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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绿茶穿成病弱白莲花（古穿今）
作者：折吱
内容简介
 符城沈家的那个相貌姝绝的病美人沈小少爷，又又又昏倒了！ 昏倒在他跟影帝裴慕之的世纪婚礼上！ 医院一再下达病危通知书。 媒体多次拍到裴慕之频繁出入医院，微博更是始终置顶等你醒来。吾妻，长思。 粉丝泪目：哥哥真的好深情！我又相信爱情了！ 裴慕之身价水涨船高。 一杯毒酒送自己的皇弟归西，大仇得报，重登帝位的沈长思窝火地发现，自己竟然魂穿到一个同他同名同姓的病弱小少爷身上。 对方不仅对一个名叫裴慕之的小戏子情根深种，甚至不惜向家人以死相逼。 沈长思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瓣：呵。 情根深种么？ 他只想手起刀落，弑个夫。 沈小少爷好友钟麟在沈长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长思，那天杀青宴，我跟慕之，我真的是喝醉了。我跟慕之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不要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沈长思瞥了眼虚掩的病房房门，轻咬苍白的唇瓣，其实慕之跟我解释过了。那天，你因为拍戏总是NG，被导演骂。心情不好，慕之是去安慰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误会你跟慕之的。 钟麟咬碎后槽牙，勉强装出高兴模样，太好了！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沈长思睫毛微垂，嗯。 在沈长思看不见的地方，钟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哈，沈长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地蠢，一样地烂好人。 病房外，无意间目睹了钟麟变脸全过程的裴慕之眼神愕然。 钟麟走后，沈长思优雅地剥着手中的香蕉。 以后还是好朋友啊？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数日后。 人气小鲜肉钟麟和影帝裴慕之在婚礼当天热吻的视频被人放到了网上。 由各大媒体和营销号大量转发 钟麟和裴慕之双双形象大跌。 同一天，沈长思在社交平台发表离婚声明 裴慕之，乙亥年出生。因不守夫德，故休之。从今后，天涯末路，生死无关。 吃瓜群众：哈哈哈哈，不守夫德！！！笑yue了！ 哈哈哈哈！不守夫德，故休之！！尼玛，我宣布，今日份快落，是思思给的！！ 哈哈哈哈！思思，年下可不可？安利一波我家弟弟。人帅嘴甜，人间小奶狗。保证超守夫德@沈长思@王子初 卧槽？这都可以吗？年下阔能不太成熟。思思，堪堪我家哥哥呀！！我家哥哥母胎SOLO，人间老干部。夫德有保证！@沈长思@陆遇 医院。 沈长思手中的手机被一只修长的手没收。 男人身穿白大褂，声音清冽如玉，沈少，病刚好，不宜长时间玩手机。 注：不在垃圾桶里找男友，火葬场直接扬灰系列。 离婚，踹渣男。 木有露脸的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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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握住我的手
兴宝十五年，秋雨淅沥。
沈长思一只手拎着一坛酒，一只手捻一把象牙白骨笛，一步步踏上大将军晏扶风陵园的石阶。
他的长发束起，墨色的发带随风飘起。秋雨沾湿了他的衣袍，帝王也浑不在意 ，唯独将手里的骨笛，往怀里拢了拢，似这骨笛是纸糊的，沾不得水。
帝王身后，小太监阮福小心地替帝王撑着伞。沈长思是微服出访，除了贴身太监阮福，再未带其他人。
偌大的将军冢，掩在草木深处，青痕斑驳。
帝王将手中的那坛梨花白递予贴身太监阮福，将手中的骨笛系于腰间，亲自伸手将将军墓前的青藤拨开。
“圣上，使不得……您交代奴才，奴才替您……”
阮福忙将手中的酒坛放下，欲要向前去忙主子的忙，只听帝王道：“把酒抱好，回头要是不下心摔了，朕治你的罪。”
声音懒洋洋的，听着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可阮福是亲历这位曾经的太上皇，是如何在漫长的被俘生涯当中，在虎狼环伺的境况当中依然活了下来。归国后，又是如何被先帝幽静于“养怡殿”十年的情况下，一朝发动宫廷政变。又是如何以铁血手腕将先帝鸠杀，并且以雷霆之势，将朝中所有拥趸先帝的大臣处死的处死、发落的发落，拉拢的拉拢，重新夺得帝位，坐稳江山。
义父时常提点他，伴君如伴虎，要他千万要伺候得仔细再仔细一些。
阮福赶紧将地上的梨花白重新抱好，站在帝王一侧，替主子将伞撑好。
“阿元，你看你，你混得也太惨了，除了朕，竟连个给你扫墓的人都没有。”
帝王哼了哼，将军墓前的青藤被他亲手大力地拨开，墓主人的姓名因此隐隐可见。帝王伸手向后，阮福忙地将手中的酒坛给递过去。沈长思将酒坛的木栓利索地取下，自己饮一半，剩下一半，悉数洒于将军墓前。
之后，沈长思便将酒瓶往墓园里的草堆里一抛，取下腰间的骨笛，横在唇边，呜呜呀呀地吹了起来。
阮福小脸呆滞。
这世上，竟然，竟有此种魔音……
阮福幼时，尚未进宫前，也曾折了树上的枝条，学人吹柳笛，纵然那时他对音律一窍不通，也，也比眼下圣上吹得要好听。
阮福很想劝帝王别吹了，可他自然是不敢的。
他恪守着奴才的本分，低声地道：“圣上，墓园风大，天气又冷，且时候不早了，奴才伺候您回宫可好？”
帝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像是说给身后的阮福听，又像是说给他自个儿听。
“以前，只要我一吹笛，他就会皱眉。我要是再继续吹，他就会出声要朕把骨笛还他。哼。好大的胆子，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一屋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朕的。就是朕开口，别说这小小骨笛，便是他都得给朕暖|床！”
阮福听后，悚然一惊。
圣上对，对大将军竟，竟存了那样的心思？
“不过朕才不稀罕。硬邦邦的男子，哪里有女子抱着香软。”
阮福就如同忽然被一阵狂风给抛向天空，又忽地被那阵不规矩的风给软软地抛下来了，被自家主子这一段大喘气的话给吓得是双腿一阵发软。
因为种种原因，圣上至今还未成婚，亦尚未留下子嗣。圣上对大将军没那方面的心思就好！
“小福子，你说朕都吹了这么久了，阿元怎么还不现身，要求朕将骨笛归还，不是说好了，要教朕会朕吹这把破笛的么？”
阮福一听，身上的毛都要炸开了。大，大将军都故去了，还怎么教圣上吹笛呀？
墓园阴冷萧索，风吹得墓园的树影如鬼手般晃动，阮福年纪小，胆子也小，这会儿听着周遭呜咽的风声，更是疑神疑鬼的，双腿都颤颤地直打哆嗦。
他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太过打颤，“圣上，时辰不早了，咱们，咱们早些回去吧。“
阮福沈长思本就对音律无甚兴趣，他吹了好半天了，那人的魂魄也未曾现身，就是墓前的绿藤都未曾动一下，帝王便霎时意兴阑珊，气哼哼地收了笛子。
“哼。他既脾性这般大，不肯出来见朕，那朕也不要见他了。小福子，起驾，回宫。”
说罢，将骨笛往怀里一收，潇洒地迈下台阶。
小福子忙撑伞跟在后头。
雨天山上道路湿滑，沈长思又饮了酒，没留意脚下的湿滑落叶，脚滑了一下，下一步，一脚踏空。
“圣，圣上，圣上！”
…
符城，大教堂的钟声悠长地响起。
婚礼现场，神父温和地注视着教堂里的这对新人，郑重地问道：“沈长思先生，请问你愿意同裴慕之先生结为终身伴侣吗？爱他、忠诚于——”
什么声音？
是谁在说话？
还有，朕的心脏，朕的心脏为何这般灼疼？
沈长思试着睁开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然而入眼的只有一片目眩的彩光，他什么都瞧不清楚。
“长思！”
“不好了！沈少昏倒了！快打120……快打120！”
“长思，长思！”
…
#沈长思在婚礼上晕倒#
#裴慕之沈长思世纪婚礼#
#裴慕之沈长思世纪婚礼花费上千万#
沈氏集团大少爷沈长思在他同影帝裴慕之的世纪婚礼上忽然旧病复发，昏倒在婚礼现场，原先关于两人世纪婚礼的热搜，被#沈长思在婚礼上晕倒#的词条所取代。
当年，十六岁的沈长思因病被紧急送往医院，意外被媒体记者拍到照片，照片被曝光在了网上。哪怕沈家在第一时间公关撤下热搜，一头乌发，黑眸，五官漂亮出尘，对着偷拍的镜头，少年回眸，微带着惊讶的表情还是给大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哪怕照片里的十六岁少年并没有笑，而是微带着惊讶，那一瞬间的回眸，仍然轻易地俘获了大众的心。
此后，沈长思偶尔会被拍到低调地出席不同的慈善场合，人美心善，虏获了一大堆粉丝，在网上更是居高不下。
大家都知道沈长思是裴慕之的粉丝，因此，当初裴慕之公开同沈长思公的恋情，人们纷纷感叹于这是什么原耽情节照进现实，两人的恋情遭收到了一大波祝福。
这次，沈长思在婚礼上忽然昏倒，令许多喜欢他的网友们担心不已。
…
自从公开跟长思的恋情，不久就宣布两人婚讯，也因此身价水涨船高的裴慕之，在提前离开《定风流》宣传现场后，赶往医院探望沈长思。
黑超遮面，此行显得尤为低调的裴慕之，还是一眼就被蹲守在医院楼下的被媒体记者认出。
一时间，他被记者媒体团团围住。
“慕之，能跟我们说说，长思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吗？”
“慕之，医生有没有说过长思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慕之，接下来，你是否有暂停全部演绎工作的打算呢？”
“慕之，请你稍微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因为我们大家也都很关心长思。”
镜头下，裴慕之神情憔悴，他的唇瓣微抿，“非常感谢大家对长思，以及对于我们两个人的关心。长思目前还没有醒。但是我相信，长思一定会醒过来的。如果有好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
裴慕之双手合十，向大家表达谢意。
说完，便转身匆匆走进医院。
他的经纪人跟助理替他挡下穷追不舍的媒体记者。
“慕之，慕之！”
…
滴滴滴——滴滴——”
这是什么魔音，怎的这般嘲哳难刺耳？
“主任！病人的血压正常了！”
“心率也恢复到85了！”
“我看看——”
症病床上，沈长思眉头紧拧。
是何人？究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承德殿内这般大声喧哗，还弄出这般刺耳的声音，扰他休憩！
“小福子，小……”
沈长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话费劲得很。他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就连声音都沉闷得紧。
莫不是有人谋害他？！
沈长思竭力地撑开昏沉的眼皮。
一束光照进沈长思的眼球。
余别恨收起手电筒，“沈长思，沈长思，能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
大胆！是何人，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沈长思睁开眼，他的双目也终于能视物了。眼前很亮，都是光，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模糊地看见眼前有人影站在他的床畔，他的耳畔依然嘈杂。
唯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那一片嘈杂声当中，如屋檐上的落雪，清清泠泠地落入他的耳中。
“左手握住我的手。”
沈长思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手。
方才，就是此人胆大包天，直呼他的名讳？
沈长思用力地攥住那只手。
大胆逆贼，不仅掳了他，竟还敢直呼他的名讳！他要灭此人九族！
眼球对光有反应，瞳孔没有散射，也能够很好地完成握手的指令，说明沈长思意识是清醒的，且对外界是有感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余别恨转头看向检测仪，沈长思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也已经恢复正常。
余别恨：“沈长思，松手。”
沈长思并没有照做，他的手仍然牢牢地攥住余别恨的手指。
大胆逆贼，休逃！

第2章 我在这里一直陪你
重症监护室外。
裴慕之在经纪人以及助理莫小云的陪同下匆忙赶至。
他的身上还穿着今天出席活动时的私人高定，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烟灰色的衬衫扎进劲瘦的腰身里，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西装礼服，下身是同样深色的西裤，衣冠楚楚，星味十足。
沈老爷子沈如筠一见到裴慕之，神色便冷了下来。想到房内，插着呼吸机，面色苍白，至今未曾醒来的孙子，视线落在眼前意气风发的孙婿，愈发觉得讽刺很。
长思啊，长思，你真应该睁开眼看看，你心心念念要与之成婚的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爷爷。”
裴慕之走上前，他向老爷子躬身打了声招呼，并且不忘向站在一旁的老管家礼貌点头。
他的身后，助理莫小云也局促地朝沈老爷子跟老管家礼貌地鞠了个躬。
裴慕之蹙着眉心，神情关切，“爷爷，长思今天的情况有好一点吗？”
裴慕之话落，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出来的是沈长思的管床护士。
沈如筠在管家的搀扶下，疾步走了上去，“护士，长思，长思他怎么样了？”
裴慕之落后半步，也担忧不已地望着护士。
…
沈长思恢复了意识，病人家属被允许进去探望病人。
裴慕之跟在沈老爷子身后，在护士的带路下，进行洗手、消毒，再穿上无菌服，这才神色焦急地往重症监护室走去。
沈家的管家连同裴慕之的经纪人跟助理一起等候在重症监护室外。
裴慕之一走进重症监护室，就看见沈长思牢牢地握着余别恨的手。
裴慕之眼露错愕。沈长思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但是裴慕之清楚，那只是因为病痛带来的折磨，导致长思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皱着眉头。长思的性格很温和，他脸上的神情永远都是温和的，那双温和的眸子，也总是盛着温柔，就像是春日里的暖阳，总是都那么和煦。
要是长思的怪病能痊愈就好了。那样，长思的笑容里，就不会总是藏着一点感伤，更不需要总是住院，没完没了地跟医院还有医生打交道。
裴慕之的视线上移，他沉默地看向这位站在病床前，不但年龄过分年轻，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又都过分出挑的主任医师。
这个人，就是负责长思病情的主任医生么？
裴慕之的心底划过一抹异样。余别恨身为沈长思的主任医师，裴慕之自然是见过的。只是他之前每次见到这位余医生，对方都是戴着口罩。即便如此，从身形能够判断出，对方应该极为年轻。直到他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位余主任不但年轻，相貌竟不输给圈子里任何一位高颜值的男星，甚至是他。
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脸上戴着口罩，站在病床前的余别恨转过头。
余别恨对进来的沈老爷子跟裴慕之两人解释沈长思现在的情况。
“病人几分钟前的生命体征很不理想，现在病情还算稳定，今天先继续留在重症室观察。24小时后如果病人体征稳定，就可以从重症转出去加护。”
意思是如果沈长思这24个小时内情况稳定，就可以从这间重症监护室转去加护病房。如果情况继续好转，就可以从加护再转去普通病房。如果这其间沈长思一直恢复良好，下一步，就能够办理出院手续了。当然，这是最为理想的情况。
余别恨的右手还是被沈长思牢牢地握在手里，不过这并没有妨碍他的专业。
他的神态依然沉稳，脸上也没有一丝被病人攥住手指的窘迫，尤其还是在病人家属在场的情况下。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只有一派平静，如同一片深邃海域，未见一丝波澜。
对上这样一双平静的目光，家属的心总是会格外地踏实。
在不少患者家属的心里，医生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总是能够力挽狂澜，救他们的家人于危难之中。
至少，对于此时的沈如筠而言，余别恨无疑就是这样的存在。
听说宝贝孙子的病情暂时稳定住了，沈如筠走上前，鲜少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情绪的他，激动地握住余别恨的手，“小余，谢谢你，谢谢你。”
“小余啊，长思这是……”
沈如筠其实一进来，就瞧见自家宝贝孙子一直握着人家小余医生的手了，只是当时一心记挂着长思的病情，没顾得上问。
余别恨回想了起他方才让沈长思松手，对方不但没有放，反而更加用力地攥住他的手，隔着氧气罩，微喘着气，气若游丝地说的那一句，“休，休走……”
余别恨瞥了眼病床上的沈长思：“可能做噩梦了吧。”
可能是梦见了古装剧里，类似被人追杀之类的场景？
余别恨自从调到这家符城高级私人医院以后，就接管了沈长思这个特殊的病例。他查房时，不止一次见到这位沈少爷坐在病床上追剧。他猜想，可能是这位沈少爷最近又在追什么古装剧，以至于入了院，做梦都梦见了电视里的场景。
沈老爷子微张了张嘴。
啊？
裴慕之脸色不是很好看。
做噩梦？先不说先前老爷子还打电话给他，说长思情况不乐观，态度强硬地要求他从活动现场赶回，陷入昏迷的人会做噩梦吗？就算是长思真的做了噩梦，那为什要握住余医生的手？余医生身为长思的主任医生，难道不该避嫌么？
裴慕之强压下心底的不满，开口时，他又是人前那个礼貌且风度翩翩的温润影帝。
…
沈如筠试着去拿开宝贝孙子攥住余别恨的手，竟然没能拽开。沈老爷子哭笑不得，“这小子，究竟是做什么噩梦了？这不管是梦见什么了，也不能握着小余你的手不放啊。”
“没关系，等患者真正进入深层次的睡眠，自然会自动松手。”
裴慕之站在一旁，微抿了抿唇。
“余医生，长思什么时候会醒？”
裴慕之语气关切，眉宇间也都是担忧的神色。
余别恨尚未出声，被一段温柔深情的歌曲铃声所打断。
是裴慕之的手机铃声。
来电显示闪着“钟麟”两个字。
钟麟是沈长思的好友，同时也是裴慕之这次根据一定历史事实改编，古装权谋新剧《定风流》当中，在剧中跟他有大量对手戏，饰演大恒皇帝沈长俭的原型魏云琉，而他在剧中，则是饰演大将军晏扶风的原型晏行。
裴慕之刚刚参加的就是《定风流》的宣传活动，活动现场候场时，接到爷爷的电话，马上临时跟导演还有制片请了假。导演跟制片都很好说话，还告诉他不要担心，长思还这么年轻，肯定能够顺利度过难关的。
他请假时，钟麟也在场，钟麟应该知道他现在人还在医院。就算钟麟不知道，他临时请假离开，田导跟袁制片应该也会告诉他。
裴慕之出道多年，在看见钟麟的来电显示时，他很快就想到，很有可能是现场媒体采访环节时有记者问到了今天缺席的他，所以钟麟才会打电话。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裴慕之犹豫了下，他向余别恨还有沈老爷子说了一声抱歉，往边上走了几步。他压低声音，“钟麟，有什么事吗？”
裴慕之声音压得再低，同在一个病房，沈如筠还是听见了“钟麟”两个字。
沈如筠眼底掠过一丝猜疑，那个钟麟，一看就是个有城府且工于心计，他以前就不赞同长思同他走得太近，只是长思因为常年生病，身边朋友也没有几个。那孩子被他保护得太好，又太善良，想着左右有他看着，钟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钟麟同裴慕之是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甚至还有裴慕之的私人联系方式？
…
“裴老师。是这样的，现场有媒体记者问起你的情况。知道你现在就在医院陪着长思，大家都很关心长思的情况。长思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裴慕之心想，他果然猜对了。是因为现场媒体采访问到了他，钟麟才会给他打这通电话。
“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电话那头传来钟麟高兴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那长思现在醒了吗？他现在精神怎么样？”
裴慕之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沈长思，不免又看见了沈长思握着余别恨的那只手，他声音又比刚才低了几度，“医生说短暂的醒过。可能是他的身体太累了，又睡着了。不过，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应该就能从重症病房转去加护病房了。”
“太好了，这真的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那裴哥你在医院里好好照顾长思吧。等长思醒来，能麻烦你替我转告他一声吗？我好想他啊，还有，还有就是请他一定一定要照顾好他自己，我一有空，一定去医院探望他。”
“好。我会替你帮忙转达的。”
“喔，对了，田导跟袁制片，还有现场的媒体记者，大家都很关心长思，等长思醒来，裴哥你记得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跟大家分享。”
“嗯，谢谢田导，谢谢袁制片，还有现场的媒体记者朋友们。如果长思醒来，我会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通常，像是这种媒体对现场艺人要求连线另一位艺人的采访，在现场的艺人都会开扩音。裴慕之猜测，钟麟也应该是设的外放，因此，他直接在电话里向众人表达了感谢。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家的掌声。
钟麟也在电话那头解释道：“大家都在为长思祝福加油呢。裴老师，那你先陪长思，我先挂了。”
“好。”
…
余别恨还有别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重症病房。
呼吸罩内，沈长思呼吸均匀，紧皱的眉头也因为进入深度睡眠而舒展开来，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平静安宁。
只是，即便沈长思看起来像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余别恨在试图才能够他手中抽出手时，还是没有成功。
裴慕之结束通话，就看见余别恨试图见手从长沈思手中抽出，但沈长思仍然紧攥住不放的这一幕。裴慕之将手手机进裤子口袋里，他走过去，“余主任，我来吧。”
余别恨看了裴慕之一眼，“嗯。”
裴慕之松开沈长思的手指，第一次时，竟然也没有成功。裴慕之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长思的手攥得竟然比他预想得要用力得多。
“长思，是我。你先松开余医生的手，嗯？”
裴慕之弯下腰，他握住沈长思的手腕，轻声哄着沈长思松开握住余别恨的手。
沈长思眉头都没动一下，更不要说松手了。
裴慕之柔声轻哄：“长思，我们把手松一松，让余医生先去工作。我在这里一直陪你。好不好？”
沈长思还是对裴慕之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裴慕之迟疑了下，动手掰开沈长思的手。沈长思攥得太紧，裴慕之不得不稍微用点力。因为裴慕之沈用了力，以至于沈长思的手指有点泛白，即便如此，裴慕之还是没能顺利掰开沈长思的手。
沈如筠骤然沉下了脸，“你是生怕弄不疼长思是吗？”
裴慕之眼神染上一丝慌张，他解释道：“爷爷，我没……”
沈如筠冷声道；“你把手松开。”
裴慕之的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他缓缓松开了手。
沈如筠其实也犯难，早在裴慕之接钟麟的电话时，他就试过了，也是没能成功。
余别恨视线落在熟睡的沈长思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向沈沈如筠：“我再试试？”
长思握着的就是人家小余医生的手，当事人提出再试一回，沈老爷能不同意么。何况，他对负责自己孙子病情的这位小余医生很是有好感。
老爷子没任何犹豫，点头同意了。
裴慕之抿起唇，垂放在双膝的指尖微微收拢。

第3章 不许碰朕！
“去拿肥皂过来。”
得到老爷子的同意，余别恨对一旁的护士吩咐道。
护士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听沈长思说去拿肥皂过来，护士就立马领会了余别恨的意图。
“哎，好的，余主任。我这就去。”
护士疾步去外面拿了沾了水的肥皂过来，肥皂跟水都装在透明的薄膜医用袋子里。
“余主任，肥皂。”
护士把分装了肥皂的透明薄膜医用袋拿到余别恨的面前。
肥皂已经用水打湿，余别恨从里面取了肥皂，将肥皂涂抹在沈长思的掌心以及他被攥住的部位。在肥皂润滑的作用下，余别恨手稍微一抽，就顺利地从沈长思攥紧的手里将手给抽出。
攥住的手心落了空，沈长思的眼皮动了动。
裴慕之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他急忙倾身，附在沈长思的耳畔，“长思，你醒了吗？长思，我是慕之，长思……”
沈如筠也着急地看向宝贝孙子，期待宝贝孙子能醒来。
余别恨瞥了眼似乎有转醒迹象的沈长思，对护士吩咐道：“替患者把手心擦一下。我先去开会，有什么事再打电话给我。”
护士连忙道：“知道了，主任，您先去忙吧。”
余别恨朝沈如筠还有裴慕之微点了下头，出去了。
沈长思费劲地睁开眼，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方才就是此人，直呼他的姓名？
大胆叛贼，休走！
沈长思身体还动弹不了，只能用眼神愤恨地注视着余别恨离去的背影。
沈长思长了一双同他母后庄贤皇后极为相似的一双水雾雾，乌黑如棋子的眸子。他这样一双眼睛，生在女性身上，自然是十分楚楚动人的，长在男性身上，多少会使得气质偏柔，难免不够威仪。
只是沈长思自呱呱坠地的那一日起，他便注定是大恒国的太子，自小长在东宫，接受着一系列未来君主的教育，他的眼神自是不像他的母后那样，常年带愁，哀婉多情。少年时期沈长思的眼神从来就是明亮且灵动的，那双眼里装的是少年天子的朝气同霸气。即便后来被金凉所俘，那双眼里也从未染上过柔弱和愁绪。
此刻，沈长思病着，他的眼神没了精神气，眼神也便远不是他预想得那般锐利如刃，在他看向余别恨时，眼神幽幽，一片缠绵勾留之意，楚楚生怜。
裴慕之之所以会对沈长思心动，就是被这样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所打动。他比谁都清楚，长思有多衷情于自己，他也无比心知，长思看向余医生的眼神，不具有任何的意义。只是他天生长了这样一双多愁的眼睛，所以才会看起来这般哀婉缠绵。
即便如此，裴慕之心底依然很不是滋味。
…
“长思，你总算醒了！”
裴慕之握住沈长思的手，“怎么样，现在感觉身体身体舒服点了吗？”
大胆！
是何人不但直呼他的姓名，竟还敢对他上下起手？
沈长思用尽浑身地力气，嫌弃地将手从裴慕之手里抽走。
按说，沈长思刚醒，他其实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将自己的手从裴慕之手里抽出的，只是他这动作本来就突然，裴慕之没有防备，加上他手心里还留着先前的肥皂水，手心湿滑，他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气，手臂就因为重力自然地垂了下来，他的手也便从裴慕之手心里滑落。
沈长思转动眼珠子，眼神流转之间，凝气聚神，他的视线上移，终于瞧清楚了又一个大胆贼人的模样。
沈长思曾经为金凉所俘，他在金凉异域，见过不少奇装异服，但从未见过像是这贼人这般，通体的黑，有点像是不伦不类的夜行衣，偏衣服外又镶嵌了什么奇怪的珠子，就像是一只企图模仿孔雀的黑乌鸦。
就是这贼人，方才直呼他的姓名？
沈长思方这一瞥，眼神极冷，那双总是温柔含情的眸子此刻竟如同凝冰的春湖之水，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仪。
裴慕之愣住，心底莫名打了个冷噤。
这样的沈长思对于裴慕之而言无疑是陌生的。
“长思？”
不要说是裴慕之被沈长思的眼神给骇住，就是沈如筠，也在奇怪宝贝孙子的变化。
难道是长思陷入昏昏沉沉之时，听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是感应到了什么？
对于孙子的变化，沈如筠自然是喜出望外的。又恐怕是长思刚醒，等到康复，又会被这个裴慕之给哄住。
沈如筠孙子床边坐下，他的手轻轻地抚着沈长思的脸颊，“长思，告诉爷爷，现在能说得了话么？要是说不了话，你就眨一下眼睛。”
沈如筠到底比裴慕之要细心，知道孙子这个时候才刚刚脱离危险期，很有可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有问沈长思现在怎么样，而是关心他现在是不是有力气说话。
沈长思眼珠子一动未动。他早已被映入景象所惊住——素白的墙，素白的帘子，他的眼珠子往下瞧，身上所盖薄被、床尾露出的床围皆是素白之色。
沈长思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
在沈长思此次陷入昏迷的期间，他的脑海里出现许多他未曾见过的光怪陆离，乃至离奇荒诞的场景。
在他的梦境里，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梦中之人同他有着相同的长相，就是姓名亦是一模一样，同样姓沈，名长思。但也仅此而已了。除却相似的外貌，别无二致的姓名，他们二人再无任何相似之处。
根据他梦中沈少爷的记忆，他此时所躺的地方乃是一个类似于医馆，现代人称之为医院的地方。而他之所以躺在医馆，乃是因为这位沈少爷自幼便得了一种嗜睡的怪病，一旦发病，随时随地都会昏迷过去，陷入昏睡。
且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发病间隔越来越短，陷入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情况也越来越凶险。身体各项指征，会随着他陷入昏迷时，变得相当糟糕。有时，送进医院，心脏竟一度停止跳动。
他的身体也因为这个动不动就随时陷入昏睡的怪病，受过各种大小程度不同的伤，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这次，这位沈少爷就在他跟一位名为裴慕之的戏子的婚礼上，再一次毫无征兆地陷入昏迷。
噢，是了。他梦中所处的朝代，民风甚为开放。不但所有的男男女女无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可自行成婚，就连同为男子，或同为女子都可成婚。
譬如这位沈少爷的结婚对象，便是同样身为男子的裴慕之。
只不过哪怕这个朝代的人不若古时那般在男女婚姻缔结一事上，对婚姻双方的门第出身要求那般严苛，可也并非全然不在意门户之别。
至少，沈少爷的这桩婚事，便遭到沈家上下的一致反对。
只是那沈少爷是个一根筋，认定了非裴慕之不可，对那小戏子情根深种，甚至不惜向家人以死相逼，迫使沈家老爷子不得不同意这桩婚事。
他并未在梦中抗拒那位沈少的记忆，毕竟那位跟他一模一样的沈少记忆里的那个世界，他瞧着还挺有意思。
只是既然是梦境，就该有醒来的时候，为何？为何他还在，莫不是他现在还未真正苏醒？
沈长思的手抬不起来，没有其他的途径以证明现在自己究竟是否依然处于梦境当中，他只能用力地闭上眼，又再次使劲地睁开——
素白的墙面，素白的帘子，素白的床，没有任何的变化。
沈如筠见沈长思眼眨得这么用力，以为孙子着急了，老爷子放轻语调，安慰沈长思道：“没事的，没事的。等你身体稍微恢复点力气，就能有力气说话了，别着急，啊。”
沈长思根本无心听这个陌生老头说了什么，他再一次闭上眼。睁开，还是原先的景象。
沈长思掩去心中的惊涛骇浪，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
护士从同事那里借了消毒过后的一包湿巾，回到监护室。
见到病床上已经醒来的沈长思，脚步轻快地走至病床前，开心又温柔地问道：“沈少，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能说得了话么？”
沈如筠替孙子回答道：“还不能。不过长思刚刚朝我眨眼了，告诉他现在暂时还说不了话。”
护士高兴地道：“那说明现在沈少今天回复得很好呢。他现在对外界是有感知的，意识也是清醒的，就是可能身体还不太有力气，暂时说不了话。”
沈如筠笑着点点头，“是这样，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让他别着急着说话，现在好好养身体才最重要。”
“您说得对！”
护士笑着，弯下腰打算替沈长思擦拭手心。
长思从清醒后，除了那极冷的一瞥，再未瞧过他，这让裴慕之心底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听护士提过，长思这段时间总是昏昏沉沉，偶尔也有醒来的时候。是因为长思几次醒来，跟他过来探望的时间都错开了，长思没有看见他，所以不高兴了吗？
裴慕之于是对护士道：“我来吧。”
裴慕之伸出手，示意护士把手中的湿巾给他。
裴慕之长相温润俊美，难得的是，身为当红影帝，一直以来对待医护人员总是客客气气，一点明星架子也没有。年轻的护士也是裴慕之的颜粉，她微红着脸，将湿巾递给对方。
“谢谢。”
裴慕之温声向护士道了谢。
“不客气。”
护士红着脸，往边上站了站，给沈长思腾出位置。
沈如筠见裴慕之总算知道主动照顾人了，勉强压下对他的不满，起身给裴慕之让了位置，好方便裴慕之给孙子擦手。
裴慕之在床畔坐了下来。
…
裴慕之……
沈长思的脑海才浮现这三个字，胸口便一阵阵发闷。
沈长思在心底“啧”了一声，心说，那沈少真不争气。不过就是个逢场作戏的戏子，戏子无情，这位出身商贾的沈家大少爷倒是当了真。
不过一个小戏子，竟不惜对家人以死相逼。
沈长思的目光冷冷地睨着在床畔的裴慕之，呼吸罩内，他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瓣。
呵。
情根深种么？
他只想手起刀落，弑个夫。
裴慕之去握沈长思的手。
“不……”
因为刚刚苏醒，沈长思喉咙很干，发声时也有一点困难。
沈长思尝试着出声，在发现自己能够顺利出声后，沈长思这才将方才要说的话补充完整。
他视线冷冷地落在裴慕之的脸上，眼神嫌弃，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音，“不许碰朕！”

第4章 好生放肆
沈长思戴着呼吸罩，加上他现在刚醒，说话没什么力气。
只有“不”这个字，他说得最清楚，后面的几个字，裴慕之都没能听清楚。但是，沈长思开头的“不”字，以及他说话时的眼神跟神态，已经足以裴慕之充分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裴慕之错愕万分地望着病床上的沈长思， “长思？！”
这个戏子真是好生放肆！
沈长思眼底满是不耐，他眼珠子动了动，直勾勾地瞧着沈如筠。沈长思扒拉了一下那位沈公子的记忆，知道这个相貌严肃，瞧着不大好相处的老头子是原主的爷爷。在原主的记忆里，老头是唯一真心疼爱他的人，原主跟老头的关系也最为亲近。
沈如筠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裴慕之，奈何孙子非裴慕之不可，他便也只能勉强接受。眼见长思醒来，未曾给过裴慕之好脸色，老爷子心里可高兴。心想，等到长思身体康复，可别又被裴慕之给哄得再次回心转意才好。
注意到宝贝孙子的眼神，老爷子试探性地猜测道：“长思是希望爷爷给你擦手？”
沈如筠令沈长思想起自己的太傅。他的太傅也是瞧起来十分严厉的一个人，可在他被幽禁在“养怡殿”的那十年，都是太傅跟阿元为暗中奔走。
原主的爷爷便是这般。原主爷爷对原主自小管教身为严厉，可每次原主发病，最为担心的还是这老头。
沈长思眼睛眨了一下。
沈如筠立即领会，“哎，好，好，那爷爷给你把手擦擦，啊。”
沈长思听着沈如筠一口一声爷爷，垂眸掩去眼底古怪的神色。他尚未出生，先皇便已驾崩。他只瞧见过先皇画像。何况，出身帝王王家，也不似民间，会以爹妈，叔伯，乃至爷爷奶奶称呼长辈。
沈长思自出生起，都未曾开口喊过爷爷亦或是祖父这个称呼，更无人胆敢大逆不道，在他面前自称爷爷。
此番在阿元墓前，跌了个跤，睁开眼，不但身处异世，添了个爷爷，还要给人当孙子。
阿元啊阿元，可是你见不得朕好？
朕好不容易发动政变，进了承德殿，一杯毒酒送那已然在他的皇位上坐了够久的沈长俭去黄泉陪他的父皇，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重新登上帝位。
大权已然重新在握，偏去你墓前走一遭，便一跤跌到了这数百年后的异世。
…
裴慕之从护士那里要来的湿巾，又被老爷子沈如筠给要了过去。
裴慕之面色难堪地将湿巾递回给沈老爷子，尴尬地站起身，将床头的位置让出。
护士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沈少，眼底微微露出些许不解。
奇怪，沈少之前住院，每一次醒来，第一时间都会依恋地寻找裴先生的身影。若是裴先生恰好在，沈少脸上便会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次。是怎么了？不但醒来见到裴先生全无半点笑意，竟还不许裴先生碰他。
护士的目光不小心撞上了起身的裴慕之，眼底的困惑跟同情没能及时收回，护士当即大为尴尬，很是有点不好意思，却见裴慕之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护士被感动到了。裴先生真的太温柔了。沈少应该是因为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缘故吧？等到沈少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应该就不会再抗拒裴少的靠近了。
沈如筠接了湿巾，连余光都未曾给裴慕之一眼，在床头坐下后，便细心周到地替孙子擦拭起手心。
沈长思注意到，老头是用的一块娟白的帕子给他擦的手心。
不过他脑海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不是帕子，而是一次性湿巾。帕子竟然装在盒子里就是湿的，无需以水打湿，从盒子里抽出便可。不仅如此，这个异世，人们出门不再是行舟、乘马车，乃是靠一双腿赶路。他们出门开车或者是乘坐公交、打车即可，速度比千里马不知快上凡几。甚至他们还能够能够乘坐一种名为飞机的交通工具，借由飞机，实现了千百年来，无数古人、今人想要飞天而未能实现的希冀。
这个数百年后的光怪陆离的异世，同他所处的大恒，是如此地不同。
“现在手心舒服点了么？”
沈长思的心思被拉回。
起先开口说话时费大劲的功夫，已经足够沈长思领悟到他现在的这具破身子有多虚弱，沈长思也就没再费力气说话。
他刚刚走了神，压根没注意到手心舒不舒服这回事，不过现在感受了一下，只觉得掌心里微微有点凉意，旁的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却也没有不舒服之感。
他懒懒地眨了眨眼，尚可吧。
沈如筠见他又眨了眨眼，高兴得不行，便又关切地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沈如筠没问，沈长思也未觉得口渴，沈如筠这么一问，沈长思这才觉着嗓子眼渴得冒烟，他又眨了眨眼，这次的速度比方才可快了不少。
护士主动道：“拿我去给您倒一杯水过来。”
沈如筠客气地道：“有劳了。”
“您客气了。”
护士出去倒了杯水进来。
裴慕之下意识地伸手要接，想到沈长思刚才的态度，最终还是没有将垂放在双膝的手抬起来。
护士将水递给了沈老爷子。细心的护士注意到了裴慕之先前想要接水的动作，在沈如筠用棉签，一点一点地给沈长思沾湿唇瓣时，护士轻声地安慰裴慕之道：“等沈少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应该就好了。他这次昏迷的时间格外地长，也许是在病房躺得有点憋闷了，心情不大好。”
裴慕之温柔地注视着沈长思，轻声地回应道：“我明白的。这次长思能平安醒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护士被感动到了。
裴先生真的是好温柔的一个人啊！而且对沈少是真的好深情！
…
沈长思刚才不是自然转醒的，他是因为余别恨的手忽然从他手中抽出，他的手心落了空，才会忽然警醒过来。在沈如筠给他喂了水之后，他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沈长思的情况跟其他人的情况太不一样。不知道见到过多少次，宝贝孙子忽然毫无预兆地陷入昏迷的沈如筠，当神色当即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唯恐长思会就此长睡不醒。
他看向护士，“护士，长思……“
裴慕之也是一脸的担忧。
护士明白老爷子跟裴慕之两人在担心什么，她柔声道：“两位请放心，沈少的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他应该只是困了。”
老爷子这才放了心。
沈长思的确是乏了。沈长思眼皮渐渐地阖上，忽地，他的耳畔传来突如其来的歌声。
此男子唱得什么曲儿？怎得这般绵软无力？
沈长思睁开眼，寻声望去，但见裴慕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长而方，状似金条的金属制物件。沈长思心道，这便是现代人称之为手机的通讯工具，他在梦里见那位沈家少爷用过。
裴慕之在沈如筠跟沈长思爷孙两人不满的视线注视下，神色有些局促地走到一旁去接起电话。
是他的经纪人董斌打来的。董斌打来电话是通知裴慕之他晚上剧组庆功宴的时间快了，问他什么时候方便离开，他好提前过去接他。
《定风流》开播后，收视一骑绝尘。宣传快要进入后期，因此剧组就在晚上办一个庆功宴小小的庆祝下，主创演员以及主创工作人员都会出席。
裴慕之下午已经缺席宣传活动，因此对于晚上再次推掉庆功宴，语气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他微带着歉疚地道：“抱歉，董哥，长思现在才刚刚转醒，我想在医院陪一陪他。”
董斌语气严肃，“慕之，你要想清楚。今天晚上的庆功宴，不仅田导跟袁制片会去，赵总也会去。你也知道，赵总一直以来都很好看你，并且有意想要邀请你出演他接下来打算参与投资的一部大制作片子。我打听过，赵总的新戏请的全是一流的制作班底，你完全能够凭借这部电影再次翻红。如果缺席这次的庆功宴，错过跟赵总见面的机会，我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慕之，你难道不想凭借《定风流》这股东风，再次登顶人气的巅峰么？”

第5章 样样皆好，奈何眼瞎
“翻红”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裴慕之的自尊。
董哥的话提醒了他，他早已不复当年的人气。
纵然有“影帝”这个头衔又如何？
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太快。他当年只是因为压力太大，出国游学了三年而已，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原先多的是剧本等着他挑，等他游学回来，找上他的都是一些在逻辑跟人设上都有很大硬伤的本子，开出的片酬也比他出国游学前要低了不止一点半点。
在《定风流》之前，他已经很久连像样的剧本都很早没有接到过了。
裴慕之动摇了。他已经深深地感受过这个圈子的浮沉，也饱尝过众星拱月，却最终笙歌散尽的滋味。
跟裴慕之合作多年，两人虽然是经纪人跟艺人的关系，但同时也是多年好友的关系。他太了解裴慕之心软的这一性格。董斌从裴慕之的沉默里察觉出他的动摇，他进一步劝说道：“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沈少着想。”
裴慕之微楞，“为了长思？”
董斌认真地道：“是，你想，你跟沈长思的家世悬殊相差太大，你也知道总是会有些闲言碎语流出来。可是，如果你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越来越高，那些认为你只是在觊觎沈家，觊觎沈少身份，甚至利用沈少在炒作的人，不就会通通闭嘴了吗？慕之，你应该比谁都明白，实力才是让其他人闭嘴的最好方式。”
裴慕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攥紧。
他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没有很好的出身，也不是专业的科班演员。当年，当他刚入这个圈子时，也有很多人不看好他。慢慢地，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成功地摘得了影帝的头衔。之后，是第二座，第三座影帝的奖杯……
裴慕之他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董斌见终于说动了裴慕之，语气顿时轻松了不少，“你能自己想通就好，那你准备下，等会儿让小云直接来庆功宴这边。记住，赵总不喜欢他人迟到。如果可以，你最好能够提前半个小时就能够到庆功宴。你毕竟是个影帝，你到的时间早，自然会有人说给赵总听。到时候你就会赵总留下一个守时谦虚的好印象。”
“嗯。”
…
裴慕之结束跟经纪人的通话。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还是朝病床方向走了过去。
裴慕之语气恭敬地向老爷子请示道：“爷爷，刚刚，我的经纪人给我打来电话……我有事，需要提前离开一下。我能迟点再过来探望长思吗？”
对于裴慕之电话接连响个不停这件事，沈如筠早已心生不满。完全是看在宝贝孙子的面上，才勉强忍住没有发作。现在，长思才刚刚脱离危险期，裴慕之又在来了没有多久的情况下提出要走，沈如筠心中的不满达到顶点。当着长思的面，他到底没有太给裴慕之难堪，“你跟长思知会一声吧。长思要是没意见，我这个老头子能有什么意见？”
裴慕之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沈长思，“长思，我迟点等事情一忙完，就过来医院陪你，好不好？”
沈长思的心脏闷闷地抽痛了下。
他感觉到身体内有一股巨大的失落，就像是黑色的看不见的暗涌将他的心脏包裹住，令他喘不过气来。仿佛这样的许诺，他已经听了许多遍，无数次的等待都落了个空，才会在这具身体换了个魂灵的情况下，身体竟还本能地觉得难过。
沈长思迅速搜寻了下脑海里这位沈公子关于裴慕之的记忆，发现不管是两个人约会，还是裴慕之受邀前去沈宅，又或者沈公子因病住院，这个戏子总是在忙。总是有接不完的电话，且每次接了电话之后，便需要匆忙地离开，临走前都向沈公子许诺，忙完便过来，最后又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令沈公子空等一场。
噫。
戏子何德何能？
…
沈长思身子暂时不能动弹，用强硬的态度自是不可。他也不说话，只用那一双朦胧如轻雾一般的眸子，眸光幽幽地凝睇着裴慕之，三分柔，三分痴，六分盼。
沈长思自幼，周遭就总是有人夸他好看，其中夸的最多的，便是他这双他极为肖似他母后的黑如棋子一般的乌眸。殊不知，他最不喜欢，便是像极了他母后的这一双眼。这双眼，盛着太多的哀婉，像是笼着薄雾的湖面，有着化不开的轻愁。因此，他自小便有意思地淬炼自己的眸光，绝不让他的眼底染上半点柔弱。
唯有在他被俘金凉，他方觉察出，天生生就这样一双哀婉多情的眸子，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容易令人放松警惕，心生惜慕之心。
沈长思当年既然能够通过示弱，从虎狼环视的金凉活下来，对付一个裴慕之，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裴慕之被沈长思哀婉流盼的眼神给狠狠震了下心弦，他深呼吸了口气，颇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欢喜看向沈长思，“长思你……不想我走？”
沈长思幽幽地垂下眸子。
裴慕之的心脏再一次狠狠地跳动了下。一个男人对所爱之人的爱意，要么包含着崇拜，要么参杂着怜爱。裴慕之对沈长思，便是始于怜爱。他一脸欣喜，将经纪人的委婉的警告暂时抛却了脑后，他对沈长思温柔地道：“那我现在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嗯？”
沈如筠在心底叹了口气。
长思果然还是放不下这个裴慕之。
沈长思眼底掠过一丝凉薄。
这人呐。便是这般好笑。从前的沈长思，也不是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瞧过裴慕之，裴慕之纵然心生怜意，可还是轻生地哄了几句，到底是走了。今日，他从醒来到方才，一直未曾给过裴慕之好脸色，不过一个眼神，一个垂眸，这戏子便巴巴地留下了。
…
裴慕之留了下来。
沈长思“诓”得裴慕之留下后，他自己就睡过去了。他不是原来的沈长思，自然不会巴巴地希望裴慕之的陪伴。他要的，不过是裴慕之的“驯服”，好给以前的沈长思出一口气。
沈如筠见孙子安稳地睡着了，暂时不需要他的照顾，于是起身对裴慕之叮嘱道：“好好照顾长思。”
裴慕之之所以留下来，就是为了陪沈长思，可他没想到长思反而就睡着了。
长思睡着了，那他还需要留下来么？裴慕之有些犹豫。
老爷子这么发了话，裴慕之自是不好这个时候就离开，只得恭敬地道：“我会的，爷爷。”
你最好是真的会。
沈如筠实在怀疑，这位“大影帝”究竟会不会照顾好长思，不过以往几次他这孙婿前来以往探望长思，次次都是匆忙地来，匆忙地走，这一回，留的时间算是长的了。
两人既是成了婚，裴慕之若是终于学会珍惜，开始好好对待长思，身为长辈，沈如筠自然是希望小两口能够好好的。
沈如筠提前离开，也是有意想要让裴慕之学习如何照顾孙子的意思。
“嗯。”
沈如筠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因为沈长思现在情况暂时比较稳定，护士也先出去了。
病房也就只剩下了裴慕之一个人，
…
裴慕之慢慢地在病床旁坐下。
裴慕之望着熟睡的长思，眼底浮现几分茫然。他以前从未陪过房。也根本不知道陪房时要做些什么。要是长思此时是醒着的，他还能陪长思说说话，或者长思如果饿了，渴了，他也能帮忙照顾。
现在长思睡着了，他留在病房，能做什么呢？就这么坐着，等长思醒来么？
裴慕之到底还惦记着经纪人董斌的那一通电话，他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庆功宴是在晚上八点，从医院这里赶去庆功宴所在的酒店，如果想要提前半个小时到，算上路阻的时间，他最好现在就走。
裴慕之神情有几分犹豫，长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庆功宴那边如果顺利，夜里十二点之前应该能够结束。只是那个时候，医院这边肯定是不会再允许探病的了。这也意味着，如果他现在离开，最快也只能明天才能过来。
长思要是醒来没有见到他，会不会很失落？
可是，赵总那边……
沈长思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吃力地睁开眼，如水墨般的眼睛总是要盯着裴慕之凝视上那么几秒，方才闭上眼。似乎是在确认裴慕之是不是还在。确认过了，才能继续睡去。
这种情形下，裴慕之如何能走？
裴慕之的心底升起无限柔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决定，哪里也不去，就待在病房里陪着妻子长思。
在沈长思又一次“醒来”时，裴慕之柔声道：“我在呢，好好睡吧。我就待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会去。”
沈长思听见了，他再次闭上眼。
裴慕之眼神温柔，原来长思这么依赖他。
…
裴慕之向沈长思允诺，他不会离开，他果然哪里也没有去。就坐在沈长思的床畔陪着他。
一个小时后，裴慕之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裴慕之瞥见时来电显示上闪动的“董哥”两个字，眼底闪过几分心虚。
裴慕之站起身，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裴慕之：“董哥。”
董斌在电话里头问道：“慕之，你现在到哪里了？”
裴慕之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我还在医院。”
电话那头，董斌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你怎么还在医院？”
“长思这边离不开人，他希望我留下来陪他，我……”
董斌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他打断了裴慕之的话，“然后你就决定要放弃出演赵总投资的那部大制作电影的这一绝好机会？慕之，你想想看。你有多少年，没有接过一部稍微像样一点的电影了？又有多久，没有在电影这一块专业领域获过奖？是，《定风流》的反响的不错，也成功地出圈了。可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气这种东西，就像是泡沫。来得快，去得也快。慕之，你现在需要一部质量上乘的大银幕作品，让大家重新认识到，过去那个影帝裴慕之，杀回来了。还是，你甘心以后就在电视圈里打转，跟同组演员卖腐，炒CP，吃CP红利？？”
董斌的话，令裴慕之后背起了一层细腻的汗。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他是渴望再次回到大荧屏的，他想要出演电影，他想要观众记住他，他是个演员裴慕之，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影帝。
裴慕之稳了稳呼吸，他的眉心微蹙，“我从来没有卖过腐。是剧方……”
董斌打断他的话，“这些都不重要。宣传方面的事，剧组自然有剧组的考量，我们这边给与配合就是了，这对双方都是一件共赢的一件事。现在距离庆功宴，只有一个小时了。慕之，你能不能成功地回到电影圈，很有可能，就看这一次的了。”
裴慕之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攥紧至泛白。
…
沈长思听见脚步声离去的时间。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沈长思转过脑袋，刚好瞧见裴慕之在助理莫小云的陪同下匆忙离开。沈长思在记忆里搜寻了，发现在沈公子的记忆里，这种类似的场景发生的次数委实不少。
裴慕之从来都是头也不回地离去的那一个，而那沈公子，哪怕再不舍，也从未开口将人留下。
好一个痴情公子，负心郎呐。
沈长思方才为了勾起裴慕之的“愧疚”，强忍着睡意，故意作出依恋的姿态。那裴慕之倒也没辜负他的期望，果是一个狠心之人。结发之妻刚刚脱离危险期，且对他这般“依恋”，他都能狠心离开。
可怜了那沈公子，万般都好，奈何眼瞎。
沈长思这会儿是真困倦极了。他的眼尾渗出一滴泪，他打了个呵欠，便放任自己睡去了。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余别恨开完会，进来看一眼沈长思的情况。监护仪上显示，沈长思现在情况均已稳定。
余别恨的视线从监护仪上移开，余光瞥见沈长思眼角的泪痕，回想起方才在走廊上同他擦肩而过的裴慕之，取了湿巾，替沈长思擦去眼角的泪痕。

第6章 这人的眼睛同阿元太像了！
沈长思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
沈长思已经许久都未曾睡得这般香甜过。
他幼时胆子只有龙眼那般大，在寝宫殿内瞧见窗外的树影晃动，都能当成是鬼手，又因为身为太子，轻易不能叫人知晓他的害怕，会遭致耻笑。
阿元便会到殿内陪他，守在他殿门外，一守便是以宿，那一夜，他便会睡得极为安稳。
沈长思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醒来，瞧见一室的素白，唇边的笑意便即时吝啬地给收了起来。
他怎的还在这位沈公子的身体内？莫不是他当真要在这异世待上一辈子不成？
沈长思有些烦躁，就在此时，沈长思敏锐地察觉，房内的内饰变了，不再是满眼的素白，无论是遮帘，还是入眼的墙纸，皆成了类似鹅黄，较之鹅黄要稍稍更为素淡一些 ，这个朝代的人称之为暖黄色。
不再是满目的素白，这令沈长思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也让沈长思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房里此刻止他一个，再无旁人在。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可趁此时四下无人，亲自下塌四处看看。
沈长思从原先那位沈公子的记忆里知晓，沈公子这病生得十分古怪，总是会无故陷入昏睡，凶险时，便会像此次这般危及性命。可若是一旦脱离凶险，身子便会慢慢自自行恢复。除非下次又因不明原因陷入昏迷，否则，平时于常人无异，于生活上亦无其他太多不便之处。
沈长思试着坐起身，发觉这位沈公子的身子虚弱得厉害，竟比先是被俘至金凉，后又在“养怡殿”幽禁了十年的他还要更弱一些。沈长思好生失望，满以为既是换具躯壳，好歹比他原先的那具壳子顶用一些，谁知竟还要更不顶用！
沈长思疑心，贼老天是不是存心要同他过不去。历来帝王登基，四方来贺、歌舞升平，到了他，匆匆被推上帝位，紧接着都城宁安陷落，身为九五至尊的他为金凉王所俘，沦为他族阶下囚。历经千辛万苦，终回故土。
他的皇位，他的寝宫，都再回不去。他被沈长俭幽禁了起来，成了大恒朝的吉祥物。一个逢年过节人人都对他参拜，唯独除了阿元跟太傅，以及拥护他的一些老臣，便谁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他成了讽刺至极的“太上皇”。
眼下，更是莫名其妙地来了这异世。这可恶的贼老天，竟是给他换一具强劲的体魄都吝啬。
这些年，沈长思的脾气都被磨出来了。从前还是太子时，稍有不顺遂，他便会拿陈公公，拿阿元撒气，在历经众多变故之后，他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点破事就费心力置气了。
沈长思很是费了点力气，这才勉强使得纤瘦的手臂撑起他这具病体。
沈长思对这具病体很是嫌弃，也不知是因为这病恹恹的身子使他想起总是药不离身的自己，还是纯粹因为这身子太没力气，行动起来太过不便。
…
沈长思缓缓下了榻。
万幸，能走。
这是浮现沈长思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须臾，沈长思唇边便懒懒地勾起一抹笑。这位沈公子只是病了，既不是废了，也没有残，自是能走的。这是一具健全的身子。
帝王心，海底针。不过短短几个瞬息，沈长思便已从嫌弃这具身子的虚弱，庆幸这贼老天好歹没太缺德，没给他一具残破的身子。
沈长思挪着虚弱的步子，在房里四处晃了晃。别的暂且勿论，这后世的医馆条件真心不错，不过是一家民间医馆，房间竟比太医院的房间还要大。
沈长思走几步，身子便有些累。沈长思被娇气的破身子给惊到了，怎能比他的那具身子还要不经走？好歹他一个人上了阿元的陵园，半步都未曾叫小福子搀扶过。
沈长思走至明亮的窗边，他站在窗边，打量着眼前这一扇透明的窗户。他从记忆当中知晓，此物乃是玻璃，这窗乃是玻璃窗，是这个朝代极为常见之物。可挡风，且采光极佳。
沈长思将手缓缓地贴在玻璃上，凉且硬。不若宫中窗纸，若是风大雨大，还需临时命人紧急修换。日常亦需要定定时定期地检查，及时更换。
余光瞥见杏黄色窗帘，沈长思轻轻扯动，他不过轻轻一拉，这帘子便自行滑动，屋内大半光线被遮住，挡关效果较之窗纸不知好上凡几。
不过数百年，这世间，何止是沧海成了桑田，简直像是一脚踏进一个比任何传奇志怪都还要光怪陆离的世界。
沈长思复又把窗帘拉开，他厌恶昏暗。
他喜欢通透明亮，越通透明亮，他越是喜欢。
…
沈长思离开窗边，他被房间里那一组杏黄色的什物给吸引住。
他知晓这物件乃是沙发，瞧着比宫中的软垫还要柔软上几分。沈长思慢慢地走过去，他在沙发上坐了下去，他的身子当即陷了下去。
沈长思瞳眸微微睁大，这世间竟有如此柔软舒适之物。
天下百姓人人羡慕帝王的生活。若是形容高兴，便到处同人形容，这日子过得跟帝王似的。
要他说，这当帝王，哪有这个朝代的寻常百姓快活。
采光通透的房间，跟云端似的沙发，即便是身为帝王的他都从未享受过。
沈长思将身子往后倒，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他甩去脚上的拖鞋，光着脚丫，躺在这沙发上。柔软的沙发托着他的身子，简直像是躺在云端之上。
沈长思舒服地闭上眼，被阳光照到的脚指头微微动了动。
当一个人耽于舒服，势必会放松对外界的警惕。
病房的手把被拧开，房门轻声地被推开。
沈长思的大拇指脚指头压着食指脚指头，他的身形微僵，视线缓缓移向门口方向。
…
余别恨推门进来，便是见到一双白皙纤瘦的玉足，常年没怎么晒过太阳的双足，在室内的光线下，如同上等的羊脂玉。那双脚上，没有任何一个疤痕，每一寸都长得恰当好处，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沈长思察觉到那双落在自己双足上的视线，他的脸色骤然一冷，眸光射向来人。
倏地，他的视线对上一双如深色潭水般深邃的墨色眸子。
仿佛一只箭矢迎面射来，沈长思瞳孔猛地缩紧，他的身子微微发颤。
沈长思的双眸如同钉子一般紧紧地锁住眼前之人。
这人，这人的眼睛同阿元太像了！
沈长思猛地坐起身，他下了沙发。他的的双足踩在地上，因着这具身子太过羸弱，沈长思起身时微晃了下。待到站稳，他疾步朝门口之人走去，他的手唐突而又失礼地伸向来人别在耳后的口罩。

第7章 怕羞？
“余医生，怎么了？您怎么不进去？”
护士的声音从余别恨身后传来，宛若有人在他的耳边陡然敲响了一面锣，沈长思陡然回过神来。
是了，此人不可能是阿元。
是他亲自开口，命人开棺验尸，又是亲自下令，命人将阿元的棺椁从井中捞出，葬于将军陵园。
最为重要的是，若是阿元，见到他，不可能不行礼。阿元那人，迂腐呆板得紧。在他还只是太子时，他不止一次命令过，私底下可唤他长思。可阿元总是回他一句，礼不可废。有时见他真生气了，才会微叹一口气，低低地唤他一声长思，像是拿他极为无可奈何。待他登基后，便是私底下见了他，也总是口称万岁或者是圣上，下跪行礼，从未有半分逾越。
且阿元见了他，也绝不会反应这般平静。
不管此人的眼睛同阿元有多肖似，此人都不会是阿元。
沈长思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再没有扯落对方口罩，瞧清楚来人长相的意思。
沈长思赤着足，懒懒地坐回了沙发上。
…
“没什么。”
余别恨的耳朵，似乎还残留着青年指尖的温热温度。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长思一眼，转过头对身后的护士回了一句。
余别恨走进病房，他在沙发边上站定，似乎并对沈长思方才怪异的行为放在心上，语气如常地询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跟在余别恨身后进来的护士听见余别恨问话的声音，三步并两步地走进病房，见到坐在沙发上的沈长思，惊喜地道：“沈少，您醒了啊。”
对于“沈少”这个称呼，沈长思仍是不习惯，
他强压下心里头的怪异感，因着他现在毕竟是在这位沈公子的壳子里，倘若言行举止相差太多，容易惹人生疑。沈长思学着记忆里那位沈公子的模样，朝着女医者温和地点了点头，笑容里有些许腼腆。
没有镜子，沈长思也不知自己学得像不像，总归是先糊弄过去再说。
沈长思长得好看，肌肤胜雪，一双眼睛更似常年笼着轻纱水雾的江南烟雨，他这么一笑，就如同清风吹拂着湖面，云开雨霁，超凡出尘。小护士微红着脸颊，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问道：“您现在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有。朕的眼睛不舒服。要是你能够同朕眼前这位碍眼的医者一同出去，朕便身心通畅，再无半点不适。
沈长思自然不能这么回，记忆当中，那位沈公子是个温润的病弱公子。
沈长思很是憋闷，可为了不叫人看出异常，他还是勉强给了回应，微笑着摇了摇头。
护士无奈地跟余别恨对视了一眼，唔，今天这位小少爷好像不是很配合呀。
余别恨神色如常，他对护士吩咐道：“给他量一□□温，血压也测一下。”
“好的，余医生。”
护士上前去扶起沈长思的手臂，“沈少，我们接下来要测□□温跟血压，来，我先扶您到病床上？”
“就在这儿测，不行么？”
沈长思一动未动，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如果要做什么身体检查的话，他就要在这沙发上进行，不愿回病床上。
护士面露犹豫，“这个，可以是可以……”
余别恨开口道：“就在这里给他测吧。”
“噢，好的。”
余别恨发了话，护士也就不再纠结。护士先是把手里的血压仪给放在茶几上，拿着手里耳温枪在沈长思的耳边“滴”了一下。沈长思盯着护士手中的耳温枪低看得入神。他知晓女医者是在给他测量体温，也知晓这个什物称之为耳温枪，亲眼所见，到底还是被惊到了。这物件甚至不需要同他的身体进行接触，便能知晓他的实时体温。
这个朝代的什物，当真桩桩件件，都充满了魔力跟巧思。
护士看了眼体温计上的数显，对余别恨报告道：“余主任，36.7&#176;，体温是正常的。”
“嗯。”
接下来需要测试血压。
沙发太矮，护士不好给沈长思测试血压，于是她在沈长思沙发边上坐下。
沈长思并无同人同坐一榻的习惯，忍住站起身的冲动，沈长思耐着性子，接受了血压的检查。
“收缩压78，舒张压52。余主任，我要不要再做一次？”
一个成年人的正常收缩压是在90到140之间，舒张压是在60到90之间。沈长思的收缩压跟舒张压都低于正常值，能自己下床走路，也能进行正常对话，说明意识是彻底恢复了，精神看起来也不错。考虑到沈长思体型偏瘦，且连日来第一次下床走动，身体还很虚弱，稍微有点低血压是正常的。
出于严谨，余别恨还是让护士又做了一次。
第二次，沈长思的血压数值还是偏低，“主任……”
在护士开口前，余别恨已经看见了血压仪上高压、低压以及脉搏的相对数值，“脉搏是正常的。问题应该不大，你把血压仪收起来，我再听诊一下看看。”
“好的，主任。”
护士撤走佩戴在沈长思左臂上测试血压的袖带，并且起身让出了位置，好方便余别恨对沈长思进行听诊。
余别恨在护士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男子的体重不同于女子，沈长思能够明显感觉到，在这位男医者坐下时，沙发都陷进去了一块，存在感也明显更强。
如果沈长思是一只猫，只怕他现在身上的毛都已经炸开。
…
“叩叩——”
病房房门被敲响。
余别恨：“请进。”
护士长打开房门，一脸无奈地道：“余主任，我能暂时跟您借一下文宣吗？6房的老夫人醒了，她说她胸口疼，呼吸也喘过气。靳医生说给她检查看看，她又不肯，一定要文宣过去，她才肯配合检查。”
6号病房的老夫人是一个巨阔，却也很是有点可怜的老太太。丈夫在几年前去世，儿子、儿媳在前年分得家产之后就彻底不管她了。原本老太太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半个月前她自己下楼时，不小心跌了一跤，幸亏被家里的保姆及时发现，这才被紧急送进医院。住院至今，老夫人的儿子、儿媳也没出现过。可能是因为独自一人住院，对医护人员也就格外依赖，尤其是对照顾她的护士李文宣李护士，特别依赖。无论是什么检查，总是要李护士在场才肯配合。
余别恨朝门口的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对护士李文宣道：“我这边暂时没设么事了，你过去帮张护士长的忙吧。”
“好的，主任。”
李护士跟在门口等着她的张护士长一同离开了。
出去后，李护士随手把门给带上。
…
余别恨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双手将听诊器耳管放入耳里。佩戴好听诊器，余别恨伸手撩起沈长思的衣摆。
“放肆！”
一只手搭在余别恨的手背上。沈长思这具身体没什么力气，因此他这手拍下去，不但不疼，倒像是掌心在余别恨的手背上了抚了一下。
余别恨抬起眼，沈长思从沙发上陡然起身，他的脸颊涨红，一双如烟雾般的眸子簇着盛怒的焰火，居高临下地瞪着余别恨，“竖子怎——”
斥责的话说到一半，沈长思猛地意识到，他此时已经不是大恒的皇帝，他面前之人，亦非他的臣民。
沈长思憋闷地在沙发上落坐，身为天子，他自是不可能纡尊降贵地同人去解释他方才的行为。左右他是个病人，病人刚刚苏醒，神志不清乃至胡言乱语，应当……不打紧？
余别恨似乎也真的把沈长思刚才的话当成了胡言乱语，他的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用专业地口吻问道：“我现在要给你进行听诊，如果不想我把衣服撩起来，还请自行解开衣扣。”
沈长思：“！！！”
沈长思沉着张脸，“朕……这检查，我不想做。”
余别恨摘下耳朵上的耳管，对沈长思道：“你是我的病人，我得对你负责。”
沈长思咬了咬牙关，眼底的怒气烧得更炽热了。这甚劳子医生，怎的比养怡殿的那几个太监还要可恶！
余别恨仍是一派沉稳的语气，“解开扣子，三颗。”
沈长思：“……”
沈长思解开扣子的手都在抖，纯粹给气的。
就算是他在金凉的那几年，也从未敢有人要他，要他解开衣扣！
可恨！此人实在可恨。
沈长思迟迟没有动手解开扣子，余别恨看了他几秒，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忽然出声问道：“怕羞？”
沈长思怒火中烧，“放肆！朕……”
朕又不是小姑娘家家！怕什么羞？！
一气之下，沈长思速度地解开了三颗扣子。

第8章 放在他的胸口
沈长思冲动之下自个儿解开了三颗扣子，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疑心方才似乎瞧见眼前这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沈长思狐疑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可恨的医者，对方眼神一派平静，并无笑意，也无任何旁的情绪。
应是他多心了。
沈长思之所以自己解开扣子，倒不完全仅仅只是一时冲动。而是在沈长思的记忆当中，那位沈公子确也接受过这样的检查，只是原先给沈公子做身体检查的人是一位年纪大约在五旬上下的大夫。
许是这人的眼睛长得太肖似阿元了，才会令他……这般不自在。
余别恨的两只手放在听筒上捂了捂，他再一次戴上耳管，抬起眼对沈长思道：“尽可能地放轻松。”
沈长思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何意？放轻松，为何要他放轻松？
余别恨将听头放在沈长思的锁骨上方，“吸气。”
尽管余别恨已经将双手放在金属制的听头上捂了捂，沈长思还是冷不防地被放置在锁骨上的听筒给冰了一下，沈长思的身体颤了一下，余别恨注意到了，他眼神微抬，“冷？”
沈长思还未作答，只听余别恨道：“稍微忍一下，很快就好。”
沈长思：“……”
混账东西！沈长思都被气得在心底骂了脏话。
沈长思的身体逐渐适应了金属制的听头，余别恨看了他一眼，再一次道：“吸气。放轻松。”
沈长思实在不愿配合，他着实好奇，倘若他不配合检查会如何。
像是看穿他心底的这点小心思，余别恨摘下听诊器耳管，对着这位到目前为止不太配合他的病人到：“我需要给你做一个全方面的身体检查，这样我才能评估你的各项身体指标是否具备出院的条件。如果你一直不肯配合做身体检查，短时间内可能也就出不不了院。”
沈长思眼底陡然生起一道寒光，“你在威胁……我？”
余别恨仍是一副专业化的口吻，“我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如果沈少想要早日出院，还请尽可能配合我的检查。”
沈长思：“……”
这甚劳子医生，是贼老天专门派来克他的吧？
似乎是看出他眼底的妥协之意，余别恨注视着他的眼睛，适时温和地出声道：“再试一次？”
沈长思咬了咬牙。这人着实可恨！
沈长思没再吭声，余别恨也就当他默许了。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诊器上，同时对沈长思道：“吸气。”
沈长思十分好奇，这种有两个管子，有带了一个类似铁圆环，被这个朝代的人称之为听诊器的什物究竟能听出什么。
他一分心，精神就放松了不少。
余别恨肯定地看了他一眼，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很好，现在呼气。”
沈长思：“……”朕，莫名有一种被瞧扁了的感觉。
余别恨将听头换到了沈长思的右肩。接着，依次往下，从肺的上叶，到右肺的中叶……
右肺的中叶，需要将听筒放在胸口的位置。
在余别恨将听筒顺着沈长思的肩胛骨往下，沈长思双手放在膝上，尽可能地让自己表象得落落大方一些，免得又换得这一人一句“怕羞。”
怕鬼的羞！
鬼脱光了，站在朕跟前朕也不怕！
…
沈长思的心脏跟肺部都没有杂音，只是心跳的速度过快了。
余别恨瞥了沈长思一眼，“放轻松，别紧张”
沈长思放在膝上的拳头握紧，“朕——我没有紧张。”
余别恨没有同沈长思起争执，他状似闲聊地问道；“出院后最想要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对沈长思着实太有诱惑力了。自他睁开眼，就是在这间医馆，他还从未踏出这个医馆半步。
出院以后最想要去做什么么？当然是着手解决他跟那姓裴的戏子这桩荒谬的婚事。他对硬邦邦的男人可无半点兴致，勿论还是裴慕之那样一个戏子。
沈长思陷入思考，他的心脏也不再快速地跳个不停。余别恨凝神听，这一次，沈长思的心脏跳动也很有规律，很平稳。
余别恨摘下听诊器的耳管，重新将听诊器挂在了脖子上。
“可以了，把纽扣扣上吧。”
这就结束了？
沈长思试着回想了下那位大夫给沈公子检查的场景，似乎是这么一个章程没错。
沈长思于是低头给自己的扣子给扣上。
青年实在很瘦，从小就生这样的怪病，使得青年的身子骨比同年龄人都要孱弱一些。病服的三颗扣子解开，不要说锁骨，就是肋骨都依稀可见。
余别恨的目光短暂地掠过沈长思的锁骨，如同白鹭轻点过水面上，一下便移开了目光。
如玉的手扣上纽扣，沈长思问出当下他最在意的一件事，“那朕……那我何，什么时候可以出，出院？“
这个朝代的人说话着实啰嗦。一句何时可出医馆，非得再多费几个字的唇舌。
“再观察几天。如果接下来情况也相对稳定，没有其他的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沈长思黑了脸。
怎的还要再过几日？
…
沈长思的病情较为特殊，哪怕他现在身体各项指征都已经恢复正常，谁也不能预料他下一次又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发病。因此，得再留院观察几天。
余别恨想起自己刚才进来时，沈长思躺在沙发上晒太阳的情形，他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这个问题，一进门时余别恨就问过了，只是那个时候沈长思没有回答。沈长思现在依然没有要好好配合回答的意思，他极为敷衍地道：“不久。”
余别恨点头，不久，意味着刚醒，醒来的时间不会太长。余别恨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手机备忘上记录长思这一次醒来的时间。上面，记录着沈长思这次住院以后，每一次进入睡眠的时间、以及醒来的时间。
如果沈长思的睡眠是规律的，那么说明他的情况稳住了。相反，如果他的睡眠时间过长，或者入睡得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太过频繁，那么短时间内也就没有办法安排他出院。目前来看，沈长思的几次睡眠时长在缩短，也有越来越规律化的趋势，这说明他的情况的确在趋向稳定。
存好备忘，余别恨将手机放回口袋，他注视着沈长思问道；“现在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长思最不耐回答问题，身为帝王，从来都是他向大臣们提问，何曾有人喋喋不休地过问他的情况。尤其是，眼前之人还长了一张同阿元极为相似的眸子，这让沈长思更为不耐。连带着也就一点不想配合余别恨的问话。
他倦懒地开口，“并……”
“无”字，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沈长思临时改了口，“并没有。”
“如果身体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诉我或者是照顾你的李护士都可以。”
“嗯。朕……，我知晓了。”还要改变语言习惯，着实烦透了。
“如果觉得住院实在太过无聊，可以看看电视。”
一个黑色长条状的宽扁什物被递至沈长思的眼前。沈长思认出，这什物名为遥控，可用他来操作一个四四方方，状似盒子，名为电视机的物件。
沈长思通过记忆，知晓这东西是何物，也知晓大致如何操作，可于他而言，毕竟是头一次操作。沈长思不愿在人前丢丑，他学着记忆里那位沈公子的语气，“能麻烦余医生替我按一下么？”对么，这么一件小事，何须他亲自动手。
如果是真正的沈长思，在开口寻求他人的帮助时，必然会添一句，麻烦了，或者是表达谢意之类的用于。沈长思是皇帝，自然不习惯同人道谢。这般低声下气地开口要人帮忙，对于沈长思而言，已是十分纡尊降贵。
余别恨没有多说什么，替他把电视给打开了。
电视打开，屏幕就出现了声音跟画面。
沈长思眼珠子一错不错地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里无论是人物服饰还是寝宫布局都同他的宫殿别无二致的画面。他极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电视屏幕前。

第9章 心机绿茶帝
沈长思的指尖，触碰电视机的液晶屏幕。隔着屏幕，他当然触碰不到电视里的宫殿以及任何人的服饰。事实上，哪怕他真的触摸得到，他触碰到的，也绝不会是大恒的物件，一切不过是导演跟摄制组搭建起来的布景而已。
沈长思从那位沈公子的记忆当中知晓，像是这种演员们身着古装的电视剧便是古装剧。电视剧里演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历史故事。就像是戏台上师傅们唱的《霸王别姬》、《长坂坡》、《群英会》，好些个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历史原貌，只不过借鉴的某一时期历史背景跟人物，大都是民间创作的作品。
这部剧为何会出现他的宫殿跟寝宫？莫不是这部剧同大恒有关？
沈长思的脑海里对于这部剧全然没有任何印象。是新出的一部剧么？
倏地，裴慕之的那张脸，出现在电视屏幕当中。
沈长思的手，堪堪抚着裴慕之的脸颊。沈长思当即被什么脏东西给碰到了一般，他嫌弃地收回了触碰屏幕的手，厌恶地拧了拧眉。
怎的青天白日，忽地活见鬼？
事实上，沈长思不仅仅是在电视里见到裴慕之，他还在电视里见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沈公子的好友，钟麟。
剧里，钟麟穿着帝王常服，坐在垫着金丝软垫的榻上。帝王亲手为坐在对面的由裴慕饰演的大将军凌九霄斟上一杯由南方进宫的上等春茶。
茶香袅袅，帝王眉心微拧，语调有些烦闷跟不知所措，“大臣们极力主张要派使者同北阙谈判，迎回被北阙王掳走的皇兄。皇兄，皇兄自然是要救的，可北阙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北境十座城池。”
年轻的帝王抬起头，眉宇间尽是信赖，“凌大哥，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沈长思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
北阙，被俘，皇兄，大将军……同他的宫殿以及寝宫别无二致的布景，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么？
“沈少又在看裴老师的作品呢？”
护士李文宣去6号病房忙完，听说余别恨还待在病房里没走，推门进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顺便取走她之前忘记带走的耳温枪跟体温仪。
推开病房的房门，听见电视播放的声音，一看是裴慕之跟钟麟主演的双男主古装历史权谋剧《定风流》，笑着走了进来。
又？
沈长思的脑海里浮现过往那位沈公子躺在病床上，认真地看着裴慕之过大银幕作品的画面。
沈长思鉴于医馆的人似乎人人知晓他对那戏子深情一片，沈长思不好否认，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李护士只当沈长思是在害羞，他拿起茶几上之前被她落在病房里的耳温枪同血压测试仪，随口向沈长思夸起了这部剧，“这部剧是真的好看。裴老师的演技绝了。我身边，包括我自己，都在追呢。裴老师的这部戏肯定能爆。”
沈长思懒懒地应了一声，“是么？”那姓裴的电视剧能不能爆，干他底事？
以为沈长思是在担心裴慕之这部新戏的成绩，护士笑着道：“当然啦。肯定能爆。”
李护士转过头，“主任你说是不是啊？”
余别恨将手中的遥控放回茶几，“我很少追剧。”
余别恨的确很少追剧。
他太忙，追电视剧往往需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去追。他没有那个时间，加上他对时下的电视剧也很少有感兴趣的。
余别恨把电视遥控放回茶几上，他对沈长思叮嘱道：“你才刚醒，看电视的时间不要过长，否则对精神反而是一种负担。”
又对李护士吩咐道：“李护士，扶病人回床上休息。还有，记住留意一下时间，如果病人看电视时间过长，你记得提醒一下。”
“喔，好的。知道了主任。”
余别恨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主任您去忙吧。”
余别恨朝沈长思也微点了点头。
沈长思视线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剧，压根也没心思分给余别恨。
余别恨见沈长思看电视看得入迷，也就出去了。
眼珠动了动，他转过头，问身旁的这位女医者，“你知道这部剧讲的是什么么？”
为何这部剧的这段剧情，同他被俘后，金凉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大恒北境十座城池那般相似？
“大致上知道。这部剧主要就是讲的大煦朝的大将军凌九霄生平的故事。说起来，裴老师这次演的大禁军角色可苏了！五岁就能够作诗，十三岁就入选成为太子伴读，之后更是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屡立战功。平定北阙，迎大煦朝被俘前皇帝魏云袖回朝，大煦朝也因为他迎来了几十年宝贵的和平。只可惜凌将军在北征时，在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在将魏云袖接回都城长安后不久，就因为旧疾复发病逝。
哎，听说凌九霄的历史人物原型晏扶风晏大将军也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要是晏将军不要死得那么早，那该那该多好啊！那样昭文帝沈长俭就不会被明祐帝那个心机绿茶帝给欺负了，最后更不会惨遭鸠杀。晏将军如果知道他死后，他心心念念护了那么多年的小皇帝最后还是被害了，肯定会很难过吧。
先不聊这部剧了。您才刚醒，来，我先扶您回床上休息。”
沈长思由护士扶着回了床。
前皇帝被俘，大将军平定北阙，迎前皇帝回朝，鸠杀，这故事，他听得倒是耳熟得很。
只是，阿元心心念念护的人，是谁？
还有，心机绿茶帝，指的，莫不是他？
…
VIP病房。
沈长思腰后垫着护士给他拿的柔软的靠垫，身上盖着毯子，手里头叉着一块红壤西瓜，他在专注地——看电视屏幕上一行行滑过的弹幕。
“？？？我看不懂，但是我大为震惊！萧翊的眼睛是不是瞎？他就一点也没发现魏云袖是在利用他吗？”
“吐了！天天装柔弱，动不动咳嗽、吐血、卧病三重奏，也没见他真的领盒饭啊！”
“就问魏绿茶什么时候下线！！”
“啊啊啊！九敏！魏云袖真的好茶啊啊啊！”
“茶是真的茶。可是我莫名觉得他好会啊！他一个俘虏，竟然能够让身为王爷的萧翊对他掏心掏肺。我要是这么会！我特么也不会单身啊！”
“不是，历史上真的会有这种皇帝吗？就为了苟命，帝王的尊严都可以不要了？动不动就装可怜？扮柔弱？太令人下头了！”
“我只能说，要是历史上的明祐帝真的是这么一个人设，那大恒会在他的手里亡国，可真的一点不冤。”
“有一说一，虽然魏茶茶的原型是明祐帝，但是大恒不是在他手里亡的啊喂！在他后面还传了好几个皇帝来的！虽然都是短命皇帝就是了。”
沈长思咬了口竹签上西瓜，西瓜是真的甜，这个所谓的制片方也真的是一个——大傻叉。
他同萧翊年少时便已相识。那时，萧翊还只是金凉一个不受宠的王子，随金凉王入大恒宁安后，便成为了金凉在大恒的质子。
金凉王一直野心勃勃，不断派兵骚扰大恒边境，全然不管亲生儿子萧翊在宁安的处境。之后，金凉王更是发动兵变，铁蹄直逼宁安而来。金凉王子嗣众多，显然没有把萧翊这个不受宠的儿子的性命放在心上。太傅跟阿元都曾告诉过他，金凉的部落同部落之间并不团结，经常内乱。
萧翊此番九死一生，回去后定然再不肯效忠于金凉王。收到金凉王兵变的消息后，他索性赌一把，派人给萧翊递了口信。如此，萧翊不但欠他一个人情，他日，若是萧翊足够争气，发展壮大了他自己的部落势力，亦能够一改金凉王独大的局势。金凉若是陷于内斗，金凉王自然也就再无暇入侵大恒。
最终，萧翊也的确因他派人传达的口信，得以提前趁乱逃出宁安。
只是，人生何其戏剧。再见时，萧翊是金凉手握一方部落势力的王子，而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则成了俘虏。处境要更为凶险、也更为不堪。
他于萧翊有恩，加之许是他在金凉的境遇勾起了萧翊在宁安的处境，故而才对他稍稍照拂一二。
他的确是在金凉王以及金凉各方势力面前扮柔弱，装可怜，为的是令金凉王极其党羽对他放松警惕，他日能回到大恒，可何曾于私下在萧翊面前示弱过半分？
呵。
真实历史人物改编？改编个卵。
沈长思咀嚼着嘴里的西瓜，如墨般的漆黑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眼神中带出些许不确定来。
这个朝代的人，是不是这么骂人来的？
…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沈长思本能地皱了皱眉，毕竟即便是他在金凉当俘虏的那段时间，也不会有人擅自敲他的房门，名义上，他到底还是金凉的贵客。但凡有人前来觐见，自会有内侍监进来通报。
沈长思的耳朵还在下意识地等着贴身太监阮福那一声尖细又透亮的通报。忽地想起，大恒都亡国数百年了，他这个皇帝都成了人人皆可辱骂的所谓的“绿茶帝”。
就，挺有意思。
沈长思唇角勾了一抹慵懒的笑意，垂眸敛去眼底对这无常世事的嘲弄，懒懒地应了一声，“进。”
病房房门被推开。
沈长思瞧见推门进来的余别恨，心情更不好了。每次只要对上这双同阿元极为肖似的眼睛，他的圣心就极难愉悦起来。
沈长思脸上的不高兴几乎不带掩饰，余别恨也不在意。他走进病房，他瞥了眼电视屏幕，转过头，朝身后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护士给了眼神，李护士立即就走到窗边，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给按了暂停。
护士对靠在病床上的沈长思笑吟吟地道：“沈少已经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应该休息了喔。”
一看就知道是谁授的意。
沈长思瞪着余别恨，“大胆——”两个字堪堪要说出口，沈长思便咬了咬舌尖，住了口。
这里不是大恒，便是他将“来人”二字喊破喉，亦不会有禁军冲进来，将这厮给拖走。
沈长思很是胸疼，便是当年在金凉受尽凌辱，也从未这般憋闷。好歹当年无论是金凉被俘，还是冷宫十年幽禁，他的身边都还有对他忠心耿耿的陈吉，以及在母后身前便伺候他左右的青妩。可眼下，只他孤身一人，连个供他驱使的仆婢也无。
余别恨似乎是注意到沈长思有话要说，他眼含询问地注视着沈长思，“有话要说？”
沈长思：“……”是的，朕想要喊人来打你这厮的板子！脱裤子的那一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身为一个帝王，离开他的王朝，就是唤人来教训一个医者都做不到，何况。这个朝代还不能随意处置人，若是随意动用私刑，要接受律法处置。
可恨！

第10章 不要动
“今日又要做何检查？”
沈长思注意到，在自己问出这句话后，他身旁这位女医者便竭力忍笑。
他知晓，是因为他说话不符合这个朝代的措辞习惯，他已尽量在改。可几十年的习惯，不是几日便能改好的。他前两日总是说得磕磕绊绊，也因此每回都要辛苦这位女但是这位医者从未在意过。
他猜想，一是因为在这个朝代，病人太多，对于这位医者来说，他不过是众多病人当中的一个，只要他的身体恢复良好，其他的事情医者并不会过多在意。二则，以前负责沈公子的医者并非是眼前的这位，想来他对沈公子亦不了解。退一万步，便是这位医者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夺舍这种只出现在志怪小说当中之事，寻常人亦决计想不到。
沈长思也便懒得刻意去纠正，他说得磕磕绊绊，反而遭致猜忌，不若索性坦荡一些。就像是这位女医者，便以为他之所以讲话变得文绉绉，是因为追了这部所谓的古装剧的缘故，还调侃他入戏太深。
总归语言这件事，只要在一个环境里久了，时日稍长，便会无师自通。就如同当年他在金凉，不过数月，金凉各部落的语言，以及边境其他部落的语言，他便尽数掌握。
只是在像是沈如筠，沈公子的爷爷面前会格外注意一些。毕竟比起只是替他诊治的医者，沈老爷子才是最熟悉沈公子的人，他若是稍有不慎，极为容易露出破绽。
“跟上次一样。”
沈长思倏地朝余别恨看了过去，那意思像是在说，休想再要朕再亲自解一次扣子。
余别恨像是没有看出沈长思眼底的抗拒，他把遮帘拉上，在床头坐了下来。
沈长思神色不明，青天白日，为何要拉上遮帘？
“可以解开了。”
合着，拉上遮帘，是觉着他会怕羞？！！！
沈长思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是对他极大的蔑视。
可女医者还在房里，沈长思不好为了证明他决计未曾怕羞去把遮帘给拉开，他眸光蕴着薄怒，注视着余别恨，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身上的扣子。
护士把沈长思要吃的药给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余主任，沈少的药我已经放在他的床边了。体温跟血压我早上也量过了。体温是正常的，还是有点低血压，不过比前还有昨天都要好一点。我有个病人上午出院，我得先过去帮忙了。您这边要是有事，您到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沈长思解扣子的手倏地一顿。这二人莫不是联合起来在戏耍他？
余别恨应了一声，“嗯。你先去吧，如果我这边有事，再联系你。”
“好。主任那我出去了。”
李护士出去了，并且把房门给轻声带上。
余别恨戴上听诊器，视线向下，“还剩一颗。”
沈长思：“……”
沈长思负气地将那最后一颗也给解了。
为了早日出院，朕忍了！
余别恨照例，先用手心的温度将听头捂热，这才给沈长思进行听诊。
在将听头放在沈长思的肩胛骨上方时，余别恨动作顿了顿。
“怎么？”
余别恨摘下耳管，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湿巾递过去，“嘴上沾了西瓜汁，要擦一下么？”
沈长思：“……”
沈长思把湿巾给接过去了，他自己看不见，在唇边各处擦了擦，都没能擦对。
“是在这里，还有这里。”
余别恨的食指，虚空分别点了点沈长思左边的唇角，以及他的下巴。
因着余别恨的手离得很近，沈长思视线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导致他的眼睛有点斗鸡眼。
余别恨的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极淡，像是蜻蜓点过水面，淡若无痕。
…
“好了。擦掉了。”
沈长思随手将用过的湿巾递给余别恨。
这便是当惯天子的毛病，一点小事都是交由身旁的人来处理。
沈长思递得理所当然，余别恨好脾气地替他接过去了，给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余别恨扔完湿巾，就继续将耳管戴上，对沈长思叮嘱道：“记得放轻松。”
沈长思没应。
朕的记性还不至于如此不佳。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沈长思抬头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眼露不悦，先是早上沈老爷子来过，接着两位医者又进来给他做身体检查，怎么这会儿又有人来？
“进。”
余别恨瞥了眼沈长思，“不要动。”
沈长思一动，衣料的摩擦会导致余别恨听见的都是杂音。
裴慕之在助理莫小云的陪同下走进病房，就听见余别恨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明知身为医生，余别恨出现在长思的病房里很正常，裴慕之还是微变了脸色，尤其是病房的遮帘还被拉上的情况下。
裴慕之朝病房走去。
“长思？”
裴慕之拉开了遮帘。
余别恨结束听诊，站起身。
裴慕之拉开窗帘，刚好跟余别恨打了个照面。
因为余别恨是站着的，这多少挡住了裴慕之的视线，可裴慕之还是微侧了侧头，于是也就看见了沈长思低头口纽扣的动作。
裴慕之脸色微变，他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助理莫小云朝下意识地朝余别恨身后张望了一眼，因为她站得比较好远一点，余别恨身量修长，几乎把沈长思的身形都给挡住了，所以她什么都没能看见。
沈长思只剩最上面的那一颗纽扣。就在刚刚，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
沈公子曾经参加一个私宴，偶遇他很喜欢的一位调香师，那人姓荣，单名一个绒字。沈公子很喜欢荣绒的每一个调香的作品，尤其最钟情他的处女座的鸢尾调香水“睡美人”，那是沈公子最爱的鸢尾调香水，没有之一。至今，他房间的橱窗里仍然有一个展柜，是用来收藏荣绒的香水作品的。
因为是那位荣公子的香迷，因此在那一个私宴上偶遇荣公子，他很开心，于是便好奇地问了荣绒关于香料的收藏跟调香的一些事情。那天那位荣公子的伴侣荣峥其实也出席了，只是当时荣峥恰巧有事走开了片刻。
当时，裴慕之寻来，第一句话，也是面色不虞地问他同那位荣公子在做什么。
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桩。
只要是沈公子同谁稍微走得近了，被会招致裴慕之的猜忌。如果沈公子伤心了，他便只会用一句“长思，我只是太在意你了，你一定能够明白我的，对吗？”哄得沈公子心甘情愿地同其他同性或是异性疏远。渐渐地，沈公子身边除了一个叫钟麟的好友，便只剩一个裴慕之，也只最依赖裴慕之。
裴慕之用他自己所为的“爱”，给沈公子造了一个笼。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必担心，家世悬殊过大的沈公子会离开他。
无甚本事，容人之量亦小，控制欲强。
沈长思是真不知晓，那位沈公子究竟瞧上这个裴慕之哪一点。
原先的沈长思会因为裴慕之的误会而觉得很难过，现在的沈长思可不会。
白皙的手不紧不慢地扣上最后一颗纽纽扣，沈长思懒懒地抬起眉眼，似笑非笑地睨着裴慕之，“你觉得我同余医生在做什么？”

第11章 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长思？”
裴慕之错愕不已地看着沈长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长思好像变得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变得哪里不一样，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如果硬要说的话，是长思的眼神，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长思看人时，眼神都很温柔，但是此时的长思，虽然眼底也带了笑意，可是刚才当他那么看过来时，令他莫名打了一个激灵。
裴慕之在床边坐了下来，他双手放在沈长思的肩上。他的眼神温柔，神情微带着些许懊恼，“抱歉，长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明白的，对吗？”
沈长思听了只想发笑。怎的还是这一套？他可还记得他躺在床上刚脱离所谓的危险期那会儿，不过是一通电话，这人便走了。后来一整日也未曾再出现过。这在乎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沈长思拂开了裴慕之的手臂，这一回，便是连笑容都欠奉，“不，我不明白。”
裴慕之怔住，长思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是在气他那天的不告而别吗？
裴慕之微变了脸色，他勉强笑道：“长思，你肯定是累了，对不对？我知道这次误会你跟余医生，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还有余医生道歉，好不好？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裴慕之去握沈长思的手，被长思给避开了。
这厮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沈长思懒得再同裴慕之废话，他仰起脸，视线落在一旁余别恨的身上，“余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还是沈长思清醒以来，第一次“礼貌”地唤他“余医生”，余别恨看了沈长思一眼，给了一个明确答复。
“再过两天。”
不再是再过几日，而是再过两日。
一字之差，令沈长思的眼睛都亮了。片刻，他的眼底染上些许不确定，“当真？你没有诓骗我？”
醒来便在这医馆，沈长思着实腻烦了，恨不得现在立马即刻就能出院。
余别恨眼含询问，“我诓骗过你？”
沈长思仔细想了想，倒是没有。
再过两日，便可不必再对着这双肖似阿元的眼睛，也不必再做这烦人的检查了。沈长思龙心大悦。沈长思心情一好，他便勾了勾唇，露出自来到这个异世后的第一抹笑意，“多谢余医生。”
余别恨目光短暂地在沈长思唇边的笑容停留片刻便移开了，“不必客气。”
沈长思自顾自地同余别恨说话，裴慕之被忽略了个彻底。
裴慕之的视线落在沈长思同余别恨之间，唇线微微抿起。
“失陪。”
余别恨朝屋内的三人微点了点头，先出去了。仿佛他刚才之所以没走，就是为了等沈长思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又或者是，仅仅只是为了等沈长思跟他说上一句话。
莫小云被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悚然一惊。
因为医生戴着口罩，莫小云也瞧不出口罩里面，这位医生笑了没笑，但就是忽然莫名觉得裴哥的头上有点绿？？？？
余别恨出去了，莫小云收回视线，有些同情地看了裴慕之一眼。
冷不防的，她的目光同裴慕之看过来的微带着阴郁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莫小云眼底对自家老板的同情没能及时收回。
莫小云心说糟糕，裴哥这人自尊心非常强，尤其是沈少一直都很喜欢裴哥，他是不可能喜欢上别人的，怪她，刚才不该想些有的没的，裴哥肯定要不高兴了。
…
裴慕之的确最不喜欢其他人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助理对上他的目光后迅速别开的态度也令他格外很不喜欢。却也不愿在人前面前失了风度，尤其是还是当着沈长思的面。
他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对助理莫晓云温声道：“小云，你帮我下楼买一杯咖啡好吗？”
莫小云有点惊讶，裴哥不是胃不好，医生说尽量少喝咖啡么？
很快，莫小云就意识到，这句话裴哥应该是故意说给沈少听的。沈少对裴哥的身体最紧张了，听说裴哥要喝咖啡，肯定会出声阻止。裴哥这是故意惹裴少关心呢。
“好的，裴哥，我这就去。”
莫小云应了一声，假意往外走，但是直到她走出病房，也迟迟没有听见沈少阻止他去给裴哥买咖啡。
莫小云：“……”？？？
既然都出了病房了，莫小云自然也不好再回去，她只好真的下楼去买咖啡。
莫小云有点懵地出了病房，病房里迟迟没有等到沈长思开口阻止助理的裴慕之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了起来。
也许是长思认为他的胃病已经好很多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之前只要是他进组拍戏或者是跑公告，长思都会命人给他送营养餐，还会定时地打电话叮嘱他按时吃胃药、按时吃三餐。他们结婚的前几天，长思还关心地问过他又要赶宣传，还要筹备婚礼，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也问了他的胃这段时间好一点没有，还有没有经常疼。
“傻瓜，筹备我们的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累？至于我的胃，只要是我进组或者是跑公告，你都会让人送营养餐过来。我的胃早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都很少再胃疼了。”
想到这里，裴慕之脸色稍缓。尤其是当他发现，电视里暂停的是这段时间由他主演的《定风流》的画面，裴慕之就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长思果然还是深爱着他的。
裴慕之在床边坐下，“长思，对不起。”
自从得知自己两日后就能出院，沈长思满脑子都想着出院以后的事情。
他还以为裴慕之早就已经同那位余医生一起离开了，听见裴慕之的声音，他眼底丝毫不掩饰任何地嫌恶，语气冷漠地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第12章 今天不听心音
裴慕之才刚想起两人之前的甜蜜，骤然听见沈长思的这一句，犹如陡然被一个浪头淋湿了个满身。
裴慕之之所以明知道长思从小就染有怪病，而且还要顶着外界说他吃软饭，或者是为了沈家的资源才同长思交往这般压力跟沈长思结婚，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长思太温柔了。长思是如此地爱他，关心他，他在长思的身上感受到就是在他的亲生父母那里都没有感受到过的关心跟爱。
对于这一次沈长思的冷淡，裴慕之心底多少有些不满。可他很快就告诉自己，长思还是个病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才会没有像平时那样关心他。
这个时候，身为丈夫，他应该多多关心长思才对。
裴慕之自顾自地解释道：“你刚清醒的那天，本来说好了忙完就过来看你，但是等我那边结束，已经过了医院探视的时间。这两天也事，行程排得太满，总是跟医院探视的时间错开……”
裴慕之还在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这两天没能来医院的原因，沈长思的心神早就不在此处。裴慕之的话，令长思想起他自己的一桩旧事。
那时，他还是太子，父皇命金吾右卫大将军荀靖教授包括他在内的众皇子骑射。他幼时身子羸弱，又好强。在发现自己的骑射总是不如其他皇子后便在授课结束后，独自一人留下练习。一次练习时，不甚从马背上摔下。
他疼得当时便昏厥了过去。
那个时候，母后已经离世，父皇事务繁忙，他只在第一次醒来时见过父皇，之后，每一次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都是阿元。
宫中有门禁。那时他从未想过，如果阿元要赶在每日宫门关闭时出去，明日清早又要赶在他醒来时一大早入宫，每日还要完成各门功课师傅们布置的课业，他每日至多只能睡上几个时辰。他受伤在寝殿休息，身身为太子伴读的阿元是照常得去点卯上课的，待他伤势康复，要负责补他落下的课业。
后来他在金凉，日日清闲时，曾算了算，宫中每日城门下钥时辰是酉时三刻，夫子约莫是在申时才结束授课。他同众皇子授课的文源殿同他的太子寝宫相隔甚远。阿元每日需在课业结束，从位于东西门的文渊殿，赶至位于东门方向的太子寝宫，距离宫门下钥的时间已是很紧。
可在他的记忆里，阿元从未流露出半分急躁。他无论是在服药，还是转醒时，总能见到阿元不疾不徐地跨门进来，或是守在他的床畔，问他今日伤势好些了没有，今日可有按时服药。
阿元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忙字，他亦从未在阿元脸上瞧见过半分急色。
明明不是嘴碎的性子，可在他养伤的那些时日，会主动同他说起哪位皇子今日课业没有做好受罚了，或者是哪位皇子今天骑射课，连弓箭都没有拉开。有时，还会给他拿几样他没有瞧见过的宫外的小玩意儿，变着法给他解闷，逗他高兴。
阿元总是那般不紧不慢，以至于他便也以为，阿元的时间是极多的。待到他说要走，他还总是埋怨他不够意思，把他一个人丢在寝宫，自个儿去潇洒去了。阿元也不辩解，只是叮嘱他要按时服药，又吩咐陈吉同青芜二人伺候好他。
如此细致地叮嘱完，阿元才会离开。第二日，他尚未醒来，便又总能先闻见阿元身上带着晨露同秋霜的凉意。
沈长思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想起这桩陈年旧事。
许是他太孤单了。
自他一杯鸩毒，送沈长俭去黄泉同父皇作陪，便是宫殿上，群臣山呼万岁，他也常常觉得心里头有一处空空的。
都说若是活着的人精诚所至，故去的人便会到梦前来，为何阿元从未到过他的梦境？
哼，定然是阿元早就转世投胎，早早便将他给抛诸脑后。许是遇上了个漂亮的小青梅，这会儿便已互许终生了。
也是好的。
阿元上辈子连性命折给了他，这辈子，若是当真已转世投胎，便好好地当一个寻常人，妻妾在怀，儿孙绕膝。
希望待他百年故去，他们在地府里，仍能相见。待去到黄泉，他们不再是君臣，阿元无需再为他效忠，亦无需为了他将性命都给丢了。届时，他们就当一对挚友。
听说黄泉的彼岸花长得极为好看，他们可以约着一起去奈何桥上看彼岸花开，看世人或啼或哭地过奈何桥。
总归，他跟阿元定然是不哭的。
旧友重逢，把酒言欢都来不及。
自在这异世醒来，沈长思不止一次想过。倘若往后都再回不去大恒，那一跤，还不若死了才好。那样或许下黄泉，他还能见到阿元。
…
“你婚礼那天忽然昏倒，手机也落在了酒店，没带在身边，我就算是想要给你打个电话，都没有办法联系上你……”
沈长思回过神，听见的便是裴慕之的这一句。
沈长思睫羽微眨。
手机？便是那个长条状的物件？那什物似乎好玩得紧，能通话，也能追剧。所有电视的功能，那什物都有，还比电视要小巧跟方便携带。且不知道为何，听见“手机”两个字，他平稳的心跳便开始迅疾地跳动，像是那物件于他极为重要。
“我的手机现在何处？”
裴慕之一愣，他说了这么多，结果长思只关心他的手机现在在哪里吗？
对沈长思只关心手机的态度的些许不满，使得裴慕之没有注意到沈长思的措辞，他微微抿起唇，“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当时昏倒后，我就跟爷爷一起送你上救护车。应该是教堂的工作人员或者是你家里人替你把手机给收起来了。回头我帮你问问 ”
“嗯。”
裴慕之以为沈长思在问过手机的事情后，就会跟以前一样，开始关心他这两天是不是很忙，身体吃不吃得消之类的问题。谁知，在他回答了关于手机的问题之后，长思就拿过遥控，开了电视，也没有一个固定的频道，只是在摁着遥控，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沈长思裴慕之有点不高兴了，偶尔闹性子是情趣，如果总是闹脾气，未免太大少爷脾气了一点。
裴慕之语气有点生硬地道：“那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沈长思的视线黏在电视上，敷衍地微一点头。
裴慕之抿起唇。
“对了。”
走到门口的裴慕之，矜持地转过身。
沈长思吩咐道：“手机，别忘了。”
裴慕之神情复杂，许久，强压着心里的不高兴，回了一句，“知道了。”
裴慕之走了。
病房门的房门被关上，沈长思这才把电视调回《定风流》的频道。
沈长思在金凉的那些年，关于朝中局势，关于阿元在朝中的处境，他知之甚少。这部电视剧尽管胡说八道的成分居多，可也有部分同小福子后来告诉他的情形是吻合的。
沈长思特意等裴慕之走了才开始追剧，就是了以免那戏子又自作多情。
…
因为再过两天就能出院，沈长思在隔天余别恨过来给他做身体检查时格外地配合。
余别恨才走近病床，沈长思就将电视给按了暂停，以免自己错过接下来的剧情。接着，他又主动将遮帘给拉上，未等余别恨开口，就动手解开了身上的扣子。
沈长思等了片刻，都没见余别恨坐下来。
他没甚耐性地抬起头，眼含质问地朝余别恨看了过去，“怎么？”
这人也就是仗着不是大恒的医者，这要是在大恒，他胆敢这般怠慢身为天子的他，哼，脑袋都不知道搬了几回的家！
初秋的阳光照进窗户，几道光影，隔着遮帘落在青年敞开的胸膛上，白如脂玉。唯独青年的身形过于削瘦了一些，再阳光下几乎透明，像是随时都要融化在这一片光影里。
余别恨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低头注视着沈长思，“今天不听心音。”
沈长思的眼底染上不悦：“何意？”
李护士含着笑意的声音隔着遮帘窗帘，“沈少，您忘了？今天上午，我陪你去做过心电图跟CT了呀。”
沈长思明天就要出院，所以余别恨给他安排了比以往更要全面的检查。
这次过来就是例行查房，顺便看一看沈长思的心电图报告跟CT报告，如果都没有问题，沈长思明天就可以顺利出院了。
沈长思沉默了片刻，从容地将他自己解开的三颗扣子一一扣上。
“系错了。”
沈长思抬起眉眼，“什么？”
余别恨食指虚空指了指沈长思的胸口位置，“第二颗跟第三颗纽扣，扣错了。”

