象，一旦他上台，势必扶植自身势力，转而打压其他竞争对手，尤其亲内地、亲中y的家族。趁现在关键时期收拾他，好过以后手忙脚乱地对付，而我是最佳合作伙伴。”
江蘅静静地笑，李瓒看着两人不动声色的脸，食指敲着矿泉水瓶，只看好戏不掺和。
最终还是霍文鹰先败下阵来：“多一份帮助就一份胜算，我很有诚意，不惜以整个向阳集团为代价做你马前卒在前面趟地1雷。”
江蘅微微叹气：“你问我要诚意没用啊，应该亲自问我们李队才对，我不能替他做主。”
霍文鹰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瓒。
李瓒也笑眯眯地回望，那表情竟跟江蘅如出一辙，看得霍文鹰有些悚然，一个江蘅就够难应付了，还来一个？
霍文鹰硬着头皮：“李队——”
“缉拿宋先生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筹谋多年的复仇对象。”
“您是警队新星，听说从小在警察堆里长大，怎么还跟宋先生有仇？”霍文鹰略有迟疑，显然不太相信。
吱嘎。
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紧矿泉水瓶，手背凸出青筋，瓶身扭曲得不成样子，李瓒还是笑着的模样：“我父母亲友都因宋先生而死，算不算有仇？”
霍文鹰眼皮一跳。
“向阳的父母目睹一起行刑式枪1杀现场后被灭口，而我父母就死于这场枪1杀行动中，够不够理由？”
霍文鹰神色复杂：“够了。”
“你刚才说向阳的父母死于宋先生之手？”
“2000年，向阳六岁成为孤儿。”他父母死于同一年。
霍文鹰的手在颤抖：“向阳知道吗？”她知道宋先生是她的灭门仇人吗？她知道她成为杀害父母的仇人的情人吗？
太残忍了。
事实远比所以为的真相更为残忍。
命运为什么独独对向阳残忍至此？
“我们谁也不知道。”
“她或许已经知道。”
三人齐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北，他抬眼一字一句说：“我猜向阳在去世前一段时间里，就已经知道宋先生是她的仇人。如果她对青山红馆的事不闻不问，继续做宋先生的情人，或许会因为乖巧懂事而被带在身边。”
如此一来，向阳就有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但她最终选择放弃，艰难而痛苦地放弃，转而将唯一的机会让给青山红馆其他人，选择了拯救他们。
“就像当初霍景山一开始看中的人是向阳，长得和霍景山逝去长子样貌最像的人也是向阳，但她千方百计打探到霍景山长子的行为习惯，私下教你，又叫你在霍景山面前表演，把机会让给你一样。”
霍文鹰整个人都在颤抖，忽然捂住眼睛，桌面落了几滴湿痕。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怎么，也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向阳也教过我，她希望霍景山领养我们两个，毕竟性别都是男生，但她不明白，霍景山从来不是真正做慈善的人，她也不明白两个替身是戳破霍太自我欺骗谎言的破绽。”
霍景山要一个替身儿子帮他慰藉霍太的心，两个反而加剧霍太精神恶化，所以只会要一个。
“霍景山为什么选我？哥你的模仿天赋从小就很厉害——”
急切的话语在程北望过来时的平静温柔的目光中，骤然戛止。
霍文鹰年纪最小，向阳是他们的大姐，经常照顾两个弟弟，程北是哥哥，他也应当照顾唯一的弟弟。
寂静的室内，霍文鹰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子那样嚎啕大哭，程北抱着他的头，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望向投进室内的金色阳光，仿佛看到最初相依为命的三个小孩，其中一个大点的漂亮女孩总是以大姐自居，一生都贯彻照顾弟弟妹妹们的信念，照顾着他、霍文鹰，和红馆里的小孩子，至死未变。

第165章
“我、程北、向阳三人分别在同一家孤儿院生活将近五年，孤儿院关闭，我们被送到青山福利院，没过多久就被程万科接手，名字更改、过往资料被销毁，再然后就是霍景山失去长子，妻子精神失常，刚好那段时间和程万科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心血来潮收养一个小孩子，带回去抚慰妻子的精神。”
“我被带走。”
“我过得很好，像富裕家庭里被父母长辈们宠爱长大的孩子，除了霍景山对我有些不冷不热，但他早年受伤，不会再有后代，加上我记得向阳和程北教过我的，时刻不忘模仿霍景山死去的儿子，时日一久，他就真把我当儿子。”
“我没忘记向阳姐和程北哥，一直想找机会回来福利院看看他们，但霍景山不肯松口，不过我知道他和程万科、青山红馆一直保持联系。”
“我十五岁那年，藏在霍景山的汽车后备箱里潜入青山红馆，被程北哥发现，藏了起来，亲眼目睹肮脏血腥的真相。浑浑噩噩回港城，尝试过举报，试图解救他们，反而被霍景山警告如果不听话就把我送回红馆，那里的客人最喜欢我这种十五岁雌雄莫辨的年纪——”
霍文鹰停顿几秒，闭着眼睛忍受某些阴暗恶心的记忆：“霍景山这时候已经拿我当他继承人看，所以只是警告我、吓吓我，让我安分点，别惹事，否则保不住我。我后来调查才发现那时候宋先生和程万科都知道我报警，想除掉我，是霍景山付出不少代价才保住我。”
李瓒的视线落在霍文鹰蜷缩起来的手指，大约明白他复杂的心理，他不能接受霍景山助纣为虐，但霍景山的确对他好。
“你放心，我拎得清。”霍文鹰露出勉强的笑：“霍景山对我有恩没错，踩着别人人命上位也是事实。头几年霍景山帮程万科他们走私，对外是说买女人回来，在港城钵兰街开发廊店，坚决不收未成年人算是他有点人性的底线。”
“再后来，霍景山为保我，和程万科、宋先生等人切割，钵兰街发廊店也关闭，专心搞房地产生意。我被强制送出过国读书，想尽办法收集红馆相关信息，知道红馆被封时，喜极而泣，买了机票偷偷回粤江市，联系程北哥才知道向阳姐死得有多惨。”
“只有程万科伏法，宋先生还逍遥法外，我和程北哥不甘心，但是再不甘心也没办法，我们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报复？”
李瓒看了眼霍文鹰和程北：“显然你们最终还是摸寻到报复的路。”
“我们要钱没有、要权也没有，举目茫然，只能蛰伏，学习一些能保命也能要别人命的生存技巧。两三年前，我结束学业回国，在霍景山的书房保险柜里发现一份有关玛利亚女子教堂房产的文书。出于好奇，查了一下，发现是一所收留失足妇女和弃婴的福利院。”
霍文鹰十指紧紧交握，指尖泛白，目光发直：“女人、弃婴、福利院……任何一个词汇都足以勾起我记忆中最黑暗的片段，我很难不怀疑什么。”
他突然看向李瓒，目光锐利：“你们应该查到玛利亚女子教堂，对那个地方有所怀疑了吧。”霍文鹰很笃定地说：“程楠就是那所女子教堂里逃出来的，她自杀时留在现场的徽章和向阳姐的徽章一样，规格制式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个人设计的手稿图。”
“有个问题，藏有公仔的残肢是你们放在烂尾楼里的？”
“……不是。”霍文鹰神色有些阴沉，情绪激动：“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向阳姐的尸体，一直找不到！就算找到向阳姐的尸体也只会尽快让她入土为安，怎么会把她的残肢装在公仔里、扔在废弃的高楼里！怎么还会这么侮辱她？！就算要报仇，也绝对不会利用向阳姐的尸骨，更何况随便哪桩案件拎出来都足以令警方重视当年的青山红馆案，何必再多此一举？”
“警方应该没公开过烂尾楼里的公仔藏尸案，怎么我一提，你们就知道残肢属于向阳？”矿泉水瓶被李瓒捏出脆响，有序地掺入审问环节中，分散着霍文鹰的注意力。
“我们经常关注粤江市警方有关命案的通报，看到公仔、残肢和其他少数信息基本就能确信那是向阳。”程北开口：“因为当初向阳的残肢就被装进她心爱的凯蒂公仔里，被变态的宋先生收藏，那些凯蒂公仔是向阳每年的生日礼物。”
李瓒：“抱歉。”
不是霍文鹰和程北的话，会是谁？
既能从宋先生的收藏室里带走这份收藏品，还不远千里送到烂尾楼，谁有这份能力、又熟知当年的红馆案？
“程楠留在案发现场的铜徽章是你们预料之外还是计划之内？”
“预料之外。我们不可能留下任何吸引警方将注意力转移至港城的证物，以免计划被破坏。”
李瓒若有所思，他大概知道烂尾楼里的公仔和程楠命案现场的铜徽章是谁干的了。
***
HK&#183;中西区。
中午时分。
太平山白家道，黑色轿车徐徐开进半山别墅的车库里，车门拉开，李瓒双脚落地，胳膊架着车顶冲驾驶座的江蘅调侃。
“我不知道你开车还有这么斯文的时候，是因为回家了想当乖宝宝？”
江蘅甩上车门，大方承认：“梁女士喜欢斯文绅士，你看我今天换了身扮相，像不像今晚要去参加文艺晚会？”
李瓒上下打量江蘅，正色道：“我觉得更像准备上街发骚。”
江蘅从后车座拿出礼物，闻言了然道：“你现在想睡我。”
李瓒拿过礼物，走在前头。
江蘅紧跟其后：“我骚到你了对不对？你想睡我，或者说，你想我穿成这样，一件衣服也不脱就睡你……我是不介意，你看你选个时间，有时候一些情景扮演有助于增进感情。”
李瓒：“你这样对得起今天精心准备的扮相吗？”
江蘅摊手：“我表里不一，已是常事。”
李瓒心不在焉地回应江蘅，观看周围环境，四面绿植，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别墅处于半山腰，仅有两座别墅分占大片土地面积，环境因此格外清幽，还能听到鸟鸣声。
听闻别墅顶还造了一个草坪，能从那里看见山脚下繁华的城市和海滩。
正胡思乱想间，江蘅的手握住李瓒的肩膀，熟悉的气息一下笼罩住他，眼角余光瞥见江蘅温柔的笑：“这是我十岁以前常住的家，看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吗？是我六岁时栽种的小树苗，我贪玩，喜欢爬树干，结果压坏了树干，没有矫正，就长成现在的样子。”
李瓒果然被吸引注意力，盯着歪脖子树看，提出疑惑：“一般来说，小树苗根茎不稳、树干脆弱，肯定承受不住六岁小孩的重量，早死了才对。”
江蘅：“严格来说，也不算小树苗。”
李瓒：“那就不至于因攀爬而生长畸形。”
耳边一阵安静，李瓒疑惑地看去，正见江蘅摸摸鼻子，不太自在：“我小时候胃口比较大。”
李瓒恍然大悟，江蘅小时候是个胖子。
手肘顶了顶江蘅腹部，李瓒不怀好意地问：“多少斤？”
“553斤。”
“嚯，超重啊！”
“是啊。”
“……？”
李瓒僵硬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就见别墅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一位穿贴身黑旗袍、黑发绿眼，五官精致而线条柔和的女士温柔地笑望着他们。
江蘅：“梁女士，午安。”
李瓒挺直腰板下意识跟着喊：“梁女士午安。”愣了下才发觉不对，赶紧改口：“伯母，中午好，我叫李瓒。”
梁瑰眼里漾着柔和的笑意：“快进来。”
一进门就拉着李瓒看，摸着李瓒的脸，梁瑰女士尤为高兴：“不太像梁玫，但是我一见就喜欢。上回听梁玫说起你和小橙子，就一直想见你们，我催江蘅赶紧带你过来一趟，总有事忙不过来，我还想着今年过年去你们那边。”
李瓒向来招架不住热情的女士们，像个乖娃娃一样坐下来，任由梁瑰女士‘揉扁搓圆’。
“我也一直想找个时间来见您。”
梁瑰：“吃了吗？”
被遗忘的江蘅插进来：“我俩都没。”
梁瑰：“我给你们煮碗面。”说罢就起身去厨房。
李瓒不合时宜地想到港剧里常见的台词‘煮碗面’，原来不是刻板印象。
“梁女士只会煮面。”
李瓒不意外江蘅能看穿他，只问：“这儿只有伯母一个人住？”
江蘅坐下来，揽着李瓒：“她喜欢清静。”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一出生就被抱离梁女士身边，说是十岁以前住这里，其实还是聚少离多，偶尔回来，总能创造最快乐的回忆。父母妹妹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李瓒握住江蘅的手。
江蘅笑一笑，没说话。
树叶摩挲，光影斑驳，清脆的鸟鸣衬得环境更为幽静，李瓒和江蘅初至港城便在这里先享受了难得清闲的午后。

第166章
深水埗&#183;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11月03日，11点52分。
位于十字街头，两条主干道交叉点的圣玛利亚女子教堂外观不甚起眼，挂在门口的牌子上的字体模糊不清，如不仔细观看，很难辨认出来。
大门常年紧闭，锈迹斑斑，爬满青苔。
教堂对面则矗立一栋五层高的商场大楼，不少名品店入驻其中，生意冷清，店员懒散，却屹立十多年不倒。
“据说撑着这栋商场大楼的经济来源不是名品店，而是地下停车场。”
十字街口，人行道旁，江蘅握着奶茶杯，同身旁的李瓒说。
“五层地下停车场，据说可容纳将近两千辆车。据说。”
李瓒扬眉：“地下被挖空了吧。”
“谁知道呢。”江蘅笑了笑，吸口奶茶，眯了下左眼：“糖放多了。”
“我尝尝。”李瓒含住江蘅手中奶茶的吸管，尝了口便很肯定地说：“甜过头。我这杯手打柠檬甜度适中，尝尝？”
江蘅吸了口，被酸到皱起脸，抬眼看去，李瓒笑睨着他，眼中都是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说是有五层，实际只对外开放上面两层，到第三层的入口处有安保排查，还有明显增多的监控，对特定人群24小时开放，离开时走另一条通道，很少和上面两层的车正面相碰。”
李瓒来回看了眼分立于街头两边的女子教堂和商场大楼，外观平平无奇，甚至老化严重，任谁都不会对它们产生探索的兴趣，自然发现不了埋藏其中的犯罪利益链。
“找个时间进去看看？”
“要会员制的。”
“你还搞不定一个会员？”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能说搞不定。”
江蘅抬手搭在李瓒肩膀，揽着朝前走去：“晚上再来吧，能看到更多。”
李瓒不经意地一瞥，瞥见对面一辆送货大卡车经过红绿灯开向右边车道，接着转入商场大楼的大门，停在门口，副驾驶座有人跳下来，朝安保亭的位置走去，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张卡。
那人身材颀长，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很低，看不清全脸。
江蘅：“看什么？”
李瓒：“那辆卡车是从粤那边过来的，运输蔬菜肉类等食品，容量很大，估计是给对面的女子教堂提供的粮食。不过这些不重要，我疑惑的是赵颜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粤江市那个记者？”江蘅顺着李瓒视线看去，只见到逐渐消失的卡车尾：“刚才的副驾驶？她被楼吉带走，原来是混进港城的女子教堂。”
李瓒目不转睛地向前走：“楼吉带走她，让她潜入港城‘红馆’，很难说不是为了里面的辛秘。”
江蘅：“按‘宋先生’的谨慎，又有前车之鉴，他不会明目张胆出现在女子教堂里，所以赵颜里的调查不针对‘宋先生’，而是女子教堂本身。或许是揭露里面的真实情况，或许是探查内部结构，更有可能是调查出多少张熟悉的面孔。从这条思路走下去，侧面验证楼吉或许没进去过，他被那位‘宋先生’深深提防。”
李瓒：“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他。”
江蘅：“但愿不是坏事。”
李瓒：“霍文鹰和程北跑哪去了？”
江蘅：“找霍景山的旧部，打探些消息，还得先摸清‘宋先生’的真实意图，才好对症下药。”
李瓒扔掉空塑料杯，拍了拍腹部说道：“饿了。”
江蘅从善如流地带他去当地老巷进食。
***
旺角区&#183;钵兰街。
下午1点50分。
人流极旺，处处可见商机，其中隐形涩情生意居多，也是默认的合法的红灯区。现下是大中午，人流减少，等天黑下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亮起，街头街尾站满争彩夺艳的流莺。
霍文鹰从车里下来，程北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角和一间间老旧的店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条逼仄的楼梯口前，墙面地面甚至是阶梯上都贴满各种涩情小卡片。
两人悄无声息地上楼，到达七楼。
七楼一推开门便是装修俗艳的深紫色客厅，左右两侧的墙面挂着巨幅美女画像，中间是前台，后方有个OL裙装的女人正在涂抹指甲，见有人来，头也不抬：“不见客，请回。”
霍文鹰敲两下前台：“文叔在不在？”
女人闻言抬头：“你是？”
霍文鹰：“就说霍景山的儿子找他。”
女人不认识霍景山，但知道文叔是她老大，圈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文叔经常住在钵兰街一栋破旧的鸡窝里，当下不敢轻慢霍文鹰两人，赶紧打电话通知文叔，很快得到回复，指着左手边的通道说：“往那里走，推开尽头的房间门。”
“多谢。”
两人前行，推开尽头的房间门，霎时便有烟雾溢出，祭香蜡烛的味道侵入鼻腔，入目是古香古色的实木装潢，中间一张原木圆桌，前方则是一架博古架，中间摆放神龛，拜着一尊四面佛，佛前香火鼎盛。
博古架后方传来洪亮的喊声：“进来坐吧，别杵门口挡住财气。”
屋里只有一人，坐在博古架后方的茶几前，正烹水煮茶，和着收音机里的粤剧咿咿呀呀，惬意非常。观他模样，年约四五十，穿中山装、戴佛牌和佛珠手串，面容富态、身材圆润，像个退休的有钱小老板，任谁也料不到他会是港城鼎鼎有名的黑1帮和记前老大。
江湖人称佛手文，信佛，泰国的四面佛。
四面佛邪门，由此可见佛手文为人偏邪。
不过这是以前，自他离开14K便同其他人一起打拼，创造和记，出生入死几个回合才当上和记老大，去年才放出风声道要金盆洗手，现在已经慢慢退出帮派主要事务，开始退休生活。
而在他担任和记老大期间，反而喜欢以佛面笑脸示人，让人喊他文叔。
几十年没人喊他真名，便也没人知道他真名。
霍景山曾救过文叔，算他恩人。
“长大了，一表人才，不输给你父亲。”文叔递给霍文鹰一杯沏好的茶：“无事不登三宝殿，贤侄找我什么事？”
霍文鹰开门见山：“找您谈笔生意。”
文叔：“你知道我退休了吗？”
霍文鹰：“我知道，您快要退休了，所以我来送您最后的完美落幕。”
文叔朗声大笑，一口饮进杯中茶：“说来听听。”
霍文鹰：“钵兰街最近的生意不太好，表面是被号码帮抢走不少客源，据说是他们有源源不断的货源，但谁也没见过他们那儿出来的新货。有人跟那帮差佬合作扫黄扫毒，想搞清楚号码帮那边的新货，无论是女人还是粉，至少要搞清楚一样，但每次都是败兴而归，一无所获。”
文叔：“不错。”
霍文鹰：“一次两次无所获还能理解，不可能次次查不到什么，所以您怀疑有暗桩。和记和警察，两边各埋了暗桩，替号码帮通风报信，是不是？”
文叔审度霍文鹰：“你藏得挺深。但小文啊，你名字里有一个字跟我一样，你爸是救我一命的大哥，他好不容易漂白上岸，你还是别辜负他的好意。”
言下之意是到此为止，他对合作没兴趣。
霍文鹰盯着橙黄色的茶水说道：“新货不在号码帮的地盘里，他们做人打手、帮人做事，也是杂鱼。您应该也发现号码帮拉走的那些客人都是些粉头，手里大大小小几十条线能联络到不少买家，您或许瞧不上眼，但是全都笼络起来发展，也不可小觑。”
“最近被抢走的客源不就能证明？”霍文鹰意有所指。
文叔依然优哉游哉地品茶，笑得像尊弥勒佛。
“被抢就被抢吧，我们本来就要做正经生意。”
“我知道文叔您胸怀壮志，有意带着号码帮脱离污泥，只是现在半身踩在烂泥坑里，想出来，底下兄弟哪肯？除非有更大利益吸引着他们放开污泥里的‘黄金’。”
“你说你要和我合作抢回被夺走的那部分‘生意’，又想劝我放弃那些‘生意’……我实在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小文。”
霍文鹰面带笑容，心里暗骂老狐狸，他哪里不明白？不过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明明白白承诺到手的利益才肯出手。
“文叔您太聪明，我不敢在您面前耍心眼，就直说——号码帮替人做事，引人入瓮，笼络在街头叫卖的‘粉头’，卖出新货。那些毒虫兼嫖1虫自然而然跑号码帮的地盘去玩，这才导致和记的歌舞厅声音越来越差……但我刚才说过，号码帮也是帮人做事，我们可以联手合作抓出幕后主使者，拿走他们的新货，抢占号码帮原来的地盘，您也可以借此带和记脱离烂泥坑，说不定还能得到邻里街坊的欢迎，拿到他们的选票，进政圈玩一玩。”
“我听爸爸说您年轻时很会读书，本来想进政府体系工作，想当特首，可惜命运弄人，那时是英政府，没有中国人的一席之地，可现在不同，您不到五十，正当壮年，不如趁机进政圈实现年轻时的梦想？”
文叔盯着霍文鹰看，后者抬眼微笑，毫不退怯的与之对视。
半晌，文叔笑着打破僵凝的氛围：“虎父无犬子，那你又想要什么？”
霍文鹰：“您知道粤江市的青山工程吗？”
文叔：“有所了解。”
霍文鹰：“您也知道向阳集团在港城这块地方没什么发展潜能，勉强糊口，本来想着青山工程是个突破口，没想到功败垂成，我自然要寻找另一条出路。”
文叔：“能理解。”
霍文鹰：“您意思是？”
文叔：“这么大的事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能随便决定，一旦打起来就是真刀实枪，要人命的……这样，明天给你答复，行不行？”
霍文鹰：“我当然没问题。”
文叔：“喝茶。”喝了口，他看向始终沉默的程北：“还跟着你？”
霍文鹰：“他是我好朋友。”
文叔：“好朋友情义值千金，我懂，不过结婚生子始终是正道。”顿了顿，又说道：“你知道我开麻将馆按摩所，平时做些街坊邻里的生意，赚不了几个钱，还天天被分立名目要钱，最近关了十来家按摩所，说是消防安全不够正规，找人解决，请了几顿饭，还跟我推三阻四，你说这人是不是欠教训？”
霍文鹰：“您说是谁，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文叔：“现在大家都讲文明，别那么粗暴……不过那个人经常光顾鸭所，挺出名。”
霍文鹰瞬间收敛笑容，说不出话。
文叔还是笑得像尊弥勒佛。
***
九龙城。
下午5点35分。
公园长椅上，江蘅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眼还没暗下来的天色，同身边喂鸽子的老头说：“听说你们最近过得很滋润？”
老头翻白眼：“你少来阴阳怪气奚落我，江氏在港城什么地位还用我来说？就你还看不出经济涌动多紧张？上面人斗法，下面人遭殃，我们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我求你大爷行行好，到时记得给口饭吃，免得我到退休的年纪还得上街头乞讨。”
江蘅一脸正色：“陈叔，别妄自菲薄，你就算失业了，凭着英俊的外型还是能应聘上厕所门童或电梯先生的。”
陈老头的白眼快上天了：“你不能盼着我点好？”
江蘅：“你先诉苦的，我捧你场啊。”
陈老头郁闷不已：“最近那帮议员要搞什么填海土改，也算旧调重弹，以往被几个大家族各显神通地毙掉，现在又卷土重来，劲头强盛，估计真会通过。无论议案通过还是没通过，通过前还是之后，上面那些人都会斗得你死我活，下面的人，尤其我们社团这几把好刀最适合用，用得最顺利，肯定逃不过。”
“新记想尽办法躲避，还好有江氏帮忙掩护，勉强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但你江氏未来有一段日子不会太平，你尽快做好心理准备，必不可免会被卷入风波中。”
“号码帮和和记以前就斗得凶，近几年好了点，最近又开始斗。号码帮略胜一筹，抢走和记不少生意，和记暂时没有回手，我估计反击也就这两天的事，他们会想办法把新记也拖下水。”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陈老头忽然发现江蘅表情古怪，唇角抿着、似笑非笑，尴尬而礼貌。
他福至心灵，瞬间黑脸：“你别告诉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你主动来找我，不是为这些事而来？”
江蘅摇头，轻声说：“我是想请你帮忙查赵永嘉，庾红樱的丈夫，他和号码帮其中一个元老接头。号码帮做生意不是黄就是毒，赵永嘉就算是做基佬的生意，他脸和身材也不过关啊，所以只剩下毒。”
“他和庾红樱手里哪来的毒？”
“前几年，粤江市丢了一批货，跟庾红樱和赵永嘉有那么点关系。”
“赵永嘉？吃软饭的赵永嘉？他有胆子抢别人嘴里的肉？”
“他老婆挺有胆气的。”
“那货什么成色，有多少？”
“听过‘鳄鱼’吗？成色跟那差不多，数量上不太清楚，知情者说量很少，在于货的提炼方式。”
陈老头知道毒1品‘鳄鱼’，也见过吸食这种毒1品的人，当场猝死还算好结局，更多人生不如死，但市场尤为庞大，一经售出，利润空前巨大。
“赵永嘉想找号码帮出手？号码帮买来没用，他们没实力种植原材料，他找错人了。”
“是我的猜测，想请你帮忙盯着，顺便看他和什么人接头。”
“我说的事，你不管？”
“我人都回来了，想当甩手掌柜也跑不掉吧。”
陈老头哈哈笑，随即表情八卦且暧昧：“听说你带老婆回家？什么时候带堂口来让兄弟们见一见？”
“我怕吓到了。”
“没事，我们现在倡导文明行事，招了一批大学生管事，都很和善温柔的。”
“我是怕吓到你们。”
陈老头迟疑：“难道像夜叉？”
江蘅笑笑不语。
***
晚7点40分。
各式各样的车辆陆陆续续进入对面商场大楼，间或夹杂颜色鲜亮显眼的豪车，圣玛利亚女子教堂的灯光逐一亮起，在城市霓虹灯的衬托下，毫不起眼。
进去上百来辆车，不见人出来，分立于十字街头两边的商场大楼和女子教堂鸦雀无声。
吃完午饭、睡了下午觉，闲来无事的李瓒踱回十字街头，摸清周围的路线和摄像头，在附近的咖啡厅一坐四五个钟，看着载菜的广省大卡车来来回回数次，够一社区的人半个月的食用。
据咖啡店小妹说大卡车每隔三四天出现，一天来回搬运四五趟，进去后再出来的卸货时间大概一小时。
李瓒当时问她怎么知道。
咖啡店小妹说她无聊，大卡车多数时间出现在周一和周三，客人最少，她闲得打苍蝇。
李瓒又问她有没有发现进去的车辆和出来的人数对不上，咖啡店小妹眼睛一亮，拿起抹布跑到他桌前，偷看一眼店长发现他没注意到这边，于是说道：“早发现了！”
“我跟人说起这事，他们都猜有多个出口——停车场有四五个出口还挺正常，我开始觉得挺对，出于求证精神还是偷偷跑去看，结果你猜我发现什么？”
“什么？”
“只有两个出口。”咖啡店小妹竖起两根手指，压低声音说：“人数还是对不上，虽然人流量挺大，但附近的车基本停对面大楼的停车场。打个比方，进去一千辆车，出来两百个人，看上去很多人，实际数量对不上，楼上商场也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所以我猜地下有通道。”
“通向哪儿？”
咖啡店小妹朝女子教堂努嘴。
“为什么？”
咖啡店小妹压低声音，声音雀跃：“里面说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女人和孩子，可我来工作快一年，没见过它大门打开过，一天到晚很安静，一到晚上准点开灯，可是灯少、不够亮，看着还是阴森森的，你说正常吗？”
“但有一次凌晨下班，店里的灯刚关，对面的门打开了。有一辆车开出来，你猜什么车？”
李瓒望向她直勾勾看来的视线，猜想突如其来：“警车？”
啪！
“聪明！”
咖啡店小妹将手里的抹布一把摔向桌面：“警车刚开到街头，就红绿灯、斑马线那里，门突然打开，里面跳下来一女的，身上捆着束缚带，像精神病患者，哭喊着求救，当时街头没人，就算有人也没人敢出来，我……我也不敢。”
她的目光有些暗淡。
李瓒：“这也不能说明女子教堂有问题，说不定是处理精神病患者。”
“为什么是警察来处理而不是精神病医生？何况当时那帮警察殴打一个女人，恨不得打死了她，我还看到她脖子上有颈环，身上有一些、一些那种方面的玩具！”
“哪种方面？”
“性——”
“小张！”
店长隔着两张桌子突然喊咖啡店小妹，脸色愠怒地打断她的话，吓了她一跳。
咖啡店小妹转身想走，李瓒：“等等，帮我点单。”
店长见状，脸色缓和：“还不赶紧帮客人点单？”
“哦哦，好。”咖啡店小妹见李瓒的口型是‘继续’，便偷笑起来，做足模样，声音压得更低：“就是男女那方面的呗，我怀疑女子教堂是一个大Y窝，拐卖妇女和小孩，还贩毒——有一次，清晨六点，就我有时候得早点过来做开店准备，那天我看到一辆法拉利从商场大楼的停车场门口出来，时速得有130、140，‘唰’一下从眼前掠过去，开人行道去了。”
“人行道有人，一对清洁工夫妻当场被撞得四分五裂，没多久就有警方来处理，十几分钟就解决，车上下来一个人，我一看就知道他吸了。”
“我以前在夜场做过，知道吸了的人什么样子。”
“可是车祸后，没有哪个媒体报道，仅有第二天的城市早报中间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说了这件事，就一句话：某地某时间发生一起车祸，伤亡二人。”
“要么是商场大楼贩1毒，要么是地下停车场有通道，挖通到对面的女子教堂。商场大楼上面可‘干净’了，下面的停车场就不好说。”
咖啡店小妹唰唰记单：“好的客人，您点的厚乳拿铁35一杯谢谢。请问堂食还是外卖？请你的，靓仔，别客气。”
李瓒笑了，“谢谢。”
过了一会儿，是店长带来的拿铁外卖，亲自送他到门口说：“刚才小张跟你说什么卖1淫、贩1毒了吧？”
李瓒挑眉。
店长见状毫不意外：“还揣测女子教堂是Y窝，商场大楼助纣为虐？别听她瞎说，她精神不太正常，逢人就神神叨叨说这些，有人问，她就编……其实她挺可怜的。”
“我的店九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就关门了。”
“您意思是车祸和警车里掉出来的女人都是她编的？”
“车祸是真的。那对环卫工夫妻是她父母，她还有一个丢了的妹妹，一家三口听闻消息就来港，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妹妹，谁知妹妹没找到，父母先死在车轮下，她当时帮父母扫隔壁那条街，躲过一劫，从此精神不太好，可是手脚利落，我也不忍心辞退她。”
李瓒：“多谢告知。”
店长摆摆手。
李瓒透过玻璃窗看向吧台处忙碌的小张，直觉她说的那些事恐怕不是编造的。
咬着习惯吸了口咖啡，醇厚微苦的味道充斥舌尖，李瓒眼角余光瞥见一辆大卡车开出来，停在路边等红绿灯，便快步走去，随手将喝一半的咖啡放在路边垃圾桶上面，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大卡车，爬到卡车车顶，在卡车发动时立即趴下来。
卡车速度很快，上高速后更是油门一脚踩到底，李瓒不敢动，他没电影里的功夫，不能在高速行动中的卡车车顶跳来跳去，更不能保证掉下去还能活着。
好不容易撑到卡车停下来，司机和副驾驶的人下车，一前一后离开停车场，李瓒才从车顶爬下来，摔在地面，手脚发软，半天才缓过劲来，循着声音跟过去。
路灯昏暗，巷子越来越偏，高楼窗户里的灯光泄出，家家户户的电视声、谈天说地声传出来，异常热闹，生活气息浓厚，远处的脚步声繁杂，距离这条小巷子有段距离。
李瓒在脑子里计算着距离和速度，加快脚步跟着赵颜里，在一个拐角处差点被迎面拍来的铁棍砸中，幸好躲得快、喊得也快：“赵颜里！”
棍子停在半空，手机灯光照来，李瓒抬手挡住眼。
“艹你马……”赵颜里挤出国骂，惊魂未定：“又是你！你跟我后面干嘛？不会出声？”
李瓒：“我以为你胆子大到敢单枪匹马闯进另一个‘红馆’，应该不怕鬼神更不怕坏人才对。”
赵颜里一怔：“你……你知道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是什么性质？”
李瓒：“你以为警察知道的信息比你一个记者少？”
赵颜里悻悻：“我还以为——原来你是真材实料，楼吉没唬我。”
李瓒：“他在哪？”
赵颜里：“我不知道。”
李瓒抱着胳膊，冷着脸，灯光在他侧脸投下一层冰玉似的质感，黑凌凌的眼瞳冰冷：“要我现在审讯你，直到问出楼吉的行踪吗？现在不在粤江市、更不在警局，我可以私刑处置嫌疑犯。”
“我不是罪犯！”赵颜里跳脚，不甘不愿地说：“我被威胁的，你们谁受伤到时都跟我没关系——不过要是你能抓了楼吉，一定记得证明我是无辜的，我被楼吉强迫的。”
“另一个‘红馆’是大新闻——提前恭祝你得偿所愿。”
赵颜里在前面带路，闻言皱起脸：“用不着阴阳怪气，李队，算我错了，之前对你怀有偏见，报道多有不实，我道歉。回头一定帮你写篇澄清稿。”
“免了，以后别提前泄露命案关键线索，别带节奏，别以个人情感、个人偏见引导大众对警方的误解，我就感谢你八辈祖宗。”
赵颜里动了动嘴唇，想了半天还是算了，她本身就不占理，以前不讲理的时候就没赢过李瓒的阴阳怪气。
前方有一栋鸽子楼，约有五六十年的历史，墙皮全部脱落、发黑，楼道阴暗、狭窄，房间里发出任何声音，走在廊道都能听见。
赵颜里打开六楼一扇门，放李瓒进来。
两室一厅的房子约有30平，五脏俱全，比来时李瓒想象的笼屋好太多，毕竟是寸土寸金的港城。
“你来得比我估算的时间晚。”楼吉赤1裸上身，纱布包裹腹部，隐约可见血迹，靠着房门对李瓒说。
李瓒还没反应，赵颜里先瞪眼：“你妈你知道他要来？你不跟我！知道我夜不能寐就怕被误以为是你同伙被抓去坐牢吗！”
楼吉摸着肚子呢喃：“我饿了。”
赵颜里咬牙切齿：“怎么没被打死？”
话虽这么说，还是进厨房热外卖。
楼吉佝偻着背，踉跄来到沙发，招呼李瓒过来：“李二宝，快过来坐。”
“噗！”赵颜里憋笑。
李瓒戳着楼吉的伤口：“再叫一次试试？”
楼吉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我错了，李队。”
李瓒：“谁打伤你？”
楼吉：“被我背刺数次终于有所怀疑的我那顶头上司，宋先生。你不是猜到了吗？还是孙归鹤没告诉你？”
李瓒下意识看向赵颜里，后者不仅关厨房门还捂着耳朵并播放音乐，可以说求生欲非常强烈了。
“现在能从头到尾说给我听了吗？那些你怀揣着的秘密。”
楼吉看着李瓒，眼里带笑：“是我主动联系孙归鹤说要当卧底，经验之谈，没人比我更适应当卧底，我六岁？还是七岁？反正懂事起就当卧底了，没人会提防一个小孩，即使是在金新月那种妖鬼遍地的地方，没人相信一个小孩能聪明到四处当卧底。”
“再聪明，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总有马前失蹄的时候。所以八岁那次，我失手了，你知道在毒1窝里当卧底被发现的下场。”
生不如死。
“我很幸运，才刚受刑就被救下来，然后被收为养子，带在身边养了三年，那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时光，我终于活得像个人。”
楼吉凑近：“你猜是谁救了我？”
李瓒嚅动嘴唇：“我父母。”
“叫声哥——我可是你哥！爸妈经常跟我说你，他们说要带我回中国，让我入籍……哦，在巴基斯坦大使馆的时候就帮我存档入籍了，可惜没来得及办证件。他们经常聊到你，说你是我弟弟，我学了很久、准备了很久——”
“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当一个好哥哥。”
楼吉目光柔和，里面藏着跨越时光的爱，那是十几年前，一个十一岁少年磕磕绊绊地学着如何表达他对弟弟的喜爱和照顾，可他的精心准备毁在回家的途中，关于家的美梦、关于保护弟弟从十岁到八十岁的计划表，在车毁人亡的那一刻，嘭一声破碎，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
李瓒不停搓着手，移开视线：“所以你叫我二宝？”
“爸妈说我是大宝，你是二宝，很俗是不是？可我很喜欢。”梦里都是那个名字。
“我以前的名字很烂大街，爸妈为我取名李吉，一生吉祥如意，是对我最衷心的祝福。”说到这里，楼吉叹气，真情实感：“我其实更中意李大宝这个名字。”
李瓒脸颊抽搐。
“然后？你幸存下来，谁收养了你？”
“我去见过你，找了孙归鹤，和他说当卧底彻底铲除‘宋先生’的计划，他拒绝了我，想送我去学校读书，做个正常人。”
“我跑了。”
楼吉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背，目光看向了遥远：“我第一站去了越南，广西边境，在那里遇到一个化名蔡兴才的男人，后来放火烧死一船同行的人，我告诉他在这里走私不算什么，回粤江市、驻扎海港，那里才是发财的黄金地。”
“张富青？”
楼吉沉默几秒：“他是个狠人。”狠人能成大事，也能成为他计划里的棋子。
所以张富青和林朝期的合作尤为顺利，当中有楼吉牵桥搭线，一张笼罩粤江市、甚至整个大湾区的犯罪大网由此编织而成。
“这张网是宋先生的犯罪之网，也是囚住他的蜘蛛网。”
李瓒：“你知道编网的过程害死多少人吗？”
“我没得选。”楼吉叹气：“我没得选，不是我也有其他人，索性我来。网没编织成的时候，他就害死很多人，连警察都敢堂而皇之的谋杀，在中国的地盘，在我们的地盘！你明白他有多狂妄嚣张！有多狡猾吗！”
“你看港城没有我插手，也祸害了不少人。”
“港城是怎么回事？他究竟什么目的？”
“我以为他的目的是粤江市，港城和澳门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现在才知道他的根基、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确定是港城。想想也是，无论地理位置、历史原因还是政治制度，港城毫无疑问都是最适合的地方。”
“他想和港城的资本斗，用毒1品和枪1支搞乱民生，迅速解决一批不为他所用的官员，扶持自己人上位，以最快速度夺权，再搞乱经济，做空港币，重现一次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
98年亚洲金融危机，始于做空泰铢，终于做空港币。
“当年索罗斯操控港城金融，做空港币，有人保守估算他挣了将近400亿，二十年前的400亿，而现在宋先生要在400亿的基础上翻五番。”
“当年能做到做空港币是有诸多原因在身，现在局势稳定，国家强大，再想做空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要从下往上，动摇港城的民生、政治和经济。”

第167章
离开钵兰街，程北在驾驶座说：“佛手文说的那个人，我认识。”
霍文鹰从手套箱里翻出打火机，点燃烟吸了口：“他要我们给出诚意，只要他的按摩所照常开张，他不在乎事情究竟怎么解决。何况有人特意打过招呼，逼和记出手而已。”
“你是指号码帮？警察那边有号码帮的人？警黑合作，逼和记出手，一旦它出手就有名目收拾，是这意思？”
“有人想让港城的黑1社会乱起来。”
“目的何在？”
“还不清楚。”霍文鹰打开车窗，香烟烟雾袅袅飘出，抖了抖烟灰，他说：“我已提前打探清楚，那人花心风流还是个骗婚基佬，却很疼爱女儿。你可以从这里下手，威逼利诱，哪套有用用哪套，反正你都熟。”
“要牵连无辜？”
“哥怎么还是这么善良？”霍文鹰嗤笑，盯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禁不住叹气妥协：“找个名目将人女儿骗去听一场免费的演唱会不就行了吗？现在的年轻人很叛逆，三天两夜不联系家里人都是常事。”
程北瞟了眼霍文鹰，抿着唇，唇角悄悄上扬：“知道了。”
霍文鹰：“等佛手文的店都顺利开业，再找帮人去砸场子。水要搅浑点，泥鳅才会钻出来。”
***
程北的办事效率很高，借消防不过关为由关闭文叔十几家按摩所的内部人员撑不过24小时就吓得赶紧通过文叔的开店申请书。
第二日晚八点，霍文鹰收到文叔夸他办事效率高的来电，至于和记与向阳集团的合作，他私心想拉扯一把，只是社团里的元老们不想太冒险。
“违法乱纪的勾当还是少干点，大家都希望能够安享晚年，没有年轻时的拼劲了。”
说到底还是筹码不够罢了。
“我明白，只是我认为任何一个集体发展到后期都需要注入新鲜血液，人老了没拼劲，换一批就是了。何况文叔您也不好，正当壮年。对了，”霍文鹰转移话题：“近段时间，新闻提到港府填海造地的打算，好像各区正准备进行游1行抗议，要是处理得当，说不定能从这次事件中脱颖而出，顺利进入区议会。”
那厢沉默良久，传来文叔略为平静的声音：“我仔细想过你的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
霍文鹰：“您能这么想就好。改天一起喝早茶？”
文叔一口答应：“好。”
随即寒暄几句便挂断电话，而在他们通话的时间里，程北带着一批混混冲进和记社团的地盘，打砸按摩所、KTV、赌场和歌厅，甚至在钵兰街一家歌厅纵火，直到消防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这帮人才如流水般迅速退去。
来去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摆明冲着和记而来。
在港城连警察都不敢明目张胆冲和记，对家只有号码帮和新记，但后者与和记并无利益冲突，剩下一个与和记常有龃龉的号码帮嫌疑最大。
帮派成员群情激愤，元老们更怒不可遏，发誓要报复回去，佛手文却觉得事有蹊跷，号码帮没理由在这时候突然对和记大动干戈。
当他说出自己的疑惑时，屋里一名元老像头发怒的公牛竭力压抑着火气说道：“没理由？前段时间被抢走多少客源和市场，你们看不见吗？卡我们旗下几十家店消防标准不给开的死扑街，摆明被号码帮收买，不就是想趁机抢生意？”
“还说没理由，这就是理由！”
“店不开，客没地方去，只能跑和记那里去，我早打听过了，他们的女人和粉都他妈涨两倍了！现在我们店终于开张，抢的就是他们生意！”
这名愤怒的元老情绪激动，用词激烈且精准地挑动社团每个成员的神经，成功激起他们的怒火，加快社团反击计划的敲定。
而他之所以异常愤怒，是因为他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废柴儿子死在这场械斗。
佛手文紧皱眉头，自知劝不动，他本就准备金盆洗手，权利交接，继承者急需漂亮的功绩助他上位，对两个社团间的交锋只会支持，于是识趣地闭嘴。
当夜凌晨三点，和记社团召集一帮小弟在钵兰街一家洗浴中心街头围堵号码帮现任老大刀疤英，砍死两名混混和刀疤英的左臂右膀之一，反观刀疤英只伤到胳膊。
凌晨六点，最后一辆警车呜呜叫着离开，只剩下清洁工收拾地面。
当天早报报道这起混斗，引起少量市民的关注，更多人的注意力放在早间新闻栏目里关于是否填海造地、以及填海是否影响经济与环境的访谈。
港城阶级僵化、经济停滞、土地紧缺等矛盾日益加深，内斗异常厉害，填海造地的计划不是第一次提，以往少数几次会通过，近几十年提出则是为内斗提供一把刀。
提案无一例外，最终会被搁置。
因此关注归关注，市民对填海造地计划并没有太大期待，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不可能接受动摇他们根本利益的提案通过。
双层巴士穿过繁华的街道，电台女主持报道：“凌晨三点于钵兰街发现械斗，五死一伤，请住在附近的居民最近注意安全，紧闭门窗……关于11月提案，争议最大的提案依然是填海造地计划，考虑到区域、环保、航线等因素，主张填海造地计划的郑议员、周议员提出可以在屯门南、将军澳两地填海造地，但反对派据理力争。与此同时，环保主义者、中产、民粹……连日来分别在湾仔、金钟、中环一带示威游1行，或静坐示威，逼迫港府驳回填海计划。”
李瓒在巴士第二层末尾，看着密集的高楼大厦被逐一抛在脑后，小店铺、餐馆等林立于街头，人群密集，为生活而奔走，前座有人低头交谈填海造地，再前面有一群学生妹谈着外国明星来港演唱会，左前方则是抱怨菜价上涨的阿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能直观地发现汹涌暗流，暗流却与他们息息相关。
红色的双层巴士开过深水埗的圣玛利亚女子教堂，对面则是看起来既冷清又有容量庞大的地下停车场的商场大楼，街头来去匆匆，没人抬头看一眼外观老旧的女子教堂。
李瓒下车，踱步到昨天来过的咖啡店门口，赵颜里在那儿等他。
“里面防守很严格，一共六部电梯，四部客梯、两部货梯，上面两层是普通的停车场，下面还有两层是属于宾客的停车场，需要会员才能进，入口在第二层的东南方向，有四个门。”
赵颜里将自己包得严实，将一张纸塞给李瓒：“我连夜画出来的地形图，虽然只有一半，但是足够你潜进教堂里——”
“说回里面的地形和守卫，第一层关卡需要会员卡或员工卡，电子验证通过就能过，每个门有一个门卫守着，防止强行闯入或其他突发情况发生。”
“六部电梯主要通往地下第五层，那儿是第二层关卡，监控很严密，需要面部和指纹同时识别，你看不到人，但守在监控前的人都是国际雇佣兵，他们有枪。”
“你见过？”
“陪我送菜的司机大哥干了好几年，见过突发意外，有个男的不知怎么回事，混进去了，还带走一个女的，逃跑途中被发现，雇佣兵出来，一枪爆1头。”
“男的被爆头，女的跑了。”
顿了顿，赵颜里直勾勾盯着李瓒：“你知道那女的是谁吗？”
“我认识？”李瓒挑眉。
“程楠，杀死向昌荣的程楠。说起来，她不是青山红馆的受害者，向昌荣不知道港城的另一个红馆，他俩一开始无冤无仇，程楠为什么要设计陷害向昌荣？”赵颜里喃喃自语：“我以为是赵今鸿害她不能生育，向昌荣的无情伤害了她，所以她报复。后来发现她是红馆受害者，以为是来复仇的，可是弄到最后，我又发现其实她和向昌荣一家没有仇怨——”