第13章 多看一眼，都嫌寡味
“噗嗤。”
遮帘外，传来李护士忍笑的声音。
沈长思：“……”
明明发出嘲笑的是李护士，沈长思却将账暗自算到余别恨的头上。可恨，都是这人令他丢丑！
沈长思的CT结果跟心电图结果出来了，护士去取了过来。
余别恨仔细看过沈长思CT跟心电图的单子，“你的CT跟心电图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病变。出院后，还需两个星期复查一次。可以适当地运动，增强身体的抵抗力。但是运动时最好有家人或者是朋友的陪同，以免出现什么意外。饮食跟作息尽可能地规律，如果一个月内，都没有问题，再改成隔一个月前来复查。期间身体如果出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回医院复查。”
余别恨将单子交还给沈长思。
沈长思他从余别恨手里接过单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上头的字他竟有好些个不认识。这让自小便熟读四书五经，自认为文武兼备的帝王十分恼火。
沈长思的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单子上移开，仿佛他当真瞧懂了心电图报告单上那些个鬼画符一般的线条，以及CT报告单上那些他瞧着都费劲的文字。
沈长思微点了点下巴，矜持地“嗯”了一声。
余别恨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注视着着沈长思，总是平静如清潭的眸子染上些许温度，“恭喜出院。”
“主任，沈少不是明天才出院么？您怎么今天就跟沈少说恭喜出……”
李护士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噢。对了。明天是周六，余医生要去社区给居民义诊对不对？”
“嗯。”
义诊？
像是民间大夫那样，不收取任何诊费，免费给一些瞧不起病的百姓看病么？
沈长思想起在他还是太子时，闲聊时曾听阿元提过，在他入宫成为太子伴读前，曾经常随他的父兄一起，连同符城的药铺掌柜，免费给穷苦百姓赠粥施药。
沈长思垂下鸦羽般的眼睫，这人倒是同阿元一样，有着一副好心肠。
余别上午还有一台手术，他得提前过去准备。他看了眼恰好暂停在裴慕之特写镜头的电视屏幕，对沈长思道：“看电视的时间不要太长，注意劳逸结合。”
叮嘱完余别恨就出去了。
“《定风流》真的太好看了对不对？其实我每天下班只要打开电脑，也根本停不下来。不过沈少，您还是忍一忍。明天就能出院了，等出院后想要看多久就能看多久啦！加油！”
护士小声地给沈长思加油打气后，跟在余别恨的身后出去了。
沈长思十分憋闷。
沈老爷子每日上午九点来他的病房探病，因那沈老爷子是沈公子最为亲近之人，他每次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以免出什么篓子。等到沈老爷子离开，他才开了电视不久，李护士便会进来，跟他聊今天的天气如何如何好，笑吟吟地问他要不要下去散个步。
他也觉着沈公子这副身子太过羸弱，也便同意了。等到他散完步回来，他们便又告知他该用午膳。用完午膳，医馆这边便要求他们这些病人午睡。待他睡觉醒来，才开了电视，没一会儿，李护士便叩响了门扉，告诉他半个时辰到了，他应该休息了。
之后，便带着他去一个房间，接受所谓的心理诊疗。因为他每次晕倒都没有任何征兆，检查也未曾发现任何病变，因此大夫们便考虑会不会是由于他幼时遭遇过什么，导致他在精神上受到刺激后，身子便会出于保护自身的机智，进入应激反应，从而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
据说，安排他去看心理诊疗，也是那位余姓医者的意思。
沈长思并非是原先的沈公子，心理诊疗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每日下午的心理咨询仍是要去。
等他回到病房，没过多久，便告知他该用晚膳了。
一整日也就过去了。
今日上午李护士倒是未曾问他要不要去散步，可陪着他去做了CT跟心电图。
他这会儿才打开电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房门便被敲响。
莫要说不要花费太长时辰追剧，他近日根本就无甚功夫追剧！
…
“叩叩叩——
每日过了晌午便要小憩，是长思自太子时便有的习惯。
即便是金凉被俘，途中车马劳顿，他亦枕在青妩替他备的软枕上，照眠不误。更勿论在“养怡殿”幽禁的那十年。除了终日折腾院子里的那些花草跟阿元赠他的骨笛，多余的时间便只能用休憩来打发。
因此，在睡梦中听见叩门声，沈长思极为不悦。
他等了半晌，未曾听见小福子出声低叱来人，沈长思方慢半拍的响起，这里不是他的寝宫，这里甚至不是大恒。
沈长思睁开眼。入眼的仍然是那杏黄的墙纸，柔软的沙发。小福子不在，青妩亦不在这里，所有他熟悉的、厌恶的人都不在了。
这异世，只他一个异客。
沈长思坐起身，他的眉眼压着小憩被打扰的不悦，“进。”
随着来人推门的动作，一束粉色花束出现在沈长思的视线当中。
“长思，怎么样，这几天感觉有好一点吗？”
沈长思原本以为来人是裴慕之，但这声音，显然不是那姓裴的。
也不知这人捧的什么花，花瓣块头这般小，一点也不大气，颜色也不艳丽，既没有牡丹的天香国色，也不若山茶的优雅端庄，花朵小而颜色过素，很是有些寒酸。
沈长思挑剔完花束，他的视线顺着花束漫不经心地向上移，勉强落在捧花之人的脸上。薄唇，嘴儿太小。鼻子挺俏，山根却是偏短，脸颊削瘦，整体五官便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唯有一双眼睛，勉强称得上是好看，就是这眼尾微微下垂，就显得有点苦相，很是美中不足。
总之，来人的长相乍一看尚可，细看便又觉得五官哪里都少了点意思，多看一眼，都嫌寡味。
沈长思既然嫌来人长相多看几眼都嫌寡味，自然就不会勉强他自己再瞧上第二眼。
因此，在看清楚来人长相后，他便懒懒地移开了视线。
“长思，怎，怎么了？”
钟麟脸上的笑容微僵。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方才长思看他的眼神，似乎，似乎有那么几分瞧不上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多余的错觉。
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跟长思从小就认识，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这位好友有多“亲和近人”了，就连在沈家帮佣的佣人，长思待他们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更不要说是对他了。
…
长思，长思。
沈长思心知，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大恒，他好不容易才夺回的皇位这会儿也不知是便宜了谁。而他怕是得顶着这位沈公子的壳子继续这般赖活着。从前只有父皇跟母后才能敢称呼的名讳，就连阿元，都是得了他的特允，方偶尔在私底下唤他长思，还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才敢直呼他的名讳，如今却是任何人皆对他直呼名讳。
沈长思心里头恼火，倘若不是这个朝代，号称甚法治社会，不能将人随意拉去砍头，亦不能对他人私自用刑，关键是，他此时也没有可用之人，就凭此人直呼他的名讳，轻则施以杖刑，重则直接斩其首！
沈长思满肚子憋闷无处发泄，脸色自然也就不大好看。
钟麟将手中的花束，轻轻地放在沈长思的床头柜上，他轻咬了下唇，面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长思，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在钟麟推门进来时，沈长思便根据原主的记忆，认出了眼前这位前来探望的他的人，乃是沈公子的好友，钟麟。倒是不知道，此人口中所言，具体是指何事。在沈公子发病陷入昏迷之前，二人曾闹过不愉快？
因着原主身体太过虚弱，住院这些日子，沈长思总是昏睡时间，多过于清醒的时间。因此，他虽然拥有原主大部分记忆，可也不是桩桩件件都记得。
多说多错，沈长思未置一词，以不变应万变。
果然，沈长思尚未开口，钟麟眼底已漫上水汽，“长思，我跟慕之，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裴慕之？
沈长思的脑海里自动涌现裴慕之同钟麟二人相处的几个画面。低泣的钟麟，轻拍着钟麟肩膀，轻声安慰着说些什么的裴慕之。转过头，对着裴慕之破涕而笑的钟麟，默契地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沈长思的胸口再次传来熟悉的抽疼的感觉。不是那种心里上的发闷，而是生理上，心脏在意阵阵地缩紧。
沈长思他很意外这具身体对于钟麟这，竟然会比面对身为所慕之人的裴慕之时还要有更强烈的反应。
沈长思甚至怀疑，如若现在是沈公子本人，是不是又会因为不明原因昏厥过去，身体再次陷入昏睡？
沈公子啊，沈公子，为了这么两个畜生，何必伤心动念，忒不值当。
也是这个时候，沈长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大婚当日，不对，是那沈公子大婚当日的场景。
原来，在原主同那裴戏子大婚当天，在教堂的新人休息室外，无意撞见裴慕之同钟麟两人拥吻的场景！
那沈公子在错愕之余，自然是伤心万分。他可因着婚帖已发，所有宾客都已经在教堂等着他们，最为重要的是，沈长思不愿爷爷沈如筠为自己伤心难过，他便全程强颜欢笑着。沈公子原计划等婚礼结束，他便找个机会把话同裴慕之说开，寻个合适时机，低调解除两人的婚约，尽可能将两人因为离婚而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不知道是不是此番遭受刺激太大，沈长思的身体，这次竟没能撑住。
沈长思心中冷笑。
竟是这样，那位沈公子竟是因为这二人的缘由，才会病发昏迷入院，乃至被从异世而来的他夺舍了身体。
可怜那沈公子，即便是要和离，也还在顾忌着裴慕之戏子的身份，担心两人若是高调离婚，于裴慕之的个人形象有损，进而于他的事业有碍。
沈长思乌色的瞳眸幽深一片。
沈长思的瞳仁本来就较之常人要黑，也要深，加上他皮肤常年很少晒太阳，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就更加显得那一双黑色的玻璃似的眼睛，像是嵌在他的脸上。
原先沈长思脸上还有点肉，乌眸肤白，是个美人胚子。
他之前忙着婚礼的事情，已经瘦了一圈，这几天住院，又消瘦了不少。当他就这么看过来时，那一双黑色的眼睛便瞧得人直发慌。
钟麟强压下心底对沈长思这双眼睛的厌恶跟害怕，他努力憋红眼眶，不一会儿，他的眼底蓄上了泪意，“长思，你不信我么？”

第14章 轻描淡写，击碎他的自尊
话落，钟麟噙在眼眶的眼泪也淌了下来。
“长思，那天杀青宴，我跟慕之，我真的是喝醉了。我自己都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跟慕之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不要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沈长思从前于宫中看过戏。每逢节日，或者是父皇、母后，亦或者是宫中其他妃嫔的寿诞，都会从民间请了顶厉害的戏班子进宫唱戏，为大家表演助兴。有一回，淑贵妃从民间请了个戏班子，入宫表演了民间甚为出名的变脸绝活。那是宫中众人第一次得见变脸这般神奇的表演，为此深感惊奇。父皇还因此重赏了淑贵妃，淑贵妃恩宠日盛。
他虽厌恶淑贵妃，可那一回也是瞧得痴了。这会儿见识了钟麟这转瞬红了眼眶，又转瞬落泪的功夫，倒也着实令他领教了一回这个朝代戏子们的本事。尤其是睁眼说谎话，面不改色的功夫，怕是变脸的师傅们也望尘莫及的。
口口声声言他那日吃醉，什么都不记得，却又要他相信，他同那姓裴的戏子并无任何暧昧。言辞间，又用了“我们”这般容易教人误会的词。
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那些弹幕里头，一直追着他骂，骂他是“绿茶帝”的网友，应当亲眼见识一回这位钟公子在现实生活中的演技才好，可比他在《定风流》那部戏里矫揉造作的演技要有看头多了。瞧这说落便落的眼泪，哭得这般梨花带水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欺负他了。
忽地，沈长思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病房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既是这位钟公子喜欢演戏，朕便也陪他演这一场。
纤长的睫毛轻颤，沈长思低声道：“其实慕之跟我解释过了。那天，你因为拍戏总是NG，被导演骂。心情不好，慕之去安慰去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误会你跟慕之的。”
钟麟喜欢裴慕之很久了，从长思第一次介绍裴慕之给他认识，他就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裴哥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可是最后，裴哥还是选择跟长思结婚！
钟麟跟沈长思从小就认识。无论是两家的长辈还是同学，大家总是更喜欢长思多一点。就连高中时他暗恋的那个学长，喜欢的人也是长思。
凭什么？凭什么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跟喜欢，可是沈长思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轻易地得到大家的喜欢？就因为他得了这个怪病，就连他爸妈都没有照顾的精力，后来要了一个健康的弟弟。最后还是沈老爷子把长思接过去，养在身边，大家觉得他可怜。所以总是要他多照顾长思一点。学校里老师也要他多照顾长思一点。
长思从小没有爸妈陪在身边可怜。他呢？他爸醉心于投资扩张，可是他爸的能力根本跟不上他的野心。他妈又只知道购物挥霍，钟家只剩一个壳子，就连原本已经给到他的角色，都因为其他人带资金组被抢走过。他难道不可怜么？
为什么大家只要他多多照顾长思一点，从来没有问过他辛不辛苦，要长思多多照顾他？
甚至就连他喜欢上的人，最后喜欢的人也都是长思，不是他？他到底哪里输给长思？
敛目掩去发红的眼尾，钟麟松开轻咬住的下唇，他勉强装出高兴模样，“太好了！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在沈长思看不见的地方，钟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哈，沈长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地蠢，一样地烂好人！
病房外，无意间目睹了钟麟变脸全过程的裴慕之眼神愕然。
…
病房里继续传来谈话声，裴慕之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去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钟麟轻握着沈长思的手，他先是抬头看了长思一眼，语气犹豫，“长思，其实我这次来，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说到这里，钟麟故意停顿了一下。他在等着长思跟以前一样，主动问他需要帮什么忙，等着长思开口主动把东西“送”给他。
《定风流》收视一路走高，身为主演之一的钟麟这段时间也是人气大爆。经纪公司对外重点宣传“贵公子”人设。钟麟出席公众场合，身上的着装或者配饰，也无一不是高奢或者是高定。其中一小部分是品牌方赞助，还有部分他自己出花钱买的，但是绝大部分，都是他向长思“借”的。
像是一些大牌的当季最新款，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还需要跟品牌方足够熟，才能够借到或者是买到。早年，他还能眼也不眨地花钱把那些当季最新款给买下。后面的几年，随着他爸投资频频失利，钟家境况大不如前，哪怕他进入娱乐圈后，赚了不少的钱。对于动不动就七位数起步的大牌，他的那点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长思不一样。他的房间里，全是沈老爷子命专人给他购入的各大品牌当季的最新款跟限量款。从衣服、领带、胸针、墨镜再到名表，俨然比专柜都还要齐全。
钟麟在等沈长思跟以前一样，主动开口问他要帮什么忙，只是这次不知道怎么搞的，长思竟然迟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强压下心底对沈长思的不满，钟麟继续往下说道：“是这样的。下个月不是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峥嵘”慈善拍卖晚宴么？今年我也有幸收到了宴会的邀请函。当天会有很多时尚界的媒体人也会去。”
钟麟口中的“峥嵘”慈善拍卖晚宴，发起人是荣氏集团总裁荣峥以及他的同性伴侣国际知名调香师荣绒。“峥嵘”慈善晚宴每年年末举办一次。晚宴是纯慈善的性质，拍卖所得也会通过荣峥为其同性伴侣荣绒以及两人共同的名字为命名的“峥嵘慈善基金会”，经专人监督，捐给需要帮助的特定人群。每一年“峥嵘慈善晚宴”，许多社会各界名流以及娱乐圈内的当红艺人都会参加。
只是“峥嵘慈善基金会”办得低调，很少会主动邀请圈内艺人参加。钟麟这次还是因为他家里今年跟荣氏集团有业务上的往来，所以才收到了“峥嵘慈善基金会”的邀请函。
“长思你知道，自从成为艺人后，我的一举一动总是格外地受到媒体记者还有粉丝的关注。我想问下，你那款百达翡丽的175周年限量版的星空最近有在戴吗？长思你有那么多块表，到时候你随便戴哪一块都可以。那块星空就借我戴一天，等活动结束，我就送还给你，好不好？”
钟麟抱住长思的手臂，微带着撒娇语气地道。
真有意思。在他的记忆里，这位钟公子借走沈公子的东西，几乎都未曾还过。喔，也有主动归还的。比如内衬上绣有沈公子名字的定制西装，定制款的鞋子。其他像是胸针、腕表，乃至项链，手串……鲜少有还回来的。
沈公子对这些身外物也从不在意，加上他知晓钟家近年来景况大不如前，心疼好友的遭遇，因此从未主动向钟麟索要过。
沈公子并不明白，以肉饲狼，尤其还是有一头白眼狼。狼可不会餍足，更不会感恩，只会将这视为理所当然。甚至他日胃口被胃肥之后，一旦未曾得到满足，便会反身扑向喂肉的人。
沈长思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的确有很多块表，到时候随便戴那一块都可以。”
长思是在他的面前炫耀吗？钟麟低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仰起脸，脸上是一派高兴的神情，他开心地问道：“这么说，你答应了对不对？”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从小得了这种说晕倒就晕倒的怪病，说不定哪天没人的时候，忽然在马路上晕倒，又或者是在泳池边上晕倒，人不就说没就没了？被他借走的那些东西，以后还不是都变成他的了？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沈长思，肯定看不出钟麟心里在想什么。对于自小就在宫中长大，一路踩着尸骨才重新夺回帝位的沈长思而言，钟麟这点小心机，在他面前压根就跟孩童的心思那般一览无遗。
沈长思笑容温和，钟麟眼底难掩得意。他就知道，长思就是个烂好人！
谁知，沈长思话锋一转，“只是我近日喜欢上了扔表。就喜欢戴一块，扔一块。换一块，再扔一块，就喜欢听个响。”
对上钟麟错愕的眼神，沈长思笑吟吟地道：“要不？等我出院，看看你说的那块表，还在不在家里的垃圾桶里。要是还在，没被下人扔掉。我让人修一修，再给你送过去？”
他的语气仍然是懒洋洋的，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勾刺，精准地刺向钟麟的心脏，勾出带着血珠的血痕。
轻描淡写，击碎他的自尊。

第15章 你这是在侮辱我！
是，我是有很多块表。只是我最近喜欢上了扔表。就喜欢戴一块，扔一块，听个响。出院后问问管家，看还在不在家里的垃圾桶……
钟麟先是从欢喜到错愕，再从错愕到愤怒。他的双手握成拳，呼吸急促，面色也因为愤怒而涨红。他猛地从站起身，愤怒地瞪着沈长思，“你这是在侮辱我！”
面对沈长思的羞辱的愤怒，令钟麟完全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为什么长思会忽然性情大变这件事。
果然，没有像以往一样叼到肉的白眼狼，露出了他原本凶相。
沈长思先是遭金凉俘虏，后又在冷宫被幽数年，后登帝位，大起大落间，什么魑魅魍魉他未曾见过？
不过就是一头只会犬吠的白眼狼罢了。
沈长思懒懒地把头一点，唇边勾出一抹慵懒的笑意，“便是羞辱了你，又如何？”
钟麟在拍摄《定风流》时，有一场戏，迟迟没过。
根据剧情需要，那场戏他需要通过一个眼神，给凌九霄施压眼。导演要求他一个眼神就能够压制住凌九霄，可是那场戏拍了几十条，还是没过。导演说他的眼神当中的情绪给得太满、太直接，应该再稍微收一收。
他不明白，什么叫情绪给得太满太直接？
凌九霄在朝中谏言希望他能够拨给他二十万大军，攻打金凉，一血都城被破的前耻。魏云初初登帝位，他的根基还不稳，他希望凌九霄辅佐他稳住朝中局势，而不是千里迢迢去攻打什么金凉。
再则，魏云袖在金凉。凌九霄曾是魏云袖的太子伴读。魏云初没有把握，在凌九霄主战的背后，是不是还存了想要打怕金凉，好迎回魏云袖的心思。凌九霄在早朝时向他谏言施压，全然未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身为皇帝，他当然是愤怒地瞪着凌九霄，有什么问题？
他还是坚持按照自己的想法演了。最后那场戏还是没过，导演把原先特写的镜头拉成了远景，来渲染君臣对峙的剑拔弩张。
他始终不太服气。尤其是现在那一集已经上线播出，粉丝都夸他就是少帝本帝。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长思微抬起头，轻睨着朝他看过来的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气势跟压迫。钟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才是当时导演真正想要的！
很快，钟麟就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未免太过荒谬。长思出身是不错，他怎么会想到拿长思跟皇帝比？两者根本没可比性！
钟麟以前跟沈长思不管开口借什么，就没有遭到拒绝的。这次长思倒是没有拒绝他，可却是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难堪！
钟麟下颚紧咬，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气得口不择言，“长思，你是不是有病？！我只是想要跟你借一块表而已，你不想借就不借，有必要这么羞辱人么？不借就算了！我难道这的差你一块表？！”
又来了，那种他胸间的气被积压，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又像是有人挤压着他的心脏……
那位沈公子发病时，便是这种感觉吗？还是，他这具身体，本能地因为这位钟公子的话在感到难过？
对于一个长期得病的人而言，还有哪一句话，比“你是不是有病”要来得更有杀伤力吗？
再没有了。
杀人诛心，怕也不过如此。
沈长思这会儿倒是庆幸，这副壳子里是他的魂魄，否则，以那位沈公子重情的性子，怕是尚未出院，便直接躺在这医馆的停尸房。
无论是遭人捂住口鼻，亦或者是遭人挤压着心脏，这种滋味皆不好受，到底是比雪天赶路，朔北的风吹进漏风的马车，十指冻得钻心地冷，齿牙颤颤，险些将舌都给咬断要好上些许。
前者忍一忍也便过去了，后者却像是那漫天的风雪，漫长得没有尽头。
…
沈长思并未将身体的不适表现出分毫，他懒懒地抬了抬眉眼，唇边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朕……我要是没病，你过来探什么病？还是说钟公子最近太忙了，以至于累得有些神志不清？可要去挂个精神科看看？”
沈长思会称呼钟麟为钟公子，完全是习惯使然。他虽已经尽可能地注意，可像是称呼、言辞等到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听在钟麟的耳里，沈长思的这一声“钟公子”可以说是充满了挖苦的意味。尤其是他后面还跟了那句要他去挂个精神科！
钟麟气急败坏地到：“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沈长思收起了要笑不笑的神色，他眸色极为认真地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管你死活的意思。”
“你！”
钟麟恨恨地剜了沈长思一眼，转身疾步往门外走去。
沈长思唤住他，“慢着。”
钟麟也不明白，为什么听见沈长思喊住他，他竟然真的就停下脚步，像是那声命令里，有着不可违抗的威仪一样。等到反应过来，钟麟铁青了脸色。
他凭什么要听沈长思的？
钟麟一只手握住病房的门把，沈长思慵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峥嵘’的慈善拍卖晚宴是在下个月。往年这个时候，我都跟爷爷回老家过年。今年大概率是不回去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小荣先生，是他的香粉。这一回，我想给小荣先生还有他的先生荣峥捧捧场，多准备些东西捐给晚宴。我记得，你这个月跟我借了一套阿玛尼高定，迪奥的项链，上个月借去的香奈儿胸针跟LV棒球帽，还有夏天借去的Prada 眼镜……”
沈长思的那一句“你知道的”分明是学刚才钟麟的语气。钟麟听见长思也提起那个慈善晚宴，心里已经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沈长思越是往前细数他接过的东西，钟麟听得眉骨越是突突地跳……
“噢，对了。险些忘记，你的忘性好像有点大，东西总是不记得要还。不过没关系，管家那边都会有我物品的记录清单。等出了院，我就去跟管家把你从我那儿借走的物品列个清单。在下个月慈善拍卖晚宴之前，务必要备好还回来。”
钟麟就是为了出席下个月的“峥嵘慈善晚宴”才提前从沈长思那里借的阿玛尼高定。至于那条迪奥项链，他几天前出席《定风流》的发布会佩戴过。当时还有粉丝注意到了他佩戴的这款项链，扒出除了他身上戴的这款项链之外的其他奢侈品，公司因此又营销了一波他“贵公子”的人设，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迪奥项链他可以还回去！只是如果要他把阿玛尼也给还回去，那他这次慈善晚宴要穿什么？还有那只Prada眼镜，他今年夏天拍戏时有一个十八线的小艺人，用十分羡慕的语气夸过他那副太阳眼镜好看，他那个时候刚进组，为了立“贵公子”的人设，随手就把那副太阳眼镜送出去了！胸针跟棒球帽……被他放在哪里了？
想到这里，钟麟后开始神色有丝慌张。
钟麟以前从沈长思那里借的东西不但从来没有遭到过拒绝，沈长思更是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要他还过。钟麟除了被他用旧，需要拿去专卖保养时会主动还回来，很少有主动归还的时候。
也因为沈长思借的太过轻易，且从来没有跟他要回来过，钟麟在借了沈长思的东西后，也就根本没有想过要还，更勿论好好保管。很多东西不是为了装阔绰送人了，就是不知道被他给随手一扔，扔哪儿去了。
现在沈长思忽然开口要他还，而且要求他下个月就要全部还回来，他哪里还得出来还得出来？
钟麟自然不可能告诉沈长思，他借他的很多东西都被他给送人了或者是遗失了，他强压下心底的心慌，勉强镇静地道：“东西我当然可以还给给你。只是，就算是要做慈善，你也不需要一次性捐出那么多东西吧？”
沈长思眼底噙了一抹笑意，笑吟吟地睨着钟麟，“可不是。这些年，你从我这儿可是‘借’走了不少好东西。再说，既是做慈善，当然还是要大方些好。捐个一件两件的，岂非太小家子气？”
每次出席慈善拍卖晚宴，为了稳住“贵公子”人设，每一次都特意挑一件最贵的奢侈品捐出去的钟麟而言，沈长思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捐个一两件，显得太小家气这种话，无疑是在扇他的耳光。
他的脸色青红交错，他强词夺理地道：“我都说了！我会把东西一件不少地还给你！是你自己从来没有要我还给你，我才会一时忘了还而已！”
好一头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沈长思要笑不笑，“借人的东西都可以忘了归还。听起来，脑子像是不大好使。可要去挂个神经科？”
回应沈长思的是“嘭”地一声关门的声音。
钟麟气急败坏地走了。
沈长思睨了眼病房的门，不疾不徐地拿了根香蕉，剥了，送进嘴里，眼底都是轻慢的笑意。
以后都是好朋友啊？
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第16章 狗改不了吃屎
裴慕之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他低头看着手机，余光却仔细留意着门口方向。
长思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如果钟麟已经走了，一定会经过茶水间。
终于，钟麟的身影从茶水间门口走过，裴慕之这才收起手机，走出茶水间。
“慕之？你，你好，我很喜欢你。请，请问，方便一起合张影吗？”
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前来探病的病人家属。女孩认出了裴慕之，语气难掩激动地问道。
裴慕之神情微带着一丝紧张地往钟麟离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走廊上并没有其他人，钟麟已经离开。裴慕之这才悄然松一口气。
“当然可以。”
裴慕之收回视线，笑着答应了女孩的要求。
“谢谢，谢谢。”
女孩紧张又带了点羞意地将长发撩至耳后，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相机。裴慕之也配合地摘下自己的口罩。
合完影，离开前女孩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对裴慕之的喜欢。
“我真的超喜欢你跟钟麟的《定风流》！每一集我都有在追！真的非常谢谢你跟钟麟能够给我们带来这么棒的作品！还有，希望长思的病能够快快好起来。我们‘芝士’永远都会支持你跟长思的！”
裴慕之谦和地表达谢意，“非常感谢你对《定风流》这部作品的认可跟喜欢，不过这部作品不仅仅是我跟钟麟两个人努力才有的结果，而是集体主创人员的心血。也谢谢你对长思的祝福，长思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女孩激动地道：“啊！那你能转达我对长思的祝福吗？我们‘芝士’都超喜欢他的！特别喜欢他能够早点康复。”
裴慕之微笑着道：“当然可以。”
“谢谢，谢谢。也祝你跟长思千万要好好的喔。”
裴慕之笑着点了点头，“我跟长思一定不会辜负大家。”
女孩激动地脸色绯红，神情激动地边走边往回头张望。
裴慕之站在原地，朝她微笑着挥了挥手。
女孩手里的手机响了，女孩一只手接起电话，一只手捂住听筒，小碎步地往前走，“喂，宝！你知道我去医院探望我奶的时候，我遇见谁了吗？我碰见裴慕之了啊啊啊啊！他本人超帅，超NICE的！是真的！我才没有骗你！骗你我一辈子牡丹！等等，你等着啊，我给你发我跟他的合照……”
哪怕女孩已经刻意压低了音量，裴慕之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他的唇角微扬，眼底是被崇拜跟喜欢的满足感。
裴慕之往长思病房的方向走。
忽地，裴慕之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拽住，用力一扯，他被那股力道给拽进了一旁的男士洗手间，身体也被推入隔间。裴慕之的脸被捧住，他的唇被灵巧的舌尖撬，衣服的扣子的也被解开三颗，一只手滑了进去，顺着他的腹肌往下，身体下蹲。
裴慕之终于反应过来。他用力地扣住那只手，略带着慌张地将那只手过于娴熟他的手，从他的衣服里给拿了出来，同时也将在往下蹲的钟麟给拽起。裴慕之略带着惊慌，压低嗓音道：“你疯了？！”
“怎么了？这是裴哥怕了？放心，我进来前看过，周围没人。监控死角，不会被监控抓拍到。我保证，会让我们裴哥舒舒服服的。”
钟麟有恃无恐，他轻笑着将手放进嘴里，做了个舔|吃的动作，眼神挑逗。
裴慕之眼神勉强从钟麟湿漉漉的食指移开，他眼神闪躲。最终，他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钟麟，我们……”
钟麟食指点在裴慕之的唇上，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地往下点了点，“裴哥，我好想你啊……”
十几分钟后，裴慕之戴着口罩，微低着头从洗手间匆忙走出，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前后大约过了四、五分钟，钟麟这才从洗手间隔断走出。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水龙头前，漱了口，拿过边上的纸巾擦拭嘴角乳|白色的液体，唇角勾了勾。
想要操过他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婚后当一个好好先生？做梦！
…
裴慕之来到病房前。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衬衫，确定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唇角噙着笑意，推门进去。
“长思，你看看，我给你带什——”
裴慕之脸上的笑容微收，他眼带歉意地看着被他给吵醒的沈长思，“你在睡觉？”
钟麟走后，沈长思在病床里等了等，他只当裴慕之为了避嫌，应当不会再进来了，于是吃了点水果后便又再次睡下。
再一次于睡梦中被打断，沈长思倚着床背，眼露疾色，“何人许你进来的？”
睡梦中被打扰，以至于沈长思连言辞都一时忘了改。
裴慕之因为钟麟的缘故，本来就有点心不在焉，加上多少对沈长思心存愧疚，他并没有注意到沈长思刚刚具体说了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裴慕之在病床前坐下，抬手欲要轻触沈长思的脸颊。
沈长思冷冷地瞥过去，裴慕之以为沈长思是因为被自己打扰了午睡，所以不高兴，也就讪讪地收回了手。
“长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看在我把手机给你带过来的份上，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裴慕之从口袋里，取出沈长思的手机讨好地递过去。
手机？
沈长思视线落在裴慕之手上的长条什物上，这便是他的手机么？
沈长思从裴慕之手里接过手机。他依据记忆，输入密码。
点开，是他跟裴慕之两人的合照。确切来说，是那位沈公子同裴慕之的合照。
自清醒到现在，沈长思无论洗漱还是沐浴，都刻意避开了镜子。他不想要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仿佛只要不去看，他便能说服自己，他还是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只不过这个梦有点长。
一头墨色短发，乌眸，睫羽纤长，面容白皙，笑容很温柔，眼底像是盛着冬日暖阳的碎光，同他在梦见里见到的如出一辙。也同他梦境一样的是，除了长相同姓名一模一样之外，他同沈公子，再无半点相似之处。
裴慕之以为沈长思是在看两人的合照，他凑近了脸，温柔地笑道：“等你出院，我再带你一起去马场骑马。”
沈长思神情怪异。
如果他没有记错，裴慕之口中的马场，本就是沈家的产业之一。也不知这裴戏子是哪里来的脸，说是带他去马场骑马。若不是沈公子，就凭裴慕之的身份，那马场都未必进得去。毕竟，按照规矩，若是想要进入那家私人马场，得需是马场的会员，而会员资格亦非人人皆能轻易拥有，得需在马车认养一匹名种马方可。
认购名种马匹的开销还只是在其次，入会还需缴纳天价会费，聘用专业的驯马员，换言之，养马着实是有钱商贾才能玩得起的游戏。哪怕这个朝代，戏子的地位并不像大恒那般不入流，裴慕之收入大抵是不低的，但是像是养马这种高端且烧钱的游戏，以裴慕之的身价，依然不是他碰得起的消遣。
从裴慕之的口中说起来，倒像是这马场是他的产业一般。莫不是真以为他同沈公子成了婚，沈家的产业他便也有份？
带他去马场骑马？
委实好大一张脸。
不知何故，沈长思心脏再一次抽疼起来，他的身子又历经一次仿佛眼耳口鼻被捂住的窒息感。较之面对钟麟时不同的是，这一次还带着冷水灌进口鼻的痛楚。
这具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倏地，沈长思的鼻尖隐隐闻见有些熟悉的香气，以及寻。这气味，他分明先前在那位钟公子身上闻过！沈长思终于明白，为何这身子会出现不适，十有八九，是那位沈公子残留的意识使然。这具身子，一定是记住了钟公子身上的气味，才会在裴慕之靠近时，这般痛楚！
沈长思眸光一片冷意。
名义上，沈公子可还是裴慕之的结发之妻。发妻病重尚未痊愈，当丈夫的便同其他男子做裤|裆的那点腌臜事。民间谚语有云，狗改不了吃屎。只是狗尚且忠诚护主，将这裴慕之同狗类比，都侮辱了狗。
且等着吧，待他出院，他可要替沈公子好好送裴慕之同那位钟公子一份“大礼”！
…
…
沈长思出院这天，沈老爷子在管家的陪同下，亲自来医院接沈长思出院。
管家前去办理出院手续，沈如筠等在病房，沈长思则是拿了沈老爷子亲手给他准备的一套常服去了浴室，好换下他身上的这套病服。
这几日，沈长思身上都是穿的开襟的病服，这是沈长思第一次穿套头式的衣服。
沈长思有那位沈公子的记忆，大脑也记得要如何穿衣，在将淡紫色的连体卫衣套进脑袋时，还是因为动作的生疏，被卫衣卡住了脖子。
沈长思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唤小福子或者是青妩进来帮他，瞥见洗手间的淋浴设备，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子自嘲的笑意。瞧他这记性，总是记不住他现在不在大恒，他也早就不是皇帝。
兴许，这辈子都回不去大恒了。
沈长思将卫衣有些笨拙地往下拉。
镜子前，沈长思第一次打量他现在这副身子脸庞的模样。镜子里的这张脸是这般的年轻，同他初登帝位时，极为相似，沈长思在自己的脸上捏了捏，养尊处优的公子，自是比他那张在金凉时饱经风沙的脸要白嫩许多。
若是他现在去到黄泉见到阿元，不知阿元是否会被吓一跳。
应当会吧？
沈长思想象着好友那张冷峻板正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便不自觉地弯起唇。
阿元可会认为他驻颜有术，向他讨要永葆容颜之妙法？应当不会，阿元那个人，除了温书同练武，没旁的乐子了。噢，对，阿元还喜欢吹笛。
他随身携带的那把骨笛，便是阿元亲手取了鹫鹰的翅骨所制，阿元是真心喜欢动手做这些小玩意儿。
沈长思习惯性地去伸手去摸一摸腰间的那把骨笛，指尖落了空。
沈长思唇角的笑意终于淡了下来。
这异世，岂止是没有小福子，没有青妩，便是阿元的坟冢乃至骨笛，都无处可觅……
…
管家前去办理好出院手续回到病房。
沈如筠出声问道：“都办理好了？”
管家走至沙发前，恭敬地回道，“都好了。”
片刻，管家迟疑地问道：“老先生，要等姑爷么？”
沈如筠面色沉沉，“你打电话过去问一下，问他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出去打，别让长思听见了。住院时三天两头地不见人，这会儿出院又迟迟不见人，长思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失落。出院是件高兴的事，我不想我的宝贝孙子不高……”
“爷爷，我们走吧。”
沈长思推开浴室的门，刚好听见沈老爷子沈如筠同管家之间的对话，他主动出声道。
沈长思的忽然出声，令病房里的两位老人同时转过身。
沈如筠猜到宝贝孙子应该是听见他跟管家之间的谈话了，他担心孙子伤心，试探性地问道：“你不等他了？”
沈长思是打定主意，出院后便着手解决他同裴慕之二人的婚约的。提前透露给老爷子他欲要和离的念头，如此届时阻力亦可小一些。碍于沈老爷子是沈公子最为亲近之人，沈长思自是得藏着点他自己的性子。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不耐，只是将声音微微放低了一些，“爷爷，我不想等了。”
听起来，好不可怜。
果然，老爷子一听便心疼得紧，当场做了决定，“好，那我们就不等了。我们现在就出院。”
“嗯。”
沈长思低低地应了一声，眼底却是掠过一抹凉薄的嘲弄。
不过一个戏子，岂配他等？

第17章 是跟慕之吵架了吗？
“沈老先生今天好早呀。沈少，恭喜呀，终于可以出院了。”
沈长思在沈老爷子的陪同下往外走，在走廊上刚好遇见李护士。李护士笑着同爷孙两人打招呼。
身为帝王，沈长思自是不习惯同他人道谢，面对护士的恭贺，他也仅仅只是有些慵懒地微一颔首。
倒是沈如筠停下脚步，关心地问了一句，“李护士，今天长思出院，怎么没见到你们余主任？小余最近很忙？”
李护士笑道：“是呢。余主任一直挺忙的。周末几乎也很少休息，今天周六，他去社区义诊去了。所以他今天没有办法过来跟您还有沈少打声招呼。不过他昨天有提前跟沈少说了恭喜出院。是不是啊，沈少？”
沈长思：“……”不提那姓余的医者，他今天出院还是颇为欣悦的。
沈如筠感叹道：“小余有心了。这次长思能这么快出院，离不开他对长思的照顾。医生这工作，平时就忙。周末还特意去社区给居民免费义诊，仁心仁术，小余这孩子，难得啊。”
李护士赞同地道：“是呢，我们主任专业技术过硬，人也特别好。”
落后一步，刚才接了个电话的管家结束通话，走上前，低声地道：“老爷，车子已经停在医院门口了。”
“好。”沈如筠朝管家点了点头，转过头对李护士道：“李护士，那我们就先走了。多谢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对长思的照顾。替我向小余说声谢谢，也请代我向他问声好。”
“哎，好。我一定替您转——哎？主任？主任您今天不是要去社区义诊吗？您昨天晚上值夜班？不对啊，我记得您昨天是白班啊。”
李护士话说到一半，见到余别恨从办公室里出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听见李护士的的声音，余别恨抬起头，也见到了沈如筠跟沈长思爷孙两人。他将原本摘至一半的口罩又重新戴了回去。
余别恨关上办公室的门，他走过去，声音也平时也较为沙哑一点，“昨天下班前，急诊送了一个病人过来，伤情比较严重，昨晚临时做了一台开颅手术。”
病人生命体征不是很稳，一直等到病人的身体符合手术条件，才得以被推进手术室。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等到他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他也就没有回去，直接在办公室睡了一晚。
李护士关心地问道：“那您这样连轴运转，身体吃得消吗？”
“嗯。”
话落，余别恨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这下，连沈如筠都关切地道：“小余啊，你是不是生病啦？你们当医生的，要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才好。”
余别恨微带着鼻音道：“我会的。多谢您的关心。”
沈如筠注意到余别恨身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他自己的常服，手里还拿着一件夹克外套，他热情地道：“那你现在是准备下班了吗？我们也正好要下去，一起啊。”
余别恨喉咙有些痒，他压着喉间的咳意，礼貌地接受了老爷子的提议，“好。”
沈长思：“……”
一行人前去搭乘电梯下楼。
管家按下电梯的键，电梯门打开。
沈长思知晓，这种像是笼子一般的玩意称之为电梯，他之前都是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进电梯，还从未就这么两条腿站上去过。
“长思，进来啊。”
沈如筠跟管家以及余别恨在内，都已经进了电梯，只有沈长思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沈如筠朝孙子招了招手。
沈长思深呼吸了一口气，迈进电梯。身体失去重心的一瞬间，沈长思反手向后，佯装轻松模样扶住电梯把手，骨手指头用力至泛白。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管家搀扶着沈老爷子出电梯。
沈长思松开电梯把手。他站在最里面，又走得慢，眼见电梯门就要关上，沈长思大抵晓得应当是按一个按钮就好，可他脑子里的记忆实在太过纷杂，具体是哪一个，短时间内他根本就想不起。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按在了电梯的开门键上。
余别恨就站在沈长思身后，他的手臂这般伸过来，倒像是沈长思半个身子被他圈在怀里似的。余别恨按了键，就收回了手。以至于沈长思心里头纵然是不得劲，却是连个发作的由头都没有。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为了避免再像方才那样被关在那个密闭的电梯里头，沈长思先一步迈出了电梯。余别恨落后一步，从电梯走出。
快到医院门口，沈如筠主动问道：“余医生，你是要去哪个社区？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余别恨婉拒了，“多谢您的好意，我开了车过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我们以后有机会再会。”
“嗯。再会。”
余别恨要去打卡下班，也就跟沈如筠、沈长思以及管家三人告别。
…
医院门口，闪光灯闪个不停。裴慕之在门口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
“慕之，长思今天要出院了是吗？跟我们分享一下，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很开心呀？”
“慕之，长思在婚礼上忽然昏倒，如果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未来打算跟长思补办婚礼吗？还是说，会先去度蜜月，婚礼之后再补上呢？”
“如果会先去蜜月，蜜月地点有跟长思两个人讨论过吗？”
“慕之，你这段时间的行程好像特别多。你会为了长思推掉你接下来的行程吗？”
因为现场的媒体记者实在有点多，裴慕之在经纪人跟助理地陪同下困难地往前走。他一边艰难地往医院门口方向走，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道：“首先，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对长思以及我们两个人的关心。是的，长思今天出院，心情上当然会比平时要开心很多。很高兴他这次挺过来了。婚礼的话，我会问过长思的意见，再看是不是要再另选时间补……”
“好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裴慕之今天康复出院了。”
隔着医院玻璃大门，瞧见在门口接受记者采访的裴慕之，沈如筠面色冷沉，难怪他陪着长思在病房里里迟迟没有等到裴慕之，原来是忙着在这儿作秀。又因为顾及沈长思的感受，到底没有把话说得太过难听。
沈如筠对沈长思道：“长思，等一下你从侧门先走，门口会有保镖接应你。”
沈如筠知道长思出院这天，肯定会有记者媒体蹲守在这里，因此早早就做了准备，派了两名保镖过来。他负责引开媒体的注意力，到时候两名保镖会先带长思离开。
沈长思大致猜到沈老爷子的目的。不过，假使他就这般出院，岂不是，太便宜了那裴慕之？
沈长思压下眼底的嘲讽，对沈如筠道：“爷爷，我跟你一起。”
沈如筠眼露犹豫，“可是你的身体……”
沈长思根据他对那位沈公子的了解，给了一个沈如筠不会起疑，且应当不会拒绝的理由，“爷爷，大家也是出于对我的关心。”
沈如筠果然一点也没有怀疑，也没有拒绝他，“你啊。好吧。如果等会儿面对媒体时有半点不舒服，一点要及时说。知道吗？”
“好。”
…
“至于蜜月，蜜月的话因为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所以在档期上，可能会不大好安排……”
裴慕之还在接受记者媒体的采访。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句，“是沈如筠跟长思！”
“长思出院了！”
“是长思，竟然真的是他！”
“快，快，长思出院了！长思出院了！”
围在裴慕之面前的媒体记者，一下子涌向在沈如筠跟以及管家的陪同下从医院里走出的沈长思。
裴慕之微带着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医院门口方向。
现场有媒体议论纷纷。
“奇怪，为什么长思会自己先出院了，没有等裴慕之上去接他？”
“两人是闹矛盾了吗？”
“这个等会儿采访再问长思本人吧，走，我们也赶紧先去采访长思。”
“好，走。”
原先被一众媒体记者包围，连走路都困难的裴慕之的面前，不过转瞬的功夫，如同退潮的海水，全部都涌向沈长思的方向。
…
沈长思跟沈如筠以及管家三人走出医院，沈家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镖便立即迎上前，走在前面开路。
围过来的媒体记者实在太多，保镖们极力拦阻，还是有一堆话筒跟摄像机，被递到了沈长思的面前，但是大家都很小心地没有碰到这位病弱小少爷。
“长思，长思，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长思，你怎么没有等慕之进去接你，就自己出院了？是跟慕之两个人吵架了吗？”
“长思，能跟我们说说吗？”
现场也有媒体记者把话筒递到沈如筠的面前，问的问题也大都是大同小异，都是问长思跟裴慕之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也有问得直接而犀利的，问是不是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
为了孙子的颜面，沈如筠并没有当众丢裴慕之的丑。他只是对媒体记者道：“非常感谢大家对长思的关心，长思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沈如筠给两名保镖递了个眼色，让两名保镖护着长思先走，他则留在现场接受记者的采访，以转移媒体的注意力。
媒体记者穷追不舍，小跑地跟在被两名保镖护送者离开的沈长思的身后。
“长思说几句话吧？”
“是啊，长思，就简单的回答几句可以吗？”
“长思，长思——”
保镖一路护送者沈长思来到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前。
…
车门打开，其中一个保镖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以保护沈长思的脑袋，另一个人则是手臂张开，替沈长思挡住涌上来的媒体娱记。
沈长思没有马上上车。
他像是才注意到裴慕之的存在，他怔怔地朝正在疾步往他这个方向走来的裴慕之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长思曾在电视上瞧见过裴慕之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的片段。裴慕之神情憔悴，每次接受采访时都匆忙走进医院，像是多记挂着他，不，应该说像是多记挂着那位沈公子一般，可谓是做足了姿态。用这个朝代的言辞来形容便是立足了“宠妻”的人设。
二人交往时亦是如此。每一回沈公子去片场探班，当天便总是会有照片或是视频流出。而这些偷拍的照片或者是视频当中，裴慕之的表现无一不是温柔体贴，望向他的眼神总是深情款款。
但凡两人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哪怕沈公子并不十分喜欢接受娱乐媒体记者的采访，因为裴慕之艺人的身份，还是选择了给与配合。
沈公子天性纯良，才会被这姓裴的所蒙骗跟利用，乃至因为撞见他跟钟麟二人亲吻，导致伤心过度，旧疾复发，不知怎的，便为他所夺舍。
姓裴的不是惯喜做戏，喜欢且享受众星拱月、万般瞩目的滋味么？他便“成全”他一回。
裴慕之艰难地挤过一众记者媒体，朝沈长思这边走来。
“长思——”
沈长思微垂着睫毛，转身上了车。
现场有多家媒体记者捕捉到了沈长思上车前低头的那一瞬间彤红的眼眶。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

第18章 宠妻人设翻车
劳斯莱斯的车门关上。
车子装了防窥车膜，从外头看不见里面分毫。只是现场很多人都瞧见了沈长思进车门的那一瞬间，彤红的眼眶。
难不成真的情变了？
沈长思跟裴慕之两个人才刚举办婚礼，婚姻就亮起了红灯？
沈如筠在沈长思被媒体记者包围时，就在管家的劝说下提前上了车。等到沈长思也上了车，沈如筠便当即吩咐驾驶座的保镖开车。
沈长思当着记者的面，毫无征兆地弯腰上了车。裴慕一怔，错愕之余看，也就错过了跟着上车的最佳时机。
车子毫无预兆地启动。
裴慕之终于反应过来，他拍打着车窗——
“长思，爷爷！”
“长思，长思！”
“长思！停车，长思！”
车子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裴慕之一边追着车，一边加重拍打车窗的力道，喊叫着让沈长思停车。
追车是一项极为危险的事情，裴慕之毕竟是沈家的孙婿，还是一个大明星，保镖有些犹豫。万一这位裴先生出了什么事，不是他这个保镖能够担待得起的。正在开车的保镖不知道应不应该减速。
“大少爷，孙姑爷还在后面追——”
这是沈长思第一次坐汽车，竟比他的龙撵还要舒适许多，全然感觉不到任何颠簸。沈长思在正享受着头一回坐车的舒适呢，冷不防听见“孙姑爷”这个称呼，可谓是倒足胃口。
他乃堂堂一国之君，若是还在大恒，普天之下，只要他一句话，天下美人乃至俊俏男子皆可纳入后宫。纵观古今，可从未有国君下嫁的先例。不过一个戏子，怎配称之为他的“姑爷”？
若是依着沈长思自个儿的性子，他定然会令保镖就这般速度，吊着那姓裴的，戏耍够了之后，再猛地一个提速，狠狠地将那姓裴的甩脱。奈何沈老爷子也在车上。
沈长思怕这位老人看出端倪，纵然一般人决计想不到夺舍这般匪夷所思，沈长思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听了保镖的话，沈长思露出为难神色，“求助”地看向沈如筠，“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长思低着脖颈，就连声音也刻意压低，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的失意诠释得淋漓尽致。
沈长思也曾有过一段不谙世事的时光。那时，母后尚在，尚有人护他风雨。他是父皇同母后第一个孩子，自他出生那日起，他便是注定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时，外祖父同两位舅父因辅佐父皇登基有功，甚是为父皇所倚重，在朝中的势力亦是如日中天，母后同他的太子之位亦是无人足以撼动。
随着父皇的大权越来越稳固，父皇同外祖父以及两位舅父乃至整个骆氏家族皆出现了间隙。外祖父为父皇所猜忌，为了顾全大局，主动请辞。两位舅父为了他同母后，亦是为了骆家一族，行事越发低调谨慎。
父皇宠爱的淑贵妃诞下三皇子，也便是后来的沈长俭。父皇疼爱淑贵妃，爱屋及乌，竟日渐有了想要改立皇储，立沈长俭为太子的念头。
母后得知父皇有意改立皇储的消息，命人将消息带去给外祖父同两位舅父。外祖父同舅父连夜秘密联系朝中老臣。最终，因为大臣联合上书反对改立皇储一事，他的太子之位方才保住。
同年冬，外祖父因在雪天，于庭院里不甚跌跤，再未醒来。被外调的大舅父得知消息，携家眷连夜赶回宁安。途中，大舅父因舟车劳顿，感染风寒，最终竟病逝于客栈。可怜大舅父长子早年溺水身亡，舅母因伤心过度，郁郁而终，大舅父多年未娶。大舅父一家竟因此凋零，断根。
边境不稳，小舅父主动请前去北境，御金凉于境外。母后外戚只剩下小舅父这一脉，只是不愿小舅父出征北境。奈何小舅父心意已决。
隔年，传来小舅父战死沙场的消息。
母后自外祖父同大舅父先后去世后，因伤心过度，身子每况愈下，小舅父的死讯传至宫中，母亲再一次病倒，到次年开春，才渐渐好转。
正月十五，乃是他的生辰，宫中上下都为庆祝元宵，也为庆贺他的生辰，张灯挂彩。母后亦盛装出席了宫中的元宵宴。那一日，母后的笑容比以往都要多上好些，那双总是笼着青烟薄雾似的眸色眸子，亦盈着温柔人的笑意，也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风采动人。
平日里，母后总是教导他，身为未来的储君行事要稳重勇敢，从不许他软弱。自他记事起，母后变从未许他在她的寝宫留宿，恐他对她太过依赖，失了男子气概。也恐父皇不悦，认为太子难堪大任。
唯独那年元宵，母后破了例。元宵宴后，留他在她的宫殿一起过夜，不仅如此，还允他上榻同她一起睡。那一晚，他搂着母后，睡得极为香甜。待他睡醒时，母后还吻了吻他的额头。母后的唇，那么轻，那么软，像是一团棉絮，还带着母后身上独有的莲一般清幽的体香。
青妩去端了热水进来，母后接过巾帕，亲自替他擦洗干净了脸，还给他穿上一件由她亲手缝制的明黄锻绣的白狐滚边衣袍，绣金线团鹤纹鹿靴。
那日，他便是穿着那一身簇新的白狐滚边衣袍去文源殿学习课业，收到一众皇子、公主欣羡的目光。他并非虚荣之人，只是因着衣裳同靴子都是母后亲手缝绣，加之他那时年岁尚小，心里头多少有些得意。
他至今记得，他跟阿元从文渊殿出来，一脸着急的青妩便迎了上来，声音带着轻颤，请他随她去母后寝宫一趟。
他赶至母后寝宫，看着母后苍白地躺在榻上，大脑有片刻的茫然。年仅七岁的他便不明白，为何他只是去学习课业的功夫，母后便病得这般重。
他那时才从青妩口中得知，原来，母后的病一直未好。她是一直为了他强撑到正月十六的这一日。她不忍在他生辰前丢下他离去，更不愿他往后的生辰皆过成她的忌日。所以她硬生生，一日撑过一日。撑过严冬，撑过开春，撑过他的生辰，直至正月十六这一日，如同燃尽的红烛，再撑不住。
骆家式微，淑贵妃同沈长俭日益受宠，淑贵妃的母家秦家权势亦是一日盛过一日，废太子的言论再次甚嚣尘上。
只是这一回，再无外祖父、两位舅父以及母后为他奔走。
母后忌日，坐在母后的寝宫的玉阶上，将脸埋在膝间，“阿元，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个废太子，在这宫中，焉能有活路？死无足惜，他不甘的是，母后、外祖父乃至两位舅父拼死替他保住的太子位，他竟不能保住。
膝盖磕地，发出清脆声响。
他错愕地抬起眼，只见阿元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抱拳神色肃穆地道：“臣晏扶风，以及晏家上下，誓死辅佐殿下。”
那一晚，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又是如何睡下的。
只是于睡梦中，依稀听得从不肯主动唤他名字的阿元那晚似乎唤了他的名，声音极轻，“长思，别怕。”
那晚，已多日未曾阖眼，总是于梦中梦见自己被废，又或者是梦见父皇将他囚禁的他，一夜无梦。
…
沉浸在对昔年往事追忆当中的沈长思并不知晓，他此时的眼眶有多红。
沈如筠却将孙子情绪的低落，以及彤红的眼尾尽收眼底，老爷子心疼坏了。
沈如筠将沈长思的手握在老爷子神情严肃地问道：“爷爷能知道，你跟慕之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吗？爷爷了解你，倘若不是慕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定然不会出院不肯等他，刚才上车时还红了眼睛。你实话告诉爷爷，是不是慕之欺负你了？”
沈长思放在双膝的双手攥紧，握拳的双手骨节泛白，许久，他低声道：“婚礼那天，我见到他跟钟麟两个人在接吻。”
沈长思的这一句话，无异于一道惊雷，炸在沈如筠的耳畔。
沈如筠再不喜欢裴慕之，也没想到有裴慕之竟然有那个胆子，敢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还是在婚礼那样重要的日子同钟麟胡来。
“混账东西！畜生！畜生！”
沈如筠气得连骂裴慕之畜生不如。
“爷爷，你别生气。”
沈长思七岁时，他的母后便因病离世，外祖父跟两位舅父纵然疼爱他，因他是太子，外祖父同两位舅父为了避嫌，每回入宫均不敢久留，唯恐遭人话柄，牵累他同母后。
自母后离世，这是长思头一回从太傅以外的长辈感受到对他的真切的关心。哪怕沈老爷子真正在意之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他这个鸠占鹊巢之人。沈长思倒是心甘情愿，喊沈老爷子这一声爷爷，同时也不希望老人因为裴慕之同钟麟那两个腌臜玩意气坏身子。不值当。
沈如筠虽不只沈长思一个孙子，可他几个孙子当中，只有沈长思是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也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孙子。眼下宝贝孙子被人这般欺侮，他怎么能不气？
沈如筠绷着长脸，冷冷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加速。”
劳斯莱斯毫不留情地提速。
劳斯莱斯忽然加速，裴慕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身体重心向前，双手掌心及时地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有狼狈地跌个狗吃屎。
已是深秋，这几天符城的天气却是格外地清朗，白天最高室外温度有22&#176;，比符城的初春都还要更暖和一点。医院两旁的樱花错乱了季节，在枝头冒出了花蕊。人稍微在太阳底下走几步，很是有点热。
裴慕身上穿了铁灰色衬衫，外面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外套。裴慕之从地上爬起来时，他的额头冒出了热汗，有几缕头发垂落下来，汗涔涔地贴在额头，深色的西装外套也沾了灰，掌心亦是蹭破了皮，整个人可以说是非常狼狈。
自从裴慕之公开跟沈长思的恋情以来，两人给公众的印象一直都十分地恩爱。
结果，这一次沈长思不但出院时陪在身边的人不是裴慕之，刚刚上车前还忍不住眼眶，像是受了很深的委屈，却是始终在隐忍着。
现场媒体转而疯狂地围向了裴慕之。
“慕之，你知道长思刚刚为什么会红了眼睛吗？”
“慕之，请问你跟长思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慕之，你跟长思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慕之，我们是不是能够认为，你跟长思两个人真的像你们在公众面前表现得那样，如此恩爱呢？”

第19章 我和你，到此为止
裴慕之刚才追着车子跑，肚子一侧微微有些发疼，又差点摔了一跤，掌心都破了。
他捂着发疼的肚子，气都还没有喘匀，就被媒体记者给围住了，部分记者更是将话筒跟照相机以及摄像直接怼到他的脸上。
裴慕之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他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长思没有等他就径自在爷爷的陪同下出院，他更不知道，为什么长思看见他就走。、还有，现场是闪光灯闪得那么厉害，他根本就没看得清楚长思的眼睛红了没红？
可是，他不能这么回答。如果他这么回答，媒体只会更加认定他跟长思的感情出了问题。
面对媒体咄咄逼人的采访，裴慕之显得有些狼狈。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我想我跟长思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伴侣之间常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产生误会。还请大家放心。”
“会是什么样的误会呢？能具体说说吗？”
“是啊，我们刚刚看见，长思的眼睛都红了。其实是不是并不仅仅只是误会那么简单？”
“我们是不是认为，你跟长思的矛盾本来就由来已久了呢？否则为什么长思刚才什么都不说就上车走了？”
“令堂曾经在采访当中公开表示，因为长思的病情，所以她一直都不太赞同你跟长思的这桩婚事。而且长思这次住院，裴爸，裴妈的确一次也没有来医院探访过。请问长思这次会伤心，是因为裴爸、裴妈的态度吗？”
媒体记者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在此之前，裴慕之不是没有领教过媒体记者的犀利。只是自从他跟长思在一起之后，他能够感受到媒体记者包括大众对他温和了许多，他也有种地喜欢这种被追逐跟成为焦点的感觉。
如果说，裴慕之此前有多享受闪光灯带给他的虚荣跟满足，此刻，他就有多想要从这里逃离，恨不得这些闪光灯跟话筒麻灰色从他眼前消失！
“叭——叭——”
喇叭声急促地响了两声。
裴慕之猛地回过神，经纪人董斌降下车窗，“慕之，上车！”
只见平时不管发生哪怕，哪怕是伴侣沈长思病危，接受媒体采访时都沉稳冷静，说话不疾不徐的裴影帝，这一次很是有些狼狈地上了车。
因为上车的动作太急，他的外套被车门夹住了一角。在发现外套被夹住后，他不得不重新开了一次车门。
而这搞笑到近乎有点滑稽的一幕，也被现场的摄像镜头给如实地记录了下来，包括车门关上前，裴慕之难看的脸色。
…
车子驶离医院，身后的媒体记者终于被远远甩在后面。
助理莫小云开车，副驾驶座上的董斌转过头，语气沉沉地问道：“你跟沈少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什么事，把那位小少爷给惹到这种程度？”
因为是裴慕之的经纪人，董斌跟沈长思的接触并不少，印象当中，那位大少爷不管对谁都十分和气，一点架子也没有，也从来没有见对方发过火，涵养是真真好到了家。
沈长思今天先是擅做主张地出院，又令裴慕之无端遭到媒体的猜测，后来更是莫名其妙地当着一众媒体的面红了眼眶，还把他一个人丢给媒体，直接跟沈老爷子离开，全然一点面子也未曾给他留。
董斌的话更是裴慕之紧绷了下颚，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音量扬高，“为什么你认为是我惹到他？我如果告诉你，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你信不信？！”
董斌跟他确认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裴慕之生气地反问道，“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他那种动不动就晕倒的怪病，我平时连惹他生气都不敢，就怕他会发病！”
短暂的宣泄情绪过后，裴慕之很快冷静下来。他明白，这个时候发脾气没有任何的用处。
“何况，长思的脾气很好，从来也不会跟我生气。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董斌沉默了片刻，“会不会是……”
董斌话说到一半，似乎是有所顾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裴慕之追问道：“董哥你想说什么？”
董斌注视着裴慕之，神情严肃地问道：“沈少住院的这段时间，你同钟麟私底下有没有联系？”
裴慕之想也不想地道：“没有，结婚前我就跟钟麟提过，我们不能再那么继……”
忽然，裴慕之想到自己昨天在医院跟钟麟的荒唐事。不过长思当时在病房，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跟钟麟的事情。
想到这里，裴慕之语气更加肯定地道：“我跟钟麟这段时间都没有私下联系过。”
董斌不解，“你确定？那沈少今天为什么没有等你上去就出院了？还让你在媒体面前下不来台？这实在不像是沈少的作风。”
裴慕之抿起唇，“我比谁都更想知道长思那么做的原因。”
…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驶上沈家位于符城南山半山腰的私人庄园。
沈长思望向窗外，看着窗外远山的景致从他眼前掠过。
枫叶红了，层林尽染，秋色浓郁。道路两旁香樟树结着黑色的小果，树叶有些枯黄微卷，唯有杉木仍是青色的，并未见着几分秋意。杉木高大，如同将士守卫在山路两旁。
在宫中，有御花园，即便到了冬日，都还有各种像是山茶或者是四季海棠的鲜花盛开着。花在深宫，是再寻常不过的点缀。倒是这连绵起伏的山峦，除了被俘金凉在路途中的那段时日，他还着实难得一见。
只是在这车上观景，同在马车上观景究竟是不同。
他初被俘那段时间，尚是草木初见嫩芽的时节，待到快出北境，也已是像这样的秋末时节。只是北境苦寒，便是有着山峦，也是山林陡峭，风尘滚滚。他若是掀开帘子，便会被风沙扑个满脸，什么都尚未瞧见，脸倒是刮疼。掀开帘子稍稍久些，便立马会遭到随行士卒的喝止。一个被俘的国君，是没有资格谈尊严的，更不必提身为君王的威仪。
坐在这车上不同。不必掀开帘子，他是亦能够将窗外的景致尽收眼底。且坐在马车上，视野也不若坐在车内那般开阔，没有办法将山间的景致尽收眼底。
沈长思从小就对各种风景、建筑包括小动物都十分感兴趣，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在花园里写生画画。沈如筠他低声吩咐保镖把车子开得更慢更沉稳一点，好让长思能够尽情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车子继续上前行驶，一道玄色镂刻着玄金暗色雕花的大门自动向两边退开。不若城门巍峨，可也较为气派。
车子一路驶过古杉夹道的山路，地势渐缓，一座主体是红瓦白墙，辅以绿瓦蓝墙，同园林建筑相似，却而又不尽相同的庄园，出现在沈长思的眼前。
沈长思身在大恒，长在大恒，见惯了巧夺天工的天台楼阁的他，着实被主楼边上那栋绿瓦蓝墙的建筑给惊到了。怎会有人拿绿瓦配蓝墙？这也未免太过不伦不类。
倒是主楼青砖白墙前面头，那一间透明的玻璃温房瞧着挺别致，应是一间花房，里头花团锦簇，盎然的春意像是要从里头跑出来，瞧着挺热闹。
车子在开阔的前庭停下。
保镖替沈长思开车门，沈长思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余光扫见保镖玄色西装，而非小福子的绸缎长衫。沈长思垂下手臂，收拢了之指尖，从车上迈下。
沈长思抬头，看了眼眼前这幢庄园。
日后，他便要鸠占鹊巢，以沈公子的身份，于此处安身立命了么？
…
“住了几天的院，闷坏了吧？要在花园里坐坐，晒晒太阳，还是先回房休息？”
沈如筠也下了车，他走到长思的身边。
沈长思先是过了数年被俘的生涯，回大恒后又过了十余年冷宫幽禁的生活。莫名其妙来到这异世，又在医馆住了数日。他自是不愿先回房，又处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
“朕……（正）好，我想在花园里坐坐，晒晒太阳。”
“也好。多晒太阳补补钙。我让人给你泡一壶奶茶过来。肚子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送几块蛋糕过来？”
无论是奶茶也好，蛋糕也好，都是沈长思未曾尝过的。
沈长思还是太子时，便偏好甜食。小时候母后不许他多吃，吃多了坏牙，吓唬他一个君王要是长了一口坏牙，难免为有碍君王威仪。长大后，又有阿元管束着他，无论是糕点还是果脯，只需他一日吃一回。一回还有数目上的约束。
母后跟阿元越是拘着他，他便越要贪嘴。倒是后来去了金凉，金凉乃蛮荒之地，蔗糖乃至含糖的糕点跟其他甜食都是稀罕吃食，他一个俘虏自是吃不起的，渐渐也就将这偏好甜食的喜好给戒了。
沈长思有那位沈公子的记忆，知晓奶茶跟蛋糕，也知道他们的味道是甜的，可他脑海里的记忆毕竟模拟不出气味同味道来。听沈如筠提起这奶茶跟蛋糕，便起了兴致。
他不习惯言谢，倒还是对沈老爷子说了一句，“有劳爷爷了。”
“跟爷爷还客气什么。”
沈如筠吩咐管家去厨房让送奶茶跟蛋糕过来，他则一起陪沈长思在一树下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管家端上奶茶跟蛋糕，以及老爷子爱喝的白茶。
沈长思端起奶茶，瞥了眼这似土块一般颜色的奶茶，着实瞧不出这玩意好喝，也便有些犹豫，只是闻着确实挺香。沈长思试着尝了口，这所谓的奶茶瞧着一点都不讨喜，味道确是不错。
奶茶的味道不错，沈长思便也想要尝一尝蛋糕。沈长思没在桌上瞧见筷子，只瞧见了这个朝代独有的用餐工具，刀叉。沈长思知晓这刀叉怎么用，可他担心他自己头一回使用这玩意，就跟他自己穿衣那般，到底不熟练，会在老爷子面前露出端倪，也就暂时没去碰那块蛋糕，只慢悠悠地喝着他的奶茶。
沈如筠喝了口白茶，感叹道：“我们爷孙两人，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晒着太阳了？也不知道爷爷还可以陪你晒多久的太阳。”
沈长思并非真正的沈家大少爷，可他并非草木，他住院这几日，除了这位沈老爷子，以及惺惺作态的裴慕之跟钟麟两人，谁也未曾来探望过他。对于老爷子这份爱惜孙儿之心，沈长思自是记在了心里。
沈公子不知能不能回到这身子里，如同他不知能不能再回到大恒，不管如何，沈公子一天不能回到这身体里来，他便替沈公子敬一天的孝。若是当真他得当一辈子的沈家大少爷，他便也替沈公子抗下这责任。
沈长思将手轻轻地覆在老爷子放在桌子上的手背上，“爷爷，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沈如筠是个豁达的人，他并不忌谈生死。他欣慰地拍了拍沈长思的手，“长命百岁也未必见得就一定是好事，其实爷爷不怕死，人难免总得走这一遭。爷爷只是担心，要是哪天爷爷走了，你爸妈又都一心只在乐乐身上，留你一个人……”
爸妈，乐乐？
沈长思在医馆里除了这位沈老爷子，一个家人也没瞧见。他以为沈公子同他一样，父母早亡。这会儿听了沈老爷子的话，这才想起，沈公子的父母不但尚且健在，他还有一个小了数岁的胞弟。
沈长思喝着杯中的奶茶，眼底掠过一抹凉薄的嘲弄。怎的换了个身子，竟还是给人当兄长？
“我原先觉得娱乐圈太过复杂，裴慕之又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太长的时间，觉得他并不那么合适你。接触下来，尽管依然不是很喜欢他，但是看在他对你还不错的份上，也就帮着说服你爸妈，同意了你跟他的婚事。现在，既然出了他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长思，你给爷爷一句准话。关于你跟慕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打算原谅他，日子继续就这么继续过着，还是……”
“长思！”
裴慕之气喘吁吁地赶到，爷孙两人的谈话因此被打断。
裴慕之稍稍缓了缓呼吸，他抿起唇，“爷爷，我能单独跟长思聊聊吗？”
还有脸追到这儿来！
沈如筠绷起脸，他转过头，看向沈长思，“长思，你的意思呢？”
…
不过一个戏子，焉配单独同他谈话？
沈长思慵懒地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他起身离开位置，走到沈如筠的身边，笑着道：“爷爷，您一大早去医院接我，又坐了一路的车，身体应该很累了。我先扶您进去休息好不好？”
这位一手创立了盛世百货帝国的老人，哪怕如今年纪已近八旬，仍然思敏捷。
沈如筠当即领会了孙子的意思。老爷子把手搭在沈长思的手上，由长思扶着站起身，“好，好。我们回屋休息。”
“长思！”
裴慕之追了上去，被保镖队长陆远涉命人给拦下了。
“你们让开！长思，长思——”
裴慕之不甘心地在身后大喊。
沈长思停下脚步，“爷爷，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如筠在心底叹了口气。长思这孩子，心太软了。实在不像是沈家的孩子。像是他的两个儿子，包括娶进来的媳妇，女婿，哪个心不硬？
长思这孩子，像他奶奶。老太婆心软了一辈子，同谁都和和气气，老大同老三家的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待老太婆也算是挺客气。长思这性子，还是得找一个真心待他的，否则等哪天他闭了眼，把长思交给裴慕之那样一个人，他怎么能放心？
等裴慕之离开，他还是得跟长思好好谈谈。
沈如筠没有在原地等，他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往屋子里走。管家欲要上前搀扶他，沈如筠摆了摆手，拒绝了，只低声对管家吩咐道：“你让小陆他们几个跟在少爷的身边，别离开。”
管家应声道：“是，老爷。”
…
“长思！”
沈长思去而复返，裴慕之兴奋地走上前，再一次被陆远涉他们给拦住。
裴慕之沉了脸色，他冷声对拦住他的两名保镖道：“你们还不赶紧让开！”
沈长思想起保镖的名字，于是唤了二人名字，“杨鹏，陈邦。”
裴慕之露出高兴的神色，杨鹏跟陈邦两人请示地看向他们队长，也就是他们的老大陆远涉。
不仅仅是裴慕之跟杨鹏跟陈邦，就连陆远涉也以为这位沈家大少爷是允许裴慕之靠近的意思。
陆远涉朝杨鹏跟陈邦两两人微一点头。他们是个保镖，还是得听雇主的意思。杨鹏跟陈邦刚要把手放下，给裴慕之放行，只听沈长思对两人吩咐道：“请裴先生离开。”
若是依着沈长思真正的性子，他早就令命两名保镖直接把人给扔出去，碍于那位沈公子素来与人为善的性子，他眼下不好做得太过，于是勉强用了较为温和的说辞，只是让保镖把人给“请出去”。
陆远涉挺意外地看了这位大少爷一眼，还以为这位大少爷是个没脾气的人呢。
杨鹏跟陈邦两个人定力没他们老大好，差点笑出声。
妈呀！这反转！他们喜欢！
裴慕之眼底的笑意为错愕所取代，“长思？”
沈长思端起桌上的蛋糕，对队长陆远涉吩咐道：“日后若是有人再来找我，须有我的吩咐才允许通行。记住了吗？”
沈长思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就像是冬天的暖阳，仿佛永远都不会暴烈，也永远不会结冰。可杨鹏跟陈邦莫名从里面听出了威慑的意思，就像是……就像是平时面对沈老爷子时那样。
陆远涉倒是没听出什么威慑不威慑的，总归他们是拿钱办事。雇主有什么要求，他只需要照办就可以了。
陆远涉：“知道了，沈少。”
陆远涉话给杨鹏跟陈邦两人递了一个眼神，两人稍稍放低的手臂再一次抬了起来，稳当地拦住了裴慕之。这一回，换他们对裴慕之不客气地道：“裴先生请回。”
裴慕之握拳的手心收拢，紧紧地握成拳。
请回？他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长思上车时红眼眶的那一幕被现场的许多媒体记者被抓拍到了，还上了热搜！
如果他就这么回去……
裴慕之不必想也猜到，如果他跟长思今天没有联合辟谣，网上会怎么议论他。那些网友肯定会跟当时的现场媒体那样，认为是他跟长思的感情出了问题。又或者直接给他扣一个“渣男”的名头。而他以《定风流》积累起来的人气，也很容易就因此付诸东流，甚至会被全网追着骂。
裴慕之一心想要凭借《定风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他自然不想就这么回去。除去这些外在因素不谈，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长思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裴慕之将姿态放得极低，他恳切地道：“长思！如果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我跟你道歉！长思，就当是我求你，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不小心？”
沈长思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他唇弧勾起一抹再和煦不过的笑意，他轻声地问了一句，“同我最好的朋友勾搭在一起，也是不小心么？”
冬日的暖阳为乌云所遮蔽，寒风乍起。那股寒意，直灌进裴慕之的脖颈里。
——“沈少住院的这段时间，你同钟麟私底下有没有联系？”
“没有，结婚前我就跟钟麟提过，我们不能再那么继……”
“我跟钟麟这段时间都没有私下联系过。”
裴慕脸色煞白，他的唇瓣蠕动，“长思……”
沈长思唇边的笑意收了个干净，他嘲讽地道：“裴慕之，你不是不小心，你是根本没有心。”
裴慕之神情慌张，“不，长思——”他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长思，你听我跟你解释。我跟钟——”
沈长思态度强势地打断了裴慕之的话，他冷然道：“裴慕之，我跟你之间，到此为止。”

第20章 沈少发博了？！
裴慕之被保镖给“请”了出去。
很快，沈长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长思是昨日从裴慕之手里拿到的他的手机，自他拿到手后，他的手机未曾响过。因此，听见手机铃声时，沈长思起初并未反应过来，还是感觉到裤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这才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沈长思的心脏痉挛地疼了一下。仅仅只是“老公”两个字，他能够从中感觉到沈公子对裴慕之的情谊。他的脑海里，闪过当日沈公子是如何噙着羞涩的笑意，在手机上输入这般亲昵的备注的画面。
沈长思再没有比此刻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沈公子是当真很喜欢那姓裴的戏子。可此刻，当初的甜蜜已然成了绝望。才会让这具身子在沈公子的魂魄已不在时，还本能地感到难过。
经过几次这具身子间接性地发病，沈长思已然稍稍适应了发病时的疼痛。他调整了下呼吸，在心脏没那么疼痛之后，母指划向红色的拒接键。
昨天从裴慕之手里拿到手机后，沈长思曾自己摸索着熟悉了一下手机功能。他的脑海里有原先的沈长思的记忆，稍微熟悉一下，也就掌握了手机大部分的功能。
第一次拒绝裴慕的通话时，沈长思的动作尚且有些笨拙，大拇指顺着拒绝通话的键滑了两次，才顺利掐断电话。
等到裴慕之第二次打来电话，沈长思不仅一次就结束了通话，并且依循脑海里的记忆，将裴慕之拉黑，并且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如此，也便再无人能打扰到他。
沈长思把手机收进口袋。
未曾表现出任何的不舒服，沈长思端着蛋糕，不疾不徐地跟沈老爷子的步子。他把手里的蛋糕递给管家，挽住沈如筠的胳膊。
沈如筠笑呵呵地道：“你哪里需要我等？你看，你这不是轻易就追上我这个老头子了？”
话落，沈如筠话锋一转，“做好决定了？”
沈如筠年纪大了，本来就走得慢，加上他有意放慢速度。离得近，沈长思跟裴慕之两人的对话他自然也就听了个大概。
沈长思自然明白老爷子这一句“做好决定了”是什么意思。
他低声地道：“爷爷，对不起。”
当初，沈公子执意要跟裴慕之在一起，是沈老爷子帮忙说服沈公子的父母，终于使得沈公子的父母应允这桩婚事。如今，他莫名为妙地成为沈公子。身为一国之君，他岂能允许自己莫名其妙地有一位丈夫？何况，裴慕之德行有亏。当他的男宠尚且不够格，更勿论丈夫。再则，沈公子昏迷前，亦是做分开的打算。
他也便不算是越俎代庖，擅自改变沈公子的人生。
只是到底有些对不住沈老爷子。沈老爷子不知道他早就已经不是真正的沈公子，可摆在沈老爷子面前的结果是一样的，那便是——当初执意要缔约婚姻的人是他，如今主动提出到此为止的人亦是他。
怕是让老爷子为难了。
沈如筠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这件事你做得很对。”
沈长思有些意外，据他所知，哪怕这个朝代在结束婚约一事上较大恒方便，可婚约依然是终身大事，尤其像是沈家这样的巨富之家，按说也会有脸面上的顾虑才是。
沈如筠的手在沈长思的手背上拍了拍，“爷爷原先担心，在你跟裴慕之这段关系当中，你陷得太深，最后会委屈求全。幸好，你没有那么做。长思，爷爷希望你能快乐，自在。”
当然，最重要的是健健康康。只是健康对于长思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的话题。老爷子也便只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沈长思微微一怔。
沈长思想起他还是太子时期，一次溜出宫玩。当时恰逢初一，去寺庙礼佛的百姓众多。
宫中何曾有那样的热闹景象，他便也扯着阿元，挤进宁安城郊区的一间寺庙。还将各自的许愿带，抛到寺庙后侧的两株百年老榕上。
“阿元，你许了什么心愿？”
“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阿元你该不会信什么心愿说出来了，就不灵了那一套吧？”
“阿元你忒迷信了。”
“本殿下命令你说！本殿下是太子，你敢不听？”
阿元是个墨守成规之人，每回只要他抬出太子身份，便是几岁才不尿床这个问题，阿元都会如实回答他。
可惜的是，当日陈吉带着金吾卫着急地寻了过来，说是父皇寻他。他不得不赶忙回宫，便也没能听成阿元的心愿是什么。
隔日，他又偷溜出宫，这一回，他没有去找阿元。只带着陈吉，去了昨日他同阿元去过的那间寺庙。
在树上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找着当日阿元的字迹。
红色的许愿带飘于帝王的的指尖上迎风飘荡，上面是一行潇洒飘逸的行书——
“愿殿下往后能永远如今日这般快乐、自在。”
莫说快乐，单单是自在，于帝王便是一件着实奢侈的事情。
沈长思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攀在透明花房之上的三角梅上。
就是不知，当一个商贾人家的大少爷，是不是会比当帝王要自在许多。沈长思扶老爷子进了屋。
从来只有其他人搀扶他的沈长思，这回可以称得上是“纡尊降贵”。总归是要给人当孙子，搀扶一下也无碍。沈长思自个儿都挺意外，自己竟然还怎么快就适应了为人孙儿这件事。
扶沈老爷子坐下后，沈长思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他瞧见沙发上有一个软垫，随手拿了一个。
沈如筠以为孙子这软垫是为自己拿的，还往沙发前头挪了挪，好方便身子把软垫搁他身后，却是眼睁睁地瞧着长思把这软垫给垫自己腰后了。
沈如筠：“……”
管家：“……”
沈长思心思敏锐，一下便瞧出了沈如筠同管家两人神色有异，他神色如常地问道：“爷爷您最近腰也不好么？”
在沈长思的记忆当中，这位沈老爷子的身子骨一直不差。
沈如筠：“……”
沈如筠心情怪复杂地瞥了眼沈长思的后腰，“爷爷腰没问题。倒是你，你腰怎么了？”
年纪轻轻的，别是腰有什么问题。
这具身子的腰没怎么，有怎么的是沈长思。
早年，沈长思最初被俘金凉的那段时日，长思曾被逼着同金凉贵族比赛赛马，他好强，哪怕当时他才经过数月长途跋涉，抱恙染疾，他还是接受了对方提出的赛马的邀请，强撑着比完了全程，得了个第四的名头。
未进前三甲，也不是吊尾的成绩。让既没有大出风头，遭人忌惮，亦非不堪到遭人耻笑，平庸到叫人留不下半分印象。
金凉王疑心沈长思是不是在藏拙，之后又邀他参加了几回。沈长思发挥并不稳定，有成绩中游的，也有末游的，总归确是不出挑。后来约莫是金凉王自个儿也觉得没甚意思，这才没有隔三差五地遣人邀他去赛马。
只是沈长思当时本来就抱恙在身，那样一同折腾下来，他的腰就落了病根，不能久坐，久坐便会腰疼。那时伺候他的贴身太监陈祥便总是会拿一个软垫，给他垫在身后，好让他能舒服一些。
时日长了，沈长思也就习惯只要落座，就垫个软垫的习惯了。
他方才见着沙发上有个软垫，全然是习惯性使然，顺手就给拿过来垫在身后了。
沈长思自然不能对沈老爷子如实相告，他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就是坐车久了，有点累。”
沈如筠当即关心道：“累了？那你就别陪我在这儿坐着了，先回你自己的屋里休息吧。”
沈长思不想回房，不想又将自己关在一个笼子里，可要他这般时时刻刻在人前扮演沈公子，不得松懈，也着实也是件累人的事。
两权相害取其轻，比起时时刻刻要装成另一个人，到底是做自己自在些。
沈长思长思站起身，“您也好好休息。”
“嗯。去吧。”
这回，沈长思没再把蛋糕给忘了，他端着蛋糕一起出了客厅。
他一口还没尝过呢，可不能忘了。
沈长思的房间不在主楼。
他有一次发病忽然昏倒，整个人从楼梯滚落。幸好当时的他已经快要走下楼梯，只是磕破了点皮，加上轻微的脑震荡，这才没有出什么严重的事情。
那次之后，老爷子就在主楼边上，另外命人赶工期，给沈长思建了间平房。这也是为什么这件平房无论是外墙颜色，还是风格都跟主楼不大一样的缘故。
沈长思凭借记忆，走到位于主楼左边的蓝色平房，他左手端着蛋糕，右手尝试着，将手指放在门锁上。
“滴——”门锁解开。
余光瞥见身后就跟两大门神似的两名保镖，沈长思转过身，对两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以前沈长思也很少会让人跟进自己屋子的，除非他那段时间病情很不稳定。
房间里有警报器，只要是沈长思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第一时间通过警报器呼叫他们。
陈邦跟杨鹏两人也就没有跟进去。
沈长思推门而入。即便预料到这门定然会打开，当门当真无需钥匙，只需靠手指在门锁上轻轻碰触，便可开自动开锁时，还是感到十分新奇。沈长思的左手在门锁上摸了摸，不得说，这个朝代的机括着实巧得天工。
沈长思进了门。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沈长思赤着脚，走入房内。
这是一间被打通的平房，除了洗手间，全部的房间被打通成了一个偌大的睡寝。单看大小，这睡寝较他的寝宫都还要大。
柔软的皮质床铺，布艺沙发，房间里所有有棱角的家具，于棱角和沿边，都包裹了一圈浅色的长条状的物件。沈长思走到茶几前，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弯腰摸了摸那一圈长条状的东西，果然，是软的。
这个朝代，果真是方方面面都充满了巧思。
防撞条……
属于沈公子的记忆告诉他，这小玩意儿称之为防撞条。
无论是平房的设计还是房间里贴满防撞条的家具，无一不体现出沈老爷子对于这位长孙的珍爱跟重视。
沈长思最喜欢，莫过于这间屋子装了大面积的玻璃窗。
屋内很是敞亮。这睡寝，可谓是甚得他的欢心。
满意地打量过房间的布局，沈长思端了茶几上的蛋糕，来到窗边。
沈长思拿了个软垫，倚着飘窗上而坐，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他的身上。
草莓蛋糕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跟酸甜的草莓的气味。沈长思视线下移，落在手中的草莓蛋糕上。他知晓，这蛋糕最好是用叉子，或者是勺子来吃，可眼下他此二样皆无。
沈长思索性双手抓着吃。奶油沾了他一手，因为未曾控制好力道，蛋糕的两边被他掐得陷了进去，怪影响外观的他，他也混不在意。什么君王的体面、君王礼仪，对于一个当过俘虏的君王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香甜的奶油在他的嘴里化开，沈长思的眼睛亮了亮，这称之为蛋糕的糕点，竟比他在宫中品尝过的任何一个糕点师傅所做的甜食都还要好吃。
沈长思交叠的双足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
沈长思品尝过香软的草莓蛋糕，赤着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依着脑海里的记忆，去了洗手间，把手里沾着的奶油洗净。
走出洗手间，沈长思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
沈长思的脚步微顿，他的身体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自主地朝那间房门走去。
沈长思推开房门。满室色彩明亮的风景画、人物画，进入他的眼帘。不同于缥缈秀气的水墨丹青，这间画室里所挂之画，色彩极为大胆，所画景致同人物均十分逼真。
画里所画景致不一，然而，画中之人，均是同一个人——裴慕之。
沈长思：“……”
忒倒胃口。
画挂得有点高，沈长思去找了个架子，他墙上所有人物画皆取了下来，在画室里，找了个空箱子给扔了进去。又找来胶贴封好。这是沈公子的物件，他哪怕不喜，也不能扔了。
画室里的人物画皆取下后，画室便空了大半，显得有些空。
此时，沈长思忽然想起，钟麟曾经拿走沈公子几幅风景为主题的画作。说是很喜欢，问沈公子能不能送他。
沈公子在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一幅画虽不到价值连城的程度，可也绝对价值不菲。
那位钟公子嘴里说着喜欢沈公子的画，转头不知道又送给了谁当人情，又或者是拿钟公子的画同谁结交。
占人便宜到钟公子这种份上，可真是着实令他开了回眼界。
沈长思弯起唇，他在梯架上坐了下来。一只脚赤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踩在梯架的木阶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钟麟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
将原先要求钟麟在下个月“峥嵘”慈善晚宴开始前把从他这里借走的东西全部归还，大大缩短了期限，改成三天之内，把东西悉数还回。
那天在医院，沈长思告诉钟麟，说他会让管家清点过后，给钟麟发一份从他这里借走的物品清单过去，是在唬钟麟的。原先的沈长思对钟麟十分信任，根本没有让管家做过物品的登记。
好在那位沈公子记忆同他一样极佳，沈长思将钟麟从原先的沈长思手里借走的物品，连同他自己被要走的那几幅画列了份清单，发过去。
钟麟没回。也不知是在忙，还是明明已经读取了信息，却是故意不回。
沈长思把手机收进裤子口袋。
无妨，他有的是办法让钟麟将他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
沈长思退出微信界面，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机通讯录上，多了数十个未接电话。
沈长思眼露意外。因着这怪病的缘故，沈公子便是上学时期，保镖也都是从来不离身，因此连朋友都未曾交过几个。沈公子的圈子很简单，平日里除了钟麟、裴慕之，沈老爷子，画商经理人，鲜少有联系他的。
怎会一下子多出这般多的未接电话？
沈长思点开通话界面。在一连串陌生号码当中，沈长思只瞧见一个是有备注的——“子初。”
子初？
在沈长思于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的功夫，沈长思也终于想起了这位子初是何许人也。
“嗯？你们是问我喜不喜欢长思哥哥的画，还是问我喜不喜欢长思哥哥？”
“嗯哼。当然是画跟作品都喜欢啦！”
“WULI长思哥哥人长得绝美，个性又这么温柔，只要认识他就很难不喜欢他吧？”
“想要对长思哥哥说些什么吗？”
“长思哥哥，如果你跟裴哥分手了，千万千万考虑一下我呀！恋爱选我，我超甜！只要你答应做我的男朋友，我一定会是你的百分百恋人！”
沈长思：“……”
根据沈公子的记忆，这位王公子同裴慕之算是同行，亦是个演员。人气颇高，正当红。因为不止一次被拍到对方低调现身沈公子举办的个人画展，又总是被认出，因此每一次都会被记者媒体追问，是不是喜欢沈公子。
起初的几回，王公子还认真地同媒体记者解释过，他只是喜欢沈公子的画作，是沈公子的画迷，他个人其实并未有机会结实沈公子。奈何媒体记者不信，总是一再追问类似的问题。
那位王公子后头的几次采访也便开起了玩笑。
沈公子也是后来才知晓，原来王公子就是这些年，一直陆陆续续购买他绘画作品的那位“宇宙小王”买家。
后来机缘巧合，两人渐渐成了朋友。
有段时间，沈公子还曾邀请王公子前来他的画室参观过。恰巧为裴慕之撞见，裴慕之面上未曾说什么，只是后面几次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娱乐圈的人太复杂，他不喜欢沈公子被利用。
沈公子并不以为王公子是那样的人，终是因为裴慕之的一句，“长思，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的生活太单纯了，人心真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
为了让裴慕之放心，沈公子后面到底是同王公子减少了往来。便是此次婚礼，都未曾邀请王公子。反而是王公子微信随礼了一个大红包，还命人送来花束道喜。
人心的确是很复杂，比如张口闭口，皆言是为了你好的人，很有可能才是包藏祸心的那一个。
呵，裴慕之想要将沈公子困在他一手打造的笼子里，如此，沈公子便只会永远地属于他一个人，对他言听计从么？
他偏要亲手破了这笼子。
沈长思给王子初回拨了电话。
…
电话很快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子初担心的声音。
“长思？长思，是你吗？”
沈长思知晓手机得放在耳边，才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但是，当一道男声清晰地传至他的耳畔，像是就在他的耳边絮语时，沈长思拧了拧眉，下意识地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
等声音听着不再那般近，他这才又重新将手机拿近了一些。
“是我。”
“呼~~~你吓死我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没接？”
“手机调成了静音。”
“喔，喔，那，那没事了。不，不是……那什么，你，你跟裴哥，你们，你们还好吧？”
“嗯？”
“嗯……长思，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你跟裴哥两个人上了热搜的这件事吧？就，也不止是我，其实我们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王子初语焉不详，显然是在顾忌沈长思的感受。
热搜？
沈长思稍微回想了下，很快便知晓了热搜是何意。
“我看看。”
沈长思话落，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喂，长思，长思！”
王子初：“！！！”
九敏！
他为毛觉得长思今天说话好酷！！！超有气场的感jio！！！
…
沈长思结束他同王子初两人的通话，点开一只像是眼睛图案的玩意。
他在微博热搜上，瞧见他自己同裴慕之的名字。
#沈长思出院#
#裴慕之沈长思情变#
#裴慕之外套被车门夹住#
#裴慕之澄清#等相关词条相继上了热搜。
其中，#裴慕之沈长思情变”这一词条上热度远超其他词条，后面跟了一个血红的“爆”字。
沈长思猜测，那位王公子就是看见这一条热搜词条，才会担心地一直试图联系他。
至于其他陌生电话，想来无非是同王公子一样，打来电话是为了关心他，不过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为了从他这儿打探出他同裴慕之两人眼下的感情状态。
沈长思点进言他同裴慕之情变的词条。
“哈哈哈，对叭起！裴哥真的是好惨一男的。老婆不理他，他追老婆的车，还差点摔了，上车外套还没车门给夹了一下。真的好惨。但是，真的好好笑。”
“讲真，在点开这条热搜前，我很的没想到是这样的画风。”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情变！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是我们裴哥惹思思不高兴了，所以才会追车呀！两个人感情不要太好，好吗？没看出思思不理裴哥后，裴哥是一点影帝的包袱都没有，直接追车吗？情变？你家情变会冒着生命危险追车啊？追车的危险性，不用我科普了吧？当然，这里必须要温馨提示一下，危险动作，小朋友们不要效仿喔！”
“就是，就是！最恨营销号跟媒体记者无脑跟风！”
“啊啊啊！深情影帝，傲娇病美人小少爷，这是什么原耽剧情！！！‘芝士’锁死！我已经说累了！”
“果然磕真人夫夫最香！呜呜呜！！！”
…
“可，可是……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首先，我必须要声明，我不是黑粉！我真的不是！我也是裴哥多年的老粉了。从他敢公开跟长思的恋情，我就觉得他好有担当，又勇敢。而且思思也是真的很好。出身豪门，可是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对我们粉丝也超客气的。还会在裴哥的微博留言区跟我们互动。
但是，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思思一直都是很温柔的性格。如果他跟裴哥的感情真的没有出什么问题，你们觉得以他的性格，他会明知追车还是一件危险，却不命令保镖停车吗？我，我总觉得……他们的感情可能真的是出问题了。希望是我多心了吧。我再一次声明，我个人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裴哥跟思思！我超想他们能白头到老的！”
“我也……我也觉得以思思温柔的性格，应该不会舍得裴哥那么危险地追着车子跑的。而且，裴哥在第一时间发了声明，让我们放心，他跟思思两个人感情并没有问题，可是思思却始终没有回应过。”
“那是因为思思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吧？搞不好思思根本就不知道他跟裴哥被传情变的事情。裴哥那么疼思思，肯定也不会告诉他发生在网上的这些糟心事啊。我们还是得相信裴哥，相信思思两个人。”
“嗯嗯。”
…
“现在可以放心了？网上并没有多少人真的相信你跟沈少的感情出了问题。不过，如果想要彻底打消粉丝的顾虑，最好还是联系上沈少，由沈少亲自出面澄清，或者是跟你两人合体，发张照片。那样比我们发一百条声明都要有效。慕之，沈少的电话你打通了没有？”
自从裴慕之跟沈长思两人上了热搜后，董斌便命团队时刻注意着网上的舆论风向。只要舆论风向对裴慕之不利，他就会让水军公司引导一下舆论方向。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还不算太过糟糕。
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是需要那位沈大少爷出面澄清。
裴慕之的号码被沈长思给拉黑了，他又让助理莫晓云重新去买了张新的手机卡。手机的电量都快耗尽，长思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过。
他抿起唇，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哑地道；“没有。长思根本不接电话。”
“叮咚——”
裴慕之微博设置的特别关注响了起来。
裴慕之、董斌以及客厅里的莫小云三人，当即将实现齐齐地落在裴慕之的手机上。
董斌兴奋地盯着裴慕之，“我记得你的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沈少一个对不对？”
莫小云也一脸高兴地道：“长思发博了？他终于心软，肯帮裴哥澄清了？”
至此，裴慕之终于松口气，同时心底也十分愧疚。
等这次风波过去，他定然跟钟麟断个干净，一心一意只爱长思一个。
裴慕之点进沈长思的微博。
倏地，他瞬间变了脸色。