“所以为什么？我还是想不通。”她继续说。
“直到楼吉说起这件事，我才知道原因。因为被爆头的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人设很老套，家有赌虫，把她卖了，竹马费劲艰苦找到她、救出她，被害死了。心如死灰，仇怨不得解，于是甘愿成为报复宋先生的棋子。”
赵颜里用力抹了把脸：“他妈的！我以为我见惯黑暗，见惯人性的脏、丑、恶，早就学会冷漠以待，结果发现原来我以前所见所闻跟真正的黑暗比起来不值一提，我他妈对人性冷漠个屁！”
李瓒闻言有些诧异，精致利己的赵颜里也有醒悟的时候？
“你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李瓒耸肩。
赵颜里咬牙切齿：“我以前有那么烂？”
“你怎么会这么问？”李瓒惊讶：“看来你反省得不够彻底。”
“……”赵颜里发觉她试图辩赢李瓒的想法实在很蠢，只好闷声继续说：“到第五层后要过一条隧道，进入圣玛利亚女子教堂，上面六层，地下也有五层，共十一层楼。”
“每向上一层，提供的服务质量就越高，要求和限制也越多，下面三层分别是储物、后厨和服务生、安保人员等住所，相对来说比较杂，我听里面的服务生闲聊时说过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会提供戴面具服务。如果看到戴面具的人，在社会上有头有脸，不能被认出来。”
“还有，教堂里面的雇佣兵和监控更多，单凭一己之力，你没办法解救他们。”
“也别想寻求警方帮助，不知道被渗透到什么地步，这些年不是没死过人、更不是没人报警，还有逃出去的女人被活生生弄死在路口，那么多人看见，最后还不是悄无声息地压下来？”
“港岛的媒体更不必用说，全是资本走狗。”
“除非一击毙命，否则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赵颜里犹豫一会儿，还是劝说李瓒：“要不然你先收集证据，回粤江市调动那边的警力过来帮忙？”
李瓒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怕是忘了一国两制怎么写。”
经提醒，赵颜里才想起该案件中最棘手的问题，一国两制，除国家主权不能动摇之外，无法干涉港城政事，除非与当地警署合作，可警署被渗透，辨不清忠奸，怎么敢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们？
“那该怎么办？”
“你刚才就说得挺好。”
“哪句？一击毙命？”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李瓒双手插兜，昂起下巴，下颔线线条流畅如精心雕刻过一般：“能帮我举荐进去吗？服务生、送菜的……颠勺的大厨也行，我厨艺应该还可以。”
“你会做饭？”
“耳濡目染，略懂。”
没做过，可江蘅他会，他看过江蘅怎么做饭。
“算了吧，你还不如进去应聘做鸭。”
“还提供这服务？”
“有需求就有市场。听说有一层楼是专门劈出来的鸭所。”
“我放哪里都是焦点，就是做鸭也能当鸭王，可是做卧底最忌讳太瞩目。随便介绍一个杀猪扫地的活给我就行。”
“……”
李瓒扯着唇笑，眼角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咖啡店，服务生小张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们很久，他也没对赵颜里说实话，‘宋先生’认识他。
仇恨着他的父母，连带憎恨着他，十八年前那场跨国追杀的唯一幸存者。
所以那群人的首领‘宋先生’已然将杀他一事视为洗刷耻辱的标杆，以至于十来年过去，终于等到李瓒离开粤江市的机会，他便迫不及待地派人追杀，害死了他的老师和队友。
现在他秘密离开粤江市，行踪暴露是迟早的事，但不能是现在，所以潜入敌人大本营的时候还是低调些吧。
“保命为上，我怕死。”李瓒笑眯眯地说，样子有那么点像准备使坏的江蘅。

第168章
视频电话里的庾红樱面色苍白，漆黑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团将要燃烧生命的火焰，她将东山再起的希望全部押在赵永嘉携带的那批货身上。
“找到买家了吗？”
赵永嘉眼神闪烁：“红樱，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吧，最近不太平，再等个几年——”
“几年？成败在此一举，我们没时间耗下去！你还想不想过以前奢侈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在公司的所有职位全部被褫夺，包括原本在手里的几桩大case！抓不住这次的时机，你我就得跌落地狱！”
“可是……我昨天晚上刚见过刀疤英就被追杀，差点横死街头！”
“跟你手里的货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想着你之前说过宋先生派人警告你，还、还杀了向昌荣他们吗？”
“蠢货！酒楼那件事还没让你转过脑筋来？是当初青山红馆幸存下来的人寻仇，杀了向昌荣他们，引起宋先生注意，以为和我有关系，才会派人袭击我、警告我！不可能是货——”庾红樱抠着指甲强调：“绝对不可能知道当年那批货被我们私吞！”
“如果宋先生知道，我们早就生不如死——对！绝不可能猜到是我们！”
砰一声，庾红樱猛地拍桌，俯瞰着通讯器，面目狰狞犹如失去理智的恶鬼：“赵永嘉，你想回到过去只能坐计程车、不能出入高档会所、不能开豪车坐私人游艇飞机的生活吗？你想像过去那样买点贵重物品就必须掏空口袋省吃俭用吗？你想被人看不起、对人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地讨好而不是别人来讨好你吗？”
赵永嘉脸色难看，被刺中心里的隐痛。
他是入赘女婿，没傍上庾红樱之前，日夜绞尽脑汁如何提高生活品质、如何让自己活得人模狗样，即使被贬至港城，他人仍对他态度恭敬。
赵永嘉清楚他的底气来源于万银实业，更来源于庾红樱。
一旦庾红樱倒了，万银实业抛弃他们，落井下石的人纷至沓来，他就真没翻身的可能了。
“搏一搏！”赵永嘉咬牙。
庾红樱见状，心里满意，当下询问：“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号码帮的刀疤英。”
庾红樱近些年来多关注港城社团，对几大黑1帮势力和主营业务多有了解，闻言当即皱眉：“他吞不下这批货。”
“刀疤英背后有人。”赵永嘉压低声音说：“他手里一批信任的小弟手里有最新军火和毒1品，似乎没有断供之忧，当地警署没针对他，任他势力发展猖獗，我猜港府、警署内部有撑刀疤英的大佬，更有可能是刀疤英的真正老大。”
“我还打听到刀疤英手里最新的一批毒1品目前在墨西哥、美国和澳洲那边的青年人间流行，来源似乎是金新月……不管消息真假，港城没有种植原材料的地方，更没有大型制D厂，还不如从金新月或金三角入货更节省开支，所以我猜，他们有金新月或者金三角的路子。”
“普通货，他们看不上，偏偏我们手里的货不普通，只要是D贩头子就一定想要。”
“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庾红樱沉默片刻，叮嘱：“你多加小心。”
赵永嘉安抚妻子一阵后就挂断通讯，在病房里踌躇一会儿便鼓足勇气敲开刀疤英的病房，里面走出一圈小弟，刚和刀疤英通完气。
刀疤英人高马大、面向凶恶，看着像个鲁莽没脑子的亡命徒，实际手段凶残、为人没品且狡猾奸诈。见赵永嘉出现，心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刀疤英令小弟们去守门。
“刚还想着你，你就出现了，看你手脚麻利没受伤，这我就放心了，赵老弟。”
刀疤英给人鲁莽无脑的印象还在于此，说话有些没分寸，心大的人觉得他为人还算赤城，挑剔的人便认为他不知轻重、不懂进退。
赵永嘉勉强笑一笑，直奔正题：“刀哥，您觉得我为人如何？是否信得过？”
没人知道刀疤英姓刀。
刀疤英面露惊讶：“如果你信不过，我怎么会交你这个兄弟？怎么？你有心事？还是觉得这次被我连累，见到血光烂肉害怕了？”
“恰恰相反，正是这次血肉相博的快意恩仇让我坚定决心，不狠心、不见血，何时能出头？”赵永嘉握紧拳头，向来斯文得有些懦弱的脸出现狠戾之色：“刀哥，不瞒您说，我是故意接近您、为了您手里的粉而来的。”
刀疤英瞬间警惕：“你是警察卧底？”
“不不，当然不是。”赵永嘉连连摆手，证明他的确是万银实业被贬至港城的赘婿无疑，同时吐露内心的不甘：“我能力卓著，他们却当我是入赘的驸马，不给实权、不给表现的机会，只让我当一个富贵闲人，出了事又让我出来当定罪的牛羊，我怎么可能甘心？”
“传闻你和庾红樱感情很好，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妻唱夫随！难道传闻有假？”
“传闻不可尽信。”赵永嘉扯了扯嘴唇：“庾红樱情夫不少，也是红馆常客，怎么会真的和我夫妻同体一心？她只是把我当成她的马前卒，又让我为她卖命而已。”
顿了顿，他将庾红樱私吞五年前的一批货，以及利用这批货东山再起的企图告知刀疤英。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让我背锅后、一力主张叫我来港城，明明万银实业的主要业务根本不在港城，她五年里也几乎不到港城，让我背锅又将我流放，临了她楼塌了又叫我为她铺后路，她觉得我真是冤大头吗？”
刀疤英义愤填膺：“赵老弟，你还是太情深义重，对付这种女人就该快刀斩乱麻，一刀斩落，踩着她条尸爬上去！你现在醒悟不算晚，我刀疤英始终站在你这边——不过你刚才说的……货？什么货？”
“更容易上瘾的高纯度新型毒1品。”
刀疤英与赵永嘉对视，一时无言，病房里只有死寂般的安静，新买的小型电风扇呼呼地刮着，医院草坪除草机隆隆地响着，为这瞬间的冷寂平添诡异紧张的气氛。
忽地，刀疤英哈哈笑，打破僵凝的氛围：“我不一定买得起……你想过什么价钱？”
赵永嘉比了个‘二’，不动声色：“两亿。”
刀疤英瞬间笑得直拍床铺：“不可能！赵老弟，你应该去打听打听现在的市场，不缺人做这断头生意，也不缺毒1品，这行永远是缺市场。何况我都没这么多钱，要是有两亿，我早就退休了，何必还打打杀杀，你真当我喜欢当英雄？”
赵永嘉静静地看他：“你没钱，你背后的老大有。你不想要货，你背后的宋先生要。缺的是开发市场，不是市场，港城七百万人，都是潜在客户，都是钱、是市场！”
刀疤英猛地拉下脸：“你知道多少？”
赵永嘉小声说：“我在港城待了五年，五年里都在找发财的路子。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是不该我知道的，绝对不会好奇心太旺盛。”
刀疤英：“赵老弟，原来你是个聪明人。”
赵永嘉：“都是混口饭吃。”
刀疤英：“等明天，明天会给你口信。但我告诫你一声，无论什么货都不值两个亿。”
赵永嘉笑了：“多谢刀哥，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对了，不止货的提纯方式，这几年我还利用相同的法子制作出数量不少的货，就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你小子！”刀疤英瞪大眼，此刻脸上全是真实的惊讶，不似刚才的装模作样。
“粤江市离港城这么近，港口走私猖獗，通讯方式何其发达，和林朝期结交、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赵永嘉嘴唇微动，说出连庾红樱也不知道的秘密。
待离开医院，沐浴阳光下，赵永嘉脸上终于浮出真情实感的轻松笑容。
蛰伏五年，听从庾红樱命令，唯唯诺诺，不过因为她还是万银实业的总经理，有争夺继承人的可能，而现在她被完全抛弃，赵永嘉怎么能不另寻出路？
***
钵兰街&#183;和记。
烟雾缭绕，古香古色的装潢里，佛手文正跪在四面佛佛像前双手合十默念，片刻后起身，一边洗手一边问：“刀疤英进了医院？”
“可惜没斩死他。”
左臂右膀上前问：“需不需要？”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一次不成，还会给你第二次的机会？给个教训就行，想必刀疤英暂时能消停一阵，那些按摩所关了就关了，没开业的命，等哪天再找个风水大师看看。”
左臂右膀有些急：“几十家店全关了，损失太大。”
佛手文：“那也是新社团老大的事，和我一个金盆洗手的人无关。”
“文叔，您真要退了？”
佛手文淡笑不语。
左臂右膀：“如果您有心退，为什么还答应霍家的合作？”
“我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形象，霍氏能提供给我，我为什么不接受？反正他要的是我想摆脱的东西，就让他和刀疤英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好了。”
佛手文挥挥手说：“回复霍文鹰，就说我答应他的合作。他要社团在钵兰街的生意，还想抢刀疤英的地盘，就让给他，看他有没有命享。”
左臂右膀不明白佛手文的算计，但他们跟随文叔多年，心知他不会做无用之功，便也不多劝，只需要听话就好。
那厢霍文鹰收到文叔的回复，计划中的一环落了地，终于能松口气。
程北握住他的手：“他的目标是向阳集团，集团好歹是霍景山打拼一辈子的心血，拱手让人不会遗憾吗？”
霍文鹰反手握住程北的手，拉起，碰着额头：“就当为霍景山积阴德。公司的创立建立在霍景山贩卖女人肉1体、出卖良心，买下圣玛利亚女子教堂助纣为虐的前提上，这笔债迟早要还。”
程北应了声，无声片刻重新开口：“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佛手文有从政的打算？”
霍文鹰：“他年轻时的梦想就是从政，不得已混黑，看新记听话、响应内地中央，恨不得自己顶替新记漂白和记，可惜晚了一步，再怎么表现也吃不到肉，所以这几年阳奉阴违，表面洗白、实际纵容手底下的人继续干违法勾当。而他干的那些违法勾当，实际是为……”
他指了指上面：“为那群人擦屁股，听从港府、警署的话。港城的几个社团其实分工明确，生活在最底层，却和最高层息息相关。号码帮是几大家族养的狗，听他们的话，扮黑脸，为他们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和记背靠港府和警署，近几年越来越嚣张，和和记斗得厉害。”
程北眯眼：“不仅是业务重叠，还因为他们分别代表资本和港府？”
“是这样没错。有时候斗得厉害，但有时候也会联手，这次的填海造地动了资本的蛋糕，和港府的意愿背道而驰，所以号码帮同和记目前不和，接下来会斗得更厉害。”
“你趟这趟浑水是为了混进内部，找到谁最有可能是‘宋先生’？”
“是也不是。和记正值文叔退下来，内部动荡、人心不稳，他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参加选举，正好向阳集团能满足他的需求，他投靠港府和警署也是为此铺路。至于我们，既能通过和记摸清‘宋先生’的行事目的，又能借文叔探索港府和警署内部。”
“所以进和记是不得不走的好棋。”
“是。”
程北犹豫稍许：“我有点不明白，李瓒和江蘅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霍文鹰笑了，“他们负责我们接触不到的层面。”
程北凝神盯着霍文鹰，拍拍他的肩膀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霍文鹰：“帮我收集填海造地议案的相关资料，反对派、支持派，所有能影响到议案结果的因素全部查到，交给我。”
程北：“好。”
***
中环&#183;威灵顿街。
威灵顿街的酒家食肆享誉全球，食府林立，独具特色，人流量庞大，是必不可少的旅游胜地之一。但此时游客被拦、车辆被堵，附近几条街全被黄色警戒带拦住，原因在于下午有一帮劫匪抢劫珠宝店，开1枪射杀一个路人，造成恐慌。
人群仓惶奔走，不料前方几条街有一帮大学生抗议填海造地工程正示威游1行，结果发生大型踩踏事故，造成不小的伤亡。
江蘅正好在附近的食府谈生意，目睹抢劫、暴1乱的全过程。
同行人点评：“弄出这一出，明天又要上新闻。”
旁边有人推着金边眼镜笑呵呵说：“恐怕要被拿来大做文章。”
同行人是港城四大家族里说得上话的继承人，年约四十，气质儒雅，风度翩翩，闻言不耻下问：“怎么说？”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说：“我没记错的话，前面有HK大学学生组织的游行，恐怕会冲撞，造成踩踏事故，事关填海造地议案，说不准会被拿来做什么文章。”
闻言，江蘅投去一眼，见这人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头发乌黑，皮肤光滑白皙，五官有些深邃，混在人群里实在不怎么起眼。
同行人是个人精，一早留意到江蘅落在金丝边眼镜男人身上的关注，主动介绍：“江生还不认识周议员吧。”
江蘅：“港城日新月异，我又太久没回来，许多人事都认不出了。”
同行人朗声笑，将周议员带上前：“周寿亨，律政司议员，别看他老老实实的样子，其实人不可貌相，相当能干，帮我们搞定不少棘手的官司。”
言下之意，周议员已然被收买，成为他们安插在港府系统里的人。
江蘅：“没记错的话，周议员是支持填海造地议案的主要议员之一。”
周议员笑了笑：“是，您没记错。”
江蘅一笑：“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同行人：“周议员可没荀彧忠肝义胆。”
周议员谦逊地低头：“我俗人一个，一身铜臭味，只钻钱眼。”
江蘅拨弄腕表，漫不经心：“没有周议员的支持，填海造地的议案递不到上面去，更没有公开的机会。既然结果已定，何必多次一举演这出戏，闹得人心惶惶？”
周议员没资格回答这问题，那与江蘅身份相当的同行人开口说：“港城楼市一潭死水已久，得刺激它，让它焕发生机。”
“要刺激楼市还不简单？开发新区就好了，HK从不缺地。”
世人对港城楼市的印象是高房价位居全球前列，住房少、地也少，实际只开发40%的用地，剩下60%的用地被以各种理由阻挠开发，港府退而求其次选择填海造地仍被拒绝，正是眼前这帮资本家明里暗里不停耍手段操纵，致使房价高得离谱。
“房价不能跌。”
江蘅笑不及眼底：“再升下去，得两代人、三代人一块儿供房了。”
同行人摊手：“他们赖在港城不肯走，心甘情愿，我也没办法。”
周议员附和：“既然享受了优越的市民福利，自然要为楼市做出贡献。”
同行人：“我最中意周议员就是他会说话。”夸完周议员，转而拉拢江蘅：“四大家都参与这次的填海议案，江生何不加入我们，有钱一起赚？”

第169章
11月05日凌晨6点。
深水埗&#183;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天色蒙蒙亮，一辆重卡缓缓开进商场大楼停车场，停在二楼货梯处，司机、赵颜里和李瓒分别从车上下来，将车厢里的食材搬上推车，推进货梯。
司机把他的电子卡扔给李瓒：“小心点，别给我惹事。”
李瓒：“多谢。”司机是楼吉的朋友，帮他和赵颜里混进女子教堂。
赵颜里拉低帽檐：“走。”
两人并肩推着装载两百来斤重物的推车进入电梯，避开监控低声交谈：“清点货物的时候有十分钟空档，今天审查货物名单的主管出了名的拖延，能争取多五分钟时间，你自己把握好，别拖累我啊大哥。”
李瓒：“楼吉怎么样了？”
赵颜里：“宋先生估计真怀疑他了，尽安排危险任务给他，前两天受的伤还没好，昨晚又不得不接任务，杀了个人才回来。”
李瓒：“杀了谁？”
赵颜里：“一个抢银行的劫匪，说是灭口。”
货梯门拉开，出现一条亮如白昼的空旷长廊，两边墙面贴了光滑的瓷砖，折射惨白的光，推车的轮子在滑出货梯时卡住缝隙，发出巨响，余音回荡。
赵颜里低咒：“艹！每次走过这里都觉得凉飕飕，好像墙壁里嵌满尸体，死不瞑目地盯着我，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太恶心了。”
李瓒：“被监视的感觉倒没错，监控很多。”
静静地行走两三分钟，停在一扇银白色的金属大门前，赵颜里刷电子卡、面部和指纹识别，门打开，赶紧招手让李瓒进去。
李瓒有些玩味地笑：“我还以为一次只能通行一人。”
赵颜里翻白眼：“虽然防守严密，但也没像电影里演出来的、仿佛秘密军事基地一样严密。说到底，这只是个窑子，再高级、再不符合律法，也只是个窑子。这儿全是他们的地盘，势力盘根错节，社会机关关卡几乎有他们的人或者会员，真有老鼠溜进去了也不怕。”
李瓒：“有恃无恐嘛。”
赵颜里：“他们挺缺人的，那群雇佣兵其实只负责楼上的安危，谨防有人逃跑，像后厨这些地方根本不会管，每个门一周前的确有安保，不过最近被调到楼上负责酒水服务。”
李瓒：“怪不得一路走来没见到什么人。”
“谁会成天关注后勤日常？”到了尽头拐角处，两人准备分头行动，赵颜里说：“您可千万别掉以轻心啊李队，不然你们家李大宝得拿枪爆我头。”
李瓒挑眉：“你听到了？”
赵颜里跟被火烫到一样跳起来：“厨房隔音不行，我也不想的。”推着运货车跑得飞快。
李瓒哼笑一声，避开监控朝楼上走去，上衣反穿、帽子压低，拿出口罩戴上，将脸遮得严实，然后拿出楼吉花大价钱弄来的会员卡刷开客梯。
“四楼。”
客梯24小时有电梯小姐服务，闻言当即按下四楼，电梯缓缓上升至负四楼，有两名客人勾肩搭背进来，身上酒气味十分熏人。
他们去了地面一楼，时不时回头打量角落里的李瓒：“……去四楼，是哪家的大少爷？”
“包裹这么严实，更有可能是什么大明星。”
“哧，那群戏子跟妓有什么区别？”
“对大佬来说是高级鸡，对鸡场而言，还不是客？”
“哼，鸭子玩鸡，我算开眼。”
酸言酸语随电梯门关闭，俩中年男人最多只能去一楼，妒忌能去四楼的李瓒。
李瓒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会员卡背面，总结一路走来得到的信息，地下三楼属于后勤部，近日防守不太严密，监控虽多但有漏洞，人多眼杂可也容易做文章。
地下第四楼开始，监控和防守开始严密，每层楼似乎有一个专供安保人员、即雇佣兵休息的房间，一旦监控发现异常，立即通知雇佣兵，就能就近解决问题。
出现在地下两层至地上一楼的人比较多，据赵颜里所说，那儿有大型的舞厅、宴会厅，保密性没有四楼以上高。
什么人都能来，只要有钱。
钱是唯一的门槛，也是限制最大的门槛。
不同后勤部需要面部和指纹识别，只需要会员卡就行。
电梯在二楼打开，进来两男一女，脚步踉跄，行动有些迟缓，但表情异常亢奋，显然磕了。电梯小姐只看他们一眼就按了四楼，明显是常客。
两男人二十五六的年纪，眼下青黑，两颊瘦削，衣服鞋子皆是名牌，反观女人，二十出头，眼神迷茫，两颊红润，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货，但风尘味十足。
她是教堂里的人，应该没嗑药，或者磕的药成瘾性不大。
对教堂而言，女人的脸是财富，可控制他们听话的手段很多，没必要叫毒1品过早摧残，这大概是宋先生从青山红馆学到的教训。
早几年的红馆利用毒1品控制受害者听话，消耗太大，补充不及时，有段时间人手严重不足，因此放弃毒1品控制的手段，对受害者而言算是件好事。
叮一声，四楼到了。
两青年推着女人在中间的过渡厅转悠两圈，晃晃悠悠地走向左边的长廊，廊道两边都是房间。中间长廊有扇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有男有女，谈笑风生，其中有几人的面孔颇为熟悉。
若是对商界大佬如数家珍的人必然能认出其中一两张面孔时常出现在某某品牌、某某公司新产品发布会上，若是对港城学术界熟悉的人，还能认出当中某个人是某所高校校长，而他身边的人却是该区教育局的。
他们各自拥着人，向长廊前方走去，听聊天内容应是要去泡澡。
缀在末尾低眉顺眼替人拿包的一个白裙女孩忽地回头，看向客梯处静立的李瓒，目光无悲喜，像扫过一尊没生命的雕像。
李瓒瞳孔紧缩，大拇指按着食指指关节，很轻地‘啧’了声，朝向右边长廊的脚瞬间移向中间，紧跟在那群人身后。
绕了几个拐角，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繁复的水晶灯折射着灯光，墙壁地板瓷砖缝隙填以金粉，摆放在客厅内的成套家具动辄百万，两米高的花瓶摆满四个角落，裸1女油画艳而不俗，入厅即入目。
中间摆着一弧形长桌做前台，前台三名穿着职业装的女性是内部公关，负责处理内部突发事故、安排节目和人员服务等工作。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洗浴。”李瓒靠着前台，隔着帽檐也能察觉到前台女打量的警惕目光。
“需要成套服务吗？”
李瓒敲着前台，没有回答。
前台女见状，心蓦地吊到嗓子眼，持有四楼或四楼以上会员卡的客人非富即贵，难以伺候，也得罪不起。
眼前这位，以前没见过，会员卡是新办的，脸遮得严实，不愿露脸兼之气质凛冽，沉默不语时，仿佛空气也凝滞了。
“先生？”
“……能指定谁来服务吗？”
前台女松了口气：“您中意谁？”
“刚才跟在那群人身后的女人，穿白裙、黑长发的女人。”
“您说的是云云吧，她是我们的招牌三朵金花之一，已经被包下来，要不然为您介绍其他姑娘？”
“不用了。”李瓒收回记录完毕的会员卡，转身之际，又回头问：“能找她聊聊天吗？不需要其他服务。”顿了顿，他轻声而惆怅地说：“她像我的初恋。很像。”
前台女闻言加深笑意：“当然可以。”
单人温泉池在室内，没有监控，四周安装着双层玻璃，地面镶嵌照明的灯管，营造出露天星空的氛围。温泉池岸边有一张躺椅，李瓒翘腿躺着，听到吱呀声便侧头看向进来的白裙女孩云云。
云云跪坐在躺椅边，稍稍抬起头来，露出洁白的脖颈，垂落几根秀发，像孱弱无辜的绵羊，却无风尘女的俗艳，怪不得是这儿的三朵金花之一。
“先生，贵姓？”
“李。”
“李先生，您不是港城人。”
“我的粤语不够正吗？”
“倒不是，只是不像港城的白话，更像是广省那边的人。”云云抿唇一笑：“您是警察，对吗？”
李瓒食指一缩，俯视云云：“你们老板就教你们随意揣测客人的身份？不太专业。”
“是我的错。”
“怎么看出来？”李瓒附身，如黑珍珠的眼瞳里倒映着女孩的面容。
云云抬手：“手茧的位置，像经常拿枪磨出来的。我陪过总督察、警司，甚至是警务处长，他们的手茧跟您一样——别不信呀李先生，我们这儿的小姐少爷得有一项绝活才能过得好，我的绝活就是眼睛利，远远一眼就能察觉出您的身份，再第二眼，就能确定。”
“你要我做什么？”
“李先生，是您要我的呀。”
“聪明人就不要打哑谜了。”李瓒摘下口罩要笑不笑的模样，直勾勾盯着云云：“你看出我是警察的时候，特意回头看我一眼，引我注意，确定我是警察，言语试探，攻击性强，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做生意，这栋楼的墙壁里不早砌满死尸？”
云云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您真有趣。”忽而止住笑，斜着眼瞥李瓒，目光有些尖锐：“怎么我看您一眼，您就确定我想引您注意？难道不是您见色起意？”
李瓒面不改色：“我有男朋友。”
云云：“……”失策了死基佬。
“你长得像一个人。”
云云脸色一变：“程凯蒂。”
李瓒：“你果然认识。”
刚才走廊一眼就让他确定要见的白裙女人，主要原因在于她的脸和程凯蒂有七1八分像。
云云坐直，脸色苍白，半晌低语：“我在等有人能认出我这张脸，那个人必须是港城警署之外的警察，才有可能救我脱离苦海。我等了很多年。”
李瓒：“我没有太多时间，你长话短说。”
云云：“我本名张云，西北人，考上HK大学，被同学骗进钵兰街的KTV打工，本来很快就能跑，谁知道那天晚上遇到‘宋先生’——”
“你见过他！”李瓒急问。
“他见过我，我没见过，但他认出我这张脸！”张云用力掐着自己下巴：“看到动刀痕迹了吗？原本只有三分像，靠化妆、靠手术，整成七分像！从此以后被囚困在女子教堂里，身份证被扣、自由被夺走，qb、代孕、取卵……就差卖肾割肝了！我同屋有个女人不听话，被迫吸粉，发疯的样子吓得我手脚冰冷，也因此乖乖听话，不至于变得不人不鬼！”
“我东拼西凑才知道为什么会被‘宋先生’看上，为什么会遭此折磨的真相，就是这张脸！就是程凯蒂！”
“我学法学的，分析过很多案子，2013年青山红馆案件爆出，我读大二，课上选了这桩本来不可能会讲到的案子来分析，结合得到的信息，很轻易就能拼凑出真相。”
“我试过逃跑、试过报警，可前车之鉴太可怕，我只能暂时蛰伏，等渺茫的希望。”
张云很激动地诉说她悲惨的遭遇，但寥寥几句概述生平，脸上顿时出现茫然的神色，似乎委屈于痛苦不幸的过往竟然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说完。
“……可能是执念太深，我认得出警察的姿态，即使是卧底十几年的警察，我也认得出。”
“所以你回头看我一眼，笃定我会认出程凯蒂的脸？”
“不，参与过青山红馆案件的警察出现的几率极为渺茫，恰好认识且记得程凯蒂脸的几率就更渺茫。我只是利用这张脸的美貌，不管有没有用，我会尝试任何办法。”
言下之意，即使李瓒不找她，她也会想办法找上门。
李瓒：“认识程楠吗？”
张云目露欣羡：“她是以前的三金花之一，是唯一逃出伊甸园的人。”
“伊甸园？”她不知道程楠死了。
“这座教堂的真正名称，权贵的伊甸园。”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信息。”
“给我筹码交换。”张云抓紧裙子，精神自进来就保持紧绷，拿李瓒当救命稻草，内心又不信任他，或者说不信任人性，更愿意以价值对等的筹码交换。
“你要什么？”
“我要平安活着离开伊甸园！我要那群人永远找不到我、再也不能伤害我！”
“这是你应有的权利。”
张云瞪着眼睛，轻轻颤抖，想笑笑不出，表情很滑稽，心想应有的权利？她连人都不是了，哪来的应有权利？
可这话多好听啊。
“你……”李瓒声音很低：“你家里还有父母、还有一个姐姐，是吗？”
张云死死拽住李瓒的胳膊，哆嗦着嘴唇，几乎说不话：“你、你怎么——他们、还，好吗？”
“他们一直在找你，你姐找到了这里。”
张云猛地甩开李瓒胳膊：“别找我！让她别找我！！”
李瓒扣住张云的肩膀，没忍心告诉她，她父母来找她，一边当环卫工一边找她，被伊甸园出来的客人撞死了。
“我知道她在哪儿，绝不会让她被搅进摧毁伊甸园的行动中，我保证她会平安无事，保证你、所有受害者都将得救！”
张云死死瞪着地面，额头和脖颈处的青筋冒出，半晌忽然冷笑：“我知道多少名流政要是这里的常客，也知道拍了多少小视频，但这些只能用来对付一些助纣为虐的垃圾，统统放出来也只是影响他们的名誉。他们在港城的根基太深，资本家的名声本来就没多好，‘宋先生’用小视频威胁，用美色、金钱和毒1品利诱，只用来达成一些不伤筋动骨的合作。”
“所以如果你想从伊甸园拿走小视频证明垃圾犯罪，我先告诉你，没用。最多关门一阵、罚点钱，风头过了还能再开。”
“我叫李瓒，粤江市刑侦局刑警，奉命追查参与十八年前杀害缉毒刑警、制造出特大命案，以及青山红馆案、公仔藏尸案、福宝来酒楼命案等一系列重大案件的幕后主使者，宋先生。”
李瓒单膝蹲跪在张云面前，表情郑重地说：“请你相信警察，相信我们十八年来追缉真凶欲将宋先生绳之以法的坚持，我们未曾放弃，请你别放弃。”
张云沉默地看着李瓒，后者与之对视，无愧于心。
良久，张云说：“半年前的伊甸园防守不像现在这么严密，只是请了些混黑的、他国逃到港城的□□，半年前忽然请大量雇佣兵入驻伊甸园，还运进来一批军火，我听他们对话……是从公海运过来的。”
公海？
是万千山那批被黑吃黑的军火？
“军火和雇佣兵看我们这群弱小的受害者，不是大炮打麻雀大材小用吗？”
“另有他用？”
“他什么目的就靠你去查了。”张云捏紧掌心：“还有一件事，我的房间里有一柜子凯蒂公仔，是程凯蒂的收藏品。我在那堆收藏品里找到十八年前的公仔，它的右眼是那种很古老的摄像头，已经不能使用，但如果有相关器械，应该能恢复里面的视频。”
“那只公仔是程凯蒂的父母送她的最后的生日礼物，所以她痴迷HelloKitty系列的公仔，收集满满一屋，最后连坟墓也是凯蒂公仔……这些是‘宋先生’亲口告诉我的，他戴着面具，和我见面不是隔着玻璃就是隔着蚊帐，我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遮掩长相的行为告诉我，他一定是名人！”
“不是家喻户晓，也是举足轻重的身份！”
张云很聪明，光从这点信息就能朝着政商界、尤其政界方向猜测‘宋先生’的身份。
“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张云靠近李瓒，声音轻如柳絮，嘴唇几乎不动：“我觉得程凯蒂并不痴迷凯蒂公仔。”
李瓒起初想不通她为什么说这句话，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她不喜欢却收藏了很多，是为了保护某只公仔？”
右眼有摄像头的最老的公仔？
“只是我的猜测，听说程凯蒂05年才被收养至青山红馆，过了几年才跟在‘宋先生身边，七八年过去，她公仔里的摄像功能应该早就失灵……”
这就是张云想不通的地方。
时间对不上，能拍摄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值得程凯蒂如此费心保护？
张云想不通，李瓒却知道原因。
十八年前送出的生日礼物，正是电量充足、摄像功能最完善的一天，缉毒刑警和张云的父母死在了这一天。
如果刚好拍到了缉毒刑警被害的一幕，是否也刚巧拍摄到‘宋先生’的长相？

第170章
“放玩偶的玻璃柜上了电子锁，要么宋先生的指纹，要么他的电子卡能开，他明天会来一趟，我想办法偷出那只玩偶。”
楼吉给他的会员卡经过篡改，超过时间就会被发现异常，而他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够久了。
李瓒思索一番，同意张云的安排。
在他离开之际，忽听张云问：“我父母没了，对吗？”
李瓒诧异地回身。
张云苦笑：“可能你没意识到，但你跟我做保证的时候，下意识只说了‘她’而不是他们，你只说保护我姐，下意识排除我的父母。”
她真的……
非常聪明。
李瓒的反应已然告诉张云答案，她垂着头，像只垂死的鹤：“快走吧。”
李瓒深深地望着张云的背影，而后迅速离开，回到地下室的后勤部和赵颜里会合。
“怎么样？惊险不？我他妈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赵颜里压低声音：“找到什么能摧毁这破教堂的证据没？”
李瓒：“明天还能再来吗？”
赵颜里：“不能。不过之前说帮你找个在后勤干的活，找到了，明天下午四点来上班。”
“知道了。”得到确切答案的李瓒不再过多言语，快速干完活就离开。
重型卡车开过咖啡厅，张云的姐姐站在路边的位置盯着教堂的方向，几秒后才转身回去上班。
***
浅水湾豪宅。
晚7点20分。
李瓒摁向豪华公寓的大门，门被程北拉开：“就剩你一个了。”
客厅还有霍文鹰和江蘅，还有一个笑眯眯的看似慈祥实则匪气颇重的老头。
老头伸长脖子看门口：“怎么是‘剩你一个’？后面没有女的？”他发现还真没有女人，扭头问江蘅：“不用这么藏着掖着吧，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很难再见，还是说你女朋友胆小，怕我吓坏她？我最近几年修身养性，又练书法又修佛，气质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江蘅翘着腿，坐在沙发一侧，右胳膊肘搭着沙发扶手，闻言笑了笑：“最后一句不敢苟同。”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瓒过来：“谁说他胆小？你没认出来只能怪自己眼拙，怪不了别人。”
李瓒坐他身旁，江蘅的手立刻握住他的手，如此作态，还看不出来真就是智商的问题了。
陈老头沉默了很久，幽声说道：“怪不得自你进入青春期，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我和你的叔伯们还担心是否有问题，每个月帮你制定齐全的体检项目。原来不是身体原因，是性向问题。”
江蘅：“现在你知道了，见面礼还不拿出来？”
陈老头别别扭扭、犹犹豫豫，叹了口气，还是颇为爽快地拿出份厚厚的大红包递给李瓒。
李瓒挑眉，瞟了眼江蘅。
江蘅同他咬耳朵：“家里长辈，姓陈。”
李瓒接过红包：“谢谢陈叔。”
江蘅为双方做简单介绍，李瓒才知道陈老头身份挺牛逼，新记的当家话事人，他老爹、儿子和江氏关系匪浅，信得过。
陈老头的儿子和江蘅是朋友，几年前意外亡故，江蘅便代替好友照顾陈老头，时不时提点礼品上门看望，有了伴侣便带到陈老头跟前认识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刑警？刑警不错，福利好，有五险一金，忙是忙了点，不过年轻人嘛，事业为重。”陈老头得知李瓒职业后的反应，挺赞赏的。“话说回来，叫我过来不单是见你男朋友吧。”
“瞒不过您——”江蘅笑了笑，问道：“有赵永嘉的消息吗？”
“想也知道你是问这个，人没了。”陈老头严肃表情：“今早七点半被发现尸体，从海里捞起来，太阳穴一个血洞是致命伤，被人击毙了。”
李瓒：“谁杀了他？”
陈老头：“他和号码帮的刀疤英合作，道上传遍了，他有批纯度很高的货，开价两亿，所有人觉得不划算，最后刀疤英还是帮忙找到几个泰国佬当买家，结果被黑吃黑。”
江蘅：“没派人跟踪赵永嘉？”
陈老头：“在他前去交易的时候，人被甩开了。你们想不想要那几个泰国佬的照片？我这边有资料。”
江蘅摩挲着李瓒的手背说：“没必要，他们不是主谋。”
李瓒望向江蘅，后者告诉他：“粤江市那边来消息，庾红樱遭袭击，子弹擦过她后脑，抢救至今还没醒。”
李瓒一下了然，除了‘宋先生’还有谁和庾红樱有深仇大恨？
赵永嘉这边刚露行迹，那边庾红樱就遭到报复，很显然号码帮、刀疤英和‘宋先生’关系匪浅，很可能还是‘宋先生’的耳目手脚。
“道上传遍赵永嘉找人卖货，都知道那批货价值两个亿，谁能不动心？我估计从赵永嘉放出风声到交易全程都有不少人盯着，包括他被黑吃黑的事。既然泰国佬不讲道义，其他人更不必讲道义，谁杀了他们、货抢到手，谁就平白拿到两个亿，不信他们不动心。”李瓒分析道。
陈老头赞赏地看着李瓒：“你说的没错。港城黑白灰三道都盯着几个泰国佬，他们手里的货现在是烫手山芋，一时间没法脱手，幕后主使也不能主动去拿。一旦现身，他身份很快暴露。”
李瓒：“多找些人围堵几个泰国佬，把他们的行踪透露出去，但要保证货在他们手上不丢。”
霍文鹰：“引蛇出洞？”他敲着桌说：“‘宋先生’为人狡猾耐心，不会看不出这是个陷阱。”
李瓒：“要是平常，他当然有耐心稳坐钓鱼台，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的计划容不得丝毫差错，任何一环计划失策、或拖延时间越久，他就越感不安，越焦急。当然这不足以刺激他自乱阵脚，更重要是他一定很自信。”
“二十几年来将他人玩弄于鼓掌，屡次挑衅警察、挑衅一个国家的威严，每次都能死里逃生，无数次成功足以锤炼出一颗无比自信的心脏。其次，他的势力遍布港城，如老树扎根，就算出现差错，他的势力也能帮助他尽快解决麻烦，这就是支撑他绝对自信的实力。”
“所以他会越来越无所顾忌。”
江蘅：“不无道理。”
李瓒：“现在我们整合各方信息，逐一击破‘宋先生’的目的。”
霍文鹰：“赵永嘉身死、货失踪，号码帮暂时从这一件事中脱身，但他们还在贩卖毒品，锋芒毕露，和记不知是换老大还是内部真的发生动荡，被号码帮抢了不少地盘也没出手回击。和记前任老大佛手文借我向阳集团的壳子，准备摇身一变成为企业家，通过慈善等手段参与选举，号码帮越来越猖狂，对底层的市民造成不小的骚乱，导致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出警。”
“黑白两道被搅得有点混乱，一些卧底警察还被找出来劈砍，双方矛盾加剧，时不时发生街头砍人事件，媒体频繁报道，还添油加醋，用词触目惊心，直指港府，隐藏的意思大概就是民生治理和治安越来越差，兼之填海造地议案的争议越来越激烈，两件事并列、讨论、对比，愈演愈烈，恐怕会造成动乱。”
陈老头指出来：“我没搞错的话，和记也参与其中。”
霍文鹰：“是我在里面周旋。我拿向阳集团换来和记的元老位置，干预和记内部行动，阻止号码帮的一些行动，否则他们真干得出当街烧杀抢掠的事。”
李瓒皱眉：“怎么乱成这样？”
程北此时开口：“我觉得制造混乱的行动既有剑指港府和填海造地议案，也有消耗警力的目的。”
“消耗警力？”陈老头有些疑惑。
李瓒认可程北的猜测：“如果想制造一场巨大的混乱，最好先让警察系统崩溃。”他偏头问江蘅：“你查到什么？”
“港城的富商游说我反对填海造地议案，想借这项议案再炒高楼市房价，我当时没表态。”似想到什么，江蘅说：“期间目睹一场因抢劫造成的踩踏事故。”
李瓒迟疑：“……抢劫珠宝店吗？”
江蘅闻言坐直身体：“怎么？”
李瓒：“抢劫犯被楼吉灭口了。”
“怪不得。”江蘅解释：“当天有HK大学学生示威游行反对填海造地，因抢劫造成事故，死伤惨重，矛盾扩大，媒体造势是警察无能，管控不住纪律、没能抓到罪犯……总而言之就是煽动民愤，今明两天都有人在警务处静坐。”
李瓒若有所思：“看来不管哪方面出事，都是针对填海造地议案和消耗警力。”
程北：“消耗警力对应之后必须使用大量警力的一场‘动乱’，填海造地议案对应房地产、房价，更精准点来说就是针对金融。”
他看了看李瓒和江蘅，说：“我不知道你们掌握的信息是否比我们多，但江先生主动接近港圈那些富商多少能说明一些事。金融这方面我不懂，向阳集团就是一整个撞上去也扛不住真正的金融怪物，所以这只能是您能对付的，我们就不问了。但至少关于消耗警力这方面的信息，能否告知我们？”
信息并没有完全对外共享，不是李瓒信不过程北和霍文鹰试图报复的决心，而是担心他们被情绪裹挟、受仇恨驱使，反而耽误计划。
垂眸想了想，李瓒还是坦诚相告：“我疑心动乱和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有关。”

第171章
李瓒将他调查到的信息截取一部分道出：“圣玛利亚女子教堂藏了大量军火、雇佣兵，不只是监视女人、保护顾客的作用。”
“他们会制造最后的大动乱？”霍文鹰猜测。
李瓒耸肩：“如果没猜错，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赵永嘉手里那批货会被运送至教堂，那里最安全。现在道上盯着，唯一能吞下这批货的地方也只有教堂，但只要教堂一动，它就会暴露己身，从暗处走到明处。”
陈老头：“索性帮他们拿到货，教堂那个腌臜地方也该让太阳晒一晒了。两亿的货，难保和记和号码帮不会心动，现在有霍文鹰你引导和记牵制号码帮，但财帛动人心，说不定哪天突然反咬你一口，联手侵吞那批货，不如干脆引导他们和道上其他鱼虾一起，先专注断掉教堂这条臂膀？”
江蘅：“号码帮近十几年来背靠的大树轮流倒了好几棵，它自身却还屹立不倒，足以说明真正撑着它的大树另有其人，而且藏得很深。加上这次协助泰国佬黑吃黑，杀了赵永嘉还全身而退不说，它们的毒品货源也不寻常，我完全有理由推测号码帮背后真正的大佬是‘宋先生’。”
霍文鹰赞同江蘅的猜测：“港城其他帮派拼命洗白，连和记都试图往正当生意的方向发展，只有号码帮不在乎名字、不害怕警署围剿，有恃无恐一般。我一开始想不明白，后来才想通，‘宋先生’正需要一个足够黑、足够乱的帮派帮他处理不方便出面的事。”
“比如钉子户，再比如跑到伊甸园闹事的人，或者逃出伊甸园的人。”程北若有所思：“你先前让我查关于填海造地支持派、反对派相关资料，我顺势查了近几年的工程建设和工程相关案件。发现原本有几件工程被反对开发，反对者接连出现意外死亡。”
李瓒眉心一跳：“能不能查到哪家公司负责这些工程？”
程北：“我想想……是郑浩思名下的一家地产公司，靠他姐夫的长宏地产扶持才有起色，但近几年因那几桩工程和长宏地产闹翻。”
李瓒问：“郑浩思？当年代表长宏地产参与青山工程的主要负责人，你说的近几年是不是五年前？”
程北：“最早一项工程是四年前。”
李瓒：“时间对得上。郑浩思五年前就是‘宋先生’的人，借长宏地产插手青山工程，失败而被逐出赵氏产业核心圈，窝回自己开的小公司，被‘宋先生’一手扶植起来，从而抢走长宏地产口中的肉。这么说来，上回青山工程重新招标，长宏地产派出太子爷亲自负责，不是让他去镀金，而是和郑浩思闹翻？”
“镀金是真，闹翻也是真。”江蘅开口，吸引众人注意。
李瓒：“说起来，你当时邀请赵希到你别墅住，是早有盘算对吧。”
江蘅摸了摸鼻子：“郑浩思和赵家闹翻，本身不值得关注，但郑浩思代表的是郑家，而郑家真正让人在意的是他亲大哥，郑议员。郑议员，下一届特首呼声颇高的候选者之一。赵长甲没对郑浩思下手，不是看在他太太的面子，而是忌惮郑议员。”
能让港城四大家之一的赵长甲忌惮，可见郑议员是位能人。
“对了，郑议员是此次填海造地议案的忠实拥趸者。”
“环环相扣啊！”李瓒感叹，往江蘅的方向倒去，肩膀碰着江蘅的肩膀：“郑浩思、郑议员，目前嫌疑最重。他们是‘宋先生’的人，还是‘宋先生’本人？”
江蘅：“我前段时间派人去金新月调查‘宋先生’，送回来的情报提到‘宋先生’是混血儿。郑议员的奶奶是葡萄牙和西班牙混血，所以他们也算是混血儿。”
霍文鹰等人闻言愣住：“真是他？！”
李瓒直觉不太对：“‘宋先生’是混血这件事是他亲口说出或是有什么医学证明，还是因其外貌特征被看出来？”
江蘅闻言笑了。
陈老头：“有什么区别？”