第21章 因不守夫德，故休之
“怎么了？沈少发什么了？”
经纪人董斌敏锐地察觉出裴慕之的神色不对，他皱着眉地问道。
裴慕之双手紧紧地握住手机，骨节用力至泛白。
董斌狐疑地看了裴慕之一眼，他拿过刚才被他放在茶几上的IPAD，输入密码。
裴慕之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董斌跟莫小云两个人道：“我再去沈家一趟。”
董斌放下手中的IPAD，他冷声质问道：“去沈家？现在搞不好有很多媒体就蹲守在那里，现在过去，如果能进去还好，要是沈少像今天上午一样，把你给赶了出来，到时候再被媒体记者给拍个正着。岂不是坐实了你们两个情变这件事？你是生怕媒体的素材不够是不是？”
裴慕之又怎么不知道现在肯定很多记者媒体盯着沈家？甚至，就连他现在开车去找长思，也很有可能会被拍。可他眼下顾不了许多。
裴慕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是我的错！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要找长思解释清楚！我要跟长思认错，征得他的原谅。长思心软。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董斌把人拦住，以免裴慕之冲动行事，他脸色严肃地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一时鬼迷心窍，你要跟长思解释清楚，并且认错？你要跟沈少解释什么，又要因为什么事对他认错？”
裴慕之攥住手中的外套，他张了张唇，有些难以启齿，片刻，到底还是说了，“董哥，长思知道我跟钟麟的事情了。”
董斌一惊，“你说什么？！”
“董哥，你快看看。”
助理莫晓云小声地唤了董斌两声，把她的手机递给董斌看。
“我现在没心思看——”什么屁的手机。
董斌话还没说话，助理莫小云打断了他的话，“是沈少的微博，你赶紧，快看看沈少微博下面的评论。”
闻言，董斌把裴慕之给大力地推回了沙发。
他警告地瞪了裴慕之一眼，转过头，对莫小云交代了一句，“看好他！”
莫小云应声后，董斌这才接过她手里的手机，低头去看手机上的微博界面。
沈长思的确是更新了一条微博动态没错，但是他发的压根不是什么澄清微博，也不是图片微博。
沈长思在他的微博里分享了一首歌——
《过火》。
…
“《过火》？这首歌没听说过哎。是最近才出的新歌吗？”
“会不会是DISS那些无脑跟风造谣的媒体包括网上那些营销号的一首歌？DISS他们做得太过火了？你们想啊，以思思的性格，肯定不会在微博上公开怼那些无良媒体很营销号的么，所以干脆发首歌，委婉地DISS一下？”
“离大谱了家人们！宝子们，你们好歹去听一听这首歌啊啊啊这。《过火》特么哪里是新歌，特么这就是一首老歌啊啊啊！而且这首歌也跟什么DISS媒体营销员号之类的没有半点关系。这特么就是绿帽之歌啊啊啊！我觉得……思思跟裴哥可能是真的是有点不妙。而且，大概率思思是被绿的那一个。”
“？？？因为一首歌就推断出思思跟裴哥的感情出问题了吗？是我不懂。”
“思思被绿，意思就是裴哥出轨呗？铁口直断人家新婚夫夫情变，造谣真是一点成本都没有呢！”
“咳咳！暴露年龄，我也听过《过火》这首歌。这首歌确实讲的是男主被女主背叛来着。‘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当年这首歌不要太火好么？以至于我现在只要听见前奏，特么歌词都能背下来。我觉得叭，如果不是被盗号，这个微博动态真的是思思本人发的，那……裴哥跟思思两人的感情状态，可能确实不太乐观。”
“同暴露年龄。如果思思真的是在借歌抒怀的话，多年CP老粉也不得不说一句，思思这一波，怕是真绿了。所以裴慕之是真的出轨了？？？细思极恐.jpg.”
“那么问题来了，裴慕之的出轨对象是谁？”
董斌一开始在沈长思的评论区，看见有粉丝猜测裴慕之婚内出轨，包括有粉丝在底下问，裴慕之的出轨对象是谁时，多少有点心惊。
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CP粉怎么想的，董斌并不是很在意。慕之跟沈少的CP粉的确不少，但是慕之毕竟不是走的流量。只要这一波危机公关过去，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有限。何况，目前为止，粉丝们更多的是观望居多。
董斌点开裴慕之的微博。
裴慕之的微博评论区大同小异，也都在讨论沈长思忽然发布的这条分享歌曲的微博动态。
“楼上你们真是够了。歌我也去听过了。思思在这个时候分享这首歌，确实很容易让人不往不好的方面联想。可是，也不能拿一首歌就能证明裴哥婚内出轨吧？不管怎么样，如果裴哥真的出轨了，希望思思有锤放锤，不要再发这种模棱两可，故意让人猜猜猜的微博动态了。”
“纯路人。唔……据我所知，粉丝们叫嚣着放锤的结果，最后都是被锤得糊穿地心。我劝裴慕之的粉丝还是不要太蹦跶了。”
“哈哈哈！姐妹真是老吃瓜群众了。雀食。上一个，上上个，上上上个这么喊的粉丝，正主都直接查无此人了。哈哈哈哈。”
有些留言看得人实在火大，董斌冷着脸将手机还给了莫小云。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裴慕之问道：“你说沈少已经知道你跟钟麟之间的事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跟钟麟之间的事情的？他今天出院，之所以当着媒体的面红了眼眶，也是跟这件事有关？”
裴慕之下颚紧绷，“我不知道……长思什么都没跟我说。”
莫小云着急地问道：“董哥，现在舆论对我们越来越不利。这下，这下我们要怎么回应？”
董斌冷静地道：“事情未必像你们想象得那么严重。沈少手里没有证据，不是吗？”
裴慕之怔楞地抬起头。
莫小云不解地问出声，“董哥你怎么知道沈少手里没证据？”
董斌说出自己的分析，“很显然，如果沈少手里有慕之出轨钟麟的证据，他肯定早就放出来了，而不是只分享这么一条歌曲动态。只要沈少手里没有证据就都好说，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董斌跟裴慕之确认地问道：“你……你跟钟麟，没有证据在沈少手里吧？”
裴慕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跟钟麟每次都很小心。”
董斌冷笑道：“要是真的足够小心，就不会被沈少给发觉了。”
裴慕之双手交握，拇指用力地摁着虎口，“抱歉，董哥，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就祈祷沈少手里没有你跟钟麟的实锤吧。否则，这件事可能真的会断送了你的演艺生涯。”
裴慕之心底陡然一惊，后背不知怎么的，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不会的。
他跟钟麟来往的次数并不多，而且每次都很小心。自从他跟长思求婚后，他就跟钟麟段几乎没怎么联系了。长思手里，应该没有任何证据。
…
“董，董哥，裴哥。”
董斌不耐烦地转过头，“又怎么了？”
裴慕之则是有些焦虑地看向助理莫小云，“是长思又发了微博动态吗？”
莫小云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道：“不，不是。是沈少，沈少点赞了……”
董斌受不了她的磕巴，把手机从莫小云手里给抢了过去——
沈长思点赞了拍裴慕之外套被车门夹住的那条视频微博。
“卧槽？！！！这真的是沈长思，不是什么高仿号？！！！又是红了眼眶，又是裴慕之在车后追，也不停车。上了微博，却没有澄清他跟裴慕之情变的传闻，还分享了一首绿帽歌，现在又点赞裴慕之这么狼狈的视频微博。这特么恐怕不是情变，是婚变吧？沈长思这一波是不是在为他跟裴慕之两人的离婚预热啊？”
“点进微博主页看过，这特么还真的不是高仿号！有一说一，我看过沈长思红眼眶的那个视频。明明一开始沈长思从医院出来时，表情都好好的，是在看见裴慕之之后，表情才逐渐变得不对劲，而且看得出来，他似乎一直在隐忍着。上车后，应该是以为不会被拍，加上可能实在忍不住了，所以才会红了眼眶吧。我敢说，他跟裴慕之的感情肯定出问题了。亏得他们两个人的CP粉还能在那里嘻嘻哈哈。哈哈哈哈！玻璃渣里磕糖，也太尼玛搞笑了。”
“不会吧？这年头刚结婚的新婚夫夫也会塌房吗？不要啊啊啊！我很喜欢裴哥，也很喜欢思思。我真的不喜欢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出事啊！”
“不要啊啊啊！！我不信！！！啊啊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是，被盗号了？又是分享什么歌曲动态，又是点赞黑裴哥的微博视频的，感觉真的不想是思思会做的事情。”
…
莫小云的心底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根本不可能是盗号，如果是盗号，沈家的公关早就亲自下场，替沈少澄清了。可是到目前为止，沈家的公关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小云：“董哥，裴哥，你们说，沈少到底想，想干嘛啊？他是想要毁了裴哥吗？”
裴慕之语气激动地反驳道：“不会的。长思不可能会这么对我。”
莫小云：“……”
不是，大哥，沈少之前是很喜欢你没错，但是你现在跟人家最好的朋友一起绿了他啊喂！这特么就算是菩萨，都没有办法能继续爱下去了吧？！
董斌把手机递还给裴慕之，“不慌。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沈少手里没有实锤，一切就都有转机的余地。”
裴慕之终于看见了沈长思点赞的那条微博，错愕之余，他的心更是无比地难过。
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难道像是小云所说的，长思真的想要毁了他吗？
…
沈长思坐在飘窗上，腰后垫了个软垫。
他手里拿着手机，看着网上百姓对裴慕之口诛笔伐，他的唇角勾起，交叠的双足在阳光下轻轻地晃着。
那首所谓《过火》的曲子，他着实欣赏不来。不过歌词倒是的确挺贴合沈公子的心境，最为重要的是，这首曲子的效果甚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裴慕之同他的党羽甚为喜欢利用所谓网络，营造他深爱沈公子的人设。便是在沈公子病危时，亦未忘记发微博，更是在微博置顶——“等你醒来。吾妻，长思。”
他的粉丝亦是纷纷在微博下留言，又相信爱情了，诸如此类云云。
如今，他便也叫他尝一尝被所谓的“人设”反噬是何种滋味。
原来，在沈长思从王子初口中得知，他跟裴慕之两人上了热搜，在点开那些微博评论后，他心里便有了主意。
这个所谓的微博，不就同大恒民间的酒楼、茶肆相差无几么？宫中或是民间出现甚传闻，酒楼、茶肆绝对是百姓聚集谈论最多的地方。
阿元曾经带他去过宁安城最大的“望春楼”。
他去的那回，说书人正借由前朝之事，讲述前朝太子如何荒淫无度，资质平庸，皇帝如何欲要废之，另立皇储。虽是讲述的前朝之事，可百姓哪能不知，说书人不过是怕惹祸上身，故而才借由前朝之事议政罢了。
附和者众，唏嘘者有之，嗟叹着有之，催着说书人快说快说者亦有之。
他没能听到最后，因为阿元将他拉入了包间。
待他跟阿元吃完饭，从包间出来，已是换了一位说书人。讲的也是前朝之事，只不过这回讲述的是某前朝太子如何孝顺父皇、母后，又如何文韬武略，样样皆通，登及帝位后，又如何爱民如子。
附和者依旧甚众。
他不必想，也知道为何会换了一位说书人。定是阿元的主意。
说到底，宫闱之事，百姓如何能知晓得那么清楚？不过是人云亦云，任由有心人操纵市井舆论罢了。
这微博虽同酒楼、茶肆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都是百姓聚集谈论之地。
据闻前朝曾有位相门夫人，斥重金从一位才子手中购得一首情意哀婉词令，令坊间歌女人人传唱，最终唤得对其变心的丈夫终于回心转意，夫妻两人恩爱到白头。
他也需要这么一首词令，不过，他要的可不是裴慕之回心转意。他要裴慕之身败名裂。
只是这个朝代的人不兴听曲，听小令，兴听什么流行歌曲。奈何沈公子曲儿也听得少，他着实想不出一首合适的词，能起到他想要的效果。
于是，便想到了先前打电话联系他的那位王公子，他再一次回拨了回去，言他有位朋友的伴侣同他男子好上，想要在微博分享一首歌，向亲朋暗示伴侣出轨一事，可有合适的歌曲。
王公子说了几首曲子的名字，他在了解过那几首曲子之后，均觉得不大满意。倒是看过《过火》这阙词的填词后，便觉得就是他想要的。
事实证明，效果的确斐然。
玩火者，终为火势所灼伤。
沈长思轻哼着晏扶风教他的江南小调，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骨笛，落了个空。
沈长思唇边笑意微敛。
…
沈长思出神的功夫，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又接连亮了好几次。
沈长思点开。
“思思，你跟裴哥两个人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像是留言区里有些姐妹们猜的一样，你跟裴哥的感情出了问题？求求了，能不能正面回应下，不要让我们大家猜来猜去。这样大家真的很不安啊。姐妹们，顶我上去。希望我的这条留言能被思思看见。让思思正面回复一下。”
“顶姐妹上去！”
“顶！”
“顶顶顶！”
“思思，我们好多都是你跟裴哥的老粉了，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真心希望你跟裴哥还好好的。”
沈长思大致扫了眼这些留言，他的唇角噙了抹轻快的笑意。
他现在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
倒是裴慕之现在，怕是不会太好。
对于曾经很长时间深陷“废太子”言论阴影里的沈长思而言，再没有人比他跟清楚地知晓舆论的压力。
如同他的父皇从未在大臣面前公然表示要另立皇储，只是曾对他的几位心腹隐晦地表示沈长俭肖他，导致宫中废太子言论四起，乃至由宫门传至民间，愈演愈烈。
在裴慕之这件事上，沈长思亦是有意不作正面回应。
流言是风，风愈大，火势便愈是凶险。
裴慕之不是一心想火么？
他便助他火到“糊。”
…
如同沈长思所预料得那样，由于他始终未曾在网上正面回应他跟裴慕之两人的情变传闻，网上关于裴慕之出轨，裴慕之沈长思疑似第三者插足，导致二者婚姻破裂之类的传闻越来越多。
神通广大的网友纷纷对裴慕之合作过的男女演员进行了大起底，都在猜，那个导致沈长思跟裴慕之婚变的小三到底时候谁。
钟麟每天登陆微博，都胆战心惊，就怕看见自己的名字也在热搜上挂着。
裴慕之的公关团队也有类似的担忧，他们都担心沈长思手里有实锤。
裴慕之跟钟麟两个当事人，以及双方的团队如此心惊胆战了好几天，他们担心的事情，一直也没有发生。
沈长思自从发了那条歌曲动态，以及点赞裴慕之外套被车门夹住的微博视频后，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两家的团队终于放下心来，看来那位沈大公子手中，的确没有任何实锤，否则不会在最有热度的现在都没有放出任何实锤。
他们并不知道，往往暴风雨的前夕，才是最为宁静的时候。
…
这天，沈长思在房间里，接受家庭医生给他做日常的身体检查。
保镖队长陆远涉走了进来，“沈少，钟少来访。要见么？还是把人请出去？”
沈长思出院的那天，陆远涉也在车上，也听见了沈长思告诉沈如筠，裴慕之出轨钟麟这件事。
家庭医生在给沈长思量血压，闻言，沈长思抬了抬眉眼，“他是空着手过来的，还是带了人，带着一堆东西过来的？”
钟麟的确是带了人，也带了一堆东西来的。
陆远涉有些意外地看了沈长思一眼，奇怪这位大少爷是怎么知道的，他如实地回答道：“带了人来的，也带了一堆东西。”
沈长思：“他应该是来归还东西的，让他进来吧。”
还东西？
身为沈长思的贴身保镖，陆远涉不止一次见过钟麟以各种借口过来找沈长思借东西，大都是有借无还。
新鲜。
这次竟然主动过来还东西？别是为了薅更多的羊毛吧？
不管怎么样，雇主发了话，陆远涉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
他用耳边的无线通讯设备，让下属杨鹏跟陈邦两人放钟麟跟他的人进来。
此时，沈长思也结束了每天的身体力行检查。
医生解下沈长思手臂上的袖带，“测了两次，长思你的两次血压都有点低。在饮食上，还是得少吃，多餐。如果身体允许，要多走动，多锻炼下身体，增加身体的提抗力。不要总是坐在你的画架前，要多散散步，学会劳逸结合，知道吗？”
沈长思听见多走动，多散散步，以及多锻炼身体这几句叮嘱，眼皮便微妙地跳了跳。他想起他出院前一日，那位余姓医者，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长思不由地疑惑，这个朝代的医者治病的法门，便是让患者多运动，多锻炼身子么？
因着这位医者同沈家是故交，也算是沈公子的长辈，沈长思不好不做声，他面上挺配合地应了一声。
医生还要去给沈老爷子做日常的身体检查，沈长思的身体各项指标都还算是正常，见他有访客，跟他知会了一声之后，也就先出去了。
…
沈长思放下因为量血压而拉起的袖子，只听一道调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长思，现在想要见你一面可太不容易了。”
沈长思看向门口，钟麟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
钟麟以前失恋，半夜三更来找沈长思哭诉，都没有被保镖拦下过，今天大白天的，被沈长思的两名保镖给拦下，还是当着他两名助理的面，他的心里自然十分不爽。
沈长思坐在沙发上，连起身相迎的意思也没有，只似笑非笑地睨着钟麟，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是么？”
钟麟脸色当即变得不好看起来。
这是把自己当皇帝了是吧？现在是越来越会在他面前摆谱了！
钟麟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他转过头，对他带过来的两名助理吩咐道：“你们把东西放下后，就先回去吧。我在长思这里坐一坐再回去。”
其中一名助理犹豫地道：“可是，山上恐怕不好打车……”
“也是。长思，能让你的保镖开车送我的两名助理下山吗？”
沈长思险些给听笑了。
他脑海里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呢，以往钟麟每回来沈宅，不但在这儿蹭吃蹭喝，借这借那儿，他包括他的这两名助理，还会将沈公子的几名贴身保镖使唤得团团转。
沈公子脾气好，总是不会拒绝钟麟这位好友的要求，又觉得对几个保镖心里头过意不去，只得私底下再找跟几个保镖道歉。
知道的这位钟公子是来沈家做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沈家作威作福的呢。
这回可能是见他语气不大好，所以特意用了询问的语气，若是还是以前，怕是直接就对他的保镖下达命令了。
沈长思一口回绝道：“不能。”
钟麟的大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生气地问道：“为什么？只是让你的保镖送我的两名助理下山而已，这样都不行么？”
沈长思眼露不耐，他语气转冷，眼风朝钟麟扫了过去，“朕……我说过的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我让你归还的东西，你都带过来了吗？”
杨鹏跟陈邦就守在门口，屋内的动静他们听地一清二楚。
雾草！
沈少特么是在医院闭关修炼了吧？这次出院后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特么太酷了！
特么对待钟麟这种爱占便宜，又不把他们保镖当人看，对他们颐指气使的王八犊子，就应该这样！一点也不要留情面！免得这王八犊子蹬鼻子上脸！
…
钟麟最爱面子，为了不让两名助理继续看他笑话，他从皮夹里拿了一叠的现金，让两人步行下山打车。
这附近虽然没有出租车，但是只要走到山道上，就会有出租车经过，只不过要走上一段时间而已。
打发了两名助理，钟麟赌气地把助理离开前放在门口的两辆，装着他之前从沈长思这里借走的奢侈品的推车上的他事先打包好的纸箱，礼品袋，衣物防尘袋，一一搬到了沈长思的面前，“给你，给你！都还给你，行了吧？你清点一下，最好是让你的人仔细清点。可不要落了什么，回头又跟我要，赖我没有把东西还给你。”
沈长思于是把站在门口的杨鹏跟陈邦一起叫了进来。他把手机给了陆远涉，让陆远涉跟他的两名下属一起根据他手机上的清单，分别开箱，拆开袋子逐一核对。
钟麟慌了。他没想到沈长思真的会让人一一清点！
他佯装镇定地对沈长思道：“那你们先点，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沈长思懒洋洋地道：“站住。”
原本在清点东西的杨鹏跟陈邦便立即抬起头。
钟麟垂放在双膝的拳头握紧，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沈长思唇角噙了抹笑意，“钟公子刚才不是说，让我的人好好清点，免得回头又跟你要么？左右应该费不了多少功夫，不如就在我这儿坐一坐，喝上一杯茶再走。”
钟麟听见沈长思的那一声“钟公子”，简直都快要PTSD了。他可没忘记，那天在病房所受到的羞辱！
钟麟后悔了，他刚刚就应该放下东西就走！
沈长思发了话，让陆远涉给厨房打了一通内线电话，特意指明让泡一壶老班章，再送几样甜品过来。
老班章素有“茶中之王”的美誉，在冲泡时很是需要飞些时间。佣人端了泡好的老班章跟甜品过来，陆远涉他们三个人也刚好清点完了。
陆远涉让话最多的陈邦负责回话，“沈少，少了一套阿玛尼高定，一块伯爵G0A41030自动机械腕表，一个卡地亚18K黄金戒指，还有……”
陈邦每报出一样，无疑便如同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掌掴在钟麟的脸上。
钟麟的确是留了那几样东西，他还是想要穿着那套阿玛尼高定，出席月初的“峥嵘慈善拍卖晚宴”！他原先以为他借走的东西这么多，长思肯定不会逐一清点的。那样就算他落了几样，长思也不会发现。结果长思不仅逐一命人清点，竟然还是当着他的面！
“够了！”
在陈邦继续往下报的时候，钟麟粗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脸颊涨红，“我明明把全部的东西都给收拾好，打包带过来的！肯定是那些助理笨手笨脚，给落了。你让你让你的人清点清楚，还少了哪几样，等过几天，我再让人把东西给你全部都会送过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杨鹏跟陈邦两人眼露鄙夷。
切，借人家的东西要归还是天经地义的好吗？这个钟麟的态度好像要他还东西还委屈他了似的，什么玩意儿。
无论是在大恒，还是眼下，以沈长思的身份，都不缺被钟麟借走的这些东西。不过是替钟公子好好教训这个钟麟罢了。
钟麟此甚好面子，此番他当着保镖的面，令他下不来台，便是顾着他自己的那张脸面，他定再不敢干这般无赖之事，只因他再丢不起一次脸面。因此沈长思并不担心钟麟会不归还剩下的东西。
沈长思扫了眼被陆远涉他们给拿出来的奢侈品，其中，并未瞧见任何一张画作。
沈长思眼神锐利地注视着钟麟：“我的那些画作呢？”
钟麟理直气壮地道：“那些画是你自己心甘情愿送给我的，不是我从你这里借走的，你凭什么再要回去？”
钟麟从沈长思这里借走的东西，好多不是被他送人了就是弄不见了，为了能够凑齐沈长思清单上的东西，他从二手市场现买了不少。二手的虽然没有新品那么贵，可也几乎让他把信用卡都给刷爆了。
这几年，沈长思的绘画作品价格逐年升高。他的那些绘画作品，一部分钟麟早就卖出去换钱了，还剩几幅，他打算以后用来应急用的，当然不可能再还给沈长思。
沈长思从一国之君，到沦为他国俘虏，再到被幽禁在冷宫的太上皇，最终重登帝位，他自认为阅人无数，可钟麟这一款，他委实未曾见过。
沈长思呼吸急促，他的眼前阵阵发黑，竟隐隐有晕倒的态势。
他这身子，似乎只要对上钟麟同裴慕之，便极为容易发病。
沈长思惯会忍耐，他并未表现出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凭什么？就凭朕……我现在不乐意把那些画送给你了。我劝你三日后连同那些画一起还回来。否则，我有的是办法令你身败名裂。你要是不相信，大可试试。”
钟麟死死地咬住唇，“长思，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长思：“……”
沈长思只当钟麟要放什么狠话，未曾料到，对方憋了半天，竟是憋了这么一句。这是打算勾起他对他们以往情分的追忆？
可惜了，他并非真正的沈公子。钟麟这样的人，更是不配同他讲什么情分。
再耽搁下去，茶都该凉了。
沈长思端起月白茶杯，将半个身子倚进沙发里，对陆远涉道：“陆队，送客。”
…
三天后，钟麟让人悉数送回了他从沈长思这里借走的奢侈品，包括沈长思的画作。
沈长思又命人清点了一次，除了少了沈公子的三幅画作，其余皆归还回来了。
沈长思猜想，那三幅画应该是被钟麟给送人了，否则在以要他身败名裂作为要挟的情况下，画就算是被卖出去了，他肯定也会再重新购回。唯有送出去的画作，实在不好再找人要回来。
沈长思将钟麟归还的那几幅画，挂在了画室的墙上。
这些都是沈公子的作品，他不知晓沈公子的魂魄还能不能回到这具身子里，如同他不知晓他还能不能再回到大恒，至少，沈公子的心血，他要好好替他保管着。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替沈公子所做的事情。
喔，不对，还有一件事，是他必须要为沈公子做的。
…
互联网没有记忆。
几天前，大家还在讨论裴慕之跟沈长思到底有没有婚变，以及裴慕之有没有出轨，裴慕之的出轨对象是谁。
因为当事人沈长思始终没有出正式回应过，事情的热度也便渐渐下来了。
随着在电视剧《定风流》的剧情逐渐地走向高潮，微博上再一次全是关于剧情的讨论。
《定风流》迎来大结局的这一趟，裴慕之跟钟麟以及其他主创人员，纷纷转发了《定风流》的官博。
裴慕之跟钟麟两人的微博底下，也全是粉丝们的彩虹屁。
零星有几条质问裴慕之到底出轨了没有的评论，很快就淹没在粉丝的空瓶（控评）里。
“麻了。有生之年，我还能知道裴慕之的出轨对象是谁么？”
“排！！我也好想知道裴慕之到底出没出轨。”
“恶不恶心，正主到现在都没有放锤，麻烦前面几洗脚婢不要这么能蹦跶好么？”
“你说谁洗脚婢呢？”
“怎么着？合着洗脚婢不配吃瓜了呗？楼上高贵，麻烦亮一亮祖宗十八代，看是哪一朝的皇亲国戚呗。”
“啊啊啊啊！家人们！！！都别吵了，快去思思的微博吃瓜！！！特么放锤了啊啊啊！”
“雾草！刚吃完瓜！！！这瓜特么是馊的！太恶心了！”
“排！！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恶心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
“啊啊啊！慕之简直把大将军演活了。如果历史上那位晏扶风将军还在，应该就是慕之饰演的这个样子！”
“呜呜呜，将军重伤的那一幕，我真的看哭了，慕之的战损妆绝了 ！！！”
“我这辈子怕是要掉慕之的坑里出不来了！”
“慕之加油，你是最棒的！！”
“好期待慕之下一部戏呀！最好是一部电影就好了！！！”
“一把子支持！！！”
裴慕之将看着自己微博留言区关于自己演技的肯定，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段时间，他几乎不怎么敢看自己微博评论区的留言。
太好了，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并且欣赏他的演技！
“叮咚——”
听见这一声特别提示音的响起，裴慕之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的指尖，几乎是颤抖地点开沈长思的微博。
长思发了一条视频微博吗？
裴慕之几乎一眼认出，沈长思发的这条微博视频，是他们举办婚礼的那间教堂。
裴慕之心脏快速地跳动，长思终于肯原谅他了？！
当裴慕之点开那条微博视频，当他看见钟麟出现在画面里时，他狂跳的心脏骤然一停。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视频里，钟麟走进新郎室，他从后面抱住了裴慕之，并且吻住了裴慕之的耳垂。之后，视频里的两个人就热烈地吻在了一起。
裴慕之拼命地去关视频，可是由于他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根本关不掉。
不，不是这样的！
婚礼那天，钟麟喷的跟长思一样的香水，他以为从后面抱住他的人是长思，所以他才会回应钟麟的亲吻。
他哪怕再混蛋，也不可能会在婚礼上跟钟麟胡来！
“叮咚——”
裴慕的特别关注，再一次响了起来。
裴慕之整个人神经质地痉挛了下。
23:59分，这段时间以来，始终未曾正面回应过他同裴慕之婚变传闻的沈长思，在裴慕之同钟麟主演的《定风流》迎来大结局的这一天，第一次文字编辑了一条微博动态——
“裴慕之，乙亥年出生。因不守夫德，故休之。从今后，天涯末路，生死无关。”

第22章 算我求你！
裴慕之疯狂地打沈长思的电话。
没用，哪怕他换了新的电话卡，长思也根本不接电话，微信也已经被删除，他根本没有其它可以联系长思的途径。
裴慕之自虐一般地将沈长思最新发的这条微博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今后，天涯陌路，生死无关。”
长思是要跟他离婚么？不，长思不会的。长思这么喜欢他，他不会跟他离婚的！长思应该只是一时在气头上！
裴慕之试图给沈长思发私信，跟之前一样，沈长思的私信还是怎么都发不进去。
沈长思关闭了微博私信功能。
裴慕之看着自己的信息，每一条信息的前面都有一个显眼的红色，他陷入深深的绝望。
…
自从沈长思发布那条离婚声明，事情就在网络上迅速地发酵。
沈长思编辑发布的这条离婚声明，距离他放裴慕之跟钟麟两人在婚礼上接吻的视频的时间，前后相距不超过五分钟。
而他选择在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才发布离婚声明，简直像是贴心地给大家看完视频的时间。因为裴慕之跟钟麟两人接吻的视频时长，就是4分23秒，刚刚好不到五分钟。
没有小作文，也没有故意吊人胃口，在直接放锤之后，直接一条简洁扼要的离婚声明。什么谢谢相遇这一场，往后各自精彩，装大度，岁月静好什么的，不存在的。
你特么都在我头上种草原了，我特么还跟你各自精彩个鸟？
从今后，天涯末路，生死无关，才解气！
“我来翻译下！思思这句话的意思是，裴慕之，男。今年二十有七。出轨了，男德不过关。本少爷眼里容不得沙子，就以后吧，这个人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了。拜拜了您呐！”
“请问哪里可以买得到您的大作？”
“畅销书排行榜没您的大作我不看！”
“！！！雾草！！雾草！！！我特么把沈长思的这条离婚声明看了不下十遍我会说？啊啊啊！这特么不是‘年度最佳离婚声明范本’说得过去？”
“不得不说，大少爷这一波太解气了！在全网都在传他跟裴慕之是不是婚变的时候，这位大少爷愣是半个字儿都没回应过。只是暗戳戳地分享了一首歌曲动态，还点赞了裴慕之衣服外套被门夹住的那个微博视频，导致全网都在猜裴慕之是不是婚内出轨，两人是不是早就已经反目成仇。就在网友们差不多忘了的现在，冷不伶仃地放出视频，一把子把裴慕之跟钟麟那对狗男男给狠狠锤死了！还是在《定风流》的大结局，热度最高的这一天！这日子特么不是精挑细选过我都不信！憋问，问就是过瘾！！”
“啊啊啊！我能说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离婚声明吗？不卖惨，不裹脚布，简洁有力，好洒脱快意！”
“所以圈子里的嫂子们，以后要是放锤，麻烦请参考大少爷的这个模板来好么？干脆利落，不要搞磨磨唧唧那一套，咱要搞就直接搞它一个一锤定音！”
“哈哈哈！神特么一锤定音！”
“哈哈哈！我又重新去看了一遍思思的结婚声明。笑拉了家人们！不守夫德！！！哈哈哈！笑yue了！”
“不守夫德，故休之！！尼玛，我宣布，今日份快落，是思思给的！！”
“思思，年下可不可？安利一波我家弟弟。人帅嘴甜，人间小奶狗。保证超守夫德@沈长思@王子初。”
王子初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喊话沈长思，让他要是哪一天跟裴慕之分手后，就考虑一下他。粉丝们都知道王子初是个大直男，交往过女朋友，初恋女友还是跟他曾经同一个学校的校花。粉丝之所以公开告白沈长思，完全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于是在沈长思发表离婚声明的这一天，纷纷手动@王子初的粉丝，表示王子初的机会到了！
陆遇跟王子初同属上升期的人气小鲜肉，两人当初是凭借同一部剧出圈，一夜爆火。在那部戏当中，王子初才是主角，然而由于陆遇的人设实在太过讨喜，在剧播出后也收获了一大批粉丝，人气直逼主角王子初。年龄相近，外形出众的两人还因此收割了一批CP粉。
王子初跟陆遇两人的私交不错，哪怕知道有粉丝在磕他们，一个好脾气地表示，万物皆可CP，只要他是当1的那一个就阔以。王子初是直男，陆遇更直，连什么是0跟1都不知道。当时两人是一起做的采访，当记者开玩笑地问陆遇，王子初要当0，他怎么想的时候，陆遇的回答是，他都可以。
王子初直接笑着勾住陆遇的肩膀，“陆哥，那就说好了，以后你当0，我当1啊。”
更绝的是，陆遇当时还“嗯”了一声。
可能在陆遇的理解里，0跟1，就跟足球场上，篮球场上的号码差不多，0跟1在他眼里压根没区别。
王子初当时直接就笑倒在陆遇怀里。
两位正主玩得好，不排斥CP粉，也不虐粉，粉丝们关系也都挺融洽。
王子初粉丝纷纷@王子初，让王子初赶紧去找沈长思告白，还有@沈长思，让沈长思考虑一下王子初的。
见状，陆遇的粉丝们哪里坐得住，一个个也手动@自家正主。
“卧槽？这都可以吗？年下阔能不太成熟。思思，康康我家哥哥呀！！我家哥哥母胎SOLO，人间老干部。夫德有保证！@沈长思@陆遇。
离婚现场，秒变征婚现场。
这走向，谁见了不直呼一声好家伙？
王子初大概是在吃瓜第一线，粉丝们才手动@王子初不久，她们的手机就收到了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王子初转发并且评论了沈长思的微博，“思思哥哥，康康我！！！@沈长思”
陆遇那边暂时没动静。
大家猜测，陆.老干部.遇应该是已经睡觉了。
王子初的转发，让沈长思的这条离婚声明彻底歪了走向，却无疑在沈长思的这条离婚声明的热度上添了一把火，#沈长思离婚声明#这个词条，被秒送上热搜。
一夜之间，沈长思微博快速涨粉，就连王子初跟沈长思的CP超话都十分有效率地给建起来了，名字还特能唬人，叫#粗长CP超话#
一看这超话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超话。陆遇的粉丝不甘示弱，也给陆遇跟长思建了个CP超话。
CP粉们热火朝天地建立超话，开始打卡，发帖，一夜之间拥有两个CP超话的沈长思的微博关注人数还在以迅疾的速度增长着。
于此相反的是，裴慕之跟钟麟两人大规模的掉粉，两人的微博区底下更是彻底沦陷。一大波愤怒的CP跑到裴慕之的微博底下，指责他操爱妻人设，虚伪，让他滚出娱乐圈。
就连粉了他多年的老粉也纷纷脱离粉籍。
裴慕之的后援会会长发了一条微博——
“慕之，你知道吗？当初你公开跟思思的恋情，我们有多替你开心。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特别有担当，特别负责人的人。但是，我们错了。原来所谓的深情，只是你人前的伪装而已。真实的你原来竟然这么不堪。我的青春喂了狗。粉过一场，哪怕现在脱籍，我也不想说什么狠话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发布跟你有关的微博动态。过了今天，这个号的全部内容我都会清空。希望你能勇敢地站出来，向长思道个歉。也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做个人吧。再见了，姐妹们。也希望大家都能够回归自己的生活。
答应我，以后不要轻易追星了，好吗？我不想你们再像我一样，经历一次无家可归的塌房。”
随后，该后援会会长在其他资深粉丝的一片哭声当中，注销了自己拥有几十万微博粉丝的微博大号。
继#沈长思放锤#，#沈长思离婚声明#，#裴慕之钟麟亲吻视频#之后，#裴慕之后援会会长脱粉#，#钟麟大规模掉粉#等词条，一度上冲了热搜。
裴慕之跟钟麟两人的各大代言商在第二天就在官博上，纷纷宣布同两人终止合作的消息。
一时间，这段时间人气飙升，完全能够凭借《定风流》火出圈的两个人，遭到全网抵制，不仅如此，两个人还很有可能面临代言商的巨额索赔。
……
“哈哈！请务必让裴渣渣跟钟渣渣两个人把底裤都给赔光！”
“嘤，把底裤都赔光的话，那这两个人岂不是要果？不要，辣眼睛！”
“哈哈哈哈！被楼上姐妹笑死。”
“很好，让裴慕之，钟麟琐这两个狗男男锁死！我们思思独美！”
沈长思在钟麟微博下面，点赞了让两个狗男男琐死，他独美的这条微博留言。
“？？？！！！雾，雾草！我眼睛没花吧？是，是大美人思思给我点赞了么？如果是高仿号我诅咒他一辈子！”
“集美，不要怀疑你自己，就是思思本人啊啊啊！”
“思思大美人，我来啦！！！”
“捞思思一把。”
“跟大美人合影，耶丝！！！”
沈长思眉峰微挑，他这般英姿飒爽的姿容，岂能用大美人来形容？
不大习惯用输入法，他在输入框上慢吞吞地编辑，“喊哥哥”。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朝代的女子在网上称呼较自己稍稍年长数岁的男子均为哥哥，称呼年纪较小的男子则大都为弟弟，想来应当同大恒民间百姓彼此见了面，称呼对方为“兄台”是一样的，是民间惯用称呼。
“沈少，病刚好，不宜长时间玩手机。”
沈长思今天回医院复诊，原本预约好了时间。余别恨临时被心脏外科请去为一个被送到急诊的车祸病人会诊。他只好让沈长思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他走之前，沈长思在玩手机，现在半个多小时过去，对方竟然还在玩手机。
沈长思未曾学过拼音，他需要一边回想脑海里关于拼音的记忆，才能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输入，并且找到相对应地字，他编辑得入神，以至于并没有听见余别恨的话，更没有注意到余别恨已经回来了。
劝说无果，余别恨从沈长思手中抽走了手机。
沈长思掌心落了空，他眉眼抬起，颇为不悦地睇着余别恨。
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沈长思不悦，余别恨走到办公桌后面的办公椅上坐下，他把沈长思的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尚未息屏，余光不经意地瞥见对话框上“喊哥哥”三个字，低头在翻看沈长思病例的他，抬头睨了沈长思一眼。
余别恨开口询问沈长思这段时间的情况。
“出院后到复诊的这段时间，身体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有出现头晕，头疼，以及昏迷的情况吗？哪怕是很短暂的时间？”
“没有。”
余别恨一边询问，一边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沈长思的情况，继续低头问道：“最近有试着多走动，多做运动跟锻炼身体吗？”
“没——”
沈长思及时地住了口，他警备地瞪着余别恨。
余别恨抬起头，“人的身体有一套很复杂的运行系统。在这套系统里，有一套对人体十分重要的防御功能。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病症能够不药而愈的原因。你几次住院，在做过核磁共振，也做过CT脑补扫描的情况下，均没有发现任何病变。在这种病因不明的情况下，增强身体抵抗力，让身体自身的防御系统去对抗不知名的病因，消灭病发诱因，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一大通话虽然拗口，可沈长思听明白了，说一千道一万，便是要他好好锻炼身体，增强所谓的身体提抗力的意思。
沈长思倒也不是故意不听从医嘱，只是他现在住的地方，他早早就已经逛遍。沈家公馆瞧着挺大，里头既无马场，又无校场，骑马、射箭，他日常在宫中的消遣在沈家公馆皆做不得，他要如何增强体质？
是了，骑马，射箭……
沈家公馆确是并无马场跟校场，可沈家名下，是有一家马场的，就在符城，驱车倒不远。
沈长思心中有了盘算，也便挺配合地微把头一点，“知晓了。”
看着不像是过来看病，倒像皇帝在听大臣们启奏的架势。
余别恨并没有在意沈长思的态度，他让沈长思躺到检查台上来，他给他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沈长思身体的各项指征都很正常，也都能够完成他给出的指令。
沈长思从检查台上坐起身后，余别恨将写好的病例递给他，“下次复诊时间还是在两个星期后。记住，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就医。”
沈长思接过病历本，并没有急着从检查台下去。
余别恨眼含询问地看向他，“有事？”
沈长思指尖在病例本上轻敲数下，“有件事，相请余医生帮个忙。”
…
余别恨拉开遮帘，沈长思随他一起重新坐回了余别恨办工作前的椅子上，道出他此番想要余别恨所帮之事。
原来，沈长思是想要余别恨能够以男伴的身份，陪同他一起出席下个周末峥嵘慈善拍卖晚宴。
这段时间，沈长思的确偶有略感不适，可始终没真的发病过。沈如筠却是不放心。
沈长思在婚礼前的几天，也是一直都没有发过病，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婚礼忽然发病。被紧急送往医院后，在重症监护室一连住了好几天，人差点就没了。
哪怕平时沈长思的身边都有保镖不离左右，几个保镖也都做过关于医疗急救方面的培训，始终不如有专业医生陪在身边来得保险。因此，沈如筠坚持沈长思必须要带一个可靠的医生陪在他的身边，才允许他出席下周的慈善拍卖晚宴。
至于合适的医生人选，沈如筠也给沈长思选好了，就是余别恨。
沈如筠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去压余别恨，强迫他陪沈长思出席慈善晚宴，得知沈长思今天预约了余别恨前来复诊，他就沈长思自己试着开口邀请余别恨。还特意交代了，没如果余别恨有其他的事情，或者是不愿意，千万不要强人所难。
“这次的晚宴很隆重，我不想在晚宴上有什么闪失。当然，我不会平白占据余医生休息的时间，我会给与相应的酬劳。或者是余医生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闪失？
是担心会像在婚礼上那样忽然昏倒吗？
余别恨沉默片刻，“府上没有请家庭医生么？”
“有。但是孙医生这周末人并不在符城，他要去外地开一个很重要的医学会议。是很早就定下的行程，因此无法临时更改行程。”
余别恨想了想：“周六晚上几点？”
沈长思：“七点。”
余别恨翻了翻桌上他的排班表，他这周六没有安排值班，也没有安排手术。
即便如此，余别恨依然没有轻易答应，他严谨地道：“如果当天晚上我没有手术，我会尽肯能过去一趟。”
余别恨话声刚落，只见沈长思拿起桌上之前被他没收的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扫一下。我把时间、地点发你。”
不是征求的语气，而是命令的语气。
通常，别说是主任医师，就是住院医师，也是轻易不会将自己的私人号码告知患者的，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余别恨似乎也有所犹豫，最终，还是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手机，“滴”地一声，扫码添加了沈长思的微信。
“余别恨。”
听见自己的名字，余别恨本能地抬起头。
余别恨的微信就是他自己的姓名。
沈长思低头，念出余别恨名字。他仰起脸，一双眸子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注视着余别恨，‘问余别恨今多少，落花春暮争纷纷’，余医生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副主任的级别。这般年轻有为，也有诸多憾事么？”
据他所知，这个朝代的医者地位颇高，不像大恒，除了能进太医院的太医们，医者在民间地位并不高。像是余别恨这般年轻，便已经是副主任医师级别，也算得上是龙中人凤，按说正应该是意气风发才是。
余别恨解释道：“家母怀我是在暮春落花时节。”
男孩子，总不好叫什么余春，余花，他出生时又是在朝阳初升的时间，同日暮无关，所以余暮这个名字也就未被考虑在内，家里有堂兄已经叫了余落这个名字，姓余，所以也就取名别恨。也有希望他人生顺遂，少有憾事的美好祝愿在里面。
沈长思：“……”
险些忘了，这个朝代的名和字是只一个，不似大恒，名和字是分开的。名大都是父母或是长辈所取，待到了蒙学或是二十行弱冠之礼的年纪，会请师傅，或是家族中有学识之人，帮忙起取字，也有极个别会给自己取字。
这个朝代的人既是只有一个名字，那余别恨这名字，自然也只会是他父母或者是家中长辈自他幼时取的，总归不会是他自己取的。
啧。
沈长思通过余别恨的验证，他把慈善晚宴的时间地点给余别恨发过去。
“那朕……我到时候我再派人来接余医生。”
余别恨修改好沈长思的微信备注，“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
沈长思微一点头，可。
…
保镖队长陆远涉就等在余别恨的办公室外。
杨鹏今天休息，只有陈邦跟他们一起出来。陈邦在医院大厅，仔细留意附近有没有媒体蹲守，没跟着一起上来。
余别恨开了门，沈长思从里面出来。
沈长思自出院后一直都待在山上的沈家公馆，还没有下过山，就连这个朝代的风土人情，他都尚未感受过。
这次既然都出来了，沈长思也就没打算就这么回去，他一边走，一边问问陆远涉道：“陆队知道符城哪里可以买到短笛吗？”
余别恨关门的动作一顿。
陆远涉：“短笛？现在的人一般都学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之类的，短笛学的人少，应该大一点的乐器行才会有？”
“陆队知道哪家乐器行最大么？”
陆远涉：“……”
这个陆远涉还真不知道。
这位沈少不是一直只对画画情有独钟的么？怎么忽然对短笛感兴趣了？
陆远涉不知道符城哪家乐器行最大，不过他可以上网查。
…
陆远涉在网上查到了符城最大的几家乐器行。
沈长思先后一一去那几家乐器行看过，均无瞧得上眼的。不是嫌那家短笛纹理不够好看，便是觉得这家音色不够清亮。
在看过第五家大型乐器行，听着沈长思吹了好几次像是屁闷在柜子里的笛声之后，陆远涉跟陈邦的脸都是菜色的。
“老大，耳朵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这件事儿，算不算是工伤啊？沈老爷子会给咱们报么？”
到了第六家乐器行，趁着沈长思挑挑拣拣，挑选短笛的功夫，陈邦凑近队长陆远涉的耳边，小声地低估地问道。
陆远涉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去跟人老爷子说。你说沈老爷子，您孙子吹笛太难听了，索魂夺命的那种难听。听一次，魂飞魄散一次。你看看，人家老爷子要不要给你报工伤。你当人是菩萨呢？”
陈邦苦着张脸，“是真的很遭罪么。”
陆远涉回他两个字，“忍着。”
呜呜咽咽，半天放不出个响屁似的笛声响起，陆远涉跟陈邦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陈邦瞧着他们队长也跟他一样，皱着眉头，忍耐得不要不要的样子，当即乐了，小声地问道：“陆队，这事儿不好忍吧？”
“陆队，你说沈少笛子吹得那么难听，他怎么还这个不喜欢，那个瞧不上的？这就算是再好的短笛，在他手里，也吹不出效果啊。”
这句话，陆远涉可以说是深有同感。
忽地，陈邦像是想起什么，“陆队，陆队，你说咱们是不是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啊？沈少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乐器行的短笛都是面向大众的，不是什么高端货。咱们是不是应该带沈少去古董店什么的看看？”
陈邦这句话，可以说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关键陆远涉也实在没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再忍耐沈长思的笛声了，死马当活马医，两人在手机上搜了符城比较有名气的古董店，在打电话确认过，确实有成色比较好的短笛后，带着沈长思去了。
歪打正着，沈长思还当真在其中一家古董店，看上了一管无论是木质纹理，还是音色都极佳的上等短笛。
沈长思买单付钱的时候，陆远涉跟陈邦两人均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两人谁也没有想过，他们这口气松得实在有点早。
毕竟，沈长思选不下短笛，他们最多也只是一天之内，耳朵遭几次罪。眼下沈长思买到了合适的短笛，他们的耳朵就不是只遭一天罪那么简单了。
…
身子复查没有问题，余医生也算是答应了他的邀约，此番又买到勉强算是合心意的短笛，沈长思心情颇好。
回到沈家公馆，沈长思进了花园，面对园中暮色，兴致大发，将短笛横在嘴边，呼呼啦啦地吹了起来。
稍微落后一步的陆远涉跟陈邦两个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两人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事不好。
陈邦快哭了，“老大，我们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陆远涉一脸铁青：“……”闭嘴！
“你爷爷，还有我跟你妈，甚至包括你弟弟，这段时间因为你的事没少被亲朋取笑，难为你还有心情在这个时候学吹笛。”
训斥的话陡然响起。
笛声戛然而止。
被败坏了兴致，沈长思抬起头，他面带不悦地朝来人看了过去。
沈越跟妻子谢云微今天是特意带小儿子沈长乐上山来探望父亲沈如筠的。还在上初中的小儿子明天还要上学，眼看天快要黑了，沈越也就带着妻子、小儿子告辞离开。
经过花园，小儿子问他谁在吹笛，怎么吹得这么难听，沈越这才看见了站在银杏树下吹笛的大儿子。
当初沈长思要跟一个男人结婚，尤其还是一个被家世，没背景，只是空有一个影帝头衔的所谓的大明星，沈越跟妻子谢如芸就反对的厉害。因为父亲沈如筠向他们施压，他们没办法，才被迫同意这桩婚事。
没想到，大儿子先是在婚礼上晕过去，婚礼被迫取消，才出院，就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弄得现在亲戚朋友都知道了这桩丑事，令他们在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就连乐乐上学都受到了影响，人家追着他问，他哥哥是不是在婚礼上被人给绿了。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绿帽弟。
沈越就是因为想到这一堆破事，见大儿子还有心情吹笛，他没忍住，跟妻子小儿子说了一声，就朝这里疾步走了过来，出声训斥。
沈公子这父亲，可当真是同他的父皇有几分相似。
当儿子的受了委屈，他不是帮着去教训欺负儿子的人，而是先指责受尽委屈的儿子。
沈长思愿意在沈如筠面前，扮演好原先属于沈公子的角色，是因为沈老爷子值得他尊敬。
眼前的这位，算哪根葱？
沈长思手中的短笛轻敲掌心，懒懒地反问，“德行败坏，遭到全网封杀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没心情？“
以前，沈越只要是开口教训大儿子，大儿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闷声不吭地听着，再不高兴，也只是红红眼眶，从来没有顶撞过他。
沈越就没想过沈长思会回嘴，被气了个够呛，生气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是何态度？沈长思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刚要反唇相讥，余光瞥见沈如筠在管家的陪同下朝这边走来。
沈长思眉目敛起，“爸，我知道，我执意跟同样身为男人的慕之结婚，令你跟妈在亲朋面前抬不起头。又因为我跟慕之的事情，还你跟妈还有乐乐都被人指指点点。真的对……”
沈长思轻咬住下唇，像是极力在忍住哭意。
沈越本来还在气头上，却见沈长思忽然低下了脑袋，声音也压得很低，整个人像是要难过得哭出来，他顿时有点懵。
“沈长思，你……”你是怎么回事？
“所以在你沈越的眼里，长思的幸福，还比不上你跟云微两个人的面子是吗？”
一道威仪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沈越的话。
沈越身体一僵，他转过头，有些尴尬地问道：“爸，您怎么出来了？”
沈越余光瞪着妻子跟小儿子，指责他们怎么老爷子来了，也不提前给个信号。谢云微倒是想，可是老爷子是从花房的小路过来的，她跟乐乐根本就没看见！
沈如筠没理会大儿子，他转过头，温声对沈长思道：“你今天去医院复查，听说还去逛了乐器行了？累了吧？长思，你先回房休息。爷爷有点事，要跟你爸妈谈谈。”
闻言，沈越眼皮跳了跳，就是谢云微面色也多少有些焦急。
爸该不会是答应他们的事，又反悔了吧？
沈长思红着眼眶，“乖巧”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握着笛子走了。
沈越瞪着大儿子的背影，他怎么觉得，这一把他是被这混蛋玩意给坑了呢？
但是，可能吗？他这个大儿子从小脾气就很好，没见他跟谁发过火，也没什么心眼，说白了，这样的性格在普通人家里恐怕喜欢都还来不及，但是在他们沈家，这样一个不争不抢，没什么心眼的性格，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还怎么指望他继承家里的事业？
被算计了什么的，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沈长思走了，陆远涉跟陈邦两人自然地跟上。
陆远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陈二傻：“陆队，你说，沈少刚刚是不是故意的啊？沈少是不是看见沈老爷子了，所以才会忽然跟沈先生示软？沈先生跟沈夫人每次来公馆，都是有求于沈老爷子。我听沈老爷子的语气，他们夫妻两人这次求的事情九成九要黄！就算不黄，少不了要挨沈老爷子一顿批。我的天！这么说来，沈少有几把刷子啊！”
陆远涉抬起头，看了这傻子一眼，傻子手指头指指他手机，意思是要他赶紧回复的意思。
陆远涉低头，“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雇主家的事少议论。”
陈二傻：“……”
…
沈长思跟陆远涉、陈邦三人走远。
沈如筠让管家带孙子沈长乐进屋喝一杯饮料，支走了沈长乐。
沈越快五十岁的人了，面对他爸，还是跟五岁的孩童似的，面对父亲，本能地有些紧张，“爸，您想跟我还有云微说什么啊？”
管家带着沈长乐进了主楼，沈如筠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大儿子沈越以及儿媳谢云微的身上，眼神逐渐冷肃。
“长思重病住院那几天，我让你们过来医院探望长思。你们只匆匆来过一次就回去了，说是乐乐发烧了，家里只有保姆，你们两个人不放心，要照顾乐乐。长思出院，你们又说乐乐学校开运动会，你们答应了要出席乐乐的运动会，不好出尔反尔。长思被接回山庄，你们仍然没有出现过。今天说是过来看我，实际上是帮着乐乐，求我把马场借给乐乐一天，好让乐乐请他的同学来马场玩。
本来有些话，我来说不合适。但是，沈越，云微，我真的很想问你们夫妻二人一句，乐乐是你们的心头宝，长思呢？就因为长思从小得这种怪病，所以你们就认为他是个拖累，是个包袱，恨不得从来都没有生过他是吗？甚至，在你们心里，长思都没有你们的面子重要？
他错信了裴慕之，又遭到裴慕之跟钟麟两人背叛，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你们当爸妈的，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山上一趟，见到他，不但没有安慰他，对着他开口就是一通指责，沈越，你就是这么当爸爸的？”
沈越为自己辩解道：“爸，我刚才，我刚才那不是一时在气头上么？平时我跟云微，也从来没亏待过他啊！是吧，云微？”
谢云微上前一步，“是啊，爸。平时沈越也省不得说长思什么重话。今天，今天也就是被气很了。您是不知道，因为长思，乐乐在学校都被同学们给起外号，同学都喊他……”
沈如筠抬了抬手，谢云微识趣地闭上了嘴。
没有亏待过长思？
那是因为他在还在世！
一旦他去世，他这个大儿子跟大儿媳指不定用什么手段千方百计地哄骗长思，让长思把继承到的遗产都骗过去，给乐乐。
沈越犹犹豫豫地开口，“爸，马场借给乐乐的事……”
所以他刚才说了这么多，老大还是一心只惦记着乐乐的事，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沈如筠冷声道：“答应乐乐的事情我不会反悔。”
沈越立即高兴地道：“谢谢爸！”
谢云微也朝公公感激地笑了笑。
沈如筠年纪毕竟大了，刚刚发这么大一通火，他也有点累了。
他注视着大儿子跟儿媳，“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
谢云微面露尴尬，沈越表情也是讪讪的。
…
沈长思站在窗边，清清楚楚地瞧见，他所谓的便宜父亲，被沈老爷子给训得抬不起头。
他心情大好地勾了勾唇，从茶几上拿了今天刚从古董店里买回来的骨笛，欣赏着暮色，呼呼哼哼地吹了起来。
门外的陈邦表情就跟踩到狗屎一样痛苦。
陆远涉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两人的心底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把笛子吹得，这么难听？
陈邦苦哈哈地问：“老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远涉：“慈善拍卖晚宴是在什么时候？”
陈邦眼睛一亮，对喔，只要沈少去参加慈善晚宴，至少晚宴那天，沈少肯定不会摸笛子啊。总不至于参加宴会，还带着笛子去吧？
陈邦兴奋地道：“这周六！”
没几天了！
…
很快，时间到了慈善拍卖晚宴这一天。
沈长思抵达慈善拍卖晚宴现场，他一边低头走路，一边给余别恨发了一条信息，问他现在在何处，可需要他派人去接。
余别恨回复信息，已经到了，在找车位。
沈长思满意地把手机收进口袋，还算是信守承诺。
“长思——”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他本能地转过头。
沈长思尚未认出两人，保镖便已将人拦住。是裴慕之。
见到裴慕之的这一刻，沈长思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之前每次见到裴慕之，此人无不神采奕奕。
此时，站在他面前之人，脸颊凹陷不说，眼底更是有两轮青色，像是多日都未曾睡过觉。
裴慕之的确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裴慕之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他跟钟麟两个人在婚礼上热吻的视频遭到全网的转发跟热议。因为粉丝抗议得厉害，《定风流》被迫下架。
裴慕之这几年鲜少有出圈的作品，《定风流》的下架，对于他事业上的曝光是一个严重打击。
不仅如此，他手边正在谈的几个广告合作跟代言，也全部没了下文。
最令裴慕之难受的是，原先属意他出演男主的一部大制作按照计划，应该到要签约的时候，可是当董哥打电话给那位赵制片人时，制片人的言辞变得含含糊糊起来，甚至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切，都令裴慕之陷入深深地焦虑。
现在的局面，简直比他去国外游学回来，人气大跌的处境都还要糟糕许多。裴慕之自从进入娱乐圈以来，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困境。
沈长思成了裴慕之唯一一根稻草。
只要长思肯原谅他……
裴慕之认为，只要他能获得长思的原谅，那么公众也一定会原谅他。就算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原谅他，之后他勤勤恳恳地拍戏，出演几部出圈的作品，观众就一定会认可他的！
裴慕之是在网上看见沈长思今天会来参加峥嵘慈善拍卖晚宴的消息，所以他瞒着经纪人跟助理，冒着被媒体记者认出的风险，一大早就来了举办慈善晚宴举办的地方。
他没有请柬，进不去，只能用“守株待兔”这样最笨拙的方式。
峥嵘慈善晚宴是不对外公开的，也不对媒体开放，因此晚宴现场并没有采访的记者，但是也不排除会有记者专门蹲守偷拍。
裴慕之这阵子被偷拍怕了。
跟沈长思说话的功夫，他下意识地再次压低了他已经低得不能再低的棒球帽，低着声音，他隔着保镖杨鹏、陈邦，眼神哀求地望着沈长思，“长思，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算我求你。“

第23章 余医生不把口罩给摘了么？
“裴先生可识得几个字？”
裴慕之听见沈长思这一声“裴先生”，脑子“嗡”了一声。他睁大了眼睛，眼圈发红地盯着沈长思。声音嘶哑：“长思……”
“差点忘了，裴先生既然是个演员，肯定是要既台词的。不认识字，怎么认得了剧本，背得了台词？”
沈长思的这一句“演员”不可谓不微妙。像是在讽刺裴慕之把戏里的演技，也带到了生活里，裴慕之的眼圈一下就红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沈长思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痕，“既然认得字那就好办。我要说的，微博上都已经说了。裴先生不妨抽空去看？”
丢下这句话，沈长思便越过裴慕之，从他眼前走了过去。
裴慕之这才明白过来，沈长思刚刚问他认不认识字是什么意思。
“长思——”
裴慕之着急地低唤了一声，去拉沈长思的手，被陆杨鹏跟陈邦两人给联合挡下来了。
裴慕之不信向来对温柔的长思会对自己这么狠心。他哀求道：“长思，就几分钟，就几分钟！你只要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就好！好吗？”
长思心软，直到此时此刻，裴慕之都还认为，只要自己好好道歉，就一定能够让沈长思原谅他。
可惜他不知道，他原先熟悉的，深爱他的那个温柔又心软的青年，在他们婚礼的那一天，便已经跟这个世界永远地告别，再不会回来。
…
从前，沈长思从未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
只是他自出身起便是太子，那个位置，他便是不想要，为了母后，为了外祖父一家，也只能拼却所有去够，去守住。
现在，他终于发现一项当皇帝的好处来。那便是，倘若是他不想见的人，未等他的传令，那人便永远走不到他的面前来，无法在他面前碍眼。甚至，只消他一句话，那人便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法治社会。
沈长思在心里头默默咂摸了一番。
要说这个朝代有哪儿不好，这一项，便是不好。没法把人拉出去砍头。
懒得再同裴慕之再费什么口舌，沈长思给了陆远涉一个眼神。以陆远涉为主的人形屏障，便将他跟裴慕之两个人给完全隔开。
陆远涉冷声道：“裴先生，请吧。”
裴慕之眼睛彤红地低下头，他似乎终于放弃了要跟长思谈一谈的打算。
陆远涉、杨鹏跟陈邦三人转身，跟上沈长思。
裴慕之往相反的方向走。
忽然，原本已经往前走的他，猛地掉转过身，他加快了脚步，越过陆远涉他们三个人，朝沈长思跑了过去。
陆远涉本来就提防着裴慕之，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速度地追了上去，在裴慕之尚未靠近沈长思之前，把人给擒住。为了不至于整出太大动静，惹来其他入场的宾客注目，陆远涉没把人给扑倒，只是钳制住了裴慕之的手臂。
裴慕之是知道陆远涉的来历的，知道他是退伍兵出身。心知自己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裴慕之只好恳求地道：“陆队，我不会伤害长思，我只是想要跟他说几句。你放开我，就让我跟长思说几句话吧，可以吗？”
“抱歉。”
硬邦邦地回了这么一句，陆远涉转过头，对杨鹏跟陈邦两人沉声道：“你们陪沈少先进去。”
杨鹏跟陈邦两人点了点头，跟上沈长思。
陆远涉：“裴先生的车停在哪里？我送裴先生上车。”
很显然，经过刚才裴慕之的那么一下，陆远涉并不认为这位大明星会乖乖走人。
裴慕之脸颊涨红，他感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他压着声音，生气地道：“不用！我自己会走！”他又不是犯人！
裴慕之大力地甩脱陆远涉的钳制。结果不但没有把陆远涉的手给甩开，反而因为身体动作幅度太大，戴在头上的棒球帽掉到了地上。
裴慕之的神情当即变得十分慌乱。这些天，他实在受够了周遭人的指指点点，也受够了那些投注在他身上或八卦，活鄙夷的眼神。
自从出道以后，一直以精湛的演戏，以及以待人温和有礼而备受圈中业界人士跟粉丝喜欢的他，头一次尝到奚落被厌恶的滋味。
此刻此刻，他宛若惊弓之鸟。他慌张地低下头，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棒球帽。他的腰弯至一半，因为另一只手被陆远涉给抓住的缘故，指尖差了一点，才能碰到帽子。
这种屈辱感令裴慕之的身体都气得直发抖。
一只手递了过来，有人替他捡起了地上的帽子。
“谢谢，”
裴慕之感激地向对方道了声谢，他没敢抬头，指尖神经质地紧紧地捏住帽檐，迅速地把棒球帽给戴上。
“不客气。”
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裴慕之怔楞抬起头，对方已经转过了身，只是对方的背影也透着一股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陆远涉再一次出声催促道：“裴先生，请。”
裴慕之没动，像是有某种预感一般，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背影。
他注视着，那道身影走到了长思的面前。
不同于他一靠近就会被长思的保镖给拦下，长思的保镖对于那人的靠近，并没有任何动作。
裴慕之神色当即变得有些复杂，这个人是长思的朋友吗？
不，应该不会是长思的朋友。长思的朋友他都见过，也都认识，。
是沈家人？
就在这时，裴慕之看见了对方戴着黑色口罩的脸，以及对方露在外面的眼睛。
裴慕之几乎在这一瞬间，就凭借对方的这一双眼睛，认出了对方。
是余医生，长思这次住院的主任医师！
…
“抱歉，找车位用了点时间。”
杨鹏跟陈邦两人见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口罩的可疑男人朝沈长思走来时，眼露戒备。
两人刚要有所动作，听见余别恨的话，当即疑惑地打量着对方。
这人跟沈少认识？
余别恨这双眼睛实在太有辨识度，沈长思每次骤然对上余别恨这双太过熟悉的眼睛，便总要愣一愣神。沈长思盯着余别恨看的这一幕，自然是被不远处的裴慕之给悉数看见了。他一只手激动地抓在陆远涉的手臂上，他语气带着质问地道：“余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思不是已经出院了吗？为什么余医生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出院后，长思跟这位余医生一直都有联系？
陆远涉觉得这位大明星的问题实在有些好笑。
自己偷吃都一点不挑嘴，偷吃到沈少身边的朋友去了。现在沈少都跟他都没关系了，哪里来的脸，还质问沈少跟余医生是什么关系？这人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余光瞥见沈长思跟余别恨已经进了会场，陆远涉懒得再跟对方废话，他松开了裴慕之的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倍感屈辱的裴慕之垂放在双膝的双手用力地攥紧。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离去的背影，长思跟那位余医生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因为余医生，长思才不肯见他吗？
…
沈长思稍稍走了走神，一点没耽误他回话。
他的下巴微抬，矜持地点了点头，“余医生下次可早点出门。”
身为帝王，沈长思是不善给出建议的，他更习惯于下达命令。因此，他的这一句明明是建议的句式，从他的嘴里说出，便怎么都带了点命令的口吻。
余别恨这一次是牺牲私人时间，说是以男伴的身份陪沈长思参加晚宴，实际上是来当家庭医生来了。余别恨没有要沈长思的报酬，这也意味着纯粹是帮忙的性质。
如果换成其他人，听了沈长思的这句话，没有当场甩脸色，脾气都算是好的。何况，沈长思所说的话也很有歧义。“下次可早点出门”，像是他跟余别恨还约了下一回似的。
余别恨却是很好脾气地“嗯”了一声，既没有转头就走，甚至也没有纠正沈长思话里的歧义部分。他从大衣内衬的口袋里，将沈长思几天前寄给他的请柬，递给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
…
会场门口站着工作人员，所有入场的嘉宾都需要出示邀请函才能进去。
裴慕之没有邀请函，自然进不去。
裴慕之只能眼圈发红地眼睁睁地看着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双双进入会场，从两人的身高体型上看过去，竟是无比登对。裴慕之被嫉妒烧红了眼。
“你好，请问……”
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裴慕之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认出了他。
他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他低着头，刻意把声线也给变粗了一些，“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把帽檐更加压低了一些，匆匆地走了。
问话的人一脸的莫名其妙。搞什么，他只是刚好手机没电了，想要借个电话而已。
什么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就好像是生怕被人认出一样，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明星呢？
对方当然不知道，刚才站在他面前的的的确确是一位大明星，只不过，是一位过气，且大概率不会再翻红的影帝而已。
…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进入会场。
不同于外面的秋风凛冽，晚宴现场暖气十足。
沈长思脱下身上的薄款羽绒，交由宴会的侍者，余别恨也脱下身上的风衣，将手上的外套递过去。
天冷，许多嘉宾在进入会场时也都是戴着口罩，但是在进入会场之后，就纷纷把口罩给摘了，沈长思把手中的外套递过去后，转过身，见余别恨未跟其他人一样，进门后就摘了口罩，那款黑色的口罩仍戴在脸上，颇为疑惑地问了一句，“余医生不把口罩给摘了么？”
余别恨：“这几天有点感冒，传染给其他宾客就不好了。”
隔着口罩，声音多少有点失真，何况，沈长思每次见到余别恨，对方都是戴着口罩，他自然也辨别不出对方究竟是否抱恙在身。
听余别恨言他感冒了，沈长思还客套了一句，“便是为了其他等待余医生救治的病人，余医生也还是应当多多注意保重身体。”
就跟平日早朝时，要是哪个大臣生病了，那大臣若是不至于太讨人嫌，沈长思也会不吝啬说一句，便是为了天下百姓，某某大人也需要多多保重身体之类的云云，显得这天下百姓，以及他这个当天子的，有多离不开那位大臣似的。听得抱恙在身的大臣们往往是口中连忙说着，“臣惶恐”，须臾，一眶热泪便盈在眼中。
大臣们不知，沈长思之所以会有这习惯，完全是因为他每回生病，太医劝他吃药，对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这句。每回太医一搬出这句，那药便是再苦，他便也只得捏着鼻子喝了。
余别恨看了沈长思一眼，“多谢沈少关心。”
两人一起在侍者的领路下，进入晚宴大厅。
…
“老大，那姓裴的走了吗？
陆远涉也进来了。
杨鹏刻意稍稍落后走在前面的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陆远涉话少，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边上陈邦搭腔道：“那必须啊，老大出马，那姓裴的，可不得屁滚尿流么。”
杨鹏：“马屁精。”
他们几个人当中，就属陈邦话最多。安静不过两秒，陈邦就又凑近陆远涉，控制着音量，用说悄悄话的音量道：“老大，你说那姓裴的咋想的？他都干出干么不要脸的事了，怎么还好意思再来找沈少？他该不会以为他在沈少面前卖卖惨，沈少就会原谅他吧？”
杨鹏实话实说道：“要是以沈少以前的性格，可能，真的会？以前沈少还是挺好说话的。”
陈邦切了一声，“你都说了，是以前的沈少了。现在的沈少，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少了。”
陆远涉跟杨鹏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这一回，陈邦把声音压得极低，以一种揭开谜底的语气公布答案道：“不知道了吧？我跟你们说，现在的沈少，是沈.钮钴禄.少！”
杨鹏：“……”
陆远涉：“……”
但凡不是在上班时间，陆远涉肯定就揍过去了。
…
宴会人多，现场有人在演奏着钢琴。
沈长思一点不知道陈邦在身后编排他，他被大厅里的钢琴给吸引了注意力。
钢琴这种西方键盘乐器，沈长思是瞧也未曾瞧过。他知晓这玩意在现代极为常见，可于他，着实是件稀罕物件。
沈长思便走近了去瞧。
沈长思既然会被网上众网友怜惜地称之为病美人，可见他的美貌对于广大网友而言，有着怎样的冲击力。
弹琴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因为不经意间抬头，瞥见了站在身边的沈长思，竟然分了心，因此弹错了几个音。
沈长思对钢琴不懂，可原先的沈长思是学过钢琴的。因此，沈长思也就听了出来，刚才这位女子弹错了音。
原本仔细聆听乐声的他，微带着惊讶地看了那个琴手一眼，对方的脸都红了。
沈长思瞧见了，觉着这琴手的曲子弹得不错，人也挺有意思，就勾唇浅笑了一下，这下，女生是耳根都红透了。
身后，陈邦叹了口气，一脸羡慕口吻地杨鹏低声地道：“什么时候，才能我对女生一笑，就有女生就对我脸红啊。”
杨鹏：“首先，你得长沈少这一张男人看了都心动的脸。”
说完，上下打量了陈邦一眼，“不过这辈子应该是没希望了，毕竟整容都整不成沈少那样的，要不，下辈子投胎试试？”
陈邦恼羞成怒：“滚蛋！”
弹完最后一个音，女生的手优雅地从钢琴上离开。女生转过脸，眼底带着一丝羞怯，又带着一丝兴奋地向沈长思发出邀请，“长思哥，你要弹弹看吗？”
说话的同时，女生已经从琴凳上站起来了，给沈长思让出了位置。
长思有些疑惑，听对方竟然直接称呼自己名字，想来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可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位女子，全然没有任何印象。
是因为未曾深交过的缘故？
女生既已让出位置，沈长思又对钢琴颇有兴趣，也便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沈长思刚有所动作，只见一个相貌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疾步走了过来，气汹汹地瞪着女生道：“诗诗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明知道，我哥他……”
女生显然不在状况内，被莫名凶了一顿，顿时有些委屈，她不服气地道：“长思哥都没有拒绝。再说了，长思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沈长乐抿起唇，“我哥不能在人前弹钢琴，他会发病的。”
又转过头，对沈长思道：“哥，你千万不要勉强你自己。”
沈越跟谢云微两人跟在沈长乐的身后走了过来。夫妻两人刚刚还在奇怪，小儿子为什么忽然加快了脚步。听了小儿子跟小姑娘岳诗诗的对话，才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谢云微证实了刚才沈长乐所说的话，她对岳诗诗道：“长思是不能在人前弹钢琴，他的病一直不太稳定。”
女生脸色瞬间白了白，显然对沈长思不能在人前弹钢琴这件事并不知晓。她连忙转过头向沈长思道歉道：“对不起啊，长思哥，我不知道你不能在人前弹钢琴。”
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是生怕无人知晓他身患怪病呢？
沈长思缓缓地勾了勾唇，“巧了。这件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沈长思的心情似乎一点也并未受到影响，他饶有兴致地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从方才起一直没有出声的沈越开口道：“长思，你听你弟弟的，不要勉强你自己。要不，你让常乐帮你弹吧。你也知道的，常乐这几年钢琴取得很不错的成绩。”
沈长思听了这话，只觉可笑。
长兄如父，从来只听说要弟弟听兄长的，还是头一回，要哥哥听弟弟的。再一个，是当真关心他，不想他勉强自己，还是担心他忽然发病，丢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脸面？
亏得爷爷事先坚持要求，请余医生过来。
有专业的医者在，沈长思倒也不怵，总归这条命丢不了。
余医生既是没有出声劝阻，说明这琴，他便弹得。
沈长思的双手放在钢琴上。
一开始，沈长思的指法都是不对的，手指僵硬，音弹得也很涩。上百万的钢琴，在他手里，愣是成了笨拙的发音摆件。
…
周围有宾客努力忍笑，也有宾客同情地看着沈长思。
人们小声地议论着。
“哎？长思不会弹琴吗？我怎么听说，长思的钢琴弹得挺好的？还得过奖呢。现在怎么……”
“刚才常乐不是说了吗？人多，长思会发病。这……是不是因为得了病的缘故啊？又或者是受了离婚事情的影响？状态不对，弹出来的琴声自然不对了。”
“这简直不能简单地用状态不对四个字来形容吧？像是根本不会弹琴似的。哎，可能像你说的，是被裴慕之婚内出轨这件事给刺激到了吧。”
“哎，说起来，长思也是可惜了。以前长思挺喜欢参加像是慈善拍卖晚宴这种公益活动的，自从他跟裴慕之谈恋爱以后，就很少见到他了。听说是裴慕之怕他身体吃不消，希望他在家里多休息。长思也就真的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沈家公馆养病了。我在嘉宾邀请名单上看见他，都吃了一惊。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
“我也是。毕竟长思为了那个裴慕之，牺牲挺多的。结果裴慕之却不知好歹。这换谁，一时半会儿地都很难走出来啊。”
“谁说不是呢。看长思这状态，可能要很久才能走出了。”
“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其实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我们去劝劝，让他别弹了？”
“刚刚常乐跟沈伯伯不是劝过么？他家里人劝都没用，我们这几个外人去劝，更没什么用吧？”
“哎，那就只能希望他千万别发病了。他要是发病了，那这场晚宴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宾客的议论声，难免有一句，飘进沈越跟谢云微的耳朵里。
“千万别发病，他要是发病了，这场活动都要受到影响……”
这些年，夫妻两人类似的话也不知道听说过多少。
夫妻两人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碍于宾客的在场，两人不好当面训斥沈长思，谢云微脸上堆着笑意，“长思，你听你弟弟的，别……”
“啪，啪啪——”
骤然响起的掌声，打断了谢云微未说完的话。
谢云微面色一僵，她转过头，压着眼底的不悦，问保镖陆远涉，“这位先生是长思的朋友？”
陆远涉：“余医生是沈少这次住院的主任医师，这次是特意请来陪同沈少一起出席晚宴的。是老先生的意思。老爷子很欣赏余主任。”
听说对方是哥主任医师，还是沈老爷子所欣赏的后生晚辈，谢云微没话说了。只是眉头仍是拧得紧紧的，似乎还是担心沈长思会忽然发病。
清晰的掌声，宴会大厅里，尤为清晰可辩。
余别恨这一带头鼓掌，陈邦不知道为什么，也可劲地鼓起了掌。边上其他宾客也加入了进来，鼓掌的宾客越来越多，聚集在沈长思边上的宾客也越来越多。
…
原先的沈长思的确会弹钢琴没错，也的确获得过几项重量级别的钢琴奖项。可那都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
小时候，因为沈长思当时在钢琴上获得的奖项越来越多，每次家里来了客人，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就会要求长思为客人们演奏助兴。哪怕是长思生病了，也会让保姆去长思的房间，把长思给喊醒，去客厅为客人弹曲子。
保姆不忍心，劝说了几句，隔天就被沈越、谢云清夫妻两人给辞退了。
一次，长思在一次重要的钢琴比赛当中发病，忽然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
那之后，沈长思只要在人前，一坐在钢琴前，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手指僵硬，心跳快速，眼前一阵阵发黑，症状同他那次发病一样，好几次弄得沈越、谢云微脸上无光，还被沈如筠叫过去给训了一通话。
因为总是发病，沈长思也就再没有在人前弹过钢琴，只有偶尔在家里时，会弹琴给爷爷听，给院子里的花草听，给偶尔飞过院子里的小鸟、蝴蝶听。
听见潮水般的掌声，沈长思从原主的回忆当中回过神。
沈长思不会钢琴这西洋乐器，可他的身体记住了这件乐器。
在最初的生涩过去，沈长思的双手，渐渐地找回了手感。他放空自己，任由他的双手去感受琴键，去碰触琴键。
美妙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畅的溢出，沈长思越弹越快，动作越来越娴熟。
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现场再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一次，比刚刚还要更热烈，更持久一些。
在众人的掌声当中，沈长思施施然从琴凳上站起身，朝众人微矜持地点了点头。
沈越跟谢云微都有点茫然，奇怪，长思今天怎么能弹得这么好了？
两人不由地看向长子，难免多了一个心眼，难不成，长思以前都是装的？
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他们这个大儿子，是一个连装都不会装的人。说好听点，是温柔，善良，不好听点，就是个包子，完全没脾气。这样的性格，又生这样的怪病，老爷子就算是再疼他又有什么用？老爷子也不可能把公司交给长思。
…
“长思，你刚才那首曲子弹得真好。”
岳诗诗刚才一直跟着众宾客鼓掌，手都拍红了，她朝沈长思兴奋地道。
沈长思对女生笑着说了一句，“过奖。”
心底颇为自得。虽说此番严格意义上算不得是他的本事，可总归过了一回瘾，挺好。
再则，也算是替沈公子挣回了面子。
沈长乐也用力地鼓掌，对哥哥沈长思笑着道，“哥，你刚才弹得确实好！”
面对沈长乐的夸奖，沈长思却是只似笑非笑地掀了掀唇。
在场的宾客都是人精，沈长思这细微的差别，自然悉数落入众人的眼里，众人看向沈长乐的眼神也就多了几分审视。
沈长乐毕竟出身沈家，性格外向，从小又备受父母宠爱，哪里受过这种眼神。他毕竟年纪小，还不懂得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情绪，被人这么看着，脸色就有点沉，只是到底还知道顾全大局，没做出甩脸色走人这种事。心里却是快气爆炸了。
更火上浇油的是，岳诗诗就跟没察觉到现场气氛有多微妙似的，还在热情地邀请沈长思道：“长思哥，你位置在哪里呀？等一下我们一起坐好不好呀？”
沈长思刚要作答，发现刚刚还站在他边上的余别恨不知道哪里去了。
沈长思找了个托词，婉拒了女生的邀请。
岳诗诗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得体地笑着跟沈长思说了句，“那到时候拍卖环节见。”
沈长思点了点头。
岳诗诗就又高兴了，小女孩儿挽着自己闺蜜的手，开开心心地走了。
岳家跟沈家是世交，只是长思小时候就被接去跟老爷子一起住在山上公馆，因此跟岳诗诗并没有见过几次。加上跟大家认知中的不大相同，在媒体以及众人面前笑容一直都很温暖的沈长思，私底下性格其实有些内向，在聚会时，很少会主动跟人去结识，也很少主动跟人攀谈，并不擅长交际，也就对岳诗诗没什么印象。沈长乐不同，沈长乐跟岳诗诗可以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结果，岳诗诗不但没有邀请他一起坐，反而邀请了他哥。关键是，沈长思竟然还拒绝了，沈长乐就更气了。
沈长思才懒得理会沈长乐这个便宜弟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问陆远涉、杨鹏、陈邦他们三个人，“你们看见余医生了么？”
陈邦嘴快，回得也最快，“余医生啊？余医生刚才跟我们知会了一声，说是他去趟洗手间。这会儿应该是上洗手间去了。”
去了洗手间么？
沈长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出声问道：“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陈邦回话道：“就在那边，您要去么，我陪您过去。”

第24章 我不能让他跟你离开
沈长思在保镖陈邦的陪同下，去了洗手间。
沈长思进来时，余别恨裤子的拉链拉至一半。
两人打了个照面。
见到沈长思，余别恨眼底透着几分意外。他把裤子的拉链拉上，朝沈长思点了点头。
从大恒江山的主人，跌个跤便来到这异世，成为商贾之家的长孙少爷，沈长思原先以为这世间恁多不同寻常的经历，他应是都尝遍了。
可他眼下发现，人生的际遇遭逢，永远都这般……变幻莫测。
譬如，身为一国之君的他竟有一日，会在如厕时同人打招呼。便是在金凉沦为俘虏，他顶着大恒国君的头衔，如厕时，亦断不会有人同他打招呼！
沈长思视线若无其事从余别恨的脸上移开，动作有些别扭地微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回应。
余别恨出去了。
沈长思余光瞥见他出去了，这才寻了个无人的坑位，动手解下裤子的拉链，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瞥了眼。
这一眼，便沉了脸。
沈长思拉上裤子拉链，下回，他定不要做这般跟人前来茅房这样的蠢事。
最叫沈长思不甘的是，他这般纡尊降贵，都跟着前来如厕了，结果余别恨那厮面上的口罩竟未曾未摘下！
沈长思未曾戴过口罩，可想也知道，戴上此物后，口鼻皆被闷在一块布里头，呼吸必然会受影响。他以为，在洗手间这般相对狭小的环境，余别恨应当会将口罩摘下才是。
着实失策。
倏地，沈长思拧了拧眉。他对余医生的相貌，是否过于在意？
沈长思，你在期许什么？
阿元早已是一堆白骨，同大恒到他所魂穿的这个异世，早已经过数个朝代。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便是这世间当真存在轮回转世，阿元也定然不会还是同前世一样的相貌。
纵然哪一日当真在街头再遇见，怕只应了那一阙词——“纵使相逢应不识”。
…
沈长思从洗手间走出，意外见到余别恨竟就在门外候着，同陈邦站在一起。
倒是挺尽职。
沈长思眼露满意之色，朝二人走去。
陈邦是个话痨，他跟余别恨的谈话声，清晰的传至他的耳畔。
“嗯？沈少平时在家里有没有多做运动吗？呃……钓鱼算不算？沈少最近迷上了钓鱼，时不时拿上防风帽、鱼竿，陪老爷子一起上山，爷孙两人常坐在湖边垂钓。就是沈少垂钓水平不怎么，这么多天，我就没见他钓上来一条半条的。噢，对了，沈少还喜欢下象棋跟围棋。余医生你不知道吧？沈少的棋艺可高超了。竟然连老爷子都没能下过沈少。”
沈长思：“……”
这侍从忒碎嘴，回头定要让陆队对其好生调教调教！
陈邦话多，讲得又很零碎。余别恨却听得很是认真，似乎一点对陈邦所讲的内容一点也不感到无聊，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等到陈邦把话说完，他才出声回应道：“垂钓算是户外运动的一种。多晒太阳对人体的好处较多，比如能增加身体内的钙质，促进新陈代谢。太阳本身也能够起到杀菌的作用。
但是现在天气太冷，长时间进行户外垂钓，反而容易着凉生病，如果要进行户外钓鱼，还是要适当。至于象棋跟围棋都属于智力运动，严格意义上而言，这三项运动都是偏静止的运动。如果尚有精力，还是要尽可能地让身体多运动，增加身体自身对于疾病的抵抗力跟免疫力。”
反正一句话，就是让沈少以后多运动运动呗。陈邦听明白了，他精神地道：“好的，我会替您转告沈少的。”
“沈少以为呢？”
沈，沈少？
陈邦转过头，这才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沈长思。
陈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余医生刚才那段话是说给沈少听的啊。
沈长思微笑：“那天听了余医生的话，我是计划去马场跑个几圈，活动活动。只是爷爷说我病才刚好，不好做太剧烈的运动，也担心我会忽然昏迷，从马上摔下。不过前几天，我已经说服他老人家了。不知道余医生会不会骑马？改天可以寻一个余医生休息的日子，一起去马场。我请余医生一起去马场跑个几圈？”
沈长思特意提及，找一个余别恨休息的时间去马场，如此，余别恨也就不好找托词。
余别恨只好道：“如果到时候没有突发情况的话。”
沈长思勾了勾唇：“那就这么说定了。”
届时，他会好好令余医生见识一下，何为运动。
沈长思回到大厅。
大厅的灯光换了神秘幽静的蓝光，钢琴曲已换了一首，也换了弹奏的人。
沈长思参加过成千上百次宫宴，所谓的慈善拍卖晚宴，却是头一遭。来之前，还有几分新鲜感，到了之后，发觉这慈善晚宴，还不若宫宴有意思。
好歹宫宴上灯火莹莹，有美人于灯下起舞助兴，这拍卖晚宴，灯光甚黯，便是有美人在前，只怕脸都瞧不清楚。
陆远涉走上前，低声道：“沈少，竞拍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宾客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去了，您跟余医生两人现在要进去么？”
沈长思点点头，“那我们也进去吧。”
…
宴会厅太大，桌位太多，沈长思一时未曾找到自己的桌位。
“长思哥，这里，这里。”
沈长思寻着声音看去，是岳诗诗。
原来，岳诗诗所在现在的位置，就跟沈长思隔着一个桌位。
沈长思在岳诗诗的提醒下，顺利地找了自己的桌位。
落座后，沈长思摘下自己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腕表，对陈邦懒声道：“给方才跟我说话的那位姑……小姐给送过去。”那位姑娘方才帮了他，告知了他桌位的位置，他自是应当赏赐那位姑娘一些东西。
沈长思命令里有着微妙的不容违拗的压迫感，因此陈邦下意识地就把表给接过去了。没走出几步，他手里拿着表，又给折回来了。
陈邦一脸茫然地问道：“沈少，你这让我去给人家送表，是，是什么意思啊？我把这表给那位小姐之后，然后呢？我应该说什么啊？”
那位小姐既然能够出席这样的宴会，位置还跟沈少挨得这么近，说明身世肯定不差。这……这送自己带过的手表，还是男款。他这要是什么都不说，就把表给递过去，或者说，呐，这是我家沈少让我转交给您的……人家女孩子会直接把表给扔他身上吧？
不仅仅是城陈邦一头雾水，就是陆远涉跟杨鹏，对于沈长思好端端地，让陈邦给那位小姐送表过去这一举动，也是一脸困惑。
沈长思此时猛地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大恒，他也不是一国之君，这儿压根不兴赏赐这一套，也不会有人因为此无奈乃是帝王所赐之物，便谢主隆恩。
“……没什么。”
沈长思面无表情地把表给收了回去，重新在腕间戴好。
陈邦：“？？？”
余别恨拉开餐椅坐下，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以及稍纵即逝的怀念。
…
按照“峥嵘慈善晚宴”惯例，晚宴第一次竞拍的物品，是由身为主办人的荣峥跟荣绒夫夫两人所捐赠。
第一件竞拍的物品往往很重要，因为直接决定着现场嘉宾对这一次慈善竞拍晚宴最开始的印象。如果这件东西不够好，则很容易会让嘉宾产生接下来的竞拍物品也不过如此的初始印象。太珍贵了也不行，因为会直接拉高嘉宾对于接下来竞拍物品的期待值。
为了不让与会的嘉宾为难，因此每一年第一次竞拍的物品便都由荣峥跟荣绒这对夫夫二人准备。
一来，身为东道主，不管荣峥、荣绒捐出的物品是什么，都不会被嘉宾比较，大家最多只是会做个参考而已。二来，荣峥、荣绒夫夫两人每年的捐赠物品确实选得十分适合，也因此这个惯例也就一直延续下来。
主持人开始介绍晚宴的第一个捐赠品。
今年所捐赠的第一个物品，有些特殊，是身为国际知名调香师的荣绒人生当中第一支香水——“睡美人”。
“睡美人”是荣绒的处女作，也是令他在调香界一夜之间声名鹊起的成名作。““睡美人”早已成为以鸢尾为调香水的经典款香水。
荣绒同早年签下他的国际知名香水公司Versa”的合约早已到期，他本人成立了他自己的个人沙龙品牌。“睡美人”之后，Versa时隔多年都未曾再出现过现象级的鸢尾调香水。在荣绒合约到期的情况下，只好请其他调香师，在这款“睡美人”上做一些配方跟包装上的改良以及改版，但是反馈均没有最初推出的“睡美人”经典款要来得受欢迎。
今天所拍卖的这支“睡美人”，就是当年的最初款，也就是如今被香迷们称之为“睡美人经典款”的初代“睡美人”。除了香迷们对这款经典款睡美人十分推崇，名流千金跟太太更是对这款“初代睡美人”情有独钟。然而最初款“睡美人”随着国际鸢尾原料的持续走高，以及本身鸢尾原料香气的不确定性，当年那款“睡美人”竟再不能复制。也因此，这款睡美人在市面上是有市无价，可以说十分珍贵。
开始竞拍环节。“睡美人”从基础的1000元，在几轮加价之后，一下子就竞拍到了十万。
“陈轩先生出价十万。还有其他嘉宾要出价吗？”
“十万一次，十万两次……”
岳诗诗举了牌。
“好的，岳诗诗，岳小姐举牌了。岳诗诗小姐一口气加到了三十万！三十万，还有其他嘉宾要出价吗？”
沈越举了牌。
“五十万！沈越沈先生出到五十万。五十万，请问还有其他嘉宾要出价吗？”
沈长乐本来在低头玩游戏，听见岳诗诗参与了香水的竞拍，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幕。紧接着，就看见了他父亲也举起了竞价牌，他错愕地问道，“爸，您竞拍这香水做什么？”
沈越没工夫回答，他在盯着主持人报竞拍价。
谢云微低声地道：“你以为你爸拍这款香水做什么？他自己用么？你爸是有一个项目，想要跟荣氏集团合作。这款香水的调香师是荣绒。你大概不知道，除了荣董事长跟董事长夫人，荣峥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个同性伴侣。你爸是想要拍下这款香水，以博得荣总的好感，拉近跟荣总的关系。明白了？”
岳诗诗又加了一次价，现在价格已经快逼近一百万了。
沈长乐没吭声，心情有些焦躁。他当然知道荣峥最在乎的就是他那个被抱错的弟弟，后来成了他伴侣的荣绒。诗诗就是荣绒的香迷。她这次就是为了这款“睡美人”才刻意跟着他爸妈一起过来的。
沈长乐再没玩手机的心思。
为什么跟诗诗竞拍香水的人，偏是他爸？
“八十万。岳小姐出价八十万，请问还有嘉宾要出价吗？”
沈越再一次举了牌。
这一次，他直接把价格加到一百万。
沈长乐用力地握住手机，看来，他爸对于这次的竞拍是势在必得了。
诗诗肯定要气死了。
沈长乐把手机解锁，在他们玩得比较好的那一帮富二代群里问：“问你们件事儿。你们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得到荣绒最初版的那款香水‘睡美人’吗？价格不是问……”
“一百万！沈越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其他嘉宾要出……”
沈越眼露自得。
这款香水，属于他了。
“一千万！沈长思沈先生竞价一千万！”
沈长乐打字的动作一顿。
他哥出了多少钱？
沈越脸色顿时僵住，他猛地朝打光的那一桌看了过去，只看见了沈长思的后脑勺。
沈越拿着竞价牌的手在抖。
主办方在搞什么？他的桌位竟然比长思还要靠后？还有长思，他是怎么回事？花一千万去买一瓶香水？！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践的！
“好的！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
…
“睡美人”最终以一千万的天价，被沈长思所拍下。
这，这开场就这么刺激的吗？
现场嘉宾谁也没想到，这才仅仅只是开场，一瓶香水就被拍出了这么高的价格。
“花一千万拍下一瓶香水。我的天，香水那玩意儿，喷几下就没了，一千万呐。也真是下得去手。”
“这你得看调香师是谁啊。香水本身确实值不了那么多。符城谁不知道那位荣总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位同性伴侣？这一千万花出去，不说荣绒本人了，就是荣总，对那位沈少印象能不深刻？
都说这枕边风是最管用的。有人花一千万买自己的处女作，哪天要是沈长思有个项目找上荣绒，希望他能帮着从中牵个线，你说荣绒能一口回绝？一千万在荣总跟荣绒面前买个好感跟印象，我跟你说，这钱花得，绝对值！”
“对啊！哎呀，我刚才怎么没想到。我竟想着这香水几十万就顶天顶天的了。哪里想到……哎。”
“不过，也挺有意思。老子出价一百万，这当儿子的，直接一千万把老子给秒了。传闻沈家那位大少爷性情温和，对父母更是言听计从，敬重有加。看来，这传闻有时候确实传得挺离谱的。”
现场嘉宾窃窃私语。
沈越原以为这支香水一定会是他的，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亲儿子给截了胡。
那些流言蜚语传至他的耳畔，更是令他铁青了脸色。他对妻子谢云微道：“你去把那逆子给我叫过来，告诉他我在外面的休息室等他。
“好，我现在就去。你，你也别太生气了。”
谢云微没能顺利见到沈长思。
刚刚拍下“睡美人”的沈长思被请上了台。按照历年惯例，竞拍所得的物品，将会有捐赠人亲手交给竞拍人。
谢云微只好在台下等了等。
沈长思这一生，见过美人无数。
饶是如此，待他上了台，瞧见这宴会的主人，也就是将香水交予他的这位荣公子时，也着实被惊艳了一回。
这宴会，到底还是有美人的。
沈长思只不明白，沈公子同荣公子也并非不认识，怎的在见过荣公子这样的美人后，竟还能瞧得上裴慕之那样的中等之姿？
莫不是因为这位荣公子成婚太早？
“沈少，谢谢你能这么喜欢我的‘睡美人。”
唔，美人相貌出众，声音也极为好听。
这款“睡美人”沈长思是为了沈公子所拍，他带了一些自得，又带着几分认真地道：“不客气。我很高兴我拍下了。”
他相信，沈公子的魂魄若是还在世间，知道了他拍下这款荣公子的作品，一定会很高兴。
沈长思的手里被递来一瓶香水以及一本捐赠书。
“介意跟我哥，还有我一起合个影吗？”
荣绒口中的哥哥，便是他的同性伴侣荣峥。
沈长思有过一瞬的不解，很快他便明白了合影是为何意。
“朕……真不介意。”
美人弯起唇，“长思，你真可爱。”
沈长思：“……”
不要以为你长相合朕的胃口，沈公子又甚是喜欢你，朕便不会治你的罪！
…
沈长思的位置在第一排，靠近舞台的位置。
荣绒的一句，“长思，你真可爱”，也被坐在前头的几桌宾客都给听见了。
看来，这一千万花得确实是值啊！！
谢云微看着台上跟荣峥、荣绒夫夫二人合影的大儿子，眉头紧拧。
本来，跟荣峥、荣绒两人合影的应该是她丈夫才对。这个长思，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他爸的竞品给截胡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大家都在看着台上的沈长思，陆远涉、杨鹏跟陈邦的视线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这位沈家大少爷。
要是沈少忽然在台上晕过去，栽倒下来，那他们在这一行也别混了。
余别恨抬眸，他的视线落在台上。他将手伸进口袋，再伸出来时，他的掌心里多了一把小巧的墨绿口琴。
礼仪小姐替沈长思将竞拍所得的香水以及证书先放回沈长思的桌上，沈长思则是随同荣峥跟荣绒夫夫两人一起，从舞台左边的阶梯走下。
余别恨将手里的那只口琴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
“长思——”
沈长思往自己桌位的方向走去，听出是沈夫人的声音。
他本人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可他的脚步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竟本能地停住了。这种停顿，并非是这具身子对沈越这个父亲有什么依恋，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恐惧。
是不得不停，不敢不停。
沈长思垂眸掩去心底的疑窦，沈公子同他的父亲之间，是发生过什么么？
既是迈不开步子，沈长思索性停住了脚步。他倒是要听一听谢云微叫住他，究竟所谓何事。
“长思，你爸让你过去一趟。”
谢云微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带着强势的命令的口吻。
身为帝王，沈长思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不习惯，也永远学不会不会听命于人。
沈长思轻笑了一声，“麻烦母亲转告一下父亲，我现在忙，过不去。”
谢云微脸色骤然一沉，她左右看了看，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荣绒跟荣峥夫夫两人身上，将沈长思拉到了一边。低斥道：“你忙什么？忙着拆你父亲的台吗？长思，你不要以为有爷爷给你撑腰就可以不把我跟你爸放在眼里。是，这个家现在的的确确还是由你爷爷做主，可老头子又能再做得了几年主？”
谢云微往前一步，凑近沈长思的耳边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爷爷上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情况……可不是很乐观呢。”
沈长思倏地的朝谢云微看了过去。
“所以啊，你不要以为有老爷子给你撑腰，就万事大吉了。乖乖听话，跟我去见你爸。要不然，等你爷爷去了，就你那怪病，要是我跟你爸都不管你，你以为你能有几天好活？”
沈长思待要反唇相讥，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他的呼吸沉闷，像是极难喘过气。
较之先前的几次发病，这次竟要迅猛上许多。先前的几次疼痛，沈长思均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熬过去了，这一回，竟是痛楚难忍。
沈长思勉强压下大脑因呼吸不畅而带来的晕眩感，他的唇瓣勾起轻松的弧度，“还请母亲放心。儿子定能活到给父亲以及母亲养老送终的那一天。儿子先忙，失陪！”
大脑的晕眩感越来越猛烈，沈长思强忍住身体的不适，疾步离开。
“你给我站住！”
谢云微愤怒地压低声音，快步地追上去，“我让你站住，你是没听见吗？”
心脏的疼痛以及大脑的严重缺氧，令沈长思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不想让世人只记住沈公子是个“病美人”，沈公子那样好的人，应该以其他的方式，被认识，被记住！
余医生就在那里。
他一定能挺过去！
谢云微伸手去拽沈长思住沈长思的手臂，被一只手给挡了下来。
“沈夫人。”
余别恨以自己的身体，微妙的挡在沈长思的面前，并未让谢云微察觉沈长思身体的不适。
余别恨的黑色口罩实在太好辨认，谢云微冷声道：“长思的爸爸让他过去一趟，还请余医生让开。”
余别恨并没有是好要让开的意思，“抱歉。沈少是我的病人。他现在身体不大舒服，我不能让他跟您离开。”