李瓒：“如果是因其外貌特征被看出来，说明混血儿特征很明显——我记得郑浩思和郑议员的五官柔和，不指出其混血，恐怕会以为是纯种中国人。”
程北瞬间明白过来：“‘宋先生’不是郑议员！”
李瓒：“但是关系匪浅。”他搓了搓手指：“不如先来说说看，‘宋先生’会利用填海造地议案做什么文章。”
“我打听到的，恐怕不如江先生清楚。”霍文鹰说。
江蘅：“你说你的就行。”
霍文鹰踌躇片刻说：“港城资本不可能推动议案落实，他们会在民间制造矛盾，将话题炒到最热，做出不敌港府的颓势、议案会落实的假象，最后否决议案，达到动摇楼市、从中牟利并趁机提高房价的目的。目前四大家应该联手，试图拉拢江先生，但这是港城资本的运作——”
“转换至‘宋先生’的角度，他会推动议案落实，夺走港城四大家投入其中的资本。”
李瓒：“能夺走多少资本？”
霍文鹰：“保守估计二三十亿。”
李瓒：“刀？”
霍文鹰点头。
李瓒：“少。”
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的陈老头当即愣住：“这算少？！”
李瓒摇头：“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宋先生’来说，估计填不饱他的胃口。”
楼吉说过‘宋先生’筹谋二十多年就为了做空港城股市挣大钱，就他对金融知识贫瘠的了解，只知道最近一次做空港城股市发生在二十年前，金融大鳄保守估计挣了50亿刀。
那是二十年前的HK，外汇储备接近一千亿美元，而现如今的外汇储备翻了四五番，‘宋先生’的胃口至少也大四五倍。
“HK的外汇储备很高，背靠大陆，‘宋先生’哪来的资本做空？再找一个金融大鳄？还是发动战争？没有能发动战争的条件啊。”霍文鹰深觉迷惑。
程北看向李瓒和江蘅：“你们怎么看？”
李瓒耸肩：“不猜。”
程北愕然。
江蘅抿唇笑：“他的意思是与其在这里揣度坏人的心思，不如先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至于后续什么阴谋诡计……就见招拆招吧。”
程北：“你们还真心大。”
李瓒拍手吸引注意：“做个详细点的计划，程北、霍文鹰你们两人继续盯着号码帮，顺便盯着和记，别让这两个社团搅浑水，让他们内斗就行。陈叔得麻烦点，帮忙盯着几个泰国佬手里的货，千万别让道上的人汇聚成一股绳，让他们三两成群吸引火力，骚扰泰国佬，必要时刻送他们一程。”
“你指的是？”陈老头手掌成刀横过喉咙。
“……”李瓒：“法治社会，不要打打杀杀。我意思是说送他们和教堂顺利接头，如无意外，本来也应该是教堂吞下那批货。”
陈老头松了口气：“不杀人就好，我们新记好不容易漂白，要是犯了法，上市就困难了。”
李瓒：“我得去趟伊甸园。”
江蘅：“我跟你一起？”
李瓒：“你帮我联系军队。”
江蘅挑眉：“？”
李瓒：“我要端了HK的红馆！”
***
距离上回聚首商谈应对‘宋先生’的计划已然过去三天。
三天内足够任何离奇事件的发生，比如填海造地议案的反对者声势浩大，示威游行和市政府静坐活动越来越频繁，甚至发生冲突，有警察前来维持秩序却发生袭警事件。
和记在霍文鹰的带动下，专心致志对付号码帮。佛手文则身份一变成为向阳集团的形象代言人，成为填海造地议案的支持派，四处演讲，意外得到许多无房市民认可，支持率也算节节飙升。
这是11月6日发生的事情，楼市开始出现波动。
7日发生大型踩踏意外事故，伤亡数十人，政府的反对派和支持派不得不出面会谈，本是缓和局势的会谈因席间郑议员大放厥词而情势急转直下，双方针锋相对，矛盾剧增。
同时间的港城各大街头出现围追、砍杀事件，被追杀者举手高呼，听口音似乎是泰国佬。
当晚的港城海湾出现十来具尸体，全是这几天追杀泰国佬的混混，没人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但三教九流一时被震慑住不假，令几名泰国佬顺利将货运送至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第二天凌晨，即8日凌晨，有人在深水埗码头发现几具泰国佬尸体，身上的货消失，他们被灭口。
残忍程度令道上为之一惊，而熟知内情的霍文鹰等人更觉不寒而栗。
和记、号码帮一时被震慑住，暂时停歇争斗。
霍文鹰再挑拨下去难免遭人怀疑，便也顺势安分下来，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港府填海造地议案的反对派和支持派，试图寻出可疑人物。
同一天的下午5点26分，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李瓒在后勤部忙了一天，终于等到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和蹲在厨房后门的几个大厨一起侃大山。
他们抽烟，李瓒吸二手烟。
“老王，前天的蓝鳍金枪鱼、北海帝王蟹都得拿出来，今晚做了送上去。”
“来了？”
“十分钟前的通知，刚到。”
李瓒抱着胳膊看头顶的灯泡，闻言问：“谁来了？”
“老板。”叫老王的厨子摁灭烟头，又点了一根说：“还叮嘱我们做顿丰盛的夜宵，晚上等人来吃。那菜单打出来，我估计得款待百来个人。”
“是宾客？”
老王旁边的厨子压低声音说：“不是。听我兄弟说，昨晚来的宾客直到下午才走。”
老王：“很稀奇？”
“玩通宵不稀奇，稀奇的是四楼以下的宾客早上被赶走，四楼以上的宾客下午被送到一辆大巴带走。”
李瓒眼皮一跳，还想再问，厨房后门被打开，主管一张脸结冰：“躲这里偷懒？！赶紧准备，今晚加班，先处理新鲜的食材送五楼去！愣着干什么？快去——！”
几个厨子忙不迭掐灭烟头，进厨房开炉灶，李瓒从旁协助，约莫半个钟头处理完食材，上面来两个服务生端走食材。
李瓒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勤部，看见一伙武装装扮的雇佣兵齐整有素地穿梭而过，纷纷坐上车离开商场大楼。
赵永嘉的货已顺利藏进教堂，几个泰国佬被处理，还杀鸡儆猴地弄死十几个人，还有什么事需要出动雇佣兵？
李瓒想不通，只将这事通知江蘅。
低头发送信息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影接近，李瓒反应迅捷地抬起手肘，朝黑影狠狠撞击过去，对方抬手格挡，赶紧出声：“别打脸，是我！”
声音很熟悉。
李瓒眯起眼，停下攻击。
对方摘下口罩，露出楼吉那张少年气十足的欠揍的脸：“警惕性不错，继续保持。”
李瓒：“你伤好了？”
楼吉拍拍腹部：“能跑能跳，前两天刚执行完任务。行了，听我说，‘宋先生’今晚出现在教堂，分了一半雇佣兵出去，留下一半雇佣兵保护他，你敢不敢和我合作就地杀了他？”
李瓒还没开口，就听楼吉继续游说：“现在杀了‘宋先生’不仅能报仇，还能解决所有未发生的事端。”
李瓒看楼吉的目光像看傻子，掀唇，声音很轻：“孙叔筹谋多年，也不仅仅是为了抓获一个‘宋先生’。”而是为了一举端掉‘宋先生’背后代表的金新月的势力。
“死了一个宋先生，还有唐先生、秦先生、元先生……杀不干净。”
楼吉摊手：“好吧，我只是提建议。”
“另一半雇佣兵被派出去做什么？四楼、五楼被绑架的宾客有什么威胁作用？”
楼吉：“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宾客是被绑架？”
李瓒：“一群人被塞进一辆公交车里带走，难道是请到家里做客？”
楼吉掐着下巴笑嘻嘻：“也对。”
李瓒盯着他：“你说了很多废话。”
楼吉瞪大眼，故作天真：“有吗？”
李瓒恶寒。
楼吉还是笑，只是表情收敛了点，正经了些：“你应该能猜到，四楼、五楼的客人身份非富即贵，不是出自四大家族就是政界里的，被抓去威胁某些人做某些事，而今晚是填海造地议案的最后一环，到明早会公布结果，楼市发生剧烈动荡的同时，也是他们开始攻击HK金融的时候。”
“也许你没注意到，两个月前就有人不断尝试买入和抛售港币。”
“雇佣兵负责□□人质？”
“港币外汇储备四千多亿美元，没哪个金融巨鳄有这么多钱，就算真找来一个有钱的金融巨鳄，他也不敢随便做空港币。”
谁敢凭一己之身对抗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
“所以宋先生需要足够多的港币抛售，需要足够引人注目的社会动荡吸取注意力，为他争取足够长的时间。之前的社团互斗、踩踏、街头枪击等是铺垫，之后的楼市动荡也是铺垫，等那群雇佣兵绑架全港富豪，没人解决资本造成的动荡，为延长混乱的金融市场争取时间，同时富豪=肉票=足够多的港币抛售。”
“但是李瓒，说再多你也阻止不了宋先生的行动，时间来不及。”
李瓒表情平静而镇定，只低头检查枪械和弹夹：“我不担心，也没打算立刻跑出去阻止，股市和楼市自有人会救，我的目标由始至终——”
他忽地抬头，视线投向上面某个方向，纯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簇星火：“只是尽我所能查封这座红馆，救出里面的受害者！”

第172章
重要信息发送出去后，李瓒将手机静音。
楼吉问他打算怎么救出伊甸园里的受害者，“单枪匹马就我们两个人，楼上还留有一半的雇佣兵和安保。那群雇佣兵表面身份是国际雇佣兵，实际是从十几年前就跟在宋先生身边的毒贩。阿富汗、伊朗这些连年征战的地方杀出来的恶鬼，没那么好对付。”
“我说句难听的实话，楼上的确有无数受害者，但也有人已经从受害者变成迫害无辜的伥鬼，而你我很难分辨清楚，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被背刺。”
“我知道。”李瓒摇了摇手机：“所以我只需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发送出去，等援军抵达就行。”
楼吉：“港府警署人鬼不分，他们能同意你的武力支援请求？”
两人边说边走，进入电梯，按下前往地面四楼的电梯按钮。
李瓒：“粤江市那边和江蘅都在努力。”
红色的按钮逐一亮起又熄灭，密闭的金属箱子陷入死寂。
***
与此同时，夜色降临，华灯初上，HK市政府灯火彻夜明亮，车流不息，武装警卫荷枪实弹驻守门前，清扫附近一切障碍，使方圆十里肃穆静寂，连鸟雀虫鱼也不敢出头。
政府总部会议厅，HK行政长官、政务司司长、廉政专员及警务处处长等人俱在，一同看向代表粤江市前来与HK政府各部门最高行政长官会谈的周言。
广省公安厅禁毒总队总队长周言，代表粤江市、广省，更深层次代表中央的态度，但在制度限制下，周言不能代表中央，而仅以广省粤江市代表的身份坐在此处，进行一场大型缉毒行动的会谈。
周言一身藏蓝色制服衬得皮肤白如玉，眉头皱起，压下一双笑眼带来的亲切感，斯文的气质被凌厉的目光冲淡，立于主位，双手垂在身侧，视线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
“粤江市追踪二十余年的金新月大毒枭‘宋先生’极有可能藏匿于港城，经多年追踪调查发现犯罪嫌疑人在港城扎根，建立多个势力据点，黑白两道俱被其渗透，进行走私、贩毒、色情甚至是军火交易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连续多年来损害社会公共财产、危害人民群众身心健康，已到罪不容诛的地步。”
“……天网布下二十余年，已到收网时刻。”
“因此，我方希望能与港府警方达成合作，共同追缉大毒枭‘宋先生’。”
港府方原本心有疑虑，担忧内地借由追缉毒枭合作进而干预港府局势，从而带来动荡，但合作只是从旁指点、借调港府人手倒也好处理，中间一些程序处理得当便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如此一来，在场几人额头的愁绪被冲淡不少。
周言察言观色，见状松了口气，时间紧促，多犹豫一秒、危机就增加一分，好在在场人基本经由中央考察过才被任命，能力不说多好，至少算听话。
行政长官同旁人商谈过后，说道：“借调警力不是小事，需要足够的证据才能随时且灵活地调动、分配十八区警力。”
周言捏了捏手指：“证据很快就有了。”
***
时间晚上7点52分，中环某晚会现场。
港城全体富豪几乎集中在这个晚会上，所有媒体记者在专门招待区等待填海造地议案的结果和后续采访。今晚将是填海造地议案的内部票选结果，明天才会向大众公开，港城富豪们集中晚会不过为了庆祝，而媒体记者已被提前打过招呼，结果没有悬念，有人甚至早已写好稿子。
议案票选过程本该保密，此刻却被同步直播投放在晚会的大屏幕上，一众富豪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不屑于投一个眼神，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结果。
江蘅站在角落观察全场，一身骚粉色西装的赵希摇晃手里的香槟朝这边走来，特别热情地打招呼：“江哥！”
自粤江市入住江蘅的别墅受其人情，赵希就自来熟的跟江蘅攀亲带故、称兄道弟。
江蘅问：“你怎么在这儿？”
赵希摆摆手：“您之前叮嘱过我，让我通知父母别参加今晚的晚会，我寻思我们家这次也不参与填海造地议案，就说服我父母，他们听说我之前受您帮助，一定要我好好感谢您。刚巧我想着今晚您来了，小弟我不能不来，一拍脑袋，我就赶来为您挡酒。”
江蘅扬起礼貌的笑，注视赵希的目光有些微妙：“你这一拍脑袋的想法，挺奇特。”
赵希高兴得眉眼乱跳：“是吧，我从小觉得我是神童，可惜父母兄弟不认可我的奇特。”他凑过来，藏藏掖掖地塞过来一张卡片：“豪华大游轮，情侣趴，只提供爱侣、夫妻的七日游，哥，您跟李哥找个时间放松身心、增进感情。”
江蘅接过卡片，若无其事地收起来，心中喟叹，终于知道赵家这位纨绔子弟为什么不学无术还能得父母宠爱。
他瞥了眼身后楼下开进来的一辆大巴车，同赵希说道：“你现在来不及离开晚会了。”
赵希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离开晚会？”
这时听到旁边有人说：“怎么样？你这次趁机入了多少套楼？”
“不多，但是多少也花了三四十亿。有个鬼佬以为填海造地议案不同以往，必定推动，害怕房价跌落谷底，急忙忙抛售，要是知道结果，恐怕悔不当初去中环跳楼哈哈哈……”
“我也入了不少，下周房价上涨，停尸间可要忙了。”
他们这波主要收割中产阶级的利益，楼市真被操纵，必然会出现大批人跳楼。
“话说回来，这套路以前也玩过，什么中产、动保、环保协会反对，导致议案基本失败，那些韭菜鬼灵精，很难上当。这次怎么就当真了？”
“周议员和郑议员竭力撑议案，连上面的特首也多次出面表示有意推动，四大家族露出颓势，还有下面最近出来一个人，叫什么佛手什么文的？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公司老总竞选区议员，获得大批底层民众支持，票选率节节攀升，反对派受威胁，被暴打、被冲撞，各种踩踏流血事件不断，舆论如烈火烹油，却没能阻止港府表现出来的决心，可不就让人相信楼市暴跌？”
“可怜啊，有人要跳楼，有人梦想破灭。”
“如果……我是说如果议案真被推行了，又该怎么办？”
“在场众人早就签署协议，一旦议案被推行，则共同参与投资开发，钱早就投入进去，不怕意外发生。这叫两手抓、两头都要硬，否则怎么打拼下现在的家业？”
赵希喝了口杯中酒，不屑和这群假惺惺的富豪交谈：“我爸说做人得积德，不然报应会落在后代子孙身上。”
赵家是此次唯一不参与操控楼市股价的家族，不过对外仍是四大家族共同参与，毕竟赵家不止赵希这一支。
至于江蘅所代表的江氏，出乎赵希父亲赵长甲的意料，竟亲身参与进来，他想不通缘由，就让赵希接近江蘅，试图看个明白。
江蘅随口一句：“还好我已经断子绝孙。”
赵希讪笑着摸杯口：“我不是说您。”
江蘅毫不在意：“但你说的有道理。”
赵希还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晚会的投屏便传来票选结果，吸引众人看去，却见填海造地议案支持派代表的郑议员对着镜头宣布：“……因屯门南出现白海豚，考虑到生态环境等诸多原因，经多日会谈，结合多方意见，就填海造地议案结果进行公布——”
“议案否决。”
安静的晚会瞬间流动，众人扭头同旁人喁喁细语，轻松的笑容浮于脸孔，结果如他们排演的一样毫无悬念，但下一刻，投屏里的郑议员一句话打断港城富人们祥和快乐的氛围。
“——港府一致决定开发港城北部新都，配合大湾区计划、响应大湾区协调发展，将于靠近深市较近的新界北规划出新都。”
嘭地一声如平地炸响地雷，全场众人面色剧变，不敢置信结果竟完全超出预料，他们两手抓、两头握的准备全部落空，楼市股价不能如期暴涨，将在未来十年内持续下跌不说，投资的填海造地议案也落空，原本猜想损失惨重到跳楼的中产和失望的底层民众纷纷变成他们，怎不惊骇？
“怎么！怎么可能！！”
刚刚夸夸其谈花三四十亿买了几栋楼的富豪惨白着脸惊慌失措地扑向前，寻找港城四大家族其中三位话事人，想问他们是否开了场天大的玩笑，却从他们脸上看出时态失控的茫然和愤怒。
晚会上，原衣冠楚楚的富豪们剥下绅士淑女的表皮，露出浅薄丑陋的内在。
赵希茫然地呢喃：“我丢你老母！这招釜底抽薪真是搞死港城百分之七十的富商了，明天楼市股价波动剧烈，肯定大跳水，我得通知我爸妈尽快做好准备才行。”
他连忙掏手机，顺便问江蘅：“江哥，您家也投资了吧，赶紧动员董事们，能把损失降低多少是多少。”
手机传来嘟嘟声，一边等父母回话一边看向江蘅，发现对方悠闲镇定，赵希不由疑惑：“您不急吗？”
江蘅笑了笑：“江氏最近投资的项目太多，剩余资金不足，所以投入不多。”
赵希愣住：“什么项目能耗尽江氏的资金？”
江蘅温声：“凑巧，正是新界北部新都的开发项目。”
“！”赵希瞪着江蘅，心肝颤抖，下意识远离江蘅两步，妈耶，这不是人，果然如他尊敬的父上、母上所说，江氏江蘅是只面无厉色的饕餮，吃人时还能笑得温文尔雅，叫你如沐春风。
赵希忍不住问：“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您怎么未卜先知？”
“不是未卜先知，是十几年前就开始投资，先人长辈们的功劳，我是后人乘凉。”
还是那句话，港城不缺地，很多地方没开发如荒郊农村，每届行政长官都试图推动新地开发，靠近深市、一直作为农用地的新界北部向来不缺瞄准它的目光，也曾有行政长官提出开发新界北部，但被港城资本阻挠，一再搁浅。
江氏十年前就看透未来局势，港城发展受阻，内地经济飞跃，势必要加紧与内地联系，开发新商圈、新地是必然趋势，纵观港城地图分布，也就新界北部是最佳选择。
赵希半天憋出一句：“怪不得江氏能成为港城隐形首富。”
“江生，你是否提前知道结果？”有人面色阴沉过来质问，是港城四大家族其中之一的当家话事人。
江蘅淡笑：“当然是不知道。”
那人狐疑地盯着江蘅，见他面色不改，心知肚明就算有异也追究不了江蘅，便只脸色难看，半是试探半是挑拨地说：“我们被周寿亨摆了一道！”
当时也在中环威灵顿街被介绍给江蘅的‘自己人’，周寿亨、周议员，谁也没料到他会临时倒戈，同郑议员一起耍了全港富豪。
“有胆气、有雄心壮志，想求青史留名，我希望他有命享福。”
轻描淡写间，杀意毕现。
恰在此时，门口的方向砰地一声重响，打乱晚会众人的心思，将全场目光吸引去，一群人高马大身穿冲锋衣的人鱼贯而入，黑乎乎的枪口对准场内便是一阵炮火猛烈的扫射。
“啊啊啊！！”
尖叫声迭起，香槟塔破碎，众人慌乱躲避，四散而逃，障碍物底下爬满人，也有跑慢的人被当场击毙，血流满地。
赵希头次面对比上次遇到程可依他们还危险凶残的场面，反应不及时，愣在原地，好在江蘅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将其拉到大理石石柱后面的死角躲藏，这才逃过一劫。
扫射三四分钟后停止，现场恢复平静，鸦雀无声。
赵希小声：“江哥，那边有个后门，我们悄悄从那里逃。”
江蘅：“恐怕不行。”
赵希焦急地盯着后门：“为什么？趁现在停止射击，比较安全，还有桌子、柱子当障碍物掩护我们，还不赶紧跑？等出去了立即报警——”
一边说一边回头，看清怼着后脑勺的枪口后瞬间哑火。
江蘅举起双手，面对匪徒和AK，不见一丝恐惧：“我诚心配合，要钱给钱，别杀我。”
抓住他们的两个冲锋衣大汉闻言，用听不懂的外语嘲笑中国有钱人的胆小懦弱，随后将两人赶到正中间。匪徒中走出一人，外国人的长相，面孔白皙，颇为斯文。
“诸位晚上好，不用太害怕，你们从第一轮扫射中幸存下来，证明你们很幸运，我们不会再动手。鉴于我方最近遇到一些困难，需要大家帮忙，所以亲自到场邀请诸位帮个忙。”
顿了顿，他扫了眼地面的尸体，面露抱歉：“动静大了点，但是没办法，只有这样，你们才听得见。”
人群中有个四眼男问：“你们是不是想绑架我们勒索钱财？”
咻。
四眼男被消音手枪击毙。
“我不喜欢我没同意出声前就有人擅自质问我。”为首者耸肩：“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准备勒索你们。请和我走一趟吧，诸位。”
生命受到威胁下，所有人只能听从命令，戴上眼罩，被迫离开中环，前往未知之地。
***
时间相隔一个半小时，九龙城。
新记总部，部下等待陈老头的命令，而陈老头则等待信号的到来。
陈老头靠着躺椅闭目养神，面前的手机忽地闪烁两下，猛地睁开眼：“时间到了！”
“通知各区各堂口的弟兄们留意和记、号码帮的动静，别让他们闹事，顺便想办法救下被他们追杀的人——别管是什么人，统统救下来！”
“是！”
同一时间内，留在和记总部的霍文鹰听到门外突然传来剧烈响动，迅速按住程北拔枪的手，将他推进浴室：“如果情况有变，你从浴室窗户爬出去通知陈老头。”
程北：“你怎么办？”
霍文鹰：“我没真正把向阳集团转给佛手文，他想彻底得手就不会立刻要我的命。”
话音一落便将浴室门锁上，转身回客厅，见到带领众人进来的佛手文。
霍文鹰皱眉，满脸不悦：“有事？”
佛手文坐下来：“你最近领着弟兄们毫无节制地挑衅号码帮，死伤不少兄弟，导致怨言沸天。他们请我重新出山，来坐镇和记。现在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拿我和记当你复仇的枪使？”
霍文鹰：“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把价值几个亿的公司拱手送你，买你一个和记——就当我花钱雇群不要命的打手帮我复仇好了，还是说你们命贵，几个亿都不够？”
“你！”佛手文的左臂右膀不忿，被他拦下。
霍文鹰拿起根雪茄剪开、点燃，抽了口，满脸挑衅、口气嚣张：“生气了？那算了，把我公司还回来，和记还给你们，反正也不听话，能力也不行，这都搞不定号码帮那群废物！”
佛手文：“你和号码帮有仇？”
霍文鹰冷笑：“问问刀疤英对我父亲做过什么？”
佛手文：“为你父亲报仇？”
霍文鹰：“父亲对我恩重如山。”
“哈哈哈……”佛手文突然大笑，拍着椅子扶手说：“你是为你姘头报仇吧，你身边那个姓程的二椅子，以前在青山红馆待过。这么说来，霍景山还是你仇人，该不会他的死有你一份？真是冲冠一怒为蓝颜，霍少至情至性。”
霍文鹰手指一缩，垂眼，再抬眼时大方承认：“是真是假又如何？跟我们的合作有关系？还是你想去道上说我不孝？”
佛手文握着扶手：“我希望你能主动退出和记，把向阳集团完全让给我。”
霍文鹰：“你是不是癫了？”
佛手文：“不给也行，反正你在我手里。”
霍文鹰：“文叔想不顾道义黑吃黑？”
佛手文：“错，我从开始就等着你主动掉进来，你以为你们在粤江市闹出的那番动静，宋先生会饶过你们？”
霍文鹰神色一震：“你是宋先生的人？！等等，那号码帮——”
佛手文双手交握，笑得老谋深算：“都是宋先生的人。号码帮表面是港城资本的人，和记帮一些达官权贵处理些见不得人的小事，所以一半漂白，一半还在黑暗里，表面号码帮和和记斗得不可开交，实际都是宋先生的筹谋。”
霍文鹰握紧拳头，不敢置信：“这段时间，我利用和记斗号码帮，你们都看在眼里？”
佛手文：“宋先生需要你们牵住调查他的警方的方向。”
霍文鹰低声：“他知道警察一直在追查他，利用和记和号码帮互斗转移警察的注意力……但我不明白，两个黑帮社团互斗能转移什么注意？”
佛手文笑了，“因为接下来，港城十八区将有程度不一的动乱发生，大量消耗警力，使他们无暇顾及被绑架的全港富豪。”
“而在这之前，为避免你们猜到宋先生的目的，令警方有充足时间扼制黑帮社团，导致计划失败，就只能做出互斗的假象给你们看了。”
“原来如此。”
他们猜到宋先生的计划，对方也能猜到他们的行动并加以利用。
***
晚9点56分，HK十八区各地繁华街头不约而同出现动乱。
有飞车党冲上街抢东西，引交警追击，途中却被埋伏暴打致重伤。有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辍学混混学古惑仔上街斗殴，砸一条街的路边摊，造成交通堵塞。更有劫匪蒙面抢劫街头金店，有黑社会举着砍刀当街追杀他人，将其围堵街头，乱刀砍死，场面尤为血腥残忍。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都被报至警局。
警局电话热线被打爆，无数警车闪着红蓝二色的警灯在尖锐的鸣笛声中风驰电掣地开出警署，奔向事发地点，以至于警署第二天才发现全港富豪被绑。
这是混乱的一夜，也是HK动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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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小时前，晚7点56分。
昂贵食材送至伊甸园五楼，后厨依旧忙得热火朝天，准备百来个人的宵夜，李瓒在众人忙乱时分寻到机会再度溜走，和躲藏起来的楼吉会合。
楼吉：“我之前探过伊甸园多次，每次止步于地面一楼，到处设监控，还把我的照片放在监控室里对比，一方面说明他防着我，另一方面表明伊甸园里有重要的东西，不能被我发现。”
李瓒面无表情：“程凯蒂珍藏的凯蒂公仔就收藏在五楼张云的房间里。”
楼吉满头雾水：“跟我说的内容有什么联系吗？”
李瓒：“收藏品包括藏着程凯蒂尸块的公仔。”
“……”楼吉摸着鼻子说：“你知道啊。”
“藏尸的公仔不是霍文鹰他们干的，就只能是你。”
“好吧，我花了大价钱买通伊甸园的服务生，直达五楼张云的房间偷出凯蒂公仔，期间没逗留，耗费时长不超过五分钟，还差点被交代在这里。我是真不熟悉。”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来到五楼。
李瓒顿住脚步：“楼内宾客被赶走，雇佣兵也少了一半，监控到处都是，照理来说，我们刷卡进来应该被发现了才对。”
他侧耳倾听：“没有动静。”
安静得不寻常。
楼吉：“内部系统被入侵，监控和刷卡记录能屏蔽二十分钟。你家那位找了个顶级黑客帮的忙，赵颜里和他一起，在女子教堂附近。”
李瓒在这儿工作几天，已然摸清建筑建构，轻车熟路前往张云的房间，闻言头也不回地问：“为什么把赵颜里拉下水？”
“顺手。”楼吉走路像猫，踮着脚尖似的，轻盈无声。“她会被灭口，我带走她，当日行一善，顺便教她认清世界黑暗的本质，别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逮着你愤世嫉俗。”
李瓒瞟了眼楼吉，后者敏锐察觉到，回以一笑：“弟弟，哥帮你找回场子呢。”
李瓒扬起嘴角，承了他这做大哥的情。
他们停在一扇镶金边、嵌金粉的大门，敲了六下，门很快被披头散发的张云拉开，她神色警惕而恐惧，四下张望，将人拉进来，在屋里不停踱步，时不时掀开沙发毯子、柜子等物品。
张云压着嗓音：“我屋里有监控和监听器。”她拉开桌面一块黑布，下面全是的监控针头和监听器：“我上午搜出来的，以前也监控、监听，但没这么多，我时不时会拆卸掉，然后假装不知情。宋先生知道我知道，也假装不知道，他喜欢会饶人的小猫。”
“安装这么多，屋里可能还有我没找出来的，我怀疑他怀疑我了。”
张云焦虑地啃指甲。
李瓒静静地观察她，忽然发现楼吉很安静，像只狩猎的猛兽，安静无声又警惕地环顾四周。
李瓒问：“你说的玩偶拿出来了吗？”
“玩偶？”张云盯着李瓒，恍然大悟般说：“对，找着了。”
她进入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巴掌大的黑盒子交给李瓒：“我从玩偶里拆下来的设备，拿去吧。”
李瓒接过设备，转手递给楼吉，后者愣住：“给我？”
“交给你保管，我比较放心。”
楼吉不知怎么回事，陡然红了眼眶：“弟弟，你信任我。”
李瓒：“……？”
楼吉珍重地接过黑盒子，郑重保证：“定不负所托！”
“那你现在走吧。”
“哈？”
“你说的黑客藏在附近，把黑盒子交给他，让他立刻破解里面的录像，发送给周叔……发送到这个号，让他们有充足证据调动飞虎队过来。”
“你呢？”
李瓒垂眸：“公海丢的那批军火，还有前段时间他们从赵永嘉那儿盗来的毒品都藏在教堂里，我需要找到它们，否则光凭一份杀人灭口的录像不能毁掉伊甸园。”
心神不安的张云闻言愣怔地看向李瓒，他说救她们的承诺原来是真的吗？
楼吉皱眉：“我来找，你去送。”
李瓒凉凉说：“你知道地形吗？”
被堤防以至于多年来都摸不清地形的楼吉：“……”
“行吧。”楼吉不磨叽，也不矫情，只对李瓒说：“你注意安全，我送完立刻回来。”
李瓒应了声，便目送楼吉离开，而后看向张云：“你怎么样？”
张云：“我，我还行。”她死死掐着指尖，忍不住瞥向屋内角落，皱眉说道：“我感觉有人在看我，别不信我。这些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被监控的环境下，被监视的感觉深入骨髓。”
“所有监控已经被屏蔽。”李瓒说道：“我现在要去寻找藏军火和毒品的地方，你放心，警察今晚就会封了这里。”
张云紧跟他身后：“我跟着你。”
“很危险，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没关系。”张云从抽屉里掏出把手枪，冷静地说：“我很值钱，他们不敢伤害我，危险时刻你可以抓我当人质。”
李瓒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妥协：“走吧。”
两人朝六楼走去。
张云告诉他：“六楼是宋先生的私人领地，只有得到他命令才能上去。有时候会叫我上去，有时候他下来，他有一间书房，经常在里面会见客人。有次我在上面等睡着了，他可能工作繁忙忘记了，会见客人时，没遣我走，刚好让我看到他打开书房的机关，带着活人进去，再带着一具尸体出来。”
她没说事后被发现她在六楼，宋先生尝试各种手段包括心理、精神的审讯，试图问出她是否看见什么，都被张云躲过去，只留下精神不稳的后遗症。
电梯和六楼的门都有电子锁，被张云一一破解。
李瓒诧异于张云竟有这本领，张云白着脸冷笑：“我有很多位高权重的客人，他们拿我当菟丝花、消遣，闲暇时乐意于宠着玩物，同时厌憎宋先生的贪得无厌和得寸进尺，看透了我的心思，也乐意于帮个小忙，反正一箭双雕。”
言下之意，破解电子锁的本领来自于她的客人们。
“进去吧。”张云推开宋先生的书房，里面装潢低调奢华，两面墙壁是书架，正对门口的墙壁则嵌入式博古架，摆放各式各样的古董瓷器。“左边第三个青花瓷挪开，拨开厚纸板墙纸，里面有电子门密码。”
“六楼没监控。”张云嗤笑：“大概是作恶多端，也怕被拍下犯罪证据，连在自己地盘都不敢松懈，有够可悲的。”
李瓒照她的指示找到嵌入墙壁里的巴掌大的电子密码键盘，询问张云：“你知道密码吗？”
张云沉默上前，输入一串数字，嘀地一声，右边的书架打开，裂出一道乌黑的门缝。
李瓒不动声色地看着张云。
张云咧嘴笑：“怀疑我为什么知道密码？还是疑惑这串数字怎么有点熟悉？一是我过目不忘，二是近视眼做过矫正手术，”她指过太阳穴和眼睛说道：“我瞥见前面四个数字2000，很特殊的一串数字，想当然会猜是年份。它对宋先生来说，一定是很特殊的数字，后面还有四个数字，24种可能，不能出现差错。”
她推开密室的金属门：“我猜了很多次，反复推测，最后还是满柜子玩具熊提醒了我——生日。”
张云打开灯，眯着眼说：“程凯蒂的生日。千禧年的程凯蒂生日那天对宋先生来说一定具有特殊的意义，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
“对我来说也很特殊。”李瓒哼笑了声，眼眸深不见底，冷淡的、玩世的表情下，似乎弥漫着淡淡的杀意。“你真的非常聪明。”
灯光亮起的瞬间，李瓒抬眼，眸中出现瞬间的愕然，但见密室广阔，摆放上百来架约莫四米高的黑铁架，架子上齐整地摆放着新型枪炮，最后面则放着八个大箱子，里面塞满毒品。
他将军火和毒品全部拍摄下来，上传给周言。
“没信号？”李瓒拿走两把M3式冲锋枪和几颗新型手榴弹，退出密室：“走。”
张云紧随其后，来到六楼走廊，信号恢复，但上传进度条龟速爬行，与此同时电梯缓缓上升，防火门通道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张云脸色剧变，赶忙后退：“跟我来。”她推开一扇门，带着李瓒进屋，拉开窗说：“爬下五楼，从防火通道走。”
教堂是西式塔楼造型，外面突出横带较宽，可容纳一人穿行，也可供人攀爬。
李瓒身手灵活地爬出去，回头问张云：“你呢？”
张云闭了闭眼：“我有严重的恐高症。”
“擅闯六楼被抓住不会有好下场。”李瓒上半身探进屋内扯下窗帘带，而后伸出手说：“我带你下去，别看地面。”
张云犹豫，外面脚步声逐步逼近，形势越发严峻。
李瓒厉声：“快！”
张云吞咽口水，咬咬牙握住李瓒的手，爬出去的瞬间，不小心看到地面，顿时一阵眩晕，嘴唇咬出血才止住生理性的尖叫。
李瓒能感觉到张云恐惧的颤抖，只现在无心安慰她，专心致志地寻找落脚点，全神贯注于五楼的入口处，将窗帘带固定住，敏捷地爬到五楼的突出横带上，抬头对张云说：“手给我。”
张云蹲下来，将手递给李瓒。
“跳下来，我会抓住你。”
张云摇头，而此时外面一间间房门被踹开，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外，下一秒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响，砰一声，门陡然被撞开，同一时间内，张云瞳孔剧缩地跳下楼，被李瓒一把拽住并借用窗帘带的惯性力狠狠摔进五楼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到窗边检查，只见到被风吹出来的窗帘，无任何人影。
从五楼防火通道快速逃跑的李瓒两人很快听到响彻全教堂的警笛声，教堂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全体雇佣兵和安保人员出动搜寻入侵者。
跑至三楼楼层，李瓒突然顿住脚步，抬手一枪击碎监控器：“他们应该发现监控被屏蔽了。”
将张云送到二楼，将电子卡递给她，李瓒说：“现在人应该都在楼上，你拿着它从防火门通道跑到地下五楼，过一条安全通道，再从一个商场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出来，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厅找你姐。”
“我姐？”张云震撼，随即问：“你呢？”
李瓒：“我得救其他人。如果监控已经恢复，说明我的脸已经被看到，宋先生和我有仇，他会不惜代价杀了我，还会牵连无辜，而且军火和毒品都被发现，为了销毁证据，他会直接杀死教堂所有人灭口。”
张云瞳孔剧缩：“怎么会？”
李瓒：“也不是第一次灭口了。”
张云知道宋先生残忍，却没料到狠绝至此。
“你小心点。”张云自知跟在李瓒身边是累赘，便不多犹豫，飞快离开。
犯罪证据传输至周言的邮箱后，李瓒来到二楼的某间房里，做好一些部署，出现在唯一没被破灭的监控摄像头前，对着屏幕外的‘宋先生’竖起中指。
嚣张地挑衅：“丢你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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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8点16分，政府总部会议厅。
周言收到视频证据以及楼吉的实名举报：“深水埗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是一个大型卖淫场所，参与拐卖强迫妇女、强奸、人身禁锢、贿赂、贩毒和军火走私，以及杀人埋尸、窝藏杀人犯等罪行。”
举报配合李瓒发送过来的证据，只需要密室里的军火和毒品就足够港府警署开出搜查证。
港府行政长官和警务处处长低头交谈一阵后，一致决定：“立即就近调动反恐特警队前往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抓捕罪犯！”
二十分钟后，反恐特警队抵达深水埗，包抄住圣玛利亚女子教堂。
而在这时，无人注意到HK股市正被攻击，轻轻打一下就跑，换到另一头再打一下，像一群水蛭吸食庞然大物，起初没有感觉、无人在意，试探着底线，寻找一击毙命的时机。
***
圣玛利亚女子教堂负五楼，通道。
张云刷过电子卡，刚走出三四米便听后方发出急促的‘哔哔’声，猛地转身，右侧方立即走出五名持枪安保，她立刻向前奔跑。
长久没有运动，肺部很快缺氧，呼吸急促，心脏绞紧，腹部剧痛，不到二十米，张云便跑不动，嘭一声就见小腿肚炸开一朵血花，剧烈的疼痛直蹿大脑，脑门瞬间布满冷汗。
张云尽力向前爬，她看到前方有来自出口的光亮，便不顾剧痛，手脚并用向前。
冰冷惨白的灯光照得通道无比漫长，实际见不到出口，只是张云绝望之际迸发出来的幻觉。
五名安保围住张云，其中一人踩在张云的伤口处碾压，用张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而后一人拽住张云的头发将其拉扯起来，拖回教堂。
张云随手抓住消防双便死死拽住不肯松手，气得安保踹向她的腹部，仍不见她松手，干脆将枪口对准她的手。
下一秒，枪声和惨叫几乎同时响起，血水爆了张云满脸，而剧痛却没有自手腕处传来，她愣神几秒，看向安保，发现他们倒在血泊中，两道身影于光影中逼近，逐渐露出清晰的面孔。
一张面孔很平凡，只有眼睛与她很相似，此时噙着眼泪、恐惧、憎恨和欣喜，怔怔地望着她：“小云，阿姐找到你了。”
另一张面孔颇为俏丽但很陌生，张云没有留意，全神贯注地盯着平凡的面孔，又哭又笑。
“阿姐……”
圣玛利亚女子教堂正二楼某间房，雇佣兵武装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踢开房门，无数支上膛的枪口对准里屋的黑发青年。
人群分开，走出一特种兵装扮的人，下半张被黑面巾遮挡，手里拿着一笔记本，亮起的屏幕里出现一个西装革履但没露脸的中年人。
李瓒大马金刀地坐着，唇角扬起，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好久不见，宋先生。”
带着变音器的宋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李瓒扬唇：“但我们交锋过多次，渊源颇深，我对你也算神往已久，做梦都想杀了你。”
宋先生喟叹：“英雄所见略同，你本来应该在五年前就死在我手里。”
李瓒眼里结了一层冰：“可惜那次没杀死我，这次就该轮到你了。”
宋先生：“口气挺大，我倒真的想知道你单枪匹马怎么杀我，你甚至不知道我在哪、不知道我的真名和长相。”
李瓒一笑：“谁说我不知道？”
宋先生不慌不忙：“我期待警察在你死后敲开我的门。”
李瓒：“我不但不会死，还会亲自逮捕你。”他十指交叉，无视炮火的威胁，轻蔑地睨着宋先生：“我猜hk的特警应该已经包围女子教堂。”
宋先生仍旧镇定，游刃有余地应对。
两三分钟后，似乎有人在镜头外对宋先生说了什么，他换了个姿势，在心理学上可以将该姿势诠释为‘防备，带有攻击性’，说明他遇到了危险，严阵以待李瓒说出口的威胁。
比如特警包围教堂，比如李瓒知道他的真名和长相。
“教堂有两百名后勤人员，一千五百个小姐少爷，总共一千七百名人质，警察敢打吗？”
李瓒沉默片刻问：“你什么时候跑的？”
“你以为我在伊甸园？傍晚时分的确在，你手底下的黑客也的确厉害，但我花那么多钱养着一群人才也不是废柴，他们早就发现监控异常。”
言下之意，发现监控异常后，他就走了。
宋先生：“你是否还有遗言？”
李瓒：“谈个交易。”
宋先生：“没兴趣。”
“你一定有兴趣。”李瓒意味深长。
宋先生琢磨片刻：“说说。”
李瓒：“放过一千七百名人质，保证他们安全无虞，而我保证四天之内不对外公开你的长相和真名，保你不会被全球通缉。”
宋先生见他不似开玩笑，猜不透他是信口开河赌一把还是真知道他的长相，回想历年来所行之事的谨慎，终于放心说道：“你不可能知道我的长相，不必指望楼吉，我从没信过他。”
李瓒：“公元两千年某天，你们在粤江市秀山区城郊外追杀中国缉毒警察时被向阳的父母目睹，虽然他们已经被灭口，但你猜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拍到你长相的视频？”
宋先生：“向阳？”
李瓒：“被你灭口的那对夫妻的小女儿。”他笑容扩大，嚣张而轻狂，刺痛宋先生的眼球。“你猜他们会留下什么？”
宋先生声音冰冷：“别跟我耍心眼玩心计，我弄死你父母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
李瓒的目光更冷：“小屁孩终也能成长为屠龙者！”
“你没查过那对夫妻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没查过他们的女儿，所以不知道他们当年去城郊是替女儿过生日，不知道他们的女儿会成为孤儿、会被福利院收养，会辗转流落到青山福利院，更没在意过程凯蒂的过往，哪怕用最残忍的刑罚杀死了她，也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只将她当成背叛者，将她留下来的满柜子玩偶当成战利品，还收藏一个替代品，傲慢到极点的你，也一定不屑于查看程凯蒂的玩偶——”
“她六岁时收到的第一只生日礼物，带有摄像功能的凯蒂玩偶。”
宋先生猛地挺直身，手紧抓扶手，手背青筋爆出，死死瞪着李瓒，后者笑容里充满快意和嘲讽，嚣张至极。
“你诈我？拖延时间？”
“爱信不信。”拿着王炸底牌的李瓒有恃无恐：“你这些年无所顾忌，多次践踏、挑衅中国法律，不就仗着别人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除非你能在一天内立刻改头换面、离开港城的同时，还能做空港城股市！”
“你知道多少？”
“足够清楚你的计划和目的。”李瓒前倾：“是一天之内做完手术，被A级通缉，全球追捕，筹谋二十年落空，狼狈出逃，还是紧紧抓住四天时间想尽办法捞更多钱逃亡？”
宋先生目光里尽是厌憎：“你和你的父母、亲友一样，我早该不顾一切割下你的脑袋，而不是借你打广省警方的脸！”
李瓒笑了，“我还得谢你小瞧了我？”
宋先生浑身泄了力，贴着椅背：“是，我小瞧了你，我真是小瞧了你。”
李瓒收起笑，垂着眼眸，神色恹恹：“命令你的人立即离开，我知道你那儿还有港城富商做人质。我会和警方交涉，给予你的手下一小时逃亡时间。”
宋先生：“十天，我要十天！”
李瓒：“不可能！”
宋先生：“我不介意一千七百个人陪葬，反正我还有全港的富豪在手里当人质！”
李瓒看向门口的雇佣兵：“听到没有？你们老板不给你们活路。”
雇佣兵们无动摇之色，至少表面看来如此坚定忠心。
李瓒捏着指尖：“最多六天。”
“八天，没得商量！”
李瓒无动于衷地玩手指，便听宋先生又说：“你的情人，江氏江蘅也在我手里。”
李瓒一顿，沉吟半晌：“各退一步，七天。我也没得商量，这时间足够你行动。”
宋先生也在思索计划里的每个环节，氛围陷入胶着，大约他也知道七天是李瓒的底线。
宋先生下指令：“所有人退离，以最快速度离开伊甸园！”
全体雇佣兵面面相觑，警惕后退，李瓒坐在原地不动：“1个小时，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闻言，雇佣兵们皮一紧，加快离开的速度，但就在他们奔至一楼时，教堂左侧轰然爆炸，瓦块沙土被震得满天飞，爆炸余波殃及距离最近的雇佣兵，将其整个人掀飞，滚烫的墙砖碎片更是将雇佣兵插成筛子。
剩余还活着的雇佣兵以为被骗，连忙退回二楼，想抓李瓒当人质，不料对方早就爬向三楼，并将他从六楼密室带出来的手榴弹扔向楼道，不仅阻拦雇佣兵还炸毁上楼的通道。
约莫四五十个雇佣兵聚集在教堂一楼的庭院处，扛着各式枪械对准三楼便是一阵激烈的扫射，窗户玻璃被打碎，碎片哗啦啦掉下来，窗帘和墙壁被击出一个个空洞，透出一缕缕灯光光辉。
同时间的夜空盘旋着两只直升飞机，探照灯灯光集中于教堂处扫射，刺耳的警笛声包围教堂。
穷凶极恶的雇佣兵从慌乱中回神，知道李瓒毁约，更知道能救他们一命的人质正在三楼以上，而三楼高度对他们来说不难攀岩，于是动身快速爬上去。
但见三楼左数第三间房的窗户突然冒出李瓒，架着冲锋枪朝人群处扫射，将炮火吸引过去，忽略别处以至于遭到突袭，死伤无数。
突突突……猛烈的炮火射击后，子弹夹打光，无可替换，只好扔掉冲锋枪，拿出用惯了的配枪，李瓒肩膀贴着墙壁，发现外面异常的安静，回想刚才另一波突袭，猜测可能来自哪方，还有突如其来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捡起地面一块碎玻璃探出窗口，下一秒立即被击碎。
李瓒眉头一皱，这射击速度和精准度只有可能来自狙击手。
居然有狙击手？
麻烦。
李瓒退离窗户口，刚摸到门把手就被突然拽住，条件反射举枪对准袭击者的脸，看清是楼吉才挪开枪口：“楼下爆炸是你干的？”