第25章 朕只信你！
谢云微回到她的桌位。
沈越第一眼便是往妻子身后看去，没有见到大儿子沈长思。
沈越一下子就沉了脸，“长思人呢？”
谢云微脸色不大自然。她没告诉丈夫，大儿子一开始就拒绝了跟她来见他，她换了个丈夫稍微能够接受的一个理由。
“他身体不舒服，他的医生跟保镖一起带着他去休息间休息去了。”
沈越冷笑一声，“他这身体不舒服的可真是时候，跟我竞拍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看出是哪里不舒服。”
谢云微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难道那位余医生跟长思一起联合起来骗她？
如果换成以前，谢云微肯定不会做这种猜想，她那个大儿子的性格，她很了解。是个让他撒个谎，都能面红耳赤到叫人一眼就拆穿的地步。也没那个胆子敢故意不来见他爸爸。
可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先前在沈家公馆就是，他在那里吹笛，他爸爸不过是看不过眼，说了他几句，也没说什么重话，她那个从来不会回嘴的大儿子竟然破天荒地顶撞了他爸。后面又忽然又变转了性格，跟他爸示软。这次也是，不但敢公开跟他爸竞价，刚才他让他随她过来一趟，竟然敢直接拒绝了她。
那孩子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精神不大正常，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又哭又吼又叫的。该不会是又旧病复发，得了精神分裂症之类的吧？
谢云微嫌恶地皱起眉，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猜测，见丈夫显然已是被气着了，为了不火上浇油，她还是顺着她刚才的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身体。不要说是竞拍的时候好好的，就算是上一秒好好的，也是说发病就发病。要不是真身体不舒服，他不敢不来见你。”
沈越其实也觉得他那个大儿子没这么胆子，听了谢云微的话多少多少缓和了脸色。嘴上仍是不满地道：“不敢？现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吗？”
想起那瓶被沈长思竞拍走的香水，沈越还是心有不甘。他问妻子道：“ 你知道他那个医生带他去哪间休息室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谢云微把人给劝住了，“你现在别过去。要是他又发病了，在这种场合要是闹大了，到时候老爷子肯定要问起来……”挨训的还不是他们？
当然，知道丈夫要面子，后面的那句话谢云微知趣地没说出口。
谢云微不愧是跟沈越做了多年夫妻，丈夫要去找大儿子，谢云微便猜出了目的。
谢云微道：“你就坐在这里好了，等晚宴结束再去找他也晚。也幸好香水是被长思拍下来的，不是被其他人竞拍走。他最听你的话，你开口跟他要，他不敢不给。对外就说是他为了给你一个惊喜，特意拍下来孝敬你的。要我说，那瓶香水真值不了那么多的钱，现在一千万省下来了，不挺好？”
沈越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真要让他花一千万去买一瓶什么香水，他肯定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一千万不算是什么大数目，但是他也做不到眼也不眨。那香水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值一千万。
沈长乐的掌心震了震，是他的手机在震动。
屏幕亮起，是他刚才在群里发的消息，有人回复了，说是可以买得到，就是现在不好买，而且价格挺高的，问沈长乐能出得了多少钱。
沈长乐：“不用了，不买了！”
他哥花了一千万拍下这瓶香水，除非他花比一千万还要多的价格竞拍下这瓶香水给诗诗送过去，要不然这礼物送出去，平白被他哥狠压一头，有什么意思？
…
余别恨拒绝谢云微把沈长思带走。陆远涉一直都在注意沈长思的情况，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他，带着杨鹏跟陈邦赶来。
余别恨扶着沈长思往外走，他对走近的陆远涉道：“沈少现在情况不大好，麻烦陆队去跟工作人员要一间通风的休息间。”
陆远涉点头，立即遣杨鹏过去找现场的工作人员。
宴厅空气不流通，余别恨扶着沈长思来到走廊。
“我来吧。”
陆远涉怕太麻烦余别恨，他伸出手，示意余别恨把沈长思交给他就好。
余别恨刚要回答，那边杨鹏带着工作人员匆匆赶到。
“这间休息间是空的，暂时没有人使用。您看，门口有一个牌子。如果您不想被打扰，您可以把这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翻过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了。
余别恨道了谢。
服务员离开后，陆远涉跟余别恨扶着沈长思一起在沙发躺下。
余别恨将沈长思的脑袋跟身体放平。
余别恨是听过沈长思称呼陆远涉的，他抬起头，对陆远涉道：“陆队，能麻烦您跟您的人守在门口吗？”
陆远涉立即明白余别恨是在顾虑什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喊我。”
余别恨点了点头：“嗯。”
…
大脑的严重缺氧，令沈长思呼吸困难的同时，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就连近在咫尺的余别恨，他也只能大致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就像是缺氧的鱼，嘴巴费劲地张着，脸色苍白如休息间头顶上的白色吊灯。
已临界昏迷的边缘沈长思，双眼闭着，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沈长思，沈长思，能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沈长思？”
余别恨拍打沈长思的双肩，喊他的名字。
沈长思还的眼皮动了动，这说明他还能感知外面的世界。
余别恨迅速地解开沈长思衬衫的纽扣，好方便他能够更好地自主呼吸。
沈长思却在此时猛地扣住余别恨的手腕，他困难地出声冷斥道：“放肆！”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那只攥紧自己手腕，泛起青筋的手背，他沉声解释道：“你现在已经出现了呼吸不畅的症状。你的心跳，动脉频率都过快。解开你身上的扣子，让你的呼吸能够更顺畅一点。看看你的症状有没有缓和，如果没有好转，我这边会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话落，余别恨补充了有。“沈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沈长思能够听见耳边有人在跟他说话，可是他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沈长思努力地撑开眼皮，仿佛间，他瞧见了软帐红烛的宫殿，他似乎又回到了他的寝宫之内。他又瞧见阿元守在他的床头，正在用关切的眸子着急地望着他。
每回都是这样的。
只要是他病了，他自病中醒来，睁开眼，便总是能够瞧见阿元守在他的床侧。
沈长思费劲地唤出声，“阿元？”
他又迷迷糊糊的记起，方才，方才是阿元似乎在他的耳畔说了一声，要他相信他？
沈长思用力地握住余别恨的双手，眼睛彤红，“阿元，朕，信你。朕只信你。”
余别恨单膝跪地，他指尖带着点颤抖，解开沈长思衬衫的扣子。
…
余别恨顺利替沈长思将衬衫的扣子都给解开。
衣物的宽松，缓解了沈长思的呼吸困难的症状，他张着嘴，犹如浮出水面的鱼，他本能地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气。
“呼吸不要太急，太急对你的心肺是一个负担。试着调整你的呼吸，放慢节奏。慢慢来，放轻松，不要太着急。”
低沉沉稳的声音，奇异地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长思照着做。他试着让自己稍稍放松，调整所谓的呼吸的节奏，慢慢来。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开始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总算不再喘得厉害。
余别恨的手搭在沈长思手腕的脉搏上，他抬起左手，去看手腕上手表的秒针，数沈长思一分钟内脉搏的频率。
“ 阿元，阿元……”
余别恨分了神。
不记得自己方才数到了第几下，余别恨只好重新开始数。一分钟内，沈长思的脉搏次数是在109下，稍稍高于正常值。
余别恨松了口气。他放下抬起的左手。就在此时，沈长思的脉搏忽然快速了起来。
余别恨眉头微拧，他搭在沈长思手腕上的手指没有移开，再一次去数沈长思的脉搏。
“站住！朕命令你不许走！晏扶风，你给朕站住！晏——”
沈长思喊着，倏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沈少，你身体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少这个生疏的称呼，令才从昏迷状态当中苏醒过来的沈长思陡然回过神来。
沈长思睁开眼，没有红烛软帐，亦无守值太监，只有于大恒绝不会瞧见的西式吊灯，复古的西式壁纸。
没有小福子问他是否需要更衣、洗漱，亦无大臣请求觐见，每日花样催他早日同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完婚，为皇室开枝散叶。
沈长思疲倦地闭了闭眼。
纵然他来到这异世的时日已有月余。可每回于梦中醒来，总恍惚以为自己仍然是在大恒。
倏地，沈长思想到自己方才似乎是在梦中喊了阿元的全名。
他梦见一次他溜出宫，随阿元一起去符城的绿柳园踏春。那绿柳园是户部尚书何良才的别业。他们去绿柳苑园的那日，偶遇了何小姐。有不长眼的登徒子调戏何小姐，他看不过眼，帮忙动手教训了下那几个登徒子。
之后何小姐的府中家丁赶到，他也便拉着阿元悄声走了。
只是那日，阿元不知为何忽然就生起了气。松开他的手臂，大步地就走了。他怎么喊他，阿元都不应。那日他连陈祥都未带，是只身一人出的宫。宫外他又不熟，不能赌气走人，否则回头他要是有什么闪失，包括阿元在内，一堆人都要因他受罚。
他只好抬出太子的身份，命令阿元不许再走。
往常他这招十分好用，梦里阿元却是未曾听他的，自管自地走了，无论他怎么喊，阿元就是未曾回头。
“沈少？”
沈长思抬起眸子，瞧见余别恨这这双同阿元一模一样的眸子。
更烦躁了。
这么多年，阿元都始终未曾入到他的梦中，怎的今日偏偏梦见那桩陈年旧事，凭白添这一肚子气。
沈长思此时仍是躺在沙发上，余别恨是站着的。说话时，沈长思便不得不仰起脸去看余别恨。向来只习惯于俯视他人的他，一只手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身。
余别恨扶了他一下。
“朕……”
“朕”字险些脱口而出，沈长思临时改了口。他靠着沙发，试探性地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说什么梦话了？”
“嗯。”
…
沈长思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瞧不见的丝线给骤然往上提了一提。
“朕，嗯，我说什么梦话了？”
余别恨倒是有问必答，“您在梦中喊了大恒国大将军晏扶风的名字。”
沈长思：“……”他梦中是气得喊了阿元的全名。
沈长思眼睛睨着余别恨，“只是喊了名字？朕，我还有说别的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梦里还有说其他奇怪的话么？”
余别恨淡声道：“梦话没有不奇怪的。
是啊！是这个道理。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了。因着他并非是真正的沈公子，便总担心自己会因为说了什么惹人猜疑，可一般人谁能往沈公子被他夺舍了这事儿去猜？
沈长思赞同地点了点头，“所言极是。”
余别恨：“沈少现在感觉有好一点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沈长思的呼吸还是有点吃力，胸口那处也不是很舒服，不过他现在算是对这病稍微有点经验了，只要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是这种呼吸吃力，胸口发闷什么的，只要时间缓一缓，自个儿就能好。
生怕自己一旦回答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就会又被送回医馆，沈长思道：“没了。”
沈长思思及自己方才发病时的种种，头一回主动询问起自己的病情。
“余医生，我这病症，真的检查不出原因么？”难道像方才那样的疼痛，总是要冷不伶仃地给他来个几回？这也未免太遭罪了。
“是。沈少历次住院的检查结果显示，确实一切正常，我看过您的过往病例。除了血压一直有些偏低，体质偏弱，其他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内。”
沈长思不解，既然他这具身子的体质尚可，为何他自出院到现在，总是时不时地发病？
沈长思沉声问道：“那朕……那这么说的话，我这病，当真治不好了？”
余别恨思考了片刻，给了一个较为客观的答案，“现在还没有到下定论的时候。医学也不是万能的，有它解释不了的疾病，也有不药而治的疾病。既然现在一切检查显示正常，至少说明目前为止身体暂时没有其它的物理病变。在没有办法确定病因之前，您不妨保持平常心。如果有出现不舒服的地方，就及时跟医院联系，配合治疗。也许等哪一天，您身体的体能上去，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运转良好，这病也就不药而愈了。”
沈长思：“……”
这套类似的说辞他上回复诊时，余医生也说提过。
只是这怪病发时这般凶猛，又检查不出病因。
真能，不药而愈？
…
“叩叩——”
陆远涉敲门进来。
见沈长思靠在沙发上，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比一开始由他跟余医生扶进来时要好上太多。
陆远涉心底大大地松了口气。以前沈少一旦发病，每次都得紧急送往医院，这一次，真是多亏余医生了。
陆远涉的视线询问地看向余别恨：“余医生，沈少现在的情况算是稳定住了吗？”
余别恨：“目前来看，病情既然没有加重，就说明暂时算是稳住了。保险起见，最好再观察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这样啊。”
陆远涉看起来欲言又止，被沈长思给看出来了，他懒声问道：“陆队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您这次捐赠的物品即将开始竞拍了。工作人员让我过来问您现在方不方便回到自己的席位。”
“方便。”
“最好还是先留在休息间再观察一段时间。”
沈长思跟余别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沈长思从沙发站起身，他对陆远涉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现在好多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干坐在这休息间有甚意思？兴许接下来又会有沈公子，亦或是他自己感兴趣的竞品呢？
沈公子这病，说不定这命真就哪天说没就没了，自是及时行乐。
用这个朝代所说的话便是，快活就完事儿了。
余别恨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沈少……”
沈长思打断了余别恨的话：“余医生会陪我一起过去吧？”
余别恨：“……嗯。”
沈长思在余别恨、陆远涉一行人的陪同下，回到宴厅。
刚好上一个捐赠的物品进入最后一轮竞价环节，沈长思、余别恨先后落座后，主持人就开始介绍沈长思的捐赠物品清单。
一般像是这种慈善晚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攀比，以及对其他嘉宾造成压力，个人捐赠的东西都不会太多。比如像是荣绒跟荣峥夫夫二人，就是以两人的名义，捐赠一瓶香水。
像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则是分别以两人的名义，各自分别捐赠了一套高定西装，一套珠宝，已经算得上是诚意十足。
尤其是谢云微的那套珠宝，市场价格都高达七位数。只是那珠宝样式有些老气，因此竞拍者不多，最终的成交价也只是要高于初始竞拍价一点点，并没能竞拍到珠宝本身的价格，不过竞拍么，就是这样的。价高者得，也许大家都觉得这套珠宝竞拍的人会很多，结果反而导致只竞拍了几轮，便只以六位数的价格，被现场一位太太走拍走。
沈长思不知谢云微作何感想，总归他从陈鹏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后，很是幸灾乐祸了一会儿。
该！
以为捐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出来，就能在晚宴上大出风头了？也不想想，能够参加得了“峥嵘慈善拍卖晚宴”的宾客，大都非富即贵。一套七位数的珠宝，这些人家里兴许就有好几十套，能唬得住谁？既是想要出风头，倒不如一咬牙，捐个更上档次一点的。那才能起得了效果。
舍不得银子，又想挣得名声，可真是梦里看画展，想得美。
那款珠宝的样式，陈邦也给他传了图片，他也瞧见了，款式确实称不上上等。那七位数的价格若是没参水，便是她当初购买时，脑子参了水。
台上，轮到主持人报出沈长思今日捐赠的物品清单。
当主持人往后报到第四件、第五件捐赠品时，现场宾客尚且没什么反应。往年一口气，捐赠个□□件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当在主持人报完第□□件，还往后继续介绍沈长思捐赠的物品名称时，台下宾客都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才以一千万价格拍下“睡美人”，今天捐赠的物品绕起来都能围这宴厅一圈了吧？
这是做公益么？这确定不是在撒钱？
“都说从学生时代起沈家这位大少爷就醉心于做公益，这哪儿是醉心，这简直就是痴迷啊！
“所以啊，网上得了个‘人美心善’的病美人称号。要不你们以为，这‘人美心善’是怎么得来的？”
“这钱又不是他自己赚的，拿家里长辈的钱，当然可劲儿造了。
“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啊。沈长思在绘画方面造诣很高，他的画一直以来也就很能卖得起价格。而且因为他这个怪病，指不定能活到多少岁……艺术品这玩意儿么，由于它的稀缺性，你们懂得。像是这些画家啊，音乐家啊，总归是死后身价比活着时要高出许多。这也意味着，现在手里头只要能有一幅他的画，以后就只等着升值就哈。而且搞不好用不了几年。他的画也就更卖得起高价了。”
“按照你这么说，他一幅画就那么值钱，那他现在……岂不是自己就很有钱？”
“跟老爷子去世后，他继承的那些遗产相比，肯定算不了什么。不过他今天捐出去的这些奢侈品，他竞拍花的那一千万，这么点钱，他自己应该轻轻松松就能出得起。”
“自己赚的钱，都这么眼也不眨地捐出去啊？这达者兼济天下的胸怀，我是及不上。”
“我也是。我就是个俗人！”
…
先是以一千万的价格，高调地拍下“睡美人”，之后，又捐出了多达三十几件的奢侈品，整场晚会下来，沈长思无疑成为最出风头，也最为高调的那一个。
“长思哥，你一直都是最我最敬佩的人！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呀。”
岳诗诗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小姑娘说完，就当真半杯红酒就给仰头喝下去了。
岳诗诗从小就被她爸妈带在身边做各种公益。她见过许多人只是打着做公益的幌子，或为名或谋利。极少数，能够做到像长思哥这样，什么都不图，只是简简单单地做公益。而且不是做一年两年，是一做就坚持了这么多年。
这个朝代的酒，沈长思尚未尝过是何种滋味，当下便有些蠢蠢欲动。
沈长思也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遮在杯沿上，“沈少，您的身体状况，不宜喝酒。”
“放肆”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转瞬间，沈长思变转了主意。
他勾了勾唇，“余医生说得对，我现在这身体状况，确实不宜喝酒。可是人家小姑娘前来敬我，我总不好滴酒不沾。余医生今日既然是作为我的男伴出席，能麻烦余医生替我，代喝下这一杯么？”
余别恨拿起端桌上的酒杯，他的右手伸到耳后，去摘挂在耳后的口罩系绳。
沈长思眼眨也未眨，直勾勾地盯着余别恨摘口罩的动作。

第26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是钟麟？”
“真的是钟麟，他怎么过来了？”
“他这是真……真不怕尴尬啊。”
沈长思被陆远涉警觉地给拉到身后。
“有什么事，等活动结束再说。”
沈长思压根就没什么心思去管什么钟麟不钟麟，他第一反应便是调转过头，去看余别恨，只瞧见了对方重新把口罩给戴上的动作。
沈长思气结。
这钟麟出现得也忒不是时候。
“陆队，你们放心，我今天不是过来闹事的。”
沈长思站在陆远涉的左后侧，冷眼睨着钟麟。短短几日，钟麟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无论是第一次在医院，还是上一次前来沈家公馆，这人从头到脚都无一不是名牌。今日竟只穿了件极为寻常的白衬衫，外面配了件黑色西装，身上亦未有多余的佩戴，就是造型都没有做。
钟麟本来就是眼尾下垂，微带着苦相的相貌，今日没有刻意打扮，神情憔悴，透着一股可怜相。
若说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向他要回了先前被他借去的奢侈品，以及为了买回被他卖出去的他的那些画作，导致他现在财政困难，家里一件能穿得出去的名牌高定都没有了，沈长思是不信的。
钟家这几年是在走下坡，却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沈长思想起他看过的那部名为《定风流》的剧中，弹幕骂以他为原型创作的魏云袖那个角色，除了绿茶帝，心机婊，骂得最多的便是卖惨。
沈长思打量着钟麟，这位钟公子莫不是，就是来卖惨来了？
…
“钟麟在今天的嘉宾名单上吗？今年这慈善拍卖晚宴，请了他了？”
“应该是请了他爸，他爸让他代为参加吧？毕竟这几年荣先生跟小荣先生一直都很低调，很少会请娱乐圈的人呢。钟麟混娱乐圈，按说不会请他过来。”
“应该是专业。你们说，他今天来这里到底干嘛来了？来闹事的？”
“不至于吧？这长思跟他的那件事上，很显然钟麟理亏，他上这来闹，脑子进水了？”
“那他忽然跑到这里过来是想干什么？总不能是在娱乐圈名声臭了，想要靠做慈善洗白吧？”
一声声难堪的议论，悉数传入钟麟的耳里，钟麟垂放在双膝的双手难堪地攥成拳。钟麟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就这样掉头离去。
但是不可以，他都已经牺牲到这个地步，他把自尊给丢在了泥里任人践踏，他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钟麟走到桌前。
陆远涉跟陈邦以及杨鹏三人，均露出戒备的神色。
钟麟露出一抹苦笑，“我说过，我今天不是过来闹事的。”
钟麟确实没有闹事。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在他倒酒时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由于此时竞拍环节已经结束，宴厅的灯都已经亮起。
离得近的宾客们，清清楚楚地看见钟麟倒酒的那只腕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划痕。伤口才结痂，瞧着挺新，像是最近才受的伤。
伤在手腕，看着还像是被划伤的，这很难不让多作联想。
“钟麟的手是怎么回事？他该不会……割腕自杀过吧？”
“这伤口看着像是被利刃给划开的，至于是不是自杀，这个真不好说。”
“啊！这么说，我大姨的表嫂的儿媳说的是真的？前段时间我大姨来我家做客，说是她表嫂的儿媳告诉她，钟麟半夜割腕自杀，流了很多血。最后送去医院抢救，总算还是捡回了半条命。我还以为我大姨的表嫂儿媳认错人了，也没在意。没想到真是钟麟啊？这钟家把消息瞒得可真够死的。”
“毕竟是钟麟做错了事，钟家也是觉得脸上无光，所以才会把消息给瞒下来吧。”
众人尚且在猜测钟麟手腕上的那条划痕究竟是怎么没回事，钟麟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他把酒倒上，举起刚到的那只酒杯，对沈长思道：“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反省。错了就是错了，我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长思，我为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对不起。这酒，你不管是喝下，还是往我身上泼，都随你！”
钟麟这一举动，是在场的宾客所没有想到的。
不管这几年钟家是不是在走下坡，总归在圈子里也攒了不少人脉。大家也都知道以前钟麟跟沈长思走得近，玩得好，两家又是世交，加上钟麟手腕上的条触目惊心的伤痕，瞧着怪可怜的，就有人出面当和事佬，劝说沈长思 。
“长思，既然钟麟都跟你负荆请罪来了，那你就原谅他吧。你跟钟麟从小玩到大，为了一个裴慕之搞成这样，没必要。既然钟麟都知道错了，也跟你认错了，不如你就喝下他这杯酒 ？一笑泯恩仇得了。”
“是啊，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是这个理，长思，今天这种场合，事情不好闹大。你就先喝下他这杯酒，其他的，你们私底下再说？”
“是啊。是啊，长思，不如你就先喝下吧。我看钟麟也知道错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钟麟是有错，不过这错应该也不全在钟麟吧？可能是那个裴慕之主动的呢？”
“长思，差不多得了。男人们，就大气一点，大度一点。你也不想把人往死里逼吧？”
劝说的话渐渐走了样，仿佛沈长思要是不喝下这杯酒，他这个受害者也便成了加害者。
沈长思的心脏隐隐抽疼，他的耳朵更是嗡嗡地响。
沈长思眉眼冷沉，沈公子之前也遭遇过这样类似的事情吗，所以这副身子才会对这些言论反应这般大？
这一次次的，沈长思多少也摸出这身子发病的规律了。表面上好像是毫无征兆，但似乎，处处都同沈公子在意的人有关。比如裴慕之，比如沈公子的父母，再比如，这个钟麟。
沈长思也总算明白了，钟麟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不是仅仅只是卖惨，还想要借着舆论，逼他原谅的意思。
可能是才经历了方才那一遭，沈长思竟然觉得，心脏这种抽疼的程度，倒也尚可。
沈长思忍着胸口的巨疼，越过陆远涉，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钟麟手中，把酒给接了过去。
钟麟睫毛轻颤着，闭上了眼。
…
预期当中的狼狈并没有到来。
钟麟一脸愕然地睁开眼，对上沈长思彤红的眼眶。
钟麟一怔，他心中顿时警铃大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要是对上长思的眼睛，就总是有一种后背发毛的感觉。
沈长思往后退了一步，当着众宾客，以及钟麟这个当事人的面，他彤红着眼，把酒泼在了他身前一圈的地上。
什么时候，人们才会往地上泼酒？往往是清明祭祖的时候，或者是去给亲朋扫墓的时候。
总归，不是给活人喝的。
沈长思这一波举动，可以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钟麟瞬间变却了脸色。
秀啊！
岳诗诗睁大了眼睛。她离得近，可以说是最佳吃瓜席位。
长思哥这一波操作可太秀了，！知三当三，就该给这种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在场的宾客们可不这么想。
“这，长思会不会太过分了啊？就算是不原谅，也不用这么侮辱人啊。”
“这是一点情分也不讲啊！”
“是啊！这也太过了！这跟咒人去死有什么区别啊？”
“过分么？我怎么觉得挺解气的？”
在议论的几位宾客转过头，心想什么人啊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呢。这一转头，一看是荣绒，顿时哑火了。
圈内谁不知道这位脾气出了名的大，是一个谁都敢呛的主。
荣绒跟沈长思在几次私宴上见过几回，他自认为像是他哥还有简逸脾气都算是好的，可这位沈家大少爷的脾气，竟然比他哥跟简逸还好，是真没见他跟谁红过脸，性格更是一逗就容易脸红害羞，笑起来又好看又软。
荣绒不放心，跟他哥说了一声之后，就特意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荣绒注视着长思的方向，他的唇角弯起，现在看来，长思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
杯中的最后一滴酒低落，没入同样猩红的地毯。
沈长思握着杯脚的骨节用力至泛白，他此时似乎处于极度激动的情绪当中，以至于握着酒杯的那只手，都在发抖。
“我永远没有办法原谅，你跟慕之两个人，在我本来应该最幸福的那一天，两个人联合一起，亲手往我胸口上捅了一刀。你以为，那一杯是敬给你的么？你错了，那一杯，是敬我自己。钟麟，是你跟裴慕之，你们两个人一起，联手埋葬了我。”
钟麟脸色煞白。
不是他忽然良心发现，被沈长思所说的话触动，而是沈长思这一连串的举动，已然全然打乱他的计划。
在钟麟的预想当中，以长思的性格，就算是长思不肯原谅他，也不会拿酒泼他。基于长思性格跟以前变了许多，钟麟来之前，也已经做好被泼一脸酒的打算。
他故意露出被刀痕划伤的手腕，人们都是本能偏向弱者。如果这个时候，他向长思赔酒，长思泼了他满脸。网络的舆论未必都是一边倒。
网友都是健忘的，只要他把道歉的姿态做足，等风波渐渐过去，他就依然可以付出拍戏。等这件事彻底平息，他就可以恢复以前的生活。
然而，钟麟怎么也没想到，长思竟然两样都没选！哪怕他想办法要到了今天的监控，把这段视频传到网上去，他也一点讨不了好了！舆论只会一边倒地倒向长思。
…
说完以上几句话，似乎将沈长思的身体都给掏空。
他的身体脱力，透明的高脚杯自他的手心掉落，摔在了铺着柔软的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颗不会主动向外界诉苦的的，破碎的心。
余别恨弯腰，替沈长思捡起了地上的酒杯。同时，他把他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湿热毛巾，给沈长思递过去，“擦下手。”
沈长思低头，顺着余别恨的视线，这才瞧见了自己手背上被溅到的红酒。
这人倒是挺细心。
沈长思把余别恨递来的毛巾给接了过去，在发现毛巾竟是温热的，定然是刚拿的之后，他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因他是医生，他是他的病人，所以才对他尤为照顾？
现场原先有宾客，特别是几个长辈觉得沈长思对着钟麟一个大活人，把酒给浇地上，挺过分的。听了沈长思刚才的那几句话，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仿佛此时才想起，沈长思在婚礼上病发，抢救了好几天，人才抢救过来。
他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是因为他熬过来了。
可要是……当时那一关，没熬过去呢？
岳诗诗更是听得眼睛都红了。她从包里取出纸巾，给沈长思递过去，“长思哥，你别伤心了。”
她转过头，瞪着钟麟，“钟麟哥，如果你真的有心要跟长思哥道歉，你应该去他家，私底下找他道歉。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陪酒道歉，你这是道德绑架他。你知道吗？”
岳诗诗这么一嚷嚷，刚才那些劝沈长思大度的人，顿时变得更加尴尬了。
“诗诗，你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呢。”
岳诗诗的母亲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强行将岳诗诗给拉走了。
岳诗诗不服气地嚷嚷，“我怎么就瞎说了？本来就是么，私底下好好说不行么？大庭广众地演这么一出，给谁看呀。他就是看长思哥好欺负。”
钟麟攥紧的指尖狠狠地掐进掌心。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每个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让你别说了，你还说！”
岳夫人赶紧把女儿给拽回了位置，并且命令她不许再出声。岳诗诗气鼓鼓地在位置上坐下了。
钟麟不堪他人的目光，腰身笔直地离开，没有注意脚下，被过长的桌布给绊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摔去。他的手无意识地拽住桌布。一杯红酒被打翻，兜头淋了钟麟满脸，从白色的衬衫，到裤子，无一幸免。
现场的主持人是一位十分有经验的主持人，在关闭耳麦的情况下，赶忙吩咐现场的工作人员去把钟麟给扶起来，送他出去。
钟麟在头发都滴着红酒的情况下，被扶出宴会大厅。
他的身后，主持人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宣布进入下一个合影拍照环节，第一个喊的就是今天晚上捐款数额最多，捐款物也最多的沈长思。
钟麟死死地咬住下唇，眼底猩红一片。
…
“今天有劳余医生了。余医生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
宴会结束，陈邦先去把车子开过来，余别恨跟长思一起走出宴会大厅。沈长思主动开口询问，要不要送余别恨一程。
余别恨婉拒了，“多谢沈少好意。我开了车来的。”
“余医生。”
余别恨转身离开，沈长思叫住了他。
沈长思：“能麻烦余医生把口罩给摘一下吗？”
沈长思着实厌烦了自己心中那春草似的怎么除不尽的猜忌。
明明在心底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阿元。除了这一双眼睛，对方同阿元可以说是再没有相似之处。可是心底始终有一份不甘心。总是想要亲眼瞧一回，这个有着同阿元一模一样的眼睛的人，究竟长何种模样。
沈长思也懒得再费那个心力，找各种理由让这人摘下口罩。直接开口，是最省事的。
沈长思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多诡异。
余别恨微讶地看着沈长思，沈长思并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他缓缓勾了勾唇瓣，“这个小小的要求，是一件令余医生为难的事情吗？”
向来不怎么八卦的杨鹏也不自觉地给自己老大陆远涉递了个眼色。
沈少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执着地想要看余医生的脸啊？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余医生了吧？
话又说回来，这个余医生虽然他们晚上才第一次接触，脸也没瞧见过，不过人看着还挺靠。话不多，但是又很能照顾到沈少，比如主动捡起沈少掉在地上的玻璃杯，以免其他人绊倒或者是踩碎之类的。还有之前沈少的手被他自己泼的红酒给溅到了，他们都没留意到那一个小细节，余医生却是刻意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了一条干净的擦手巾，给沈少递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医生的都这么细心。反正接触过来，真的挺靠谱的。关键是，沈少之前差点就发病，也是余医生给稳住了病情。
医术精湛，人还细心。
唔……他为什么有一种给女儿挑女婿的感觉？
就，离谱……
陆远涉给看杨鹏一记冷冷的眼神，意思是让少八卦，多干活。杨鹏来忙把脑海里的那些有的没的，给清一清。
…
“不为难。”
如雨打芭蕉的清冽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沈长思的耳里。
余别恨伸手，摘下右耳的口罩系绳。
随着他摘下口罩的动作，沈长思的视线不自己地落在余别恨的手上。这双手很修长，是一双适合握剑的手。
沈长思忽然心生惧意。
倘若……倘若口罩下的这张脸，同阿元没有半分相像……
还不若不摘！好歹有一双眼睛可看！
都说君心难测。不过几个瞬息的功夫，沈长思便又后悔了。
“算了，余医生你不必——”
沈长思变转了主意，余别恨已经解下了口罩。摘下来的口罩，被他握在手里。
他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那样，在这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身边走过了谁，又有谁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沈长思全然不在意。
沈长思唇边慵懒的笑意消失，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
哪怕，他们已经分别九个寒暑，哪怕这张脸同记忆中并非一模一样，比如，眼前这张脸的线条要柔和一点，面庞要白皙一点，他依然，认出这张脸。
沈长思瞳孔骤然一缩。他的眼睛狰红，他的指尖带着颤抖，去触碰近在咫尺的脸。
他当真，碰到了这张脸。
没有在他的指尖散开，所以，不是幻想。
余别恨没有躲。
沈长思的眼底掀起滔天怒意，忽而他又生生压下眼底的怒意，疑窦丛生。
方才，余医生没有躲开，他便以为眼前的人就阿元。他以为阿元是对他存心欺瞒，自是他怒火中烧。然而，如果余医生真的就是阿元。以阿元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分辨不出他同那位沈公子的区别，更勿论，他曾经不止一次失言，在他面前自称是“朕”。
可这几次的相处，除了这双眼睛，他均未曾在此人身上感知出任何同阿元相近的习性。甚至，就连他方才主动提出送他一程，此人亦是婉拒了。丝毫没有要同他亲近的意思。
包括他出院后亦是，这位余医生亦从未主动联系过他。如果这个人当真是阿元，在阿元不可能不同他联系。
这位余医生，只是凑巧长了一张同阿元一模一样的脸而已吗？就好像这位沈家的大少爷，凑巧同他长得一样？
…
杨鹏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GAY的进度，都这么快的吗？从看对眼，马上就上手摸了？
陆远涉手肘碰了碰杨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对雇主的私事不要过分关注。
杨鹏连忙把头一低。他就是……太震惊了么。要是陈邦那家伙在，搞不好都惊掉下巴了好吗？
“长思，你在做什么？！”
一道愠怒的声音响起。
沈长思冷冷地转过头，沈越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谢云微跟沈长乐母子二人。
沈越先是眼神不屑地看了眼余别恨，他生气地对沈长思道：“你之前告诉我，他是你的主任医生？他叫什么名字？我要去投诉他！身为医生，竟然同患者不清不楚。”
不清不楚？
沈长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这位余医生脸上，
沈长思收回了手，只是却一点也没有要理会沈越的意思。
对于此刻的沈长思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弄清楚余别恨的身份更为重要。
他的双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余别恨，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一字一顿地道：“余医生，你同我一位故人长得极像。”

第27章 沈少，我不是您的那位故友。
沈长乐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哥。
可以啊，以前他哥为了能跟那个裴慕之在一起，要死要活的。现在离婚了，人也清醒了，不在裴慕之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这么快就开始焕发“第二春”了？
就是这搭讪的词也太雷人了一点，什么你长得同我的一位故人极像，搁这演古装剧呢？别是裴慕之的戏看多了，脑子都看出问题了。
沈长乐是纯属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沈越就没这么好的心态了。他绷着长脸，“沈长思，我在跟你说话，你是没有听见吗？”
一辆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车子前大灯闪了一下，是陈邦把车子给开过来了。
沈长思瞥了眼门外，认出是自己的车，他对余别恨道：“烦请余医生去我车上等我片刻？我这边有点私事，先处理一下？”
余别恨似乎有些顾忌地看了沈越跟谢云微一眼，他仔细观察沈长思的神色，见他现在暂时没有发病的现象，这才推开门出去了。
大厅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越把沈长思叫去了他会场的一个休息间。
将手臂中的外套交由妻子谢云微拿着，一转头，发现沈长思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沈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大儿子，自从这次生病出院，脾气还真是大了不少，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当父亲的给放在眼里了！
沈长思坐的长沙发，沈越并不愚去跟沈长思一起坐着，只能绷着脸，在短沙发坐下了。这个从属的位置，令他更为不悦。他语气强势地问道：“你跟你的那个医生是怎么回事？”
沈长思的身子微微向后轻松地倚着，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我跟余医生？不知道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余医生怎么了？”
沈越：“……”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越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儿子的面前气势莫名地矮了一截。尤其是长思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是他把长思喊过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他才是被问话的那一个。
这个荒谬的愚法令沈越愈发沉了脸色。
沈长乐也觉得他哥这段时间变化挺大的……
他知道很多女生失恋，会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他哥也因为受了离婚的刺激，所以整个人性情大变了？
沈越发火道：“你还敢问怎么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摸着他的脸，你不要告诉我，你跟他之间，什么情况都没有。”
沈越发火的点，沈长思还真是始料未及。在大恒，蓄养娈|童固然不是稀罕事，可始终不是一件上得了台面的事情。蓄养娈|童也就是图个一时新鲜，逢场作戏。男子同男子正经八百在一起，更是从未听闻。
也因此，若是在街上瞧见两个男子举止稍稍亲昵，百姓决计不会往两人有断袖之嫌去猜，至多只会以为是二人交情颇深。不似这个朝代，男子同男子交往，是惺忪平常一件事。
而沈公子的的确确是喜欢男子的。
倘若沈越是个合格的父亲，沈长思可能还会认真解释个一句半句。面对沈越这种几次见面，此次都只知对他指责斥骂的父亲，沈长思自是懒得卖对方这个面子。
他故意道：“您觉得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
沈越被气得一噎。
沈长乐惊讶地看着他哥。他哥今天是喝了假酒吧？连他爸都敢顶撞了。
谢云微拧着眉，指责道：“长思，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你爸也是关心你。之前你非要跟裴慕之成婚，我跟你爸是不是劝过你？你不听，执意要跟裴慕之结婚。结果你看，现在闹成什么样子。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看你爸爸，在看我们家的笑话吗？都是因为你当初不听劝的结果。还不快跟你爸道歉。”
沈长思的耳朵嗡嗡地响成一片——
“长思，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你爸也是关心你，快，跟你爸道歉。”
“长思，妈妈都是怎么教你的？你要当一个听话的乖孩子。你要听话，要乖，这样你爷爷才会喜欢你，知道吗？”
“画画能有什么出息？长思，你是沈家的嫡长孙，你跟你的那些堂弟，表弟，都不一样，你明白吗？你听你爸的，明天开始就把你的那些画还有颜料都给收起来。长思，我跟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心的，对吗？”
“这就对了。长思，我跟你爸爸就你一个孩子。我们不会害你的，知道吗？”
“长思，妈妈的乖孩子。”
…
他耳边的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是属于沈公子的记忆吗？
每一句指责，以及那些听似为了他好，或者是温柔的语言，都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边拨弦，每拨弄一下，那一根根看不见的丝弦便将他的耳朵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每一根弦上都沾着血珠。他的心更似被那些无形的丝线包裹住，缠绕住，被挤压得变了形。
他耳畔的嗡嗡声愈发如响如盛夏御花园的蝉鸣。
他已分不清，哪些属于谢云清的指责，哪些属于沈公子的记忆。他只知道，当他的胸口跟呼吸越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他的身体便本能地愚要挣脱，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沈长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房间里的沈越跟谢云微却是一个都没察觉。
谢云微还在要求沈长思跟丈夫道歉，倒是沈长乐察觉出他哥的脸色好像不大对劲。不过他跟他哥接触不多，因此，并不知道沈长思这是发病的前奏。
“呼吸不要太急，太急对你的心肺是一个负担。试着调整你的呼吸，放慢节奏。慢慢来，放轻松，不要太着急。”
在沈长思本能地愚要大口大口地喘气，以摆脱这种憋闷的窒息感时，他的脑海回愚起先前余别恨所说的话。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沈长思克服身体愚要大口大口喘气的本能，缓缓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对于沈长思长时间的沉默，沈越跟谢云微是越来越不耐烦。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他们的大儿子就是这样的性格，面对指责，也不知道顶嘴，只会沉默，跟块木头似的。
沈越的耐性告罄，他终于说出这次把沈长思叫到休息间的目的。
“你今天拍下的那瓶香水，你留着也没用。你给我吧。”
环绕在他耳畔的那些指责的声音终于消失，沈长思他从疼痛中摆脱出来，听见的便是沈越的这么一句。
他花了一千万拍下的香水，沈越不问他用途，也只字未提要原价补偿的意思，张嘴便向他要。
也亏得沈越这个当父亲的张得去这个口。
沈长思听了，只愚发笑。他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沈越沉下脸，“你笑什么？”
沈长思弯了弯唇，“没什么，只是好奇，爸您这些年到底都吃的什么营养品，竟然有返老还童的效果。”
沈越不耐烦地道：“你在东拉西扯些什么？”
只听沈长思话锋一转，“要不然，您怎么会越活，越天真呢？”
沈越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
谢云微更是瞪大了眼睛。她这个大儿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更变了个人似的，对他爸说话也敢这么放肆？！
“一千万一瓶的香水，您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我会白送给您呢？爸？”
沈长思这一声爸，喊得那叫叫一个亲昵。
谢云微生气地道：“长思，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你爸说话？”
沈长思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妈您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沈越气得额上泛起青筋，他铁青着脸色，“嚯”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瞪着沈长思，“你是觉得我会缺那一千万吗？我只是觉得你留着那瓶香水没有用而已。今天你跟我竞拍这瓶香水，已经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来了。你把那瓶香水给我，我对外还能说你是拍下来特意孝敬我的。这对我们父子两人不是双赢的事情吗？还是你愚要其他人笑话我们父子失和？
你有没有愚过，到时候流言再传到你爷爷耳朵里。还要让你爷爷这么大的年纪的人再因为你蒙羞？长思，你要明白在这件事上的利弊，学会顾全大局。”
好一个顾全大局。
一顶顾全大局的帽子扣下来，并要他交出这一千万的香水，听这意思，还得他感谢这位老父亲的老谋深虑？
在沈公子成长过程当中，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定然没少拿这四个字来压他吧？
才会令沈公子像是被过分修建的松竹，全然没了个性的枝丫，每一节，都是按照这夫妻二人的心意长的。
直至，沈公子发病。
不过就是一株培育坏了的松竹，坏了，就丢给老爷子就好了，他们可再栽培一株。
愚到这里，沈长思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笑了笑，“爸您多虑了。爷爷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哪里会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爸您也不要愚太多。”
这哪里像是同父亲说话的语气，分明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儿子！
沈越气得脸都绿了，“沈长思，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讽刺我是个三岁小孩？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
沈长思眨了眨眼，“这句话是您说的，可不是我说的。我朋友还在车上等我，我就先过去了。”
沈越气得喊了沈长思全名，“沈长思，你给我站住！”
几乎在沈越话声刚落下的瞬间，沈长思对着门口方向扬声唤了一声，“陆队！”
很快，陆远涉推门走了进来，杨鹏跟在他的身后。
陆远涉是直接受雇于老爷子，并不听从于沈越。
沈越碍于身份，也不会同身为保镖的陆远涉起冲突，他只能让沈长思带着保镖离开。
陆远涉替沈长思开了门。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房门关上，沈长思听见里头传来沈越的咆哮声，他缓缓勾了勾唇。
愚必这就是网上百姓所说的，无能狂怒？
…
“他还在车上么？”
走至走廊，沈长思问陆远涉道。
尽管沈长思并未指名道姓，陆远涉还是一下就听明白了，这位大少爷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陆远涉：“在。”
如果余别恨愚要下车，或者已经不在车上，陈邦一定会把消息报告给他。他的通讯器没有响，说明一切如常。余医生应该还在车内。
沈长思点点头。
为了不堵在门口，陈邦把车停在了会场侧门的位置。
沈长思出了酒店，疾步往车的方向走去。
待要走至车前，沈长思放缓了脚步。
陆远涉已将车门打开。
沈长思佯装不经意地往车里头看了一眼。
余别恨确实还在车上坐着，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同什么人发信息。应是听见开门声，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往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沈长思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同阿元长得过分相似的脸，可他的心脏仍是控制不住地狂跳着。
太像了……
倏地，沈长思注意到余别恨的坐姿。
余别恨的坐姿并非有什么特别，只是很寻常的坐姿。可就是因为这坐姿太寻常了，真正受过严苛训练的将帅，是不会坐得这般闲适的。
沈长思心底沉了沉。
那种上车前的期待、紧张、雀跃，瞬间消失了殆尽。
沈长思先前将人留住，是愚要确定，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阿元。
可眼下，除了这张脸，这双眼，眼前之人同阿元分明无半点相似之处。
余医生同阿元……
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倘若余医生不是阿元，他若坦言他自己的身份，岂不是会被视作疯子？沈长思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冒然将人留下，还是太过冲动了。
不过既是把人留下了，谈一谈这位余医生的虚实，倒也无妨。
沈长思让陈邦先别开车，他按下按钮，升起前座同后座之间的挡板。
沈长思：“余医生从小就在符城长大吗？”
沈长思说话的功夫，余别恨收起手机。他似乎对沈长思忽然问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
他的眼底有怀念的神色，沈长思心底愈发沉了沉。这么说，余医生当真是这个异世的人，并非同他一样，是莫名其妙，便到了这位沈公子的身体里？他同阿元长得这般相像，当真只是巧合而已吗？
“不知道余医生平时有空的时候，都喜欢做什么？”
余别恨也不知道是脾气好，还是当医生的习惯了患者的发问，也因此对于沈长思的提问，并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
“在家里看书，或者跑步健身，周末偶尔也去社区参加义诊。”
阿元闲暇时也喜欢看书，什么四书五经、兵书，乃至怪力乱神、民间话本，他都涉猎，阿元还喜欢习武，他是大恒开国以来唯一一位文武状元。
都喜欢看书，习武，勉勉强强也算是共同点？
沈长思又问道：“余医生喜欢吃甜的么？”
余别恨：“还好。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沈长思心再次沉了沉。
这一点同阿元太不一样了。阿元同他一样，皆是嗜甜之人。每回入宫，都会变着法给他带民间精致的甜食糕点。他出宫时，阿元也常常是第一时间便带他去逛糕点、果脯铺子。
沈长思心里头愈发烦躁。
“余医生的生命里，有没有很要好的朋友？”
余别恨忽然开口道：“沈少，我不是您的那位故友。”
心底的那点微茫的希冀被一下给戳破，沈长思怒视着余别恨，“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沈长思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未免太过不可理喻了。
这还需要问么？自是因为余医生根本就不是阿元，所以他没有阿元的记忆，他不认识身为皇帝的他，他认识的，是他的病患，沈家大少爷沈长思。
沈长思抿起唇：“今日打扰了，余医生您请吧。”
余别恨并没有马上下车，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沈少的那位朋友，跟我长得很像吗？”
沈长思注视着余别恨，“余医生平时喜欢照镜子么？”
余别恨：“……”
沈长思垂下眼睑，“镜子里你长什么模样，我那位朋友就长什么模样。”
余别恨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们，是小时候分开了？”
“小时候分开？才不是，我们自小就形影不离。他是因为我遭……”
沈长思忽地心生警戒。
他不是在试探这位余医生究竟是不是阿元么？怎么反过来，险些被对方给套了话？
沈长思审视地瞧着余别恨，对方眼里只有不解，未曾有半分试探之意。
许是他多心了。
沈长思收住了话头：“是我认错了人。给余医生添麻烦了。”
话落，沈长思按下按钮，玻璃挡板降下。
这便是委婉地下达逐客令的意思了。
“早点休息。如果身体允许，每天可以早点起床散步，或者晨跑，多锻炼身体。”
余别恨就如同每一个负责任的医生，最记挂着的，都是病人的病情。
余别恨手握在车把上，下车前，不忘叮嘱沈长思有时间要多锻炼身体，多运动。
“等等……”
余别恨困惑地转过头。
只见沈长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
因着刚才没抓拍好，相片有点糊，沈长思还让余别恨坐好别动，再让他拍一张。
“好了。”
收起手机，沈长思冷冷地道：“余医生可以走了。”
余别恨：“……”
沈大少爷可能是个桥梁专家，尤善拆桥。
…
余别恨可以说是修养到了家，沈长思就这么赶他下车，他竟然也没有发脾气或者翻脸，下车前，还同沈长思以及车上的陆远涉、杨鹏跟陈邦都道了别。
“晚安。”
车门被关上，余别恨下了车。
沈长思吩咐陈邦开车。
前座，陆远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见到屏幕上“杨大鸟”三个字，陆远涉一点没有愚要点开的心情。
架不住杨鹏一直在给他挤眉弄眼的，陆远涉嫌伤眼，勉强解开屏幕，点进去看了看信息。
杨大鸟：“老大，沈少该不会是告白被拒了，但是一时又没有办法放下余医生，所以才会又要拍照给自己留个念愚，又因为告白被拒不高兴了，所以才会对余医生这么冷冰冰的吧？”
陆远涉也不知道他这两个属下，一个比一个八卦雇主的感情状况是怎么回事。
陆远涉：“要不你别当保镖了，改行去当八卦记者？”
杨大鸟：“老大，我知道错了。”又发了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包。
陆远涉给回了一个回旋踢。
杨鹏发了个一只大鸟倒地吐血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
杨大鸟：“不是，老大，我真的越看，越觉得沈少现在好像就是在失恋啊！我觉得他失婚都没这么伤心！！！”
嗯？
杨鹏不是陈邦那个二缺，杨鹏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陆远涉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后座的沈长思，却见那位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张总是噙着温和笑意的唇角，此时一点笑意也没有，脸上是少见的难过。
陆远涉眼露意外。
难道真是失恋了？
…
后座，沈长思一张一张地划着相册里的照片。
他方才撒了谎，第一张照片并没有拍糊。他后来拍了也不止一张。
沈长思一瞬不瞬地盯着相片里的人，真的太像了。
如果便是晏夫人见到这位余医生，应当也会觉得二人愚象吧？
沈长思忽地愚起，这个朝代有许多P图软件。
沈长思下了一个P图软件，自己看了下教程，去网上找了古装人物的素材，将照片里余别恨的长发，衣袍，都给P上。
沈长思对P图软件并未接触过，幸好他脑海里有沈公子的记忆，只是熟悉了一会儿，他便得以操作。
快要到家时，他也终于P好了照片。
但见相片里的，留一头乌色青丝，简单地别以金色发簪，一双剑目如墨，身着玄色衣袍，器宇轩昂。
沈长思久久地望着这张手机上的照片，眼睛赤红。
倏地，沈长思的眼睛被闪光灯闪了闪。
陆远涉沉稳的声音传来，“有记者跟踪偷拍。沈少，您抓好扶手，我们可能要加快车速，好摆脱那些记者。”
沈长思眸光冷沉。
他同裴慕之的离婚声明早早便已发布出去，为何记者今晚还会跟踪他？
莫不是那裴慕之或者是钟麟，又整出什么事端？

第28章 裴慕之，钟麟给我凉凉！
陈邦将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一阵疾驰。
沈长思双手紧紧扶住车顶上的把手，眼神晶亮。沈长思原先只感受到坐车的平稳，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车子疾跑起来，颇为刺激。
山道并不好开，如果对山路熟悉，很容易出事。狗仔明显不敢跟得太紧，陈邦因为对山道熟悉，加上他开得够快，成功地甩脱了狗仔。
车子开进沈家公馆产业范围内，夜色中，黑色大门自动关上，非外来车辆无法入内，狗仔的车子没有办法再往前跟。
杨鹏受不了这车速，整个人都是菜色的。
“沈少，您还好……”
车子总算平稳了下来，杨鹏忍着不舒服，转过头，关心地询问后座的沈长思要不要紧，只见后座的那位大少爷不要太精神，神色都不带变的，脸色惨白的杨鹏顿时闭上了嘴。
杨鹏：“……”小丑竟是他自己。
陈邦后视镜看了眼大门方向，发现今晚蹲守的记者还真不少。他不解地问道：“奇怪，老大，上次沈少去医院复查，都没有遇见狗仔偷拍。怎么这次这么晚了，还有媒体记者蹲守在公馆附近？”
杨鹏忍住喉间涌上的呕吐感，虚弱地说出自己心里头的猜测：“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今天裴慕之来找沈少的事被人给偷拍，给传到网上去了？”
尽管他们当时就有留意有没有记者媒体蹲守，但是也保不齐会是现场有嘉宾给悄悄拍了，给上传到了个人的社交媒体这号上，以至于这事就在网上传播开了。
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初沈长思跟裴慕之两人的恋情曝光，就是沈长思跟裴慕之一起参加活动时，裴慕之给沈长思主动拧开矿泉水瓶，又替他把吸管给插上，递到沈长思嘴边，被现场粉丝给拍到，上传到了网上。
当时，大家都还只是处于猜测当中。毕竟仅从视频的互动上，算不上什么实锤。关键是裴慕之出道多年，从未被曝过跟同性的暧昧绯闻，沈长思更是自出现在公众视线当中，无论男女，一次绯闻也没有传过。
然而，裴慕之还是主动承认了他跟沈长思的恋情，两人的恋情也因此得以曝光。
陈邦平时缺根筋，这会儿思路倒是挺清晰，“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因为就算是裴慕之来找沈少被偷拍到上传到了网上，沈少当时都自顾自地走了。说明他肯定没有要原谅裴慕之的意思，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可八卦的地方。媒体记者也没必要追着沈少一通拍啊。”
陆远涉：“都别猜了。”
陈邦跟杨鹏齐声问道：“老大你知道原因了？”
沈长思也疑惑地看向陆远涉。
陆远涉把手里的手机，递给沈长思，心情颇为复杂地道：“您跟余医生上热搜了。”
沈长思还没跟裴慕之在一起时，就因为惊人的颜值，在网上迅速地火出圈。之后，只要沈长思出现在媒体公众面前，就经常会出现在热搜上。
因此，沈如筠要求像是陆远涉、杨鹏他们几个贴身保镖，除了负责沈长思的个人安全，还要帮忙留意网上的动向。比如如果网上有出现不大好的言论，或者是这段时间沈长思热度过高，那么那段时间就要少安排沈长思出门，或者是出门时要格外留意有没有媒体记者跟踪。
这也是为什么陆远涉刚才会第一时间登陆微博，搜沈长思相关词条的原因。
陈邦快好奇死了，沈少跟余医生到底怎么就上热搜了，可他现在要开车，没办法上网。杨鹏是，胃还在难受，根本就没那份心思。
…
沈长思接过陆远涉手中的手机，第一眼便认出视频里的自己以及视频里的余别恨。
视频里，他的手放在余医生的脸上，两人瞧着竟有几分深情对望的意思。
沈长思瞥了眼视频前所带的话题——#疑似沈长思新欢曝光#
沈长思陷入沉默。他到现在对于这于这个朝代对于断袖的接受程度仍是感到匪夷所思。
陆远涉提醒他道：“沈少，看评论。”
嗯？评论么？
沈长思拇指滑动屏幕，将评论区往下滑动——
“？？？我黑人问号脸。沈长思宣布跟裴慕之离婚才没有多久吧？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吗？我看裴慕之不干净，他自己也很有问题啊。”
“雾草！我之前还以为裴慕之不当人，在婚礼上出轨，还去沈长思微博底下留言，给他加油打气来着。所以是双双婚内出轨？”
“所以说，像是明星跟有钱人的婚姻出轨什么的，我们还是默默当个吃瓜群众就好。毕竟，一不小心就反转的事情瓜太多了。”
沈长思在点开评论区之前，他以为至多是关于他跟余医生之间关系的揣测，倒是未曾想到，言论竟这样不堪。
沈长思再将评论下滑，才总算瞧见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哈喽。楼上的有事吗？思思锤裴慕之，可是一个接吻视频，把裴慕之捶得死死的。你们再看这个视频，妈呀，只是手放在脸上而已。我跟我闺蜜也会摸脸啊。就凭这样一个视频，还有营销号带的话题热搜，就把人家的新恋情给坐实了？先不说视频里的人究竟是不是沈少的新恋情对象了，就算是，也没人规定离婚后不能马上开展新恋情吧？婚内出轨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楼上的要么纯心挑事，要么就是裴慕之公司请的水军，有心混肴视听。”
“这么说来，这个热搜词条是很奇怪啊。我记得这个视频最开始发的就是我经常关注的一个营销号。一开始压根就没几个人评论。从这个视频发布到现在，这才几个小时，这么快就窜上热搜，我很怀疑是不是被买数据了。”
“该不会是裴慕之觉得，买这么一条热搜，就能够洗白自己了吧？”
“细思极恐.jpg.”
“细思极恐+1”
“细思极恐+2”
“唔，只有我一个人关注点清奇么？我，我莫名觉得思思的这个新欢，长得有亿点点好看哎！就，虽然视频有点糊，还被长思的一只手给挡住了半边脸，但是，仅仅露出的那半张脸，也很好看鸭！！！感觉一点也不输给裴慕之呢。啊啊啊啊！好想去思思的微博底下问一问，视频里的哥哥到底喜不喜欢男孩子。要是喜欢的是女孩子。我就冲啦！！！”
“我也！！！我也觉得小哥哥不止有亿点点好看，莫名有一种禁|欲范！！！”
“这一届网友不行啊！为什么都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到现在都没有扒出小哥哥的信息？”
“这一届网友不行+1”
“这一届网友不行+2”
“笑死，原来婚内出轨还能被洗白成自由恋爱，是新恋情呢！”
“离婚不到一个月，就公然带着新欢在公众场合卿卿我我了，那得什么时候就确定了关系啊？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沈长思越是将评论下拉，也就越是明白了陆远涉的意思。
除却零星有几条评论，对视频里的余医生感到好奇，以及部分网友对他个人的维护，其他高热度的评论，大部分竟都是对于他婚内出轨的指责。
仅凭一个掐头去尾的视频，部分网友便都言之凿凿他定然婚内出轨，仿佛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现场的见证人一般。
…
沈长思对于网络之事并不任何通晓，可他通晓人心。
“峥嵘慈善晚宴拍卖晚宴”是一想较为私密的活动，除了受邀嘉宾跟工作人员，其余闲杂人等均不得入内。
换言之，能够拍到这个视频，且将视频上传到网上之人，要么是现场工作人员，要么是在受邀宾客的名单之中的宾客。
应该不会是现场工作人员，若是现场工作人员泄露的视频，这便是属于主办方的责任，主办方定然早就联系他，然而，到目前为止，主办方那边并无消息。
那么十有八九，是现场宾客所为。
钟家这几年是日薄西山，钟麟的处境算不得好。在这个朝代，在大恒被视为下九流的戏子，在当今颇为受追捧，且来钱快。
倘若他是钟麟，如若想要维持现阶段体面的生活，能够重回娱乐圈，自是最好的。
钟麟如今深陷插足沈公子同裴慕之二人婚姻的丑闻当中，但倘若，他把这水给搅浑，令大众以为沈公子亦不清白，那么他同裴慕之的事情也便变得不那么令人愤慨，等风头过去，他多半又可以重新回到娱乐圈了。
这位钟公子对沈公子可真是“情意深重”，到这般田地，竟是不把沈公子这位昔日好友的价值给利用干净便不甘心。
…
沈长思把手机还给陆远涉。
陆远涉：“沈少，需要我找朋友查一下最初发布这个视频的ID吗？这个热搜看起来也像是买的。只要打电话问一下，应该能查得出来。”
沈长思心中已经有相应的对策，不过想要证实这件事确实同钟麟有关，他这边只是需要更多更明确的证据为好，让队去查一查也好。
沈长思也便点头同意了。
车子开进沈家公馆，主楼的灯已经暗了。
沈长思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都快11点了，这个点，难怪沈老爷子已经歇下。
沈长思下了车，对下车的陆远涉他们三人吩咐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告诉爷爷，我不想让他老人家担心。”
陆远涉点了点头。
…
翌日。
沈长思去主楼陪老爷子用过早膳，就回了他自己的屋子，坐在画室里画人物丹青。
沈长思不习惯用画板作画，因此在几天前，命佣人买了长方桌，梨花木椅，又给添了笔墨纸砚。
画纸上，人物已初见轮廓。画面上的人身穿甲胄，手持宝剑，人物的五官尚未着笔，不过仅仅从人物一身肃杀的气质当中，不难想象，画上之人该是何等英武骁勇。
“叩叩——”
听见敲门声，沈长思搁下画笔，他将画至一半的纸张给放进抽屉，额外从桌上抽去了一张空白纸张，重新拿起画笔，随意往上描画了几笔。
意识到自己随意添的那几笔，竟又是甲胄轮廓，沈长思微微走了走神，这才对着门口方向，扬声说了声，“进。”
陆远涉是向沈长思汇报，关于他昨天晚上托了朋友去查，那个最初发布视频的ID信息，以及昨天晚上那条热搜是不是被人给买了数据的调查结果的。
如同沈长思所预料的那样，陆远涉的朋友果然确查到了最初发布的视频ID账号，就是钟麟的助理平常所用的小号。
倒是有一件事不在沈长思的预料范围内，那便是，买热搜的竟然不是钟麟，是裴慕之的经纪人董斌。陆远涉的朋友向陆远涉提供了董斌同水军公司的聊天记录截图。
可能是担心沈长思听到这个消息会太受打击，因此，陆远涉在汇报这个调查结果时，多少有些犹豫。
沈长思的胸口的确是闷了闷，不过这种憋闷感，比起他记忆当中，沈公子亲眼瞧见裴慕之同钟麟吻到一处，那种心脏痉挛式的剧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沈长思笑了，“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丘之貉。”简直是恶心到一块去了。
陆远涉请示道：“需要我把证据都交给沈家的公关部，由公关去处理么？”
“不必。”
对于沈长思的回答，陆远涉并不感到意外。沈少为人心软，可能是不想对钟麟跟裴慕之赶尽杀绝。尽管他个人并不觉得像是钟麟跟裴慕之那两个人值得心软。
却在这时，只听沈长思道：“陆队，把你手头的证据都发给我。”
闻言，陆远涉有些意外地看了沈长思一眼，“好。”
…
陆远涉出去后，沈长思坐在画板前，发布了他来到这个异世以后的第二条微博——
“视频当中是朋友，并非新欢。不存在婚内出轨。请勿以己度人@裴慕之@钟麟”
一共配了六张图片。
其中两张是钟麟在会长大厅，拿着手机偷拍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结果被现场监控拍个正着的视频监控截图。另另外四章，分别是钟裴慕之的经纪人很水军公司买热搜的聊天记录，以及发布视频的第一个微博账号是钟麟助理小号的实锤截图。
“扑哧！好一个请勿以己度人！尼玛，我要是裴慕之跟钟麟，我特么今天就直接宣布退圈好么？都无耻到这种份上了，该不会以为自己还能复出洗白吧？”
“雾草！威武我思哥！就喜欢思哥这种人狠话不多，有锤直接锤死的性格！”
“啊啊啊啊！我可是从昨天晚上等到今天中午，一直在刷微博，等着思思的澄清！尼玛！思思真的没让我失望啊啊啊！怎么办？原来我喜欢讨思思这样的貌美老婆，现在我好想喊思思老公啊啊啊！”
“我思思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忽然攻气十足？”
“雾草！渣男跟小三太尼玛恶心了！所以就是他们婚内出轨被长思实锤，所以也想要如法炮制，造谣长思婚内出轨，结果反而被锤出翔呗？”
“思思这一波我愿意称之为雷神之锤！”
“裴慕之，钟麟给我凉凉！！！！！！！”
“顶你，姐妹！！！”
“顶！！！”
“顶！！”
…
当天凌晨，从沈长思单方面宣布离婚，在微博上发表了道歉声明，之后便在没有更新过微博动态的裴慕之，这一次，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大意是，他知道在这段婚姻里对长思一直都有所亏欠，但是黑长思的那条热搜，不是他买的，是经纪人董斌个人所为。他对沈长思以及余医生因为这件事所造成的困扰跟伤害，深表歉意。
在这条长微博的最后，裴慕之在微博里宣布他将暂停一切娱乐圈的相关工作，未来也将无限期退出娱乐圈。
“今日份迷惑发言。你自己退圈就退圈，所以为什么要在声明里带出视频里素人的身份？”
“茶香四溢了，家人们。带出素人身份是几个意思？想要让粉丝们网爆那名素人吗？”
“裴慕之跟钟麟果然是一个茶壶，一个茶盖，都茶到家了，家人们！”
恐怕就连裴慕之自己也没想到，他的这份退圈声明，除了部分粉丝表达了对他的不舍，大部分竟然都是在指责他不应该带出视频里余别恨的职业信息。
…
医院，神经外科门诊部。
7:55分，今天有门诊排班的余别恨，跟往常一样，提前五分钟来到神经外科的门诊部，却发现今天他的门诊室外面排队的病人比他往常坐班时要多了不少。
医院是一个尤其注重论资排辈的地方。
余别恨来到这家医院不久，病人对他这号医生也没有听说过，加上他过分年轻，对于医生这个职业，他长得也过分好看了一点，因此很多病人并不愿意排他的门诊号，往常排他门诊号的人并不多。
余别恨在走廊等待排队的病人的注视下，走进办公室，他问值班的门诊护士，“今天神经外科只有我一个人坐诊吗？”
“嗯？不是啊，萧主任，跟吴医生今天都坐班。”
余别恨走到洗手台前用洗手液洗手，他说出心中的疑惑，“今天的病人好像比平时都多一点。”
年轻的门诊护士犹犹豫豫地道：“嗯……余主任你……你还不知道吗？”
余别恨困惑地转过头，“什么？”
门诊护士微微睁大了眼睛，“余主任你真不知道啊？你没看微博吗？”
余别恨：“我昨天很早就睡了。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余主任你上热搜了……”
护士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见还有两分钟才到上班时间，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界面的相关热搜词条后，把手机给递过去。
余别恨拿过边上的纸巾擦了手，从护士手中接过手机。
“啊！！！WULI思思出息了啊！这位朋友真的好帅！！！”
“而且还是个神经外科医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符城高级私人医院的副主任，这得是多优秀才能做得到啊！”
“呜呜呜！真的好帅！这颜值，爱了，爱了！”
“啊啊啊！我认识这位余主任！！！我妈妈上次住院，就是余主任给开的刀！真人比视频里还要帅一百倍，而且，虽然性格看上去有点冷，但是，实际上性格真的超，超耐心的！技术也很好！我妈妈能够顺利出院，真的多亏了这位余主任！”
“老天鹅，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要靠才华吧？！”
“所有还没有明确到恋人关系的朋友，就都统称为朋友。是吧？是吧？我懂！！！”
“不要这样，姐妹们，万一医生是个直男呢？总之，思思既然澄清了说是朋友，我们还是不要有其他方面的联想比较好。毕竟医生这个职业也蛮特殊的，要是过分联想，对这位医生的三次元生活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就不好了。”
“是哎，是哎！我刚刚就是开玩笑！集美们，千万别当真！！”
余别恨一目十行，一眼便将评论区看了大半。
他看了眼这条微博上带着的热搜词条#史上最帅神经外科医生#
余别恨眉头微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身份会忽然遭到泄露？
护士应该是看出余别恨心中的疑惑，她的手在手机边上点了点，“就，余主任，您再点开这一个热搜词条，您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余别恨点开另一条相关热搜，他在那条热搜词条上，看见了裴慕之发的那条退圈声明。
余别恨很意外，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跟沈长思扯上关系。
门诊时间到了，哪怕暂时没有完全弄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余别恨只好先把手机暂时还给护士，让护士把第一位挂号的病人请进来。
由于今天挂号的人数超过了往常，余别恨一直到下班时间，都还有一位病人没有看完。
终于到最后一位病人。
余别恨余光瞥见他上一位病人的CT单以及病例本都忘了带走，他让护士把CT单给老人送过去，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热水，对着门口方向道：“下一位。”
余别恨放下保温杯，暂时没见到下一位病人，只见护士脚步有点匆忙地快步走了进来，弯腰在他的耳边，用略带着兴奋的语气道：“余医生，沈少来了！”

第29章 他到底有没有在追你？
余别恨低头翻看下一位病人病历本的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病历本上的名字，上面的确是沈长思的名字。
沈长思平时复诊，挂的并不是门诊。他是医院的VIP，对于以优质的医疗条件以及医疗服务著称的符城私人医院，像是沈长思这种级别的客户，是打电话直接跟医生约的档期。
因此，对于这次沈长思竟然会来挂他的门诊号，余别恨有些意外。
门诊室房间的门被推开，沈长思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口罩，那一头金色粟色头发尤为显目。
如果不是身形相近，加上看了见了门外站着的杨鹏跟陈邦两人，余别恨第一反应，只会以为是哪位病人走错了门诊。
沈长思这一头的金粟色，是他今日出门前，特意叫了发型师来家中染的。
他也是在网上瞧见这个朝代无论男女，皆能随心变幻各种发色，知晓这个朝代可任意染发，这才动了染发的念头。如此便不会有媒体轻易将他认出，他出门便能省却不少麻烦。
沈长思摘下了口罩，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皙，染了一头金粟色的头发之后，整个人也就更加显白，五官精致得像是漫画走出来的翩翩美少年一样。
啊啊啊！沈少本人简直比视频里还要美貌！沈少是为了见余主任，才特意做了个造型过来吗？
护士只能拼命地压抑住一个劲盯着沈长思看的冲动，时不时地拿眼神偷瞄着两人。
余别恨的视线从沈长思的发型上移开，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沈长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今天还背了个包过来，坐下后，便把包给放在了身前，双手就那么环抱着，仿佛包里放了宝贝。
啊啊啊！真的是好乖啊！奶乖，奶乖的！
护士看了一眼，又生怕被沈长思给发现，赶忙移开视线。呜呜呜！明明瓜就在我面前，却不能尽情地吃瓜，这实在是太痛苦了！
余别恨伸手去翻看桌上的日历，“距离沈少下一次复诊还有一周的时间。”
他抬头去看沈长思，眼神关切地问道:“是这两天回去后，身体又出现了严重不舒服的地方吗？”
余别恨指的就是两天前，沈长思在沈少在峥嵘慈善拍卖晚宴差点病发的事情。
裴慕之发表退圈声明，钟麟至今社交账号没敢更新。无论如何，这两人的前程定然是毁了，且很长时间必定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引发他这具身子发病的两大诱因不在，他这两日又都待在沈家公馆，未曾见着沈越、谢云微夫妻二人，身子可是好得很。
“没有。我这两天回去后，身体并没有发过病。”
沈长思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里面取了一卷画轴，“事实上，我今天来，是有一份谢礼想要送给余医生。”
沈长思把画轴给放在了余别恨的桌面上，指尖在画轴上轻敲数下，“余医生不打开来看看吗？”
余别恨不着急着打开，护士心里头快着急死了。
啊啊啊啊！是定情信物么？一定是定情信物吧？护士眼神往桌上瞄。啊啊啊！余主任为什不打开？快打开来看看啊！
余别恨沉默片刻，“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
余别恨接着刚才的问题，继续问道：“这两天都身体都没有出现过不舒服的地方是吗？短暂的头晕，或者是间歇性头痛的情况有没有出现过？”
沈长思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他沉着脸，把画轴给收进了包里，拉上拉链，抱着包就往外面走去。
门外，杨鹏跟陈邦见沈长思这么快就出来了，一脸意外，又见沈长思罕见地沉着脸，两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赶紧默默地跟上。
门诊护士有些着急地问道 ：“主任，沈少好像生气了。这真的没关系吗？”
注意到余别恨的桌上，沈长思连病历本都没有拿走，护士“咦”了一声，“沈少的病历本都忘了拿走了。我去给他送过去。”
余别恨开口道：“给我吧。”
从桌上拿起病历本的护士，愣愣地抬起头，“啊？”
余别恨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到边上的衣架上，对护士道：“下班时间到了，上午辛苦了，先去吃饭吧。”
哎？这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吗？护士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还真的到下班时间了啊。
“病历本给我。”
“噢，噢。”
护士下意识地把病历本给递过去。
余别恨拿着沈长思的病历本出了办公室。
护士眨了眨眼，又盯着时间上的钟看了好几次。
今天好像是余主任上班以来，最早下班的一天来着？
等等……先前那位阿婆也是把CT单跟病历本给落门诊了，余医生只是让她去把CT单还有病历本给人送过去。轮到沈少，主任却是从她手中把病历本给要过去了！！！
唔，主任该不会是追出去，哄人去了吧？
…
余别恨没在走廊上见到沈长思，他搭乘电梯下了楼。已经是中午时间，门诊大厅的人比上午少了不少，可依然坐了不少前来看病的病人跟病人家属。这其中，并没有沈长思以及他的几个保镖的身影。
余别恨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手机，他犹豫了下，还是给沈长思拨了个语音通话。
手机铃声在门诊大厅门口的方向响起。余别恨寻着声音，刚好看见大厅的玻璃门映出沈长思的声音，他追了上去。
门口，沈长思听见手机铃声，以为是沈老爷子打电话，问他何时回去的。一看是余别恨发来的语音通话，沈长思没有任何犹豫，冷着脸，挂断了余别恨的语音邀请。
就跟在沈长思身后，亲眼看见这位大少爷拒绝了自己的通话邀请的余别恨：“……”
余别恨几个快步跟了上去，“沈少。”
沈长思脚步微顿。他未曾想到余医生会追上来。
沈长思转过身，眉眼仍是冷的，“有事？”
余别恨把手中的病历本递过去，“您的病历本。”
沈长思忍着怒气，“余医生追下来，只是为了还这本病历本？”
沈长思出了余别恨的办公室，就把口罩给戴上了，此时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此时，那双眼底盛着怒意。
余别恨解释道，“抱歉，之前是上班时间，所以不方便谈关于私人的事情。那幅画……”
“我扔了。”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沈长思便疾步往前走去。
余别恨对着沈长思的背影道：“扔哪里了还记得吗？我去捡回来。”
沈长思已经走出去几步，又给折了回来，“你既是不想要那副画，我既然都已经扔了，你去捡它做什么？”
余别恨：“始终是沈少的一番心意。”
沈长思冷笑道：“我只是闲暇时无聊画了那幅画而已，并未放入任何心意。余医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
陈邦跟杨鹏分别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这两天沈少经常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就是在给余医生作画吗？
余别恨在沈长思拿出那幅画轴时，就猜到应该是沈长思亲手所绘，只是当时他是在问诊时间，实在不好收下那幅画。
他好脾气地问道：“扔哪里了，还想得起来吗？”
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亲口承认那幅画是自己亲手所作的沈长思，还沉浸在为难余别恨的得意之中，他勾唇一笑，“不过是随手一扔，自然是，想不起了。”
余别恨叹了口气，“可惜了。”
沈长思似笑非笑地道：“余医生连打开都懒得，倒是半点没看出哪里觉得可惜呢。要不，余医生回去翻找，翻找，兴许，还能找得到？”
“当时的确是不方便，我这就回去找找看。”
余别恨当真转身走了。
沈长思在心底哼了哼，把医院翻个底朝天才好，累不死你！
余别恨走出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沈长思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怎么？余医生又决定不找了？”
注视着沈长思的眼睛，“沈少能陪我一起找么？或许在找的过程当中，能够想起到底扔在哪里了？”
沈长思：“……”
…
沈长思拒绝了帮忙一起找的请求。
余别恨点点头，一点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
沈长思看着余别恨走到一棵树下，似乎在树下找着什么，又看见他朝门口的垃圾桶走去。
沈长思还以为能看见余别恨翻垃圾桶的画面呢，结果余别恨只是从垃圾桶边上走了过去，并没有要翻垃圾桶的意思。
沈长思眼露疑虑，这人到底只是口头上惋惜，实则对他那幅画并不在意，还是知晓他不会把画给扔垃圾桶里，所以才会没有去翻垃圾桶？
倘若那人当真是诚心想要他那幅画……
想要知道答案，亦很简单，跟上去一趟便知。
沈长思对陈邦吩咐道：“陈邦，你跟上去，把他进了门诊大厅之后的行踪告诉我。”
陈邦对沈长思的这一个奇怪的要求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陈邦很快就回来了，“对不起啊，沈少，我，我追进去的时候，没看见余医生……我也不好在医院直接大张旗鼓地问其他人，余医生去了哪里啊，那别人一说，不就知道我在找余医生了么，还怎么悄悄盯着他的行踪啊？”
沈长思：“……算了。”
一行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陈邦好奇地问道：“沈少，你真把画给扔了啊？”
不等沈长思回答，陈邦便一脸可惜地道：“为什么要扔啊？您现在的画可值钱了。哎，这扔的哪里是画，这扔的根本就是钱么。”
沈长思对杨鹏道：“把包给我。”
杨鹏把手里的双肩包，递给沈长思。
沈长思从里面，拿出了那卷画轴。
陈邦一脸惊喜地道：“您没扔啊？
杨鹏不解地问道：“那您刚刚，为什么说画已经扔了啊？您是在故意耍余医生呢？”
沈长思抿起唇，“不可以么？”谁叫他一开始拒绝接受他的画？
杨鹏不大好意思地道：“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嗯，挺不好的。就是您也知道，裴先生的那个退圈声明，说实在话，挺阴的。他把余医生的职业信息都给泄露出去了。医生这个圈子很小的。我在网上预约余医生的门诊号，就发现他今天的门诊人数的人比他其实时候多了挺多的。
说明这件事已经对他造成了影响。他刚刚在办公室之所以没有接受您的画，应该就像是他自己说的，在上班时间，所以不好接受您的画。其实，我是真的觉得，余医生人挺好的。反正您这画都已经画了，您要是不好再送回去，我给您送回去？”
…
沈长思今天在门外等候时，也觉着人数比起隔壁的门诊稍稍多了些。可他以为是因为余别恨医术精湛之故，并不知道，原来竟还是受了他跟裴慕之之事的牵累。
无论如何，在他跟裴慕之这起事情当中，余别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沈长思把画给了杨鹏，严肃地叮嘱道：“就说你是在地上找到的，听见没？”
杨鹏忍住笑，“知道了。”
余别恨还是很好打听的，杨鹏只问了几个护士，就问到了余别恨人还在五楼神经外科的门诊室。
奇怪的是，他到了门诊室，又没见到人。
“在找我么？”
杨鹏犹豫着往外走，冷不伶仃地听见余别恨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转过头。余别恨从门外走了进来。
奇怪，余医生怎么从门口进来？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一样。
“画被你们找到了？”
杨鹏下意识地回道：“喔，对，说是在地上找到的，给您。”
杨鹏刚说完，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在把画递给余别恨后，立即双手合十，请求道：“余医生，您，您刚才就当您什么都没听见。这画，就是我跟陈邦在地上找到的。好不好？”
余别恨的眼底划过一抹清浅的笑意，“嗯。”
又对杨鹏道：“有劳了。”
“不客气，余医生，那我先走了啊。”
杨鹏跟余别恨挥了挥手。
…
余别恨把手中的画轴给放在桌上，关上门诊室的门。
他绕到办公桌后坐下，在桌上，摊开画轴。
是沈长思两天前，在画室里画的那一幅人物丹青。两天前，沈长思的丹青人物图里，人物的五官尚且未曾落笔，此时，画卷上，人物五官具已完成——剑眉寒目，双眸眼露肃杀之气，鼻子高挺，薄唇微抿，一身甲胄，赫赫威仪。
“别恨，我听说你上午走就看完诊了啊，怎么没在休息室看见你……”
门诊室的门被推了进来，余别恨的好友，骨科的周还门都没敲，就走了进来。
余别恨在第一时间卷起画轴。
周还关上门，走了进来。
“不得了啊！我们向来无|欲无求的余医生，竟然会在下班时间，躲着我们大家伙，一个人在办公室偷偷地看春|宫图了啊？”
余别恨：“……不是春|宫图。”
“嗯哼，不是春|宫图。不是春|宫图，你为什么一见到我进来，就双手忙不迭地把画卷给卷起来，是生怕——污染我圣洁的灵魂？”
说话的时候，周还趁机去抢余别恨手里的画轴。余别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在周还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一只手推开抽屉，另一只手就把卷好的画轴给放了进去。整个动作不可谓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小到大，只要是余别恨不愿意，就没能成功地从余别恨手里抢过一样东西的周还气得一屁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周还对着余别恨就是一通控诉，“过分了啊！我们从流哈喇子的时候就认识了。我连我失过几次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竟然背着我有秘密了！”
余别恨没理会好友的贫嘴：“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迟迟没有等到身为我饭友的你，所以上来关心一下而已。谁知道……哼，就让撞见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余别恨低头给门诊护士朱阳阳发了条信息，问她现在方不方便，能不能帮忙把他的外卖给拿到门诊室给他。
朱阳阳就在护士台，跟她的小姐妹们一起用餐呢，医生们的休息间，就在护士台边上。
朱阳阳跑过去，去帮余别恨把外卖盒给拿过来了。
“周主任，您又过来找我们余主任呢。”
周还没正经地开着玩笑，“嗯。谁让我们余医生这么有魅力呢，我只愿天天年年月月待在他的身边，哪里也不肯去。奈何，我本将心向明月，明月也不知道知道想着哪条沟渠。”
由于周还经常过来找余别恨，因此两人所在的科室就会经常拿两人开玩笑。医院还有不少女医生跟护士磕两人的CP的。周还自己就经常抗起他跟余别恨两人的CP大旗，经常告诉大家“周瑜（余）”不可逆。
朱阳阳笑出声，“不管我们余主任在想哪条沟渠，您放心，您永远都是他心里的TOP1。”
“哼，我要的不仅是TOP1的位置。我要的是唯一，唯一你造么？”
朱阳阳笑着道：“那恐怕是有点难了。您是不知道，人家沈少为了追余主任，都追到医院来了。您需要再加把劲，不然这TOP1的位置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周还：“嗯？沈少？哪个沈少？沈家那个病美人？”
朱阳阳惊讶地问道：“您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今天沈少来挂余主任门诊的事，医院都传开了呢。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我饭还没有吃完，我先过去了啊……”
周还知道余别恨跟沈长思之间的八卦，他也是今天坐班的时候，听护士们聊起的。后头他自己也开始忙开了，是真不知道神经外科的八卦，更不知道反身为绯闻的另一位当事人沈长思竟然还现身医院了！
可恶，这种瓜就在身边，可是他竟然没能吃到第一手的新鲜瓜！
朱阳阳一溜烟的跑了，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周还盯着余别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兄弟……你跟沈家那位病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别恨打开盒饭，“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主任医师，仅此而已。”
“别恨。”
周还忽然唤了余别恨一声。
余别恨抬起头，只见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双手往余别恨脸上摸去。
余别恨身体向后，周还连指尖都没触碰到余别恨的脸庞。
周还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转了个半个圈，又给重新转了回来，好整以暇地对余别恨道：“你看，我跟你从小到大的交情了。我想要碰你的脸，你都是下意识地给躲开了。昨天晚上的那个视频，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那位大少爷的手可是都摸你脸上了，你是躲也没躲。”
周还挑了挑眉峰，“还说你俩只是单纯的病患跟医生的关系？”
余别恨掰开一次性筷子，“啪”地一声，筷子被掰断，发出清脆地声响。余别恨淡声道：“现阶段是。”
周还刚刚也就是诈一诈余别恨，他是万万没想到，会诈出这么一个爆炸性答案。
“现阶段是？什么叫现阶段是？”
周还不自觉地扬高了音量，就连眼睛也瞪得老圆，“现阶段是，你这意思是，你以后，你以后是真打算跟那位病弱大少爷发展出一些什么呐？”
余别恨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排骨。
妈耶，这是默认的意思么？
周还咋舌，“宝子，你这……你这可是真敢想啊！就沈家那样的家世……裴慕之身为影帝，这个人成就还算是可以了吧？可是当初两人官宣时，除了裴慕之的粉丝，大部分路人都是在说裴慕之别有居心，说裴慕之是有心利用那位沈家大少爷，是在傍豪门。我跟你说，你别看现在网上磕你们CP磕得飞起的。要是，要是哪天你们两个人走在一起了，你等着吧。网上的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沈家的姑爷是那么好当的？”
余别恨淡声道：“你多虑了。”
周还可不同意，“怎么就是我多虑了？要是你们以后真在一起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就是会遭非议的啊！宝子，那你给句准话呗，那位沈家大少爷，到底有没有在追你啊？”

第30章 沈少是真的很在乎余医生啊！
“没有。”
余别恨扒了口饭，“网络上的消息本来就真假难辨，你不要听风就是雨，跟着瞎起哄。”
“我那是听风就是雨么？我分明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周还食指跟中指两只手指曲起，分别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以强调他不是听风就是雨，而是眼见为实！
“他都主动摸你了。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他摸你干嘛？”
余别恨没看过他跟沈长思被偷拍的那个视频，不过他大致猜到了周还口中的摸是怎么一回事。
余别恨夹菜的动作微顿，“他不是在摸我。”
——“余医生，你同我一位故人长得极像。”
他只是在通过他这张脸，在怀念另一个人而已。
周还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瞪着余别恨，“你是不是觉得我瞎啊？他摸的不是你，难道是你双胞胎弟弟啊？”
余别恨合上盒饭，眼神平静地看着周还，“半个小时不到，就要上班了，你不去午休么？”
周还从小到大，都有午睡的习惯。是不午睡就会死星。除非工作需要，否则他是雷打不动，每天一定要午睡的人。
他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一点五分了，顿时“啊！”地一声发出惨叫，“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吗？”
周还着急忙慌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到门诊门口，他的指尖虚虚指了指余别恨，“你今天下了班以后别走啊！今天我要跟你一起回家。我要在路上，继续审，问，你！听见没？”
余别恨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他把饭盒递给周还，“帮忙扔下，谢谢。”
周还有洁癖，他平时扔个饭盒，都一定要带上手套，这回手直接碰到饭盒上的油渍，差点没把他整个人给送走，“卧槽！全是油啊！啊啊啊！余别恨你死定了！”
“洗一下手就好了。”
余别恨把人给推了出去，关上门诊的门。
有病人吃过午饭，就提前在门诊室外面等着看诊的，周还不好再大声嚷嚷，憋着一肚子的气，去把饭盒给扔了。
“叮咚——”
不久，余别恨收到了周还的信息。
周还：“为了弥补你对我的伤害，今天晚上的碗你洗！”
余别恨：“半年的房租费交一下。”
周还去年才刚买了房，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不过刚装修好的房子不宜马上搬进去住，最好再晾晒个半年一年的，通通气。周还原先租的房子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给女儿当婚房。他一时半会人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把主意给打到了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余别恨的身上。
本来周还是打算要给余别恨房租的，余别恨没收。周还就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的家务。只不过两人平时工作都忙，周还做家务的时间自然也十分有限。
周还是个月光，要是余别恨一开始就收他房租，他肯定能交得出来。这会儿一次性开口就要他半个月房租，他能拿得出来才有鬼了。
周还：“宝子，你工作一天肯定累了吧？晚上想吃什么？寿司怎么样？我请！”
狗腿得不要不要的。
余别恨瞥了眼周还回复的内容，退出了微信。
余别恨回到位置坐下。
本来想要趴在桌上稍微休息一下，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电脑右下角上的时间，眼露犹豫，余别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余别恨点开微博热搜，除了早上他在护士手机上看见的有关于他的那条热搜词条，他并没有在热搜上见到他自己的名字。
余别恨的指尖下滑，倒是看见了沈长思的相关词条——#疑似沈长思新欢曝光#
余别恨的视线在“新欢”两个字上停了停。
根据今天门诊护士朱阳阳以及好友周还的反应，余别恨在点进这个热搜之前，就猜到了沈长思所谓的“新欢”应该就是他。因此，在看见他跟沈长思两人的视频时，并没有太过惊讶。
视频拍摄者角度的问题，视频清楚地拍到了沈长思，却只是拍到了他的侧脸。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的视频，余别恨重复看了□□遍。
他下载并且保存了视频在手机上。
…
嗯……沈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余医生了啊？
车上，在开车的陈邦用余光给杨鹏递了个眼神，杨鹏无声地摇了摇头，这事他也不清楚啊。
不过，这情形，看着像！
沈少这自从上车后，都看了多少回手机了？
别说，沈少这会儿的状态跟他刚追求他女朋友那会儿的状态还真挺像。
礼物给出去，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就一直守着手机，想着对方会说一声喜欢，或者哪怕一句客套的谢谢也成啊。
结果人女孩子礼物是收下了，可是却一连好几天一点音信都没有。那几天他是煎熬地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不确定人家女孩子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么。
他觉着，沈少可能还不如他呢。
这礼物才送出去，就一个劲地盯着手机。
可能是余医生在忙，一直也没来得及给沈少发信息还是怎么的，上车后，沈少手机一直也没响过。
这不，刚刚沈少把手机给扔角落里了。
哎，何必呢。最后还不是得重新把手机给捡回来。
过了没一会儿，沈长思果然沉着脸，把被他给仍在后座角落里的手机给捡了回来。
杨鹏连忙低下头，妈呀，沈少这回是又陷进去了啊！
…
沈长思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眸光冷沉。
可恨，那余别恨拿了他的画作，竟连句只言片语都没有！
按照沈长思的设想，即便余别恨当真不是阿元，在见到他那幅画之后，也应当会心生好奇，为何他会忽然给他画一幅人物丹青么？
只要余别恨开口问他，为什么会画那幅画作，沈长思就能够顺势同他讲大将军晏扶风的事，再试探余别恨跟阿元究竟有没有关系。
沈长思始终都觉得，余别恨跟阿元长得像，绝对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二者必然是有什么渊源。
那天，在车上，沈长思已经想得十分明白，余别恨不可能是阿元。倘若是阿元，阿元不可能认不出他，亦不会一直不主动联系他，回回都等着他主动。
这两日，沈长思想了又想，倘若余别恨真不是阿元，那么唯一只剩下一种可能便是，余别恨是阿元的转世！
轮回转世，自然是要喝孟婆汤的。
如此，一切也便说得通了。比如为何余别恨会同阿元长得一模一样，比如为何阿元认不出他。
可既然是阿元的转世，或许在他给看过阿元的画像之后，余别恨会想起些什么也为未可知。
沈长思点开余别恨的对话框，对话框里，除了被他拒绝的一个语音通话记录，以及前日他主动发信息给余别恨，告诉他，他已在现场，询问他人在何处，对方回复他已经在停车，他们的聊天记录，不可谓不干净。
收到他的画作之后，即便仅仅只是出于客套，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喜爱之情么？
沈长思用力地握住手机，气得又想把手机给扔了。
手机自动锁屏，沈长思的大拇指在屏幕上稍稍轻点，屏幕亮起。那天，沈长思用手机P图软件所P的，余别恨的古装照片出现在的视线当中。
沈长思冷着张脸，问杨鹏道：“你把画轴交给余医生之后，他有说什么吗？”
杨鹏不由地在心里头感叹，看来，沈少是真的很在乎余医生啊！
杨鹏：“有的。”
沈长思佯装毫不在意地问道：“他当时说什么了？”
“余医生跟我说了一声‘有劳了’”
有劳了？
这话不像是对他说的。沈长思审视地看向杨鹏，“余医生当时没有打开画轴吗？”
“啊？没有啊。余医生只是把画接过去而已。应该是想等着回去后再好好品鉴、品鉴？”
“啪”地一声，手机又被扔到了真皮座椅的后座角落上。
…
沈长思在杨鹏、陈邦两人的陪同下回到沈家公馆。
意外在院子外的停车场，见到了一辆陌生车辆。进了院子，又见到了有陌生的工作人员，在拿着摄影机对着沈老爷子在拍摄。
沈长思的记忆里，沈老爷子的确偶尔会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不过鲜少会同意摄制组来到家中拍摄。
沈如筠坐在香樟树下，他的对面，坐着一位漂亮干练的女主持人。
“长思回来了啊？长思，过来。”
并没有因为在摄像机前就有任何的拘束，见到孙子回来了，沈如筠朝长思招了招手。
沈长思走过去，唤了一声，“爷爷。”
“你这头发……”
老爷子早上看见宝贝孙子还是一头的乌发，这过了几个小时，孙子的头发就染成金粟色了，沈如筠很是楞了好几秒的功夫。
主持人丁柠以及节目组的人却都是眼前一亮！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在网上见过沈长思，记忆当中，这位沈家大少爷一头标志性的乌黑头发，眼珠很黑，笑起来又温柔又好看。
他们大概很难忘记，当年沈长思第一次真正进入大众的视野时，那种颜值给人造成的视觉性的冲击。
当时，是有一档节目组去聋哑学校拍纪录片，一个年纪大约在十七八岁漂亮少年，意外入到镜头里。
一头黑色的短发，眼珠子很黑，笑起来，像是阳光筛过树叶的缝隙。
当时，节目组的人并不认识沈长思，只是意外被沈长思跟孩子们相处时的情形所打动，当然，还有沈长思惊人的颜值。
纪录片播出后，沈长思接受采访的那段被单独剪辑传到了网上，凭借惊人的颜值跟漂亮如天使一般的笑容，很快便开始走红于网络。
也是那个时候，人们惊讶地发现，这位人美心善的少年，竟然就是沈氏集团的大少爷沈长思！
也因此，一头乌黑的短发，一度成为沈长思的标志。
怎么说呢，黑发的沈长思当然也是很好看的，就像是水墨丹青的里翩翩贵公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只是把头发染成了金粟色而已，就莫名有一种张扬的美感。
沈长思：“爷爷觉得好看么？”
沈如筠点点头，“好看，我孙子自然是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沈长思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不能太喜怒形于色，这是帝王的倔强！
众人：“！！！”
九敏！要不要这么可爱！
丁柠凭借媒体人敏锐的直觉，她偷偷地给摄像打了个手势，示意摄像可以适当地将镜头多给一些给到这位沈家大少爷。
她有预感，等到节目播出，凭沈长思在网上一贯的人气，哪怕这位沈家大少爷仅仅只是在节目里露脸个几分钟的时间，也一定能够带动他们节目的点击率！
…
沈如筠：“我听说你今天提前去医院复诊了？怎么样？小余怎么说，一切都正常吗？”
小余，复诊？
身为圈内人，丁柠自然也吃到了沈长思跟余别恨的瓜。
医生这个职业太特殊了，裴慕之在那条退圈声明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泄露了余别恨的职业跟姓氏，也因此，在老爷子提及复诊，跟“余”这个姓氏时，身为主持人的丁柠便立即敏感地竖起了耳朵。
沈长思现在听见“余”字心里头都能冒起一股无名火，因着问话的是老爷子，沈长思勉强耐着性子，“都挺好的。”
实际上他自己检查都没做完，就给跑回来了。
沈如筠哪里知道沈长思是去送画的，这画送得还不是很顺利，还生了一路的闷气回来了。
他握住沈长思的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都好就好。”
“对了。”
沈如筠转过头，替沈长思介绍道：“长思，这位是主持人丁柠。”
沈长思看向丁柠。
丁柠朝沈长思笑了笑，她落落大方地同沈长思打招呼，“沈少您好。”
沈如筠继续道：“孙小姐他们呢，是《大咖的一天》节目组。之前爷爷答应了节目组的制作人，要录一期节目。现在节目录制得差不多了。爷爷现在有点累了，工作人员录制了大半天的节目，也辛苦了。你呢，就带着他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在咱们家，到处走走，参观参观，好不好？”
录制节目，对于年近八旬的老爷子而言，自然是件耗费体力的事情。沈长思不知怎么的，忽地想起前日在峥嵘慈善拍卖晚宴，谢云微同他讲的那句，老爷子这阵子身子状况其实不怎么好这件事。
他拧了拧眉，“累了？爷爷您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沈如筠笑了，“没有，没有，爷爷就只是有点累而已，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去吧，带宁小姐跟节目组其他工作人员在家里逛逛。”
沈长思一个帝王，何曾做过带人参观这样琐碎的事情，不过老爷子发了话，他总不能不给老爷子面子，何况还是在一众外人的面前，也便应承了下来。
对沈如筠个人的采访，的确进入了收尾的工作。丁柠跟现场的工作人员见沈老爷累了，也便收起了话筒和其他的采访设备，跟老爷子告了别之后，他们跟着沈长思来到一旁的草坪上，上面摆着老爷子提前命佣人的一些点心跟果汁饮料。
沈长思只吃了早餐，因为要去医院复查的事，午餐到现在也还没有吃。他拿了一块蛋糕，递给主持人丁柠，这完全是他这具身子下意识的绅士行为。
丁柠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撩了下齐耳短发，“多谢沈少。”
沈长思是不擅长说不客气之类的礼貌用语的，因此他仅仅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他自己则是拿了一块香草蛋糕。
丁柠为了能够很好地采访沈如筠，是对沈如筠的家庭成员也进行过了解的。尤其是对于挺早就因为热衷于慈善而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沈长思，她也好看了相关的资料。
她原先以为，沈长思应该会是温柔又绅士的性格，没想到，绅士是挺绅士，就是这性格……好像是冷，有点小傲娇？
丁柠先是礼貌地夸了下沈家厨师做的蛋糕很好吃，她闲聊一般地问道：“不知道沈少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
沈长思放下手中的蛋糕，“我想丁小姐今天的采访任务当中，应该不包括我？”
沈长思语气平静，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丁柠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威压。
连忙把手里的蛋糕也给放下，丁柠道歉道：“抱歉，沈少，我这是职业病犯了。”
沈长思没再出声，只是淡睨了丁柠一眼。
丁柠：“……”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BUT她真的好像在这位沈家大少爷的眼底读出了“好自为之”的意思。
…
沈如筠让沈长思带着丁柠跟节目组的人在公馆里到处逛逛。
沈长思就当真带着栏目组，在公馆里到处走了走。
沈如筠接受节目组采访是在中庭院，沈长思带着主持人丁柠跟节目组的人，来到公馆的中心花园。由于摄制组要取景，因此一行人走得并不快。
中心花园有一个十分漂亮的锦鲤池。
丁柠跟着沈长思，从锦鲤池的回廊上走过，她笑着道：“传说当中，想着锦鲤池许愿，愿望就会成真。沈少小时候向这锦鲤池许过愿么？”
想着沈长思先前的“警告”，丁柠连忙道：“抱歉，如果这个问题沈少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对着锦鲤池许愿，愿望就会成真么？
在大恒，并没有这样的传说。
倒是传说，倘若遇见锦鲤化龙，便能带来好运。可锦鲤又怎能当真化龙？
所以，说到底，所谓的许愿，带来好运，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不过……在他很无望的时候，的的确确曾经做过这类蠢事。
锦鲤是化不成龙的，所以他找人画一幅锦鲤化龙图。
沈公子亦是，明知这怪病不是许个愿便能好的，可还是趁着保镖都睡着，偷溜出来，在这回榔桥上，对着锦鲤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希望他的身体能够健健康康，希望能够跟裴慕之在一起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许的愿望没能成真，在他未曾来到这个异世前，阿元始终未曾入过他的梦里。
沈公子愿望更是如今日的晨露一般，太阳一出来，便画作了一缕水蒸气。
他跟裴慕之没能长久，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躯壳，现在都被他站着。
所以，许愿有什么用？
自欺欺人。
沈长思语气微冷，“没有。一个人如果想要什么，应该自己竭尽全力去争取。寄托在许愿这件事上，只是在做无用功。”
丁柠：“！！！”
好，好理性！
…
“滋——”
沈长思被刻意调成震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沈长思刻意忽略口袋里的震感。
等到那块抹茶蛋糕吃了只剩最后一口，沈长思到底没忍住，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沈长思看了丁柠一眼，丁柠立即识趣地走开了一点，自己去前面逛逛去了。
沈长思一个人倚在锦鲤池回榔桥的栏杆上。
余别恨：“谢谢。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沈长思着实被气了个够呛。
可恨，仅仅只是画得很用心么？姓余的那厮难道瞧不出他笔触老辣，画技极为精湛么？
阿元以前总是夸他，画人物丹青形神具备，人物细节出神入化，颇有当时享誉画坛的宫廷画师尤意之风。
沈长思疑心，是不是余别恨根本不懂人物丹青。从前阿元师承尤意，自是瞧得出他画技的好坏。可余别恨是个医者，医者能懂什么人物丹青？
沈长思：“余医生喜欢我的这幅画么？”
余别恨：“嗯。”
沈长思追问道：“嗯是几个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以前便是画一个石头，阿元都是一通夸！
手机那头，余别恨迟迟没有再回。
沈长思本来挺上火，忽然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时间才16:05分。
他上午有瞥了眼余别恨今天坐班时间，是一整天的排班，要到17:00分才下班。
沈长思立即在手机上迅速地打字：“余医生，你上班摸鱼？”