楼吉：“张云她姐干的。”示意李瓒上楼，“你不知道她在教堂负一楼和地面一楼的隔层、空调管道里安装大量TNT，不知道哪弄来的，应该筹划了好几年，就准备炸掉教堂。这两姐妹都不普通，一个比一个能。”
李瓒：“楼下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和一二楼的人都疏散干净了？”
楼吉：“赵颜里、张云和张云她姐联手疏散人群，语言工作算是赵颜里的强项。楼上的人都聚集在天台，已经联系特警人员，等他们来救——他们怎么没动你？”
李瓒：“我跟‘宋先生’谈判，换人质安全。”
楼吉：“意外突发，是谈判破裂的信号，会不会逼得狗急跳墙？”
李瓒：“本来也只给雇佣兵一小时逃亡时间，对方绑架全港富豪作为人质，江蘅也在其中，我给他七天时间不公开其个人资料，这是第二条谈判内容。第一条谈判破裂，会让他自乱阵脚，但不会主动伤害人质。”
顿了顿，李瓒问：“黑盒子破解出来了吗？”
楼吉耷拉着眉眼，有些丧气：“年月太久，未曾保养，九成可能无法修复。”
李瓒陷入沉默。
楼道里传来两人的脚步声、风声，直升机螺旋机的轰隆声，以及墙皮遭受重击而脱落的簌簌声。
李瓒忽地笑起来，楼吉不由担忧：“怒极反笑？刺激过大，精神失常？”
李瓒挑眉：“第一条谈判破裂，‘宋先生’会以为我有恃无恐，毕竟王牌一击毙命，如果之前半信半疑，现在必定坚信警方已获知他的真实身份，他心乱、动作也会乱，就会露出马脚，警方锁定的目标就那几个，谁露出马脚一目了然。”
楼吉想通个中环节，恍然大悟，兴奋地咧开嘴：“阴差阳错，说明他运气到尽头了。”
说话间，两人已奔至顶楼天台，上面人头攒动，虽拥挤但都安静地等待救援，赵颜里站在天台轿顶嘶声裂肺地喊：“保持镇定！保持安静！远离天台边缘——蹲下来！等待救援——”
张云和张云她姐就站在轿顶下、楼道出口边，一见楼吉和李瓒二人便立即上前说：“能不能联系警方提供更多救援措施？一楼处埋的炸药已经用掉一半，再引爆另一半会炸掉整栋楼的地基，下面暂时没动静，可歹徒知道人质在楼里，他们自知死路一条，势必不惜代价反扑。”
李瓒：“你觉得他们会干什么？”
张云她姐低声：“炸毁教堂。”
张云：“六楼密室里的军火被转移走了，应该在楼下那群歹徒手里。”
“他们只能带走一小部分足够用的，手中炮火有限。”李瓒寻思片刻问：“你埋在教堂的炸药还剩多少？据点在哪里？”
张云她姐一一说来，而此时头顶停着一架直升飞机，垂落绳子，下来十几名反恐特警，于天台各边缘寻找埋伏点，却有一名特警刚蹲下便被击中眉心，当场死亡。
反恐特警队队长反应迅速，指挥其余人向中间靠拢，令手下立即找出敌方狙击手并想方设法击毙，而后来到李瓒等人跟前，与其交换信息。
“炸药和军火？的确给行动增添难度。”反恐特警队队长满脸难色：“特警包围歹徒，但人质也被歹徒包围，现在情势僵持，不能轻举妄动，好处是我方也有几处炸药据点，可成为制敌良策。”
“我这里有教堂结构平面图，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可以找出不炸毁地基的爆炸点，将歹徒引至爆炸点，将其歼灭。”
“我能吸仇恨，我来打头阵。”李瓒毛遂自荐。
楼吉：“他们认识我，最恨叛徒，所以我也能吸仇恨。”
队长多看两人一眼，不多犹豫，点头同意：“我们的人会在后方接应，你们多加小心。”
轿顶的赵颜里蹲下来，头次平心静气地祝愿楼吉和李瓒平安。
聚合不到几分钟便又分开，李瓒和楼吉分头行动，潜入教堂偌大的庭院，将行踪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范围内，连续试探多次，终于确定其位置，被天台顶的反恐特警击毙。
剩余歹徒约有二十人。
李瓒蓦地冲向庭院喷泉的雕塑后方，子弹击打雕塑、池水和喷泉池边缘，乳白色的碎片和水花一并炸开，迫使李瓒不得不趴在地面匍匐前进，逮着机会于密集的炮火中给予回击。
却听对面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接着脚步声窸窣，炮火攻击锐减，紧接着便是另一个方向传来枪炮声，同时天天顶的反恐特警的攻击不停歇。
咕噜噜。
李瓒眼角余光瞥见绿色的椭圆状物体滚落脚边，当即转身以迅疾的速度飞扑向草地，身后轰然爆炸，雕塑被炸掉一半，巨大的石块飞向半空，咄一声砸死一名凶徒。
仅瞥了两眼就快速判断敌人还剩七人，李瓒头也不回地冲进草地深处，赌命一般埋头向前冲，流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火药味和滚烫的触感似乎长久地弥留于发梢处，直升飞机的轰鸣声、警笛声以及爆炸声、射击声，不时爆发的尖叫共同组成夜的奏鸣曲。
夜色掩护加上距离太远，七名雇佣兵骂骂咧咧着追上前，冲进草地约跑了十余米，后方便‘boom’一下发出剧烈爆炸的轰鸣声，火光冲天，残肢遍地，队友不见踪影。
火光映照着七人的面孔，神情愕然，而后目眦尽裂，愤恨难当，同时察觉到李瓒的出现可能是诱饵，便要急速后退，可突然出现的反恐特警队将他们逼得深入草地。
当中一人掀开满背包的新式炸弹，另一人将背上扛着的火箭筒置于肩上，转身便对准李瓒，死也要拉他垫背。
他头戴红巾，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粤语愤怒地喷唾沫子：“你们对付那帮黑警，我来杀这条子！”
一边叫骂一边迈开腿向前，李瓒停在足够远的地方目不转睛盯着雇佣兵的步伐，神经紧绷到极致，口水吞咽着，浑身肌肉绷紧，而神色极为冷静。
1步，2步，3步……雇佣兵的右脚抬起，其他六名雇佣兵表情狰狞，抓起新式炸弹便投掷出去，更有人举枪瞄准，而在人类肉眼看不见的教堂周围散落着无数炸弹，一经引爆，必然引发连锁爆炸。
右脚落下，无事发生，左脚抬起，重重踩下——咯吱一声，雇佣兵听不见声音却感觉脚底被什么硌住，下意识低头一看，忽地意识到什么，瞳孔急剧收缩。
下一刻，轰！嘭嘭嘭——！！连续爆炸，火光冲天，浓烈的烟雾与火药味充斥整个教堂庭院，叫人难以辨认下方情势，只能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等待黑色的烟雾散去才能看清英雄是否生还的结果。
天台上的反恐特警队队长，赵颜里、张云和张云的大姐都揪着心脏等待，约有两分钟时间过去，烟雾散掉大半，李瓒和楼吉自火光中走出，所有人松了口气。
关闭多年的教堂大门被打开，救护车和警车开进来，人质被营救，接受安排一一进入警车内，赵颜里等人走在最后，同李瓒和楼吉等人打招呼。
“你们活着应了句古话，祸害遗千年。”
危险解除，赵颜里又成了毒嘴媒记。
李瓒瞟她一眼，不理睬，专心处理身上细碎的伤口，楼吉搓手笑眯眯，话里藏刀威胁赵颜里，然而意外猝不及防到来，一只漏网之鱼破开碎石堆朝这边开枪，恰好有个十二三岁的教堂雏ji从他们身边走过。
楼吉、李瓒和特警队队长不约而同举枪，赵颜里条件反射地拽开女孩，子弹贯穿肩胛骨的瞬间，雇佣兵也被乱枪击毙。
“医生！”
李瓒大喊，楼吉接住倒下的赵颜里。
赵颜里瞳孔涣散，满头冷汗：“我、我他妈要死了？”
医生已经过来，简单处理伤口后将其抬上担架。
李瓒检查一番：“没伤到要害。放心，祸害遗千年。”
赵颜里扯了扯唇：“没想到我也有救人的时候……艹！李、李队……抱歉。”
李瓒抬眼看她。
赵颜里：“以前我太自以为是……写了很多污蔑你的报道，我道歉，我……对不起。”
李瓒站在救护车下方，看向车内担架上的赵颜里，摆摆手说：“出院后请我吃饭赔罪。”
赵颜里笑了下，笑容虚弱。
车门关上，救护车呜呜叫着驶向最近的医院，人质基本被送走，只留下部分警备人员收拾残局，反恐特警队队长问他们接下来打算什么行动。
李瓒咔咔两下换掉空弹夹，将警用枪塞回后腰：“去找周言，抓‘宋先生’！”

第173章
HK政府行政大楼，议会散去，众人陆续离开，关于深水埗圣玛利亚女子教堂禁锢将近一千人的人身自由的大案，以及自教堂内搜索出来的大量军火、毒品，全权交由警署调查，而警署需配合周言行动。
深夜，行政大楼灯火通明。
行政车辆塞满停车场，部门人员连夜加班，步伐匆促，人来人往。
李瓒甩上车门，满脸寒霜，快步进入行政大楼，直接推开港城为周言准备的临时办公室，随手拉住椅子拖到身后便坐下来，直勾勾盯着周言：“江蘅没来找你，还是你设计江蘅？又或者你们瞒着我私自行动？”
周言不慌不忙地泡了杯浓茶递给李瓒：“江蘅跟我说，得有两手准备，靠十八年前的录像逮捕‘宋先生’不太理想，他猜测录像损毁严重，应该难以恢复，毕竟十几二十年前的东西，质量经不住时间摧残。”
李瓒：“所以他自告奋勇，深入虎穴？他不怕我守寡？”
周言被茶水呛到，好不容易止住剧烈的咳嗽说道：“不至于！江蘅说他以前混过金新月，深谙那边某些毒枭的行事风格，也有应对手段。”
李瓒奇道：“三四十个人质在手，他赤手空拳哪来的应对手段？”
周言目光闪烁。
李瓒狠踹一脚办公桌：“说话！”
周言做作地抖了抖，拿起茶缸挡住脸：“江蘅是个商人嘛，他知道宋先生想做空港城股市，又没有足够的港币，更不会有哪个世界顶级富豪傻得在这时候帮他狙港币，可他需要钱啊。钱从哪来？全港富商就是现成的提款机。所以从你拿到伊甸园藏有大量雇佣兵和军火的信息之后，江蘅他就猜出宋先生会对全港富商下手。”
“但是吧，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江蘅他以为最多绑架港城四大首富，提前做了些准备，特意跟长宏地产的赵希走得近，谁知道敌人胃口这么大，竟然绑架港城大半的富商。”
“现在怎么收场？”
“江蘅皮肤里植有定位器。”
“为什么还不展开营救行动？”
“打草惊蛇。必须得等港城股市动荡才能追查到资金流入哪个账户，凭此追查到幕后主使。”
“谁还没个假账户？海外陌生账户能查到谁头上？”
“换作平时的确查不到，但现在狗急跳墙，敌人没时间遮掩他盛装大量资金的账户，而且做空股市赚取的资金数目太庞大，对方必然不会随便使用一个不够稳定的账户。我们再从教堂这些年的账本查，追根溯源，必然能查到‘宋先生’的真实身份。”
周言所言的确是个方法。
“你们这计划谋划多久了？”
“挺久的吧。”周言想了想，喝口浓茶笑了下：“选中江蘅也是因□□，另一个原因就是你。对你隐瞒也是不确定计划是否顺利进行，本来想着能尽快、低调解决就尽快、低调，谁知道人丧心病狂干得出绑架几十个富豪的事呢？”
“郑议员和郑浩思是怎么回事？”
“只有郑浩思是蠢货。”
“详细点说。”
“郑议员和长宏地产的赵家相互成就、互相扶持，前者想要特s这个位置，后者也希望坐这位置的人和他们关系密切，而他们耳聪目明，心向祖国。至于郑浩思……他投靠了‘宋先生’，出卖他亲人。”
“的确是蠢货。”
安静稍许，李瓒皱眉问：“需等待多久？”
“你不是给了时间？”
“我什么时候——”
李瓒愣住，想起他给宋先生的七天时间。
“我知道了。”
等得起。
***
11月09日，天朗气清。
港城警署接到全港富商家人打来的报警电话，声称他们的家人被歹徒绑架，生死不明，目的不明。警署接下案子，开始着手调查却发现人手严重不足，港城三万警察竟有大半外出处理街头巷尾不曾停歇过的刑事斗殴案件，一时间忙得更是焦头烂额。
同一天内，大量港币被抛售，恒生指数下降，引来各界人士关注。
但此时还算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11月10日，烈日当空。
街头巷尾发生的刑事犯罪案件越发频繁，警力系统出现不足的情况，大量市民受混混、黑帮社团骚扰而影响生计，实在苦不堪言，迁怒警署，市政投诉电话被打爆。
各大电视台和周报注意到这种不寻常的情况，开始各自的揣测并进行报道。
这座全球最自由经济体之一的城市遭到了经济攻击，遇到前所未有的灾难，更因其特殊的政治地位可以成为大国博弈的棋子，因此吸引全球注目。
有头脑精明、眼光毒辣的经济学家猜测有金融大鳄学98年金融危机试图做空港城，根据目前表现出来的数据发表分析文章，爆上蓝鸟热搜。
11月11日，内地双十一交易额破记录，短暂地吸走全球人民的目光。
当日天气多云，气温变凉，攻击港城股市的势力不加掩饰，街头动乱更严重，至当晚以街头一混混烧死无辜市民为转变，迫得行政长官不得不出面谴责罪犯，并承诺出动反恐特警制止街头暴乱。
警署系统因此濒临崩溃。
有记者窥探出异常，便拍摄下暴乱视频传到蓝鸟，于双十一节日大丰收之后的凌晨12点爆上蓝鸟热搜，人们纷纷猜测港城要乱、要脱中，又猜港府是否扛不住压力进而请求中Y插手。
一旦请求，将是一次重大的国际形势变动。
12日，港城情况加重，攻击者猛然脱下伪装，露出獠牙，来势汹汹，毫不掩饰其试图撕咬下港城金融一大块肉的狼子野心。
市民惊慌，内地投来关注，国外视线集中于此，港城成为焦点。
13日，港城金融情势焦灼，恒生指数持续下跌，港府反击，与之对狙，恒生指数暂时稳定。
14日、15日……全港顶尖富商失踪，造成港城金融危机的资金被曝来源于顶尖富豪的家族，顿时人心惴惴不安，恒生指数松动、下跌。
至16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凌晨三点，港市政中心。
周言的临时办公室大门被敲开，来人见里面还有李瓒、警务处处长等大佬不由心生紧张，镇定下来后汇报：“已经追查到大量资金流向，是一个小国账户，账户人名叫卢克斯。同时还追查到该账户近几年陆续有数笔巨额资金汇入，中转经过向阳集团，后汇入一个名叫程凯蒂的账户。而程凯蒂的资金来源于各个不同的细散的账户，查过这些账户都是真实账户，真实人名，而且很熟悉，都是被囚禁在圣玛利亚女子教堂里的一千多名受害者。”
周言皱眉：“我要知道的是谁持有该账户？”
汇报的结果最终还是指向‘宋先生’，却没道出其真实身份，可怜程凯蒂死了还被这么利用，有够晦气的。
“经过我们的电脑专家查过，近几年来，从该账户里转出过一共十三次巨款，款项的接收者名单有港府商界、政界和教育界的权贵，也有底层黑帮社团的黑老大。我们从这些人的人际关系中抽丝剥茧调查出，同时与他们都有利益往来的人，只有一个。”
“谁？”
“律政司议员，周寿亨。”
李瓒听到这个名字既觉得诧异，又觉得意料之中。
周寿亨看着四十来岁，实际将近五十，就年岁而言，与宋先生颇为相近，而且他在推动填海造地议案过程异常积极，不仅全程参与，还在核心层，轻易操控议案结果。
“周寿亨是律政司司长，十几年来一直利用黑帮社团及涩情产业链帮他收集对家把柄，借此平步青云，还利用自身权柄帮助自己人脱罪，多年来包庇不少黑社会、经济犯，造成极恶劣影响，而关于这方面犯罪证据也正在收集中。”
“行。”周言起身，敲了敲桌，示意众人：“各位，是时候开工了！”
“许处，劳烦您出动反恐特警队随李队出发营救人质。”周言对警务处处长温声说道，下一秒疾言厉色：“李瓒，你带队去抓周寿亨，就是当场炸成烟花你也得拍成视频录下来明白吗？！”
“明白！”李瓒昂首挺胸，身姿挺拔，正气凛然，而后扯唇笑，露出一双笑眼：“周队，事成后请吃火锅。”
周言忍俊不禁，抓起桌上的警帽一把扔过去：“滚。”
李瓒接过帽子转身就走，留下警务处处长的许处满脸凝重说警察人手不够，如果调走反恐特警队，恐怕镇不住街头作乱的社团。
周言：“镇压小鬼何须请佛？”
许处不解：“您意思是？”
周言：“找帮大鬼吃了他们就行。”
***
冬日昼短夜长，凌晨六点仍未亮，夜空乌云密布，冷风萧瑟。
和记总部。
一个个下属回来向佛手文汇报：“北区的洗头店、按摩店被扫黄封锁，里面的妞和弟兄们都被带去警察局。”
“湾仔区的KTV也被条子封锁，我们的人都进局子里，线人传不出任何消息。”
“九龙区……”、“东区……”……和记与号码帮名下的店全被以扫黄名义封锁，人手全被拷走，警方行事如雷霆，不像以往打个旱雷下点小雨捞完好处就放人，被收买的警察骤然联系不上，试图找大boss出手却发现没有联系方式，佛手文方觉惊骇。
“妈的那帮条子！我们干脆冲进警局烧了砸了，反正他们现在焦头烂额管不了我们！”
“蠢货！”佛手文猛将手中保温瓶砸向下属额头：“我让你们扰乱警察的视线，不是让你们真跟警察干上，除非你们以后不想留在港城混了！”
“对不起，文叔。”下属低头道歉。
佛手文松缓急促的呼吸：“店关了还能再开，人被抓了，捞出来就行，别自乱阵脚，我们只需要制造骚乱就行。”
话音刚落，便见号码帮老大刀疤英狼狈地冲进来，眼球充血，死死瞪着佛手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牙缝：“佛手文，我弟兄被袭击了！”
佛手文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新记！”刀疤英咬牙切齿：“陈老狗之前装得不理江湖纷争，结果私底下召集散乱的帮派混进和记、号码帮的队伍里，每次行动时都趁乱搞事，救下不少卧底和我们的仇家。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不知道接收什么信号，突然从暗处走到明处，明目张胆对付我们的人，包括我们收买的游行示威的队伍！”
“猝不及防袭击我们的人，对面监视的警察装没看见，等结果出来，他们就立刻出现并以打架斗殴的罪名把他们全抓进监狱！”
佛手文身形一晃：“人手全被抓了？”
刀疤英脸色灰败：“留下来的人不成气候了。”
佛手文捏紧手，又悄悄松开，落在刀疤英身上的目光尤为阴冷，反正他已经从霍文鹰手里拿到向阳集团，又早就金盆洗手，与和记、号码帮没关系。
思及此，佛手文放宽心，面上还做出震怒隐忍的样子。
“港府、警方和新记合作，对我们的反击，不得不说的确效果显著。不过沉寂多天，突然反击，攻势猛烈，总觉得不太对，上面的大人物也跟我断了联系……”沉吟片刻，佛手文说道：“先避风头，藏起来。”
刀疤英跟佛手文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斗了十几年哪里不了解他的为人，当即狐疑：“你看起来不怎么着急。”
佛手文面上冷静：“你不信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如果船翻了，我也好不到哪去。”
刀疤英冷笑：“你说得对，可是如果船没翻，而我落水了呢？”
佛手文讶然：“怎么这么说？我当然会帮你处理好身后事。”
刀疤英脸色剧变，拔枪便冲佛手文射击，砰一声，枪口冒烟，黏稠的鲜血滴答满地，手枪落地，而刀疤英的后脑勺被一把手枪顶住，逼得他连掌心被贯穿的痛呼声都吞回肚子里。
“佛手文，你敢做二五仔！”
佛手文嗤笑：“被抓的是你，怂恿那帮社会败类上街捅人的是你，袭警的是你，逼良为娼的人也是你，跟我有关系？你搞清楚，犯法的是你，跟我、我们的大老板有什么关系？不过我猜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是道上混的，为了家里人好，就算明知自己背锅，嘴巴也得闭紧点。”
刀疤英被缚住双手，愤怒地挣扎，眼睛里满是恨意和杀气，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身体却动弹不得。
佛手文：“报警。就说祸乱港城的头头在这里。”
言罢，又要人将霍文鹰带过来。
进入客厅，霍文鹰看清形势，一下子猜到结果，经过刀疤英身边时说：“被人出卖？”
刀疤英啐他一口：“孬种！把你父亲的产业拱手让给这条毒蛇，如果你是我儿子，早被我砍死！”
霍文鹰笑了，“谢天谢地，你不是。”
他大大方方做在佛手文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三杯解了喉咙的干渴才说：“文叔亲自喊我来是终于被我诚心奉上的家财感动还是念着我父亲的交情，准备放我离开？”
佛手文：“小霍，你认识新记的陈老头？”
霍文鹰：“谁不认识新记的陈老大？不过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佛手文笑吟吟地看他：“新记黄雀在后，突然包抄和记、号码帮，差点把我的产业一锅端。”
霍文鹰：“你有向阳集团，正经合法的产业，还管那些黑色地带产业做什么？不会两手抓、两样都要吞？不是吧，文叔，太贪心会折寿的。”
佛手文：“你身边那个姘头呢？你失踪多日，也不见他来找你。”
霍文鹰直视佛手文试探的目光：“他每天都在楼下等，您真不知道？”
程北联系陈老头私底下处理外面的事，但是每天都在附近徘徊，尝试解救他，霍文鹰不信佛手文不知道程北闹出的动静。
佛手文当即扭头问左臂右膀，得到肯定回复才假惺惺地说他才刚知道，又道他已经带来律师，只需要霍文鹰本人签署最后一份协议就能让向阳集团完全属于他：“我不会做太绝，到时你能拿到一笔钱，但是不能继续留在港城。”
霍文鹰皮笑肉不笑，拿过律师拟定的产权转让协议翻看，看到某个日期时不由嗤笑：“什么因资金周转不灵于2016年转让霍氏集团……居然把日期伪造到两年前，那时我父亲还没死，您倒是会编理由。”
佛手文：“快签了吧，好送你回去吃早餐。”
身旁有佛手文的催促以及数只冰冷枪支的威胁，还有刀疤英的极力劝阻，霍文鹰仿佛知道他没有退路，只好冷着脸签署最后一份协议。
签署完毕，霍文鹰问：“需要我亲自到场做公证吗？”
佛手文：“不劳费心，早就做好了。”
霍文鹰面露诧异：“你们贿赂了？既然已经公证完毕，何必还要我签署协议？”
佛手文得到公司，心情大好，便不介意回答霍文鹰的问题：“以备不时之需。”
霍文鹰嘲讽：“是怕我反悔打官司吧。”
佛手文：“世侄聪明。”
霍文鹰僵直后背冷冷地看他，半晌后陡然融化眼里的冰，肉眼可见地精神松懈下来，悠闲地靠着椅背，嘴角噙着一抹轻松快意的笑。
佛手文心生疑窦，刚要开口试探却听外面警笛声震天响，手下感叹才报警不到十分钟就来人，这帮警察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很快警察上门，带走刀疤英，霍文鹰起身同佛手文道别，就朝门口走去。
程北忽然出现，朝霍文鹰一笑，两人肩并肩走出去，大量警察涌进来，佛手文感觉哪里不对，可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一张逮捕令堵住去路：“你好文先生，我们调查到您名下的向阳集团有不明来源的资金与一桩重大刑事案件有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佛手文沉下脸，猛地看向门口，霍文鹰正站在那儿满脸嘲讽地看他。
他被耍了！
“哈哈哈哈哈……报应不爽！！”刀疤英痛快大笑，格外配合警察被带走。
佛手文的下属还想持枪反抗，被事先监视他们很多天的警察先行制住。
楼下车里，程北一边递给霍文鹰热豆浆和肉包子，一边说最近发生的事：“圣玛利亚女子教堂被端，受害者基本被解救出来，但宋先生绑架全港富商包括江蘅，还召集三教九流制造大混乱消耗警力，不过现在已经被新记解决。”
“和记和号码帮利用媒体大做文章，假扮普通公民借环保动保不予开发新区的名义示威游行，警察一采取暴力镇压就会被口诛笔伐是戕害普通公民，外网闹得沸沸扬扬，后面还是新记找黑道上的弟兄解决困境。”
“你呢？”
霍文鹰：“我的事也很顺利。佛手文性格多疑，既想要向阳集团又见我给的爽快，害怕有诈，找相关律师咨询又咨询才最终签完所有协议，公司出事已经完全牵连不到我。”