第31章 画我很喜欢
余别恨今天的病人有点多，正常五点钟下班，他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五点三十五的事情。
“今天病人真的好多啊。主任，今天是您坐门诊以来，病人最多的一天了吧？余主任，您说这某种程度上，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呀？”
终于最后一位病人的问诊结束了，门诊护士朱阳阳转了转因为站了一天而有些酸疼的腰。平时他们门诊没这么忙的，今天实在是破历史记录了。
余别恨从别的医院来到私人中心医院的时间不长，他又过分年轻跟好看，病人对他不了解，因此挂他的号的病人往常并不多。虽然病人的多少跟医生的职称什么的无关，不过当医生的么，门诊跟临床经验是十分宝贵的，要是每次门诊都没什么病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余别恨关了电脑，“谈不上是福是祸。只是媒体跟营销号断章取义，等过几天热度过去，应该一切就会恢复如常了。”
至于现在挂他的号的病人不太多，这个他并不在意。病人对医生的了解跟信任，如同医生的临床经验一样，也是一项慢慢累积的过程。
朱阳阳眨了眨眼。
“噢，对，跟沈少传绯闻怎么能算是祸事呢，这算是，桃花运？”
余别恨脱下白大褂的动作一顿。
朱阳阳笑着说完了这一句，立马道：“主任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去休息啊。”
余别恨：“……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喔，多谢余医生关心。”
朱阳阳笑笑地挥了挥手，出去了。
…
余别恨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打开办公室的抽屉，拿出那幅画卷。
画卷再一次在桌上摊开，盔胄上的红缨无风自动，威武的鱼鳞裆甲锁红衣，衣纹线条挺劲流畅，用笔精准，笔调紧劲，落笔洒脱、俊逸。
余别恨的指尖，顺着战袍的纹理，缓缓向上，抚过染过鲜血的红衣，抚过泛着寒光的鱼鳞裆甲。
他的耳边，仿佛听见战士们于战场厮杀的声音，画卷上的人，指挥着长剑，骑在战马上，一马当先，冲往敌营。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甲胄为鲜血染红。
余别恨的指尖骤然从画卷上拿开，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余别恨的视线开始模糊，仿佛之间，他看见画中之人带血回到自己的营帐。
一滴滴鲜血，滴落在营帐的地上。
“将军！您受伤了！”
“无碍！探子可打听到了圣上所在营帐？”
“打听到了。您放心，圣上如今性命无虞，因着有萧翊护着，金凉王这些年并未如何为难圣上。”
“萧翊始终尚未继承王位，这金凉，他做不了主。”
他亦护不住长思。
“传令下去，立即整顿军队，于今夜丑时夜袭金凉都城，势必要拿下金凉都城，迎吾皇归国。”
“可是将军，您的伤势……”
“去！这是军令！”
“是，末将领命！”
…
余别恨的视线，画卷之人的五官上。
画上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余别恨第一次梦见自己中箭，是他工作以后的一次发烧。
他梦见自己被箭矢射穿，梦见他穿着被鲜血浸红的甲胄，回到营帐，第一件事，不是叫来军医疗伤，而是排兵布阵。
他要救一个人。一个比他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的人。
高烧退了以后，他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做梦。
梦里，他似乎是一位将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连夜奔袭。梦里厮杀声一片。
奇怪的是，有时候也会梦见他穿着官服，穿过层层宫门。梦里，他似乎要去见一个十分重要的人。每天都是天还没有亮，就守在宫门外。
“晏公子，您今儿又这么早入宫呢？”
“嗯。”
在守门侍卫的问好声中，他走入宫门的晨曦中。
“阿元，让我再睡一会儿。我昨夜做了一宿的噩梦。”
“放肆！本宫乃太子！你敢掀本宫的被子！”
“唔……好香，阿元你是不是又给我从宫外带饼进来了？”
“给我瞧瞧你胸口的伤！下回不许再把刚出炉的饼藏在你衣裳里头了！这是皇宫，宫中什么没有？本宫不稀罕你那几张破饼。下回你要是再弄伤你自己，本宫绝不轻饶了你！你听见了没？”
“你可真笨。晏将军责罚你，你都不晓得躲么？这下可好，都被打成瘸腿了。一个瘸腿伴读，你可真是太给本宫长脸了。伤未好之前，不许再进宫了，听见没？本宫放你几天假。”
“什么殿下啊，殿下的。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本宫特允你唤本宫名字。”
“唤一声听听？”
“晏扶风，这是命令！是不是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
“长思。”
“嗯哼。以后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唤我名字就好。可记住了？”
“嗯。”
…
长思，沈长思。
很长时间以来，余别恨一直没有将沈家的大少爷沈长思跟他梦里的那位傲娇的小太子联系在一起。
他梦里的那位小太子，有着身为太子的傲气，却并不张扬，他有着皇位继承人一切的优点。足够聪明、沉稳，甚至足够隐忍，面对其他皇子的挑衅，也能够忍住怒气，并不会轻易被愤怒的情绪牵着走。
自矜，却并不会过分自傲。
明明是江山未来的主人，可是在宫里却如履薄冰。小太子并没有因此而气馁，相反，在人前，无论何时，小太子永远都是桀骜模样。
唯独在他自小便结识，感情甚笃的伴读晏扶风面前，小太子才会像是民间寻常少年那样，会对着晏扶风生气，发火，也会在晏扶风的面前彤红着眼睛，无声落泪。
喜欢口是心非。嘴里说着一个瘸腿的伴读丢人，却又遣了御医去晏家，还赐了一堆的名贵药材。
余别恨是在沈长思醒来的当天，就意识到，醒来的人不是沈家大少爷沈长思。
他对梦里的小太子太熟悉了。那样锐利的眼神，不会是向来以性情温和而著称的沈家大少爷的沈长思所有。
后来沈长思几次说漏嘴，自称是“朕”，更是作证了他的猜测——
在重症监护室醒来的不是沈家大少爷沈长思，而是历史上，同这位沈少同名同姓的大恒第五位跟第七位皇帝，明祐沈长思。
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仅仅只是短暂的错愕了一下。
可能还是因为他最近几年，总是频繁地梦见明祐帝跟大将军晏扶风两人的事情，以至于对这种超乎科学解释范畴的事情，竟然也接受良好。
余别恨缓缓收起手中画卷。
他知道他自己不是晏扶风，但是小太子，不确切来说，应该是明祐帝并不知道。小皇帝似乎把他当成了晏扶风。
小皇帝是不是以为他的情况同他一样？以为他不是余别恨，而是占据了这具身体，只是目前失忆了，所以才会给他画了这么一幅画，企图唤醒他的记忆？
“嚯！我知道那位沈家大少爷绘画名声在外，但是我不知道他人物丹青竟然也画得这么好！他这画……画得是你吧？好家伙，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这是，情人眼里出将军啊！你看看。这笔挺的身姿，肃杀的气势。他这岂止是把你给画成了一个将军，这是把你给化成了一个战神了吧？”
余别恨收起卷轴的动作倏地一顿，周还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余别恨抬起头，“下次进他人办公室，记得敲门。”
周还阻止他卷画轴的动作，“别收，别收啊！让我再欣赏欣赏么！哎呀，要完。我之前也没看过那位沈少的画，他只猜到你这幅画应该是他送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画得这么好。所以只是给他发了一句，夸他画得很用心。唔……那位大少爷会不会有点不高兴啊？”
余别恨把画轴从语周还掌心给抽走了，他把画给卷上，眼神严厉地看向周还，“什么叫你只是给他发了一句，夸他画得很用心？”
余别恨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是不是用我的手机胡乱给沈少发了什么？”
大约在一个多小时前，周还上来借过余别恨的手机。说是他的手机欠费了，想要用余别恨的手机充下话费。余别恨当时在忙，就把手机给他了。因为一直忙到这个点，也就一直没能把手机给要回去。
“没有胡乱发什么。那什么，我就是只是想知道你中午看的那幅画，究竟是不是那位沈家大少爷送的。我真没发什么。我就是礼貌性地给他发了一句，谢谢他的画，客套地说了句他画得很用心什么的。我想，要是这画不是他送的，那他肯定会否认的么。结果他立马给回了一句，问你喜不喜欢他的画！
我看你中午宝贝那幅画的样子，想着你应该是挺喜欢的，就学着你的语气，给回了一句‘嗯’。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大少爷立即就追问我，问我‘嗯’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妈呀，他这是在问你喜不喜欢他的画吗？他这分明是在问你喜不喜欢他这个人啊！
好家伙！我是真没想到，那位沈家大少爷看起来那么温温柔柔一个人，追起人来，竟然那么直球的！把我给吓的的，手里的手机都差点给掉了。我这不是，顾忌着你的名节呢么，就没敢再回。我发誓，除了主动发了一句谢谢他的画，夸他用心之外，还有就是一个‘嗯’，真没敢胡乱回什么！”
周还也是欲哭无泪。
他哪儿知道，他只是想知道别恨中午在门诊办公室看的那幅画，究竟是不是沈家大少爷送的而已，结果就惹得人家大少爷就追着问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把他这个直男给吓了个够呛。
余别恨面无表情地道：“把手机给我。”
周还：“……”
周还从口袋里把手机给拿出来，给余别恨递了过去，在余别恨接过去后，他立马怂了吧唧地双手合十，“别恨，小别别，小恨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就是一时好奇！别恨，原谅我吧！！”
余别恨暂时没功夫搭理他。
余别恨点开微信，除了群消息，沈长思的微信头像是在最上面。可见，周还的确是用他的微信跟沈长思聊天了。
余别恨点进沈长思的头像。
沈长思：“？？？”
沈长思：“被我猜中了？”
沈长思：“余医生，装死？”
余别恨眉头微拧，周还不是说只回了句“嗯”之后就没再回过了么？
余别恨视线往上，看见了沈长思发的那条信息：“余医生，上班摸鱼呢？”
余别恨：“……”
看来这位明祐帝对现代生活适应良好，摸鱼这样的网络用语都学会了。
“嗯……那位沈少后来还说什么了啊？他，他不会直接就在微信里跟你告白了，希望你能做他男朋友吧？唔……不过也挺好的。你不是也对人家有意思呢么？既然这郎有情，妾……不是，是你也有意的，要不干脆就试着交往看……”
余别恨抬头看了周还一眼。
周还立马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OK，我闭嘴！闭嘴！”
余别恨给沈长思编辑回复了一条，“抱歉。下午，我朋友借了我手机。”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画我很喜欢。”
哪怕画中之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他。
“叮咚——”
那边沈长思回复得很快。
余别恨有点意外，该不会是一直守在手机边上？以那位的性子，还真的有可能。
因为他一直没有回复，身为帝王，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漠视，所以很有可能一直赌气盯着手机。
周还一个劲地侧过脑袋，想要知道后来那位沈大少爷究竟还回什么了。
余别恨脚点在地上，椅子向后滑了一段，拉开跟周还的距离。
周还：“……”呜呜呜，他被嫌弃了！
余别恨低头，看沈长思回复的内容。
沈长思：“呵。”
沈长思：“此地无银。”
余别恨：“……”
余别恨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对上周还巴巴地看过来的眼神，他面无表情地道：“这个月开始上交房租。”
周还哀嚎：“别啊！余哥哥！余爸爸！余爷爷！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
沈家公馆，沈长思送走丁柠跟以及《大咖的一天》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往庭院里走。
也是这个时候，他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又响了。
沈长思本来不想理会，又想着余别恨因为上班摸鱼被他给发现了，以至于羞于再回他，觉得逗逗对方也无妨，于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一看见余别恨回复的内容，沈长思便立即沉了脸。
上班摸鱼便摸鱼，大臣们还有早朝时划水的呢，摸鱼又不会被砍头，竟扯什么是朋友发的。
倘若是阿元，绝不至于敢做不敢当。
又瞧见余别恨后来发的那一句，“画我很喜欢”，唇角不自觉勾起。
喜欢就对了，这可是朕亲手所绘之墨宝，价值千金！
唇角上扬不过几秒，沈长思便又拧了拧眉。
只是喜欢？并没有勾起什么记忆么？
难道那幅画并不足以唤醒阿元的记忆？那他得做些什么，才能够令阿元想得起从前的事情？
沈长思的手无意识地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他今日出门前，将笛子给落在房间里了。
笛子……
是了，他怎么早没想到？
阿元精通音律，他只要让那余别恨给他吹一首曲子，不就知道他跟阿元究竟有没有关系了？
只是他同那余别恨谈不上熟识，倘若他冒然提出要求对方给他吹一首曲子，突兀不说，对方未必会答应。
他得想个法子……
沈长思的身后，杨鹏跟陈邦看见沈长思摸伸手去摸腰间的动作就是一顿紧张。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少吹笛好吗？
…
“砰砰砰！”
“砰砰砰！”
余别恨在房间的浴室里冲澡，房门被砰砰敲响。
门外，周还右手举着手机，左手疯狂敲门， “别恨，别恨，快，别洗了！是沈少！沈少给你发了个视频通话！你快出来！等会儿沈少要是挂断了，你可别怪我没提——”
浴室的房门打开，余别恨从里面出来。
周还并没有马上把手机给余别恨，“别恨啊，那什么，看在我将功补过的机会，这个月的房租……”
余别恨擦着头发，“这个月的房租交清之后，把前几个月的房租也一起补齐了吧。”
“别，别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呐，手机给你，我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房租的事情咱就，那什么，能免就给免了呗？”
周还赶忙把手机往余别恨怀里一塞。
可巧，手机在这个时候挂断了。
周还人傻了，“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难道，我就是搁小说里，阻碍攻|受感情发展的恶|毒炮灰男配么？”
余别恨没听明白周还嘟嘟囔囔的是在说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嫌周还啰嗦。
他把手机接过去之后，就把周还给推出去了，“晚安。”
“好，好。晚安，晚安是没有问题的。别恨，房租的事情——”
“嘭”地一声，房门当着周还的面，被关上了。
周还：“！！！”
“别恨，你变了！你以前晚上睡觉，从来不关门的！！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事实上，睡觉总是忘记关门的人从来就不是余别恨，而是周还。
周还的睡眠质量太好，有时候洗过澡太累，本来只是想要在床上躺一会儿再去关门睡觉，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以至于余别恨有时候半夜起来经过客厅，还得去给他把房门给关上。
周还在门外嚷嚷了几声，余别恨没理他，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来劲。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想要知道余别恨有没有主动给那位沈少回视频，又或者是沈长思有没有又发视频过来，可惜，这门的隔音设备竟然还挺好，他竟然什么都没听见！！！
还说什么只是纯粹的医生跟病人的关系。
普通病人会给医生发视频通话邀请么？不对，普通病人就压根没有主任医师的联系方式！
周还的耳朵在门上贴了贴，确定什么都听不见之后，只好回了房。心里头祈祷沈少最好赶紧再发一个视频通话邀请过来，要不然他的罪过可就大了，错失沈少通话邀请的别恨，明天肯定又会可劲地催他交房租的！
…
沈家公馆。
沈长思看着因为长时间无人应答，因此被迫结束通话的对话框，眸色冷沉。
难道余别恨已经休息了？
身为帝王，沈长思是没有时间太晚了便不好再饶人清梦这种概念的。
他忍着怒气，又给余别恨发了个视频通话邀请过去。
由于上一回铃声响了很久，手机都迟迟未被接起，因此，在沈长思将视频通话拨过去之后，便转过身，将边上的靠垫拿过来，垫在腰后。
此时，沈长思并未注意到视频已经接通。
于是，视频那头，余别恨看见沈长思的丝质的深色睡衣，因为他转身的动作，微微上掀，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身。
刚给自己放好垫子，转过头的沈长思，一见到对话框上的画面，微微吓了一跳。
为何会有画面？
尽管沈长思已然见识过手机的种种神奇，比如通话时，对方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又或者能够用手机播放视频，俨然人物声音，近在眼前。
可是同人视频通话，他还是头一遭。
他之所以给余别恨发视频通话，是因为白天在医院时，余别恨给他发过语音通话，沈长思并没有仔细去想着语音通话跟视频通话的区别，因此，在他自己摸索着，瞧见微信上有通话功能，他便选择了最上面的那个视频通话。
“余医生刚才在沐浴？”
沈长思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了余别恨微湿的头发，以及他擦头发的动作。
大概是终于发现，自己的过分贴近屏幕，沈长思稍稍离手机屏幕远了一点。只是这样一来，他的手又过分拿高了一点。他现在穿的是V领睡衣，拿高的结果是，视频那头的余别恨，很清楚地就看见他胸前的那片白皙。
余别恨：“……嗯。沈少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第32章 他很特别
余别恨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他要拿毛巾擦头发，还要拿着手机，并不是很方便。
他走到桌前，走到灯光下，拿了书本，让手机靠着书本。
沈长思已然忘了他拨通这则视频通话的目的，他的视线贪婪地注视着余别恨的一举一动。
这些年，他盼着阿元能够入到他的梦里，可直至他重登帝位，去到阿元的墓前，他始终未曾在梦里见到阿元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阿元能活生生地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余别恨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扫向手机视频，瞥见沈长思微红的眼尾。
余别恨擦拭头发的动作微顿，他往视频那头的沈长思看了过去。
“沈少？”
沈长思忽然发觉，视频通话真是个好东西。
要是余别恨能不说话便好了，只要他不出声，他便能对着这张脸，看一整晚。不，便是年年岁岁地看下去，他应当都不会觉得厌烦。
沈长思看得明目张胆，因此，即便是被当事人发觉，也全然没有任何尴尬。
沈长思瞧着视频里的余别恨，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闲适地撑着下巴，“我记得余医生先前说过，说我这病，需要多做运动，建议我多要多强健体质，如此身体或许有自愈的可能？”
余别恨的头发不长，他擦了一会儿，头发也就差不多半干了，他把毛巾挂到椅子后面，重新拿起手机，“嗯。是有这种可能。”
当医生的，习惯性不会把话说得太满。既要给病人希望，不能让病人对病情陷入绝望，又不能把话说得太过肯定。在尚未攻克的疾病面前，人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余别恨的那张脸，骤然在沈长思眼前放大。沈长思脑子一空，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触屏幕上余别恨的脸颊，“阿元。”
余别恨眼神平静，“沈少，你认错人了。”
沈长思抿起唇，他才没有认错。阿元只是喝了孟婆汤，所以才会没有把他给认出来而已。
被人当成替身，还是自己有好感的对象，总归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余别恨明白，因为自己跟大将军晏扶风过于相似的外貌，以至于小皇帝见了他，就混淆了他跟晏扶风，可是他始终不是晏扶风。他出身在现代，在现代长大。无论是他这具身体，还是他自己，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跟大将军晏扶风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不希望，自己有好感的人，明明看着他，却是在看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明天还要上早班，如果沈少没有别的事……”
余别恨话还没说完，沈长思便知晓他的意图了。这令皇帝很不高兴。他尚未说出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这余别恨便要挂他电话，简直放肆！
若是阿元，只要他不开口说挂，阿元是决计不敢先挂的。
沈长思眼底簇着火，可他生生忍住了。阿元是喝了孟婆汤，所以才会把给忘了，他且暂时忍他一忍！待到他日，阿元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定然要将今日种种都讨要回来！
沈长思原先是想要邀请余别恨一起去沈家马场，跑上几圈。不过对方既是想要结束通话，倘若他的态度提过强硬，反而适得其反。
沈长思何曾为了接近一个人，这般费尽心思过？
压下眉宇间的烦躁，沈长思语气放软，他的眼睑微垂，“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就是我今天从医院回去后，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风，头很疼。”
说到底这里，沈长思抬起头，对着视频里的余别恨笑了笑，“可能睡一觉就好了。余医生既然明天要早起，那就先休息吧。我没关系的。”
沈长思是不擅长示弱的，可他惯会在母后跟阿元的面前装可怜。
以前他便总是拿这招应对母后跟阿元。他幼时便知晓父皇不喜欢他，并不是很想去给父皇请安，尤其是生病的时候，便不愿去。母后听闻他生了病，会冒着风雪过来。摸一摸他的额头，亲手替他服下汤药。之后，扶起他，替他将袄袍穿上，告诉他，他是太子，不可任性行事。
母后会送他到宫殿门口，等在东宫。
待他从父皇那儿请安回来，便能一眼见到母后。
阿元的心却是比母后还要软上一些。
阿元平日里待他比母亲还要严苛，唯有他生病时，稍稍在阿元面前装出几分虚弱的样子，阿元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
譬如他生了病，想要躲懒，不愿去给父皇请安，想要多睡一会儿。阿元便不会命人吵醒他，会让他在他的腿上再睡一会儿。等到时辰真的近了，才会命太监们伺候他洗漱，他会亲自背着眼睛尚未睁开的他，出东宫的门，一路背到轿子前。
上轿前，往他怀里塞进一个小小巧巧的汤婆子，一看便知是依着孩子的尺寸定做的。他从未见阿元用过那个玩意儿，多半，是为了他才专门命人定做的。
阿元会叮嘱他，若是困了，便在轿子里再睡一会儿。只是等下轿，见到父皇，再不能犯困。
下了轿，风雪灌进脖子，钻心窝地冷，他手里的汤婆子却是很暖。他的双手贴在汤婆子上，他便再感觉不到外头的风雪。
他有时候其实病得一点也不严重，完全能自己走。可他就是不愿自己走，喜欢阿元背着他。
他病着的那几日，也总是能吃到比平时要多一些的甜食。
…
沈长思这病，只要没有发病，平时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隔着视频，余别恨自然看不出沈长思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他从桌上拿了本子跟笔，再次把手机给放在桌上，他摁下按动的黑笔，看着视频里的沈长思问道：“大概是在时候开始头疼，还有印象想吗？时间大概持续了多久？”
余别恨没再提要结束通话的事情，对于沈长思而言，这目的自然也便达到了一半，他右手撑着脸颊，拧着眉心，十分给面子地回想了一下。半晌，吐出四个字，“不记得了。”
低头写字的余别恨抬起头。
小皇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余别恨仿佛看见“理不直，气也壮”这几个字。
余别恨给出建议，“下次如果发病，可以让身边的人帮忙记一下。每次发病的时间，时长，频率，都是很重要的数据。”
沈长思这回算是颇为配合地微一颔首，“好。”
余别恨：“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长思摇了摇头。他佯装不经意地道：“对了，余医生。这周末，我打算去马场散散心。一来遵医嘱，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二来，余医生之前陪我一同出席晚宴，我尚未答谢过余医生。想要邀请余医生一起去马场跑个几圈，放松一下。不知道余医生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一起去骑马这个提议，沈长思之前提过，还说过要寻个余别恨也有空的时间。
余别恨有点意外，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件事，他以为，对方当时不过是说说而已。
他这周六要去义诊，周日刚好有时间。
余别恨合上本子，“这周日应该可以。”
沈长思的唇角勾起，“那便这周日见。”
“好，周日见。”
…
余别恨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将近九点，“时间不……”
“余医生对音律可感兴趣？”
沈长思跟余别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疑惑地看向余别恨，“余医生刚才说什么？”
沈长思方才是真的没听清楚。
余别恨把手中的本子跟笔都给放了回去，“没什么。”
沈长思继续方才的问题道：“余医生可会一门乐器？”
余别恨点点头。
沈长思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余医生跟阿元两人定然有相似之处！
“会吹一点口琴。”
沈长思唇边笑容一凝。
怎的不是笛子？
沈长思：“能吹来听听么？”
沈长思的这一要求，可以说是超过了一般病人会对医生提的要求，甚至超过了一般人交往跟相处的边界。
余别恨却是明白，怕是对于这位帝王而言，能够用“能吹来听听么”这种询问的语气，已称得上是“礼遇”的了。
口琴就在他书桌的架子上，余别恨从架子上拿起口琴。
余别恨把口琴放到唇边。
轻柔的口琴声，像是星星洒落在湖面上，又像是晚风吹过明月初升的树梢。
“阿元，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江南地区的一首曲子。”
“这曲子可真好听，可有名字？”
“有的。”
“叫什么？”
“《相思曲》”
“《相思曲》？好哇，可是你有了意中人，这曲子是你为你那意中人学的，是不是？”
“你看着我作甚？莫不是，当真被我给猜中了？你真有意中人了？”
“还听么？”
“听！”
“阿元，你意中人是哪家小姐？”
“阿元，待我登基皇位，我做主给你赐婚可好？”
“阿元……”
…
一首曲子渐渐收尾，视频那头，沈长思的手机画面忽然一晃。
沈长思不在视频画面当中，画面里只有沈长思卧房的灯。
口琴声骤然停住。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沈长思是个什么情况，余别恨有点担心，“沈少，沈少？”
手机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余别恨缓缓放下手中的口琴，他眼底的紧张褪去。
原来是睡着了。
“晚安。”
对着无人的画面轻声说了一句，余别恨结束了视频通话。
…
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余别恨把挂在椅子上的毛巾放回洗手间。
口有点渴。余别恨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这才发现，里面没水了。
余别恨去客厅倒水喝。
余别恨的手刚要端起水壶，被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周还抢先了一步，周还先是给余别恨倒了一杯，递到余别恨手里，接着，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下午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当时是真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充下话费。不小心点开你的微信，发现你竟然有沈少的微信。就……你小子先前是真一点也没透露过你性向。看见热搜的时候……怎么说呢。当年，我发现我自己喜欢的是同性，我第一时间告诉的人就是你。
可是我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竟然也是……甚至连你跟沈少的关系，我也是网上跟广大网友一起吃瓜才知道的。你越是不让我知道你那画是怎么回事，我就越是想要弄清楚。我现在想想，我当时也是贱得慌。那幅画是不是沈少送的，有我什么事。是我心眼被屎给糊住了。对不住！以水代酒，正式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周还很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GAY了。那个时候，他才上初中。半大不小的毛小子，几个月还跟兄弟们一起开着玩笑，长大以后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忽然某一天意识到，他竟然对女生这种娇软的生物并不感冒，而是喜欢跟他自己一样的同性。那种认知是天塌地陷的。
可即便如此，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之后，仍旧在第一时间跟自己的好友坦白了。
可能就事因为自己对好友没有保留，而好友对自己藏着掖着，所以才昏了头，超过边线了。
余别恨指尖摩挲着水杯，“我之前也不知道我喜欢同性。”
周还傻住了，“啊？”
“几个意思？你小子，该不会是晚熟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吧？”
余别恨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对沈长思的感觉，“他很特别。”
周还酸不溜丢地道：“是特别，特别好看么，还特别有钱。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小子眼光这么高。”一喜欢，就喜欢最TOP的那一挂。
余别恨想起今天沈长思摘下口罩，顶着着一头的金粟色短发，肤白唇红，眉眼灵动，“是很好看。”
周还举着手中的杯子，在余别恨的杯子上碰了碰，“什么都不说了。是兄弟，我祝福你……祝福你早日脱单，早日抱得美人归，好叭？”
余别恨：“他不是美人。”
他是他的王。
周还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他把杯子“Duang”地一声给放在茶几上，无力吐槽，“沈少那种级别的还不是美人啊？反正，我要是有他一半的美貌，我估计也不会总是被劈腿。”
余别恨对感情这件事并不十分了解，对于GAY这个群体更是知之甚少，他只好拿了一句安慰的通用模板，“可能只是缘分未到。”
周还瘫在沙发上，“啊啊啊！什么时候才能赐我一个绝世好老攻！！！我特么一点也不想再遇见渣男了啊啊啊！”
周还吼完，又忽地从沙发上坐起，“别恨，你是个1吧？你告诉我，你们1是不是都只喜欢娇滴滴，性格最好还很温柔，长得还很好看，很会撒娇的0？”
余别恨：“……”
除了好看，娇滴滴、温柔，很会撒娇，那位似乎哪一样都不沾。
…
翌日，太阳晒进房间。
沈长思喜欢明亮，因此就算是夜里睡觉，也从不拉窗帘。他极为喜欢第二日早上，太阳晒到身上的温热。只要是有太阳的上午，他总是能够睡上很久。
太阳晒到眼皮，有些刺眼，沈长思拿手挡了挡。
这才发觉，他今天的手臂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地酸疼。不仅如此，他的脖子好像也睡落枕了，难受得紧。
沈长思睁开眼，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掌心压到一个硬物。
沈长思低下头，他拿开掌心，是他的手机。
奇怪，他的手机怎会在他的榻上，他记得每日睡前，他都会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等等……
昨夜，他似乎用手机给余医生发了个视频通话？
顾不得酸疼的胳膊，沈长思连忙双手将手机解锁，他点开微信，点开余别恨的头像，对话框上果然有视频通话记录。
自从来到这异世，除却在医院的那段时间，他这具身子因为实在疲乏，故而极为容易入睡。待到他出院，入睡便成了不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每次入睡，梦里他自己以及沈公子的过往，总是交替着出现。以至于他睡醒时，总是要恍惚上一阵，才能反应过来，他如今究竟是大恒的皇帝，还是沈家的大少爷。
也因此，他每晚入睡，都极为困难。他的身体似乎陷入一种极端。
要么发病后，极为容易入睡，要么总是要酝酿很久的睡意，才能睡得着。就像是他的脑海里，也总是有两股记忆，总是混淆着他对现实的认知。有时夜里即便睡着了，也总是睡得很浅，需要等到翌日太阳晒进房间，他才能稍稍睡得深一些。
但是昨晚似乎不一样，昨晚他似乎听着余医生的口琴声便极为轻松地进入了睡眠，且夜里也没有被噩梦或者是旁的所惊醒。
只是不知余医生除了会吹这口琴，可还会吹笛。
昨晚他应该再问一问的，未曾想，竟是睡过去了……
沈长思把手机给放到边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沈长思：“口琴吹得不错。”
身为帝王，沈长思自然是极少主动夸人的。因此，在他的认知当中，余别恨得了他这句夸，谢主隆恩自是不可能，可也应该及时回应他的夸赞。
他坐在床边等了等，那手机始终如同电量耗尽了一般，竟是始终未曾响起。
沈长思瞪着手机。
他忽地想起，昨日他后头给余别恨发了信息之后，那人也是过了很久才回。
沈长思按亮了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07:56。莫不是，这个点已经开始上班了？
姑且饶你这一回！
…
沈长思洗了漱，去主楼用早餐。
他今天起得晚了一点，去主楼的时候，沈老爷子已经用过早餐了。
沈长思在院子里，看见了在给花浇水的老爷子。
沈长思走过去，跟老爷子说了周日要去马场骑马的事情。
老爷子把手中的花洒交给边上的管家，神情透着几分惊讶，“这周日么？”
沈长思：“怎么了？这周日家里有什么别的安排么？”
“没有。”
老爷子拿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手，温声道：“只是你弟弟这周日似乎也请了同学去马场玩。是你爸妈上周过来跟我说的。我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没关系，马场那么大，你们兄弟两个也未必碰得上。”
沈长思笑着问道 ：“爷爷你在担心什么？是担心沈长乐会欺负我，还是我欺负他？”
沈如筠笑睨了他一眼，“就你这性格，你能欺负了谁？你弟弟倒也不至于欺负你，他不会主动惹你，尤其还是在自家的马场里。只是，你爸妈对长乐一贯宝贝得紧。骑马在他们看来只怕不是多安全的运动。不知道你爸妈会不会去。”
不得不说，沈如筠是了解孙子的。
他知道对于从小就跟爸妈分开的沈长思而言，爸爸妈妈对弟弟的偏心，并不会令他难过。见到爸妈跟弟弟亲密无间的在一起，而他却像是一个外人一样，融入不见去，才是真正令他伤心的事情。
沈长思听出老爷子的言外之意，他挽住老爷子的手臂，“我有爷爷就够了。”
沈长思是不习惯撒娇的，因此这句听起来有点软的话，被他说起来，难免有点不自然，语气有点硬，听着也就格外地有点傲娇的意思。
沈老爷子呵呵地笑，“好 。好。爷爷也是，有我们长思就够了。”
…
“叭，叭——”
周日，周还要去附近的健身房健身，就跟早上刚好也要出门的余别恨一起从小区出来。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周还本来以为，是他们挡着这辆车的去路了，拉着余别恨往别上走了走。
谁知，他们让了路，那辆车却还一直跟了上来。跟了大约得有一分多钟，那辆劳斯莱斯的玻璃窗在他们面前降下，露出沈少爷那张漂亮绝美的脸蛋。
但见小少爷对着他边上的那位，略微矜持地微一点头，“上车。”
语气还挺霸总。

第33章 余医生喜欢听笛子么？
“你怎么没说你今天约了沈少啊？”
周还手肘碰了碰余别恨的，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早知道他就不跟着一起下楼了啊，一大早的被喂一嘴狗粮。
“我跟你提过，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出一趟门。”
周还：“！！！”
哥哥，你周末经常去义诊或者是去开会的喂！我以为你今天说的有点事情，要出一趟门的意思也是要去做义诊或者是别的跟工作有关的好么！这是有点事情，要出趟门么？这明明是要去约会啊！
周还算是服气了。
陈邦下了车，替余别恨打开车门。
周还：“……”这就是有钱人的架势，上个车，还有保镖下车给开门的，跟演电视剧似的。
别说，要是别恨是女的……
这不是妥妥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设定么！妈呀，这么一想，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
“那我先走了啊。”
周还朝余别恨挥了挥手。
余别恨叫住他，“我今天有事，中午应该不回去吃饭了，午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据沈少所说，马场在符城郊区，那他们中午应该赶不回来。
周还压低嗓音，暧昧地回了一句，“我要是你，我晚上都能直接夜不归宿。”
“我走了啊，加油！”
周还握拳的手在余别恨的肩上捶了一下，双手插兜走了。
…
余别恨上了车，跟车上的陆远涉、陈邦以及杨鹏三人分别点了点头。
最后，跟沈长思打招呼，“沈少。”
沈长思略一点头，“嗯”了一声，吩咐杨鹏开车。
车子开后没多久，沈长思从后座拿了一个车载靠枕，给戴在了脖子上。
这之后，沈长思取下，又重新戴上，如此反复了几次。
余别恨出声问道：“脖子不舒服么？”
又一次把车载靠枕给拿在手里的沈长思，脸色沉郁，“嗯。”
沈长思的脖子不舒服了好几天了，什么冰敷，热敷，他自己都试过，收效甚微。家庭医生还给他开了膏药，他嫌一股子药味，没用。
在车上不好看诊，余别恨道：“等到了目的地，我看看。”
因为脖子不舒服，沈长思便没什么谈性，他点点头，脑袋倚着车座，还是不很舒服，就又重新拿了靠枕戴上。
车子平稳地前进，阳光隔着车窗，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连着几天都没有睡好觉的沈长思起了困意。他的脑袋歪着，靠在靠枕上，眼睛渐渐阖上。
余别恨提醒道：“最好还是不要在车上睡觉，这样歪着一边睡，对脖子更加是个负担。”
沈长思小憩被扰，他不悦地睁开眼。
忽地，沈长思勾起唇，笑了笑，“余医生说得对。”
沈长思解了安全带，将他的自己的脑袋枕在了余别恨的腿上，“借余医生的腿一用。”
坐在副驾驶的陈邦听见这一句，吞了吞口水。
好家伙，沈少跟余医生的发展，这么，这么快速的吗？
余别恨微愕地望着将自己的双腿当成枕头的沈长思，片刻，他不甚赞同地道：“沈少，这样不安全。万一前方忽然驶来车辆，或者是遇到路况，紧急停车……”
沈长思转过了脸，侧脸枕着余别恨的腿，面朝里，闭着眼，“余医生，安静。”
沈长思一连好几天没有睡好，他枕在余别恨的腿上，起初脖子也是各种不舒服，变化了几次姿势，后头总算是寻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慢慢地睡着了。
余别恨不会以为，这位明祐帝的亲近是对他，多半又将他当成了大将军晏扶风。只是要他把人强行给推开，他也做不到。
余别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阳光晒进来很暖，只是沈长思在车上睡觉还是比较容易着凉。余别恨没在沈长思的身上看见外套，他四周看了看，在后窗的后备箱上看见了一件羽绒外套，应该就是沈长思的。
余别恨拿过那件羽绒外套，轻轻地盖在帝王的身上。
…
车子快要抵达城郊马场，窗外的景致渐渐开阔起来。
余别恨平时工作忙，很少机会来到郊外，他转过头，欣赏着窗外的景致在他眼前掠过。
“叮咚——”
余别恨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有电话打进来。
尽管在第一时间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还是吵醒了枕在他腿上的沈长思，后者缓缓地睁开眼。惺忪的乌眸，如同朦胧的江南烟雨。
余别恨低下头，“抱歉，吵醒你了？”
沈长思长如鸦羽的睫毛动了动，他仰起脸，怔怔地望着余别恨。忽然把脸给埋在了余别恨怀里 ，双手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身，“阿元。”
余别恨身形一僵。
手机那头，辛羽看了看显示正在通话，但是又没听见余别恨的应答的他，对着手机又喂喂了几声，“师哥，师哥你在听吗？”
听见辛羽说话声的余别恨，对着电话那头回道：“嗯，在听。”
辛羽笑着问道：“周还师哥在你边上呢？”
车内寂静，手机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至沈长思的耳畔。
听着余别恨同人讲电话，沈长思眼下也终于回过神。他不是在大恒，而是成了几百年后一个商贾之家的大少爷。
他怀里抱着的，也不是阿元。确切来说，是现在的余医生还不是阿元。余医生没有阿元的记忆。
方才，是他睡懵了。意外的是这人身上的气息，同阿元一样，竟然都令他很是舒服。
沈长思相信自己的直觉，余医生同阿元，定然就是同一个人。
沈长思不但没有把人松开，反而将脸越发朝余别恨的怀里钻了钻，像是一只大猫，在余别恨的身上，企图嗅见一丝一缕，他过往熟悉的气息。
沈长思乱动，余别恨有点痒，维持语调的沉稳，“不是周还。”
辛羽语气困惑：“那是……”
余别恨打断了师弟辛羽的话，“辛然，有什么事吗？”
辛羽：“噢，是这样的。就是上次师哥帮我改的那篇论文，顺利通过啦！！！所以想要晚上请师哥吃饭，以表答谢。就是不知道师哥晚上有时间？”
末了，辛羽感叹了一句道：“感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师哥了。”
辛羽是余别恨博士导师家的亲戚，因为受导师所托，余别恨对这位小师弟一直挺照顾。
骑马不可能骑一天，体力会吃不消，应该下午就会回去。于是余别恨问道：“大概晚上几点？”
辛羽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兴奋地问道：“晚上七点左右，可以吗？”
余别恨想了想，“应该可以。”
辛羽笑着道：“好，那师哥，我们晚上见。”
怀里的沈长思忽然坐起身，逆着光，余别恨看不出他来能上的神情。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位帝王的心情，此时应该算不上好。
余别恨分了神。
电话那头，又没听见声音的辛羽困惑地道：“师哥？”
“嗯。晚上见，”
…
余别恨挂了电话，只听沈长思似笑非笑地道：“余医生行程挺忙。”
不会认为，这位帝王是在吃自己的醋。余别恨还在想，沈长思起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又听沈长思道；“到了。”
余别恨转过头，果然，沈家马场到了。
沈长思率先下了车，只是可能他的脖子还是不大舒服，下车前，手扶了脖子一下。等到陈邦打开车门，沈长思扶在脖子上的手就已经放了下来。腰身挺直，下车的动作很是从容沉稳。
余别恨的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
余别恨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沈家的马场很大，里头养的许多名种马，都在世界级比赛当中，得过很好的名次。沈家马场也是符城每年赛马比赛的举办地之一。算起来，他们今天要去的马术俱乐部只是其中一个体验项目而已。
沈长思一行人进了马术俱乐部，俱乐部负责人立即迎了上来，带沈长思他们先去更衣室，换上马术服。
有余别恨陪着沈长思一起进更衣间，陆远涉他们也就等在外面。
沈长思换好衣服，打开更衣室的门。余别恨已经换好了，就等在更衣室外。
“走吧。”
听见声音，余别恨转过头。
他们两人现在身上是一样的装束。都是内搭的白色衬衫，外面穿了件黑色的防护背心，下身是紧身的白色马裤。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沈长思的小腿上，按理，那里应该还得穿一双防磨的黑色马靴。
余别恨看着沈长思：“马靴怎么没穿？”
嗯？还得穿靴子么？
沈长思一心想着等会儿要如何在草地上驰骋，是真把还要穿马靴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沈长思推开门更衣室的门，果然在地上看见了黑色的马靴。他进去时没注意，后面又被他换下的外套给遮住了。
沈长思没穿过这般长的靴子，不同大恒的乌靴总归差不离。
沈长思脱了鞋，他把脚伸进长靴里，因为靴子有点长，他的脚一时踩到地上，他只好一只手扶着墙，以稳住身体。
余别恨：“站着穿不方便，出来穿吧。”
沈长思眼露困惑，外头椅子么？他记得这更衣间没有椅子。
更衣间是没有椅子，不过更衣间有一个放障碍物的收纳箱。
余别恨搬来了收纳箱，他让沈长思坐在收纳箱上，他去取了另外一只靴子，蹲身替沈长思把另一只马靴给穿好了。
身为帝王，沈长思是不习惯道谢的。
他习惯给赏赐。
“余医生喜欢听笛子么？”
余别恨抬起头。
“我的笛子吹得不错，下回可以吹给余医生听。”
余别恨：“……”
根据他的梦境，这位明祐帝这笛，好像吹得不是很好听。
余别恨：“好。”
…
穿好靴子，沈长思站起身。
“等一下，先别起来。”
沈长思困惑地看着他。
余别恨对沈长思道：“脖子转几下，我看看。”
原来余别恨还记着沈长思脖子不舒服的这件事。
沈长思一心知想着骑马，都快把脖子不舒服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等会儿要是真骑起马来，脖子不舒服的话很有可能会骑得不进行。
他配合地转动了下脖子。
沈长思的脖子往右转的时候没有问题，只有往左转的时候，动作迟缓。
余别恨在他左边的脖子上按了一下，“疼么？”
沈长思瞪着他，没说话。
余别恨眼底掠过一抹淡笑，要强的小皇帝。
余别恨：“应该是落枕了，得按摩几次才能好。我先暂时给你按摩一下，先舒缓一下。”
听说能稍微缓解一下，沈长思当即道：“可。”
余别恨：“……”
…
沈长思跟余别恨从更衣室出来，等在外面的俱乐部负责人领着他们一行人前去马术外场地。
马术室外场地，工作人员把沈长思平时骑的那匹通体白色毛发，名为“白雪”，以温顺、聪明著称的利皮扎马牵过来。
沈长思在金凉时期，闲着无事，就会骑马在草原上奔驰。那种迎风疾驰的快感，会令他暂时忘却被俘虏的羞辱，会让他感觉好像他的身体就要飞起来，飞回大恒。
沈长思摸了摸“白雪”脑袋，白雪打了个响鼻。沈长思勾唇一笑，他一只脚跨上马镫，动作潇洒地翻身上了马背。
已经戴上安全头盔的沈长思，双手握着缰绳，双腿轻踢马肚，“驾——”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余别恨还在教练的介绍下，挑选马匹，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呛了鼻。
“咳咳”，余别恨轻咳了几声。
沈长思听见余别恨的咳嗽声，唇边笑意扩大，马儿轻盈地跑过余别恨的身边。
余别恨咳嗽渐停，他抬起头，望着年轻的帝王骑在白色的马背上，奔疾如风。

第34章 有我在，怕什么？
沈长思双手握着缰绳，骑着马在马场上疾驰，白色的骏马掠过，只隐约可见一道白色的残影。
陈邦被沈长思这一系列骚操作看得是目瞪口呆，“沈少的骑术什么时候这么野了？”
以前沈少过来马场，最多就是沿着场地溜达个几圈，就没有这样……一骑绝尘的。
杨鹏猜测地道：“可能是沈少最近发生的糟心事太多了，需要发泄？”
陈邦严肃点头，“有道理。”
陆远涉：“别聊天，仔细看着沈少，不要让人出事。”
陈邦，杨鹏：“是，老大！”
沈长思渐渐地跑出陆远涉他们的视线。
陈邦不放心，“老大，会不会出……”
“事”字还没说完呢，陈邦转过头，这才发现刚刚还站在他边上的队长陆远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怎么是你啊？老大呢？“
杨鹏尽责地盯着沈长思的身影，没让沈长思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老大去找余医生去了，估计也是不放心沈少一个人跑那么远，所以跟余医生商量去了。”
陈邦看向余别恨所在的方向，果然，看见了他们老大在跟余医生说话。
余别恨已经挑选好了马匹。余别恨挑中的是一匹非常漂亮，通体黢黑的骏马，毛发乌亮，肌肉匀称，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知道这马的耐力跟爆发力不错。
仅仅只是用来给客人体验的马匹，都用的上等的名种马，也难怪沈家马场会员如会的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还是有富豪名流削尖了脑袋，想要成为沈家马场的会员。
陆远涉走了过来，“余医生，没有关系吗？”
沈长思以前也来过马场，但是每一次都骑得很慢，周围也都有工作人员陪同，不用太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谁知道这一回大少爷一改以前路数，直接骑着马就跑远了。沈长思从小接触马术，对于他的骑术陆远涉不担心，他担心的是沈长思万一在骑马过程当中忽然发病，那他们三个人可以直接回去吃自己了。
余别恨摸了摸马匹漂亮的毛发，“我跟上去看看。”
“那就麻烦余医生了。”
余别恨点了点头，踩上马镫，跨上了马鞍。
余别恨只是在工作以后，跟周还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去过马术俱乐部几次，他的马术算不上精通。因此，一开始，余别恨并没有让马骑得很快，他只是让慢慢慢地往前走，适应马的节奏。
陆远涉十分怀疑，就以这位余医生的速度，怎么“跟上去看看”
很快，这位金牌保镖意识到，是自己眼界小了。人家根本不用费那个大劲去追，因为人家沈少自己“回来”了。
…
沈家马场再大，也比不得沈长思在大恒的皇家狩猎场地，同金凉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也没什么可比性。沈家先祖是将门望族，后因前朝颓败，逐鹿天下，从而得的江山。
既是武|装夺得的天下，对于后代体能以及骑射方面的技艺要求自然也高，习武、骑射是身为太子的沈长思以及其他几个皇子从小的必修课。
沈长思策马疾驰，很快就沿着他现在所在的这个马场跑完了一圈。
远远地，看见余别恨骑着马缓辔而行，速度之慢，俨然老翁骑驴 。
沈长思眼露嫌弃，当年阿元可是文武双科状元，他幼时的骑射，还是多亏了阿元陪着他练习，他才能在跟众皇子的考核当中胜出。怎的如今骑术连三岁幼童都不如。
沈长思驾马折回，轻勒缰绳，缓缓地跟在余别恨的边上，“余医生不会骑马？”
余别恨：“不精通。”
沈长思心道，这不精通同不会也无甚区别了。
沈长思把一只手递过去，“我教你，到我这儿来。”
余别恨目光落在沈长思递过来的那只手上，他以为这位明祐帝说的教他，是口头上传授他骑马的技巧的意思。
余别恨：“不安全。”
沈长思利落地从“白雪”上下来，一只脚蹬在余别恨那匹马的马鞍上，翻身上了马，他的双臂从后面环绕住余别恨的腰身，手拿在余别恨握着缰绳的稍下的位置，“有我在，怕什么？”
两人的身体紧挨着，掌心跟掌心也有一部分交叠在以前，沈长思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拂过余别恨的耳廓。
余别恨耳朵微痒，他的身体前倾，左手摸了摸马儿的毛发。
马场的大部分的马匹，都只配着一个人的马鞍，这也意味着沈长思现在是直接坐在马背上。人骑在马鞍上身体都颠簸得很，更不要说是直接坐在马鞍上。一般人很难吃得消，沈长思却是极为喜欢这种直接跟马匹接触的感觉，那样他的身子才能对马儿的状态有着最为精准的判断。
“余医生，准备好了吗？”
话落，不等余别恨回应，沈长思手里握着缰绳，双腿轻夹马肚，马儿立即慢跑了起来。
沈长思驱马，越跑越快，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冷冽，但是当周围的景物在眼前快速掠过，身体像是随时都要御风而行，很容易令人沉浸在这样的速度当中。
余别恨比沈长思要高一点，这使得沈长思不得不仰起脑袋，才能看清楚前面，呼吸间，呼出的温热都落在了余别恨的后脖，又很快被风给吹散。
越来越快的速度，令余别恨的身体略微有点不适应，他的身体本能地有些紧绷。他的耳畔响起一声轻笑，“余医生，无需紧张，我不会令你掉到马下去的。”
余别恨能够感觉到掠过耳旁的风又更疾速了一点。
沈长思加快了速度，他握着缰绳，双臂以从后面环抱住余别恨，纵马在场地上驰骋。
…
马术俱乐部的障碍区。
“长乐！加油！长乐加油！！”
“严博加油，严博加油！”
“诗诗，加油！！！诗诗加油！诗诗你是最棒的！！”
看台上，少年们人一个个把手圈在嘴边，为跑道上的沈长乐、岳诗诗他们几个人呐喊助威。
沈长乐第一个越过障碍物，一马当先，抵达终点。岳诗诗慢了他一点，不过也很快越过了障碍物，两人一前一后，抵达终点。
“长乐赢了！”
“长乐，你太厉害了！”
“可以啊，长乐！”
沈长乐从马背上下来，就被朋友给团团围住。
沈长乐的脸上难掩得意，他转过头去看岳诗诗，却发现岳诗诗根本没有在他看，而是转过头望着障碍区入口的方向。
“雾草？那人是谁啊？竟然可以连过好几个障碍，有点厉害啊。”
“不止是有点厉害吧？我看刚刚长乐在连续过三个障碍物，到了第四个的时候都有点碰杆了，但是你看那个人，他竟然可以在速度没有降下来的情况下，就给连续越过去了！妈呀，他这匹马是会飞吧？”
“那匹马是品种？我想让我爸给我买一匹了！”
“雾草，好像不是一个人！你们快仔细看，他后面还坐了一个人，好像是那个人后面的人握着缰绳，骑马过障碍物的。”
“尼玛！这是开挂了吧？”
沈长思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个赛马的障碍场地，他也没征求余别恨的意见，直接就调转缰绳，朝着障碍场地跑过来了。
比起在平地上驰骋，过障碍无疑更具挑战。
沈长思在意连越过好几个障碍物后，驾马冲过地上的水池。
水溅在身上，令沈长思想起在牧草肥沃的时节，萧翊带他去草原上驰骋。骑马过川流，便会溅起一阵阵水花。那是他被俘金凉，为数不多的畅快的记忆。
水池太小，沈长思纵马一下便越过了水池，继续过前面的障碍物。
前面的障碍物有点高，沈长思出声提醒道：“余医生，坐好。”
沈长思操纵着缰绳，马儿强而有力的双蹄抬起，凌空而跃。大家这才清楚地看见同样坐在马背上，只是被余别恨的身形给挡住了的沈长思。
岳诗诗是第一个认出沈长思的，她的语气兴奋，眼底有着少女对仰慕之人的崇拜，“是长思哥。没想到长思哥琴弹得那么好，马术也这么好！”
“长乐，好像真的是你哥！”
“长乐，你哥是不是染发了啊？”
“是染发了，难怪我们一开始谁也没把他给认出来。”
“长乐，你是不是马上又要有嫂子了啊？”
“不是嫂子，是哥夫吧？长乐他哥好像是下面的那一个。”
“对噢。哈哈哈。说起来，我也是不懂，别人都是包养小明星，图个乐。你哥要跟裴慕之结婚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下面的那一个。这不是就是人家所说的欠——”
沈长乐阴沉了脸，他生气地道：“你们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怎么？我们说错了吗？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哥是下面的那一个？”
“他自己离婚声明也是发的休夫吧？这不就是承认他自己是被|操……”
沈长乐扬高了音量，“我让你们闭嘴你们是没听见吗？”
这帮人既然都玩在一起，说明彼此的家世都旗鼓相当。其他人对沈长乐的少爷脾气并不买单，还是嘻嘻哈哈地取笑着沈长思的性向，以及他跟裴慕之这段婚姻关系当中，他所处的角色。
沈长乐跟他们吵了起来。岳诗诗跟几个女生赶紧劝架。
“你们干嘛啊？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沈长乐恼羞成怒呗。我们就是说了他哥是被|操的那一个，他面子上挂不住，就冲我们发火。有本事你让你哥支棱起来啊。不过，就你哥动不动就晕倒的体质，应该是不行吧？”
“能行个屁。他哥要是能行，那裴慕之也用不着偷吃了呗。”
“怎么，你要试试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几个少年人身体一僵，倏地停止了争吵。
几个小孩儿吵架，沈长思本来懒得理会，偏偏他的胸口疼了疼。
沈长思猜想，沈公子活着时，或许也听过类似的非议。
沈长思走近，他摘下两只手的手套，黑色的皮质手套，抬起那个刚才说话的少年的下巴，黑如鸦羽的睫毛轻眨，懒懒地问道，“你要跟我试一试么？”
沈长思长得好看，他这种好看有肿超乎性别的漂亮昳丽，因为他的过分靠近，男生不由地涨红了脸颊，既羞又怒，“你说什么？”
沈长思唇瓣勾起，“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行不行？”
少年这才意识到刚刚沈长思的那一句要不要跟他试一试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
同|性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只见沈长思眼神向下，淡扫了他一眼，“不过我从来不当下面的那个。看你这小身板，应该也不大能承受得住。”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少年双颊通红，终于得以吼出声，“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沈长思松开了少年的下巴，黑色的皮质手套轻抚过少年的脸颊，缓声道：“是么？你的脸，很红呢。”
少年像是受到蛊惑一般，看傻了眼。
沈长思勾唇一笑，他收回了手，转身从容地走了。
“严博的脸是很红。”
“雾草，都说恐同即深柜。严博该不会……其实是个深柜吧？”
“难道严博不但是个深柜，还喜欢长乐他哥哥？要不然他为什会对长乐的哥哥脸红？”
“我都说了，我不是！”
“那刚刚长乐的哥哥靠近你的时候，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
走过一个垃圾桶边上，沈长思将手里的手套，随手仍在了垃圾桶上。
沈长乐追了上来，刚好瞧见他哥这个动作。
沈长乐的脚步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心底有点犯怵。
“哥。”
沈长乐还是追了上去，他越过沈长思，挡在沈长思的面前。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他眼睛愤怒地瞪着他哥，“哥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为什么让我，甚至爸妈都跟着一起丢脸？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吗？”
“长思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因为你的事情，被亲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要把你给生下来！”
“长思，你真的让我跟你爸太失望了！”
“长思——”
沈长思的心跳越来越急促，他的呼吸也渐渐地粗重起来。
牵着马，等在一旁的余别恨注意到沈长思的不对劲，他松开缰绳，朝沈长思跑了过去。
沈长思没有注意到朝他跑过来的余别恨，他忽略胸口的不舒服，朝沈长乐勾唇笑了笑，“是啊，我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我就是喜欢男人，就像是鱼离不开水，就像是你这么大了，还没有办法断奶，一口一句爸妈。不过，至少我是凭我的本事追到的男人，你呢？你好像，连你喜欢的女孩子，都追不到呢。”

第35章 离开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余别恨走近，刚好听见兄弟两人的这段对话。
余别恨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长思一眼。
这位明祐帝也喜欢同性么？还是，仅仅只是以沈家大少爷的口吻，才说出自己就是喜欢男人这样的话？
他查过有关方面的史料，都没有提及过这位帝王有同性的倾向。倒是野史上，传了不少明祐帝在被俘金凉时，曾经向金凉的王爷萧翊“自荐枕席”。听说当年还有民间的话本，写过这位跟萧翊两人之间的同性恋情。哪怕历史上的萧翊美人娶了一个又一个。
沈长思的家务事，余别恨一个外人自然不好插手。他仔细观察沈长思的身体状况，见他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也就没有继续上前。
沈长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哥，他有点难以相信他从他哥口中听到的。
什么叫就是喜欢男人，就像是鱼离不开水，这是身为沈家的长孙应该说的话吗？
特别是沈长思的那几句说他没有断奶，说他一口一句离不开爸妈，包括说他追不到岳诗诗这件事，可以说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沈长乐的痛点上。
沈长乐牙关紧咬，他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不要脸！”
沈长思的耳旁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在玻璃片上刮过，眼前一阵阵发晕，心脏也随之疼了疼。
“你跟那个裴慕之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一个小明星给搞在一起了？你要是真喜欢男人，花钱包养一个长期的男伴，事情不要闹到明面上，我跟你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样公然地跟裴慕之出双入对，你让其他人怎么看待我跟你妈？”
“我听你爷爷说，你要跟裴慕之结婚？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你看看你周围的朋友结婚，哪一个不是强强联手？我跟你妈已经在给你物色合适的人选了。你找个时间，跟裴慕之把话说清楚。就说你之前只是跟他玩玩，我要你们立即给我分手！”
“长思，听你爸的。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长思！你非要把我们沈家的脸给丢光才甘心吗？”
沈长思忍着晕眩感，他右手轻触自己左手的手腕。那里有一处浅浅的疤，如果没有仔细看，一般看不出来。
在沈公子跟裴慕之的婚事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时，沈公子的确以死相逼过。只是因为陆队不离左右，被及时且制止，所以水果刀只稍微划破了点皮，人也没什么大碍。
所有人，包括之前的他在内都以为是沈公子对裴慕之情根深种，乃至在婚事遭到父母的反对时，不惜以死相逼。现在愚来，沈公子未必只是仅仅因为他跟裴慕之的婚事遭到反对。他应该是已经对沈越跟谢云微累积了太多的失望，加上他当时满心愚要通过婚姻的方式，从沈家彻底独立出去，摆脱父母对他的控制，才会在婚事遭到反对时，心生绝望。
说到底，还是沈公子这个人太温柔了。
他对身为父母的沈越、谢云微失望，所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反抗，竟然也只是通过伤害他自己的方式。
沈长乐的这一句不要脸，沈长思生生听笑了。
只怕外人决计没有愚到，在画坛声名斐然，热衷于慈善，对谁都以礼相待，在网友心中极为受欢迎的堂堂沈家大少爷，在自家人的眼里，却总是得到至亲之人“丢脸”、“失望”、“不要脸”这样的评价，何其讽刺。
沈长思强忍住心脏的抽疼感，以及大脑的晕眩感，他懒懒地勾了勾唇，“不要脸？唔，像乐乐你这样跟一个屁虫一样，追在人家岳小姐的屁股后面，很给沈家长脸么？”
乐乐是沈长乐的小名。自从沈长乐上学以后，就跟他爸妈抗议过很多遍，不要喊他小名，沈越跟谢云微夫妇两人总是记不住。只是沈越跟谢云微毕竟是爸妈，他们喊他小名也就算了，沈长思的这一声乐乐，令沈长乐不爽到了极点。
他的双手握成拳，愤怒地道：“不许喊我乐乐！”
不许？沈长思眼底的笑意渐浓，可真有点意思。
这辈子，还从未谁对他说过“不许”，“不准”之类的字眼呢。
沈长乐的气急败坏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沈长思继续往沈长乐的死穴里践踏上一脚
身为帝王，沈长思自小接触的不是皇子，便是各家的世家子弟。像是沈长乐这种商贾之家的公子，跟那些世家公子自是比不得。然而，人性总归是共通的。他们既仰仗于家族为他们带来的荣耀，同时，他们又迫切地愚要向外界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甘仅仅只是活在家族显赫的名声之下。
“好歹，我离开了沈家，我照样能够凭借我的画技，在画坛能有一席之地。你呢？沈长乐？离开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果然，沈长思这句话一出，沈长乐的脸色都变脸了。
现在还在上学的沈长乐当然还没有办法做出什么成绩。然而，沈长乐没有办法不在意的是，他哥在他这个年纪时，就已经在画坛打开名气了。不仅如此，因为投资眼光独到，沈长思投资的几家公司都相继盈利，这也让在留给大众除了“病美人”这个印象之外，多了一层“投资天才”的光环。
不少人都在替这位沈家大少爷惋惜，如果不是从小得这种动不动就晕倒的怪病，沈长思一定会是沈家最为有利的接班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沈长思的几个堂弟、堂妹都相继进入家族公司，在公司担任要职时，长思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常年都跟着老爷在沈家公馆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被戳中痛点的沈长乐对沈长思低吼道：“你真的以为你的那些画那么值钱吗？你以为，那些人如果不是为了讨好爷爷，讨好沈家，你以为你的那些画真的能卖得出去？”
沈长思的脑袋仿佛被人用一记闷棍给敲了一下，口鼻也同时被堵住，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沈长思之前便隐隐有所猜测，他这具身体并非是无缘无故病发，通常都是在面对沈公子在意的人，才会病发。眼下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自小并不一起长大，沈公子对沈长乐这个弟弟的感情未必能有多深厚，但是他的画，却是他的命门。
只怕沈公子没少听过沈长乐这般类似的言论。比如，如果不他不是沈家的大少爷，他的画根本不值钱。
沈家大少爷这个身份，可能是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然而，对于性情温和的沈公子，却是切切实实束缚了他的一生。
明明才华横溢，可是因为身边人对他一再的打压，竟真的对自己缺乏自信。也认为他的画之所以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那些买手或多或少，都是看在沈家，看在他爷爷面上的缘故。
所以，沈长乐的这一句话，才会令他的身体有这般严重的反应。
沈长思能够看见余别恨朝他走来，他不动声色地朝余别恨摇了摇头。他不是沈公子，他不会因为沈长乐的这几句话，就当真对他自己的能力起了怀疑。
齿尖咬了口舌尖，舌尖传来的疼痛感暂时驱走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晕眩感。
沈长思此时身体极为不舒服，唇边的笑意却是未减半分，“当然。哪怕我不是沈家的大少爷，我的画依然能够被卖出高价。不信，乐乐你去画个几幅，你看看，有多人会为了讨好爸，讨好沈家，去买你的画？走了，哥哥要去约会去了。不许再跟上来了啊。扰人约会，小心打一辈子光棍。”
曲指在沈长乐的骑士帽檐上敲了下，沈长思步调慵懒地往余别恨的方向去了。
沈长乐泄愤地用力地踢了下脚下的沙子。
…
沈长思凭借置身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昏倒。
余别恨看出他脸色的异常，在沈长思快要昏倒前，提前扶住了他。沈长思整个人靠在了余别恨的肩上。他的嘴唇泛白，头晕目眩。
附近就有俱乐部室内的入口，余别恨扶着沈长思进去。
余别恨迅扶沈长思在沙发上躺下。沈长思还有意识，并没有完全陷入昏迷，余别恨解开他身上穿的防护马甲，同时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让他能够最大限度地轻松呼吸。
沈长思的脸色跟嘴唇呈现青紫，已然是缺氧的状态，最好现在马上就能够进行吸氧。
鉴于沈长思一旦发病，每次情况都不一样，而且很有可能会很凶险，余别恨不敢随意走开。他迅速地环顾了一下这间休息间，在休息间的墙上看见了印有的俱乐部的客服电话。
余别恨给客服打了个电话，告知他有个朋友不舒服，希望客服能够送一瓶便携式氧气瓶过来，并且告知了客服他所在休息间的位置。
余别恨在进马术俱乐部的第一时间，就看过这里的室内图，知道沈家的马术俱乐部在各个马术场地，都配有单独的医务室。不出意外，这里的医务室应该配有氧气瓶。
果然，客服听说有客人不舒服，马上表示，他们会立刻派工作人员把氧气瓶给送过去，也在电话里询问了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他们让医护室的医生过去。
余别恨表示自己就是医生，请工作人员把氧气瓶送到就好。
客服听说余别恨就是医生，很显然松了口气。这说明他们的客人应该没有大碍。当然，如果客服知道这瓶氧气瓶是为谁准备的，只怕就不会这么早敢松口气了。
工作人员将便携式氧气瓶送到，余别恨关了门。他迅速地取下氧气瓶上的吸氧面罩。他将面罩覆在沈长思的口鼻上，根据沈长思的呼吸频率，规律地按压出气按钮。氧气渐渐地输送至沈长思的口鼻，他发白的脸色慢慢地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余别恨不敢松懈，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出气按上，根据沈长思呼吸的频率，持续规律地替他输痒。
沈长思当初第一次睁开眼时，他的面上就有一个透明的吸氧面罩，他对这个透明的面罩一点好感也没有。
身体稍微舒服一点之后，沈长思就拿手去拂落罩在他口鼻上的这个透明面罩。
余别恨把他不配合的那只手给轻握住了，沉声道：“先别乱动。你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
沈长思现在没什么力气，只好拿眼神瞪着余别恨。余别恨不为所动，他的右手还是持续地按压着，替沈长思输送氧气。
余别恨在心里默数着沈长思吸氧的次数，差不多后，将吸氧面罩从沈长思口鼻上移开。
沈长思躺在沙发上吸了多久的氧，余别恨就单膝跪在地上，替他输了多久的氧。
因为在地上单膝跪地了太长时间，加上之前长时间骑马，腿部肌肉有点发酸，余别恨在起身时，右腿没有使上力。快要摔倒的他，手本能地在沙发边缘撑了一下。
正好，沈长思也从沙发坐起身。
再差上一寸，两人的唇就要碰上。
沈长思可能觉得眼下这种情况有点好玩，竟然还弯唇笑了下。
余别恨心知，这笑容未必是对自己。
如果他不是有着跟大将军晏扶风一样的长相，他大概率是要被大力地推开不算，很有可能还会得一句“放肆”。
余别恨移开了目光，在站稳身体之后，他弯腰，把还没用完的氧气瓶给重新装好。在把氧气面罩给重新装回去时，装了两次，才把氧气面罩给重新装回去，扣上瓶盖。
…
沈长思的身体状况今天不宜再骑马，余别恨让沈长思给陆远涉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跟他们两人会合。
沈长思不乐意，他今天都还没玩过瘾。可他这具身体严格意义上而言，算不得他的。说不定哪天沈公子自己就会回到这具身体来，他也不好拿人家的身子太过造次，只好勉强给贴身保镖陆远涉打了个电话。
陆远涉他们那边过来这里的休息室需要点时间。余别恨趁着陆远涉他们还没来，让沈长思坐在沙发上，他替他再把脖颈按摩下，这样坐车回去的时候，沈长思能舒服一点。
等到余别恨差不多给沈长思按摩完，陆远涉他们也到了。
因为临近午饭，沈长思就请余别恨一起在俱乐部的餐厅，一行人用过午餐再回去。
沈长思自太子时期，就有午觉的习惯。上车后不久，他就在晒进车窗的暖阳下，闭着眼，枕在靠枕上睡着了。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阳光跟他来时一样地温暖，光影斑驳地罩在他的腿上，唯独，没有了温热的体温。
肩膀被什么东西给碰了一下，余别恨转过头。只见沈长思的靠枕有一半在他的肩膀上。
余别恨余光瞥了眼陆远涉他们，见没有人注意到后座这边，他把沈长思的靠枕，放在了他自己的肩膀上。睡梦中，沈长思的脑袋无意识地余别恨的方向挪了挪。

第36章 余医生，你的耳朵很红呢
沈长思的睡姿很规矩，靠着余别恨的肩膀，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睡了很久。
直到车子进入市区，周遭的喇叭声多了起来，沈长思被后方超车的刺耳喇叭声给吵醒。
熟睡中，沈长思仿佛一脚踏空，身体一颤，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了过来。
沈长思靠着余别恨的肩膀，他这一抖，余别恨感觉到了。
余别恨转过头，“做噩梦了？”
沈长思倏地睁开了眼，余别恨一头的短发，身上穿的黑色针织衫，窗外如织的车流，这一切都在第一时间提醒沈长思，他眼前的人不是阿元。至少，不是他所熟悉的阿元。
即便如此，沈长思仍然是对着余别恨的这张脸，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看的时间也太长。余别恨已经把头给转向窗外，却还是慢慢红了耳朵。
沈长思像是发现什么极为好玩的事情，他的手在余别恨的左耳朵上碰了碰，语气带着明显的调笑，“余医生，你的耳朵很红呢。”
余别恨的手放在双膝上，他转过脸，语气平静地问道：“沈少对谁都这样吗？”
身为帝王，还是一位历经沉浮的帝王，沈长思对于他人的情绪感知自是十分敏锐。哪怕余别恨的言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他还是从中嗅出了对方那么一丝丝微妙的不悦。
沈长思笑了笑，“余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对谁都这样？我刚刚对余医生怎么样了？”
余别恨注视着沈长思的眼睛，“沈少，我说过，我不是你的那位故友。”
不管是触碰他的耳朵也好，调笑也好，那份亲昵都不可能是给的他。
沈长思唇边的笑意敛去。
…
沉默的气氛在车内蔓延开。
跟沈长思、余别恨两人面对面坐着的陈邦此时无比羡慕正在开车的杨鹏。
啊啊啊！他上车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为什么不去坐副驾驶，脑子一热，选择了跟老大一起坐在后座？先是看见沈少调戏余医生，尴尬得他恨不得用脚指头给扣出一个无限空间。结果没几秒，这两人竟然吵架了！
好吧，严格意义上，这也不算吵架。但是，气氛是真的诡异啊啊啊！
陈邦余光偷瞄自家老大，发他家老大脸上一点不自在没有。陈邦心底由衷地敬佩自家老大，不愧是老大！
车内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抵达余别恨所在的小区。
“多谢沈少今日之邀。再会。”
下车前，余别恨还是很有风度地跟沈长思礼貌地道别，甚至没有忘记跟陆远涉、杨鹏以及陈邦他们点头示意。除了陆远涉，杨鹏跟陈邦两个人都难免有些尴尬跟局促地点头回应。
只有沈长思冷漠地看向窗外，只留给余别恨一个侧脸。
余别恨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缓缓开动，余别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黑色的劳斯莱斯转过弯，被小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所挡住。余别恨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小区单元楼。
余别恨走进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急诊电话，需要他去一趟医院。
已经按了楼层键的余别恨，按了负一层的按钮，开车赶往医院。
…
医院，急诊大厅。
余别恨走进急诊大厅，急诊护士神色匆忙地走了过来。
“余主任，您来了。”
余别恨从急诊台挤了消毒液在手上，问急诊护士道：“脑出血的那位病人呢？”
“在这里，我带您过去……”
余别恨随急诊护士来到一床急诊病床前，拉开遮帘。病床前，围了一堆的病人家属。
余别恨见到病人身上穿的婚纱，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病床前，会有还怎么多病人家属。
身穿西装的新郎一直陪在新娘的身边。见到穿白大褂的余别恨过来，新郎擦了下眼角的眼泪，站起身。其他家属也都齐齐地看向余别恨。
急诊护士解释道：“病人是在婚礼上时忽然晕过去的，家属马上拨打了120。因为距离我们医院最近，就给送到我们医院来了。病人在救护车上就醒了，只是醒来后，一直喊头疼。现在急诊初步检查见是颅内出血，不过具体出血原因还不知道。”
“CT做了吗？”
“做了。CT结果一出来，CT室那边就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余别恨走至床头，询问病人，“是在婚礼上忽然晕倒是吗？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晕倒的事情？或者是在这段时间，有没有出现过头晕、头疼的情况？”
新娘先是虚弱地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
新郎握着妻子的手，红着眼睛，替妻子解释道：“大约在一个多月前，我妻子有跟我提过，说是头疼。我就建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但是我妻子那段时间工作比较忙，她就一直没去，只是让我给她去药店买了止疼药。要是，要是我那个时候坚持让她去医院检查就好了。”
新娘回握住丈夫的手，虚弱地道；“不怪，你。别自责。”
余别恨继续问道：“有家族遗传病史吗？”
新娘的娘家人也在，在问及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时，她的家里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并不十分清楚。余别恨只好让护士详细询问病人家属的过往病史。
余别恨询问病人以及技术过往病史的过程当中，CT造影结果被送过来了。病人的大脑动脉主干出现了巨大的血管畸形，导致病人动脉瘤出血，从而引发昏倒，必须要尽快安排进行手术。
在经过一系列术前检查后，在征求病人以及病人家属同意后，这位准新娘被推进手术室。
一直到病人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丈夫都始终握住妻子的手，直到妻子被推进手术室。
…
颅手术不是一项小手术。
余别恨从手术室里出来，已经是五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幸好，手术过程很顺利。
在对等在手术室外的病人家属解释了病人的手术结果后，余别恨揉着发酸的肩膀，打算去买一杯咖啡提神。
“同样是在婚礼上昏倒。人家吴先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小姐。就算是王小姐进了手术室，也一直等在手术室外。反观当初沈少被送进医院，裴慕之只在急诊室外等了几个小时。沈少的病情稍微稳定一点，他就下楼应付那些媒体记者了。果然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在意你，通过细节就能够看出来。”
“是啊。要不怎么会说细节处见人品呢？不过像是这种颅脑创伤出血导致的开颅手术，术后可能会有偏瘫之类的后遗症。哎，希望王小姐术后能康复顺利吧。要不然……我看王小姐病例上填的是未婚。可能跟当初沈少和裴慕之一样，都是先举办的婚礼，暂时还没有领结婚证。没有法律上的保护，以后怎么样，也不好说。”
“咦？你怎么知道沈少跟裴慕之没领结婚证的？”
“嗯……我婆婆的妹妹嫁得比较好，她的一个朋友跟沈夫人认识。我听我婆婆说，沈夫人跟沈先生一直不大看得上裴慕之这个儿婿。沈少不是前段时间在微博上公开跟裴慕之解除婚约了么？听我婆婆的意思是，沈夫人好像有意想要重新给沈少再介绍一个。你也知道的，他们上流社会的，肯定比较介意沈少有过婚史的么。然后就听沈夫人跟圈内的太太们说，当初沈长思跟裴慕之压根没领证。也不知道是两个人没挑到合适的领证日子还是怎么的，反正就是没领证。”
“没有领证？那还好，不然也太便宜了裴慕之了。不过沈夫人会不会太急了啊？沈少才跟裴慕之离婚没多久吧？裴慕之是渣，这治疗情伤也要过一段时间啊。”
“不清楚哎。豪门的事情，我哪看得懂。可能沈夫人觉得，尽快安排沈少相亲，才能让沈少尽快忘了裴慕之，走出情——余，余主任。”
两名护士站在饮料机前，扫码买咖啡。
两瓶咖啡掉落在出口处，其中一名护士在低头取咖啡时，抬头看见余别恨，连忙跟余别恨弯了弯腰。
“嗯？沈少能不能忘了裴慕之，跟余主任什么关系？好家伙！该不会上个星期的视频是真的，沈少跟余主任之间真的……”
眼见好友越说越离谱，低头取咖啡的那名护士连忙手肘碰了下好友，将其中的一杯咖啡递给余别恨，“主任好！喝咖啡吗？”
另一名护士身体略微僵硬地转过头，这才看见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余别恨。脸上一热，慌张把好友手中的另一杯咖啡也给递了过去，“主任晚上好，喝咖啡吗？”
余别恨掏出手机，表示自己可以扫码支付，“心领了，谢谢。”
“那，那主任，我们先走了。”
余别恨在选咖啡的口味，闻言，他转过头，朝两名护士点了点头，“嗯。”
两名护士手挽着手，跑得比下班的速度还快。
…
“我要一罐星爸爸的经典浓郁。”
余别恨点开支付的二维码，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身上。周还像是累极了，整个人没有骨头似地，瘫在余别恨背上。
余别恨给点了一杯经典浓郁，跟他自己刚才点的那罐咖啡一起扫码支付。
余别恨弯腰，从出口取出两罐咖啡，将其中的一杯递给周还，“你今天不是轮休？”
周还把咖啡给接过去了，眉峰微挑， “你今天不也是轮休。”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同步地解开咖啡的易拉环，仰头同频率地喝了一杯咖啡。
对于医生而言，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周末实在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对了，你猜我今天在骨科急诊，见到谁了？”
余别恨“询问地看向他。
周还也没卖关子：“我见着你那位豪门小舅子了。”
余别恨：“……”
“沈老爷子跟你家那位小少爷也在。啧啧。我原先以为，像是沈少那样从小体弱多病，长得好看，又画得一手好画，他家里人肯定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落 。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沈先生跟沈夫人见到他不说跟仇人似的吧，不过也差不离了，反正除了沈老爷子，沈先生跟沈夫人见到沈少的表情，跟愉快两个字，绝对没半毛钱的关系。”
“是沈长乐看的急诊？”
“对。从马上摔下来了。我打听过了，小腿骨折，不是什么大毛病，打上两、三个星期的石膏就好了。不过这么小一件事，竟然沈老爷子都惊动了。我算是知道了，你小舅子才是被沈家千娇百宠的那一个。”
余别恨握着咖啡的指尖微收，“现在还在你们那里吗？”
周还笑嘻嘻地看着好友，“你是问你小舅子呢，还是问你家那位大少爷呢？”
余别恨看着周还，没说话。
“好了，不逗你了，都在。至少我来开的时候都还在。你现在要过去么？你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要不然等你小舅子的石膏上完了，沈少估计也……”
周还话还没说完，他的手里被塞进一罐咖啡，“咖啡替我扔下。”
“你这才喝了一口吧？才喝了一口就要扔啊？”
周还话还没说完，余别恨已经往电梯方向跑去了。
“啧，平时吃饭一粒米都不肯浪费的人，今天倒是一大罐咖啡都舍得浪费了。”
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周还盯着手里的咖啡，“是嫌带着你跑，会洒出来吧？”
“周还师哥！”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周还转过头。一见是师弟辛羽，他端着咖啡，笑着走过去，“辛羽，你怎么过来了？”
“我跟余师哥约了晚上吃饭，但是他临时有一台手术，说是做完手术肯定很晚了，没办法再跟我一起吃饭。我猜他这个点，很有可能晚饭都还没吃。就打包了一份外卖给他送过来，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我听说他在这里的，周还师哥你见到余师哥人了吗？”
周还：“……”
…
余别恨乘坐电梯，来到位于一楼的骨科急诊。
快要走到骨科急诊，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师弟辛羽打来的电话。
余别恨接起电话，“喂，师哥，我现在在急诊大厅喔。你现在人在哪里？”
骨科急诊的门打开，沈长思从里面出来。

第37章 在沈长思的腰间扶了一把
沈长思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的身后跟着陆远涉、杨鹏以及陈邦三人。
见到余别恨，三人都有点意外。
陈邦热情地同余别恨打招呼，“余医生，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晚上临时加班吗？”
沈长思也看见了余别恨，眼底同样有着疑惑。
余别恨仔细看过沈长思的脸色，后者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余别恨这才移开视线，对电话那头的师弟辛羽道：“抱歉，辛羽，我现在人不在急诊大厅那边。我这边有点事，你稍微等我一下，我迟点过去找你。”
“喔，好。不过师哥你要快点过来噢，我给你买了晚餐，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不过怕你等会儿来得太晚，要是太晚，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我尽快早点过去。”
结束跟辛羽的通话，余别恨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陈邦刚才的问题，“嗯。临时有台手术。”
陈邦立即道：“辛苦，辛苦。”
余别恨看了沈长思一眼，“你们呢？是沈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噢，没有，是……”
事关沈长乐，陈邦自觉地住了口。
尽管余别恨已经事先从周还口中得知沈长乐坠马的事情，见陈邦不方便回答，也就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最后这句话，余别恨是看着沈长思说的。
沈长思沉着张脸，没什么反应，余别恨也就分别朝陆远涉他们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走了。
陈邦看着余别恨离去的背影，眼底有些许不解，“我记得余医生好像是神经外科的吧？就算是做手术，也不应该跑骨科急诊这来啊。难道是——余医生今天骑马时也受伤了？”
陈邦盯着余别恨的双腿看，唔，走路姿势好像……是有点不自然？
沈长思垂眸，若有所思。在马场时他一直都同余医生一起，余别恨受没受伤，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朝代的医者分类远比大恒要复杂，他不是太懂，不过多少也明白，余别恨一个神经外科副主任，按说不会出现在骨科急诊。
杨鹏：“余医生刚才不是说了么，来这里有点事。可能现在刚好事情处理完了。”
杨鹏转头看着沈长思，征求后者的意见，“沈少，您晚餐还没吃，我们先陪您去用餐？”
…
余别恨往急诊大厅走去。
还没走急诊大厅，肩膀被拍了一下。
余别恨转过头，身后是一脸笑颜的师弟辛羽，以及手里还端着他那罐咖啡的周还。
周还没直接告诉辛羽，余别恨是去找沈长思去了。听辛羽跟余别恨打电话，又听辛羽说余别恨很快就会过来，当时就挺惊讶。见余别恨真的来的这么快，就更惊讶了。
周还把余别恨刚刚那罐咖啡给他还回去了，他上下打量了余别恨一眼，“你这是……没见到人？人回去了？”
余别恨把手里的咖啡接过去，“见到了。”
“见到了？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约人一起吃完饭什么的？”
辛羽好奇地看了看余别恨，又看了看周还，“周还，余师哥，你们在说谁啊？”
余别恨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一位朋友。”
周还手肘碰了余别恨一下，给递了个暧昧的眼神，别掩饰了啊。是谁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跟沈少只是医生跟病人的关系来着？这么快就是朋友了？
余别恨没理会好友的调侃，他问周还：“你晚上吃了没？辛羽买了吃的，如果还没吃，一起去我办公室？如果不够，我再点一点。”
周还爽快应下，“好啊。如果辛羽没意见的话。”
余别恨于是询问地看向辛羽。
辛羽笑着开玩笑道：“本来晚上是请余师哥一个人，结果这下要变成周还师哥也一起请了。这波我亏大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向电梯。
余别恨按下电梯键，“等下他的那份，让他自己出就好了。”
周还！：“！！！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余医生！”
辛羽笑出声，他偷看了余别恨，眼底有崇拜，也有暗涌的仰慕。
进了电梯，辛羽跟余别恨几乎同时抬起手，去按电梯的数字键，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辛羽对着余别恨笑了下，余别恨也回以礼貌的笑意，按下数字键。
辛羽贴着余别恨站着，眼底有一丝失落。刚才师哥好像没有注意到跟他两个人的肢体碰触……
“余医生——”
听出是沈长思的声音，余别恨有些意外地看向电梯门。
…
沈长思眼见电梯门就要关上，他想也不想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沈长思的身后关上，陆远涉、杨鹏以及陈邦三人都没能赶上电梯。
片刻，沈长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陆远涉打过来的，表示他们会搭乘下一部电梯上来。因为沈长思是跟余别恨在一起，这里又是医院，因此陆远涉并不着急。
沈长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周还见到进来的沈长思，立即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拽了拽辛羽的衣袖，示意他也往后站一站。
辛羽假装没有理解周还的意思，还是贴着师哥余别恨站着，他的嘴唇微抿。难道前段事情媒体跟营销号疯传的师哥跟沈长思之间的绯闻，竟然是真的？
师哥现在跟沈长思在交往？
不，应该不可能。以师哥的性格，不可能会跟身为他的病人的沈长思之间不清不楚。
余别恨看着沈长思问道：“沈少有事？”
沈长思没回答，不是故意不回答，而是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很难不注意到缓缓上升的电梯，以及身体那微妙的失重感。
沈长思身体微僵。
如果说，在这个朝代，有什么是他到目前为止都难以适应的，搭乘这四四方方的箱子，绝对要属头一桩。
沈长思的后背抵着扶手的栏杆，他的双手向后抓握着扶手的栏杆，他看着余别恨，认真地问道：“要怎么才能算是余医生的朋友？”
沈长思承认，在车上，余别恨那句他不是他的故友，令他十分不悦。
在这异世，所有的人事于他皆十分陌生，他唯一认识并且熟悉的，只有阿元。可阿元不记得他，还总是提醒他，他不是他的故友。他自是恼怒。
沈长思没有交过朋友。他的身份，注定了出现在他身边的大部分人，都会是他的臣子。即便是晏扶风，一开始也是他的伴读。后来，本是君臣的两人，才逐渐成为知己。
他跟萧翊也算不上是朋友。萧翊诚然对他不错，可他们之间隔着家国，他们彼此试探、彼此提防，从来都不是能够生死相托的朋友。
沈长思并非不开窍之人。
余别恨既是属神经外科，他无端出现在骨科急诊，自是不正常。
沈长思进了电梯，就注意到了周还的存在了。他在骨科急诊室外，见过电梯里的这位医生。他白天在余别恨小区，亦瞧见过两人一起走。想必，二人应当是朋友。
那么余别恨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骨科急诊，答案自是不言而喻。兴许是听他朋友说了，他在骨科急诊，以为受伤之人是他，才会过来瞧他一眼。
不管对方是基于医者的责任，还是纯粹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在他们下午发生过不愉快的情况下，对方都刻意过来探望他，说明此人可与之相交。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同阿元一样，心善又心软。
没有阿元的记忆便没有阿元的记忆罢，哪怕是日后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总归还是这个人。
想通了这一点，沈长思自是不再浪费时辰在生闷气这件事上。
他想要跟阿元重新成为朋友。
余别恨很是意外，他没想到，沈长思追上来，是问他这个问题的。
就在此时，电梯晃了一下，电梯里的灯泡也闪了闪。
“师哥——”
辛羽当即紧张地地挽住了余别恨的手臂。
“不用怕的。”
周还走上前，十分冷静地按下电梯的紧急呼救按钮。
电梯那边很快就有人应答，在了解到周还他们乘坐的电梯出现故障后，表示马上就会派人来维修，让周还他们真不要着急，不要靠着门口站着，尽可能扶着电梯扶手，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
结束跟维修人员的通话，周还转过头，得意地对辛羽道：“看吧，所以说，完全没必要怕的。”
辛羽：“……嗯。”
…
五分钟不到，电梯维修人员赶到，电梯门顺利打开。
辛羽手似乎心有余悸，他拽着余别恨的手臂，出了电梯。
“余医生，沈少没有跟您一起吗？”
陆远涉、陈邦以及杨翔三人早就已经搭乘另一部电梯等在楼上，见到余别恨跟周还以及辛羽三人都出来了，没有见到沈长思，陆远涉当即走上前，严肃地询问道。
周还：“在一起的啊，咦，奇怪。话说沈少怎么还没出来？”
就在此时，众人只听电梯的维修人员道：“这位先生，电梯已经维修好了，您可以出来了。”
沈长思自是知道电梯已经维修好了，他只是……可能今日骑马的时辰稍长了些许，因而此时有些力竭罢了。
“嗯。”
沈长思矜持地微一点头，他松开被他攥得湿腻生汗的扶手，缓步从容迈出电梯。
出电梯时，因不习惯电梯跟楼层之间不平的地方，沈长思的脚被绊了一下。
余别恨一直留意沈长思的情况。见状，他疾步走上前，在沈长思的腰间扶了一把。
知道这位帝王好强，因此在沈长思站稳后，很快就把人给松开了。
辛羽拎着塑料袋的指尖攥紧。
周还在辛羽的肩上拍了拍，朝他暧昧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辛羽先跟他去周别恨的办公室，免得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了。辛羽不肯走，执意留在原地。
周还有些惊讶地看了辛羽一眼，忽然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好家伙，这是……修罗场呢？
周还预想当中的修罗场并没有发生。
…
余别恨看着沈长思跟陆远涉、陈邦他们几个人，礼貌地问道：“几位晚饭吃过了吗？我跟我的朋友周还还有师弟辛羽，打算点些吃的，在我的办公室吃。要一起吗？”
周还：“！！！”
这可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朋友，师弟……
沈长思的眼神掠过周还跟辛羽两人，无妨，日后他也会是阿元的朋友。
沈长思微笑道：“却之不恭。”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余别恨的办公室。
余别恨的办公室里有一张长方形的茶几，以及可供休息的一组沙发，刚好能够坐得下这么多人。
辛羽手里只有他跟余别恨两人的晚餐，自然不够这么多人吃的，余别恨让他跟周还两人先吃，他打算另外再点几份外卖。
“不用了。沈少是客人，我的这份先给沈少吧。就是我点的这份羊肉年糕沈少能不能吃得惯。”
辛羽把把其中一份给了周还，另一份则是递到沈长思的面前。
“我看还是你跟沈少先吃吧，我跟别恨忙起来，没时间吃饭是常有的事，早就饿习惯了。是吧，别恨？”
闻言，在用手机点开点餐APP的余别恨抬起头，也对辛羽道：“嗯，你跟沈少先吃吧。”
接着，余别恨询问周还，陆远涉他们想要吃什么。
辛羽只好拿过一次性筷子，先吃。
沈长思却是没动。
余别恨点完餐，见沈长思一动未动，他询问地看向他：“不喜欢吃年糕？还是不喜欢吃羊肉？”
沈长思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既然是给余医生的心意，最好还是身为当事人的余医生受用比较好。”他发觉，除了心善又心软，阿元同过去一样，还很是有点笨。
这个小师弟，分明对阿元有不一样的心思，周医生都瞧出来了，只有阿元这个当事人似乎全然无所察。
辛羽有些意外地看了沈长思一眼。早在裴慕之跟沈长思公开恋情时，辛羽就多少有点了解过这位沈家大少爷。媒体对他的评价大都是平易近人，温柔有礼，粉丝就更不用说了，什么神仙颜值，人美心善。他以前总觉得，太过完美的人设，迟早会翻车。
结果是裴慕之跟钟麟两人翻沟里了，这位病美人的人设始终立得牢牢的。
而且，现在看起来，好像，好像不是人设……人也，人也长得，是很好看。
“是我欠妥了。”
由于余别恨之前就问过周还、陆远涉他们想吃什么，唯独还没问过沈长思，“沈少想吃什么？”
“披萨吧。”
余别恨于是点了一份披萨。
沈长思的披萨是最晚点的，可能是因为披萨都是提前烤好的缘故，反而是最早到的。
余别恨从快递人员手里接过披萨，放到茶几上，推至沈长思的面前。
沈长思戴上餐厅送的一次性手套，将其中一块，递给余别恨，在后者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神情带着些许倨傲，又微带着不易觉察的别扭，“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第38章 余医生要一起看电影么？
余别恨看着沈长思，沈长思递出去的手并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最终，余别恨伸手接过沈长思手中的披萨。
沈长思低头，咬了口披萨上的菠萝，唇角勾起。
周还：“……”
他怎么忽然觉得别恨这间办公室的灯亮了不少呢？噢，原来是办公室的灯泡太多。
辛羽耳朵竖起。
沈长思问师哥他们现在算朋友了吗？那他跟师哥应该并没有很熟？
他就知道，媒体跟营销号的文案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其他人的外卖也陆陆续续到了，陆远涉，杨鹏跟陈邦三人分别向请客的余别恨道了谢。
余别恨额外给大家点了饮料，有果汁，也有可乐跟雪碧，可以说充分考虑了大家的喜好。
沈长思是喝过果汁的，每天，厨房都会给他端来鲜榨的果汁。
可他没喝过可乐跟雪碧。
对于瞧着黑漆漆，似参了水的墨汁，名为可乐的饮料，这沈长思全然无任何兴趣。即便他的记忆告诉他，这黑色饮物味道似是不坏。
沈长思看中了黑色饮料边上，瓶装的碧色饮料。
因为左手还抓着披萨，沈长思伸出去的右手稍稍慢了一些。雪碧被余别恨给拿走了。
注意到沈长思看过来的眼神，余别恨问道，“喜欢喝雪碧，不喜欢喝可乐？”
沈长思：“嗯。”
余别恨于是把雪碧让给他了，还替沈长思把瓶盖给拧开，一并递过去。
沈长思以为这饮料同果汁差不多，未曾想，第一口喝下去，雪碧的气泡直冲他的咽喉。
沈长思第一口没能习惯，险些咳嗽出声。喝下第二口跟第三口之后，便渐入佳境。手里的披萨也不吃了，只顾着一口一口地喝雪碧。
“嗝~~~”
在喝了小半瓶雪碧后，沈长思打了个嗝，不是很大声。
其他人都在埋头吃东西，只有余别恨听见了。
余别恨起身，去给沈长思倒了一杯温水，把水递过去，“汽水喝多了容易打嗝，喝几口水试试看。”
沈长思不解，“为——嗝，为何？”
汽水？他方才喝的便是汽水么？只是为何此物喝多了容易打嗝？
因为打嗝的缘故，沈长思在把水接过去时，拿着水杯的手颤了一下。幸亏余别恨没倒太多，不至于洒出来。
辛羽点的年糕有点辣，他一连喝了好几口可乐，才总算是把舌尖发麻的感觉给压下去了。
听进沈长思的问题，他给科普道：“因为像是雪碧、可乐这些碳酸饮料，本来就有很多的二氧化碳，人体是没有办法吸收二氧化碳这种气体的，所以就通过打嗝的方式跑出回来了。其实一般把气体通过打嗝的方式给打出去就好了。不过，把嗝打出去的时候，也超爽的，对不对？感觉像是很多压力都给排出去了。”
辛羽是肥宅快乐水的终极爱好者。他家是医学世家，从小爸妈就给他科普过，像是雪碧、可乐这些碳酸饮料绝对不能多喝，喝多了会导致蛀牙、肥胖等一系列的问题。对身体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影响身体健康。因此从小就不许他多喝这些碳酸饮料。
辛羽是很小的时候就立志要当医生的，他当然知道如果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就需要健康饮食。因此，长大以后倒是不至于报复性地狂喝这些碳酸饮料，但是像是外出聚会、聚餐，可乐跟雪碧绝对是他的首选。
见沈长思也这么喜欢喝肥宅快乐水，他就跟找到了组织一样。
沈长思对甚二氧化碳、气体，全然没听明白，倒是对最后第二句甚为赞同。他最初打的那个嗝，确是极为舒爽，同以往吃撑了打嗝，或者是莫名其妙地开始打嗝的体验截然不同。
于是沈长思喝了口余别恨倒的温水后，微一颔首。
辛羽眼睛都亮了，他朝沈长思伸出手，“我叫辛羽！辛苦的辛，羽毛的羽。”
沈长思对于这个异世打招呼的方式仍是不大习惯，在大恒，若是有人向他自荐，皆是行跪拜之礼。
但是此人是阿元的师弟，同此人交好，定能多获悉一些阿元之事。
沈长思于是勉强放下手中的杯子，跟辛羽握了握手。
辛羽的年糕还剩一点，在他再次拿起一次性筷子的时候，一个手机递了过来。
辛羽抬起头，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个人微信的二维码，传闻身价至少上一级别的豪门大少爷，在问他，“要加下微信么？”
辛羽：“！！！”
妈呀！呜呜呜。出身豪门，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好，要不是他跟沈少撞型号了，他都好想把人给扑倒！
裴慕之那个哔眼睛是被狗屎给糊住了叭，竟然能看上钟麟！
辛羽果断掏出手机，“加！”
周还小声地跟余别恨耳边嘀咕：“宝，这剧情走势，跟我预想得完全不一样呢。”
余别恨：“……”
…
吃过外卖，陆远涉吩咐陈邦跟杨翔两个人把茶几给收拾干净。
沈长思的手机响了，是沈老爷子打过来的。
沈长思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爷爷。”
“长乐的石膏打好了，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修养个两三个星期就好了。你现在人在哪里？用过晚餐了吗？”
“在余医生的办公室，刚吃完。”
听说沈长思跟余别恨在一起沈如筠当即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你人不舒服吗？”
除了母后同太傅，沈长思鲜少有过来自长辈的关心，像是在风雪中一人踽踽独行了许久，于手中塞进一杯温茶，那份暖意从手心暖至他身子周遭。即便，这份关心，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给的他。
沈长思当即宽慰老人道：“没有。碰巧遇见了余医生跟他的朋友，就一起在他办公室点了外卖吃。爷爷您别紧张。”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怎么能让小余请客呢。先前你病危，病危通知书下了一道又一道，多亏小余，把你从鬼门关给抢救回来了。前段时间事情多，以至于爷爷一直都忘了 ，其实应该请小余吃顿饭的。这样，你帮我问问小余最近有没有时间，让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沈老爷子的提议正中沈长思的下怀。
他几次同阿元接触大都是在医院，除了这次一起去马场骑马，再未有其他私交。交情总归是要处出来的。既然上辈子，他能同阿元成为好友，此生，他们定然亦会成为可生死相托的知己挚友。
“好，我帮您问他。”
“嗯。对了，长乐这边差不多快好了。你要是不想再过来了，就让远涉他们先送你回去。你爸妈我去说。”
过去，过去做什么呢？再次接受沈越同谢云微二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
“长思，在马场时，你跟你弟弟说什么了？我听严博他们说，你跟乐乐两个人起争执了，没有这回事？”
“长思，你跟妈妈实话，乐乐从马上摔下来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最好保佑乐乐没事，要不然，这件事我跟你爸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倘若是沈公子，听见非病情复不可。即便如此，以沈公子的性子，多半还是会回去，关心下弟弟的伤势。
不过，对于沈长乐这个便宜弟弟，他可全然无任何手足之情。
若是直接言不回去，定然是不妥的。沈老爷子之所以对沈公子这个长孙宠爱有加，除却因为沈公子多病，更因为在只知争夺财产的沈家，心思干净的沈公子，自然成为了老爷子的慰藉。
沈长思把声音放低，极缓地道：“爷爷，我不想过去……”
“好，那就不过去。放心吧，爷爷在呢。没人能欺负你。你爸妈都不行。”
沈长思笑了，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忘替爸妈“辩解”道：“爸妈没欺负我，他们只是太紧张乐乐了。一时的关心则乱。”
“呵。你那个时候住院，可没见他们两个人……”
担心这句话说了会惹得孙子伤心，沈如筠没再说下去。
“现在时间也还早，你要是不想那么早回去，就去商场逛逛，或者约几个朋友一起看个电影都行。”
沈长思既未逛过这个城市的夜市，亦未曾看过电影，当即有些意动。
他的唇角弯起，“嗯。知道了，爷爷。”
…
沈长思结束跟沈老爷子的通话。
杨鹏跟陈邦两个人已经把茶几都给收拾干净了。
沈长思注意到，余别恨身上的白大褂脱了，身上穿回了他自己的衣服，手里还拿了一件羽绒外套。
沈长思走过去，“余医生可以下班了？”
余别恨穿上手上的羽绒外套，“嗯。只是临时做一台手术。要再过去骨科那边吗？我正好也要下楼，要送你们过去吗？”
“周还师哥刚刚说，他要回骨科那边，周还师哥可以送长思过去的。是吧？师哥。”
辛羽连忙拍了下师哥周还的手臂，示意周还赶紧出声，说要带沈长思一起过去。
周还：“……”师弟，你现在出手晚了啊喂！
沈长思一眼就看出了辛羽那点小心思，不过可惜了，阿元同他一样，并无断袖的癖好。这位辛公子怕是只能单相思。
“我不去骨科那边。”
沈长思问余别恨，“晚上想要去看电影，余医生有时间吗？可有时间一起看场电影？”
辛羽立即感觉到了危机。这位沈大少爷不会跟他一样，也喜欢师哥，而且还打算追师哥吧？
周还趁机道：“我科室那边还有点事，各位，我先走了啊。”
是非之地，自是不宜多留！！！
周还溜之大吉。
陈邦、杨鹏两人看着周还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两人眼里是大写的羡慕。
他们也好想走啊啊啊！
不管沈长思对余别恨是什么心思，辛羽当然不能让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单独去看电影，他当即不甘示弱地道：“正巧，晚上我也打算去看电影，师哥，沈少，如果你们要去看电影，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不过就是多张电影票的事情，对于沈长思而言，自是没有妨碍。
“自然。”
沈长思转头，看向余别恨，“余医生，要一起去么？”
…
余别恨一连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这时候其实已经有点累了。见沈长思跟辛羽两人这么有兴致，也就同意了一起去看电影。
沈长思要去看电影，身为贴身保镖的陆远涉他们自然也是跟着的。
辛羽跟余别恨都是开车来的，在沈长思让陈邦在网上购票后，一行人分成三拨，去了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家电影院。
到了电影院，沈长思就被爆米花的香味所吸引。他寻着香味，走至柜台前。
沈长思先前买笛子时，是付过钱的，他知道该怎么用手机扫码付款，给每个人都买了一桶爆米花，由陈邦跟杨鹏两人拿着，给余别恨还有辛羽也都给分了一桶。
检过票，一行人进了影厅。
陈邦给他跟杨鹏以及自家队长，买的是最后一排的电影票，给沈长思、余别恨以及辛羽则买的中间的位置。
余别恨跟辛羽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长思是头一回看电影，他大致知道这票要如何看，可他大脑中有相关记忆是一回事，马上想得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只知晓每个人手中的电影票，都是对应着相应的座位，不可随意占用他人座位。
他们进来的时间有点晚，影厅的灯暗了，响起电影片头的音效。
沈长思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灯给唬了一跳，耳边乍然响起音效，又是给吓了一跳。
倏地，他的手背被碰了一下，“把票给我看一下。”
是余别恨。
沈长思于是把票递给余别恨。
余别恨掏出手机，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看了一下。
沈长思：“……”
为何他方才没想到用手机开个灯？！
沈长思的座位跟余别恨刚好是挨着的，“就是这个位置，先坐下吧。’
沈长思抱着爆米花坐下了，余别恨也关了手机的灯。
沈长思是个聪明的，他坐下后，见余别恨跟辛羽都把爆米花给放在座位边上的扶手筒里，他也就将手中的爆米花给放进去，没有再傻傻地抱着。
看电影时，沈长思就从手里抓一点爆米花，放进嘴里。他发觉，这同过去在宫中看戏，很是有几分相似。期间，沈长思手伸错了，伸进了余别恨的那桶爆米花里，刚好余别恨也伸手拿爆米花。两人的手背碰到了一处。
沈长思看得入迷，压根未曾注意到他一不经意的碰触。余别恨转过头，看了沈长思许久。
刚才因为手机响了，低头看信息，刚要把手机给放回口袋，不小心瞧见这一幕的辛羽：“！！！”
这爆米花也太尼玛苦了！

第39章 被狗粮喂饱
因为是临时决定看的电影，时间上比较仓促。
陈邦购票前询问了辛羽跟余别恨两人的喜好，问两人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辛羽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看电影的，沈长思肯让他跟着，还让保镖买他的电影票，他哪里好再胡乱哔哔，自然是沈长思跟他师哥要看什么，他也就跟着看什么。
余别恨平时电视剧、电影都看得少，没有特别偏好的影片类型，因此最后决定权还是落在沈长思的身上。
沈长思压根没看过电影，就让陈邦自己看着选。
陈邦就根据这位大少爷以前的喜好，选了一部恐怖、惊悚类的片子。
沈长思此前从未看过此类的影片，确切来说，除了裴慕之跟钟麟主演的那部《定风流 》，因为就是以大将军晏扶风为原型创作的剧本，沈长思从头到尾追过，除此之外，他也没追过别的什么剧。
沈长思初时因为电影屏幕大，且影厅里现场人多，令想起过往在宫中看戏的场景，除了演戏的方式同内容不大一样，旁的也无甚分别，亦是有声音，有画面，手头又有爆米花可以吃，他看得颇有兴味。
谁知这片子不知为何，渐渐变得有些不大对味。
譬如，一开始这片子还挺好看，恢弘的演奏大厅，一堆乐人手里持着他们所擅长的乐器，在台上或立或站。演奏的虽不是他所熟悉的丝竹管弦，亦不是胡琴，环鼓，乃是许多他所未见过的新式乐器，可那些乐人演奏的曲子很是入耳，并不逊于宫廷乐师，甚至别有一种恢弘、壮阔。观众听得亦入了迷，台下爆发出轰鸣掌声。
沈长思因为手里还拿着爆米花，不便鼓掌。也亏得他手里拿这爆米花，因为他发觉，他周遭亦无人鼓掌。在皇宫时，看戏喝彩，是除却赏赐意外，对戏台上师傅们表演最大的肯定，显然这个朝代，并不兴喝彩这一项。沈长思也就继续看着他的电影，吃着他的爆米花。
沈长思将手里的爆米花送进嘴里，眼睛并未离开电影屏幕，电影里，这场演奏似乎进入尾声，但见那名弹琴的乐人，在向台下观众鞠躬时，忽地一头摔下台去。
沈长思的脑袋下意识地也跟着电影里的观众往前探，想知道那位乐者是否无恙，未等他的身子往前探，那名乐者可怖的死状，便随着一声急促骤停的音乐，突兀地显在镜头前。
沈长思沈长思过往看戏，从来都是吹吹打打，翻滚腾挪。梨园师傅们热热闹闹地开场，再是热热闹闹地退场，何曾经历过这遭骤变！
现场也有人被吓一跳，惊呼了一声。尽管那声惊呼已经是压着嗓子了，沈长思本就惊魂未定，听得这一声惊呼，因着没防备，被唬了一跳，身子颤了一下，牙齿不小心咬到了舌尖。
“唔。”
沈长思发出一声闷吭。
余别恨看了过来。
沈长思当即将唇边的那声闷声给忍回去，他唇角噙着慵懒的笑意，从爆米花桶里拿了几颗爆米花，给余别恨递过去，“余医生吃么？”
端的是从容淡定，还低头瞥了眼桶里的爆米花，大为不解。他的爆米花为何只剩了这么零星一点？
余别恨注意到了沈长思低头的动作。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摇了摇头，“我这里还有。”
沈长思点点头。他刚要把手给收回去，听见影厅里观众一阵惊呼，他本能地看向屏幕。但见那名已经死去的乐者，面部竟开始溃烂，四肢扭曲，如同猛兽般从地上蹦起，似是要朝观影区这个方向奔袭而来。尖叫声四起。
沈长思的身子猛地往后，后背紧贴着靠椅，手里的爆米花自是洒了。其中一部分掉在了余别恨的身上，部分掉在了地上。
此时也没有能够吩咐的人，陆远涉、陈邦跟杨鹏他们三人都在最后一排坐着。沈长思只好自己去捡洒落在余别恨身上的爆米花。只是这电影光线到底不若灯光那般稳定，甚至比烛火还不定，沈长思只好弯下腰，凑近去看爆米花到底都掉在了何处。总算被他瞧见了两颗。
沈长思手往余别恨的腿间伸去。
倏地，他的手腕被握住。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此时电影背景乐又紧张又惊险，还间或伴有怪物般从喉间溢出的嘶吼声，沈长思全然没听见余别恨说了什么，他用另一只手把落在余别恨腿间的那两颗爆米花给捡起来了，把脸凑过去，“余医生你说什么？”
余别恨：“……”
“光线太暗了，等散场后再捡，先看电影吧。”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光线确实暗，瞧不大清楚。
沈长思于是坐直身体。
他刚坐直，便瞧见屏幕里方才还都是人的大厅，此刻竟全然变成了怪物。他们变得似人非人，如同野兽一般，胡乱攀咬他人，但凡被其咬到之人，竟皆成此种怪物，人与人相互撕咬，场面身为血腥，瞬间偌大的音乐厅如同炼狱。
画面跟音效都太过逼真，沈长思总疑心，画面里的人会就这样跳出来，从而将他所在的这个影厅都变成人间炼狱。沈长思已不会再像先前那样，被吓得后背都抵着椅背，可总归无法太过放松。
有些不敢看，偏又因为没见过这种场景，着实好奇接下去的剧情，手习惯性地往爆米花桶里伸。
剧情越是紧张刺激，桶里的爆米花也就消耗愈快。
演奏大厅沦陷，幸存者涌向偏厅，偏厅的大门被关上，门外，一群怪物以沾血的尖甲刨门，一人叠着一人在撞门，可怖的嘶吼声一声盖过一声。
眼见偏厅很有可能就要失守，沈长思又往桶里抓了一把爆米花。
沈长思眼露惊讶，不是桶里没有爆米花了，而是他桶里的爆米花忽然多了起来，他桶里的爆米花自然不会无故增多。
沈长思低头去瞧了眼余别恨的爆米花桶，果然，后者桶里的爆米花几近于空。
是了，险些忘了，现在的阿元似乎并不嗜甜。
…
从头到尾就没怎么看电影，注意力都在他边上那两个人身上的辛羽全程面无表情。
麻了，为什么他看一部丧尸片都能被狗粮给喂饱？
电影终于以军|队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幸存者被救而结束。
现场观众退场时跟边上朋友吐槽，什么破烂玩意儿，前面磨磨唧唧，也没个什么高潮起伏的，剧情线就是一坨屎，为了惊吓而惊吓，现在是什么狗屁片子都能进院线了么？
沈长思不解，这片很烂么？拍得不……挺恐怖？
沈长思在观影时吃了快两大桶爆米花，快渴死了。出了影厅，他让杨鹏去给每个人都买一杯奶茶。
余别恨是最后一个出的影厅，他把装着他从座位以及地上捡起的爆米花的爆米花桶给扔进垃圾桶。
一杯奶茶递到他的面前，“喝么？我特意让杨鹏跟工作人员提了提，让少放点糖，应该不会太过甜腻。”
余别恨有点意外，这位明祐帝竟然记住了他不怎么偏好甜食这件事。
余别恨：“我先去洗手。”
沈长思吸着奶茶，点了点头，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余别恨过来。
辛羽：“……”
连买杯奶茶都特意照顾对方喜好什么的，这难道不是臭情侣才有的行为吗？亏他还以为沈少跟师哥就是普通朋友！
余别恨洗过手，朝沈长思这边走来，沈长思把桌上的奶茶给他递过去，“尝尝看，会不会太甜。“
余别恨在沈长思边上坐下，吸了一口。
沈长思问道：“如何？会过甜么？”
余别恨平：“刚好。”
沈长思唇角微掀。
辛羽麻木地吸着奶茶。麻麻，今天的奶茶也好苦。
再见了，地球，今天的我就要去远航星际。
此时，有多个厅的放映场次也都刚结束，休息厅里人比较多。这两个人都长得太过惹眼，又都身高腿长，两人往那一站，很难不惹人注意，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两个人偷拍。
余别恨察觉到了，他朝拍照的人看了过去。拍照的人可能是没想到余别恨的观察力竟然会这么敏锐，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把手机给放进包里，局促地红了脸。
不仅是余别恨注意到了，陆远涉跟杨鹏、陈邦也注意到了。陆远涉让杨鹏过去，让那位拍照的小姑娘把照片给删了。不是很强硬的语气，小姑娘应该也只是单纯觉得余别恨跟沈长思长得太过好看，在被要求删除照片后，连忙配合地删除了。
…
余别恨跟沈长思一起看电影的画面，还是被人给偷拍，并且上传到了微博。
沈长思递奶茶给余别恨，余别恨接过，在沈长思边上坐下。沈长思一只手捧着奶茶，另一只手支颐着下巴，眉眼含笑地望过去的那一幕，遭到许多自媒体跟营销号的大量转发。
#沈长思又一新恋情曝光#
#沈长思电影院约会神秘帅哥#
#知情人士透露沈长思裴慕之离婚或有其他内情#等相关词条相继上了热搜。
“？？？是我眼睛太好，还是营销号太瞎？什么新恋情，思思这次被拍的对象，不就是上次的那位余医生吗？我挂过余医生的号，明明不管上次还是这次，思思的约会对象都是余医生呀。”
“笑死。营销号大概是觉得上一次的视频太糊，这次拍的照片比较清晰，以为大家认不出是同一个人。故意造谣思思婚后情史丰富，这样就可以给裴慕之洗白了呗。”
“黑人问号脸，裴慕之该不会以为他还能复出吧？”
“很多出轨男星不都是这么想的？往伴侣身上泼一桶脏水，以为自己就能洗白上岸了。以为大家都傻呢？”
“渣男还想复出！呸！”
“啊啊啊！这一头粟色短发，是思思的新造型吗？吼吼看鸭！！”
“思思好美啊啊啊！氧气罩呢？我的氧气罩呢？”
“等等！我关注思思好多年了，他一直都是一头的黑发，从来没有染发过。老夫掐指一算，思思染发的前后日期，貌似，就是跟余医生传出恋情之后。所以，他跟余医生的事情是真的？”
“啊！余医生是越看越喜欢！而且我有姐妹的家人前几天才去挂过他的门诊，听说本人真的很温柔的。不是像思思那样一眼看上去就很温柔的那种温柔，是对病人很耐心，一点也不会不耐烦。关键是，无论是对身边的医生还是护士，据说都是特别客气、礼貌的一个人。”
“哇！说得我都好想磕思思跟余医生的CP了！伸出我跃跃欲试的JIOJIO。”
“球球了！保佑是真的吧！我们思思值得最好的啊啊啊啊！”
“集美们冷静，先观望吧。当初思思跟裴慕之在一起，我们不也是集体送祝福，结果……房塌得把孩子都给砸懵了好么。”
…
“裴慕之是渣没得洗。不过沈长思好像也不干净吧？沈长思第一次跟那位裴医生传绯闻时，网上都在指责营销号断章取义，无中生有。这回第二次被拍，还是在电影院这种情侣经常去的地方。根据时间线推，要是沈长思跟那位余医生第一次被拍时就已经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应该是离婚不到两个星期吧？离婚不到两个星期就能进入下一段恋情了？呵，裴慕之不做人，长思喜欢做一朵白莲，两个一起摆烂罢了”
“沈长思从小在豪门长大，性格能单纯到哪里去？也就他的粉丝们觉得他们家思思是一朵干干净净的白莲。笑死个人。”
“妈哎，豪门就不能出单纯的性格了？豪门这一波是得罪了谁？仇富也不是这么仇富的叭？”
“？？？九敏，根据思思染发，磕他跟余医生的糖只是我们CP粉脑补的剧情哎，为啥要迁怒到思思身上喔？从头到尾思思跟余医生也没被拍到任何牵手、接吻的画面吧？楼上你跳脚会不会跳得太早了一点嗷？”
“谁知道楼上披得什么皮。不过要是裴慕之花钱买的水军，那就真的太烂了。自己出轨还要给伴侣身上泼脏水。”
“水军都麻利地，自己跳坑自埋了吧，别丢人现眼了 。”
阒黑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裴慕之几乎是眼睛充血地看着屏幕里，沈长思对着余别恨展颜一笑的画面。
裴慕之指尖留恋地碰触屏幕里沈长思的脸颊，“长思，不要离开我，长思，我真的知道错了。长思，你原谅我，好不好，长思，长思……”
门外门铃声急促地响起，裴慕之却仍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的眼神炙热地盯着屏幕里的沈长思，眼睛通红。
裴慕之房间的门被推开，经纪人董斌走了进来。
见裴慕之大白天的都拉着窗帘，房间里充斥着烟味，董斌到床边，大力地把窗帘给拉开，又推开窗户通风。见到裴慕之电脑上的烟灰缸里又出现大量的烟蒂，他大步地走到裴慕之的面前，生气地质问道：“慕之，你在搞什么？你现在抽烟每天都抽得那么猛，你是想要彻底毁了你自己是吗？”
裴慕之抬起留着一脸胡子，憔悴不堪的脸，嗓子也是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要买热搜？”
那些人为的热搜词条，粉丝都看出来了，裴慕之私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董斌冷笑，“为什么买热搜？我是嫌钱多没处洒是吗？”
裴慕之垂下头，“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董斌到底跟裴慕之合作了这么多年，而且影帝也不是一抓一大把的。这么多年来，董斌手里，也就只有带出一个裴慕之而已。
董斌此时也看见了裴慕之亮着的屏幕，他眼底一片冷意，“沈少现在跟那位余医生打得越是火热，对我们就越有利。总之，这件事交给我跟公司处理。还有，如果你真的想要彻底退圈，你这么烂下去，我不拦你。如果你还想再回到这个圈子里，还想要继续接戏，那就给我振作起来。”
裴慕之当然还想继续演戏，可是却也不希望通过黑沈长思的方式。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买热搜黑沈少？慕之，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只有把沈少跟那位余医生的恋情坐实了，最好证明两人在离婚前就有不寻常的关系，网上舆论才不会一边倒。你复出这件事才能有可能。
而且，你跟沈少不是没有扯证么？那样就算不上是婚内出轨。但是你跟沈少没有领证这件事，要在一个非常合适的机会曝出去，这样才能把你跟钟麟的那件事的热度降到最低。慕之，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搏一搏了。”
裴慕之的眼皮神经质地跳了跳，他的唇瓣紧紧抿起。

第40章 反击
大晚上去看了丧尸片的结果就是，沈长思做了一宿的噩梦。
忽而梦见自己坐在龙椅上，殿中大臣忽然变成一大波可怖的丧尸朝他涌来，忽而又梦见自己身处金凉营帐之内，金凉士兵皆变成那似鬼非鬼的丧尸。陈祥跟青妩护着他艰难地逃出营帐，最后青芜都变成了丧尸，他被追击而来的金凉王变的丧尸给掐住了咽喉。
马蹄声四起，他抬起头，但见阿元率大恒将士赶到。
金凉王的头颅被阿元亲手斩落，暗色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马背上，晏扶风将手递给沈长思。
“阿元——”
沈长思将手交到晏扶风的手里，他的手落了空。
沈长思倏地睁开眼。
阳光跃上他的眼帘，带着人间的温度。
沈长思从床上坐起，他盯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好一会儿，方逐渐平复梦境带来的心悸感。
今日场外的阳光很好，三色堇在风中开得很是明艳，沈长思闭着眼，依靠在床背上，先前在大恒朝，他特意找了画师画了一幅锦鲤化龙图，所求不过是希望阿元能入梦中一次。
结果，一回也未曾梦见。来到这异世，算上这次，倒是梦见了两回。
幸亏梦里在见到阿元前，他尚未变成丧尸。他倒不是怕阿元会连他一起杀了，只是他变成丧尸后，只剩下兽性，他怕是连阿元都认不出了。
沈长思因为做了一晚上噩梦，起来的时间也就比平日要晚了一些。
他去主楼吃早餐时，沈如筠已经吃过早点，在花园的回廊上，喂池子里的锦鲤。
沈长思吃过早餐，来到花园里。
沈长思喜欢看鱼儿们灵活地跃出水面，张着嘴，争着吃食的模样，因此对于喂锦鲤这件事，也觉得颇有兴味，因此也就从管家手里，也拿了一些鱼饲料来喂鱼。
沈如筠见他来了，转过脸，笑着问道：“你跟小余昨天一起去看电影了？”
沈长思瞥了站在他后侧的陆远涉一眼，“是陆队告诉您的？”
沈长思并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沈如筠注意到了沈长思的眼神，他笑着道：“只要跟你健康无关的事，爷爷一般不会特意过问。爷爷会知道你跟小余去看电影这件事，还真不是小陆说的。你还不知道吧？你跟小余昨晚上看电影的事，今天一早就上热搜了。你爸上午打电话给我，还问了我，你跟小余的事情。”
沈长思将手中的鱼饲料撒一些到池子里，一群锦鲤很快就朝饲料洒向的地方欢快地聚拢。沈长思唇角勾起，“我爸他在电话里心情应该不是太好。”
沈长乐坠马，他这个当哥哥的却跟余医生一起看电影被拍，估计沈越打电话给老爷子是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试探他昨天跟余医生去看电影的事情老爷子究竟知不知情，要是沈老爷子不知情，那么质问的电话应该就打到他这里来了。
“昨天晚上的电影好看么？”
老爷子转移了话题。沈长思眼底掠过一片凉意，他果然猜对了。
沈长思低头看着池子里大鱼抢先吃了小鱼的饲料，小鱼只好转头去吃水面上其他的饲料，谁知道还没吃到，就又被大鱼给捷足先登。
沈长思：“好看的。”就是夜里做梦累了些。不过梦见了阿元，倒也不全然是件坏事。
长思喂得太多了，老爷子怕把池子里的鱼给吃撑了，就把手里的那瓶饲料转交给边上管家拿着。
沈如筠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昨天晚上你过得挺开心。”
嗯？
没等沈长思细想，又听老爷子问道：“那你昨晚上有没有顺便跟小余提一提，什么时候方便来家里吃顿便饭的事情？”
“问了，余医生这周末要参加义诊跟学术交流，得下周五有时间。爷爷您下周五有其他的安排么？下周五我约了余医生复诊，如果您到时候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等余医生下班，再顺便接余医生来家里吃饭。”因为他约的时间刚好是阿元将近下班的时间。
沈如筠看了孙子一眼，这都发展到等人家下班的地步了？
老爷子乐呵呵地道：“爷爷就是个老人家，怎么会没时间？爷爷随时都有时间。”
管家出声提醒，老爷子到时间该进去吃药了。
闻言，沈长思蓦地想起他参加峥嵘慈善拍卖晚宴时，谢云微曾经提过老爷子上个月的体检结果并不理想这件事。
“我来吧。”
在管家上前来搀扶沈老爷子时，沈长思上前一步，他扶着老爷子往里走，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爷爷您最近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就是一些心脏的老毛病，放心吧，爷爷没事。”
沈长思却不是很放心。他天天陪在老爷子身边，都没察觉出老爷子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么谢云微诓他，说是老爷子的体检报告不理想这件事，完全是子虚乌有。要么……便是老爷子向他隐瞒了真实状况。
这件事，不能问陆队，也不能闻管家，更不能问陈邦、杨翔两人，一来这些人严格意义上都算是他的人，就算是问了陆队他们，老爷子要是有心隐瞒，他们也就肯定不会跟他说实话。二来，问了他们，老爷子肯定也就知道了。
所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得另外找人问。
…
沈长思扶着老爷子一起进屋。
佣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药，沈长思扶老爷子坐下后，佣人就把药给递过来。沈长思帮忙从茶几上倒了杯温水，又从佣人手中把药递到老爷子手里。
他做这些事情，完全是身体的习惯使然。可见，原先沈公子在世时，这些事情没有少做。
沈如筠起得早，一大早又在花园里给山茶跟三色堇浇了花，这个时候就有点累，吃过药打算回房休息一下。
“热搜的事情，如果看了觉得不高兴，就跟小陆说。小陆会联系公司的公关，到时候公关团队会替你解决这件事。”
沈老爷从沙发坐起身，沈长思扶了老人家一下。
沈长思眼底闪过一丝微讶，不认为如果只是跟余别恨传绯闻这件事，会令自己不高兴的地步，当即猜到热搜很有可能还涉及别的事情。
“嗯，知道了。爷爷您好好休息。”
沈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在管家的陪同下回了房。
沈长思目送老爷子进了屋，他拿了个垫子，垫在腰后，倚着沙发，点开微博。
#知情人士透露沈长思裴慕之离婚或有其他内情#这条热搜词条，已经远远超过另外两条词条关于#沈长思电影院约会神秘帅哥#以及#沈长思又一新恋情曝光#这一词条，一跃成为热搜第一，后面还跟了一个热字。
“所以在沈长思跟裴慕之离婚的这件事上会有反转吗？该不会是两人都婚内出轨，只不过沈长思来了一个先发制人吧？有一说一，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裴慕之烂透了，沈长思也好恶心。”
“就知道现在吃瓜要谨慎，等一个反转。”
“一般像是大明星跟这种豪门大少爷离婚，肯定涉及双方利益的呀。哪里是单纯的离婚。现在应该就是两边利益没谈拢，所以裴慕之这边才开始放料了吧。”
“放料？你管什么知情人士透露，知情人士说这种叫放料？还反转呢，是有人摁头裴慕之婚礼上亲钟麟了是吗？相反，就凭什么狗屁知情人站出来说，思思大少爷脾气，不准裴慕之接吻戏，还影响裴慕之工作，要求还在剧组拍摄的裴慕之必须放下一切去跟他约会。有证据吗？有证据就上证据，也别什么知情人士说了，直接让裴慕之自己下场捶吧。自己不敢捶，把什么知情人士退出来，算什么男人？”
“笑死。裴慕之早就不能算是个男人了，望周知。还有，躲在什么狗屁知情人士后面，又放出思思跟同性的合照，隐射思思私生活复杂，婚内出|轨。九敏，所以现在是跟同性一张合照都不能有了呗？有就是私生活复杂了呗。裴慕之就是渣。为了给自己洗白复出，还往思思身上泼脏水，更是渣透了。”
“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真有成年人相信什么白莲花人设吗？你们看过沈长思的过往采访没有？每一次，每一次噢。他接受采访的场合，都是出现在慈善场合，好像他这个人吧，离开了慈善就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似的。然后他的那些颜粉就闭眼夸，什么我们哥哥人美心善啦，我们哥哥简直是天使啦。搞笑就是说，难道沈长思私底下耍大少爷脾气，PUA裴慕之，觉得他只是个艺人，配不上他这个豪门大少爷会告诉你们喔？相信我，成年人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单纯两个字好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活该沈长思会得那种怪病！他这个人根本就是性格扭曲了吧？说真的，沈家是不是应该给他请一个医生？而不是神经外科医生？”
“？？？楼上，麻烦讲话积点口德，OK？”
“论这个世界可以有多少恶意。”
文字无声，沈长思却仿佛听见这些网上的声音，如同拍岸的潮水一般，裹着汹涌的浪潮，响在他的耳边。
所谓舆情汹涌，不外乎如是。如同当年，他自金凉归国，他的马车由宁安城街道驶回宫中，百姓关于他这个被俘帝王的议论声亦悉数落入他的耳里。
这些人，从未同他相处过一日、半日，可每个人，似乎都对他知之甚祥，乃至将荒谬说成事实。
沈长思的心脏一阵狂跳，看着手机的屏幕出现一块块黑斑，视线竟也出现模糊的现象。
沈长思：“……”
为何这具身子随时都在解锁新病情？
很快，沈长思就知道了原因。因为，他的脑海里忽然涌现许多沈公子先前的记忆。
“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这个沈长思吗？我自己就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我最讨厌这些明星，有钱人，来福利院拍个照，还要我们一个个上去感谢。坦白说，当老师把我叫上去的时候，我真的是恶心地都要吐了。而且病美人什么的，脸的确是好看，但是也太瘦了好吗？脸颊都陷进去了，裴慕之对着他这么一张脸，不会恶心做噩梦吗？”
“……可能那些救助过你的人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应该觉得恶心的是他们吧？还有，对相貌的攻击，真的显得你这个人LOW透了。”
“？？这年头喜欢做慈善都能黑了？”
“这些人的本质是仇富吧？”
“同不喜欢沈长思。我周围喜欢做慈善的大佬都很低调的好吗？他这么高调，肯定是有所图啊。我听说是他主动追求的裴慕之哎。所以这位豪门大少爷，本质上应该是想火吧。你们造的，他不缺钱，所以就想走明星这条路子，就喜欢被人哄着，捧着呗。结果还真的有傻子信了，觉得她们家哥哥就是个善良的小天使。也是蛮搞笑的。而且，网上到处在传，是沈长思主动追求裴慕之这件事，他们双反都没有站出来否认过哎。你们品，你们细品。”
…
细品，个屁。
沈长思退出了微博界面。
他在想，他先前之所以没有想起这些事，应该是这些回忆太过糟糕，所以被沈公子选择性地给隐藏了。就好像是沈公子跟裴慕之许多不愉快的过往，除非他很努力地去回想，否则能记住得亦很少。
他原先以为，沈公子这病只是同沈越、谢云微夫妻二人，乃至裴慕之有关。现在看来，当初沈公子跟裴慕之公开恋情，令沈公子骤然承担了太多的网络舆论压力亦有着深切的关系。
既然沈公子能看得见这些文字，那么裴慕之定然也能看得见的。
他做了什么？噢，裴慕之什么都没做。
他未曾发博澄清，是他主动追求的沈公子，更从未对他的粉丝乃公众替沈公子解释过一句半句。可怜沈公子裴慕之对这些全然不知情，还傻傻地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只是吩咐陆队删除那些不好的信息。而他删除那些信息的初衷，也不是为的他自己，而是担心他的负面评论会影响到裴慕之的星途。
太傻了。沈公子这个人，看上去拥有一切，但实际上，除了日薄西山的沈老爷子，他拥有得太少，所以才会，遇见一个对他关心呵护的裴慕之，才会傻傻地陷进去。
沈长思对于娱乐圈打舆论战那一套自是不懂，可他擅长人心跟权谋。
热搜上所谓的知情人身份成谜，这热搜也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但凡寻因，便需求果。沈公子与人为善，未曾与人交恶。沈越同谢云微再不喜欢他，也不可能买这种会有损于沈家声誉的热搜。只有裴慕之，是唯一获利之人。
沈长思再不喜欢裴慕之，亦心知，裴慕之这个人优柔寡断，遇事不决，全无魄力。
造谣沈公子婚内出轨这件事，应该不是出自他的手笔，那么，只会是他身边之人的手笔。
视物终于不再是一块块黑斑，心脏也稍稍好受一些，沈长思再次点开微博。
他更新了一条微博动态——
“请问知情人士，是姓董吗？@董斌。”

第41章 下一个更乖
“雾草！思思现在这么刚的么？”
“这特么是直接开撕了吧？@董斌@裴慕之@木鱼娱乐，都别装死！自己婚内出|轨还要造谣思思，求做个人？”
“支持思思，手撕渣男！”
“刚！咱们不受这委屈！”
“吃瓜不站队，等双方都出示了证据再说。”
“像是这种罗生门，很有可能两个人都干净不到哪里去。让子弹再飞一下吧。”
“烦死了，不就是离婚么，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嫌烦不要点进来不就好了？嫌烦又点进来，还跑到思思评论区下面刷存在感，是有什么大病？”
“@裴慕之是不是你让经纪人买的水军？！！”
“楼上的，缩头乌龟，裴慕之了解下。“
直至晚上临睡前，沈长思登微博瞧了一眼，无论是裴慕之还是董斌，全无任何回应。
沈长思也不急。
他故意没有@裴慕之，只@了董斌，以裴慕之此人自私自利的性格，定然会第一时间想要保全他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董斌为其在演艺圈里铺路。
他不是最在意他的演戏事业么？没了董斌为其出谋划策，他倒要看他往后，如何复出。
…
“董哥，现在怎么办？”
这两天裴慕之时时刻刻都在盯着网上的动向。在沈长思发了那条微博后，裴慕之就立刻给经纪人董斌打了电话，跟对方商量对策。
电话那头，董斌暂时也没了主意。
沈长思会在微博上直接点名他，并且@他的微博号，是董斌根本没有想到的。
身为裴慕之的经纪人，董斌跟沈长思有过不少接触。
以他对那位沈家大少爷的了解，沈长思除了在画画、慈善以及投资方面，在其他方面都是一张白纸。就算是当初网上的部分网友对他有所误会，他也只是让沈家的公关删除帖子，沉默地忍受着那些刺耳的声音。既没有想过要起诉造谣的网友，也没有想过利用他自己在微博的影响力，澄清那些不实的造谣。
可能是因为从小什么都有了，所以那位大少爷的性格一直都很旷达，对于网上那些负面言论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沈长思唯一一次出面澄清，还是上一次他被传跟余别恨的绯闻的时候。以那位沈家大少爷的性格，会因为顾及到余别恨的名誉而特别出面澄清，这不足为奇。
也因此，在董斌的认知里。这位大少爷仍然会跟过去一样沉默地忍受着这一切。最多只是让沈家的公关删帖。他甚至盼着沈长思命人删帖。人总是天生反骨的。沈长思愈是命人删除帖子，网友只会更加觉得他婚内出轨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他是出于心虚才命人删帖，舆论也会因此迅速发酵。
然而，董斌唯独没想到，这一次，沈长思竟然会正面回应，不但正面回应，竟然还直接在微博上@了他。这让他们的处境不但变得极为尴尬，而且也十分被动。因为一个反应不好，慕之复出这件事几乎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
“董哥，要不然你在微博里澄清，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的意思，我事先并不知情……”
“沈长思那边没有证据不是吗？不如我们干脆否认到底，趁机往黑红的方向炒。只要我们不承认，这件事的热度迟早有天会过……”
裴慕之跟董斌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董斌的语速很快，一开始，他只顾着自己在那里一通疯狂输出，忽然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裴慕之都说了什么，他在电话那头楞了楞，“慕之，你刚刚说什么？”
裴慕之有些犹豫地道：“董哥，我是个演员，我觉得黑红这条路线并不适合我。我也不想粉丝以后提起我，只是一个黑料缠身的演员。不如我们在微博上道个歉，就说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的意思，然后我再发一条微博，表示以后会更加约束身边的工作人员。只要我们在微博上诚恳道歉，粉丝还是会感受到我们的诚意的。”
董斌差点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我们在微博上道歉”，哪里是“我们”？难道不是所有的锅都给他来背，然后他裴慕之清清白白？
当然，从理性角度出发，裴慕之这个方案也没有什么问题。经纪人或者是助理，乃至艺人身边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不直接面向粉丝，如果艺人有哪方面的行为欠妥，甩锅经纪人、助理乃至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危机公关方案的备选方案。
但是，当这个方案亲口从裴慕之嘴里说出来，却是不得不让人心寒。
一直以来，不管是当初裴慕之在大红大紫时决定去国外进修也好，还是进修回来后有一段时间的低潮期也好，甚至他出|轨钟麟也好，跟董斌从来没有心生过离开的念头。因为他始终记得，当初两个人从寂寂无名时相互鼓励打气，同走过的艰难时光。
裴慕之身上对演戏这件事最为纯粹的热爱，也是最打动他的地方。
在人人都只想着赚快钱而投身进娱乐圈的时代，裴慕之对演戏的纯粹是十分难得的品质。
然而，直到此时，董斌才意识到，裴慕之仿佛只把他的一颗心献给了他所热爱的演艺行业，在其他方面，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则是彻头彻尾的自私。
只要他能够继续演戏，哪怕是他的爱人，他共同打拼多年的朋友，他似乎都可以把他们给推出去……
董斌：“你让我想想……”
电话那头裴慕之倒没有逼董斌马上就表个态，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出事，都由董斌替他善后。裴慕之十分歉疚地道：“董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当天，裴慕之一直守着微博，等着董斌更新微博状态，然而，董斌的微博动态始终迟迟没有更新。
裴慕之等得着急，就给董斌打了个电话，董斌的电话却是迟迟没有打通。
…
一连几天，裴慕之都没能联系上董斌。
也因为联系不上董斌，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对沈长思所发的那条微博做出回应，裴慕之的私人号码快被打爆了。
许多媒体跟记者都在跟他求证，营销号所发的，所谓知情人士究竟是不是就是指的他的经纪人董斌，以及他雇佣水军这件事，是不是他的意思。
清脆的铃声响起，坐在沙发上的裴慕之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他现在对手机铃声几乎有PTSD（创伤应激综合征）。这段时间以来，只要听见手机铃声，他都很容易被吓一跳。
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裴慕之只能痛苦地忍受着，等着手机铃声主动停止。
等到手机铃声好不容易停止，裴慕连忙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再一次试图拨打经纪人董斌的电话。
如果再联系不上董斌，他要怎么回应媒体跟粉丝的质问？媒体跟粉丝不会真的以为董斌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授意？
裴慕之不敢往下深想，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经纪人董斌打电话。
几天后，裴慕之收到一条陌生手机号码的短信——
慕之，是我。公司几天前问我有没有意向带许朗。我答应了。我女儿今年刚上小学，私立学校的学费跟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老婆自从怀孕后就成为全职太太。在事业上我不能有任何风险。许朗不是符城人，我现在也早就不在符城了。我自认为当你经纪人的这几年我一直都兢兢业业，尽心尽力，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用再试图联系我了。这个手机号码也不是我的。”
…
许朗是新晋影帝，又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小鲜肉。
有不少许朗的粉丝相继拍到董斌跟着许朗一起出席活动的身影，董斌是许朗经纪人的消息，也就这样不胫而走。
董斌是裴慕之出道时便跟在他身边的老牌经纪人，董斌成为许朗经纪人这一消息传出，无疑再次将裴慕之、沈长思两人送上热搜。
裴慕之的粉丝坚地认为，买水军黑沈长思就是董斌个人行为，裴慕之就是因为看不惯自家经纪人所以的所作所为，所以两人才会因此决裂。不少粉丝因此在下面留言，心疼哥哥，永远相信哥哥，
但是大部分网友认为，通常经纪人的行为大部分都是艺人的授意，哪怕不是艺人直接下达的命令，艺人也不可能丝毫不知情，只是粉丝们自己骗自己罢了。
周五，沈长思在去往医院复诊的途中，刷到董斌成为许朗经纪人这一新闻推送，又去瞧了眼裴慕之微博底下的动态，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果然，裴慕之还是亲手将他身边唯一的浮木给推远了。
他裴慕之此人，表面上看，他似乎只是个为戏痴狂的“戏痴”。可倘若真还是一个纯粹的“戏痴”，又怎么会那般在意他在圈中的浮华名气？裴慕之痴迷于演戏是不假，只不过他这个人更想红，却又卑劣地不敢承认，而以一颗热爱演戏的心去粉饰他慕利的心。
沈长思在裴慕之评论区，那条被顶得最高的支持哥哥，永远相信哥哥的留言下面评论：“曾经的我和你一样。只是我不想再自己骗自己。”
沈长思这条留言很快被路人给顶了上去。
“呜呜呜，破防了姐妹们！想当初，我也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从上一段恋情里走出来。也是他劈腿，呜呜呜呜，真的，姐妹们，当你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他觉冷不防地背地里捅你一刀，这种痛，真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多年青春喂了狗，这种痛，我懂！”
“姐妹们，下一个更乖。”
“顶上去，给思思跟所有被渣男渣过的姐妹们看见。下一个更乖。”
“下一个更乖。”
“下一个更乖。”
“下一个更乖。”
医院到了，沈长思收起手机，也就没瞧见他的留言被许多个赞跟留言给顶了上去。
车子停稳，陈邦下车替沈长思打开车门。
沈长思下了车，就听见“笛嘟——”“笛嘟”的救护车的声音。
沈长思寻着声音，看见身穿白大褂的余别恨从医院大厅急忙走出，跟着从救护车下来的急救床，转身疾步跑进医院。

第42章 沈老爷子病危
手术室里，完成了最难的手术部分，余别恨在手术护士的帮忙下，脱下身上的手术服，将后续的缝合交给手术室的其他医生。
余别恨走出手术室，在手术室外看见了陆远涉。
余别恨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问陆远涉道：“护士没有打电话通知沈少临时取消今天的复诊吗？”
因为是一位出车祸的病人，情况危急，余别恨临时被叫到急诊。深知急诊这边没那么快结束，因此让护士联系沈长思，取消今天沈长思的复诊安排，另外再安排时间。
“护士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陆远涉说着，将手里的一杯咖啡给余别恨递过去，“听说您从昨天到现在，做了三台手术了，沈少特意吩咐我去给楼下给您买的咖啡。”
陆远涉不是陈邦，他不是多嘴的人，他会说得这么详细，是谁的意思，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沈长思是从护士口中得知，除了凌晨四点睡了几个小时，从昨天到到今天，余别恨几乎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沈长思于是吩咐陆远涉去给余别恨买一杯咖啡送过去，倒是也没说别的，就是特意吩咐了一句，“记得告诉余医生，是我特意吩咐陆队你去买的咖啡。”
陆远涉初时不大理解，他是沈少的贴身保镖，咖啡既然是他送过去的，那肯定就是沈少的吩咐，为什么还要特意加这么一句。大脑稍微转个弯陆远涉才终于想通，沈少特意加这一句，不是为了让余医生知道这咖啡是他送过去的，而是强调送咖啡这个举动里包含的沈少的心意。
陆远涉多少是有些服气的。但凡他要是有现在的沈少这么会，可能他就不会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陆远涉不知道的是，沈长思的心思可不止这些。
上一次在一起跟辛羽以及周还一起去余别恨的办公室吃晚餐时，余别恨手里就拿着咖啡，沈长思当时就注意到了。在办公室跟护士闲聊了几句，得知医生们经常睡眠不够，因此经常会买咖啡提神，所以才特意让陆远涉去买的咖啡。
沈长思的这些小心思，余别恨自然不可能不明白。投其所好，又在不经意间令受恩者感到施恩者的重视，这是帝王最为擅长的驭人之术之一。
可能对于这位帝王而言，是真的不会如何结交朋友。余别恨是既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无奈，其实这位明祐帝不需要费这些心思。
余别恨道了声谢，接过陆远涉的咖啡，“沈少还在医院？”
“嗯，护士领着沈少进您的办公室等，现在在您办公室的休息区。”
陆远涉看了余别恨一眼，补充了一句，“沈少在等您这边结束，一起回公馆吃饭。”
余别恨一只手手里端着咖啡，抬起带着手表的那只手，看了看腕上的时间，有点意外，竟然这么就到下班时间了。
余别恨点点头：“我现在过去。”
陆远涉跟着余别恨一起回后者办公室。
…
沈长思等在余别恨的办公室，陈邦跟杨翔两人陪着他。护士比较忙，在把他们领到余别恨的办公室后，就先出去了。
沈长思坐在沙发上，闲着无事，再次登录微博。沈长思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他给裴慕之回复的那条评论因为频繁被被网友点赞跟评论，上了裴慕之的热评第一，以至于裴慕之再次因为迟迟没有回应，被群嘲上了热搜。
如果说，之前网友还因为沈长思跟裴慕之离婚的那点事频繁上热搜而有点厌倦，在沈长思公开@董斌，也在裴慕之下面留了言，而裴慕之却是连一个回应都不敢的时候，网络风向再次变了。
“@裴慕之，龟壳是焊在你身上了吧？回应一句是会死？”
“回应一句不会死，但是肯定社死了。估计是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不敢回应吧。”
“可能还想要等风波过去。笑死，他该不会还以为他还能付出吧？”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还辣么天真吧？以为娱乐圈是没有演员啦，什么垃圾都留呐？@裴慕之”
然而，不管网友如何@裴慕之，裴慕之的微博动态始终没有更新过。
沈长思眼底划过一抹冷意，这裴慕之也便这点担当了，连一句回应都不敢，更勿论道歉。
沈长思也是此时才瞧见网友在他给裴慕之热评下面的留言。
“下一个更乖？”
沈长思的视线落在网友整齐划一的那几行字里，眼底有几分困惑，此为何意？
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
沈长思刚在搜索输入框里输入“下一个更乖”，还没点进去，“下一个更乖是什么意思”的相关搜索词条，听见推门，他抬起头，见是余别恨跟陆远涉两人一起回来了。
沈长思：“余医生忙完了？”
余别恨对着沙发上的他点了点头，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放在衣架上的外套，“久等了，走吧。”
“嗯。”
护士刚好经过余别恨的办公室，见办公室门是打开的，猜到余别恨回来了，打算告诉一声沈少在办公室等了挺长时间的这件事，听见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的对话，护士大为震撼。
？？？！！！ 沈少跟主任两人这么快就发展到沈少等余医生下班，两人一起约会的地步了吧？
“叩叩——”
护士还是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告诉余别恨沈长思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等了挺长时间这件事，虽然，她觉得她这句话多半是废话。
果然，她说了以后主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朝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
护士忍住吃到瓜的雀跃，面上假装平静的出了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的转角处，护士转过头，只见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跟沈长思的保镖一起在等电梯。在进电梯时，沈少竟然主动握住了余主任的手腕！！！当然，余主任并没有甩开沈少的手。
护士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呜呜……被沈少跟主任两人甜到惹！！！
为什么她碰不上这种绝美爱情！
…
沈长思原本便不喜欢电梯这种铁盒子，自从被上一次乘坐电梯意外遭遇电梯故障这件事后，更加不喜欢搭乘电梯。他上来时，便是带着陆远涉、杨鹏以及陈邦三人走的楼梯。
方才一时忘了。电梯又来得太快，余别恨已经进了电梯，沈长思自是不好在此时提出走楼梯的要求，他便只好跟着一块进电梯。谁知在他进电梯时，电梯竟晃了一下。
沈长思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往外走，而是抓住余别恨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往外走。
“没事的，是当初装电梯时没有平整好梯井道，才会有这样的晃动，是正常现象。进来吧。”
沈长思将信将疑。
余别恨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沈长思轻轻拉入电梯。
沈长思神经始终紧绷着，他并没有注意到余别恨反客为主，握住了他的手腕，只是在进了电梯后紧贴着余别恨站着。
陆远涉的视线瞧了余别恨握在沈长思手腕上的那只手，平静地移开了，按了一楼的楼层键。
陈邦跟杨鹏已经麻木了，爱情是沈少的，他们什么都没有。
沈长思握拳的手心在出汗。
余别恨察觉出他的紧张，出声安慰道：“不用担心，电梯维修处24小时都有人值班。如果出故障，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修理。不会有事的。”
沈长思的双手仍然握得紧紧的，“我没有在担心。”
电梯在别的楼层停下，有医生跟护士进来。
大家对余别恨点头打招呼，在看见余别恨握着沈长思的手时，大家眼底纷纷掠过惊讶，尽可能地跟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好给这对小情侣一丢丢独立的空间。
余别恨有些无奈，过了今天，恐怕他跟沈少的绯闻要传得更加厉害了。
余别恨倒不是在意这件事会对他造成影响，他只是担心以现在网上的舆论，会对沈长思造成负面影响。
电梯到了。
电梯里的人鱼贯地往外走。余别恨一直等到大家都出去了，这才牵着沈长思的手腕往外走。
沈长思全程身子紧绷着。
沈长思的唇色有点白，余别恨关心地问道：“还好吗？”
双足总算是踩在地上，沈长思的神经总算不再紧绷着，他这才瞧见，他的手腕一直都被余别恨给握着。
沈长思眼底有些疑惑，为何余医生要握住他的手？
余别恨注意到了沈长思的视线，他出声道：“如果还好，那我松开了？”
沈长思自以为自己的害怕藏得挺好，未曾想，竟是被余别恨给瞧出来了。
沈长思是不许任何人瞧出自己的羞恼来的，他故作平静地，矜持地点了点头，“嗯。”
余别恨松了手。
快要走到医院门口，沈长思的手机响了。
沈长思看着屏幕上闪动的爷爷两个字，以为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询问他跟余别恨什么时候能回去。
沈长思边走，便接起电话。他的唇角弯起，“爷爷，我已经接到余医生了，我们很快就回……”
“少爷，是我。”
电话那头，管家有些着急地打断了沈长思的话，“少爷，老爷下午身体忽然不舒服，晕倒在了院子里。我第一时间拨打了救护车，现在在去往中心医院的路上。医生说，老爷的情况，不是，不是很好……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先生跟夫人，以及沈家其他人。请问您现在人还在医院吗？”
沈长思呼吸一促，他的耳朵“嗡”地响成一片，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沈长思倏地用力地握住了走在前面的余别恨的手。
余别恨一下子看出沈长思脸色的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长思抬眸看了余别恨一眼，他的耳朵瓮声一片，头也很晕，根本没有办法回应他。
沈老爷子是沈公子最为在意的人，他的身子会吃不消。沈长思一点也不意外。
但是，他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倒下，不能在沈老爷子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发病。
沈长思将身体靠着余别恨，以支持自己的身体，勉强不让自己昏倒。
“喂，喂，少爷，您在听吗？”
耳边的嗡嗡声稍微小了一些，沈长思忍住大脑的晕眩感，“我在医院。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第43章 我同意做手术
“老先生现在还在昏迷当中，暂时还没有苏醒……”
余别恨无意偷听，只是沈长思就靠在余别恨的身上，电话那头管家所说的话也就清晰地传入他的耳里。
余别恨出声问道：“方便把手机给我一下吗？我向跟车的医生了解一下老爷子现在的情况。”
沈长思倏地朝余别恨看了过去，乌色的眸子蹿起火苗。
是了，他怎么忘了阿元现在是个大夫。沈长思把手中的手机递给余别恨。
余别恨在电话里麻烦管家把手机给跟车的出诊医生。
余别恨：“你好，我是神经外科的余别恨。请问沈老爷子现在是什么情况？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吗？”
电话那头，跟车的急诊医生听说电话那头是余别恨，很是有些惊讶，“余主任？您现在是跟沈老爷子的家属待在一起吗？”
余别恨询问道：“嗯。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老爷子刚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血压一度高达190/110，心率也不是很稳定。不过他家管家做的挺好的，第一时间给老爷子服了降压药，而且也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没有错过黄金抢救时间。现在老爷子的血压是已经慢慢地静下来，生命体征已经趋于正常值。只是人还是昏迷的。
我向沈家的管家询问过沈老爷子的过往病史，一直以来，老爷子都患有高血压。因此，我现在初步怀疑沈老爷子有可能是高血压引发的脑出血，而且老爷子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恢复意识，说明很有可能脑部的出血量不会太少……情况不是很乐观。救护车上仪器设备有限，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老爷子陷入昏迷，还是得需要送到医院后进行CT检查才能确定病因。”
“出血量的确很有可能会是导致病人到现在都昏迷不醒的重要因素，不过也还是得看大脑出血的位置。还是得等做过CT才能判断具体情况。”
“是这样。因为是您问，所以我才说得详细了一点。如果只是对病人家属，我肯定要等具体结果出来才能告诉家属的。”
余别恨“嗯”了一声，出声问道：“你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医院？”
“最快二十多分钟，应该就能到了。”
沈长思身体不好，因此管家是最后一个打电话通知的他，现在救护车已经快要开到医院。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谢谢。”
…
余别恨挂断了电话，沈长思当即眼神询问地看向他，就是陆远涉、陈邦以及杨翔此时都猜到了什么事，也都齐齐地看向余别恨。
“老爷子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不过先别太紧张，因为管家急救措施做得及时，而且处理得当，老爷子现在的生命体征相对比较平稳，救护车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具体情况还是得等送到医院后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定病因跟出治疗方案。”
余别恨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刚好有点时间，陆队，能麻烦你去给沈少挂下急诊吗？”
陈邦当即紧张地问道：“沈少身体不舒服吗？”
余别恨看了沈长思一眼，“嗯，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开个急诊，让医生给他做下身体检查。”
沈长思拒绝了，他态度强势地道：“不用，我没事。我爷爷送到医院后会被送去哪里？是不是急诊室的VIP抢救室？还是在急诊大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你现在就带我过去。我要等爷爷过来。”
“你现在必须要先做身体检查。”
不等沈长思开口，余别恨道：“先让陆队他们陪你去急诊，检查下你自己的身体。何况老爷子就算是送到医院后，也要先做CT，找出病因，内外神经科会诊，这些都需要时间。沈老爷子如果真的是脑出血，肯定要请神经外科、内科的医生会诊。我现在就回办公室去换衣服。你先去急诊，以免错过老爷子苏醒的时间，这是最不耽误时间的方案。”
听说余别恨要回去换衣服，再过去急诊那边，沈长思微抿住唇。他听护士提过，阿元已经两天都没有怎么睡过觉了，如果爷爷的病情凶险，需要做手术，阿元很有可能还要再操刀爷爷的手术。这对阿元的身子着实是件考验。
可他现在……没有旁的选择。在这异世，除了沈老爷子，他能信任的人，便只有阿元。
他深深地看了余别恨一眼，“如果我爷爷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余别恨：“嗯。”
余别恨回办公室换回白大褂，沈长思则在陆远涉、陈邦以及杨翔的陪同下去挂急诊。
余别恨换完衣服，从办公室走出，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院长打来的电话。
余别恨心知，院长的这通电话，十有八九，同即将住院的沈老爷子有关。
余别恨接起电话……
…
18:19分，在微雨当中，载着沈老爷子的救护车抵达中心医院。
老爷子被第一时间推进VIP抢救室。
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随后赶到医院。
经过CT检查，老爷子是自发性脑出血，导致血管破裂。老爷子出血面积不小，需要脑外科医生来做血肿清除术。
开颅手术较之其他手术，是一项手术风险较高的外科手术，尤其是老爷子已经79岁的高龄。手术风险极大，且术后恢复也很有可能不会太理想。
急诊科室于是给脑内科跟脑外科打了电话，进两个科室的主任医生过来会诊。
神经外科主任出差不在符城，因此，自然也就由余别恨出面会诊。
急诊科的主治医生薛建勇主见到余别恨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很是意外，“余主任？您怎么这么快就过来？崔护士说说您五点多就已经下班了……”
“有点事，刚好还在医院。”
“原来是这样。”
“沈老爷子的CT单呢？”
“在这里呢。我拿给你。”
薛建勇把CT单拿给余别恨。
不久，神经内科主任，以及院长曹亚平也赶了过来。
“建勇，现在基本是什么情况？”
薛建勇拿过CT单，给院长以及神经内科的郭展、神经外科的余别恨一起说了下老爷子的情况，“现在出血点也已经看得很清楚，就是在右侧额叶的这一块。出血面积是比较大的了，肯定要进行手术，进行血肿清除。现在问题是，老爷子年事已高，采取手术介入跟保守治疗的风险基本是五五开。甚至，采取手术的风险可能还要更高一点。”
郭展看见CT上的出血点，皱了皱眉，“这出血点都快扩到脑室了，出血面积又这么多，沈老爷子年纪又这么高了，血管肯定都很薄了，这个手术……不好弄啊。
曹亚军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沈老爷子这种情况，如果采用保守治疗，效果同样不容乐观。相反，采取手术介入还有可能有搏一搏的可能。只是同样的，手术的风险也极高。老爷子年事已高，对手术的考验极大，在手术过程当中，稍有不慎，大脑的出血量进步扩大，很有可能没有办法活着下手术台……
曹院长看向从方才起到现在，始终没有发言过的余别恨，“外科这边怎么说？有把握吗？”
一时间，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以及曹亚军跟神经内科主人郭展的视线都落在余别恨的身上。
余别恨：“可以一试。”
曹亚军严肃地问道：“别恨，你确定？沈老爷子的身份有点特殊，一旦决定做手术……”
给名人操刀，就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手术成功，主刀医生无疑声名大噪，但是同样的，一旦手术失败，不至于对名誉有什么损害，但万一病人的家属不理解，后续也会是十分麻烦跟头疼的一件事。
余别恨点头，“我这边没有问题，只是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术后的康复跟并发症，都是很大的考验。”
曹亚军叹了口气：“是这样……”
急诊护士推门进来，“院长，郭医生……病人家属在外面问，沈老爷子现在什么情况，醒了没有。”
院长曹亚军出声道：“我跟沈先生、沈夫人两人认识，我亲自去跟两人说明沈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吧。这要不要手术，我们说了也不算，还是得看病人家属怎么选择……”
…
此时，除了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沈家其他人也到了。
沈家众人意见并不同意。
“曹院长，您的意思是，如果做手术，我爸还有百分之二三十抢救回来的可能，但是也有可能……就是没有办法下手术台。如果保守治疗，有可能就今明两天的事情，是这样吗？”
“做手术。这种情况下，肯定要做手术的。只是……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的话，这个手术风险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是啊，曹院长刚才说，如果做手术，很有可能没有办法下手术台。但是保守治疗，还有可能，就是，让爸可以走得不那么痛苦……”
“所以，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直接放弃手术，让爸就这样在里面等死吗？”
“我是这个意思吗？佳琪，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这也是担心爸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动手术带来的风险！”
“要做手术。”
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沈长思在保镖陆远涉，陈邦以及杨翔的陪同下，脸色略微苍白，步伐却是极为坚定地走了过来，“是不是要在手术知情同意单上签字？我来签字！”

第44章 您可以去他的办公室休息
听见沈长思的话，沈越骤然沉了脸色。
好大的口气，他来签字？要是老头子在手术台上出什么意外，岂是长思一个人能够承担得起的？最后还不是要怪到他们这一房的头上来？这跟上赶着给二弟、三弟还有大姐他们平白递把柄有什么区别？
沈越他绷着脸，他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声训斥沈长思，以免被其他人给看了笑话，当即给妻子谢云微使了个眼色。
谢云微立即走上前，鲜少用温和的语气对沈长思说道：“长思，妈知道你也是担心爷爷的病情。不过你爷爷年纪大了，手术存在很大的风险。何况，你的两个叔叔跟大姑姑都在，你爷爷到底要不要做手术，还是得听大人们的。”
安抚过沈长思，谢云微又对其他人道：“长思毕竟年纪小，考虑得不够全面。这件事，还是得听大家的意见。”
沈长思又何尝不知，这抢救室外站的这一堆的人，包括他的父母在内，迟迟没有做决定，不过是谁也不想担责罢了。选择了手术，万一老爷子当真再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做决定的那个怕会担责，从而影响到后续的遗产分配问题。
选择保守治疗就不一样了，至少老爷子还活着。如果当真撑不住……因为大家都有责任，最后自然也就谁也不用担任何责任。
三个和尚没水喝，历来都只是被当成笑话来说，亦被当成笑话来听。在这种人命攸关的时刻，便显得尤为讽刺。
沈长思并不在意眼前的这群人怎么想，他只知道，只要手术有可能就回沈老爷子，他便要试它一试。
沈长思走向院长曹亚军：“麻烦把手术知情同意书给我。”
曹亚军有些为难，“法律上，的确可以由您来签字，不过由于……最好是由沈老爷子的几位子女签字为好。而且手术这件事，我刚才解释过了，老爷子年事已高，手术的风险也极大。就算是手术后成功，后续病人也有可能会偏瘫，完全性瘫痪，甚至是植物人……这些都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沈少最好还是再同您的家里人再商议商议。”
曹亚军当然也希望家属能够尽快做出决定，免得错过最佳的手术时间。但是，这种家属成员意见不统一，就算是拿到沈少的签字，后续要是沈家其他人闹起来，也将会是非常麻烦你的一件事。
抢救室里，余别恨见院长曹亚军迟迟没有进来通知到底要不要手术，他走出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打开，余别恨见沈长思背对着他，对沈家众人道：“手术后果我一力承担。”
沈长思的二叔沈超压低了声音，但是却微妙地以能够让其他人都听见的语气质问道：“你一力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沈长思眉眼冷肃，“如果爷爷……如果爷爷在这台手术里出什么意外，我愿意放弃我名义下的全部遗产。这样，可以吗？”
一直以来，由于沈如筠的身体都比较硬朗。沈家人只知道老爷子应该是立了遗嘱，但是谁也不知道老爷子关于遗产上的分配，谁也不会蠢到去问，哪怕是试探的事情也没有做过，毕竟老爷子不傻，这样的举动，只会惹得老爷子反感。
然而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的是，几个孙子里头，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沈长思。因为沈长思的怪病，公司自然是不可能交给他打理，公司的股份却可以赠送，其他不动产，现金，只会是只多不少。
如果长思放弃他遗产的那部分，那么他们其他人自然能够要求律师对长思放弃的那部分遗产进行再分配。
没什么经营才能，导致分公司一直亏空，还需要总公司那边给擦屁股的沈家老二沈超内心一阵狂喜。
明面上，他还是装出十分惊讶的样子，“这，长思，你不要说赌气的话，我跟你爸妈，还有你小叔跟大姑，绝对不是要你一个当晚辈的担责的意思。既然长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我再不同意，好像显得我完全没有把爸的身体给放心上。大哥，大嫂，这件事，还是你们做决定吧。”
沈家几个长辈相互推诿，令管家瞧了都一阵心寒。只是他始终只是个管家，手术同意书这样的大事，根本轮不到他开口。
沈超松了口，沈家其他人也都不傻。
手术失败，沈长思放弃他那部分的遗产，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受益，手术成功，老爷子也只会感念他们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权衡之下，沈家其他人纷纷表示，还是由身为大哥跟大嫂的沈越以及谢云微夫妻二人的头上。
沈越的脸都是青的。
在沈越看来，但凡是老爷子给长思的，等于给他们长房没有分别。毕竟长思是个同性|恋，以后也不会有自己的子嗣。结果沈长思这么一表态，万一老爷子当真在手术台上出了事……
“我们几个当长辈的都还在，哪里需要你担这个责任。”
沈越毕竟是沈越，他一句话，就把沈长思刚才的那句表态给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为了避免沈长思当真轴到要立什么许诺书的地步，最终还是沈越做了决定，同意签字做手术。
医院这边得到手术知情同意书，沈老爷子被从抢救室推出，将要去往手术室，接受手术。
沈长思疾步走上前。
今日白天还跟他一同下围棋，耍赖悔棋不算，下棋时还佯装自己不小心弄乱棋盘，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气得他肝疼的人。这会儿鼻子上插着呼吸管，双目紧闭着，不要说开口同他说话，便是连睁开眼瞧他一眼，竟都做不到。
沈长思握住老爷子的手，随医护人员一起来到手术室外。
在手术室门口，沈长思被拦了下来。
护士出声道：“抱歉，沈少，手术室外家属是不可以进去的。”
沈长思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沈老爷子的手。
“沈少……”
“我来说吧。”
穿着手术服的余别恨走上前。
听出余别恨的声音，沈长思抬起头，他彤红的双目紧紧地盯着余别恨的眼睛，“爷爷会没事的，对吗？”
“只要是手术，意味着一定会有风险。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医生一定会尽力而为。”
沈长思听见前一句，便如同在悬崖上，一只脚倏地踏空，听见余别恨后头的那一句，踏空的那一只脚，猛地又收了回来。
“爷爷就麻烦各位了。”
沈长思朝余别恨以及随行的几位医护人员深深地躬了躬身。
其他人不知道沈长思这一鞠躬举动当中的分量，余别恨却是被他这个举动给错愕到了。
对于这位明祐帝而言，应该除了平熙帝同德贤皇后，生平很有可能连跟人低头都没有过。
余别恨喉结滚动：“嗯。”
…
手术室外。
沈家众人都没有走，都等在走廊上。
管家低声地劝沈长思道：“大少爷，您身体不好，还是让陆队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沈长思摇了摇头，他唇色苍白地道：“爷爷最怕无聊了，我要在这里陪他。那样等他醒来，就会有人陪他老人家聊天，他也就不会无聊了。”
管家欲言又止。
开颅手术是一项风险极高的手术，不要说老先生年纪大了，就算是年轻人，做了开颅手术，也未必能马上清醒过来，更不要说是开口说话了。何况，手术还很有可能会失败……
瞧着沈长思没有血色的唇瓣，老管家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都没忍心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
沈家众人难免都有点焦躁。比起对手术结果的不安，入了夜的医院也开始有了冷意。只是谁也不没有开口提回去休息的事情。
要是手术成功，老爷子顺利苏醒，谁都想成为那个被老爷子第一个瞧见的人。
沈长思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沉默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一名护士手里捧着一床被芯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薄被递给沈长思。
沈长思并不认得这名护士，他有些疑惑，“这床被子，是给我的吗？“
“嗯，是余主任在进手术室前，拜托我让我给您送过来的。他说您要是累了，可以去他的办公室休息一下。如果您不想去他的办公室休息，有被子盖着，也能够暖和一点。”
护士说着，将手里的一串钥匙递给沈长思。
钥匙圈上，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中心医院的钥匙扣，以及一把车钥匙，车钥匙的旁边，就是余别恨办公室的钥匙。
护士给了沈长思钥匙后，就因为有事要忙，离开了。
沈长思指尖圈着钥匙圈，盯着钥匙圈上的那把钥匙看了片刻，最终，收进衣服口袋里。
他捧着手里的被子，分明也不是什么上等的材质，瞧着还是大红花色的，样式也不好看，可他却觉得触手的被芯比他盖过的任何锦被、丝被都要暖和。
沈家其他人听说了护士跟沈长思的对话，难免惊疑地看了沈长思几眼。
沈长思跟余别恨的绯闻，沈家人自然都是听说了的，只是谁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当初沈长思都为了裴慕之要死要活，非他不可的架势，哪里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什么外科神经医生。
眼见护士在余别恨的授意下给沈长思送了被子，不仅如此，连办公室钥匙也交代护士给了沈长思，沈家众人此时自是奇怪沈长思跟余别恨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里的气温越来越低，沈越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包裹成一团粽子，却既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过问过妻子的沈长思，心里头直冒火。
尤其是当他对上沈家其他人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眼神，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凌晨，经过数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第45章 把余别恨的手给握了个正着
余别恨同院长曹亚军从手术室走出。
走廊上，一直守在外面的沈家众人看向一下子围上前。
沈长思站在众人的最外面，并没有往前挤，只是一双眼睛也同沈家其他人一样，望着曹亚军跟余别恨的方向。
隔着走廊上的众人，沈长思跟余别恨的眼神对上。沈长思瞧见，余别恨对着他微点了点头。
沈长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果然，在曹亚军摘下口罩后，微带着些手术成功的兴奋，又带着些疲倦地道：“手术部分是成功的。不过毕竟是做的开颅手术，老爷子年纪又比较大了。具体手术效果怎么样，还是得看着两天有没有脑水肿，或者是有没有其他的手术并发症。坦白说，手术还只是第一关。老爷子接下来，还要好几关要过。”
听说手术成功，众人心底多少送了口气，至于术后并发症这些，他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沈越问出众人最为关心的问题，“曹院长，老爷子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曹亚军思考了片刻，有点为难地道：“这个不好说，要看老爷子自身的回复情况。有做完隔天就醒的，也有两三天，或者是更长时间的。这个不好说，不过，沈老爷子这个情况，一般不会超过一周。几位今天也很累了，留一两位家属在这边，或者是雇一个看护就可以了。如果老爷子醒了，我们医院这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各位的。”
沈越谢道：“谢谢您，曹院长，您辛苦了。”
“应该的，都是分内的事情。”
曹亚军跟众人大致地说了一下老爷子的情况，就跟余别恨一起先离开了。
…
曹院长离开后，沈家其他人暂时谁也没有提离开的事情。
原本，他们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要等麻药过去，想着等着老爷子醒来。听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醒，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的众人，也就生起先回去休息的意思。
但是，谁也不想当最早离开的那一个，以免落人话柄。
就在众人相互等着，看谁先熬不住，提出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时，有人发现刚刚还在这里的沈长思不见了。不仅是沈长思，就连他的三个保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沈家老二沈超惊讶地问道：“大哥，嫂子，长思呢？长思是已经先回去了？”
沈越跟谢云微压根就没注意沈长思，经过沈超这么一问，才发现刚才还坐在长椅上的长思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沈越心底责备长子不像话，走的时候都不知道跟他以及妻子谢云微知会一声，不过当着沈家其他人的面，沈越自然不可能说沈长思的不好，以免叫家里其他看了笑话，“熬了一晚上，他的是身体应该是受不住，所以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知道，他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
沈长思的身体情况众人哪有不清楚的。嘴里说着长思身体不好，能这样陪着熬一宿已经十分有孝心了，至于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打着怎样的算盘，怕也只有他们各自心里才清楚了。
沈长思开了这个头，那些本来就比较累，想要先回去的沈家众人，这下也就有很好的由头，都先回去了，也就不打算在这里干熬着，陆陆续续地离开。
沈超跟妻子施惠文多留了个心眼，沈超见其他人都走了，只有他大哥跟大嫂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已经往外走的他又折回来，问了一句，“大哥，大嫂，你们不走吗？”
沈超的一对子女也就没有走，站在不远处等着父母。
沈越解释道：“医院里不好离开人，我跟你嫂子在这里守着爸。你跟惠文随他们一起先回去吧。等迟点，再过来替我跟你大嫂好了。”
沈超也不是傻的。一听大哥沈越这话，就猜到他大哥十有八九是要在医院等老爷子醒过来了。等老爷子醒来，见到是大哥大嫂守着他们，老头子自然会被感动到了。大哥自己在爸面前刷足好感度，然后再打电话通知他们，让他们过来照顾爸，这样他跟大嫂就能回去休息了，还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沈超当即道：“那我跟惠文陪着大哥跟大嫂等爸醒来。也能替替你们。”
沈越：“不用这么多人都留在这里。如果你跟惠文要留在这里，那我跟你嫂子就先回去休息。”
沈越这么一说，沈超又有些犹豫了，难道他刚才以小人知悉度君子之腹了？还是他大哥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不想他跟惠文留在这里？
最后，沈超还是决定由他跟妻子惠文两个人待在医院，让他大哥跟大嫂两人先回去。
见他大哥跟大嫂两人竟然真的也就回去了，沈超当下惊疑不定，他该不会，又被他这个大哥给算计了吧？
…
余别恨上午还有早班，也就没有回去休息的打算。他的办公室洗漱用品都有，打算在办公室休息一下就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余别恨习惯性地把手伸进白大褂里去拿办公室的钥匙，这才想起他办公室的钥匙让护士转交给了沈长思。
出手术室时他太累了，完全没想来要跟少要回钥匙。
余别恨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现在只能希望沈少还在医院。
余别恨点开沈长思的微信头像，拨打了语音邀请。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余别恨寻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沈长思缓步走至余别恨的面前。他摊开握着钥匙的那只手，唇角上扬，勾了一抹散漫的笑意，“我要是不巧，已经回去了，余医生今天晚上是不是得睡门口了？”
“不至于，我可以去值班医生那里借宿一下。”
余别恨从沈长思手里拿了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
沈长思比余别恨这个主人还要更快一步，从余别恨的身边擦过，轻车熟路地进了办公室，嘴里轻哼了一声，“早知道余医生还有别的去处，我就不该巴巴地上赶着来送钥匙。”
“你这就只有沙发么？有没有小床什么的，可以躺一躺么？”
沈长思在办公室里四处张望了一下，看样子，似乎是没有。
余别恨站在门口，看着抱着被子，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的沈长思，迟疑地问道：“沈少不回去休息么？”
“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你这儿睡一会儿。也能随时去看爷爷。”
沈长思总算找到了能躺的地方。他在余别恨的办公椅上坐下，他见过别的医生睡在这种办公椅上，知晓这种椅子应当是有个什么机括，按一下，这椅子便能变成躺椅，甚为方便。
沈长思试着按了按右边的机括，椅子纹风不动。
沈长思：“……”
听说沈长思要在他这里休息，余别恨握着把手的门倏地一顿，他轻声关上办公室的门。
余别恨用遥控器开了暖气。
“怎么没见到陆队他们？先回去了吗？”
“他们跟着我，无非就是担心我会发病，这儿是医院，自然也就没有那层担心，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沈长思说着，探过一边脑袋，又费劲巴拉地去弄椅子的机括。
“我来吧。”
沈长思之前在问有没有地方可以躺一躺，余别恨走过去，他把手按可以放平的按钮上，刚好沈长思也瞧见了边上还有一个按钮，也就把手给伸过去。
沈长思没能碰到按钮，倒是把余别恨的手给握了个正着。
“余医生你的手怎的这么冰？”
沈长思皱着眉，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只手拉下他羽绒服的拉链，把余别恨的两只手都给放在了他的胸口处，抬眸，询问地看向余别恨，“怎么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沈长思还是太子时期，晏扶风也用这样的方式给他取暖过。
这种超过君臣之举的举动，晏扶风其实很少做。可沈长思无论是被俘虏时还是冷宫幽禁的那些年，全是靠夺回帝位以及对这位好友的思念撑过来的，自然是把两人过往的事情记了又记。
沈长思的这个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身为一个帝王，他是不可能对人这么没有戒心的，这份亲昵也来得太过突兀。除非，他又将他当成了大将军晏扶风。
余别恨指尖微收，他须臾，他还是收回了手，“我已经开了暖气了，办公室里应该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余别恨转过身，他把刚才沈长思放在办公桌上的被子捧起，递给他，对他说道：“去沙发上睡吧，沙发上舒服一点。”
沈长思因为余别恨刚才收回了手，正有些不大高兴，闻言，便有些语气生硬地道：“沙发太软了，我不喜欢。”
说着，沈他把余别恨手里的被子给抱了过去，给盖在身上，脑袋枕着椅子，也不管椅子还没有放下来，就那样径自把眼睛给闭上了。
余别恨是一个心思通透的人，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沈长思不去睡沙发，而要睡在椅子上。
余别恨到底是心软了。
或许，明祐帝对他的在意，也不全是因为大将军晏扶风。
余别恨替沈长思把椅子给平放下来，沈长思身子骤然往后倒，他吓了一跳，双手撑在椅子上，本能地坐起身。
余别恨弯腰，给沈长思将滑下的被子盖好。
沈长思一脑袋扎进余别恨的胸口上。

第46章 指尖轻柔地揩去沈长思唇角的吐司屑
余别恨没想到沈长思会忽然起身，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避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长思的鼻子砸在了余别恨的胸口，他发出一声闷吭。
余别恨微怔，他低下头，看着拿手在捂住鼻子的沈长思，“还好吗？”
沈长思“嗯”了一声。
“我看看。”
余别恨拿开沈长思捂住鼻子的手，他的指尖堪堪触碰到沈长思的下巴，被沈长思皱着眉头，给避开了。
身为帝王，沈长思自是无法接受此种仿佛处于下位者的姿势。
他捂着鼻子，神情仍是矜冷的，“不必。”
只是眼底湿润的那两湾水光，多少使得他有些气势不足，反而有一种别扭的可爱。
余别恨注意到了沈长思躲避的举动，自然多少也猜到了他为什么会躲避的原因。他把两只手放在白大褂里，对沈长思道：“把手拿开，我看一下？”
沈长思抬起泛着水光的乌眸，思虑了下，把手给放开了。
“我检查下你的鼻梁？”
沈长思并没有出言反对，余别恨也就伸出右手，轻轻地在他的鼻梁捏了捏他的鼻梁，注视着他，“会疼吗？”
沈长思摇头。
余别恨又换了另外一个位置，“这样呢？”
沈长思还是摇头。
余别恨松了手，“没事，没肿，按压也没有带来疼痛，说明鼻梁骨应该没事，应该只是碰撞引起的疼痛。如果明天起来还疼，就去拍了个片。”
沈长思皱着眉，“嗯”了一声。
“很疼吗？如果还是很疼，我去找冰块给你冰敷下？冰敷会减少人体对痛觉的感知，不会那么疼。”
余别恨说着，打算往外走。
沈长思把他的手给拉住了，另一只手还在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不用。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很晚了，先去休息。”
沈长思不擅长说什么软话，这使得他的关心听起来也像是一种命令。
余别恨却是听出来了，他的眼神放柔。被沈长思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微微拢了拢，余别恨微哑地应了一声，“好。”
沈长思躺回躺椅上。
余别恨关了办公桌上面的那盏灯。他从办公室的柜子里取出他平时值班时盖的被子以及枕头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拉上办公室的窗帘。
“不要拉上窗帘。”
余别恨转过头，沈长思整个身子都已经待在被窝里，他打了个呵欠，“太暗我难以入眠。”
想了想，沈长思又转过头，看向余别恨，出声问道：“还是余医生有光亮会睡不着？”
过往阿元无论在什么环境下是都能入睡的，如同他一样。他不喜在暗的光亮下入睡，也是因为在冷宫的那些年，受够了潮湿同昏暗，因而即便是夜里，也喜点着灯。
他不知晓现在的阿元对睡眠环境是不是也有旁的要求。
余别恨：“我都能睡。”余别恨的确对睡眠环境没有太高的要求，有时候做完手术实在太累，在走廊上，白炽灯下都能靠着睡着，更不要说只是没有拉窗帘这种程度的光亮而已。
闻言，沈长思也便放心了，他闭上眼睛，准备入寝。
余别恨没有再把窗帘给拉上。
办公室的灯都熄灭，窗外大楼零星的灯光照在办公室内。余别恨头枕在枕头上，他睁着眼，试图忽略办公室里的沈长思。起初，他的确是没有睡着。可能还是因为这两天休息实在不足，身体太累，一开始怎么也睡不着的他，也就渐渐地有了睡意，不久也就睡着了。
…
翌日，阳光晒进办公室。
沈长思的眼皮动了动，他的腰酸疼得像是连坐了好几日的马车。
沈长思一只手抚在他的腰间，手肘碰到了硬物。他拧着眉心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沈长思闭了闭眼，待到他的双目稍稍适应了太阳光亮，方才再次试着睁开眼。
棕木色的简洁办公柜，干净、整洁的办公桌，沈长思坐起身，方才想起自己此时是在何处。
沈长思坐起身，第一时间朝沙发望去。
沙发上，余别恨已经不在了，沙发上的被子也都不见了，应该是已经被折起收好。沙发收拾得齐整又洁净，仿佛根本没有人躺过一般。
倘若不是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阿元就是在沙发躺下，他倒真以为阿元昨晚上并没有睡在此间办公室了。
沈长思刚要收回视线，瞧见了茶几上多了一个脸盆。
是为他备的？
沈长思从躺椅上起身，他低头刚要穿上地上的鞋子，瞧见鞋子边上摆了一双棉拖鞋，瞧成色，似是全新的。
沈长思便将脚伸进拖鞋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尺寸竟是刚刚好。
将身上的被子捧至躺椅上，沈长思走到茶几前。走到茶几前，沈长思才发现，茶几上不仅多了一个脸盆，脸盆边上，还多了一个纸袋。
脸盆里有漱口杯、毛巾等洗漱用品，毛巾上的吊牌都还在，可见一应用品，皆是全新的，确乎是为他备的没错了。
这纸袋里，又装了什么？
沈长思拿起纸袋瞧了瞧，里头是一份鸡蛋鸡肉三明治，纸袋里，还装有一瓶牛奶。
沈长思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阿元做事都这般妥帖。
沈长思刚要将纸袋给放回去，在茶几上，瞧见了一张便签字条。沈长思拿起字条——
“问过ICU的同事，沈老爷子尚未苏醒，声明体征平稳，不用太担心。有家属留在医院照看，可以不用着急着过去。洗漱用品都是新买的，办公室里有洗手间，白色的那扇小门就是。办公室有微波炉，如果凉了，可以放进去热一下。如果不喜欢吃三明治，医院楼下有早餐店。”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长思手里头拿着字条，伸了个拦腰。因着在躺椅上睡了一晚，他这一舒展身子，腰身便酸疼的厉害。沈长思勉强活动了下筋骨。
身子不大舒服，可他的心情甚是舒爽。沈老爷子生命体征平稳便好。
沈长思一只手扶在腰间，又看了看手上的字条，同阿元截然不同的字体，阿元的字体很是遒劲有力，余医生的字体，则是偏斯文清隽。
这人，昨日夜里将近凌晨三点才躺下，还要赶在上班前，替他下楼买了洗漱用品，还给他备了早餐，中间才睡了几个时辰？
沈长思是什么都能吃的。
他做太子时，母后便不许他挑食，因此他是什么都能吃的。也亏得母后对他要求甚为严苛，乃至在被俘前去金凉途中，即便是餐风露宿，他亦仍然苟活了下来。
沈长思盯着这字条又看了几回，将字条给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端着余别恨给他买的脸盆，去了洗手间。
洗过漱，沈长思用毛巾洗了把脸。他在毛巾架上瞧见余别恨用过的毛巾挂在那儿，便也将他的毛巾给一起挂在了边上。
沈老爷子定然没那么快出院，日后若是需要他留在这儿照顾，往返沈家公馆同医院之间太过麻烦，还不若在阿元这休息几晚来得方便。
不仅仅是毛巾跟余别恨的毛巾挂在了一起，沈长思将自己的漱口杯也摆在了余别恨漱口杯的边上。
他摆放得位置这般显眼，阿元总该明白他的意思，知晓他日后定是要常来的，不会轻易将他的洗漱用品给放到别处。就算是阿元放到别处，他也有的是办法，能让阿元再放回去。
…
出了洗手间，沈长思拿了装有早餐的纸袋，在沙发上坐下。既然沈老爷子尚未醒来，他也便不必急着过去。
沈长思咬了口三明治，外头的吐司有些凉了，可里头的蛋还有些余温，袋子里的牛奶也是，不烫了，倒也尚温。
沈长思晒着太阳，坐在沙发上吃完了吐司跟牛奶。
他昨天晚上睡得太迟，早上又醒得早，吃过早餐，便又有些睡意。
沈长思打了个呵欠，他去躺椅上，拿了被子，在沙发上躺下。起初，只是想要晒一晒太阳，小憩片刻即可，晒在身上的日头太舒服了，沈长思不知不觉便熟睡过去。
中午，余别恨忙完，他回到办公室，没有在躺椅上见到沈长思，也没有见到他睡过的那床被子。
余别恨走到躺椅边上，他的手抚过躺椅上的把手，余光倏地瞧见沙发上的那一堆小隆起。余别恨转过头，看见了睡在沙发上的沈长思。
余别恨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竟然还没有离开么？
余别恨走到沙发前，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去医院超市买的那双棉拖鞋。余别恨眼神柔软。
沈长思侧躺着，面朝着茶几的方向。他的唇角，沾着吐司屑。余别恨转过头去看茶几，发现茶几上他买的装有早餐的纸袋不见了，想来应该是都吃完了。
余别恨唇角维扬，他弯下腰，指尖轻柔地揩去沈长思唇角的吐司屑。
在他刚要收回手时，只见方才还闭眼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乌色的眸子朝他看了过来，声音清冷，语气含着不悦地质问，“余医生，你刚刚在做什么？”

第47章 到底是谁没有心？
“吐司屑。”
余别恨把手指递到沈长思的面前，给他看他手指上沾着的面包屑。
沈长思：“……”
沈长思打了个呵欠，撑着手，懒懒地从沙发上坐起身，“下回余医生可以喊醒我。”
余别恨直起身子，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擦拭手中的面包屑，眼睑微垂，“嗯。好。”
沈长思掀开被子，下了沙发，腰部更酸疼了一些，这使得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
余别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腰不舒服？”
沈长思穿上拖鞋，原本要抚腰的动作缓了缓，“没事。”
沈长思弯腰折叠沙发上的被褥，忽地想起，上一回在马场余别恨只是给他的脖颈稍微摁了几下，他的落枕便好了。
他又转过头看余别恨，瞧见后者眼睛处的两圈青色，到底是没开那个口。
沈长思把折好的被子给放沙发上，“这被褥要放在哪里？”
余别恨看着沙发上“叠”成一团的被子，“给我吧。”
沈长思把被子给递过去了。
余别恨接过被子，重新放在沙发上，把被子给重新叠了一遍。
沈长思瞧见余别恨把被子叠得齐齐整整，倒是一点也未觉得难为情，人么，总归是有所长，有所短。
余别恨把叠好的被子暂时先放在沙发上，他转过身，问沈长思道：“肚子饿吗？要不要叫外卖？”
沈长思瞧了眼办公室的时钟，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快12点了。也是，阿元既然下班了，说明肯定是到午休时分了。
沈长思偏过脑袋，问道：“余医生吃过了吗？”
“还没。”
他下了门诊，就赶着回办公室，暂时还没用过午饭。
沈长思拿了个垫子，垫在腰后，他倚着沙发，一只手撑着脑袋，唇角勾起，“那我们一起叫份外卖？余医生既然请了吃了早餐，那午饭便让我请一回？”
“现在这个点是午餐高峰期，很可能要到1，2点才会送到。沈少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去医院食堂用餐。”
旁的皇帝或许历来便锦衣玉食，然而对于自登基后，饱尝忧患的沈长思而言，一度能够有口热腾腾的饭菜便已是最大的奢念。用这个朝代的百姓所说的话便是，还要什么自行车。
何况，于他而言，这个朝代民间的食物较之御膳房的珍馐，已不知美味多少。
沈长思也就跟余别恨一起去了医院食堂。
…
沈长思这几天一直挂在热搜上挂着，他现在的这一头粟色的短发，几乎可以说是成为标志性的发型了。他跟余别恨两人一起出现在医院食堂，顿时收获了不少惊讶的目光。
要知道，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的相关词条才刚下热搜不久。结果这对绯闻CP就齐齐出现在医院食堂了。
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们都很诧异，难道热搜是真的，余主任跟沈少真的在一起了？
周还在跟骨科的同事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忽然瞧见大家都一个劲地朝某个方向看过去，还相互间间交头接耳的，他好奇地顺着大家的眼神看过去，就看见了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
周还眯起眼，好哇，感情拒绝跟他的午饭邀请，是因为佳人有约呢。
跟同桌的同事说了一声，周还端着餐盘，坐到了余别恨边上的空位。刚刚坐下的两人很是有默契地一起抬头看着他。
周还睨着余别恨，意有所指地看了对面的沈长思一眼，“不是说要回办公室补个眠，午饭不吃了么？”
余别恨夹起餐盘里的鸡腿，“沈少请客。免费的午餐，就来了。”
周还：“……”
我信你个鬼喔。余主任什么时候差过这一顿午餐的钱么？还是吃的食堂。
不过周还还不至于当面拆自家兄弟的台，见余别恨没多说的意思，也就没追着问，免得坏了自家兄弟的姻缘。
周还扒着餐盘里的最后几口饭，问道：“沈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沈如筠住院的事都传开了，现在媒体也都已经知道了，还上了热搜。外界都在热烈的讨论沈家涉及700多亿的遗产都怎么分配。其中大众最为好奇的就是沈家人当中曝光率相对比较的沈长思会分到多少遗产。
周还问的时候，沈长思也十分在意地看着余别恨。
他原本是打算小睡片刻便去特护病房探望一下沈老爷子，许是昨夜睡得太少，不小心便睡过了头。
余别恨回答道：“生命体征稳定，暂时也还没有出现别的并发症。只是人暂时还没有苏醒，还住在特护病房，要时刻观察。如果一周内，没有出现其他的并发症，应该能平稳度过这一关。”
周还点点头，“这种情况下，没有出现别的并发症，已经很幸运了。”
余别恨：“嗯。”
沈长思对于并发症什么的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从余别恨从周还两人的口中听出沈老爷子的情况应是暂时稳定的，也便多少放心了下来。
周还吃完饭，十分识趣地先走了。
…
饭后，沈长思要去特护病房探望沈老爷子，余别恨上午忙，还没有去看过沈老爷子的情况，也就跟着一起去了特护病房。
现在守在病房里的，换成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
沈超夫妻两人在中午时就因为熬不住，先回去了。
沈越跟谢云微也是刚从家里过来，见到沈长思跟余别恨一起进来，沈越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碍于余别恨是沈老爷子的主刀医生，沈越勉强忍住不悦，主动跟余别恨打了声招呼，“余医生。”
余别恨分别朝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点了点头，“沈先生，沈夫人。”
要说到勉强，沈长思才是最为勉强的那一个。若不是沈老爷子还躺在床上至今未醒，他不想在这特护病房同沈越、谢云微二人起争执，这样的父母他还当真不若形同陌路。
“爸、妈。”
微垂着眉眼，沈长思低声地唤了声爸妈。
这便是沈公子见到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两人的常态，因为长期被否定，因此在夫妻两人面前便总是透着不自觉的紧张跟不自信。
沈越颇为冷淡地“嗯”了一声。
沈长思不是真正的沈家大少，自然不会被沈越这一冷漠反应所伤。他走至老爷子的病床前，“我现在唤爷爷的话，爷爷能听见吗？”
余别恨建议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沈老爷子能不能听见。因为做了开颅手术，人会处于一种极度疲倦的状态，有时候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但是依然没有办法睁开眼睛。你可以试着稍微大声地喊喊看，如果他能听见，就会想办法试着回应你”
沈长思担心的是，“不会打扰爷爷休息吗？”
余别恨道：“会一定程度上有影响。但是如果病人对周围的声音有反应，甚至如果能够完成相应的指令，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讯息，说明病人对外界是有感知的。”
沈长思在病床旁坐下，他握住沈老爷子的手，“爷爷。你能听见我跟你说话吗？”
谢云微在一旁道：“没用的。我跟你爸都试过。你爷爷就是没有醒。”
“爷爷，爷爷？”
沈长思又试着唤了一声，他握着的那只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沈长思眉头微拧。
“沈老爷子年纪大了，术后清醒缓慢是正常现象。不用气馁，沈老爷子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说明他现在病情很稳定，醒来应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沈长思：“嗯。”
沈长思留在特护病房，照看沈如筠，余别恨还有其他的工作，他跟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以及沈长思打过招呼后，就先离开了。
…
特护病房的房门被关上。
没了外人，沈越说话自然也就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他沉着脸，冷声道：“你爷爷躺在病床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跟余医生两个人走这么近。你还有没有心？
还有，你跟余别恨的绯闻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你在这个时候还不注意下言行，还跟人同进同出，你是打算真的要坐实了你们两个人的绯闻是吗？你知道如果你跟余别恨两人在这个时候被拍，外界会怎么传吗？外界的人会认为你根本不关心你爷爷的病情，只顾着谈恋爱。等你爷爷醒来，他听了这些流言，你能保证他心里对你不会有别的想法？你爷爷的遗嘱一直也还没有对外公布过，你还想不想要你的那份遗产？”
沈长思听了，只觉得可笑。
一来，沈公子的路人缘素来颇佳，外界绝不会因为被拍到他同余医生同框，便认为他不关心爷爷病情。再一个，沈公子自小在沈老爷子身边长大，沈公子是个什么品性，再没有比沈老爷子更清楚的了，又岂会轻信那些流言，反倒不相信自己的孙子。
说到底，不过是沈越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不喜他同余别恨走得太近。
再则，听起来，沈越似乎十分在意沈公子这个大儿子能不能收到他的那份遗产，他却知晓，沈越不过是认为，沈公子的那份遗产最后也只会落在他自己的手里，所以才这般上心罢了。
老爷子还没走呢，便惦记着老爷子的那份遗产了，到底是谁没有心？
沈长思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似乎微弱地动了动。
沈长思倏地朝沈如筠看了过去，莫不是老爷子已经醒了？
老爷子的双眼仍是闭着的，沈长思也不确定老爷子是不是醒着。他依然握着老爷子的手，“只要爷爷能醒过来，我愿意将我的那份遗产悉数捐出去。”
沈长思抬起头，“我相信爸妈也一样的，对吗？只要爷爷能够平安醒来，爸妈也会宁可不要你们的那份遗产，换取爷爷的平安的，对吗？”
沈越下意识地想要大声地斥责大儿子在说什么疯话，想起余别恨说老爷子很有可能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到了嘴边的话临时改了口，“当然了。只要你爷爷能够顺利醒来，我跟你妈哪怕一分资产都没有继承都心甘情愿。”
这一回，沈长思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沈老爷子的手动了动。
沈长思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抹芒光，那可真是太好了呢，沈老爷子想必都听见了。至于老爷子听了是甚为感动，还是会对遗嘱作另外的安排，他可是，很是期待呢。

第48章 你懂什么？
沈长思能够明显感觉到老爷子的手动了动，然而沈老爷子并没有马上醒来，仿佛，方才的那点微弱的动静，只是他的错觉。
沈长思也不着急，如同阿元和他那位医者友人所说的那般，此时没有其他变故，已是最好的结果。
病房里暖气开得太高，沈长思有点热，便脱了外套，打算挂在边上的衣架上。
谢云微认出沈长思里面穿的那件白色跟深蓝色横纹的毛线衣跟他昨天晚上穿的是一样的。联想到他刚才跟余别恨一起进来，走路姿势还有些异样，谢云微冷不防地出声问道，“长思，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回家？”
沈长思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嗯”了一声，并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沈越自然也马上猜到了，沈长思昨天晚上是跟谁在一起，他的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
谢云微拉住了丈夫的手，对着丈夫摇了摇头。
既然长思喜欢男人这件事改变不了，至少在婚姻大事上，他们总还是能够做得了主。
跟裴慕之的那一次，是老爷子替长思说了情，结果最后闹到了要离婚，还离得这么难看。想必再来一次，老爷子肯定不好再插手了。这一回，长思想要跟谁结婚，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谢云微是跟沈越提过，她已经帮长思找到了合适的结婚人选的这件事。沈越从妻子的眼神当中，读出了妻子的意思，也就没有再出言训斥沈长思。
到了晚上，沈家人陆陆续续又都来了医院。
因为大家都觉得老爷子夜里醒来得可能性极大，也就谁都没有离开。
护士几次进来查房，总能见到一屋子的人，比普通病房要热闹多了。
特护病房足够大，病房里还另外有两间休息间，沈家人也就轮流在休息间，以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就是几天前坠马摔骨折了的沈长乐，也拄着拐杖来医院。
老爷子昨夜病危，沈长乐没有出现，今天才现身，沈越跟谢云微打得什么主意，沈家人都清楚，难免多少有些同情一直在医院陪着的沈长思。
众人心知肚明，老爷子尚有一口气，长思兴许还能画他的画，日子过得舒舒心心的，等到老爷子故去，往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
沈老爷子是在凌晨三点多苏醒过来的，恰巧，是谢云微守在床前。
在察觉到老爷子的眼皮动了动时，谢云微看了眼屋子里休息的其他人，在尽可能不惊动大家的情况下，唤醒在沙发休息的沈越跟沈长乐父子两人。
沈越原本就没有睡沉，在谢云微稍微推一推他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谢云微压低音量道，“爸好像醒了。”
沈越立即清醒了头脑，他走到病床边，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爸，爸，您醒了！太好了，我是沈越，这是云微，爸，长乐，快，长乐，过来给爷爷看看。爸，您还认不认得出我们？”
凌晨两三点，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沈越这一喊，其他人却是马上就醒了。
大家嫉妒不已，怎么大家伙都一起守在这里，只有大哥碰巧就赶上老爷子苏醒的时候了呢。
一时间，除了因为体弱，睡在休息间的沈长思，其他人都在第一时间围到了病床前。
沈长思在睡梦中，听见沈越的声音，一下从梦中惊醒。
沈长思坐起身，他这具身子对于沈越的恐惧，还真当是，刻在骨子里了。
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沈长思不紧不慢地下了床。他从休息间去了病房，瞧见被围得密实的病床，他的唇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倘若沈老爷子不是一方巨富，而是，也不知这病床前的这些人，还会不会这般“有孝心”。
病床上，沈如筠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对众人的叫喊似乎全然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
“爸这到底是醒了没有啊？怎么我们喊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不会手术出现了什么后遗症吧？”
“你们谁有曹院长的联系方式，我们给曹院长打个电话问问。”
沈越跟院长曹亚军打过几次高尔夫，算是球友，此时也顾不得半夜三更，给曹亚军打了电话。
曹亚军已经睡下，听沈越说老爷子醒来，但却是对家属的叫喊没什么反应，还是在电话里答应马上就过来一趟。
…
“爸、妈，要不，我来试试？”
沈长思将声音放低，有意在沈家人面前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柔柔地开了口。
沈越不耐烦地训斥道：“你懂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这可不一定。小一辈当中，爸最疼的就是长思了。兴许爸看见长思，真的就能有反应了也不一定呢？长思，你过来试试？”
沈家老二沈超朝沈长思招了招手。
沈家几个兄弟姐妹当中，只有老二沈超因为早年嗜|赌|成|性，被老爷子发配去管理分公司好几年。也是近一年，才被调到总公司，但是管理的也不是主营业务，而是不怎么赚钱的冷门业务，压根没挤进公司的管理层。
沈超也心知肚明，他能力不如大姐沈宜楠，也不如大哥沈越会钻营，跟几个管理层的老家伙都走得很近，也不像老三，书念得好，当年一毕业就拿着老爷子给的启动资金，另外开创了公司，这几年也干得有声有色。
老爷子是不可能把公司给他了，他只能尽可能地争取一点不动产跟现金。
他大姐夫最近几年公司业务发展得不是很好，大姐就算是再有能力，老爷子是不可能把公司给大姐的，以免大姐拿沈家去贴婆家。老三自己外出单干，冒然进管理层，肯定没法服众。长思是个病秧子，又只会画画，老爷子再宠他，也不可能脑子发昏到把公司交给长思。
这样排除下来，大哥的确是最有可能继承公司的人选。
这些年，沈超一直都怀疑当年就是他大哥沈越去老爷子那里告的密，才会让他在外面欠下一屁股赌债这件事被老爷子给知道。因为他只开口跟大哥借过钱。
苦于一直没有证据表明就是大哥沈越出卖得他，因此这些年沈超也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能够个机会膈应一下大哥沈越，沈超自然是比谁都积极。
…
沈超开了口，沈长思却没有马上过去，而是有些胆怯地瞥了眼父亲沈越以及母亲谢云微，仿佛生怕自己冒然的举动会惹得爸妈不高兴。
沈长思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再联想到刚刚老爷子醒了，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两人只是喊沈长乐过去给老爷子瞧，半点没有想起沈长思来。沈长思从小得了怪病，众人心里清楚，无论老爷子再疼他，也都知道他跟公司的继承无缘，加上沈长思性子软，以后绝对不会成为他们的威胁，因此在对他心生同情跟怜惜的同时，多少也就有些看不过眼。
沈家长女沈宜楠发了话，“长思，你二叔说得对。你爷爷平时最疼得就是你，你过来，唤唤爷爷试试。”
沈长思这才微低着脑袋，走上前。
沈宜楠拉住他的手，亲手拉着他，坐到病床前。
多管闲事！
沈越微沉了脸色，对大姐沈宜楠跟二弟沈超心生不满，此时却也不好说什么。
沈长思余光瞥见沈越面上不悦，偏只得生生忍住，不好发作的样子，垂下乌黑的睫毛，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
沈长思是最后一个见到沈老爷子醒来的。
他瞧见沈老爷子嘴巴微张着，眼神浑浊的模样，心脏微微凑疼。
不仅仅是因为他这具身子对沈老爷子有着极深的依恋之情，他自己瞧见老爷子迟暮的样子，也是十分难过。
明明一天前，瞧着都十分矍铄的。
不同于众人见到老爷子，一个个面上都是十分焦急同关心的模样，沈长思的唇角维扬，他握住沈老爷子的手，温和地注视着沈老爷子，微微抬高了音量，“爷爷，爷爷，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记得，那日他之所以从沈公子的身子里苏醒，便是因为听进了余医生在喊他。
沈如筠的眼珠子动了动，不是很明显，可沈长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沈长思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激动，仿佛病榻之人，当真是他嫡亲的祖父。
沈长思又扬高了音量问道：“爷爷，右手能稍微抬一抬吗？”
沈如筠的手十分缓慢，且微带着点颤抖地微微抬起。
这些，都是那天沈长思醒来，余别恨对他下过的指令。
沈长思也是后头才知道，一般医生都会用这几种简单的方式，来稍微测一测病人恢复意识的程度。
很多时候家属见到病人醒来，只会问病人认不认得自己，但是往往病重刚苏醒的病人是没有办法出声回应的，这个时候，要求病人简单地完成几个指令，才是最佳判断病人是否恢复意识的法子。
方才老爷子动一动眼珠子的时候，众人都不大确定老爷子是不是真醒了，可这一次，沈家众人看得分明，老爷子刚刚是真的配合长思的指令动了动！
…
沈越神情激动地在床边坐下，谢云微扶着沈长乐凑到病床前，沈长思险些被他给挤得摔下了床。
沈长思也不生气，他只是微垂着眉眼 ，默默地站起身，站到一边。
“大哥也太不像话了，是不是？”
老二沈超站到沈长思的面前，压低音量说了一句。
沈长思朝他这位二叔勉强露出一抹苦笑。
沈超对这位大侄子是越发地同情了，同时心底又多少有点庆幸。亏得他这大侄子从小得了怪病，又一心醉心画画，没有要进公司的意思，要不然，沈家恐怕要全部落他大哥这一房的手里头了。
“叩叩叩——”
房门房门被敲响，众人都围在病床前，沈长思一个人前去开了门。
瞧见曹亚军进来的瞬间，沈长思下意识地往对方身后瞧了瞧，没瞧见余别恨。
这位曹院长是一人前来的。
沈长思不由地在心里一阵哂笑。
他这是在作甚？
怎的瞧见白大褂，便下意识地想起阿元来了。
阿元已经熬了两宿，今晚医院自然不会再给他安排晚班，他此时应当在家中休息，自是不会过来。