自从知道圣玛利亚女子教堂那块地皮属于霍景山，霍文鹰就开始怀疑霍景山创建的向阳集团和宋先生的关系，于是深入调查，发现公司暗账存在大问题，出现数笔来路、去路都不明的大额资金，因此猜测向阳集团很可能参与洗钱。
以此为突破口，调查清楚和记、号码帮的目的以及他们的人手、实力分布等重要信息，通过每天来楼下徘徊的程北传达给新记。
同时对付和记和号码帮两大帮派时，新记才得以势如破竹。
“佛手文胃口太大，吞了向阳集团就必然陷入伊甸园的烂泥潭里。”霍文鹰抽出根烟塞嘴里：“祝他好运了。”
“吃饭的时候别嚼烟。”程北一眼横过去。
霍文鹰摘下香烟，换吸管咬着，“李大队长人呢？”
“救情郎去了。”
***
一辆汽车停在将军澳郊区的废弃化工厂入口，车上下来三人，穿着冲锋衣，大腿间别着枪套，怀里还抱着冲锋枪，停在原地四下观看半晌就跨进化工厂，绕开大量反应容器、凉水塔和风机，推开里面一栋废弃工厂的大铁门，里面赫然堆放如山般的塑胶桶、喷漆罐，绕过小山似的废弃物便见空旷的场地堆放三个特殊材料制成的大桶，里面装着看不出原料的黄褐色液体。
大桶上方是镂空铁片铺就的二楼走廊，栏杆处绑着将近三十名人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被严密监视着，而三楼则是老板和操控做空港城金融的精英们。
三人跨过二楼，同看守人质的同伙们说了几句话，还是在场众人质们听不懂的语言，然后上楼和大老板汇报外界现状。
绑着人质的角落里，赵希灰头土脸地伸长脖子看三名回来的雇佣兵，转头很严肃地说：“有好消息了。”
江蘅正在脑海里演练第一百种自救方式，闻言随口回：“怎么说？”
赵希：“出去探路的人回来了，表情凝重，一看没好消息，他们没消息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
江蘅敷衍两声，突然说：“现在六点半了吧。”
赵希不确定：“应该？”
江蘅：“天快亮了。”
赵希哦哦了声，两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赵希：“所以？”
江蘅：“废弃化工厂内没有监控，有利于自救求生。等一下他们会把我们带回关押的房子，我观察过房子其中一面墙壁比较薄，墙壁里有化工厂的排水管道，应该通往将军澳海湾。没记错的话，这片海域有海豚出现，是动保非常关注的海域，几乎每天都有人过来查看海豚情况，所以你们可以顺着排水管道爬向海湾，向他们求助。”
化工厂排水管道尤其宽敞，足够容纳一个成年男人，尤其化工厂的排水管道早已废弃，更无杂物。
赵希小声说：“可是每隔一小时就有人来查看人质，而且撞开墙壁会发出声音。”
“今天会下雨。”
赵希惊诧：“你怎么知道？”
江蘅：“夜半两点左右打雷了。”
睡死过去的赵希：“……”尴尬。
江蘅抬头看了眼上方：“你等一下说服其他人，宋先生没打算放过人质。他还需要挟持人质帮他离开港城，一旦走出中国边境，我们的生命就真没保障了。”
赵希脸色严肃：“明白。”
人质被押送回狭窄的密室里，而此刻时间来到早上七点半，天色阴沉如深夜，看不见的天空被重重叠叠的雷云包裹，沉甸甸仿佛蓄满水般不堪重负就要摔落下来，狂风大作，墨色的海浪翻涌，激烈程度犹如此刻焦灼到燃点的港城股市。
咔擦——
轰隆隆！
紫白色的闪电划破雷云，震天响的雷鸣紧随其后，借雷鸣遮掩凿开墙壁，钻进去砸烂破旧的排水管道，由赵希组织人质爬进排水管道。
赵希排最后，搓着手颇为兴奋地说：“好像我正在上演《肖申克的救赎》，出去后我要在博客po出这段奇幻冒险！”
言罢钻进墙壁，蹲在排水管道刚要进去就发现江蘅搬起石块堵住墙壁的洞，赵希惊问：“江哥，你不跑？”
江蘅：“我垫后。”
赵希还想说什么，但洞口已经被江蘅堵上，无奈只好跟随大部队爬向出口。
密室内只剩江蘅一人，将近八点的时候，有人来查看人质，站门外透过小窗却见里面空荡荡，心下一惊，连忙开门跨进来，头部立时遭受重击，笨重的身体立刻倒地，还没缓过来就被补了一棍，彻底晕死过去。
江蘅从他身上搜走枪械，脱下冲锋衣和围巾式面罩穿在自己身上，遮住下半张脸便大摇大摆走出去，还把门牢牢锁上。
到楼梯口，一个深目高鼻的雇佣兵操着口小众语言询问江蘅，怀疑的目光不停扫视着他，异常的行为引来其他同伙的注意。
江蘅口语清晰地回复雇佣兵的每一个问题，竖起食指指了指关押人质的密室，又指向三楼，表明他想见老板。
雇佣兵有意使用阿富h官方语言普什图语试探江蘅，对方发音标准的回复中还夹带当地俚语、脏话，就算不是当地人也必定在当地混过几年，因此打消疑虑，用粤语回复：“老板不轻易见人。”
江蘅的粤语也带有腔调：“有一个姓江的人质让我带话，和狙击港城金融有关。”
雇佣兵知道他们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就在做空金融这一战里，尤为在意，没想太久就同意上楼问老板。
江蘅留在原地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雇佣兵下来：“走。”
江蘅上楼，被搜走武器后进入办公室，室内空旷昏暗，正对大门有一组配套的办公桌椅和落地大窗，窗帘大开，可见天空乌云翻涌，广阔荒地，野草莽莽，风吹草地，视线拉前，地面矗立灰白色的大型冷却水塔，结合远处的荒地形成赛博朋克工业美学。
办公桌后方是坐在老板椅上的神秘的‘宋先生’，背对门口，左右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江蘅说了什么？”
“他说全港富商资产加起来也无法做空港城股市，无法和将近五千亿外汇储备对抗，何况那些富商家族庞大，财产牵扯太广，千枝万叶的，不可能倾尽家财帮你。除非江蘅松口联系家族，调动所有家产帮你。”
“他也会说富豪家族千枝万叶，怎么敢肯定他一开口就能倾尽全力帮助我？”
“江氏以大家长为尊，江蘅是这一代的大家长，他的命令一出，江氏会无条件遵从。”
‘宋先生’陷入沉默，半晌后询问：“他要什么条件？”
“亲自见你一面，聊聊合作。”
“合作内容是什么？”
“他没说。”
“现在可以说了，江生。”
“……”
江蘅一笑，摘掉围巾式口罩：“宋生目聪耳明，瞒不过你。”
话音一落，两边的雇佣兵当即向他指枪。
江蘅：“待客之道不太好，宋生在中国住了十几年还没学会基本礼仪？”
宋先生朗声一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有趣的人？”
江蘅：“没缘分是好事。”
宋先生：“江蘅，江生？我记得万千山几年前害死的一个小女孩和你有些相像，名字像，样貌也像。”
江蘅唇角下压：“宋先生以前在金新月做过毒头、也当过兵，后来在某条毒村安营扎寨、结婚生子，可惜不被岳父信任，怎么也当不了老大、上不了位，差点想弑父。结果毒村先被卧底告发、逮捕，卧底与当地警方进行任务交接时，关押毒贩的地方突逢烈火，烧死所有人。”
“当时有一支运毒小队出门在外，恰巧躲过灾难，事后把亲人死亡怪罪在卧底头上，策划了谋害缉毒警察的跨世纪刑事大案。那事之后，‘宋先生’声名鹊起，响彻国际，被追捕十八年仍逍遥海外，宋先生这因祸得福——”
“算不算升官发财死妻儿？”
宋先生猛将桌旁的烟灰缸砸向江蘅，砰！啪！两声便见烟灰缸碎成块，江蘅瞥了眼玻璃碎片，抬眼看向同样带着围巾式面罩遮挡眼下部分面孔的宋先生，只觉得眉眼尤其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平衡了吗？”
江蘅挑眉，有点像李瓒。
“你厌恶我提起江荇，试图通过我死去的妻儿激怒我，我的反应让你得到心理平衡了吗？”宋先生靠着椅背，闲适地睨着江蘅：“这就是我学到的中国礼仪。”
江蘅笑了声：“我们应该见过面。”
宋先生：“聊聊你的合作。”
江蘅还是笑着，温文尔雅的模样，刚开口就被推门冲进来的人打断：“Boss！人质跑了！”
后面跟进来一人：“密室墙壁被凿通，人质顺着排水管道跑了！”
宋先生顿时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蘅，后者垂眼，不在此时正面挑衅。
“派人去出口等着，杀了最先出来的三个人！杀鸡儆猴！”
话音未落，又有人冲进来：“来了！差佬来了！”
同一时间轰隆一声，闪电划破昏暗的天空，照亮天地，雷鸣停歇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宋先生回头一看，却见远处被莽莽荒草包围的蜿蜒道路出现一辆辆警车，风驰电掣而来。
宋先生指着江蘅：“抓住他！”
房间内五个雇佣兵当即拔枪，可慢了江蘅一步，他先一步拔枪击向正中央的宋先生，同时拽过身旁雇佣兵的胳膊将其挡在身前作为人肉盾牌，拖住死沉沉的躯体向前，一枪崩掉前方不足三米的雇佣兵的大脑并扔掉手中的尸体，灵活地滚向办公桌等障碍物，就要奔向宋先生抓住他之时，猝不及防对上对方的枪口，黄铜色的子弹差点贯穿他的肩膀，幸好躲够快，只擦过留了一个胳膊的血。
雇佣兵护着宋先生朝外面走，江蘅想追过去，被围堵在房间里，门口迅速聚集十来名雇佣兵，激烈的枪火朝他所在的位置疯狂扫射，落地窗不堪重负发出‘歘歘’的声响，下一刻啪一声巨响碎裂，玻璃块哗啦啦落地。
江蘅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办公桌最坚固的后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滚到脚边的手榴弹，瞳孔剧缩，脑子空白，想也没想就向前一撞——boom！火光冲天，爆炸冲击几乎炸毁整个房间，江蘅随玻璃碎片摔落地，滚烫的火星子从天而降，灼伤皮肤。
江蘅无暇顾及伤势，拖着摔断的胳膊赶紧躲了起来。
火光微弱，浓烟散去，窗口出现宋先生的身影，四下一看不见江蘅：“一定要抓到江蘅！”
手下劝他离开，宋先生摘下面罩露出同周寿亨一模一样的脸。
周寿亨：“抓到人再说。”
手下：“狙击港城股市的精英还在三楼，是否通知他们撤离？”
周寿亨：“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继续。狙不到目标金额，也不能赔本。带人打开武器库，杀了那群碍事的警察！”
冷风挟裹细如牛毛的雨丝吹着脸庞，乌云坠至冷却水塔塔尖的位置，狂风哀嚎，冷寂无人烟，汽车引擎轰鸣，忽地‘歘’一下如冲天炮引燃的声音传来，车前玻璃远方出现一颗穿甲弹，李瓒完全出于条件反射猛打方向盘，与穿甲弹擦身而过——boom！轰天巨响，热浪随冲击波而来，掀翻距离最近的几辆车，阻断后方支援的警车。
李瓒从掀翻的车辆里爬出，走出不远便趴在地，身后的汽车骤然爆炸，碎片如雨般砸向四面八方，其中一块擦过李瓒手臂，灼灼火焰烫伤胳膊，疼痛使他保持清醒。
“有埋伏！所有人下车，找好掩护进攻！”
对讲机传来沙沙声，咔擦一下断了联系，李瓒低咒一声，扔掉对讲机就起身，借着障碍物和火光潜伏进废弃的化工厂。
冷却水塔周围遍布粗壮的铁导管和铁架，李瓒收枪，攀着铁管和铁架爬上高处，翻过铁栏进入水塔塔顶，约有一百平方，颇为宽敞。
此时雨丝渐密，闪电雷鸣愈疯狂，俨然是要下一场倾天覆地的暴雨的架势。
风吹起李瓒的头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李瓒眯眼眺望废弃化工厂的地形图，猜测最有可能藏人质、以及可以停放最佳逃亡工具的地方，宽敞、私密性好，易守难攻……有了！
李瓒拿起胸前的小型望远镜查看，果然瞧见化工厂里有一座五层高水泥楼，窗户几乎密封，掩藏在一堆反应容器的中后方，楼顶还停放一架方便逃亡的直升飞机。
舒出绵长的一口气，李瓒借着冷却水塔之间不够远的距离，直接翻越塔顶奔向水泥楼，途中没怎么遇见雇佣兵，因他们都在前方埋伏、狙击反恐特警。
至与水泥楼相距不到七米处的冷却塔，而在冷却塔和水泥楼之间还有一条约有十五米高的钢铁横梁相连，也就是五层楼高。
听起来不高，但是仅有一条钢铁横梁连接，两边无护栏，全长约有六米，在上面行走还是很容易产生恐高症的。
李瓒握住铁栏杆刚准备翻过去，就敏锐地听到身后有动静，立即回身准备扣动扳机便听到江蘅的声音：“是我！”
定睛一看，果然是江蘅。
他还穿着几天前参加宴会的衣服，只是外套脱下来不知扔到哪去，白色衬衫染血和灰尘，瞧着有些落拓不羁。
“哪受伤了？”
“胳膊擦伤，止血了。”
“其他人质呢？”
“现在应该在将军澳海湾吹冷风。”
李瓒挑眉：“牛逼啊，蘅哥，带人逃狱还能活着跑出来。”他找出电话将人质所在位置的信息发给警方，后者收到信息迅速通知海面搜救队前去营救人质。
“见过那位‘宋先生’了吗？”
“在水泥楼里，他还不肯走，非要继续狙击金融，其实现在挣的钱够他潇洒过十辈子了。”
“那不一定，他真实身份和海外账户都被查封，港府已经做好追回的准备。”
“他是谁？”
“周寿亨。”
“倒是不意外。”江蘅逃跑后，脑子不断回想‘宋先生’的上半张脸，他确信在哪里见过，而且一定是最近，本身他也怀疑主张填海议案的郑议员和周议员，恰好被引荐过周寿亨，自然而然怀疑‘宋先生’真实身份是周寿亨。
如今有李瓒盖章，总算确定其真实身份。
“你跑了就跑了，还回来干嘛？单枪匹马挑毒窝？”
“这不看你来了，我底气足。”江蘅赔笑，拉着李瓒的手朝横梁走去：“我观察过大约有七八十个人，留下大概二十人看着水泥楼三楼，那里有金融精英，楼上的直升机是周寿亨逃向公海的工具，他一定会到五楼，我们可以去那里截他。”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过狭窄的钢铁横梁，江蘅先跳进水泥楼，李瓒后跳，瞥见四楼楼梯口有人上来，与之眼对眼碰个正着，下一秒猛烈的炮火扫射过来，李瓒腰一弯闪进窗户里，就听楼下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冲过来。
江蘅：“这边！”
李瓒跟在江蘅身后飞快闪进一间空房里，一串子弹扫过墙壁擦出一阵火花，约有五个人逼近，李瓒打死一个，江蘅咬下拉环扔出手榴弹，双双向后卧倒，轰隆一声响炸得灰尘土块如雪花洒落。
外面恢复平静，江蘅试探一番确定暂时没危险：“走吧。”
李瓒抬头一看江蘅肩后的窗户陡然冒出一个头，眼疾手快将其击毙，江蘅回头看，惊了一下，搭上李瓒的肩：“感谢李队救命之恩。”
李瓒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他：“别耍贫，楼下还有十几个人，逐个解决。”
许是察觉到情势倾颓不可挽回，在他们炸毁五楼一个角落时，周寿亨就已经提着电脑在心腹的护送下逃向楼顶的直升机，然而楼下还有雇佣兵堵住二人去路。
江蘅：“我来解决他们，你去追周寿亨。”
李瓒毫不矫情：“好。”
言罢分头行动，江蘅待在这里多天早已摸清敌方的内部，翻过窗户轻而易举找到位于四楼的武器库，本来想着揣一背包炸弹，谁知转头就看见四辆四驱遥控越野车，长宽不足半米，狭窄的门廊也能轻松穿过，四个大车轮抱起中间的圆球型镂空铁架，架子中央安放黑色炸弹。
“四驱遥控炸弹车？这么新式的武器居然也买到手？怎么不用？”
细细思索一下，江蘅就明白过来，应该是上次在公海从万千山手里截下来的那批新式军火。
万千山是为了在铁血军权的缅甸夺权，自然会购买威力巨大的新型军火，但周寿亨截取军火是为了铲除万千山，各种讨巧的、适用于战场的新式武器甚至不如一把AK，所以那群雇佣兵拿武器时忽略了四驱遥控炸弹车这个神器。
不巧，对军火颇有了解的江蘅不仅知道其威力，还知道怎么使用。
当即带走三辆炸弹车，经过金融精英们所在的工作区时，发现他们都被周寿亨灭口。
江蘅跳至一楼，引来将近六名雇佣兵，听着他们骂出口的脏话，江蘅故意露出背影，在对方扣动扳机之际躲藏起来，接着操控炸弹车自雇佣兵身后冲进他们中央，发出嗡嗡的微弱声音，吸引雇佣兵低头看去，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便被炸飞，霎时残肢遍地，鲜血漫天。
几滴血飞溅到江蘅苍白的脸颊上，为其温雅气质平添几分鬼魅杀伐之气。
动静自然引来其他雇佣兵注意，只是他们担心一楼有诈，不敢轻易下来，于是分别在三楼和四楼寻到最佳射击角，视线和炮火都足以扫射一楼任何一处藏身处。
一楼空旷平坦，只有橡胶泥、塑料桶等杂物，但已被炸飞，如从高处俯视一楼则能一览无余，除了三个装满黄褐色液体的大桶，但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敢藏在液体里。
原因在于前两天有东西掉落液体里，瞬间被溶解，致使那群雇佣兵们以为是对人体有害的化学剂，也许以为是强酸液体。
他们在安逸的港城待太久了，连强酸液体和加热才会对人体皮肤造成伤害的普通溶解剂都分不清，也不敢随便抓个人扔进去验证一下。
要是还在金新月，人命自可随意收割。
江蘅了解化学工厂的地形结构，知道三楼、四楼哪里的攻守兼防最佳，提前将两辆炸弹车安放在那里了。
三楼和四楼躲藏的雇佣兵屏息静气，小心翼翼查找江蘅的身影，半晌毫无收获，其中有一人突发奇想：“会不会藏在化学池里？”
其他人嗤笑，认为不可能。
但这人坚持，对着化学池扫射，江蘅藏身的大桶幸运地逃过一劫，不见有血渗透出来，这人也以为自己疑心太重，低头补弹夹之际，余光瞥见靠近的四驱炸弹车不由疑惑：“这是什么？”
其他人低头看。
与此同时，四楼也发生相似的情景。
下一刻，砰！砰！巨响掀翻三、四、五楼的天花板，碎石纷纷坠落，砸进化学池里溅起水花，火舌蹿下来，于黄褐色的液体表面游荡而过。
江蘅爬出化学池，离开废弃工厂，爬上距离最近的冷却水塔塔顶，等待李瓒的归来。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一场电闪雷鸣后，暴雨倾盆，天地茫茫。
李瓒追在周寿亨身后，推开天台的门就被躲在轿顶上方的周寿亨心腹顶住后脑勺，顿时一动不动，看向出现在前方的周寿亨，深黑色的瞳孔不禁紧缩，眼前仿佛再度出现被枪杀的父母、死于围剿中的师傅战友，于满地淋漓鲜血中狂笑的扭曲的面孔赫然变成周寿亨的模样。
李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扼制不住源源不断涌出的仇恨。
“我该称呼你周寿亨还是宋先生，或者是zong？”
“我习惯周寿亨这个名字，可惜今天之后要舍弃掉了。”周寿亨从怀里掏出把银白色手枪，对准李瓒脑门：“我早该在五年前就杀了你！你的存在是我们的耻辱，记住是你父母连累你，而你死去的亲友却是受你连累，放任你活到现在是我犯的错误。”
“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周寿亨的食指缓缓勾动扳机，李瓒猛地抬起左手手背拍开顶着脑门的枪，反手抓住周寿亨的手腕将其拽过来，翻了个身将自己藏在周寿亨身后并紧紧扣住其脖子，死死盯着周寿亨的眼睛，后者呼吸困难、脸颊爆红，额头和脖子青筋爆出，而周寿亨的心腹一旦开枪势必先打死周寿亨，投鼠忌器因而不敢动。
“我现在掐死你怎么样？”
周寿亨扬起嘲讽的笑，很快被窒息感逼得嘴角垂下去。
“你……掐死了我，今天……也、也得死！警察公报私仇……对得起栽培、咳……栽培你的亲友吗？”
李瓒命令周寿亨的心腹：“放下枪！”
周寿亨的心腹犹豫不决。
李瓒猛喝：“放下！！”
周寿亨心腹不情不愿地扔掉枪，正好落在李瓒脚边，他脚尖踢起枪便要接住，眼前却有白光闪过，李瓒下意识后仰，脸颊瞬间传来刺痛，定睛一看却是周寿亨握着不知藏在何处的匕首狠辣地刺向李瓒的腹部。
李瓒慌忙避开，腹部被划开伤口，顿时血流如涌。
周寿亨的心腹跳下轿顶，手指刚碰到枪就被李瓒一脚重重踩上去，脚尖顺着弧度踢向这人面门，随即便是一记右勾拳击向他的太阳穴，而周寿亨本人则趁机逃向直升飞机并启动。
螺旋桨哒哒响，刮起的强风吹得互殴的李瓒两人差点站不稳。
李瓒被狂风一吹，迷了眼睛，周寿亨心腹抓住时机冲向直升飞机。
李瓒就地一滚抓起地上的枪便朝心腹的腿部开去，对方一个踉跄竟扑向螺旋桨的方向，瞬间被爆头。
血溅了李瓒满脸，但他眼睛一眨不眨，抬枪对准距离很近的直升机油箱位置，嘭嘭嘭数枪击中油箱，黄色液体汩汩流出，直升飞机依然腾空而起，冲向茫茫雨雾，但李瓒已不打算追去。
周寿亨出不了公海。
李瓒捂住腹部，鲜血顺着雨水滑落地，很快被冲干净。
江蘅在对面的冷却水塔招手，李瓒打算下楼过去，低头一看却发现原本对抗反恐特警的雇佣兵尽数退回废弃化工厂，人数约有十来人，靠他一人对付不了。
只能爬钢铁横梁到对面的冷却水塔了。
好在有暴雨做掩护，否则不得给击落下来。
李瓒爬向冷却水塔近三分之二时，四楼窗户竟有人发现了他，十来个雇佣兵看着他，眼里充满怒火，当中一人向前，扛着火箭筒。
身后则是江蘅的声音：“四楼是武器库，他们回来补充武器——李瓒，快跑过来！”
“……”
艹！
李瓒顾不得腿酸手软伤口痛和突发的恐高症，迈开长腿竭尽全力向前奔跑，眼中没有滂沱大雨、没有离地十五米的高度，更没有身后濒临死亡的威胁，只有在前面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他的江蘅。
“快！跑快点！再快点！！”
江蘅呼喊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失态和惊慌。
身后的雇佣兵已经装填好炮弹，被留在四楼武器库最后一辆遥控炸弹车滚动着车轮靠近雇佣兵，没人发现，仅有操控它的江蘅知道它的移动轨迹。
雇佣兵扬起残忍的笑，仿佛已经看到李瓒被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的场面，‘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瞳孔里出现李瓒腾空向前扑的身影，还有冲天的火光和炸飞的碎片自眼睫毛处划过，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仿佛近在咫尺，转瞬间便能吞噬他们。
视角猛然向上拉，只见整座废弃化工厂的四楼再度爆炸，十几个雇佣兵被炸得尸骨乱飞，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几乎将连接工厂与冷却水塔的钢铁横梁震断，雇佣兵临死前瞳孔中只出现李瓒腾空的一幕，却没看到他撞入江蘅怀中，滚落两圈，仅被爆炸声震得耳鸣了几分钟。
爆炸余波结束，反恐特警包围废弃化工厂，江蘅拥着李瓒起身，于十几米高的冷却水塔塔顶上眺望熊熊烈火被暴雨浇熄，一架直升飞机坠落厚厚的海云，于半空中盘旋两圈便径直撞入深海，紧随其后是爆炸与火光，转瞬又被辽阔浩瀚的大海吞噬。
雨势渐小，海风吹起李瓒湿漉漉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李瓒目光迷离的看着飞机坠毁的位置，喃喃说道：“死得真轻松。”
一条命哪够还受害者？
哪够？
江蘅向前，紧握李瓒的手，没说安慰的话，只是陪着他静静地看天与海的相拥、狂风和暴雨的交织，两颗心于风雨烽火中紧紧依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