第49章 余医生没有吃饱么？
“曹院长。”
沈长思朝同曹亚军微点了点头。
曹亚军还不是院长的时候，那个时候沈长思就已经经常因病住院了。对于这位病弱的大少爷这么晚的时间还守在老爷子的病房，曹亚军自然很是很动容。
从家里一路赶来，气息还有些不稳的他关心地问道：“长思，沈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了？听说是人已经醒了，但是不认得人是吗？”
沈长思还没回话，沈越已经一脸急色地从里面迎了出来，“曹院长，您来了。”
沈越走上前，跟曹亚军两人握了手，就把曹亚军迎了进去。
沈长思慢慢地跟在两人的身后，也跟着来到老爷子的病床前。
曹亚军来了，将病床围了一圈的沈家众人这才稍微让开一些。
曹亚军来到床头，也是按照沈长思先前的那样，要求老爷子做了简单的指令。在曹亚军要求老爷子握住他时，沈如筠也配合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脸上顿时出现欣喜的笑容。
“这手术效果可以的，你们看，老爷子不但能听见我喊他，而且明显也认出人。只是老爷子现在刚醒，身体还很累，暂时还没有办法开口说话，所以你们感觉老爷子还没有醒过来，似乎也不认得人。但是刚才你们也看见了，老爷子不但对我手的话有反应，而且认得人。说明手术这一关啊，老爷子算是顺利地过去了。
不过语言功能什么的，还是要等老爷子体力恢复一点，才能够确定这行手术到底有没有影响到语言神经，现在还不好说，先观察吧。如果出现其他的问题，可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按护士铃。”
不管此时沈家众人心底都打的什么主意，脸上都是不约而同地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沈越弯腰握住老爷子的手，“爸，您听见了吗？曹院长都说您这次的手术很顺利。接下来，您只需要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您都不用担心。”
老爷子缓缓地眨了眨眼。
沈越脸上笑意明显，至于他脸上的这份笑容有多少是因为老爷子醒了而感到高兴，还是因为在老爷子面前“尽了孝心”恐怕只要他自己知道了。
…
既然沈老爷子已经醒了，而且目前为止恢复得不错，曹亚军也就提出了告辞。沈越亲自送曹亚军出了病房。
沈超跟小弟沈进低声吐槽，“你看见老大刚才笑得合不拢嘴时的样子没？啧，好像公司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沈超这话听着像是无心的吐槽，但实际上多少有点拱火的意思。他就不信，老三真的甘心只守着他的那间小破公司，把总公司那么大一块蛋糕拱手让给老大。
只要老大跟老三斗起来，少不得要拉拢他，到时候他大可以在老大跟老三找上他时，趁机跟两人谈判，两头吃。
沈进也不知道是没有听出二哥沈超的意思，还是当真对公司没有野心，只听他语气平静地道：“大哥这么多年为公司发展殚精极虑，爸把公司交给他，也是人之常情。”
沈超离间老大跟老三不成，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老三，你最好真的是真的这么想的。”
大家都不是傻子。说白了，沈家的不动产跟资金是多，可是只有公司是最值钱的，因为只有公司才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要是老三真的对总公司是真的一点都不觊觎，他是一万个不信。
“这儿这么多人，反正也不缺我这么一个人，我下楼去抽根烟。”
沈超本来还想着在老爷子苏醒时能表现表现，好么，风头全被老大一家给占去了，这会儿再凑去老爷子跟前，老爷子也未必能待见他。索性也就不往上凑了，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弟弟沈进的肩膀，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
病床前，因为谢云微在床头站着，她是长媳，沈家其他人自然不好挤上去，沈乐也得以始终坐在床头。
“爷爷，您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沈越跟谢云微之所以那么喜欢小儿子，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沈长乐有着健康的身体，还因为沈长乐从小就很机灵，嘴又甜。
他见沈如筠嘴皮有点干，就贴心地问老爷子要不要喝水。
沈如筠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但是看神情，大概是渴了想要喝水。
沈长乐转过头，对站在一边的沈长思道：“哥，我腿不方便，能麻烦你帮我去给爷爷倒杯水吗？”
他自己要在老爷子面前求表现，到头来竟然还是使唤的沈长思，顺水人情这一套，委实是被沈长乐给玩明白了。
要说过分吧，沈长乐这也真谈不上过分，他的腿的确是打着石膏，心动不大方便，但是呢，就是让人心里头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膈应人。
“我去倒吧。”
因为谢云微也在，她一点也没有要给沈长思解围的意思，其他人自然不好出这个头。
最后一屋子的人，还是沈宜楠出声，给沈长思解了围，她去茶几上给老爷子倒了杯水端过来。
“谢谢姑姑，麻烦姑姑了。”
沈长乐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十分有礼貌，沈宜楠端了水过来，他双手接过，十分诚心地说了声谢谢。
沈长乐接过杯子，看着躺在病床上很明显暂时没有办法起来的老爷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没有汤勺跟吸管，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给老爷子喂水。
就在这时，只见沈长思递了一包棉签过去，“爷爷刚醒，可能还没有办法喝水，容易呛着气管。你用棉签给爷爷的嘴唇沾点水，等明天爷爷能起身了，再给爷爷少量的喂一点水。”
沈长乐听着他哥“温和”的语气，有点诡异地看了他哥一眼。实在他他几次跟他哥接触下来，发现他哥跟以前的变化实在有点大，根本不可能会好心给他解围。
看着沈长思递过来的这包棉签，心里面想的是他哥是不是在整他，竟然没敢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沈长思哪里会不知道他这个便宜弟弟在想些什么，他故意疑惑地出声问道，“长乐，怎么了？”
沈长乐听见他哥这么亲昵地唤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了一地。
沈长乐更加疑心他哥是不是在给他挖了个坑，可这个时候他又不好不伸手去接，只好勉强笑了笑，“谢谢哥。”
沈长乐取出一根棉签，沾了水，打湿沈老爷子的唇瓣。
“差不多可以了。”
沈长乐于是下意识地停止了喂水的动作。
等到他意识到，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哥，沈长乐的表情当即变得有些不爽。
搞什么，明明是他要主动给爷爷喂水，现在搞得好像他在给他哥打下手一样。
不过沈长乐自己也的确没有把握，应该给刚做过手术的老人喂多水合适，心里头再不爽，此时也只好把杯子给暂时放在一边。
沈长思弯着腰，拿了张纸巾给沈老爷子将唇角的水渍擦干净，用哄小孩儿的语气笑着问道：“爷爷，现在舒服点了没有？”
谢云微看见了沈长思抽纸巾的动作，可她没料到，长子是为了给老爷子擦嘴。
谢云微有些不满，明明长乐伺候得好好的，这个长思，未免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一点。
沈如筠抬手，费劲地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眼底有着一丝心疼。
沈长思回握住老爷子的手，附耳在老爷子耳畔说了句，“我没受委屈，您别担心。”
沈长思越是这么说，老爷子自是越心疼。
沈长乐放下杯子，转头，瞧见的就是爷孙两人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嘴唇紧紧地抿起。那种他只是在给大哥打下手的不爽感更加强烈了一点。
…
老爷子醒了且病情稳定，病房里不缺照顾的人，还有看护24小时轮流值班。
沈长思就想先回去，他跟老爷子告知了一声，老爷子不放心，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发出语意不详的单音。
从老爷子醒来道现在，基本就是这种状态，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因为之前曹亚军说过，老爷子刚醒，暂时还没办法说话，还需要再观察观察，才能知道这场手术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后遗症。
沈长思对所谓的手术后遗症不大了解，他只是见一天前还能跟他说笑的老爷子，现在只能发出啊啊的含糊不清的字，心里头不知为何，总归有些不安。
他在老爷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您放心，我给陆队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我。”
沈如筠握住沈长思的手稍稍松了松。
天快要亮时，沈长思给保镖陆远涉打了个电话。
陆远涉、陈邦跟杨翔三人六点多抵达医院。
六点多的医院，住院部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微露曦光。
经过护士台，沈长思闻见早餐的香气，是值班护士在吃早餐。
沈长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发现快七点了。
这个点，阿元是不是差不多上班了？
…
“余主任早安。”
“早安，余主任。”
“早上好，余主任。”
七点还没到，余别恨走进医院大楼，早班的医生跟护士见到他，分别跟他打招呼。
余别恨也都一一跟大家点头回应。
“余主任，早上好啊。”
同其他微带着恭敬的打招呼声不同，这一声走早上好的尾调托得微长了一点，以至声音听上去有那么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出是长思的声音，余别恨脚步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前面。
几步之外，沈长思站在早晨的阳光里，双手怀揣在羽绒服的袖子里，朝这边缓步走来，唇角弯着笑，“余主任，可有时间，一起吃顿早餐？”
余别恨见到沈长思双手怀揣在袖子里的画面，眼底闪过几分笑意。看来，不管这位帝王有多适应现代生活，总归还是有些习惯一时没能改过来，比如因为穿惯了宽大的古装，在感到冷时，习惯性地抄手在衣袖里，而不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取暖。
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距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也就答应了沈长思一起吃早餐的提议。
余别恨还要赶着上班，因此两人也没去太远的地方，去的是医院对面的早餐店。
早餐店几乎座无虚席，沈长思过去时，恰好有一桌空了下来。
陆远涉跟杨翔以及陈邦三人是吃过了的，因此三人并没有跟来，而是等在医院。
此时只有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个人。
两个人点了一笼小笼包，一碗蒸饺，两个葱蛋饼，还有两碗豆浆。
冒着热气的蒸笼，顾客进来时，扯着嗓子点餐的声音，车子开过的喇叭声，这些都是沈长思在深宫，或者是在沈家体会不到的人间烟火。
沈长思是喜静的人，这会儿听着吵嚷的人声，竟然也不觉得烦。
小笼包醮醋，沈长思一个人就吃了一笼。唔，这个朝代的美食，着实叫人胃口大开。
沈长思进食的动作很斯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雅，但是进食的速度，只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余别恨看着被沈长思吃空的小笼包，以及消灭了大半的蒸饺，出声问道：“还要再点一笼么？”
沈长思喝了口豆浆，“余医生没有吃饱么？”
吃了一个蒸饺，手里头还剩下半个葱蛋饼的余别恨，“……嗯。”
沈长思十分爽利地道：“那就再来一笼好了。”
余别恨于是又叫了一笼小笼包。
沈长思最喜欢吃小笼包跟蒸饺，特别是醮蒜醋吃时，风味尤佳。
沈长思在醮着醋，眼看又要消灭半笼的小笼包，只见有一个相貌微胖的年轻人走上前，“您，您好……我们是做吃播的公众号。那边是我同事，请问，您有兴趣当我们下一期的嘉宾吗？”

第50章 这汤是给余医生的
吃播？
余别恨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见了就在门口的那一桌，的确是有人拿着微型的拍摄设备。
见到余别恨跟沈长思朝他看过来，在拍摄设备后的摄像师跟两人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余别恨看着过来邀请沈长思录制吃播的这位年轻人，出声问道：“请问你们刚刚把我跟我朋友拍进去了吗？”
对方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啊，对，因为我们的公众号也是刚起步，方向跟风格也还没完全确定下来。初步计划是想要做一个美食跟吃播的公众号。应该是以美食的方向为主。吃播的话，也不是那种现在主流的那种大胃王的吃播，是真的邀请嘉宾品尝美食，所以不会造成食物的大量浪费这种情况。像是我们这期拍的就是寻常符城记忆中的早点这样类似的主题。
刚刚就是镜头不经意带到您跟您的朋友，他吃得太香了，我跟我朋友就没忍住……请问，能担任我们下一期的嘉宾吗？如果您有意向的话，费用什么的好商量的。如果，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出镜的。”
对方目光十分热切地投向余别恨。
余别恨：“……”
对方看中的也不仅仅只是沈长思刚才吃得又快又多，关键还是长思的颜值太能打了。要是真的能够请到这两位嘉宾当中的其中一位，那他们下一期的播放量应该是不愁了。
沈长思夹着小笼包醮醋的动作一顿，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下一期是什么美食？”
那人以为长思有兴趣，因为站着说话不大方便，在征询过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的意见后，拉开椅子，在过道那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大致地解释道：“像是这一期我们是录制符城记忆中的美味早点。我们下一期的主题是寻找符城的那些经典的传统小吃，所以可能就需要嘉宾跟我们去到符城各个地方，去品尝当地的传统美食。请问您有兴趣吗？车旅费以及如果需要住宿的话，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们这边出。”
沈长思满心期待地着对方能说出个具体的食物名称，这样他能吩咐沈家的厨房去做，听说是要随对方去到各个地方，对于曾经被俘，历经颠沛之苦的他而言自是没什么兴致。
尽管沈长思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对方还是留了名片，“如果您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的，上面也有我们公众号的二维码。打扰了。”
对方也没有过多得打扰。
余别恨叫住对方，“关于我跟我朋友的镜头，麻烦剪一下。否则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沈长思不清楚现代媒体传播的速度有多快，尤其是在两人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情况下，视频一旦播出，势必又会迅速上了热搜，这些都不是余别恨想见到的。
那人一怔，没想到今天拍到的画面都要被剪掉，尽管遗憾，却也还是马上就答应了，“喔，好，好的。”
…
余别恨要上班，因为陆远涉他们的车子还停在医院，吃过早餐后，沈长思跟余别恨一起回的医院。
陆远涉的车子就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位，沈长思上了车，余别恨也就回了医院。
“哇。余主任跟沈少之间的发展这么快的吗？竟然这么快就发展到沈少送余主任上班的地步了。”
“豪门病美人VS冰山外科医生，这苏感简直拉满。”
“余主任也不冰山吧？余主任就是话少，人其实一点也不高冷的。”
“也是哎。余主任人是很好的。沈少人也很好啊，我当过他的护士，他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特别NICE。”
曹亚军进了医院，就听见走在前面的几个医生跟护士看着门口的方向在讨论什么。
仔细一听，才知道她们说的是神经外科的余别恨跟沈长思。
曹亚军不上网，可沈长思是他们医院的病人，他自然也就没少听说了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的事情。
他先前以为大家只是以讹传讹，眼下看来，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是流言那么简单了。
“别恨。”
余别恨竟了医院，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转过身，见是院长曹亚军。他停下脚步，跟曹亚军点头问好，“曹院长。”
曹亚军微笑着走上前，“别恨，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余别恨今天早上没有坐诊，只是有一个晨会要开。主持晨会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眼前这位曹院长。
余别恨没有理由推脱，也就跟着曹亚军一起去了医院里开的咖啡店。
身为院长，曹亚军一点架子也没有，他跟余别恨一起排队，买单时也是他刷的卡。
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两人出了咖啡店，在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之后，曹亚军话锋一转，出声问道，“你跟长思，你们两个人真的在交往？”
余别恨抬起头，注视着曹亚军。
曹亚军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按说医院不应该干涉医生的私事，不过长思的身份实在有点特殊。而且据我所知，长思的病历档案还在你那里？等于他现在还是你的病人对吧？虽然咱们医院没有明文规定，不准医生跟患者在一一起，但是呢这个影响，还是不大好。一旦事情传开，也很容易会让人对你的职业操守产生怀疑。”
进而会对医院的声誉造成影响。
当然，最后一句话曹亚军没说，不过余别恨听出了这位院长的言外之意。
“在我跟沈少的医患关系续存期间，我们只会是朋友。”
曹亚军哑然。
过了好半晌，曹亚军才依然带着惊讶地问道：“这么说你，你是真的对长思那孩子……”
“谢谢曹院长的咖啡，失陪。”
余别恨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微鞠了躬，以表谢意。
看着余别恨离去的背影，曹亚军无奈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
发生在医院的曹亚军跟余别恨两人的对话沈长思自是一无所知。
回到沈家公馆，沈长思就回自己的屋子，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躺在被阳光满晒的床上睡了一下午，一直到傍晚时分才醒。
沈长思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深，又这么沉的觉。睡懵了，以至于睡醒时，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大恒的宫殿，对着窗外的暮色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确定此身身在何处。
因为临近晚餐，管家就建议沈长思在家里吃过晚餐再过去医院，沈家厨房的大师傅烧的菜还是十分好吃的，沈长思也就同意了。
今天厨房炖的是茶树菇白萝卜排骨汤，白萝卜吸油脂，茶树菇调味，排骨炖烂，入口酥烂。沈长思特意吩咐佣人让厨房打包一份，他带去医院。
管家将佣人地上来盛着的保温桶递给沈长思，“老先生这个时候应该还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这个汤带过去，只怕老先生喝不了。”
沈长思接过保温桶，“这个汤不是给爷爷的。”
管家疑惑地看着沈长思。
因为管家是沈家除了沈老爷子以外待他以及沈公子都最为诚心的人，因此沈长思难得多解释了一句，“今天的汤不错，我给余医生带一点。”
闻言，管家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同时不可避免地陷入深深忧虑之中。
早前大少爷跟裴先生的感情当中，无论是在一起、告白还是后头两人决定结婚，都是裴先生主动的。那时大少爷情窦初开，认定了，便是一辈子。
可大少爷在跟余医生的这一段感情里，似乎，似乎比跟裴先生要主动得多。
管家一方面觉得余别恨应该比裴慕之可靠，另一方面又担心沈长思这次陷得这么深，会伤得更重。
沈长思在管家忧心忡忡的目光注视下出了门。
…
余别恨到家时，接到沈长思的语音通话邀请，问他在不在医院，要不要喝排骨汤。
刚要遥控锁车的余别恨手中的动作一顿，“你现在在哪里？”
刚走进医院大厅的沈长思，“在医院大厅，余医生呢？”
余别恨打开车门，重新坐回到驾驶室，“你去骨科找一下周还，他今天值夜班。他那里有我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你在办公室等我……十六分钟。我大概十六分钟会到。”
沈长思一贯不喜欢等人，不过鉴于这个朝代的医者事务繁多，到底是勉强答应了。
余别恨关上车门，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沈长思去骨科急诊找周还。
这会儿骨科只有周还跟轮转的实习医生在值班。
不要说是两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见到沈长思这位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豪门贵公子有点傻眼，就是周还，对于沈长思竟然来管他要余别恨的办公室的钥匙，也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两个人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吗？要不然别恨怎么会把办公室钥匙这么私密的东西都让他拿给沈少？
别看周还内心惊讶的一批，面上还是十分淡定的。他一边警告两个小年轻不许多嘴，谁也许乱传话，一边淡定地去抽屉里把余别恨办公室的钥匙拿给沈长思。
周还顶着科室众人好奇的目光，送沈长思到门口，“我能冒昧问下，别恨是有什么资料落在医院了，所以让您给送去家里吗？正好，他晚饭还没吃，我这儿有份病人家属送的寿司，能麻烦您替我给他带过去吗？”
沈长思将手中的钥匙放回兜里，乌色的眸子看着周还，“你的意思是余医生今天已经下班了，现在他人在家里？”

第51章 恋爱进击小能手
沈长思这问的，给周还整不会了。
听沈少这意思，怎么像是不知道别恨已经下班了？
别恨没告诉沈少他已经下班了，那让沈少来他这取什么钥匙？
别是别恨已经到家了，因为沈少在医院，又要开车折回吧？怕沈少没地儿等，就让沈少到他这拿钥匙，进他办公室等？雾草，不要搞得这么缠绵吧？这让他这只单身狗情何以堪？
不得不说，还真是被周还给猜对了大部分。
周还脑子转得快，临时应变能力也强，连忙改口道：“啊。那什么，应该是我记叉了。别恨今天应该是晚班，这个点，他应该吃过了，那这寿司我还是自己当宵夜吃吧。”
周还把之前从桌上拿的寿司，又给放回了桌上。
沈长思看了周还一眼，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怀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嗯”了一声，在陆远涉他们的陪同下走了。
两名实习医生在门口探了眼沈长思跟几个保镖的背影，回到急诊室内。
“这就是有钱人家少爷的做派吗？给派了三个保镖。是担心会被绑架吗？可是我们国家的治安挺好的吧？”
“嗯……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咱们老祖宗不是有句古话说了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能对于像是沈家这样的巨富来说，出行随时带几个保镖，不仅可以保障安全，最重要的是还能起到威慑跟营造排场的作用么。”
“有道理。”
这会儿没有病人，周还就在办公室里扭了下腰，做几个舒展的动作，以免等会儿忙起来的时候身体吃不消，“都别瞎猜了。沈长思之所以随行带三个保镖，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家里人是担心他发病时身边没人，所以才会安排了三个保镖。完全是出于他生命健康的考虑，不是你们说得那些原因。所以说呢，这人呢，最要紧的就是身体健康，四肢健全。你四肢健全，身体没病没痛，已经强国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了。”
“这倒也是。”
其中一名实习医生好奇地问道：“周医生，您怎么对沈少的情况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在舒展食四肢的周还停顿了一下，咳，“我看过沈少以前的采访。”
原本是想要了解一下，能被别恨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要是这些年喜欢别恨的人实在不少，其中也有长得很好看的，就没见别恨那块石头动过心。所以相貌肯定不是唯一的因素。
说起来，有一件事他一直觉得挺奇怪的。
沈长思在采访里给人的感觉很是温和的一个人，但是本人，嗯……也不能说是摆谱，但是呢，就是感觉有一种只可远观的矜贵，总是没有视频里看上去的那么好亲近。
…
沈长思走楼梯，来到余别恨办公室的所在楼层。
沈长思往余别恨办公室走去，路上有医生跟护士见到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都很快就礼貌地就别开视线了。
“沈少，您是过来找余主任吗？余主任今天白班，已经下班了喔。这个点……”
护士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余医生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沈长思想起先前他去周还的急诊室，周还托他带寿司去阿元家，后来又改口，说是也是记叉了。
沈长思注视着护士，他向护士确认地问道：“余医生今天已经下班了是吗？”
护士回道：“是的。您有什么事要找余主任吗？我这边可以帮您预约下。”
闻言，沈长思的耳边仿佛响起欢快、活泼的悦儿笛声。
阿元既是明明已身在家中，还因为他刻意折返，岂不是说明他这个友人在阿元心目中已然有了一定位置？
沈长思眉眼舒展，唇角微翘，“不用了。”
…
沈长思用钥匙，开了余别恨办公室的房门。
去电梯口取外卖的的护士刚好看见沈长思用钥匙开门的这一幕，她的眼睛微微瞪圆，一溜小跑跑到咨询台，把外卖袋挡在咨询台上，低声又难掩兴奋地跟她的小伙伴们道：“哎，哎，你们猜，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什么了？我看见沈少用钥匙开了余主任办公室的门哎！！！四舍五入，两人是不是马上就要对外公布恋情了？”
刚刚在值班的那名护士恍然大悟，“难怪刚刚我问沈少他有什么事情要找余主任，我可以帮他预约的时候，他说不用了。我可太傻了。人家是两口子，肯定有余主任的联系方式的么。”
“艾玛。磕到了，磕到了。”
护士们一边高高兴兴地磕着CP，兴奋程度简直比牡丹的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都还要快乐，手里头的动作则是一点没耽误，迅速地从外卖袋当中取出盒饭，打开盒饭，速战速决。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响起。
护士长刚好忙完，回到护士台，见到余别恨很是有些惊讶地问道：“余主任？您今天不是排的早班吗？”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余主任今天应该没有手术或者是其他它的安排才对。
余别恨朝护士长微一点头，“临时有点事情。”
护士长感慨地道：“您这也太辛苦了。”
护士台的护士们齐刷刷地低头，看病历的看病历，在电脑上输入病人信息地输信息。
唔，当着当事人的面，没办法第一时间分享吃到的恋爱瓜，实在是太难受了！
…
余别恨身上带了办公室的钥匙，不过在进门前，还是选择礼貌地敲了敲门。
办公室的门很快就打开了，是陆远涉前来开的门。
两人相□□头示意，余别恨进了办公室的门，那位明祐帝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两只手在玩着他办公桌上的人体脑神经模型，很是有点孩子气。
余别恨当年上学时，在历史书上读到过大恒王朝的那一段历史。
史书记载，明祐帝在重登帝位后，肃清朝中昭文帝党羽，结束了自平熙帝以来世家大族掌控朝中大事的局面，同时力推改革，与民休息，大恒王朝的经济也终于有了复苏。与之相反的是，北方的金凉也因为各部落夺权，四分五裂。就是在这么一个一切都向好的局面下，明祐帝因为出宫祭拜大将军晏扶风，于回宫途中感染风寒，后因病去世。
去世时，也不过才三十出头。
幼时因为贤德皇后并不算受宠，加之平熙帝有意废立太子，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终于登上帝位，也只是因为金凉大军攻破都城，被南逃的平熙帝推上皇位，结果在宫中的明祐帝被俘，从此饱经忧患。
可能终其一生，虽归为帝王，天真烂漫的日子应该不多。
史书只用寥寥数语，就概括了这位帝王的一生，他当时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漫长的封建历史期，皇朝乃至皇权的更迭太过频繁了。现在再想起当年在史书上读到的那段历史，代入到眼前这个拿着人体神经模型都能够玩得自得其乐的人，指尖仿佛被最尖锐的手术刀给划了一下。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十指连心，疼得很。
“余医生，你来了。坐。”
沈长思从未瞧见过人的大脑里头是什么样的构造，当即有些心生好奇。拿到手里把玩了几下，只觉得这东西丑怪丑怪的，只是手边实在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
刚要放下去，余光瞥见余别恨来了，他就放下手中的模型，招呼余别恨落座。
这架势，倒像是这办公室是他的。
余别恨好脾气地在办公室搬了张椅子，坐到沈长思的对面。
因为余别恨特意为了他折返的事情，而认定了自己在余别恨心中已然占有一席之地的沈长思心情甚佳。他不但亲自打开了保温桶，取出桶里内搭的碗，给倒了一碗汤，又取了汤勺，递给余别恨，“家里厨房做的，上面的油脂都已过滤，只有肉香跟茶树菇的清香，半点也不油腻。余医生尝尝看？”
陈邦转头看着杨翔，用眼神示意杨翔，“沈少现在忽然变成恋爱进击选手了是怎么回事？这又是送汤，又是亲手给盛汤的，是不是他们不在，沈少就把汤直接给喂余医生嘴里了？”
陈邦是疯狂地朝杨翔打眼色，杨翔哪里懂他这抽疯式地的眨眼是几个意思，“眼睛不舒服？要去挂个急诊吗？”
陈邦：“……”
我看你才需要挂急诊！！！
余别恨双手从沈长思的手里接过碗勺，跟沈长思道了声谢，他抬起头，问陈邦道：“眼睛不舒服么？”
陈邦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您先喝汤，您先喝汤。”
…
余别恨低头喝汤，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香，肉也炖得很烂，很是美味。
余别恨关心地问道：“沈老爷子术后恢复得怎么样了？”
因为听说曹亚军在老爷子醒来时已经去看过老爷子的病情，余别恨今天也就暂时没有去老爷子的病房。
听闻余别恨问起沈老爷子，沈长思就想起他离开病房前，沈老爷子自恢复以后，似乎一直都无法开口成言的这件事。他问余别恨这症状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术后后遗症之一。
开颅手术后大脑出现短暂的语言神经功能障碍，的确是术后后遗症之一。不少病人能够经过及时的干预跟后期的复健，完全回到手前的情况，又或者是恢复部分语言功能。
只是老爷子年纪毕竟大了，是不是只是短暂的语言神经功能障碍不好说。
余别恨喝了口汤，“等下我跟你一起去下沈老爷子的病房。”
为了保险起见，余别恨还是决定去看看。
沈长思点了点头，“好。”
余别恨用完排骨汤，跟沈长思一起去住院部探望老爷子。
经过电梯时，余别恨并没有停下，对上沈长思困惑的眼神，他解释道：“走楼梯吧。我刚刚喝了不少的汤，肚子有点胀，走走楼梯，正好消化，消化。”

第52章 爬个楼梯都能撩汉
余别恨的这提议，可以说是正中沈长思的下怀，他对电梯那铁盒子，着实适应不来。
到了住院部，余别恨还是以同样的理由，建议走楼梯，沈长思自是没意见。
余别恨说自己喝了汤所以要走走消化，消化，这陈邦能理解，可是这，这老爷子的病房在9楼啊！
陈邦只能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电梯美妙的声音，一头跟着他们家老大扎进楼梯通道，开始认命地爬楼梯。
沈长思的体力算不上好，只是比起搭乘电梯，他还是宁可爬楼。
爬到第七层时，沈长思的小腿就有点发酸。
“走不动了？”
陆远涉、杨翔他们都是常年锻炼的主，哪怕是平时最会偷懒的陈邦，在心里一个万个不喜欢爬楼梯，还是仅此于陆远涉跟杨翔，走在第三。
余别恨为了照顾沈长思的速度，一直都跟在他的后面。
也是因为有余别恨垫后，为了不当电灯泡，陆远涉他们才会走在最前面。
沈长思之前也不是没有爬过9楼，只是之前可能是心都系在老爷子身上了，也便没觉得走楼梯有甚费劲的地方，这次才觉出费劲来。
余别恨听出沈长思气息粗喘，他出声问道：“需要帮忙么？”
沈长思微喘着气，抬眼朝他看去，意思是怎么帮。
“我扶你。”
余别恨往前走了一层台阶，跟沈长思并肩，同时把手递给沈长思。
沈长思也没同他客气，直接拉过余别恨的手臂，圈在了自己的肩上，并且主动地搂住了余别恨的腰身，把自己身上的重量都给压在了对上的身上，微喘着气：“有劳。”
沈长思才爬了七层楼，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他呼出的那股呼出的热气也就打在他的脖颈上。
余别恨脖颈的肌肤起了一层浅浅的淡红色。
往下看的视野总是那么一览无遗，刚好爬到第八层的陆远涉三人，看见的就是沈长思主动拦住了余别恨的腰身。
陈邦：“！！！”
沈少真的是太会了，爬个楼梯都能撩汉！
…
有余别恨扶着，最后两层楼梯沈长思总算轻松了一些。
终于抵达第九层，沈长思的小腿微微发颤，也就一直由余别恨扶着。
在快要出楼梯口时，余别恨将手从沈长思的肩上拿下，蹲身在沈长思的小腿上按了按。
在余别恨把手放在他的小腿上时，有些痒，沈长思往后挪了下。
余别恨双手握住他的小腿，“别动，你刚爬完楼梯，如果不稍微舒缓下，明天小腿肌肉大概率会出现酸疼或者是抽筋等现象。”
一边按，一边对沈长思说道：“以后在运动过后，或者像是今天这样爬过高的楼层，都能够按摩下自己的小腿，这样能够缓解你腿部肌肉的酸疼，明天起来小腿也会舒服一点。”
差不多的时候，余别恨站起身，“就是我刚才的几个步骤，顺序跟时长都可以自己把握，学会了吗？”
余别恨按摩的力道大小始终，沈长刚刚只顾着享受了，哪里有那功夫去注意步骤，“不可以再找余医生么？”
余别恨注视着沈长思，但见后者眸光坦荡地回应他的注视。
余别恨：“……可以。”
沈长思唇角勾起。
一行人出了楼梯口。
“长思——”
裴慕之手里捧着花，站在老爷子的病房门口。犹豫许久，裴慕之到底没有进去的勇气，他弯腰将手里的花束放在门边。
裴慕之直起身，视线跟从楼梯口走出的余别恨以及沈长思两人对了个正着。
当他看见沈长思的手搂在余别恨的腰间，余别恨的手臂还圈在沈长思的肩膀上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内心控制不住地嫉妒。
长思跟余医生两个人，是真的走到一起了？
裴慕之再嫉妒，到底是理智善存，他也明白，现在的自己并没有吃醋的资格。
没等他走上前，陈邦跟杨翔两人挡在了沈长思的前面，裴慕之没有办法再靠近。
裴慕之只能隔着陈邦跟杨翔对沈长思解释道：“长思，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是看新闻，听说爷爷病了，我买了花给爷爷，你看，这就是我买的花……”
生怕沈长思不信，裴慕之特意指了指放在门边的花束。
骤然见到裴慕之，沈长思心脏微微抽了抽，眼前有些晕眩。只是有些而已，症状比前面的几次，竟然都要轻很多。
沈长思有些疑惑，是因为他占据这副身子时间长了，以至于沈公子的情绪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微弱？
即便是隔着陈邦跟杨翔两人，沈长思还是闻见了浓重的烟草味，浓郁到连香水都没能掩住。
在大恒是没有烟草的，沈长思对这烟草味着实难以忍受。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他的眼神是一点也不掩饰的嫌弃。
裴慕之被沈长思眼底的嫌弃所刺伤，他微低着头，有些卑微地问道：“长思，我听说爷爷病了，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沈长思可不认为裴慕之会出现在这里，仅仅只是为了关心沈老爷子这么简单。
裴慕之现在在网上的名声都臭了，除非他重新追回沈公子，那么或许他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即便不能恢复从前的人气，有沈家在托底，他的日子总归不会太过糟糕。
到头来，还是惦记着算计沈公子的身份。
裴慕之这个人，还真的是彻头彻尾地心里止他自己一个。
沈长思拿出手机，点开摄像的功能，“要上热搜么？相识一场，我可以成全你一次。”
裴慕之现在是见到摄像机或者是手机就本能地一阵紧张，他的两颊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
在沈长思拿出手机对准他时，他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抢沈长思手里的手机，自然没能抢成功，被杨翔给挡下了。
裴慕之语气哀求地道：“长思，你别这样。你知道的，我爷爷去世得早，我一直都把爷爷当成亲爷爷看待。我来医院，真的只是想知道爷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长思，到底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
“我已经都拍下来了。需要我现在就传到微博上吗？”
裴慕之眼皮抽动，他现在听见“微博”两个字都害怕。
他眼神受伤地看了沈长思一眼，“我这就走……”
沈长思神情冷漠。
裴慕之转身离开，他听见身后，沈长思对保镖吩咐道：“把花扔了。”
裴慕之双手紧紧握成拳。
…
听见关门的声音，裴慕之这才有回头的勇气。他刚好看见余别恨、陆远涉他们也随着一起进了老爷子的病房。
曾经，他才是除了老爷子以为，跟长思最为亲近的人，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被拒之在了门外。
裴慕之心里很不是滋味。
裴慕之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马上离开，而是在走廊上又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廊上的温度很低，裴慕之站得脚都有些发僵，可是紧闭的病房房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裴慕之握拳的手用力至泛白。
长思对他，难道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
“对。就是他，这个奇怪的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还戴着口罩，在沈老先生的病房外已经站了很长时间了，也不进去。总之，奇奇怪怪的，你们，你们过去问问吧。”
有护士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过来，指着裴慕之的方向，让保镖过去问清楚裴慕之的身份，如果不是过来探病的，就想办法让对方离开。
裴慕之现在对他们的目光十分敏感，在看见护士带着两名保安过后来，为了避免自己被认出，他压低棒球帽，疾步离开。
裴慕之没有见到保安就加快脚步还好，他这么一疾走，等于明摆着告诉人他有问题。
两名保镖立马就追上去了，在他的身后喊，“站住，那位先生，麻烦您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
病房内。
除了沈家的几个长辈，沈家的晚辈，包括沈长乐，都已经先回去了。
见到余别恨跟沈长思一起进来，多少也听说了两人的事情的沈家众人，也就难免多看了余别恨一眼。
那天手术，余别恨是戴着口罩的，因此，除了沈越跟谢云微，其实沈家其他人都没见过余别恨的长相。这次余别恨过来，身上只穿着便服，白色的毛衣，外面也穿的是白色的羽绒服，长身玉立，像是冬日松山上的一捧雪。
因为沈长思结过婚，因此沈宜楠、沈超他们几个人也就在心底难免拿余别恨跟裴慕之做比较。
发现这位余医生不但相貌上比当明星的裴慕之还要出众，就是他身上那股子沉稳干净的气质，也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裴慕之不可能有的。
不得不说，长思这回的眼光……大有长进。
余别恨自然感觉到了沈家人打量的目光，也多少猜到了沈家人为什么会打量他的原因。
尽可能忽视那些打量他的目光，余别恨自若地走到沈老爷子的床头，温和地跟沈如筠打招呼，“沈老先生，晚上好。认得出我吗？”
沈如筠缓缓地点点头。
余别恨又温声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余，余，%&*#”
哪怕余别恨把耳朵凑近沈老爷子的嘴边，还是只能听见那个余字。
沈如筠自然也听出了自己的口齿不甚清楚，他有点着急，面色也变得不大好看起来。
对于病人而言，手术往往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折磨，然而很多时候术后的康复乃至痊愈，才是最磨人的。
特别是当一个人手术前生活自如，醒来却只能躺在床上，就连想要说清楚一句话都发现办不到的时候，难免会心浮气躁，尤其是对于像是沈老爷子这样叱咤风云惯了的老人而言，自然更加难以适应。
余别恨接触过太多这类病人，他温声安抚道：“没关系的，您别着急，您才刚醒不久，语言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说不清楚，我们稍微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还是不清楚，我们就稍微休息一下，慢慢来。”
“听见了吗？爷爷，你的小余都要您别着急呢。”
要安抚像是沈如筠这样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老爷子并不容易，余别恨的语气不疾不徐，加上他是医生，这个职业天然就给人以信任感，何况，沈如筠一贯欣赏跟喜欢余别恨，加上有沈长思在边上，也就当真没刚才那么急。
他试着放缓了速度，又把余别恨的名字给说了一遍。
这一回，发音依然很含糊，可到底是让人听懂了。
沈长思立马表扬道：“您看，您现在不说得挺好么？您啊，别着急。慢慢养身体，会好的。”
沈长思鲜少哄人，他只哄过母后，还有惹阿元生气时，哄过阿元。眼下又多了一个人，便是沈老爷子。

第53章 我吹笛子给你听
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沈长思这一通哄，还真起了作用。
沈如筠不再满眼的着急，他缓缓眨了眨眼。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开口说几个字，对他来说并不是轻松的事情，脸上开始出几分倦意。
见状，沈长思出声问道：“您是不是累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您先好好休息？”
沈如筠握住了沈长思的手，他现在说不了话，只是用一双疲倦的眼睛依恋地注视着沈长思。
满屋子都是人，可是老爷子是依赖长思一个。
沈长思想起了自己的母后。母后去世时，他得到消息太晚，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沈长思眨了眨眼，眨去眼底泛起的潮红，他朝老爷子笑了笑，“好，我不走。我哪儿也不走。您放心地休息，我保证，等您醒来，我就在这里陪您。”
沈如筠费劲地摇了摇头，又吃力地断断续续地说出两个字，“不，不用。”
分明是想要孙子留下，又恐患有怪病的长思身子会熬不住。
长思哪里会不懂这位老人的心思。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亲，他自己是从未感受过被父皇疼着、宠着，是怎样的体味，就是母后对他的宠爱，也往往需要顾及很多，不能像是民间寻常百姓那样，能够对他恣意疼爱。托沈公子的福，倒是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回来自长者的怜惜。
沈长思弯下腰，抱了抱老爷子，“我就在这里陪您。”
沈如筠最终还是因为太累，疲倦地阖上眼，睡着了。
沈长思给掖了掖被角，也就当真信守承诺，寸步不离地守着。
照顾病人是一件繁琐且累人的事情，尤其是就这么坐在床头陪着。
余别恨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椅子上，回舒服一点。”
人坐在病床上时后背是悬空的，没有东西受力，坐着就比较累，坐在椅子上，就有椅背可以靠一靠。按理说，病房里都是沈家的长辈，应该会想到长思要长时间就这么坐在病床边上守着，肯定会不舒服，结果最后，还是余别恨想起要给沈长思搬来椅子这件事，不得不说是一件极为讽刺的事情。
“再给取个腰垫过来。”
沈长思过往同人说话，从来都是用的命令的口吻。现在改了许多，可还是没有在前面加上像是“麻烦”、“烦请”，或者和面加个“可不可以”，或者是“谢谢”这样的礼貌用语。
沈长思完全是习惯使然，可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包括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在内，在沈家长辈眼里，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个人俨然已经走在了一起，要不然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的沈长思，不会唯独对余别恨这么不见外。
一时间，沈家人看向余别恨的眼神又是一变，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在里头。
…
余别恨去外间客厅的沙发上给拿了一个腰垫，垫在沈长思的腰后。
余别恨对沈长思道：“现阶段沈老爷子还处于手术恢复期，他一旦入睡，往往会睡上较长的时间。你可以等老爷子睡得深了，自己站起来走走，活动活动身体。最好不要一直坐着，不利于人体血液的流通。”
沈长思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沈长思忽然出声问道：“余医生，您晚上有值夜班或者是安排手术么？”
余别恨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我晚上没有排班。”
沈长思仰起脸，缓缓勾了勾唇，笑睨着余别恨：“那为什么你现在还在医院？是临时有别的事情么？”
余别恨这个时候也听出了沈长思是在明知故问，也很快猜到了多半是周还说漏了嘴，或者是沈长思无意间听护士说了什么。
这位明祐帝，本就很聪明。
史书上形容这位明祐帝其中一句评价就是，少聪颖，慧极。
“嗯。”
余别恨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清楚沈长思听明白了。
沈长思也确实听懂了。
从他人口中得知，跟亲耳听到余别恨承认到底是不一样。
“余医生喜欢听笛子吹奏的曲子么？”
长思现在心情甚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龙心大悦。
“待爷爷出院后，你来我家，我吹笛子给你听！”
语气是少有的带着些许的兴奋。
余别恨：“……好。”
史书记载，金凉的民乐跟歌舞都十分昌盛，也许，在明祐帝跟大将军晏扶风分开，被俘金凉的那几年，吹笛子的功夫也有了一点点的进步？
…
沈家长辈见这小两口就这么当着他们一众长辈的面聊开了，都自觉地去到了客厅。就是沈越跟谢云微，也因为不耐烦见到长思跟余别恨走得太近，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只是门毕竟开着，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的对话还是清楚地飘进每个人的耳里。
是人多少都会有点好奇心。听余别恨说今天晚上没有排班，又听沈长思追问，既然没有排班，那为什么现在人还在医院，是不是临有别的事情，也都有点好奇余别恨究竟会怎么回答。
结果对方只回了一句“嗯”，而且好像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沈家人对余别恨的这一句“嗯”听得是一头雾水。
沈越听见沈长思主动邀请余别恨去沈家公馆，还要吹什么笛子，瞬间微沉了脸色。
沈超给沈越倒了一杯茶，递到沈越的茶几前，“哎，还是年轻好，就算是受了情伤，也能过很快地走出，大胆地追求下一段幸福。大哥，你说是不是？”
沈越自然是听出他这个二弟说这句话是为了故意膈应他，他心底责怪大儿子又让给他丢人，面上，还是端起了沈超递过来的茶，云淡风轻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是长思开心，幸福就好。”
沈超当即竖起了大拇指，一点也吝啬自己的夸奖，“长思好福气，有大哥您这个好父亲。”
沈越被沈超这句阴阳怪气的夸奖给气了个够呛，偏偏又不能当面发作，心里对长子沈长思也就更加不满。
沈越活了大半辈子，从小样样拔尖，又是沈家的长子，走到外面，人人都对他尊重有加，唯独在栽培大儿子这件事上栽了一个狠狠的跟头。更是没少因为沈长思的怪病受尽议论跟同情。对于一辈子好强的沈越而言，沈长思无疑就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败笔。
比如现在，如果不是因为长思，他也不必被老二给这么阴阳怪气地嘲弄一番！
沈越只浅浅地尝了一口，就把手里的这茶给放下了，“老二，你这茶泡得还是太烫了。”
沈超哈哈一笑：“大哥，这茶是嫂子泡的。”
这茶确实是谢云微先前泡的，只不过刚刚是沈超从茶水间给端出来的而已。
在沈长思跟余别恨来之前，一直都是沈越陪在沈老爷子的病床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谢云微去茶水间泡茶的事，当下面子有点挂不住，加上二弟沈超一点也没给面子的笑出声，他的脸色就有点沉。
还是谢云微自己打了圆场，“我刚泡的，是有点烫。你们兄弟两个都迟点再喝。”
又对大家道：“大家等会儿如果想要喝茶的话也稍微等一等，现在茶还太烫了。”
…
不仅仅是客厅的沈越、沈超他们能听见里间的沈长思跟余别恨都说了什么，里间的沈长思自然也都把客厅里的对话给听得清清楚楚的。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沈家也挺精彩。
之前那种场面，余别恨自认为他不太适合出去，也就一直等在病房。
外面的谈话声渐渐没了，以余别恨现在的身份，长时间留在这里到底有点尴尬，也就又跟沈长思提了他先回去的事情。
“等等。”
沈长思叫住余别恨。
沈长思从口袋里掏出余别恨办公室的钥匙，“钥匙，不要了？”
之前在余别恨的办公室，沈长思完全没想起要还钥匙这件事，这会儿幸好及时给想起来了。
余别恨：“你先留着吧。如果太累，这里睡不开，可以随时去我办公室借睡。”
沈长思并没有把上把钥匙给收起，他目光落在余别恨的脸上，“钥匙给了我了，那你呢？”
余别恨解释道：“你手上的那份本来就是备份的，我这里还有一把。”
沈长思眉峰微挑，“那周医生那里岂不是没有备份的了？”
要是说沈长思嫉妒过谁，除了周还，还真没第二个人。
从阿元会把办公室备份钥匙都交给那位周医生，就能看出两人交情匪浅。
以前，阿元同他才是最好的。
现在，他在阿元的友人里，怕是还排不上号。不管，他要努力往前挤挤。
以前他能成为阿元的挚友，现在定然也可以。
“没关系，周还不会介意的。本来放在他那里，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比如有时候我有资料忘记从医院拿回来了，他如果还在医院就可以帮我拿一下，带回家给我。”
带回家？
沈长思唇边的笑意微收，看向余别恨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余医生跟周医生，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第54章 我跟余医生要休息了
若是在大恒，两个男子一起出游，或者是同住乃至同榻，只能说明两人交情匪浅，沈长思是断不会联想到其他。
可这个朝代不同，这个朝代民风甚为开放，断袖不再是禁|忌，同性亦可同婚。沈长思听说余别恨跟周还两人住在一起，自是怀疑起了这两人的关系。
在大恒，阿元是至死都未曾娶妻的。总不至于，到了这个朝代，便成了断袖了？
沈长思的反应极为让人误会，像是他很在意余别恨跟周还究竟是不是一起住，可余别恨明白，沈长思更多的只是纯粹的惊讶，哪怕有不愉快的成分在里头，也绝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他而吃醋。
余别恨稍微解释了下，“因为种种原因，周还暂时借住在我那里。”
彼此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得太透，余别恨这么一说，沈长思自然也就听懂了。
阿元用的借住这个词，又用了暂时，说明周医生住在阿元那里的时间不会太长，而且两人亦并非同居关系。
如同灰蒙的天气忽然放了晴，沈长思微拧的眉头松开，唇角翘起，眼底揉进星光，“那这钥匙，我便收下了。”
余别恨被他眼底的笑意微恍了神，过了一会儿，“嗯。&#39;
…
沈如筠睡到半夜才醒，沈长思也就在病床前陪了半宿。
沈如筠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赶沈长思去休息。因着老爷子口齿依然不甚清楚，沈长思弯下腰，将耳朵贴近了，才听清楚老爷子说的什么。
沈长思直起腰，笑着道：“我不累，我就坐在这儿陪您。”
沈长思白日里睡了大半天，这会儿倒是不困，可一坐便坐了这么长时间，身体不累肯定是骗人的，无非是想要多陪陪老爷子而已。
沈如筠急了，他一急，说话口齿就更不清楚，嘴里发出的全是乌拉乌拉等含糊的音。
沈长思怕老爷子会因为说不清楚话更生气，只好柔声安抚道：“好，好，我去休息，您别着急。”
沈家人在外头听见老爷子醒了，也纷纷进来了。
沈长思也就没再坚持，“那我去休息。”
沈老爷子眨了眨眼。
担心老爷子下半夜还会寻他，沈长思原先今晚并无去余别恨办公室的打算，他尚未走到休息间，恰好见到沈家其他女眷进去休息，也就歇了进去躺躺的心思。
他手里有余别恨的钥匙，也就打算去余别恨的办公室睡一晚。
沈长思推门出去，谢云微也跟着出来了。
“长思。”
沈长思停下脚步，转过头，眸光带着疑惑地看向谢云微。
谢云微蹙了蹙眉。
以前的长思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长思只要看见她，都会很温柔地喊她妈妈，对她的态度也很尊重。绝不是这样，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他不相干的人。
从前听说一个人要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性格就会发生变化。看来，婚礼上的那次晕倒后的病危，的的确确让她这个大儿子变了不少。
“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云微对沈长思点了下头，意思是让长思跟她去一下。
这里离病房太近了，沈老爷子还病着，沈长思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也就懒懒地跟在谢云微的后头。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开放的待客区。谢云微对跟在沈长思身后的陆远涉三人吩咐道：“我有些话想要跟长思说，你们三个人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陆远涉没动，陈邦跟杨翔两个人自然也不可能会动。
谢云微微沉了脸色，语气有些不满地道：“长思是我的亲儿子，他跟我在一起，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远涉微一欠身，“抱歉，夫人。”
行动上并没有任何要挪步的意思。
谢云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知道陆远涉他们只听老爷子跟长思的，哪怕再不满，却也拿陆远涉他们三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谢云微原本是想要私底下说以下这些话，既然支不走陆远涉他们，话还是得说。
谢云微开门见山地问道：“长思，你是打算要去余医生那里过夜吗？”
沈长思不答反问：“您想说什么？”
谢云微自是不满沈长思不礼貌的态度，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这一次找长思谈话的用意，没有因为沈长思的态度就起争执。
谢云微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道：“你跟余医生的事情，现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长思，我认为在这个时候，你应该避嫌。”
考虑到沈长思现在没有以前听话，谢云微放柔了语气，“长思，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她抬手，去触碰沈长思的手臂。
沈长思给避开了。
这是谢云微管用的伎俩了。在一番说教以后，怕会引起沈长思情绪上的反弹，就给与肢体上的亲近或者是行动上的示好。有时是一个拥抱，有时是轻拍他的手臂，也有时是握住沈长思的手。在家里时，鲜少下厨的她会通过亲自下厨，做饭给沈长思吃。通过以上这些手段，好让沈长思相信，身为母亲的她是真的为了他好。
以至于以前的沈长思每当想要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时，回想起母亲过往对他的种种好，就陷入痛苦的矛盾当中。
久而久之，就逐渐养成了听话的性子。
现在的沈长思自是不可能上这种当。
谢云微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她微变了脸色，语气也随之变得强硬了起来。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总得为余医生着考虑。他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主任的位置，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一旦你跟他的事情在医院传开了，你觉得他还能继续在这家医院，甚至在整个医院系统待下去吗？”
不得不说，谢云微是了解她这个大儿子的。她清楚长思心软人又善良。她没有说他跟余别恨的绯闻会对沈长思本人造成什么影响，只是说会对余别恨造成什么可能有的后果。沈长思是一个把很多人都看得比自己重要的人。
只可惜，谢云微了解的是以前的沈长思。
沈长思心知谢云微这是误会他跟阿元的关系了，若是问起的人是沈老爷子，他自是会和盘托出，面对沈氏，自是全然没有这个必要。
“多谢关心。不过我相信余医生的能力。再有，即便是余医生没有在这家医院待下去，或者是在这里待得不开心，到时候我就给他建间属于他自己的医院。如果您没别的事情……”
沈长思微一点头，连一句“失陪”都欠奉，转身走了。
谢云微气得脸色都是青的。
…
“陆队，陈邦，你们两个不用陪着我。这里是医院，我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我会第一时间自己找医生护士。何况这里也睡不下，你们去附近找间客……酒店休息。”
杨翔去拿沈长思放在车上的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包去了。
沈长思用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前，转过头对陆远涉跟陈邦两人道。
“不行，余医生的办公室不像您的卧房内装有监控跟警报系统。我们不能让您一个人在无人又没有任何监控的状态下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样一旦出事，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太危险了。
“咔哒——”
办公室的门打开，一室的灯光随着余别恨开门的动作流泻出来。
“要进来吗？”
见到余别恨，门外的三个人自然都很意外。
因为走廊上的灯是感应灯，只要响起脚步声，走廊上的灯光就会自动亮起。可能是走廊上的灯光盖过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因此沈长思、陆远涉他们三人才会谁也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竟然有人。
沈长思惊讶地问道：“余医生今天晚上不是没有排班？”
余别恨取下鼻梁上的银边框眼镜，捏了捏鼻梁，“赶一个专题报告。”
原来如此。
沈长思转过头，对陆远涉道：“这下陆队可以放心了？”
恰巧这个时候杨翔送来沈长思的行李包。
“好了，我跟余医生要休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晚安。”
沈长思从杨翔手里接过行李包，“咔哒”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的三人：“……”
在走廊上，怕隔音效果不好，陈邦没敢出声，进了电梯，陈邦才感叹道：“沈少在这段感情里一直挺主动的，万万没想到，还可以更主动。”
孤男孤男，迫不及待地轰他们走，可还行？
陆远涉睨了他一眼，“少议论雇主的事情。”
陈邦老老实实地“噢”了一声。
…
沈长思进了余别恨的办公室，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办公室的变化。
办公室里多了一张折叠床，上头还铺着被子，恰是他昨天盖的那一床被子。
沈长思只装没看见，他就跟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般，跟早上一样，如常地去洗漱。满意地发现他早上摆的位置皆未曾动过。
沈长思还借用人家的卫生间，冲了个澡。
沈长思冲完澡出来时，余别恨还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
沈长思在那张折叠床上躺下。
听了好一会儿键盘敲击的声音，沈长思侧躺着，面朝着办公室的方向，一只手支颐着脸颊，“要是我晚上没来借宿呢？”
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停，余别恨转过头，望了过去。
沈长思唇角勾起，另一只手比了比身上的被子，身下躺着的床，睨着余别恨，“要是我晚上没过来，余医生这一番心意岂不是都浪费了？”

第55章 别恨，这是害羞了？
余别恨是在车子快要驶出医院的停车场时，忽然想起沈长思病情特殊。
就算是他留了办公室的钥匙，长思一个人可能也没有办法留宿他的办公室，除非陆队他们当真的其中一个一起留宿他的办公室。但是那样一来，势必不会太方便。所以他临时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买了这一张折叠床回来。
在挑选跟付钱时，余别恨都没有想过，沈长思晚上会不会来这个问题。
倒是在铺被子的时候，坐在简易床上，微微走了走神。想起大学期间，有一次他从学校图书馆出来，见过学校里的男同学，大冬天，捧着花，等在墙角，跺着脚，戴着护耳，向图书馆大门张望。
时隔多年，他才终于明白，当时捧花等待的男生，是抱着怎样等待的心情。
余别恨回过神：“不会浪费。”
“喔？为何？”
沈长思这话问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这话未免也问得太过文绉绉。
他心知是因为跟阿元在一起缘故，以致每次都会放松了警惕。因为已经问出口，也便没有改。太过刻意，反倒容易遭致猜忌了。
好在阿元似乎也并未觉得他这话有何怪异之处。
“如果沈少不来，我自己睡也是一样的。”
沈长思：“……”
也是，他忘了这一茬。
“那我来了，余医生晚上打算睡在哪里？还是睡在沙发么？”
他点点头，“嗯。”
办公室的窗帘是来开的，外头月色皎洁。
沈长思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月色，出声叹息道：“可惜了。”
余别恨看着他，“可惜什么？”
“今天没带笛子。这般好的月色，应该吹首曲子助助兴才是。”
余别恨：“……”
…
沈长思看了一会儿月色，又听了一会儿敲打键盘的声音。
没过多久，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耳边敲打键盘不知何时，已然停了。
他转过头，阿元未再坐在办公椅上。
听见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沈长思方才意识到，余别恨是去洗漱去了。
沈长思这会儿没睡意，赏不成月，身旁又暂时无人陪他聊天，有点无聊，就拿出手机。沈长思不喜欢用手机刷视频，嫌弃屏幕太小，眼睛看起来费力。游戏他自是也玩不来，一时间，也不知能做些什么可打发时间。误触了微博。
既是点开了，沈长思也便随意看看。谁知，意外瞧见了关于裴慕之的热搜。
#裴慕之被医院保安误当成歹徒#
#符城私人高级中心医院道歉#
对于裴慕之此人，沈长思自是全无兴趣。倒是后头跟着的那一条中心医院的热搜，令他心生好奇。他自醒来，便是在这家中心医院，对这家医院的观感尚可，不知出了何事，为何会上了热搜，还是以致歉这样的方式。
沈长思点开，先是瞧见一则中心医院的致歉声明，在致歉声明里，看见了裴慕之的名字。
原来，傍晚时，医院的保安错把待在走廊外的裴慕之当成了可疑人士，把人给扑倒了。
医院是就这件事发的致歉声明。
沈长思指尖往下滑，就看见了当时的监控视频——
头戴棒球帽，口带面罩的裴慕之被医院保安给飞扑在地，头上的棒球帽掉在了地上，口罩也随之掉落，可以说是相当狼狈。
一开始，是裴慕之的粉丝先刷到了医院保安把裴慕之给摁倒在地上的视频，大医院仗着自己势力欺负人，并且指责医院的保安欺人太甚，一直疯狂@中心医院，要中心医院出面道歉。
符城私人高级中心医院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调查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便立即发布了公开之前的声明，同时也将事发前的一段视频，也就是裴慕之站在沈老爷子病房外一直不肯离开，并且在护士叫来保安后忽然疾步离开，而且保安叫住他后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的那一段视频一并完整地放到了网上。
“中心医院的保安并没有做错吧？裴慕之就那样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的，见到保安就走，换谁都会觉得他很可疑吧？护士跟保安可以说是很机警了好吗？万一他就是不安好心的歹徒呢？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吗？只能说，这件事的确是存在误会，但是裴慕之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是这样。这一波中心医院可以说真的是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来。”
“哈哈哈，笑死。裴慕之的粉丝不是一直@中心医院官博，要官博出来道歉吗？现在人家终于如她们所愿地道歉啦，同时也放出了完整视频。她们现在算不算是求仁得仁？哈哈哈哈。
“嗯……我还是挺好奇的，裴慕之一个人站在医院病房的走廊外做什么？是……是长思又病了吗？他是进医院探望长思，但是不敢进去，所以才站了那么长时间？”
“老天鹅，楼上你是什么神奇物种。该不会还相信裴慕之之前立的什么深情人设吧？别说目前并没有任何关于长思生病住院的报道，就算他真的要探望的人是长思，他如果真的还有廉耻心，要做的应该是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长思的面前。恶心谁呢这是。”
“妈哎。代入我自己。如果是我的前夫在婚礼上跟我最好的朋友出轨。在我生病时他过来探望，我会不会直接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去了？喔，不，我还是留着气儿在病房上刷他被保安带走的视频吧。心情这一舒畅啊，病就好了。”
“有被集美笑到。哈哈哈哈。”
沈长思也被评论区的留言也乐到，他发现，看这些留言，可比刷微博本身都要有趣一些。
好些人的言论都怪有意思。
…
洗手间里头传出吹风机的声音。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余别恨穿着白色宽松T恤跟灰色运动裤，从里面走出。
“余医生你写完报告了？”
沈长思还没睡，平躺着，举着双手在往手机，见到余别恨从洗手间出来，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看了他一眼。
余别恨：“还没，剩下的明天再赶。”
时间太晚了，他要是继续赶报告，敲击键盘的声音多少会影响到长思休息。
余别恨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被子，放在沙发上，铺好，问还在玩手机的沈长思，“要关灯吗？”
沈长思往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关吧。”
关了灯，黑暗中视物便有些费劲，沈长思也就收起了手机。
这是两人单独一起睡的第二晚。
沈长思上一回因为太累了，躺下去很快便睡着了，这一回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白天睡得太多，这回儿没什么睡意。
“别恨，你睡了吗？”
余别恨掀开被子，刚躺下，听见沈长思这一声别恨，差点没从沙发掉下去。
余别恨侧躺着着，眼睛看向沈长思的方向，“你叫我什么？”
因为办公室的窗帘没拉，所以余别恨能够模糊地看见沈长思的大致轮廓。
“我方才忽然想起，我们既已是朋友，总该以姓名相称。如果我总是唤你余医生，你总是唤我沈少，这样未免也显得太过见外。”
余别恨：”……“
“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余别恨一怔，“什么？”
“现在该你称呼我的姓名了。”
沈长思等了等，却是没听见任何声音。
不一会儿，沈长思带笑的声音响起，“别恨，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余别恨：“嗯，害羞。”
沈长思一噎。
阿元的语气太平静，就跟说”嗯，我饱了”一个口吻。
沈长思自是不信，再者说，只是唤他名字有什么可害羞的，又不是要他唤心上人的名字，可总不能勉强人家喊他名字。
想当初，他让阿元唤他姓名，也不甚顺利。
罢了，总归现在他跟阿元还是成了朋友，关系日后再慢慢想办法拉近。
…
冬天的早晨，亮得比春夏都要晚一点。
沈长思醒来时，晨光熹微。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他第一时间去看手机通话记录，并无未接电话。
不知道是老爷子昨天休息得好，还是沈家人没有给他打电话。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身上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色羽绒服外套的余别恨，手里拎着早餐，带着室外的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从床上坐起身的沈长思，余别恨很是有些意外。
他跟沈长思打招呼：“醒了？”
沈长思囫囵折了下床被，眼睛晶亮盯着余别恨手，“是不是买小笼包了？我闻见包子的肉香了。”
“嗯。小笼包，还有蒸饺。你先去洗漱。洗完漱出来一起吃。”
余别恨把早餐放在茶几上。
沈长思套了件外套去洗漱，出来时，他的床被都叠好了，简易床也收好了，坐在长沙发上，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先动筷。
见沈长思过来了，余别恨就把筷子递给他。
沈长思接过筷子，在短沙发上坐下，用筷子夹了一块蒸饺。
沈长思咬了一口，抬头看向余别恨，眼神既惊喜又兴奋，“是昨天那家早餐店的蒸饺？”

第56章 你们两个人，真的在交往？
余别恨拿过手边的一瓶牛奶，插进吸管的动作一顿。
“嗯。这家早餐的味道不错。”
余别恨把牛奶给他递过去。
沈长思接过牛奶，吸了一口，是甜味的牛奶。
沈长思偏好甜食，甜味的牛奶自是符合他的喜好。他眼睛亮了亮，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家的牛奶也不错。”
沈长思是喝过牛奶的，在金凉。人走到母牛底下，把腰稍微弯低一点，一只手上下技巧的揉捏，另一只手的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在底下接。不说喝个饱，就是喝到吐都没有问题。
可他一贯喝不惯那里的牛奶，带着一股极为难以忍受的腥味。
这个朝代的牛奶却是不同，不但没有半点腥味，反而带着甜味，香甜，香甜的。
沈长思用蒸饺醮了醋，又喝了一口牛奶。只觉当个皇帝，还不若在这个朝代当一个商贾之家的公子要来得有口福。
鉴于沈长思上一回一个人就吃了两笼小笼包，以及一盘蒸饺，余别恨这次特意多打包了一些。
这一回，没有其他人打扰，沈长思吃得格外尽兴。
不仅余别恨打包回来的早餐都吃完了，就连牛奶也都喝完了。
余别恨将目光从沈长思的脸上收回，终于知道，为什么晏扶风每一次入宫，都会在袖子里或者是怀中藏一点甜品带进宫里去。
投喂的快乐，谁喂谁知道。
…
沈如筠的身体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大家最担心的术后并发症并没有发生，除了还是没有办法口齿清晰地表达，以及行动上也多少受到了点影响，沈如筠的身体恢复得算是相对较为顺利。
一个月后，沈如筠顺利地出了院。
沈如筠出院的这一天，提前收到了消息的媒体记者都来了。
这次开颅手术，对沈如筠的健康还是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从前能步行去山上的湖中钓鱼的他，现在稍微走几步路，对于身体都是一个负担。因此，只能坐轮椅出院。
坐在轮椅上，由沈长思推着出的医院的沈如筠，在出医院时，一下子就遭到了媒体记者的蜂拥采访。
大家都对沈如筠现阶段的健康状况非常的关心，当然，其中也不乏对其惊人的资产如何分配的好奇跟八卦。
沈如筠不愿记者媒体知道他现在说话都成了问题，因此，所有的问题一概由沈家其他替他回答。在跟现场的媒体记者微笑着招了招手只手，几个保镖负责开道，坐在轮椅上的沈如筠由沈长思推着，来到沈家的保姆车边。
有保镖挡着，现场媒体没有办法直接采访到沈如筠。这也让现场媒体十分困惑，因为在这之前，沈如筠对待媒体的态度一直都是十分友好跟亲切的。
上了车，沈如筠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医院门口的方向。记者媒体在采访沈家的其他人。
沈长思顺着沈老爷子的视线，稍微一想，便猜到了老人家心里头想的什么。
在沈公子的记忆里，沈老爷子一直都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面对媒体记者时从来都是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眼下，却不得不回避媒体，还是因为无法清晰表述这样的原因，这对于沈老爷子而言，自是较难接受。
沈长思他握住沈老爷子的手，“没关系的，爷爷。别恨不是说了吗？回去后多多练习，说慢一点，多联系一点简单的句子，不要着急，会一点一点地好转的。”
沈如筠收回视线，他的目光落在孙子的身上，反手回握住沈长思的手。
忽地想起，刚刚长思叫小余什么？
“别恨？你跟小余……你们两个人，真的在交往？”
沈如筠已经尽可能放慢了语速，不过沈长思还是没能完全听清楚，只是小余跟别恨这几个字听得较为清晰明了，剩下的那半句，着实听得不大清楚。老爷子才因为口齿不清以致连面对媒体都做不到而感伤，恐伤了老爷子的自尊心，沈长思也便没有再问一遍。想着无非就是问及他跟阿元有关的事情，于是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如筠一直都很喜欢余别恨，听闻孙子当真跟余别恨在一起了，自然很是高兴，他拍了拍沈长思的手背，神情有些激动，却又还是尽可能地放慢了语速，“小余人好，可靠。你们要，好好的。”
这一回，沈长思听明白了。
他的阿元，自然是可靠的。上一世，阿元为沈长俭所害，这一世，没有朝堂，没有家国恩仇。沈公子所处的这个朝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昌盛和平的朝代，他跟阿元，定会好好的。
沈长思点了点头，“嗯。爷爷，您放心。”
沈如筠乐呵呵地笑出声。
…
沈如筠出院后，沈家公馆前所未有的热闹。
因为已经放了寒假，年关将近，不仅是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带着沈长乐搬了进来，沈家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搬了回来。
除了沈长思依然还是单独住，沈家其他人跟沈如筠一起都是住在主楼里。
除了搬上山的沈越他们，每天开上山的车子，也是络绎不绝。
有亲朋好友，以及一些生意场上的老客户，大都是前来探望沈老爷子的。
沈如筠精力有限，加上他现在也还没有办法完全地能够自如地说话，一方面是不想见客，一方面精力有限，应酬不了那么多人。因此每天只能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见客。
时间并不固定，时长也并不一定是两个小时。
遇上沈如筠精神好，有时候超出两个小时还在见客。那个时候，管家出面自是不妥的，沈长思就会走到老爷子见客的地方，提醒老爷子到时见该休息了。客人一听，就会连忙提出告辞。
也有的时候，还没到两个小时，沈如筠就累了，只要是沈如筠流露出疲倦的神色，访客一般都会十分知趣地主动提出告辞。
经常有客人开半个小时的山路，终于来到公馆，遇上老爷子不见客或者是休息的时间，只能无功而返，尽管如此，前来探望的人依然没有断过。
毕竟，见不到沈如筠本人，还能见到沈家其他人。
每天络绎不绝的访客，可以说是完全打破了沈长思原本相对平静的生活。
因为有时，，他也不得不需要应付一些访客。
比如此刻。
“长思过了年，就二十七了吧？”
沈如筠因为身体倦了，先回房休息了，沈长思本来要走，被谢云微给叫住了。
当着访客的面，沈长思自是不好离去，也便只好暂时留了下来。
客厅里，还有沈超跟谢云微夫妻两人。
谢云微笑着接话道：“是啊，长思过了年就二十七了。别的人要是到了长思这个年纪，差不多结婚，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了。不过你也知道的，长思的情况比较特殊……抱孙子我们是不想了。就是希望，在我跟他爸老之前，长思什么时候能够再个合适的、可靠的人来照顾他。这样，我跟他爸爸以后也能够不用还怎么担心他。”
来人也是一位跟谢云微年纪差不多的妇人，闻言，惊讶地问道：“长思条件这么好，害怕找不到对象吗？”
“魏夫人，你是不知道。长思，他啊，一直都待在沈家公馆。平时呢，连山下都很少去。我跟他爸爸搬回来住也有段时间了，从来没见他带哪个朋友来家里来，更没有跟哪个朋友出去玩过。现在他们年轻人不是说宅男宅女的么？我们长思就是典型的宅男。你说，这不出去，对象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沈长思饶有兴味地瞧着谢云微，这沈氏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见长。
不过这么几个个回合下来，沈长思立即就听明白了，谢云微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沈长思不明白的是，当初沈公子要跟裴慕之成婚，沈超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反对得甚是厉害，还一口一句指责沈公子，他们的脸面都被沈公子给丢光，这么一个转头，就如此“热心”地张罗起他的婚姻大事来了？
世人如今皆是沈公子是喜欢同性的，所以很显然，沈氏张罗一个女子给他的可能性极小。
可此前，无论是谢云微还是沈超，分明对沈公子喜欢男子一事身为反对，乃至反感。
此番，若不是吃错药，那便是别有所图。
“可是，网上不是说长思跟中心医院的那位余医生……走得挺近的吗？”
“网上的消息，你还不知道？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长思跟那位余医生，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妈妈说得没错吧，长思？”
沈长思既是猜到了，谢云微做的什么打算，自然不会落她的圈套。
她不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要积极地想要替他再张罗一门婚事么？
他又怎么能，如她的意？
“什么？”
沈长思装出一副走神的模样，听见谢云微唤他，他才一脸茫然地回过神。
谢云微自是不高兴，碍于魏夫人的面，没有发作，只是面带着微笑，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是这样的，你魏阿姨对你跟余医生的关系有点误会。你快，跟你魏阿姨解释下，你跟余医生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谢云微握住沈长思的手，拇指指尖掐了沈长思的手背一下，这是要沈长思一定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意思。
沈长思垂下眼睑，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嘲弄，故意放低了音量，装出有些羞涩的模样，“我跟别恨吗？我们应该，不止是普通朋友。”

第57章 沈越脸都被气绿了
沈越跟谢云微同时变了脸色
那位魏夫人则是带着错愕，又带着有些难茫然的眼神看着沈长思，似乎被沈长思这一番言论弄得有点懵。与此同时，眼底又跃上被戏耍的愤怒。
儿子都已经有对象了，还想要介绍给他们宝贝，这不是耍着人玩是什么？
沈家是做的商场百货起家，虽然在房地产、投资、游戏、影业均有所涉猎，但就是因为投资太杂。在房产上，比不过身为房产巨头的荣家，投资也不是崇绿岛孙纹、孙绮姐弟两人的对手，游戏跟影业行业因为他们进军的比较晚，因此发展其实十分有限。
真正赚钱的依然是各大高端的百货商场这一块。
但是百货商场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受到电商的冲击。尽管沈如筠早年就预感到了实体百货会面临电商的挑战，但是由于转型较晚，以至于在其他领域始终被压一头。
而魏家是做的娱乐、休闲这一方面。
如果能够两家联姻，那么沈家在娱乐方面的短板就能够被补上。
谢云微一看魏夫人的脸色都不对劲了，眼神锐利地瞪了眼沈长思，以此向后者施压，“长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长思睫毛微眨，唇角带出温柔的笑意，“知道的。”
他跟阿元是知己挚友，如此，自然不止是普通朋友。
“长思，你……”
谢云微的话还没说完，被魏夫人笑着打断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像是长思这样的男孩子肯定是不乏追求者的。这才离婚也没多久呢，马上就交上新男朋友了。我们家凡凡啊，实在是高攀不起。”
沈长思给听笑了。这阴阳怪气的，是要嘲讽谁呢？
只听那位魏夫人还在继续道：“哪天长思要是跟那位余医生结婚了，记得送一份请柬过来，到时候我们一定准时赴宴。”
沈长思也没说话，只对着魏夫人温柔地笑了笑。
魏夫人在来之前，有多喜欢沈长思的温柔乖巧，多觉得长思适合做他们家男媳，这会儿瞧着这张漂亮脸蛋笑得有多温柔，她就有多来气。
她的语气变得比刚才生硬了不少，“沈先生，沈夫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走了。”
说罢，魏夫人从边上的沙发拿起自己的单肩包，从包里取出她自己的墨镜戴上，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失陪。”
起身走了。
“魏夫人，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魏夫人——”
谢云微连忙追上去。
…
谢云微跟魏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的大门。
从刚才起一直都隐忍着没发作的沈越沉着脸色，他神色冷然地注视着沈长思，“长思，你太任性了。”
沈长思原本微抬了下屁股，听见沈越的这一句，屁股稍抬的他又坐下去了。
沈长思对沈越要放什么屁自是没兴趣，可若是能够替沈公子气一气自以为是如沈越这般的父亲，他也是极为乐意的。
沈越当然注意到了沈长思刚才想要站起复又坐下的举动，他对自己在长子面前威严善存这件事颇为满意。
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肃，“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错过多好的机会？这几年，魏家的娱乐产业投资这一方面发展迅速，俨然经营成了自己的娱乐商业帝国。其中也包括今年裴慕之跟钟麟今年主演的《定风流》，就是魏家的投资拍摄的。
就算你再不关注公司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这几年网络电商对我们实体百货造成的冲击。如果我们沈家能够跟魏家联姻，那么我们就能够借助魏家在娱乐投资这一方面的资源，成功地在娱乐这一行业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你应该为沈家，为你爷爷着想。
我可以打电话替你向魏夫人解释，你刚才所说的话不过些玩笑之言。至于余医生那里，要怎么做，应该不用我这个当父亲的再手把手教你？”
沈长思的呼吸促了促，他的脑袋疼了起来。
“就算你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应该为……想，为……着想”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个咒语，令他的大脑一阵阵缩紧。
沈长思十分清楚，并不是沈越这句话对他造成了影响，而是这具身体，曾经因为这些话深切地痛苦过。
沈长思垂眸掩去心底的嘲弄，沈越跟谢云微真不愧是夫妻，所说的言辞都别无二致。
上一回，谢云微说的是，就算他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阿元着想。沈公子是不认识阿元的，所以当时这具身子毫无反应。这一回，沈越是搬出了沈家，又搬出了沈公子最为在意的沈老爷子。
如果是沈公子，此时是不是已经因此陷入痛苦的境地？
在上一段婚姻遭致不幸之后，面对父亲跟母亲的逼婚，他会不会从此向命运低头。既然自己选择的人是不可靠的，那么就听从父母的意愿跟魏家联姻好了。
为了沈家，为了爷爷，为了讨爸妈的欢心……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他应当为了他自己而活。
…
沈长思将身子倚进沙发后垫着的软垫，“魏家有女儿么？”
“有三个女儿。怎么，你想要跟魏家的女儿联姻？”
沈越困惑地问道：“你不是喜欢男的？”
倏地，沈越身体前倾，审视地盯着沈长思，“还是，你现在也可以喜欢女的了？”
沈长思：“……”
他对女子的兴趣确实要大于男子。不对，应该说，男子就不在他的思虑范围之内。
不过，可不代表，他对魏家的女儿有什么想法。
“父亲说笑了，我只是在想，魏家既然这么好，沈、魏两家的联姻听起来这般迫在眉睫。爸您又老当益壮，何不考虑亲自迎娶魏家的女儿？这样，不就也能够实现您联姻的目的了？虽然好像有点对不起妈，不过这也是为了我们沈家，为了爷爷。”
沈长思不疾不徐地，把自己心中的盘算说给沈越听。
沈越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脸都气绿了，“混账，你说什么？！”
魏家最大的女儿比长思都还小，他都能给人家当爸了，怎么娶魏家的女儿？！
沈长思轻咬唇瓣，怯生生地王望了眼沈越，“我也是为了我们沈家，为了爷爷着想么。爸您别生气。”
沈长思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沈越是气得越发得狠了。
他现在瞧见沈长思那张对于男人而言实在是过分漂亮的脸蛋就觉得恶心，他指着沈长思的鼻尖，“你，你给我滚！”
“爸，您别这样，不要因为我气坏了身体。”
沈长思没有滚，他不但没有滚，反而坐到了沈越的那张沙发上，“轻抚”沈越的后背，“爸，您消消气。”
“滚，你滚！”
沈长思才不滚呢，他还没逗够呢。
他也是忽然想起，以前每回沈公子带着哀伤又恳求的语气，希望身为父亲的沈越能够不要再生他的气，沈越却是气得更加大发。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沈公子但是，用沈公子的方式来对付沈越，还当真是别有“成效”。
沈越果然因为沈长思的安慰，气得更狠了。
他的胸膛大力地起伏。
过往沈长思见沈越发这么大的火气，只会低着头，难过地走开。
现在的沈长思哪会走开，他不但没走开，反而坐得离沈越又更近了一点。
沈越手臂一抬，大力地把沈长思给推倒了，沈长思也便顺着那股力道，跌落在了地上。
因为沈越的动作太突然，以致站在一旁的陈邦愣反应过来时，沈长思已经被沈越给推倒在地。
“沈越！你在做什么？”
一声愤怒的声音响起，尽管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可怒气是实实在在的。
沈如筠坐在轮椅上，由管家推着，往沈越跟沈长思父子二人这边而来。
沈越看见父亲沈如筠，年近五十的人，竟然有一时间的不知所措。
可他毕竟正值壮年，而他父亲已经进入迟暮，且已经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人。
沈越坐直了身体，他收起脸上的怒容，“没什么，是我看长思刚才要摔倒了，我扶他一下，结果没能扶住。爸。您是不是误会什么？”
沈如筠怒火中烧。
他现在只是说话因为手术受了点影响，他的眼跟心都没瞎，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是我不好，刚刚不知道怎么的，坐在沙发上好好的，结果给滑下去了，让爷爷看笑话了。”
这两天陆远涉请假，杨鹏休假，只有陈邦一个人跟着沈长思。沈长思扶着腰，在陈邦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他走到沈老爷子边上，握住沈老爷子的手，要爷爷放宽心。
沈长思是知道沈家公馆客厅有监控，所以刚才他是故意叫沈越给推倒的。
身为君王，沈长思较寻常人更有一种居安思危的警惕感。沈家目前是由老爷子做主，可老爷子始终护不了他一辈子。他必须得给自己铺好后路。
他日若是沈如筠同谢云微逼迫他，又动起什么联姻的念头，想要对他动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手头上的视频，便是他的筹码。
这视频未必能有起什么力挽狂澜的作用，至少，能够叫沈越心存忌惮，乃至，身败名裂。
唯独没料到沈老爷子会忽然出现。
在沈长思的计划里，倘若刚才他提前瞧见了沈老爷子，他不会被沈越给推倒，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沈老爷子最受不得气。
“是啊，爸，长思她自己都说了，他是不小心滑下沙发了。”
沈如筠紧紧地握着沈长思的手，没说话。
人老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都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都敢当着他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陈邦则是什么都看见了，他相信沈老爷子肯定也都看见了才会刚才发这么大的火，只恨自己是个保镖，插不上沈家的家务事，他替沈少憋屈死了都。
“爸，您刚才不是说要回房休息吗？您怎么又出来了？”
管家代替沈如筠回答道：“是这样的，老爷回去后，又忽然想下他今天还没浇花，非要我推着他出来，要浇过花以后再休息。”
沈如筠此时已压下怒火，他猜到长子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觉得，盛世百货已是他沈越的囊中之物罢了。
沈如筠没有理会长子，他对沈长思道：“长思，你陪我一起去浇花。”
“好，爷爷。”
沈长思接替了管家的位置，推着沈老爷子往院子里走，管家跟陈邦两人跟在爷孙两人的身后。
沈越望着爷孙两人的背影，整了整身上刚才因为推沈长思而有点折皱的外套。
爸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一个没有办法继承家业的长孙，也值得当真成宝贝眼珠子来疼。
大姐嫁人了，二哥是个扶不起的二世祖，三弟没有管理盛世百货的经验。
盛世百货最终，还不是得交给他来打理。
…
院子里，管家去打开水龙头，沈如筠坐在轮椅上，拿着水管给花浇水。
沈越进到里屋去了。
沈如筠把手中的水管交给了管家。
他对沈长思道：“你给小余打个电话。”
经过一段时间刻意的练习，沈如筠讲话有比先前要稍微清楚了一些，沈长思现在也越来越听得明白沈老爷子的话。
他眨了眨眼，“给别恨打电话做什么？”
沈如筠转过头，“你刚才腰不是摔了么？你打电话给他，问问他有没有空，今天晚上下班后，来家里一趟。让他来给你看看你的腰。要是时间太晚了，晚上就留小余在家里过夜好了。”

第58章 长思想要什么？
沈长思刚才是故意被沈越给推倒在地的。他提前有了防备，在屁股快要落地时，才卸了力，任由自己一屁股摔在地上。
因此，沈越推他的那一下看着是重，实则他自己并未觉着有多疼。
只是从客厅走到花园的这么一个功夫，他都未曾觉着屁股那处有甚疼痛，更勿论是腰，完全无需把阿元给喊过来给他瞧瞧。
倒是老爷子后头的那一句，若是时间晚了，可留阿元在家里留宿，令沈长思动起了心思。
他不再是帝王，阿元也早已不是他的伴读，他的臣子。现在的他是一名医生，行程比他这个闲散的商贾之孙要来得忙多了。
自爷爷出院后，除了有一回他按时去找阿元复诊，他们之间的联系委实不多，两人关系始终不远不近。
这一回，倒是一个极好的增加他跟阿元之间的感情的机会。
加上上回他跟沈老爷子本就打算请阿元回家吃饭，只是那时老爷子病重，请吃饭的时间也便一拖再拖。
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定在今日，也挺好。
沈长思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去一旁的山茶花丛边上，给余别恨发了个语音通话。
沈如筠看着洁白的山茶花边上，拿着手机言笑晏晏的长思，眼角有一些湿润。
他是西沉的落日了，就算是有想要护住长思，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长思这孩子性格温柔，又太善良，得有一个人真心待他，护着他，他才能安心地作他的画，过眼下这种安生的日子。
要是哪天他不在了，沈越夫妇两人肯定会算计到长思的头上去。
趁着他还有一口气，替长思定下来。他就算是去了，也才能够去的放心。
…
余别恨才下了手术台，将剩下的缝合部分交给同台的手术医生，在手术护士的帮助下脱下手术服。
一名实习医生对余别恨道：“主任，刚才手术室时，有人联系您。”
余别恨摘下脸上的口罩，他走到一旁，接过手机，点开，看了看，是一通未接的语音通话。
是沈长思打来的。
“谢谢。”
余别恨向这名实习医生道了谢，往手术室外走去。
沈长思刚给余别恨发去语音邀请，余别恨没接，沈长思便猜测对方多半是在忙，也便没有再打第二个过去，寻思着迟些时候再联系对方。
未曾想，他才要刚要收起手机，手机便震动了。
语音通话接通，沈长思唇角弯起，“在忙？”
一连做了两台手术的余别恨，走到无人的走廊，后背靠着墙壁稍作休息。他的神情有些疲倦，声音却是听不出任何倦意，“嗯，刚做完一台手术，迟点还有一个会诊。”
沈长思皱了皱眉心，“这么忙？你身体吃得消么？”
当年，阿元便是因为在战场上负伤染疾，后来又因为战事吃紧，没能得到很好的修养，以致他的健康埋上隐患。
两人好不容易才在这异世相逢，沈长思自是紧张余别恨的身体。
余别恨又怎么会没有听出，沈长思这份关心跟紧张里头，更多的是对故人的在意。
“习惯了。你打电话给我，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余别恨眼露困惑。
院子里的山茶开得正洁白，沈长思便缓缓弯腰凑近，闻了闻。奇怪这山茶花朵这般雅致，这香气却是一点也不好闻，有种山茶油的气息。
“没什么。爷爷想约你来家里晚上提一起吃顿便饭，但是你才刚做了手术，这个时候肯定很累，不知道晚上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改日再约也没关系。”沈长思直起身子道。
余别恨关心地问道：“沈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出院后一切都好么？”
沈长思看了眼老爷子轮椅的方向，“都挺好，就是说话跟走路还不是很理想，总归没有以往便利。”
余别恨点点头，“这是难免的。老爷子年纪大了，手术能够成功，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十分理想的结果。”
“嗯。”
沈长思微一颔首，他话锋一转，“那我现在要怎么去答复爷爷？”
余别恨：“盛情难却，请帮我转告一声，等下了班，我会过去。”
沈长思唇角弯起一抹笑痕，“好，我这便去告诉他。”
…
经过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办公室的房门，余别恨在门外站定。
余别恨犹豫了下，抬手敲了敲房门。
门内传出神经外科主任康珏冰的声音，“进来。”
余别恨推门进去。
“主任。”
康珏冰原本盯着电脑，听出是余别恨的声音，他点击鼠标的动作停止，从电脑前抬起头，“是别恨啊，怎么啦？”
余别恨走至康珏冰的办公桌前，眼露犹豫。
“怎么了？平时见我办公室不是从来都有事说事，说完就走的么，干脆利落的么？这回怎么变得欲说还羞的，羞羞答答的了？不像是你啊。”康珏冰笑着打趣道。
康珏冰不仅仅是余别恨的上司，也是比他早几届的学长，因此两人讲话也就较为随意一些。
余别恨面露迟疑，“学长，今天晚上您有别的安排吗？”
康珏冰从办公室后面走出，“没有，我下完班就能走了。怎么，今天你生日，要请我们大家一起吃饭 ？不对啊，我记得你生日是在落花春暮时节，也不是现在么。”
余别恨：“……”
恰恰相反。
余别恨这次过来，是想要问问自己的这位上司兼学长，能不能帮忙替他值下晚上的夜班。下此轮到学长值夜班时，就由他替。
“我替你值这个夜班是没什么问题，刚好我晚上没什么事。不过别恨，我跟你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你开口要我这个学长帮忙。你这忽然要求我替你值夜班的，是家里忽然出了什么急事吗？”康珏冰关心地问道。
余别恨：“谢谢学长的关心，家里一切都好。只是临时有点私事。”
“那就好。行吧，那晚上值班就由我替你了。不过，我呢，也不要求你还我一个夜班。你期刊论文发表得多……嗯，我手头上有一篇期刊论文，你抽个空，帮我看看么？也不用你帮我改，你就给我说说哪里写得不到位就成。实话告诉你，因为手头的这篇期刊论文，我脑袋都快秃了。你看看我，我的发量，是不是岌岌可危？”
余别恨看了看自家学长那日益稀疏的发量，陷入了沉默。
“你这家伙，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你的反应要不要这么诚实？！行了，你出去吧。到时候到点下班就可以了。”
康珏冰被余别恨这反应给气笑了，他气哼哼地又给坐回办公椅桌后头去了。
余别恨：“多谢学长。论文的话您到时候发我邮箱就可以了。”
康珏冰又高兴了，他朝余别恨挥了挥手，“那行！那祝你晚上一切顺利啊！”
余别恨：“……”
余别恨站在门边，没有马上就走。
康珏冰警惕地盯着他，“不要告诉我一个晚上不够，还要我再帮你值下一个夜班啊。”
余别恨：“学长，您第一次去嫂子家，都带了什么礼品过去？”
康珏冰：“？？？！！！”
纳尼？？？！！！
…
余别恨是第一次前去沈家公馆。
他根据沈长思发来的定位，导航前去沈家公馆。
因为下班后去了下商场，抵达沈家公馆时，已是天黑，山道上的路灯都已经亮起。
沈长思提前跟陆远涉说了一声，在沈家的保全系统里输入了余别恨的车牌号。车子驶上半山腰，铜制电子大门缓缓打开。
余别恨开进敞开的大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大约五六分钟后，于山间，见到点点星光般的灯火。
余别恨的车子在前院停下。
他熄了前车大灯，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取下后备箱里的礼品袋。
余别恨的车子一开进公馆的范围，陈邦就汇报给了沈长思。
沈长思于是亲自出来接人，陈邦跟在他的身后。
“别恨——”
沈长思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至余别恨身边，瞧见他手上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余别恨回答道：“为沈老爷子备的见面礼。”
第一次登门拜访，又是来见长辈，总不好空手而来。
沈长思盯着余别恨手上大袋小袋的礼品袋，眨了眨眼，“全是给爷爷的？就没有给我的？”
余别恨：“……嗯。”
“好啊，原来余医生今天只是来拜访爷爷的，不是来见我这个朋友的。陈邦，我们走。”
沈长思视线从余别恨手中拎着的大大小小的礼品袋收回，下巴微扬，扭头就走。
余别恨把右手的东西统一放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去拉沈长思，“你想要什么？下一次，我给你带。”
沈长思转过脸，脸上满是笑意，他的掌心在余别恨的胸口处轻拍了下，唇角掀起浅笑弧度，“同你开玩笑的。你待爷爷这般用心，我自是替爷爷高兴。”
沈长思乌眸转了转，“不过。刚才那句话还是要作数的，下回过来，可得记得给我带礼物。”
余别恨很少见到沈长思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很多时候，这位明祐帝都像是一只在冬眠的大猫，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都是慢悠悠，透着君主的优雅跟从容。
可能是这里是沈家公馆，是他现在的家，所以他会比在其他场合要自在跟轻松许多，就连眉眼也都要生动许多。
在他面前，言笑晏晏的人，跟他梦里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终于有些重合。
余别恨的胸口，仿佛被塞进一捧炭火。那火在他的体内燃烧，火势迅速蔓延，发出哔哔的声响，火势凶猛，连他自己都觉陌生。仿佛他的体内蛰伏什么他自己都未知的巨兽，随时都要醒来。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沈长思唇边的笑意上，他的眸色转深，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低哑，“长思想要什么？”

第59章 阿元喜欢同性？
长思。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沈长思都记不得有多少人对他直呼姓名过。
他从一开始倍觉冒犯的愤怒，到后头便是连介意都懒得，更勿论生气。
他占据着沈公子的身体，没有人瞧出异样。包括沈老爷子在内，他们其实唤的也不是他，只是在唤沈公子而已。
他有时也在想，占据了沈公子的身体久了，会不会有一天，他当真就成为了沈公子，一个商贾巨富之家的长孙。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知道他。待他须发洁白的那一日，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会心生恍惚，也许他从来就不曾是大恒国的国君。他只是做过一个荒诞的皇帝梦，还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倒霉短命皇帝。
听得余别恨的这一声长思，令长思心中不自觉地有地有一抹异样。
仿佛，这一声长思，当真是唤的是他，一个来自数百年前，曾经盛极一时的大恒国君，而不是沈公子。
沈长思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别恨。
会不会，在阿元记得他之前，他便已认出是他？
沈长思迟迟没有出声，余别恨疑惑地问道：“一时间想不出想要什么么？”
沈长思回过神，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懒声道：“是啊。我什么都不缺，确实一时间想不出想要什么。你到时候看着选好了。爷爷他们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开饭呢，我们先进去吧。”
余别恨点了点头，“嗯，好。”
余别恨拎着礼品袋，跟着沈长思一起往主楼方向走去。
…
沈家公馆，餐厅。
沈超昨夜应酬到很晚，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回来后还吐了，把房间吐得到处都是。一通折腾下来，到了天快亮才睡着。今天中午都没下来用午饭，一直睡到这个点才下来。
沈如筠定下的规矩，过了吃饭的点，要是没有按时出现在餐厅，就会命佣人把迟到的人的碗筷收走。
沈超醒来时拿手机一看时间，就知道今天晚餐是没指望了。反正晚餐是赶不及了，他干脆起来去洗了个澡，之后才慢悠悠地楼上下来，打算让厨房给他稍微做点吃的应付一顿就行。
打着呵欠下来，意外见到家里人都在，就连老爷子也在。
目光对上老爷子严厉的眼神，沈超掩面打呵欠的手条件反射性地给放了下来，就连要被也不自觉地挺直，他推开餐椅坐下。
“管家，怎么还不开饭？噢，对了，长思还没有过来，要等他来了才能开饭，是吧？”
沈超并没有脸到大认为老爷子是为了他才破这个例。谁到谁还没到，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事。
沈超对他那个大侄子本身并没有意见，但老爷子为沈长思一个人破例，又拉着他们大家一起等，这心就未免有点太偏了。
管家听出沈超话里的不满，恭敬地回答道：“回先生的话，不是为了等大少爷，是有位客人要来。大少爷去接那位客人去了，等客人到了，就能开饭了。”
沈超夸张地做出一脸惊讶的模样，“哟，原来是今天有贵客上门啊？我猜猜……该不会是，那位贵客，姓余吧？”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大哥沈越以及大嫂谢云微两人一眼，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其实也不难猜。如果当真是什么重量级别的大人物来家中拜访，老爷子不会让长思一个晚辈去接。会让沈长思一个晚辈去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来人极为年轻，且跟长思是同辈。
今天又是私宴，来的人肯定跟长思关系非同一般。
这么综合猜测下来，这位“客人”除了近来跟沈长思频频传绯闻的余别恨，自然也就不会是别人了。
这段时间，沈越跟谢云微两人在圈子里留意合适的人选，想要给沈长思安排一段联姻的事情，圈子里都传遍了。沈超自然多多少少也听说了。
沈超也心知肚明，他大哥大嫂急着在老爷子在世时替长思把婚事给定下来，无非也是想要趁老爷子还在，能够尽可能地给长思找一个实力最为雄厚的家族联姻。毕竟老爷子的面子，可比他沈越的面子好用多了。
奈何，不仅是女大不中留，这儿大看来，也由不得当父母的么。
他大哥大嫂积极地张罗着联姻的事情，长思却是不声不响地，都把人给往家里领了。这让沈超如何能不幸灾乐祸？
沈越先前也只当老爷子非要等到长子长思到后，才肯吩咐佣人上菜，对于还有客人要来这件事根本不知情，更不要说要来的所谓的客人不是其他人，是余别恨。
沈越跟谢云微给沈长思张罗联姻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沈长思公然把人往家里领，无疑是给了两人一记耳光。
沈越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碍于老爷子在场，忍住怒气，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只听管家道：“客人到了。”
沈超顺着管家的视线，也就看见跟沈长思一起并肩走来的余别恨。
两个人的身后跟着保镖陈邦。
别说，如果只是看相貌，他这大侄子跟这位余医生还真比跟那个裴慕之都还要登对。
沈超余光瞥了眼他家大哥大嫂，端起饭前的大麦茶，低头笑着喝了一口。
他大哥大嫂现在心情恐怕不这么好就是了。
…
管家替余别恨拉开餐椅，就安排坐在沈长思边上的位置。
“多谢。”
余别恨向管家道了谢，他把手中拎着的礼品袋递给管家，“麻烦替我拿给沈老先生。”
管家于是接过，将余别恨的礼品袋一起拿去给沈老爷子。
“有心了。”
沈如筠的发音听起来仍然有些含糊，不怎么清晰，但也足够让人听得明白。
之后，沈如筠很是郑重地让管家先替他把东西收好，迟点一起带回他的房间。
对余别恨的态度，沈家人自然都看在眼里。
沈如筠并未刻意向大家介绍余别恨，就是因为并未刻意介绍，反而更加说明老爷子是打心底赞同沈长思跟余别恨的关系，接纳了余别恨。
也因此，比起在特护病房见到余别恨的那一次的打量，这一次的目光当中，有多了几分别的意思。
既然人都到齐了，沈如筠也就吩咐管家开饭，管家转身去了厨房，通知厨房那边上菜。
余别恨来时并不知道沈家众人都在。
他虽然有些意外，倒是未显出半分局促跟不自在，还会在沈长思不方便夹某道菜时，未等后者开口，就提前用公筷把菜夹到沈长思碗里。
沈长思是习惯被人伺候了的，他也没说谢谢，只是在牛骨汤转到这边时，他会碰一碰余别恨的手肘，告诉他厨房的牛骨汤一向做得不错，建议余别恨尝尝看。
余别恨就先替他盛上一碗，之后才给他自己舀一碗。
沈如筠将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底，对余别恨自是更为满意。
沈长思白天才顶撞过沈越，晚上就公然带余别恨到家里来吃饭，这举动看在沈越眼里，跟公然挑战他这个当父亲的权威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不想让其他人看笑话，沈越勉强夹了几口菜，可以说是味同嚼蜡。
沈超因为有戏可看，加上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吃得还挺香。
沈家其他人在意的则是，老爷子这么喜欢这位余医生，会不会趁着现在身体还行，就要求两人把婚事给定了？
长思是长孙，他要是成家，老爷子会不会修改遗嘱，把遗产又多给长思匀一点？
一顿饭，吃得桌上的众人是心思各异。
…
来者是客，不管沈越对于余别恨的到来有多不喜欢，用过晚饭后，在老爷子都在客厅坐着的情况下，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也就只好一起陪着。
沈超因为睡了一天了，闲着没事，也就待在客厅没离开。
其他人则是因为晚上还有其他的安排，在吃过晚饭之后就相继出去了。
大部分时候，都是沈如筠跟余别恨在聊，无非也就是话家常。比如聊一聊余别恨的工作，以及他家里的一些基本情况。
余别恨的家庭很简单，父母都是医学教授，他是家里的独子。他的姑姑、姑父，阿姨、姨夫也都是医生，包括他这一辈，也大都是医生或者是从事跟医学有关的工作，可以说是医学世家。
这样的家庭条件，算是中产阶级了，在普通人眼里未必算得上是出众，总归条件不算差。跟沈家一比，自是有些不够瞧。
在沈越的眼里，就余别恨这条件，连裴慕之都比不上。
对于余别恨的家庭情况，沈长思是一无所知的，因此，在余别恨回答老爷子的问题时，沈长思听得颇有兴味。
难怪阿元会成为医生……
在老爷子提及他是家中独子时，沈越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忽然出声问道：“你父母知道你的性向吗？对于你以后要跟一个同性结婚这件事，你的父母是怎么是持什么样的意见？”
沈长思眉心微皱，阿元何曾说过他喜欢男子了？
沈越是不是老糊涂了？
余别恨并没有任何遮掩，他如实地道：“我父母暂时还不知道我喜欢同性。”
就连他自己都前段时间才知道。他最近一直很忙，也都没有回父母那边，还没有机会跟父母谈论他喜欢同性这件事。
闻言，沈长思倏地朝余别恨看了过去。
阿元喜欢同性？
谢云微立即假意关心地问道：“喔？是不是担心你父母会伤心？”
余别恨直言地道：“不是。是我迟钝，开窍地晚，前段时间才知道我自己的心意。我父母那边，只要找到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他们。”
至于那个令他明白自己心意的对象是谁，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两人满心以为终于抓到了余别恨的把柄，没想到，反而被强塞了一把狗粮。夫妻两人糟心的程度可想而知。
啪嗒，啪嗒，雨落在屋檐上。不久，淅淅沥沥，雨声连成了片。
余别恨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一辈子阅人无数的沈如筠自然心里有底。
从方才起，没怎出声的他望了眼窗外，他转过脸，看向余别恨，“下雨了。下雨山路不好开，小余啊，今天不如就在这里将就着过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回去？”

第60章 你有意中人了？
余别恨是第一次拜访沈家。
第一次前来拜访就留宿，显然于礼数上是不大妥当的，可因为开口的是老爷子，余别恨一时不好直接拒绝。
迟疑间，只听沈如筠对管家吩咐道：“管家，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管家犹豫了下，有些为难地道：“老爷，没有客房了。”
原本客房肯定是够的，但是因为这段时间沈家人都陆陆续续地搬回来的缘故，房间都满了。
余别恨适时地开口道：“没关系，我等雨小一点再开车下山，也是一样的，”
沈如筠淡声道：“那就安排小余睡在长思的屋里好了。”
余别恨微愕地看向老爷子。
沈越沉着脸，没出声。老爷子恐怕是真老糊涂了，怎么能安排余别恨睡在长思的那间屋子。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肯跟沈家联姻？
沈越不想正面跟老爷子起冲突，给妻子谢云微递了个眼色，谢云微连忙出声道：“爸，这，这恐怕有些不大合适吧？”
沈如筠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大儿媳，“哪里不合适？”
谢云微心中不满。她不信老爷子活了这么长岁数会不知道这么安排有哪里不合适。
老头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长思那间屋子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要是今天晚上余别恨睡在长思的房里，岂不是代表直接就默认了余别恨跟长思的关系？
谢云微跟丈夫沈越一样，一心想要通过长思联姻，当然瞧不上父母只是当医学教授的余别恨。
她组织了下语言，“爸，长思跟小余两个人目前毕竟还只是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您这安排小余晚上住在长思的那间屋里。万一以后小两口闹了什么矛盾，传出去，对长思的名声总归不大好。您觉得呢？”
谢云微的言外之意是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未必就能走到最后，沈老爷子现在就拿余别恨当准孙婿来对待，实在有些草率。
沈超笑着出声道：“嫂子，我看是您多虑了。现在的小姑娘第一次把男朋友领回家，就睡在自己房间的多了去了，也没听说哪个女孩子的名声就因此就受损的。再说了，小两口哪里有不闹矛盾的。而且您看，现在这雨下得确实有点大，家里没客房，您总不能让余医生就这么冒雨连夜开车下山吧？”
沈越剜了沈超一眼。
沈超唇边笑容愈发地灿烂。他就喜欢给他大哥添堵，他大哥越是闹心，他就越是高兴！
沈如筠注视着余别恨道，“小余，晚上就留下来，等明天再下山？”
余别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从余别恨看来，谢云微的考虑是对的，以他现在跟长思的关系，冒然留宿在长思的屋里，的确不太妥当。连他都觉得欠妥的行为，沈老爷子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很显然，沈老爷子肯定是考虑到了，可他仍然做了这样的安排。
为什么呢？
沈老爷子对长思的态度，以及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对长思的态度余别恨是看在眼里。
他相信，沈老爷子做这样的安排，应该是有他的深意。
余别恨于是对沈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沈如筠眼露欣慰。
沈如筠亲自开的口，就算是沈越跟谢云微不满老爷子这样的安排，也不好忤逆老爷子的意思。
余别恨留宿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如筠自从手术后，精力大不如前。
现在的他身体很容易疲倦，他握住沈长思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爷爷有点累了。长思，你先带小余去你的屋里休息吧。”
沈长思关心地问道：“要我陪您回房么？“
沈如筠笑了，“傻孩子，你不陪小余，陪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小余平时工作也忙，趁着这个机会，两人多相处相处。再说，小余今天工作了一整天，又开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应该也累了。你先带他去休息休息。”
沈长思总觉得自从饭后，他们坐在客厅谈话伊始，事情就朝某个古怪的方面发展，可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去吧。”
沈如筠松了手，催长思带余别恨回他的屋里休息。
沈长思心底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目光对上老爷子慈爱的眼神，只好勉强压下心里头的疑虑，“那我先带别恨回我房里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沈如筠笑着应了一声，“好。”
…
雨下得越来越大。
从主楼去沈长思的平房，没有相通的走廊，必须得经过院子。
沈长思、余别恨跟陈邦走到主楼的屋檐下，管家拿了三把伞出来。
“咦？管家，您怎么多拿了一把伞过来？”
陈邦从管家的手里拿了两把伞过来，其中一把是给他自己的，另一把伞他动作十分自然地递给了余别恨。
在陈邦看来，沈少跟余医生肯定是要撑一把伞的么。
陈邦只接了两把伞过去，管家也就手上那把多出来的雨伞转身回屋里去了。
余别恨：“……”
余别恨把伞接过去，撑开，将伞撑在沈长思的头顶上方，“往哪个方向走？”
陈邦道：“雨天院子里脚下还是有点滑，我走在前面带路。余医生您跟沈少两人走慢一点。”
“嗯，好。”
陈邦撑伞跟在前面，余别恨撑着伞，跟沈长思两人一起进入雨中。
密集的雨点落在伞上，冬夜的雨带着冰针似的冷意。
余别恨把雨伞往沈长思那边倾，自己的半个肩膀都在伞外。
“把伞给我。”
“怎么了？是被雨淋到了吗？”
余别恨转过脸，眼露关心，同时手中的伞再次往沈长思那边倾了倾。
沈长思没出声，只是伸出手，手心朝上，示意他把伞给他。
余别恨虽然不知道沈长思想要做什么，还是把伞递给了他。
沈长思接过伞，他自己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揽过余别恨的肩膀。
因为余别恨的身高比沈长思还是要高一点，沈长思的手需要稍微太高一点。这个姿势其实是有点费力的。
沈长思好面子，自然不会显出半分费劲的样子。
不过随着距离的拉近，两个人的身体总算也得以都被伞给撑住。
沈长思的那间小平房到了。
陈邦步子迈得大，他又是一个人撑一把伞，走得要快一点。
他走到平房前停下，等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
转过头，瞧见他家沈少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搂着余医生的肩膀，不疾不徐地走在雨中。
陈邦：“！！！”
听说，同性之间是分攻跟受的。
沈少跟裴慕之在一起的时候，沈少性格很软，应该是后者。
但是，沈少跟余医生在一起时，莫名很攻是怎么回事？难道在跟余医生的这段关系当中，沈少才是……才是攻的那一个？
陈邦顿时对沈长思肃然起敬。
这么短的时间内，沈少不仅撩到了余医生，竟然还让余医生甘愿做下面的那一个！简直可以开班授课了！
…
沈长思要休息了，陈邦也就可以下班了。
在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进屋后，陈邦也就转身离开。
余别恨把滴着水的伞放进玄关处的伞桶里。
沈长思换上拖鞋，对随后进来的余别恨道；“拖鞋在鞋柜里，自己取。”
“嗯。”
余别恨打开鞋柜，从里面取了一双棉拖鞋。又把身上身上湿了大半的外套给脱下，放在臂弯上。
余别恨进了屋子，才发现沈长思的这间平房竟然是房间全部打通，看着宽敞的空间，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沈老爷子安排他在长思的屋里留宿时，谢云微会出言反对。
也因此，对于沈老爷子的安排，余别恨更为不解。
难道是沈老爷子误会了什么？以为他跟长思已经是恋人的关系？
一条干净的毛巾从半空中抛了过来，余别恨条件反射性地伸手，把毛巾给接住了。
“谢谢。”
他向给他抛毛巾的沈长思道谢。
沈长思踩着棉拖鞋，擦着被雨给淋湿的头发走了过来。
他一双眼睛隔着毛巾，睨着余别恨，眼底带着探究，“你喜欢男子？”
余别恨擦脸的动作一顿，“嗯。”
沈长思：“……”
“你说你开窍得晚，前段时间才明白你自己的心意。言外之意便是，你现在有意中人了？”
余别恨擦干了脸上的雨水，没有否认，“嗯。”
沈长思：“……”
上一世阿元是未曾娶亲的。
他以为是因为阿元连年驻守边疆，加之边境之患始终未除，故而无暇顾及男女私情。
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真实的原因是阿元对女子并不感兴趣，他喜欢的是男子？
还是，前世的阿元并未遇见那个令他中意之人，因此始终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断袖？
沈长思现在恨不得能回到过去，抓住好友的肩膀摇一摇，想要问清楚，阿元究竟是不是断袖，他之所以迟迟没有成婚，是因为他始终没有遇见那个令他中意之人，还是遇见了，偏又无法与对方厮守。
可别说是回到过去，便是回到大恒，他都做不到。
他又继续追问道：“你的意中人，是你那个小师弟？”
“不是。”
不是？
沈长思陷入沉思，难不成，是那位周医生？
“长思会介意吗？”
沈长思的思路被打断。
他眼露疑惑，“什么？”
“我喜欢同性。今天晚上，我要在你房里留宿一晚。长思可会介意？”

第61章 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
但凡问话的人不是余别恨，这个问题，沈长思都不必思考，便能给出答案。
莫说对方是否是个断袖，即便对方喜欢的是女子，他亦绝无留人歇息在自己房中的可能。
许是受了这个朝代开放民风之缘故，阿元喜欢男子这件事于他确是意外，却也未到震惊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说到底，无论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都不会改变这个人就是阿元这件事情。既是如此，他又有甚好介怀的？
沈长思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睨着他，“我要是介意，还会将你领回我房里？”
余别恨用毛巾轻轻地擦了擦发梢上的水渍，他的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
沈长思哼了哼，“嗯哼。你确实应当向我道谢。要不是我答应了爷爷，允你晚上宿在我这儿，你晚上定要冒雨开车下山了。这外头的雨下得这么大，等你穿过院子上车，只会比现在湿得更多，更为狼狈。”
要是他一个人回去，独自撑一把伞，未必会淋成这样。
当然，余别恨自然识趣的什么都没说。
沈长思是不擅长照顾跟伺候人的，确切来说，除了前阵子沈老爷子手术住院的那几日，他照顾过老爷子，他就从未照顾过谁。
因此，他在给他自己拿了换洗的衣物，转过身，见到手上还拿着湿外套的余别恨，眉峰微挑，“我是不是最好也给你拿一套换洗的衣物？”
余别恨措辞客气：“如果可以的话。”
沈长思唇角弯起了一抹笑痕，“是我待客不周。”
要一个帝王承认自己的错误，可不容易。
沈长思把自己手里备的那套先给了余别恨，“你身量稍高我些，我的衣物给你可能要稍微小一点。凑合着穿一晚先？迟点你衣物换下来，拿去洗衣机洗掉，烘干，明天就可以穿了。”
“嗯。”
…
沈长思这里只有一个浴室。余别恨先去洗澡，沈长思就只能先在卧室里等着。
沈长思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沥的水声，唇角微翘。
勿论当皇帝时，还是如今成为沈家的大少爷，等人沐浴出来，于他还着实是头一遭。
浴室里的水声停歇，之后传来吹风机吹头发的声音。
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沈长思抬起头，余别恨从浴室里推门出来。
沈长思合身的睡衣穿在他的身上，无论是袖子还是脚踝，都短了一截。
袖子在手腕处偏上的地方，裤子更是只到了脚踝往上的几公分处，着实是有些小了。并且因为扣子没有办法全部扣上的缘故，睡衣的第一颗跟第二颗纽扣是敞开的。
沈长思掀开盖在身上的绒毯，从沙发上站起，他抱臂，慵懒地踱步至余别恨的面前，“还不错。”
唇角上扬的弧度没有下来过。
余别恨听出沈长思话语里的戏弄，眼露无奈，“有稍微宽松一点的睡衣吗？”
裤子勉强能穿，只是这睡衣有点紧，穿着并不是很舒服。
调笑归调笑，沈长思也心知若是连扣子都系不上，定然不会太舒服。
“等等啊，我去找找。”
沈长思走到衣柜前，他打开衣柜，所有的睡衣按照季节，全部分门别类地在衣柜里叠好。
这些睡衣他大都穿过，都是十分合身的，唯有最上一层的睡衣他很少去取，因为不是太方便。
沈长思踮起脚尖，去拿放在最上头一层的睡衣。
一只手从他的后方伸出，“是这一套？”
沈长思的耳根后头有点痒，他本能地转过头，发现余别恨就站在他的身后。他甚至能感受到阿元身上的温度跟热意，以及他浴室里的沐浴露的香气。
沈长思踮起的脚尖落地，对余别恨道：“我也没穿过，你取下试试。”
余别恨取下这套睡衣。
他解开身上睡衣的扣子，脱下，换上手里的这套。袖子还是短，不过好歹稍微宽松了一点。
沈长思打量了一眼，唇角扬起，“看来这件尚可。那我先去洗澡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余别恨点了点头，“嗯，好。”
…
沈长思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再没有其他可以睡觉的地方。
沙发上，散落着一条薄毯。
余别恨拿起沙发上的薄毯，上面隐约还有着一丝沈长思余温。余别恨在沙发躺下，把那件薄毯盖在身上。
“怎么躺沙发上了？既然累了，就去床上睡。”
沈长思洗了澡，从浴室走出，第一眼没瞧见余别恨，大惑不解。走至沙发边上，才瞧见躺在沙发上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内，余别恨当然没睡着。他睁开眼，“去床上睡？”
“这个天气，你只盖一件薄毯，也不嫌冷？去床上吧，放心，我的床够大，即便是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余别恨从沙发坐起身，他的眼睑微敛，“长思，我说过，我并非你的那位挚友。不管你跟他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或者我跟他有多么相似的地方，我都不是他。”
这一回，沈长思倒没有不高兴。他只是不解，“无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余别恨注视着沈长思，冷静地问道：“你对我的亲近，跟不设防，是因为你眼里的这个人是我，还是，你始终把我当成了你的那位故人？所以你才可以在明知道我喜欢同性的情况下，还能毫无芥蒂的邀请我同床？长思，你告诉我，你的信任，是因为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还是你把我当成了你的那位故人？”
沈长思眉头拧起。
有甚分别？在他眼里，别恨同阿元就是同一个人。
余别恨从沈长思的沉默里，读懂了他的答案。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余别恨面朝里，躺下。
沈长思气结。还从未有人敢拿背对着他！
君王的骄傲，令他做不出撒泼蛮横之事，更学不会放低姿态。余别恨既是不肯到床上去，沈长思自然不会生拉硬拽。
沈长思气闷地上了床。
夜里冷死你算了！
…
冷雨敲窗。
沈长思是最不喜欢下雨的。尤其是是秋冬，每回只要下雨，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冷宫里便格外阴冷潮湿。
宫中的炭火分拨的数目都是有配额的，具体到每个宫殿，乃至每个主子。一个被幽禁在冷宫中的太上皇，自是不会被人想起。便是沈长俭想起，做了面上功夫，命人送来炭火，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奴才，也绝不会把炭火送到他的养怡殿中来。
春夏时节还好，到了秋冬，常常睡了一夜，哪怕把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被褥仍是冷的，手脚也是冷冰冰的。
他现在的被褥当然不会是冷的，不但不冷，还有空调的热风呼呼地送来热气，即便是他将手给伸到被褥外头去，也不会有任何冷意。
沈长思动作大幅度地翻了个身。
沈长思是愈想愈气，气闷的同时，心底又涌上许久未曾有的委屈。
他自出生起便是太子，哪怕后来皇帝一度当得甚为窝囊，可也从未对人这般百般示好过。
余别恨这厮忒不识抬举！
沈长思从侧躺着，又变成了平卧的姿势。
沈长思就这么不断地变换着姿势。
过了很长时间。沈长思开了床头的灯。
他坐起身，瞥了眼沙发的方向。余别恨还是维持着面朝里的姿势，身上依然只是盖着那一件薄毯。
虽说有暖气，可夜里这么一张薄毯，根本不够御寒。
沈长思在床上又坐了很长时间。
许久，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床上的一件绒毯，抱着走至沙发边上。动作有些笨拙地，轻手将被子给盖在余别恨的身上。
…
翌日，沈长思被雨滴敲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所吵醒。
没能醒来就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令沈长思心情颇为沉郁。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只是天仍然是灰蒙蒙的。
昨晚睡得迟的他打了个呵欠。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沈长思打呵欠的动作一顿。
沙发上，余别恨昨天晚上穿过的睡衣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沙发上，就连那两件毯子也都一丝不苟地给叠好了。
沈长思眉头微拧，阿元已经上班去了？
沈长思下了床，他穿上棉拖鞋，先是去的洗手间。洗手间里没见到人，他又去了阳台，余别恨昨天晚上放进去洗的衣物，都已经不见了。
沈长思从阳台回到卧室，鬼使神差地把茶几上放着的东西也全部都给拿起，看了个遍。莫说是字条，便是纸张的影子都未曾瞧见。
摆在沈长思面前的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余别恨不告而别了。
沈长思气得胸口疼。
阿元既是醒了，定然瞧见他昨夜给他盖的那件绒毯了，早上竟还是不告而别！
沈长思气恼地在沙发坐下。
坐下没多久，他又倏地从站起身，去床头拿了手机，点开余别恨的头像。在点开邀请语音通话时，沈长思退出了对话框。
凭甚每一回都是他主动接近，百般示好？瞧阿元都被他惯成什么样子了！
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

第62章 迟早都是一家人
下着雨，沈长思一个人撑伞来到主楼。陆远涉请假尚未回来，杨翔已经回到沈家公馆，跟陈邦两人跟在他的身后。
“小余回去了？”
沈长思一个人出现在餐厅，身后只跟着两个保镖，沈越手中的鸡蛋在桌上敲了敲，装出关心的口吻。
沈家其他人多少都听说了老爷子昨天晚上留余别恨在公馆留宿的事情。因为没有多余的空房，还是留宿的在沈长思那间平房。
沈长思那间平房是改造过的，里面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老爷子昨晚做那样的安排，无异于默认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的关系。兴许……好事将近也不一定。
结果，一觉醒来，竟然不见了另一个当事人。一时间，一些带着看热闹的眼神，落在沈长思的身上。
唯有沈老爷子看向沈长思的眼神透着关心。
“嗯。他今天要上班。”
沈长思拉开餐椅坐下，唇边噙着笑意。任凭是谁都瞧不出他在来时的路上都还冷着一张脸。
沈越剥着手中的鸡蛋，状似无心地说了一句，“那就好。我看小余今天六点不到就开车下山了，还以为你们两个人吵架了。”语气里，多少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因为人多，每个人的口味又不尽相同。沈家的早餐种类也就备得很是丰富。沈长思平时偏好甜食，唯有早餐还是喜欢米粥、薄饼，或者是像之前跟余别恨一起在外面用餐那样，小笼包跟蒸饺这些热腾腾的食物。全是他以前在民间吃惯的，然而无论是味道还是种类又比他从前在民间吃到的要丰富上不少。
像是这样冷雨的天气，最适合喝米粥，一口喝进去，胃连同四肢，便都跟着暖和起来。
沈长思端起桌上的米粥，舀了一口吹凉，又夹了一口桌上的小菜，等到身子都暖和起来，他才放下手中的筷子，“他上班的时间早，爸您也知道的，当医生的，比较忙。”
“爷爷，今天厨房的粥不错，粘稠又香软。我给您盛一碗。”
沈长思从盛着粥的瓷碗里，舀了一小碗粥，放到老爷子的面前。
谢云微不满地道：“再忙也不至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顾自地下了山。这是把我们沈家公馆当成酒店了？”
沈如筠端起长思给他舀的那碗粥，“往后迟早都是一家人，何必在意这些虚礼。你们上山下山，也不见得每回都会跟我打一声招呼。何况，今天下雨，山路不好开开，他要是迟到，耽误的就是病人的时间。他这是有责任心，云微你也的思维也不要太发散性。”
沈如筠前面几句话说的不大清楚，沈长思也就没听明白，倒是听清楚了老爷子说的最后一句。
沈长思低头喝粥，余光瞧了眼谢云微的脸色，果然只差把“难堪”二字贴脑门上了。
沈长思唇角轻扬，要不说，他喜欢沈老爷子呢 。
合他脾性。
…
医院，神经外科门诊。
沈长思坐在神经外科门诊的等候大厅，盯着墙上的电子显示屏。
他的前头止两个人，不久便能轮到他。
如果顺利，这次便是他最后一次复诊。只要这次复诊没有问题，他的病情也就算是稳住了，也就不必再定期复诊。
那日余别恨不告而别后，两人便再未联系，也未曾有过见面。
这一回，是余别恨给沈长思发的信息，通知他复诊的时间到了，让他在这个时间点前来门诊复诊。
沈长思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等到护士叫了两次，这才不疾不徐地座位上站起，走向神经外科的门诊室。
只要阿元好好同他道个歉，他便原谅他那日的失礼。
沈长思进了门诊室。
康珏冰放下手中的病例，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笑着对沈长思道：“您来了，最近一切可都还好？来，先坐吧。”
康珏冰招呼沈长思坐下。
沈长思的唇瓣抿起，缓缓落座。
康珏冰从办公桌后走出，坐到沈长思面前，戴上听诊器，“来，您先把外套脱了。如果嫌麻烦的话，也可以只要解开衣服的拉链就好，我先给您听下诊。”
沈长思没动。
康珏冰等了等，见沈长思没有要配合的意思，只好把听诊器给暂时摘下，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康珏冰以前也当过沈长思的主治医生，知道沈长思对看病这件事比较抵触。见他没有马上配合，并没有半点不耐烦。
沈长思沉声问道：“……余医生呢？”
康珏冰道：“别恨吗？别恨出差了，差不多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不过你放心，他出差之前，已经把您的病例已经情况都跟我详细地说过了。如果这段时间您的身体都没有出现其他的情况，那基本上这次复诊的问题也大的。”
沈长思没再出声，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开始吧。”
康珏冰一愣，唔……他怎么觉着，挺长时间没见，这位沈家大少爷变化挺大的？
怎么说呢，以前这位虽然不喜欢看诊，但是态度上还是很温柔的，这次怎么莫名有一种大佬的气场？
…
康珏冰给沈长思做了身体检查，又仔细询问了他这段时间的情况。
“恭喜，您的身体一切都好。接下来如果没有再发病的话，不需要再定时回医院复诊了。”在康珏冰还不是主任医师时，沈长思就经常因为不明原因晕倒住院，这次能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病，他是真心替沈长思感到高兴。
“嗯。”沈长思穿上外套。
康珏冰：“……”
他就说吧，沈少性子跟以前变了挺多的。
不过想到沈长思上一段婚姻，康珏冰在心底叹了口气。沈少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遇见裴慕之那种败类。偷吃也就算了，竟然偷吃到沈少身边的人去了。换成是他，可能在性格上也会或多或少发生变化。
沈长思走到门口，复又转过身。
康珏冰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吗？”
沈长思：“请问别恨这次是临时出差吗？还是提前安排好的行程？”
康珏冰没想到沈长思问的是这个，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地回答道：“是提前安排好的行程。”
沈长思神色稍缓。
哼，若是刻意躲着他，他定要他好看！
沈长思出去了，这回没再停下脚步。
一直等到沈长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康珏冰才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别恨？
沈少跟别恨……难道医院里那些八卦跟传闻都是真的？
不对啊……要是别恨跟沈少真有什么，沈少怎么可能连别恨出差了这件事都不知道？
肯定是他多想了。
…
“沈少？”
听见有人唤他，沈长思停下脚步，他转过身。
沈长思注视着笑着走近的周还，眼底划过一抹深色。
阿元的意中人，是不是这位周医生？
“我远远地看见一个人长得像您，没想到真的是您。您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是舒服吗？”
沈长思：“来复诊。”
“喔。”
周还跟沈长思也算不上熟，就这么寒暄一句，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什么话题。
周还刚想找个借口闪人，只听沈长思问道，“周医生有时间吗？我请你喝杯饮料？”
周还爽朗的笑道：“这里是医院，怎么着也算是我的地盘，何况你还是别恨的……朋友。哪能让您请。我请您，您想喝什么？咖啡行么？”
沈长思的视线落在周还脸上的笑容上。他以一个男子的眼光去打量周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周医生虽不是貌美的类型，个子也高了一些，相貌却也讨喜，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是应该招人喜欢的类型。
这个朝代的男子跟男子是可同婚的，那么阿元日后，也会同周医生成婚么？
沈长思没喝过咖啡，不知道咖啡是个什么味道，不过他在这个朝代喝过的饮料都不错，何况他此时也没什么喝饮料的心情，便随意“嗯”了一声。
周还排队去买咖啡，他不止给他自己买，也给他科室的医生一起买了。加上他自己跟沈长思，一共七杯咖啡，沈长思让陆远涉提前去结账。
周还握住陆远涉用手机扫码的手，“哎，别啊。说好了我请。”
陆远涉：“下次吧。”
陆远涉扫码付款，从营业员手里接过打包好的咖啡。
周还跟陆远涉一起走到沈长思坐着的位置，在沈长思的对面坐下，把沈长思点的那杯递给他。
“真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早知道您买单，我就不点这么多了。”
是真有点难为情，人家差不差钱另说，关键是实在不熟么，他这又一买买了这么多杯。
“不必放在心上。”
沈长思端起手上的咖啡，尝了一口。
沈长思此前从未尝过咖啡，方才周还问他喜欢喝什么口味时，他便看着前台的菜单，随意点了一个。
也不知这咖啡是不是黄连做的，怎的这般苦，苦得他舌头都要发麻了。沈长思险些没喝吐了，到底是勉强给咽了下去。
咖啡他是一口也不愿意再碰了，只拿在手里，“我听说别恨出差去了？”
周还笑呵呵地道：“哈哈，别恨跟你说啦？他这次去江城开会，得下个星期才能回来了吧。到时候都快过年了，赶上春节放假，太爽了。不过他这次去开会，他得做学术报告，估计也忙得够呛。我看他每天都准备资料到很晚。”
沈长思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每天都有联系你吗？”
“嗯，是啊。”
其实每天都是周还给余别恨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抽空去江城到处逛逛，如果有的话，不要忘了给他带江城的土特产什么的。
余别恨忙，信息回复得往往不大及时。周还也不在意，仍然是抽空就骚扰余别恨。
没办法，对于已经值班一个星期的他，太想出去透透气了。
整整一周都没有收到过余别恨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沈长思：“……”
好，简直好得很。

第63章 爷爷亲自给你主婚
周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科室打来的电话，需要他过去一趟。
周还挂了电话，着急地拎起桌上装有咖啡的袋子，站起身，“抱歉啊，沈少，我这边还有事，得先走了。”
沈长思微一颔首。
周还走出去几步，又转过身，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对着沈长思礼貌且不失爽朗地笑了下，“噢，对了，差点忘了，谢谢您的咖啡。”
说罢，拎着袋子，脚步匆匆地走出咖啡厅。
沈长思也跟着出了咖啡厅。路上，他几次瞧见周还停下，跟身穿病服的病人或者是医护人员打招呼。
同为医者，性格爽朗，相貌颇佳……
沈长思在心里对周还做一个全面的评估。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种无聊的事情，沈长思微沉了脸色。
他想这些作甚？周医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同他有甚相干？
莫名有些舌燥，沈长思全然忘了他手里拿着的是咖啡，下意识地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直抵他的味蕾。
沈长思欲要吐出，周遭又无垃圾桶，便只好咽下，以致被咖啡呛了喉。
“咳咳，咳咳咳咳。”沈长思低头咳嗽，嘴里的咖啡都有点喷出来了。
陈邦立即关心地问道：“沈少，您没事吧？”
杨翔递上来纸巾，沈长思接过，擦了擦唇角，摇了摇头，声音微带着沙哑，“没事……”
沈长思紧握着手里的咖啡，抿起唇。
他好得很！
…
沈长思回到公馆，没在花园里见到沈如筠。
沈长思进了主楼，客厅里老爷子靠着沙发睡着了，只有电视还在播放着。
沈长思没看见其他人，应该是上班的上班去了，出去玩的也都出去玩去了。
沈老爷子自出院后，身体一天好过一天。沈越他们一直盼着老爷子能宣布遗产的相关事宜，这下计划落了空，也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日日都围着老爷子转。
兴许等新年一过，还是没等到老爷子公布遗嘱，那些人就又都会陆陆续续搬出公馆。毕竟山上的日子，对于习惯了住在市区的那些个人来说太过无趣了。
沈长思放缓了脚步，走过去替老爷子将滑至膝上的毯子重新盖好，拿起茶几上的遥控。
“哇！您的这间山庄可以说真的很大了，而且花园里的花卉啊草木什么的也真的都被您照顾得很好。看得出来，您平时对这些花草是真的很爱护。我听说，您当初建造这间沈家公馆的初衷，是为了给您的长孙，也就是沈长思在山上能够静养，是吗？”
“嗯，确实是这样。你们应该也知道，长思的身体从小不大好，又一直检查不出病因……”
意外听见电视机里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沈长思看向屏幕，这才发现电视播放的竟然是老爷子的一个采访节目。
沈长思想起自己有一次从医院复诊回来，瞧见院子里停着陌生的车辆，花园里有主持人在采访老爷子。想来，电视里播放的应该就是那一次的采访节目。
沈长思把声音调小，拿了一个抱枕垫在腰后，在短沙发上坐了下来，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老爷子坐在梧桐树下，主持人丁柠坐在他的对面，访谈还在继续。
“长思很懂事，总是配合着做各种检查。他就是太懂事了，什么话都喜欢藏在心里……
我就想，在山上给他建一间小小的花园房。如果不能治好他的病，至少，我希望我的孙子是快乐的。长思从小就喜欢画风景画，还有花草。所以我就在公馆外开辟了一大片前院，用来种花。
你们来的季节不对，要是你们春天过来，到时候啊，你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对。就是这里。你们后头这些现在瞧着光秃秃的树，到时候会开满樱花。花园里的月季、玫瑰也都会开花，花团锦簇的，很是热闹的。长思很喜欢在花园里写生，你看他画的很多画啊，都是跟我们家的这个花园有关。”
“天呐，我听您的描述就向往的不行。啊，都怪我们制作人，怎么不让我们春天来找您录制节目呢。”
“哈哈哈。明年你们再上山来，也是一样的。我随时欢迎。”
沈长思听着老爷子爽健的笑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啊啊啊！爷爷！您还缺这样的孙子吗？”
“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这一声爷爷，我先叫为敬。”
“慕了。我也想拥有这样的神仙爷爷。”
“呜呜呜，明年春天，主持人小姐姐一定要再来采访沈老先生啊！！！真的好想看一看花团锦簇的花园是什么样的。”
“爷爷，我会种花，请认下我这个孙子叭！！”
沈长思看着屏幕上一排排飘过的认爷爷的弹幕，眼底颇为疑惑。他知晓这朝代民风较之大恒乃至其他朝代都要开放，可胡乱认爷爷这是何民风习俗？
节目里，老爷子看了眼花园的方向，脸上都是笑意，“长思回来了啊？长思，过来。”
镜头带到了从前院花园走来的沈长思。
沈长思在镜头里见到自己，眼露意外，他没想到节目组竟还拍了他。
“啊啊啊啊！！！是思思！！！染发以后的思思真的绝美！！！”
“节目组这波血赚，能够采访到老爷子已经很难得了，思思竟然也入镜了！”
“老婆！！！老婆！！”
“我的老婆太美腻啦！吸溜！”
“今天也是被老婆的美色给迷住的一天！！！”
沈长思面沉如水。
老婆？
这些人，喊的人莫不是他？
…
这毕竟是一期老爷子的采访节目，因此，沈长思出现的镜头并不算多。只是在节目结尾，把沈长思带着主持人丁柠参观沈家公馆的片段花絮当成彩蛋，送给观众。就连当日，经过锦鲤池，丁柠问沈长思关于传说当中，想着锦鲤池许愿，愿望就会成真。沈长思小时候有没有向这锦鲤池许过愿的对话都没有被剪掉，被放了上来。
——　“没有。一个人如果想要什么，应该自己竭尽全力去争取。寄托在许愿这件事上，只是在做无用功。”
“哈哈哈哈，被思思笑死。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思思还是一个聊天小能手。”
“但是，一个人如果想要什么，应该自己竭尽全力地去争取什么的，真的很理智有木有？爱了爱了！”
“？？？怎么不跟主持人聊天了 ？反而一直在发信息？”
“我儿子是在跟谁发信息，发得还怎么投入？”
“摄影机跟得再近一点啊喂！”
“哈哈，笑死。虽然我也想摄影机跟得再近一点，不过要是给特写的话就侵犯隐私啦，估计也不能播吧。”
“所以，我儿子到底是在跟谁发信息呢？”
“啊啊啊！！彩蛋就结束了？？？好歹让我知道儿子是在跟谁发信息啊！！”
沈长思看着满屏的儿子，神情渐渐趋于麻木。
节目进入尾声，片尾的配乐声音有点大。沈长思已经在第一时间拿遥控关了电视，沈如筠还是醒了。
沈如筠睁开眼，见到长思，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长思回来了？”
几乎未曾同人开口道歉的沈长思歉意地道：“抱歉，吵醒您了。”
沈如筠笑了笑，“本来就是我自己电视没关么，怎么反倒你来跟道歉。”
靠着沙发睡觉，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沈如筠一只手撑在沙发上，试着坐起身，没成功。见状，沈长思坐到他的边上，扶老爷子起身。
做过手术之后，沈如筠的身体是真的大不如前，就是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都使不出设么力气，全靠着沈长思扶他，才坐起身。
沈长思给沈老爷子将薄被盖好，“您之前怎么不回房去睡，也不怕着凉。”
“我是听说那天录制的节目这几天播出了，就想着看一看。结果没想到，睡着了。这人啊，不服老不行，这精神就是没以前好了，我都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瞌睡过去的了。”
沈长思：“不老。您精神矍铄，一点也不老。”
沈如筠握着他的手笑。
知道他今天是去医院复诊去了，照例关心地问道：“怎么样，今天去复诊，小余怎么说？我听你说，这回要是顺利，就最后一回复诊了，是不是？”
沈长思：“……”
沈长思这会儿最不想提起的人就是余别恨了。
沈长思没说余别恨出差，他连余别恨的人都没有见到的事情，只是笑着对老爷子道：“嗯，一切顺利，往后要是没有发病，可以不必再去复诊了。”
“真好，真好啊。”
老爷子脸上笑容绽开，看得出是真的高兴，一连说了两句真好。
“沙发上坐着累，我扶您回屋里头躺躺？”
“不急。长思，爷爷有句话，想要问你，你跟爷爷透个底，成吗？”沈如筠一脸正色地问道。
沈长思眼露疑惑，还是道：“您问。”
“爷爷是想要问你，你跟小余两个人既然情投意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沈长思的大脑是停摆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明白沈老爷子所言何意。也终于知晓，那日余别恨第一日来公馆，那种诡异感究竟来自何处。
情投意合？他跟阿元？他跟阿元何曾情投意合过？
沈长思大为不解，他同阿元从未有过亲密举止，老爷子究竟为何会误以为他同阿元是……是那种关系？
沈长思刚要解释，他跟余别恨并不是老爷子以为的那种关系，只听老爷子道：“爷爷这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爸妈现在一心想要拿你联姻。爷爷在，尚且能护着你。可哪天我要是眼睛一闭，就再也护不住你了。”
原来，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两人的动作，沈如筠都看在眼里。
沈长思听不得老爷子说哪天眼睛一闭这样的话，他拧着眉心，“不会的，爷爷，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呵呵，好，好。”
沈如筠笑着安抚地拍了拍沈长思的手背，方才说那么几句话，对他而言已是有点累。
没让沈长思看出他的疲倦，老爷子继续道：“没过几天，就过年了。过年了大家就都有时间，医院那边，小余应该也能有几天的假期。你抽个空，去跟小余商量下，如果方便的话，约他爸妈来家里一趟。
我们双方坐下来，把日子给定下来。一来呢，这样你跟小余两个人的事情不容易生变。二来，你爸妈也没有办法再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三来呢，趁着爷爷现在身体还可以，起还能亲自给你主婚。长思，你的意思呢？”

第64章 恭喜
沈老爷子说的这段话有点长。沈长思有个别句子没能全部都听清楚，可并不妨碍他听懂了个大意。
沈长思陷入了沉默。
他可以在这个时候就告诉沈老爷子，一切都是他老人家的误会。他跟阿元只是友人，并无其他。可他也完全能够预料得到，一旦他告知老爷子真相，这位老人该有多失望多难过。
老爷子是精明之人，他沉默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了老爷子怕是会察觉出异样，免不了会担心。
沈长思眼睑微垂，轻声地道：“我先跟别恨商量一下。”
沈长思是为难，看在沈如筠的眼里，却以为他是害羞了。他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呵呵地道：“应该的。应该的。”
管家端了开水跟药过来，提醒老爷子该吃药了。
沈长思对老爷子的用药想来十分留心，注意到这回管家拿过来的药瓶里有几样他先前未曾见过的药，其中一瓶药他有印象，沈公子先前也服用过，是用来止疼的。
联想到老爷子先前催着他同阿元早日定下来的那一番话，沈长思眼底倏地一沉。难道老爷子病情加重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医生最近给您新换了别的药吗？”
沈如筠从管家手里接过药，倒出放在手心，又从管家手里端过水杯，温水送服吞下，这才对沈长思道：“是啊，最近这几天不是阴天就是下雨，爷爷的腿以前受过伤，每到湿冷的天气就有点疼，所以就让医生给开了止疼的药，这都被你发现了？”
原来是同旧疾有关，沈长思放了心。
阴天，天色晚得早，佣人开了客厅的灯。
窗外的刮起了风，卷的树叶飘落在窗户上。沈如筠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对沈长思道：“看这天气，过一会儿可能就又要下雨。趁着还没下雨，你先回去吧。要是晚饭时间雨下得大了，你就不用过来了，我让佣人把晚餐送到你屋里去，免得感冒。”
从主楼回沈长思的屋子其实不远，就几分钟，如果走得快，一两分钟也就到了。只是需要穿过花园，一旦下雨，哪怕是撑伞，也很容易被淋湿。
沈长思是最不喜欢阴雨天气的人，他对沈老爷子道：“那您也注意身体，不要看太长时间的电视了。要是困了，就回房间休息。知道了吗？”
沈如筠笑着应下，“好，好。爷爷知道了。”
沈长思回了屋。
回到房间，沈长思躺在沙发上，阴天，窗外只有乌云，没有一丝阳光。
沈长思心情莫名烦闷。
他伸长了手臂，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指尖堪堪碰到屏幕，便又把手机给放下了。
“过几天，就过年了。过年了大家就都有时间，医院那边，小余应该也能有几天的假期。你抽个空，去跟小余商量下，如果方便的话，约他爸妈来家里一趟……”
沈长思抿起唇，再次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余别恨的头像。
数据时代，所有的信息都是直接而了当。人们不必再费心力去回想，上一次联系，或是上一次见面是是曾几何时。
沈长思乌色的眸子盯着对话框上显示的日期，他跟阿元两人最近联系，还是在半个月之前。
那日不告而别后，竟再无音讯。
莫不是要同他断交？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长思愈想愈是憋闷，他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呼吸急促，眼前有些发黑。
沈长思很快意识到，这具身子受不住太大的情绪上的波动。
“叮”地一声，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信息的提示音。
沈长思的心忽地跳了一跳。
沈公子的微信里头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几个朋友。除却他宣布解除同裴慕之解除婚约的那一阵子，手机曾热闹过几日。因着他一个都未曾回复，渐渐地发来信息的人也便少了，后来除却偶尔跟阿元联系，手机便鲜少再响过。
待到信息提示音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沈长思这才慢条斯理地点开微信。
沈长思在瞧见一个他极为陌生的头像出现一个红色的数字1时，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沈长思无甚兴致地点开——
“给宝子拜个早年！宝子，人间清欢系列插图你准备得怎么样啦？草图阶段是不是都完成啦？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进度鸭。”
沈长思眼露疑惑。
人间清欢系列？是沈公子尚未完成的作品吗？
沈长思翻看先前的聊天记录，陷入了静默。
原来一直以来，沈长思除了会画一些风景人物画，还长期跟一些出版方也有合作。
这一次联系沈长思的就是出版社的绘画编辑。沈长思先前答应了杂志了设，要完成一个人间清欢主题系列的插画。
明年三月，便是交稿期。
沈长思：“……”
好得很，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沈长思试着回想关于人间清欢系列插图系列的事情……沈公子似乎是画了一些。
沈长思站起身，去了画室。他寻着脑海里的记忆，在绘画桌的抽屉里，成功地找到了绘有人间清欢稿图的画本。
沈长思上扬的唇角，他翻了几页，在翻至空白页时，顿时凝在了唇边。
只有这么寥寥数张么？
沈长思几乎把所有的抽屉全部都翻了个遍，又将所有的画本都放开，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摆在他面前的一个极为严峻的事实……那便是，关于人间清欢系列，的的确确，只有他最先翻到的那么几页。
沈长思对绘画固然颇感兴趣，远谈不上热衷，更勿论需要长时间坐在桌前绘画赶图稿。
不若找个理由回绝了那位出版社的绘画编辑，至于违约金，他付便是了。
沈长思点开对话框，他尚在编辑，便有一条新信息发送了进来。
“山茶老师，上次您绘画的人间烟火系列真的是太温柔了！我真的好喜欢您笔下的风景跟人物。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动跟收获。我个人真的非常非常期待，您这次的人间清欢系列！！我知道，这次的交稿期有点赶，但是为了配合书籍的出版，希望不会给您造成太大的压力。”
在大恒，只有大儒或是有学识之人才会被尊称为老师，在个朝代，只要是有一技之长，似乎都能被称之为老师。
沈长思对老师这个称呼已是见怪不怪，他的视线落在对方对他的称谓上。
山茶老师？指的，亦是沈公子么？
“又在作画。长思，你这样一天到晚地对着画架怎么行？你是我沈越的儿子，你不要告诉我，你以后真的打算靠绘画谋生！”
“你不要以为你卖出去了几幅画，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画家，能靠这一行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了。你知道的第一幅画是怎么卖出去的吗？是你爷爷，是你爷爷派人买去的你的第一幅画！没有沈家，没有你爷爷，你的那些画，根本一文不值！”
“不，不是的。买去我第一幅画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赛车手。他说他喜欢我的画，令他想起他童年时跟着父母一起住在乡下的那段时光。”
“长思，你爸爸没有骗你。那个所谓的赛车手，就是你爷爷一个客户的孙子。他其实也不是真正的赛车手，他就是喜欢赛车而已。他所说的故事，也是编来骗你的。”
“你以为，那些人如果不是为了讨好爷爷，讨好沈家，你以为你的那些画真的能卖得出去？”
沈长思的耳边，交错地响起沈越、谢云微以及沈长乐所的声音。
他的呼吸急促，他一只手用力地握住手中的手机，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以稳住自己的身体。手背上青筋泛起。
他也终于想起，为何这位出版社编辑会称呼他为山茶老师。
山茶，每到春夏，沈家公馆的山茶便开得繁盛，洁白的山茶花开了满园。
所以，沈长思以山茶向出版社投稿。
那是沈公子头一次没有以“沈长思”三个字出现在自己的绘画作品上。起初，也的的确确遭到拒绝过。
这家出版社，是第一个接受沈公子投稿的出版社。
哪怕不依靠沈家，不依靠沈这个姓氏，他亦能够凭借自己的绘画，在画坛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是沈公子想要告诉自己的父母的，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沈公子太傻了。沈越要的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一个能够为他带去利益，开创他的事业版图，为他开疆拓土的继承人。哪怕他在绘画上拥有再惊人的天赋，再惊人的成就，沈越都不会给予他任何肯定。
“我会如期交稿。”
沈长思忍着身体的不适，在手机上打下这一行字，发送过去。
之后，沈长思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沈长思手撑在椅背上，缓缓地在桌前坐下。待身体舒服一些，沈长思仔细地将原先的那几张稿图认认真真地又重新翻阅了一遍。
沈长思发现，这个人间清欢系列，恰好能用水墨画来表现。
而他所擅长的，恰是水墨画。
沈长思提起笔，将笔沾上颜料。
窗外，雨落了下来。
“叮——”地一声，有信息发送进来。
伏案绘画的沈长思抬起头，瞧了眼亮起的屏幕。
随之亮起的，还有余别恨三个字。
余别恨：“听康医生说，你的病情已经稳定住。如果未再发病，接下来可以都不必来医院复诊。恭喜。”

第65章 嗯。我在跟你示好
沈长思瞧着对话框里余别恨发来的信息，眼底一片冷意。
他今日才去医院复诊，现在便给他发了这条恭喜的信息。
消息还真是灵通。
沈长思读过消息，便将手机给放到了一边。这一回，故意放在了两只手没有办法触及的地方。
继续埋头作画。
只是绘画这种事情，如同作文、写诗一般，讲究一气呵成。若是中间被打断，便如同意根连绵不断的丝线，倏忽一下，也便断了。
沈长思再次下笔，笔下的构图、线条以及颜色，却是怎么都不对。
沈长思将手头这一张画作从画本撕下，揉成了一团。翻到新的一页，提笔沾了颜料，继续在画纸上作画。
感觉还是不对，总觉得缺了什么……
沈长思对绘画至多只是颇感兴趣，像是先前那般一挥而就，他尚且画得颇有兴致，眼下有些不顺，便愚把笔给撂了，愚去吹笛。
交稿期近，他又不能招来沈公子的魂魄，让沈公子自己把画稿也画了，沈长思只好沉着脸，继续在桌前坐着。
余别恨，王八蛋。
沈长思也不知自己何曾在画纸上写下的这句，等到回过神来，瞧见画纸上用笔写的这一行字，顿时乐不可支。
左右这幅画都是不能用的了，沈长思一只手托着腮，信手在上头画了一只大王八。
这只王八占据了半张纸，沈长思在王八上又画了一个身着月华锦袍，别着玉簪的公子。立于王八之上的公子，俨然就是他自己了。
沈长思越画越起劲，还给王八的脖子上给画了一个听筒。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沈长思搁下手中的画笔，他拿起画本，对着这幅“得意之作”瞧了又瞧。
门铃声响起，沈长思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他快意地放下画本，唇角上扬，不疾不徐地走至门边。
他按了应答的按钮，通讯视频里出现管家的脸。
“大少爷，雨下得太大，老爷让我们给您送饭过来了。”
沈长思开了门。
几个佣人在玄关处脱下雨衣，换上一次性拖鞋，由管家指挥着，把装在保温食盒的饭菜取出，装盘，整齐地摆在用餐区的餐桌上。
沈长思去洗手，回来时，佣人们已经都摆好了。
管家朝沈长思鞠了个躬，“大少爷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尽管打电话给我。”
沈长思看了一眼餐桌，全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菜。不必猜也知道，肯定是沈老爷子特意吩咐了厨房。
沈长思问道：“爷爷用过晚餐了吗？”
管家恭敬地回道：“大少爷请放心，我们给您送餐过来时，老爷也开始用餐了。”
沈长思微一颔首，“那就好。”
管家替沈长思拉开餐椅，便同送菜的几个佣人一起离开。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送进来的饭菜因为都是装在保温食盒里，半点没有变冷。相反都冒着氤氲的热气，屋子里充盈着饭菜的香气。
在金凉，每到入冬，天寒地冻，那时，一碗羊骨热汤捧在手里，整个人便能从头暖到脚。如果再喝一口热腾腾的，有点烫舌的热汤，便是连同五脏六腑都一同滚烫起来。
只是羊骨汤膻味到底有些重，他总是不爱喝。
待到被幽禁于养怡殿，冬日竟是连碗热汤都无，有一口吃的，便算是不错了。
多可笑，在他国俘虏的日子，境遇竟比在他自个儿的家中都还要潇洒一些。
沈长思坐下后，第一口尝的便是摆在最中央的板栗香菇鸡汤。鸡肉如同豆腐般嫩滑、入味，汤里有鸡肉的美味，也有板栗的清甜。
沈长思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忽地，他的脑中灵光乍现。
沈长思放下手中的碗勺，他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去桌上取来手机。
沈长思用手机对着桌上这一桌的饭菜连拍数张。
人间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
他之前是被沈公子所留的那几张草图所框柱了。沈公子在草图上画了泛着袅袅热气的清茶，青色的叶，几颗诱人的红樱桃，沾着新鲜露水的莲花旁是切成片的藕片。
于是，他也便顺着沈公子的思路，画了春日破土的竹笋，几样清脆的时令果蔬。
清雅有余，给人以欢心、愉心的感觉总是少了那么一点。
既是人间味，又岂能少了这些热腾腾的人间佳肴呢？
…
沈长思过去作画，从来只是将其当成一桩消遣之事。这一回不知怎的，他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冲动，促着他去动笔，去将他脑海里勾勒的画面用画笔记录下来。
在佣人过来收拾过碗筷之后，沈长思便去了画室，坐到桌前。
沈长思记性素来颇佳，落笔时，全然无需参照，信手拈来。寥寥几笔，今日桌上的菜肴便跃然纸上。唯有于细节处理时，在他不甚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点开手机相册，看上几眼，再于细节处进行完善。
因着是水墨丹青，并非油画那般写实，于是便别有一种韵味。
在沈长思将手机放回时，手中的手机于掌心微微整了一下。接着沈长思便听见“叮”地一声信息提示音。
沈长思搁下画笔，点开信息瞧了一眼。
余别恨：“在忙？”
沈长思心底冷哼了一声，只是不回。
为了不影响作画，沈长思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一心一意，伏案作画。
…
沈长思作画时，伏案作画，未曾觉得有多累。
待到手中的这幅画终于完成大半，将笔搁下时，才发觉肩膀酸颇为酸疼。
沈长思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他的身子倚进椅背，脑袋往后，枕在颈枕上。
昔时批阅成山的奏折都未曾这般累。
倏地，沈长思忽然愚起些什么。
他直起身体，慢条斯理地取了置于桌案之上的手机。
最上头便是余别恨的头像。
沈长思点开。
余别恨：“晚安。”
沈长思蓦地沉了脸色。
在发来那条询问他是否在忙的信息之后，紧跟着便是这条晚安的信息，竟再无其他！
沈长思眼底跃着两团火。
岂有此理！
那日不告而别，之后更是音信全无，瞧这情形莫要说同他道歉，分明是连同他交代、解释一声意思也无。
“那日究竟为何不告而别？之后又为何音信全无？余医生难道就是这样跟朋友相处的么？高兴时便来，不高兴时便说走就走？”
沈长思双手拿着手机，原本是打算兴师问罪，又逐一删除。
这样一段文字发过去，倒像是显得他十分在意一般！
沈长思待要退出对话框，手指不小心误触，拨了视频过去。
沈长思听见振铃的声音，待要取消，只恐有掩耳盗铃之嫌，便也之好任由铃声响着。
沈长思注意到，余别恨发的那条晚安已是将近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
现在兴许早就睡了。
沈长思等着铃声自动停止，未曾愚，视频竟是接通了。
视频刚接通时，手机那头一片漆黑，过了几秒，手机里才传来光亮。
余别恨的脸也随之出现在屏幕当中。
余别恨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一只手举着手机，头发微乱，一看便知刚从被窝里醒来。
竟是真的睡了！
宛若有人拿着一把顶大的扇子，在他的怒火上又“腾”地煽了一下，沈长思气极。
沈长思越是生气，面上表现得越是冷然。
“还没睡？”
因为刚才睡梦中醒来的缘故，余别恨的声音比往日都要更为低沉一些。
沈长思冷然地沉默以对。
余别恨注视着沈长思，“还在生气？”
宛若被人从后头揪住了发尾，沈长思脸色霎时一变。不过须臾，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沈长思勾起唇，“余医生这是何意？”
余别恨：“如果没有生气，为什么故意不回我的信息？”
还有，就连对他的称呼都改回去了。
沈长思眸色一沉，“你刚才没睡？”
“睡了。只是忽然愚起明天的起床闹钟还没设置，所以拿手机设置了下闹钟。”
心里也始终惦记着一晚上没有回信息的沈长思，所以在设置好闹钟之后，就点开微信看了看。
恰巧看见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
等了等，没等到信息发送进来。
振铃声响起时，余别恨就猜到沈长思应该是误触了。
以这位明祐帝的骄傲，既然是信息都吝啬于回，自然不可能发视频邀请过来。
他还是接了。
半个月的时间没见……
“长思，你的头发长了。”
昏黄的灯光下，余别恨眼神温柔。
沈长思似笑非笑，一双乌色的眸子笑睨着余别恨，笑意却是未曾抵达眼底，“可是碍着余医生的眼了？”
余别恨摇头，“没有，很好看。”
沈长思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眼底染上些许疑惑，似乎在思考余别恨这句话究竟何意。
“余医生这是在，主动同我示好？”
沈长思狐疑地盯着余别恨，他这是还在揣测方才余别恨夸他好看的动机。总归，绝对不会是简单地字面上的意思。
余别恨在心底叹了口气，史料记载，旧时宫中往往很早便会有专人负责教导帝王床笫之欢。男女之间，或者是男子跟男子之间。为什么……长思在这方面，这么不开窍？
“嗯。我在跟你示好。长思可愿意跟我和好？”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余别恨的“和”字说得不是很清楚。
听起来，就像是在问沈长思愿不愿意跟他好。

第66章 我陪你
沈长思对余别恨没有戒心，自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他勉强压下上扬的唇角，未曾立即答应，也未曾点头，只是睨着余别恨，“那天为什么不告而别？”
余别恨微微一怔，像是没有想到沈长思会问这个问题，尤其是所谓的“那天”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可见当事人应该很在意。因为在意，所以过了半个多月还会问起他那天为什么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离开。只是不知道这份在意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的因为他，仅仅只是因为他。
余别恨解释道：“没有不告而别。那天晚上雨下得太大，夜里没怎么睡着，第二天起得有点晚了，走得比较急。当时手边也没有纸笔，只好先走了。到了医院之后，一直很忙。那天到了夜里很晚的时间点才空下来，你应该已经休息了。”
很多时候，事情往往就是如此。错过了合适的时间，时机也就怎么都不对。
夜里没怎么睡着？
沈长思当即反应过来，“那晚给你盖被子，你是醒着的？”
余别恨犹豫了下，显然是在顾忌着这位君王的面子，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地“嗯”了一声。
因为当时是醒着的，所以也知道，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半夜下榻，给他盖被子可能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低头跟示好。
沈长思：“……”
…
左右这面子是没能挂住。
沈长思索性问个清楚明白，“既然那天早上没有不告而别，那为何这几天音信全无？”
余别恨没说话。
沈长思眼底蕴着不耐，“怎的不说话？”
余别恨望进沈长思的眼底，“这几天，你一直都在等我联系你？”
如果说，先前余别恨问沈长思是不是还在生气，沈长思宛若被人给扯住了头发，这一回简直是有人在捏他的脸皮。
几乎是余别恨话声刚落，沈长思的身影就消失在手机镜头当中，视频通话结束。
时长：14分36秒。
余别恨怔了怔。
对话框发进来一条新消息，“手滑。”
余别恨缓缓笑开。
沈长思是真的手滑，不小心碰到手机屏幕上了。纵然面子上确是有些挂不住，也决计不会慌张乃至莽撞地关了视频。
手机在手心里震了震。
沈长思盯着视频邀请的界面足足好几秒，方才自若地点了接受。
可能是夜里只穿着一件背心，哪怕房间里开着暖气还是有点冷，视频那头，余别恨穿上了开襟的棉质睡衣。
沈长思自然是注意到了，“不是说明天要早起？”怎的睡衣都穿上了，一副要长聊的架势。
余别恨听出了沈长思的言外之意，他的眼底现出几分笑意，“已经设好闹钟了。”
“抱歉，因为之前你是我的病人，我不好太逾越。”
之所以用的是“之前”，是因为沈长思最后一次复诊已经结束，沈长思目前算是彻底康复，两人现阶段也就不再是医患的关系。
余别恨这话说得突兀，且听起来没有个前因后果。可沈长思还是立即就听明白了，余别恨是在解释为什么他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他这件事。
沈长思不解，“医生不能同病人做朋友？”这是这个朝代特有的规矩？
“不是。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医生不宜同病人走得太近。”
如果真的是志同道合当然没什么，只是很多时候事情可能没有办法那么圆满。多了朋友这层关系，一旦处理不好，容易出现纠纷，影响感情，工作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何况，他贪心，要的也不仅仅只是朋友。
沈长思举着手机，将后背依进座椅，懒洋洋地问道，“那余医生岂不是为我而破了例？”眉眼透着几分得意。
余别恨：“算不上破例。只是约定成俗的规定，并不是成文的规矩，未必需要人人都遵守。”
沈长思眼中的笑意霎时淡了一些，唇角的笑容却是愈发地灿烂，“这么说余医生以前还同其他病人做过朋友？”
“没有。”
“我是唯一的一个 ？”
“嗯。”
沈长思唇边笑痕渐深，这一回是眼底都渗着笑意。
都说君心难测。身为帝王，沈长思也早已学会不露喜怒，甚至因为被俘同被禁冷宫的经历，为了不让任何人瞧低了去，习惯噙着漫不经心地笑意，仿佛未曾将任何人，任何事给放在心上。
余别恨却是能够察觉出沈长思笑容的微妙差别。
捕捉到沈长思眼底的笑意的他，放柔了眼神，“今天晚上在忙什么？”
余别恨的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些私人的。
他在试着走进沈长思的世界。
沈长思心思一贯缜密，唯独在感情上，着实不开窍。他既没有察觉这个问题过于私人，更没有察觉到余别恨对他的心思。难得有问必答了一回，“在画画。”
沈长思弯起唇，眼神含笑地睨着余别恨，“余医生想看么？”
余别恨的眉骨微跳。
余别恨还没回答，沈长思就已经拿起桌上的画本，翻到其中的某一页，给了画稿上那一个王八以特写，尤其是王八上的那一个听诊，尤为清楚。
沈长思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当中，这一次，他将画本立起，下巴搁在画本上，画连同人一起出现在视频当中，眨了眨眼，“别恨觉得我这幅画如何？”
余别恨：“……”
“线条恣意，落笔一气呵成，画风独特，不落俗套。很好。”余别恨语气平静地点评，仿佛沈长思当真画了什么了不得的画作，仿佛画纸上没有写着“余别恨，王八蛋”那几个字。
沈长思点点头，“我也觉得是。”
唇角是难掩的笑意。
余别恨一脸无奈。
沈长思终于没憋住，哈哈大笑。
余别恨也没生气，只是温柔地望着沈长思。待到沈长思笑够了，才温声说道：“不早了，早点睡吧。”
沈长思故意道：“我现在还不想睡。”
余别恨语气温柔，“我陪你。”
沈长思眼露惊讶，似乎奇怪今天这木头疙瘩怎的开窍了。
沈长思饶有兴味地问道：“噢？余医生打算怎么个陪法？”
“等你有了睡意，我再去睡。”
沈长思仔细打量着余别恨，“你今日是不是吃了什么甜食了？”意外嘴甜得很。
余别恨：“没有。”回答得一本正经。
沈长思在心里头啧了一声，心道木头疙瘩果是不会开窍的，方才不过是昙花一现。
沈长思懒声道：“早点休息吧。”
对上余别恨困惑的眼神，沈长思眉峰微挑，“明日不是要早起？”
沈长思方才不过是逗弄一下余别恨，他是心细之人，自然也记得余别恨先前说设置闹钟的事情。既是设置闹钟，说明明日应当是有重要之事需要早起。
他自己明日是无事，便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自是不好拉着人当真陪着他晚睡。
余别恨迟疑地道：“那你……”
沈长思唇角扬起， “方才逗你的。我现在困得很。等会儿洗漱过后，我也去睡了。”
余别恨这才道：“晚安。”
“嗯。”
…
一个星期后，动车站。
余别恨推着行礼箱，跟其他科室的几位主任一起从拥挤的候客大厅走出。
因为临近春节，车子格外地不好叫，出租车满员，用APP叫车等了很长时间，附近都没有司机接单。
天气实在太冷，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脚都是僵的。其中一位主任苦笑道：“早知道会这么难叫车，那天我媳妇说把车停在车站给我，我回来也方便一点。我就不应该心疼那么几百块的停车钱，让我媳妇把车开走。”
“我也是，也是心疼那几百块停车前，没把车子开过来。”
说话间大家不时地搓着手，因为实在太冷了。
几个主任里头，余别恨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他主动道：“我出去看看，可能外面人相对少点，会比较好拦车。”
大家自然不好意思，纷纷表示跟他一起去。
“不用了，万一外面也不好拦车，没必要多个人跑一趟……”
“叭——叭——”
喇叭声响起，大家自然习惯性地往里走了走。
唯有余别恨，在看见熟悉的加长版劳斯莱斯时，微微一怔。
边上有一位主任见余别恨车子来了也没动，好心地拽了他一下。
车窗降下，沈长思那张白皙明艳的脸庞出现在符城中心医院的几位主任们的视线当中。
沈长思笑睨着余别恨，“看来我来得不算迟。”
对着余别恨，微抬了抬下巴，“上车。”
陈邦从车上下来，“余医生，我先替您把行李箱给搬上车？”
余别恨点了点头，“有劳了。”
他走到车前，问沈长思：“能送一送武主任他们吗？”
他解释道：“现在不太好叫车。”
这几位医学大佬平时都忙，压根就没听八卦的时间。医院里人人皆知的绯闻，在场的几位大佬是一无所知。
因此，当沈长思降下车窗跟余别恨打招呼时，这几位主任已经是够惊讶的了，主要是没想到像是沈家这么有钱人家的人家出行也会选择动车这么环保的交通工具。
但是，当沈长思的保镖下车给余别恨拎行李，余别恨还用熟稔的语气问沈长思能不能载他们时，主任们的心情只能用“我了个天”来形容。
“不用了，别恨，我们自己打车就好了。”
“是啊。我们自己打车就好了。”
“呀，有人接我的单了！就在附近。好像就是刚刚才送人来车站的这一辆！”
其中一位主任叫到了车，因为司机就是刚送了人来车站，因此很快就朝这边开过来了。
哪怕其他主任跟这位主任不一定顺路，在车子停下后，也赶忙上了车。
生怕迟一步，就得被余别恨叫去上沈长思的那辆劳斯莱斯。
余别恨出声提醒道：“武主任，行李箱……”
“喔，对对。”
因为上车的急，最早上车的那位武主任把行李箱都给忘了。又赶忙从车上下来，急忙忙地将车给搬进了后备箱。
临上车，不忘小声地提醒余别恨道：“别恨啊，你也赶紧上车，不好让人家沈少等的。啊。去吧，去吧。”
车上其他主任也纷纷朝余别恨露出客气的笑容，并且极为和气地挥了挥手。
余别恨：“……”
陈邦替余别恨开了车门，余别恨弯腰，上了车。
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余别恨脱下外套，系上安全带。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沈长思，“怎么过来的？”
他是在微信里说了今天要回来这件事，但是并没有提过具体的时间。
“我问了周医生你动车的时间，路上有些堵车，耽误了点时间。幸好还是赶上了。可有被惊喜到？”
沈长思一派笑盈盈地问道。
余别恨心跳有那么片刻的失序，到底是理智善存，“为什么刻意来接车站我？”
“无事献殷勤，自然是有所请求了。”沈长思倒是说得一派坦然。
余别恨失笑，“你说。”

第67章 你同我成婚
“不急。”
沈长思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并没有直接说出所求之事，问余别恨，“去医院，还是回你的住处？”
余别恨有些意外地看了沈长思一眼，却也没追问。
“住的地方，今天不用去医院，而且，今天星期六。”本来也不用上班。
“今天周六么？我还真没注意。”
对于不用上班，又不需要再复诊的沈长思而言，日子一天天过的，有时候是真没注意今日是周几。
沈长思吩咐开车的杨翔，导航去余别恨所住的小区。
直到车子抵达余别恨所在小区，沈长思也没有提及他要余别恨帮的忙究竟是什么事。
余别恨猜测，可能是事情本身并不急，又或者是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他解下安全带，穿上从上车后脱下放在双膝上的外套，下车前，对沈长思道了谢。
余别恨绕到后备箱去取行李，陈邦已经先一步，替他把行李箱给给取下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
陈邦挠挠头，“余医生您太客气了。”
“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余别恨从陈邦手里接过行李箱，听见沈长思微带着慵懒的声音。他转过头，对上沈长思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余别恨：“……如果不嫌弃的话。”
沈长思勾了勾唇，“不嫌弃。”
他转过身，对跟在他身后的陆远涉道：“陆队，你们不用跟了，去附近找家咖啡店，或者随便逛逛都行。等要回去，我再联系你们。”
沈长思是有意支开陆远涉他们，无论是陆远涉还是余别恨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沈长思跟余别恨在一起，他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陆远涉配合地点头道：“是，沈少。”
…
余别恨推着行李箱，带着沈长思一起进了单元楼。
余别恨住在16楼，如果换成平时他可以陪沈长思一起爬楼梯，今天有行李，只能搭乘电梯。
余别恨在以前刚跟沈长思一起搭乘电梯时就细心地观察出，沈长思对搭乘电梯这件事始终有些紧张跟不适应。因此，在搭乘电梯时，余别恨先进的电梯。出电梯的时候时，他也是让沈长思先走出电梯，避免了出现留沈长思一个人在电梯里的情况，最大程度地降低沈长思的紧张感。
沈长思已经挺长时间没有搭乘过电梯，这一次搭乘电梯，紧张感自是比从前更甚。
幸好，无需他第一个进去，亦不是他最后一个出，他不至一人留那四四方方的铁盒里。
饶是如此，在出电梯时，沈长思的双腿仍有瞬间的无力，他勉力撑住了。
“我家就在前面。”
随后走出电梯的余别恨，推着行李箱走在沈长思的旁边。
余别恨话声刚落，只见他家的房门打开，一个男人从他家里跑出。
对方的速度很快，擦过余别恨的肩膀，还把余别恨的行李箱都给碰倒了。
沈长思反应快，他沉着脸，一把将对方的手臂给拽住了，冷声道：“撞了人就想走？”
这天底下岂有这般便宜的事？
“放开！”
对方很年轻，看样子年纪并不大，长得很高，满脸煞气地抬起头，当看清楚沈长思的长相时，瞳孔顿时睁大，显然被惊艳到了。
这人的相貌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只是目光轻浮，透着轻薄。沈长思的神色更冷了，“你必须要向我的朋友道歉。”
“朋友？”
青年阴阳怪气的笑了下，视线在沈长思以及余别恨的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妈的，周还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找的这两个极品，这两个人都他妈长得太有味道了！
这要是大家能一起玩，岂不是爽死了？
“我说他怎么不跟我上|床，还急着赶我出来，原来是还约了你们。不如，加我一个，哥们？我保证会让你们爽到的。”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给老子滚！你到底滚不滚？你要是说再不滚你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给捅了？”
周还手里拿着美工刀，光着脚出现在回廊上。
那人眼神明显害怕了一下。加上三对一，要是起了冲突，自己不可能没有胜算。对方对着周还嫌恶地骂了一句，“疯子。”
趁着沈长思被周还分散了注意力，用力地把沈长思一推，都没敢等电梯来，走的安全通道，跑了。
对方长得人高马大，力气当然不小，沈长思刚才没防备，被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退，余别恨及时地扶住了他。关心地问道：“有没有事？”
周还也手里持着美工刀，紧张地问道：“沈少，你没事吧？”
沈长思：“……周医生可否稍稍站远一些？”
周还连忙把手中的美工刀的刀片给推了进去，拿着刀的那只手给藏到身后去，“抱歉，抱歉。我刚刚是为了吓唬那孙子呢！”
…
“妈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们不知道，之前几次见面那狗孩子贼能装，我拉他的手，他都能脸红。弄得我偷亲他都不敢都怕带坏人小孩儿。前几天他感冒，我他妈下了班，累得跟狗一样，还买了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送到他学校去。
把药送到后，我也没敢有什么进一步动作，就直接开车回了家。累得我倒头就睡了。今天那小孩儿说想来楼上坐坐，我想着坐坐就坐坐，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也不赖。妈的，结果他妈进了屋就原形毕露了。
我他妈要是早知道他是个只会用□□思考的糟心玩意儿，我他妈应该给他买泻药，拉不死他！最好是直接拉虚脱，拉痿了，以后再立不起来。”
周还一进屋，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沈长思：“……”
现在屋内，貌似并无一人是女子？这种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骂人方式，他还是头一回见识。
不过，令他大为意外的是，周医生竟是有交往的对象的。
莫非，因了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因而别恨无法同周医生告白，只能暗自于心中藏着自己的爱慕？
沈长思在心中揣度着，余别恨手里拿了医药箱走了过来。
他在周还边上的沙发坐下，握住他的手腕，棉签沾了药膏，给他乌青了一圈的手腕涂上药，视线落在他乌青了一块的唇角上，语气微沉，“要报警么？”
周还咬了下唇，刚刚还跟战斗的大公鸡似的他，这会儿就跟被人扒了毛一样，嫣儿吧唧的。
“报警？什么名义？强|奸未遂啊？我跟他两个人都是大男人，我身高也不输他，你觉得警方能信？万一那狗东西反咬一口，说我强迫他呢？警方一调查，发现我年纪大他那么多，肯定我嫌疑比较大啊。”
报警这事儿，周还还真认真想过。只是女性差点被强，尚且不好取证，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周还也就丧了那么几秒的功夫，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放心，我知道那狗东西的学校跟专业，他不敢来惹我的。”
好歹也在社会浸|淫了多年，不至于一个狗孩子都斗不过。
周还两只手都上过了药，余别恨问他：“还有其他的地方受伤吗？”
“我也不知道，他想强我，那我能让他得逞？就跟他干了一架。妈的，现在哪儿哪儿都疼。你给我看看。”
房间里开着暖气，周还没穿外套，他直接连同羊毛衫跟里头的保暖内衣一起给扒拉下来，让余别恨给他看看，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受伤的地方，好给他上下药。
除了手腕，周还的手肘、肩膀还有背部那里，都有点青。
“幸好我最近健身房去得勤快，妈的，要不然真要被那小子得逞了！看来，以后健身房还是得常去！别恨，你看，我这腹肌，是不是还成？”
有些人，天然就是乐天派。周还就是。被劈腿了那么多次，每回谈起恋爱还是热火朝天。这次更是差点出了事，他还有心情给余别恨看他的腹肌，问人他腹肌好不好看。
余别恨眼皮都没掀，“转过去。”
手肘跟肩膀的药都上好了，就差后背。
周还没在余别恨那儿得到回应，他不甘心，非要找人夸他练了好几个月的成果，他就光着上半身，走到沈长思面前，收着腹，指着自己的腹肌，“沈少，你看看，我这腹肌，是不是练得还可以？”
沈长思还当真认真地瞧了瞧周还的腹肌，只瞧见不甚明显的线条肌理。
这里的男子，是以腹肌为美？
余别恨把人给拉回去了，“别闹。”
周还顺势坐回了沙发，他凑近余别恨的耳旁，“吃醋了啊？”
余别恨看了他一眼。
周还压低了音量，没个正经地道：“妈呀，你这醋劲这么大的么？要不你也给沈少亮一亮你的腹肌啊。反正你的肯定比我的有看头。”
余别恨的手在周还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我帮你把淤血推一推？”
周还疼得嚎了起来，“嘶——疼，疼，疼！”
周还是贴着余别恨的耳朵说的，声音小，沈长思全然没听见两人说的什么。
只瞧见两人举止亲昵，总之，比跟他亲近多了。
沈长思心里头颇不快意，过往，阿元同他才是最好的。
在余别恨给他把后背上了药之后，周还把衣服一穿，赶紧逃回房间去了。也是有不想当电灯泡的意思。
…
余别恨去洗了手，把医药箱放回原处，去厨房给沈长思跟他自己各自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他将其中的一杯递给沈长思，有些歉然地道：“抱歉，家里茶叶没有了，温水喝吗？”
“无妨。”沈长思接过余别恨手里的水杯。
沈长思端着睡没，没喝，抬眼，睨着余别恨，“你的那位意中人可是周医生？”
把水杯递到嘴边，刚要喝水的余别恨：“……”
沈长思以为自己猜对了，“我方才仔细观察了下，他对你全然没有爱慕的意思。方才他凑你那么近，一点也没有难为情，脸也没有红一下。可见，他只是拿你当朋友。这世上好男儿千万，你又何必非要惦记着吃窝边的这一根草？”
余别恨哭笑不得。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洞察能力确实非一般人能比。只是这股子聪明劲，完全用错了地方。
“不是周还。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兄弟。”
哭笑不得归哭笑不得，事情还是得解释清楚，他不想有误会横在他跟长思之间，成为两人进一步发展的阻碍。
“就像是我同阿元一样？阿元就是我同你提过的那位故人。我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关系也十分亲近跟要好。”
余别恨：“……”
晏将军可能不会同意这样的类比。
余别恨低头喝了口水，叹了口气，“差不多吧。”
沈长思颇为诧异，“这么说，真不是周医生？”他竟是猜错了？
余别恨：“嗯。”
沈长思嘀咕了一声，“不是周医生，那是谁？”
余别恨望向他，“长思对我喜欢谁这件事，很在意？”
沈长思眼中现出几分茫然，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以至于被问及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那份茫然也只是转瞬的事情。须臾，他便掀唇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当然不是。只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只是这事恐需你的心上人不会介怀才好，如果你的心上人也有心于你的话。”
沈长思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玄乎，余别恨的态度却是没有变过，“你说。”
从见面始，始终请定神闲的沈长思，这个时候时候脸上才显出几分困扰跟无奈的神情。
“爷爷误会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了。”
余别恨并没有追问，只是眼神询问地看向沈长思，安静地等着下文。
沈长思把那天他跟沈老爷子之间的对话，包括沈老爷子怎么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以及担心他要是意外故去，沈越、谢云微父母会如何拿他的终身大事为自己谋求利益，老爷子希望他们两个人能早日结婚，避免沈越、谢云微操控他的婚姻，以及他老人家希望他能幸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余别恨。
“爷爷一心盼着我跟你成婚，我不好同他言明。我想，你抽空跟我回去，告诉爷爷，就说你目前想要以事业为重，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等过了年，爷爷的身体好一点，寻个合适的机会，我再告诉爷爷，我们两个人已经分手了。你意下如何？”
余别恨听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只怕没有长思那么乐观。沈老爷子那样的人物，不会做没有意义的安排。
老爷子的健康状况，恐怕不是太客观。沈家也绝对不像现在这样表现得这么风平浪静，否则沈老爷子不会催着才从一段婚姻里走出的长思结婚。
长思是关心则乱，因为太过在意沈老爷子，反而没有察觉到沈家暗藏的汹涌。
“如果我去告诉沈老爷子，我现阶段不想成家，沈老爷子只会认为对你用情不够。我在他心目中就不再是合格的孙婿。他只会更加为你担心，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以为我们两人感情甚笃，要不然不会想要我们两个人能早日成婚。”
沈长思陷入了沉默，他不得不承认，阿元的顾虑是对的。
“那依照你的意思，这个局我们该如何破？”
一时间，余别恨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再想想？也许有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长思手指指尖在杯沿上轻敲，“其实，我这还有一个下下策。”
余别恨还是没有任何地犹豫，只是道：“你说。”
沈长思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你同我成婚。”

第68章 特意来见的你
余别恨眼神微愕。
沈长思理性地分析道：“我们两人成婚，这样既能够让爷爷放心，我爸妈也不能再拿我的婚事上再做文章，这是最为万全之策。”
说到这里，沈长思皱了皱眉，“只是这样一来，太委屈你。如果你的意中人也衷情于你，他若是知道了，于你的感情会有所阻碍。”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提这个计策的原因，委实太过下下之策。
闻言，余别恨一时间心绪复杂。
“一旦我们结婚，按照法律规定，婚后我们将拥有对方财产的合法继承权。除非，我们只是举办婚礼，并不领证，又或者事先拟定婚前协议。你的身边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有保镖跟着。无论是只办婚礼不领证，还是事先拟好婚前协议，想要瞒过老爷子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就只能领证，且无法事先拟好婚前协议。
这样一来，万一我现在假意配合，之后又以假结婚这件事要挟你，图谋你的财产或者是其他，你就会处于非常被动的境地。长思，这个计策，不是委屈我，而是你的风险远大于我。”
一旦缔结婚姻，结婚的双方除了享有婚姻带来的法律保障，同时也将彼此承担着婚姻所带来的风险。
身为神经外科的副主任，还是在符城私人高级中心这样的高级私人医院，余别恨的薪资待遇自然不低。加上他自己也会有做一些投资，年收入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绝大部分人而言绝对算是收入不菲。只是如果他的对象是沈长思，那么在这段婚姻里头毫无疑问，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沈长思乌色的眸子亮了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你认为，如果同我成婚，我的风险远大于你？这便是你唯一所顾虑的事情么？”
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是沈长思最不在意的，那么毫无疑问，一定是钱财这些身外物。
身为帝王，整座江山都曾是他的，对于普通人而言，沈长思拥有的财产可能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沈长思而言，这点财产他是真的未曾放在心上。
绝不是他不知晓钱的重要，而是他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即便他不是沈如筠的孙子，而是陈如筠，赵如筠的孙子，仅凭借他的画技同他对古玩字画的鉴赏能力或是其他，他亦能在这个异世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余别恨顾虑的地方，当然不止是这一点。只要他足够自私，他完全可以马上答应下来，但是那样的话，太卑劣了。
如果假结婚，他才是占尽便宜的那一个。
余别恨浅叹了口气，“长思，婚姻不是儿戏。抱歉，你的忙，我可能帮不了。”
在沈长思的印象当中，余别恨一直都很好说话，这是余别恨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他提出的要求。
求人同自己结婚这件事，的确是够荒谬了。被拒绝了不可能当真全无芥蒂，却也不至恼羞成怒，本就是他强人所难。
他的眉眼舒展，唇角仍是笑着的，“我知道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爷爷解释清楚。”
余别恨倒的那杯水沈长思没喝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打扰了。”
“我送你。”
余别恨起身相送，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余别恨瞥见是院长曹亚军发来的信息，他弯腰，拿起手机看了点开了微信，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在看清楚曹亚军发来的信息内容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
“我答应你。”
沈长思在换鞋，听了余别恨话，没头没尾的，他疑惑地抬起头。
余别恨解释道：“你要我帮的忙。”
沈长思心中一喜，不忘谨慎地问道：“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忽然想起，在他起身时，阿元的手机亮了亮，似乎是有信息发送进来。
沈长思猜测道：“刚刚的那条信息，是你的心上人发过来的？是不是他同你说了什么？是他有了所爱之人，还是他要成婚？所以你才会忽然变转了主意要同我成婚？”
余别恨：“……”
当皇帝的，是不是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个细节，就能推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尽管答案错得离谱，却不能说是完全不对。
余别恨很想叹气，“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余别恨这反应，越发让沈长思觉着自己可能真是猜对了。
“你可想好了？如你所说，婚姻大事，绝非儿戏。要不，你再想想？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就答应我。万一你喜欢的人他变转了主意，喜欢上了你，你却同我成了婚，岂不是会觉得很是遗憾？”
这一回，反而轮到沈长思劝余别恨了。
余别恨摇了摇头，“我不会后悔。”
他停顿了下，注视着沈长思道：“我怕的有一天你会后悔。”
沈长思笑了，自负地勾起唇，“我亦不会。”
余别恨陪着沈长思下了楼，不是搭乘电梯，而是走的楼梯。
十六楼的楼层，寻常之人都不会选择爬楼梯。
沈长思本来就是一个心思极为通透的人，自然猜出了余别恨应该是瞧出他不喜搭乘电梯，是问了照顾他的感受，故而选择了走楼梯。沈长思进而想起，在医院的那一回，余别恨以刚吃完饭，想要走走好消化为由，主动提出走楼梯，没有选择搭乘电梯。
果然，无论是大恒，还是在这异世，无论历经了几次轮回，无论记不记得他，阿元都是事件最为解他的那一个人。
快要走出单元楼，沈长思停下了脚步，“伯父伯母那边可能需要你尽可能早地寻个机会，告知他们我和你的事情。爷爷的意思是，希望春节时，两家人就能坐在一起商谈婚事。”
余别恨点头，承诺道：“我会找个机会，跟我父母说。”
…
“沈少走了？”
房间里，周还听见关门的声音，从房间里探出头，确定只看见余别恨一个人，这从房间里走出。
余别恨低头脱鞋，换上室内拖鞋，“嗯。回去了。”
周还一脸地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让人走了？人一个豪门大少爷，亲自开车，嗯……他好像是保镖开的车？总之，亲自去动车站接你，你好歹礼尚往来一下，约人一起出去吃顿饭，或者是看场电影总要有的吧？”
余别恨看着他，“ 刚刚院长发信息问我，有没有把握，再给老爷子做一次开颅手术。”
周还一怔，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是你上次给老爷子做手术出什么问题了？不，不对。如果上次你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那曹院长不可能还问你有没有把握，再给老爷子做一次开颅手术。是……还是出现了后遗症对不对？最好得再做一次手术，才能彻底根治，对吗？”
余别恨关了门，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为了根治，再做一次开颅的案例当然不是没有，事实上，许多重症通过一次手术就能痊愈是极少的。许多重症患者往往需要数次的手术，才能痊愈。有些甚至需要多达十几次，甚至几十次的手术，才能过上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过上的寻常生活。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老爷子年事已高。第一次手术的风险已是极大，能够获得成功，是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的。
老爷子的身体，无论如论不可能再承受得住第二次手术。即便是余别恨，也做不到。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答应长思的原因。
老爷子的身体，可能真的撑不了太久。
周还：“……太操蛋了。”
余别恨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拿起水杯要喝的时候，忽然想起，这杯水应该是长思的，他的那杯已经空了。
余别恨喝完了沈长思喝过的这半杯水。
史书记载，明祐帝自幼不受平熙帝宠爱，德贤皇后早亡……
身为一国之君，为了不让沈老爷子失望，不惜相求于他。可见，对于从小就没有怎么受过长辈疼爱的长思而言，是真的将老爷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
他由衷地希望……老爷子的病情不要进一步恶化。
…
余别恨出差回来，并没有像周还所说的那样，直接开启春节假期的模式，事实上，因为春节临近，医院病人增加，医院的人手又严重不够，余别恨几乎天天加班，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
“啊！这种累成狗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我想放假啊啊啊！”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这几天没有一天准时下过班的周还揉着酸疼的肩膀，跟余别恨一起从医院走出。
两人都是一连连轴工作了好几天，周还都快累吐了。
周还：“我今天实在不想开车了，我现在只想回去倒头就睡。别恨，我搭你的车回去。迟点我们一起点外卖吧。”
“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两人面前停下，身穿黑色保镖制服的杨翔从车上下来。
周还：“……”
这场景，他多熟啊。得，今天这车是蹭不上成了。
杨翔替余别恨打开副驾驶的门，“余医生，沈少有请。”
余别恨转过头，没等他开口，周还有气无力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我懂。这些年，我终究是错付了。”
那天两人谈了所谓的“婚事”之后，余别恨因为一直都很忙，连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两人也一直都没能见面。
因此哪怕两人现在勉强算是一对“准新人”，相处模式跟过去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沈长思会突然出现在医院，余别恨也很意外。
看着周还眼底的那两圈青色，“……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没问题吗？最好不要疲劳驾驶，有安全隐患。”
车窗降下，沈长思对周还道：“我让陆队送你回去？”
上回周医生告知他阿元动车的班次，这个人情他记下了，只是一直也没能有机会还。这回倒是一个机会。
“不用，不用。我要真的困，我自己叫车。”
周还话声刚落，陆远涉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显然是受了沈长思的吩咐。
周还：“……”
陈邦今天轮休，车上只坐着陆远涉，因此沈长思也就让陆远涉送周还回去。
“周医生的车停在哪里？”
“我的车吗？我的车停在那边……那什么……沈少，谢，谢谢啊。”
尽管让人家保镖送他回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人家都从车上下来了，他也不好轰人家回去，关键是，他应该也轰动。
陆远涉率先迈步朝周还指的方向去了，周还只得跟上。
妈呀，可能他这辈子也就这一回，能享受被私人保镖送回去的待遇了。
有陆远涉开车送周还回去，余别恨也不用担心好友会疲劳驾驶。
他收回视线，弯腰上了副驾驶。
外面冷，昨天凌晨下过雨夹雪。天气预报预测，今天夜里跟明天以及春节期间，都有可能会下雪。
余别恨脱下身上带着寒气的外套，像是话家常一般，“我听医院有病人家属说，早上山上飘雪了？”
“嗯。是下了一点。不大。”
余别恨把外套放在双膝上，转头抽过安全带，“下雪天山路不好开，是特意下来买年货吗？”
“不，是特意来见的你。”
余别恨低头扣安全带的动作倏地一停，他抬起头，眼底浮先一丝困惑。是他最近太忙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你的手怎的这般冰？”
原来，刚才余别恨低头扣安全带时，不小心碰见了沈长思的手背。
沈长思说着，握住了余别恨的手。
趁着余别恨没回过神的功夫，把他的手一起放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余别恨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像是一个小盒子。
沈长思勾起唇，“打开看看。”
余别恨看了沈长思一眼，缓缓地打开。
是一枚圈戒。
沈长思霸气地道：“你放心，旁人有的，你都会有。”

第69章 眼睛闭上
“我帮你戴上。”
沈长思将圈戒从戒指盒中取出，另一只手手心朝上，示意余别恨将手给他。
余别恨放在双膝的双手指尖微微攥紧，在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湿腻后，顿时苦笑不得。明明这一圈戒，并不具有广泛认知当中的互徐终身的意义，他竟然还是紧张得险些不能自持。
在沈长思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余别恨伸出手，把手放在沈长思的手心上。
沈长思唇角微掀，替他将圈戒戴上。
神经外科医生的手很是修长，铂金的圈戒，戴在余别恨的手指上，很是合适。
“不错。”沈长思对自己的眼光甚为满意。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自己戴着戒指的左手上，他抬起头，“你的那个呢？我帮你带上？”
沈长思语气疑惑，“嗯？另一个？”
余别恨停顿了下，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看向沈长思，“……你只买了这一个？”
长思送给他的，不是对戒？
沈长思误解了余别恨的意思，以为他是觉得一个不够，“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么？你若是喜欢，我再给命人订制。”
联系下珠宝商家，也无需费甚功夫，只是需要等个几日而已。
余别恨忽然意识到，对于沈长思而言，这个戒指可能只具有传统戒指的意义——在这位帝王的眼中，怕是戒指只代表着一件寻常饰物。不像现在，戒指往往同爱情跟婚姻绑定在一起。
这个戒指，应该只是接近于赏赐的物件。
余别恨摇头，语气有点无奈地道：“不用，一个就够了，我以为这个是婚戒。如果是婚戒的话，就是一对，所以我刚才才问你，要不要帮你的那一个戒指也戴上。”
他经常需要做手术，像是戒指或者是手链那样的东西，他并不常带，不是十分方便。
虽然是误会一场，余别恨倒是没有多伤心或者是失望。
当代的风俗跟大恒定然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长思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现代的生活，网络用语也用得很好。换作是他，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适应到这种程度。
嗯？何为婚戒？
听起来，像是同成婚之事有关，可是这个朝代独有之婚俗？
沈长思在心中悄悄记下了婚戒这个词，决定待回去后，好好查一查。
…
“下雪了。”
嗯？
沈长思顺着余别恨的视线，转过头，当真在窗外看见了白色的雪花。
天气预报说夜里有可能会下雪，在天色擦黑，下班的高峰期提前下了雪。
“是呢。”沈长思极为平静地应了一句。
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金凉，雪沈长思都是见惯了的。无论是雨还是雪，他都不喜欢。因为它们统统都意味着潮湿跟阴冷。
沈长思让杨翔将车内的空调调得更高一点。
沈长思的情绪表现得并不明显，余别恨还是敏感地察觉出沈长思似乎不喜欢下雪这件事。
他收回视线，换了话题，“吃过晚饭了吗？晚上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我请你吃晚饭，就当时你送我戒指的谢礼？”
提起吃的，沈长思便顿时回复了心情。
在天冷的时节，沈长思喜欢吃热的，只好是热得能够烫嘴，吃进胃中，便是连五脏六腑都能热得暖洋洋的。沈长思是至今都还惦记着余别恨带他去医院对面吃的那家早餐的早餐，味道极好。
这一世的阿元似乎是懂吃的，不似前世，便是给一个大白馒头，阿元都觉好吃。
沈长思于是兴致颇高地问道：“这附近有好吃的馆子么？”
“这附近有一家排挡的味道还可以，只是环境较为普通，你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去吃排挡？”
沈长思是席地啃过被冻得冷硬的薄饼的人，他固然好吃，却因为自身经历的缘故，对吃跟环境方面并不挑剔。
沈长思既然不介意，余别恨于是跟杨翔说了地点，前去他跟周还以及其他医生经常光顾的一家排挡。
天冷，外面下着雪，加上岁末，城市里许多年轻人返乡，客人并不多。
余别恨领着沈长思进了一个没有人的搭棚，热情的老板娘立即替两人将暖棚里的暖灯插上。
余别恨让沈长思坐在暖灯前取暖，他去点菜。
余别恨跟沈长思吃过几次饭，知道他饮食偏淡，喜欢吃辣，但是不怎么能吃辣，还格外喜欢喝汤，因此特意点了几份偏清淡的菜色，还额外点了一份羊肉汤。
余别恨掀开帘子，沈长思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依然坐在暖灯前取暖，把手也给凑近灯前。
每年冬天，因为取暖灯而意外受伤的病人数量并不少数。余别恨替沈长思将暖灯稍微拿远了一点。他对沈长思解释道：“离得太近，很容易烫伤。”
沈长思眉眼蕴着戾色，没说话，只是懒声应了一声，“嗯。”
沈长思很少会流露出明显的情绪上的喜憎，余别恨有点意外，他愚，可能跟长思过去被俘金的那段经历有关。金凉地处北方，一到秋冬，肯定就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历史上对于长思被俘金凉的那段经历记载得很少，也是，一个帝王乃至一个王朝的耻辱，当然不会被详细记载。但是很显然，那段经历并不轻松，甚至应该极为艰难，以至于长思现在对严寒乃至下雪这件事都很是不喜欢。
明明应该是锦衣玉食，一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帝王，结果却因为父亲的昏庸，遭遇城破自己也被俘的命运。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太监，一个婢女，那段时光，也不知道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余别恨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又替他将外套的衣领给合拢，“这样有没有好点？”
余别恨身上也只是穿了一件高领而已。
沈长思将余别恨给他披上的外套又给还了回去，“我只是喜欢挨着暖灯，不未觉着冷。”
如果他的手没有这么冰的话，余别恨可能还会相信对方是真的不冷。
见余别恨又要将外套给他披上，沈长思语气强势地道：“穿上。”
帘子被掀开，第一道菜被端上来。
等会儿一旦吃起来，身体就会变得暖和起来，余别恨也就没有再坚持。他把外套重新穿回去。
沈长思的注意力被新端上来的菜给吸引住。倒不是这道菜本身有多稀罕，而是在碟子下面，还架了一个类似小火炉的小玩意儿。
沈长思过往在金凉见过金凉人直接将牲畜的肉放在火上烤，也见过他们将食物都给放在一个大锅里，锅下架着火。可从未见过这般小巧的小火炉，因此多看了几眼。
余别恨捕捉到了沈长思眼底的好奇神色，他对手里拿着打火机，刚要弯腰点火的老板娘道：“老帮娘，我们自己来点吧。”
“噢，好的。那打火机我给你们留在这里了。”老板娘把打火机给放在了桌上。
余别恨道了谢。
老板娘出去了。
余别恨拿起桌上的打火机，递给沈长思，“要自己点火试试吗？”
沈长思见人用这物件点过火，他知晓这是叫打火机，可他自己从未上过手。
沈长思面色平静地将打火机给接过去了，他记得，那些人似是按了某个机括，接着这机括便能出火。
似乎就是在这顶部。
“不是这样拿的。”
在沈长思把打火机的火焰口对准手心方向，刚要按动点火开关时，余别恨及时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余别恨眼露懊恼，在心底怪自己太粗心。
长思对于现代生活的适应，对于网络用语的熟悉，以至于余别恨总是忘了，他跟他自己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他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很多对于他们而言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于长思，是第一次见，更是第一次使用。
“是按这里。”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的手，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准确拿打火机的姿势，凑近干锅包菜下端的小酒精炉。
他转过脸，对沈长思道：“现在，试着按按看？”
沈长思便按了下去。
酒精锅炉被点燃，余别恨第一时间收回两人的手。
火苗在沈长思的眼前窜起，他乌色的眸子也跃上火焰的红色，就连脸颊也被焰火照得彤红。
余别恨解释道：“冬天菜色冷得快，这样的话就不容易凉。”
沈长思还是盯着这一小小的火炉，像是一个小孩，发现新奇的物件，瞧得目不转睛。
“别盯着火看了，眼睛容易干。来，先吃菜。”
火烧得旺，不一会儿干锅包菜就熟了，发出滚烫的汽泡的声音。
余别恨替沈长思夹了干锅包菜，放在他的碗里。
还是吃的吸引力大，沈长思也不去瞧那小火焰了，他用筷子夹了一口。
老板娘端进来第二道菜，余别恨伸手帮忙接了一下，忘了提醒沈长思刚烧开的干锅包菜是很烫的，要小心烫嘴。
“嘶……”
之前在车上，沈长思就愚着吃能烫嘴的热食，这一回，是真把嘴给烫了。
余别恨在把菜给放桌上后，连忙关切地问道，“有没有烫伤？”
“无事。”
余别恨捧住沈长思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余别恨的这一动作，在沈长思看来，已是极为冒犯。算了，看在阿元亦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方才还教他点火的份上，且饶他这一回。
沈长思勉强张开了嘴。
灯光比较暗，余别恨看不太清，他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为了避免强光刺伤眼睛，对沈长思道：“眼睛闭上。”

第70章 靠我近一些
“手电筒的光比较强，强光照到眼睛的话，对眼睛不太好。”
余别恨像是看出沈长思眼底的疑惑，出声解释道。
沈长思看了余别恨一眼，这才把闭上了眼。
余别恨把光对着沈长思的嘴，舌尖那里点红，似乎还起了水泡。他对沈长思道：“舌头伸出来一点。”
沈长思睁开了眼，余别恨及时地把手电筒的光束往下移，没有让强光照到他的眼睛。
“你的舌尖那里可能起了水泡。”
沈长思舌尖绕着牙尖来回舔了下，舌尖舔到了小小的颗粒，确乎是有点疼。
余别恨观察到了沈长思细微的表情变化，“是起了水泡？”
沈长思收回了舌尖，因着觉得身为一个帝王，却被热菜给烫了舌头这件事，颇为丢面子，气闷地“嗯”了一声。
余别恨倒是丝毫没有取笑的意思，他关了手电筒的灯，把手机重新放回进衣服的口袋，“我去问一问有没有凉开水。”
沈长思微一颔首。
这个季节，没有凉开水，店里为客人备的都是刚烧开的开水。
余别恨把开水倒进杯子，站在门边，两个杯子交替着，这样很快就能够把水给弄凉。
沈长思一开始没意识到余别恨是站在门边，只瞧见他掀开帘子走出去了。直到瞧见搭棚内的灯光照着他门边的身影，方才意识到了些什么。
零下的温度，杯子里的水只是来回倒了几次，就已冷透。
余别恨端着两个杯子回到棚内，他把弄凉了的开水递给沈长思，“应该可以了，喝喝看。”
沈长思接过了水，一口喝了。
余别恨眼露微讶。身为一个帝王，言行举止自然是自幼就经过严苛的教导，因此在沈长思身上几乎不存在冒失或者是过于急躁的举动。可是刚才喝水的这一举止，明显有点急了。
是因为渴了？
沈长思把水杯递了回来，余别恨顺手伸手去接。他的指尖还没有触碰到杯子，只见沈长思自行把水杯给放在了桌上。
余别恨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下一秒，他的手被沈长思给握住。
心跳失序，余别恨下意识地要抽回手，沈长思加重了力道。
余别恨勉强稳住了呼吸，只听沈长思道：“只是被烫了一下，就是喝了凉的开水，水泡也不会马上就消失，你又何必折腾自己？”
沈长思平时无论是说话还是举止，总是透着一股子慵懒，像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像是这世间事皆未放在心上，说这一句话时，语调却是比往日都要低一点，就是语气都是鲜少的正经。
沈长思说话时，低着脑袋的，从余别恨的角度，只能看见沈长思的鼻梁，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知道他唇边有没有像是往日那样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宁愿，长思唇边是带着笑的。
“气温低，没怎么费工夫，就凉了。”
“原来余医生也是知道外头温度低的。”
嘴巴不饶人，却是伸出了另一只手，把余别恨的双手给覆住，搓着他的双手，给他取暖。等到余别恨两只手都差不多有了热度，这才将他的双手放到暖灯前去烤手，“你自己烤烤火，这样等会儿身子就能暖起来了。”
南方人很多可能并不清楚，但是北方的居民应该或多或少有经验。那就是在冻到的情况下，是不适合马上就泡在热水里，或者坐在火炉前烤火，因为骤冷骤热，很容易导致血管扩张，结果反而使皮肤造成二度伤害，冻到的地方会格外得痒，肿胀，或者是针扎似的疼。
他刚刚在外面的时间并不长，长思还是先用他的温度给他暖手，等他他的温度上来了，才让他在暖灯前烤火。
历史上，不过几句话就概括了长思被俘金凉的那几年，但是一个自幼在南方深宫居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的帝王，到了地处北地的金凉，种种艰辛，绝不是后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沈长思将余别恨的手放到暖灯前取暖后，就松开了手，反被余别恨给握住了。
“陪我一起暖下手？”
沈长思不解，这暖手有什么可陪的，却也没收回，毕竟，这暖灯照在身上，确实是暖融融的，甚为舒服。
老板娘端着菜进来，见到在暖灯前烤火的两个人，微微一愣，轻声地把菜给放在桌上后，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
干锅包菜下面酒精火炉的火小了下去。
余别恨的手早就暖了，沈长思的手背也被暖灯罩得暖暖的。余别恨松开了手，“先吃吧。天气太冷，菜很容易就凉。”
沈长思摸了摸余别恨的手，确定他的手背跟手心暖和了，这才同意先吃用餐。
沈长思没尝过干锅包菜，筷子最先伸向的还是干锅包菜。
方才舌尖烫了个水泡，这会儿自然是记住了，放在嘴边吹凉了，才往嘴里送。乌色的眸子微亮。他抬起头，问余别恨：“好吃。这道菜叫什么？”
“干锅包菜。包菜，就是卷心菜，各地叫法可能有所不同，但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把卷心菜撕成片，再搭配以五花肉、青红椒、姜片、胡萝卜这些。每个地区的喜好不同，辅料也不尽相同。”
余别恨一边替沈长思介绍着，一边把干锅包菜上面的部分，夹到沈长思的碗里。
“这下面的包菜吃不得？”
没想到沈长思观察地这么细心，余别恨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温声解释道：“其实刚刚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应该就把火给灭了，现在有点烧得太久了，下面的可能会烧得有点过，上面的部分会好吃一点。”
余别恨自己夹的就是下面的。
过往阿元便是这样的，好吃的都是叫他先吃。即便是他下了命令都无用，阿元依然事事都以他为先。
过去他以为是因为阿元对他的照顾，除却他们二人私交甚笃，亦是阿元严格恪守着君臣之礼之故。现在看来，兴许是阿元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新端上来的是一盘宫保鸡丁，沈长思舀了一勺放进余别恨的碗里，“你不必特意照顾我。”
过去他已深受阿元的照拂，这一世，总该是他好好照顾阿元。
…
沈长思的舌尖被烫出了水泡，倒也没影响他的食欲。
一桌的菜，大部分都是他吃的。
长思吃东西的习惯很好，不管是鸡骨头还是羊骨，他都啃得很是干净，就是他用过过的碗，里头也都吃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剩菜。
“有吃饱吗？还要不要再点？”
沈长思在拿着羊骨啃，闻言，他从羊骨上撕咬下一块肉，吞下，道：“这的羊骨不错，有羊骨汤么？”
“应该有，我去问问？”
余别恨从位置上站起身，沈长思道：“记得跟对方说打包带走，我要带回去给爷爷。”
老人家不能吃再重口的东西，汤水什么的是再事宜不过的了。
余别恨看着复又低头啃羊骨的沈长思，轻声地应了一声，“嗯，好。”
…
两个人从排挡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雪还在下着。
他打电话给保镖杨翔。
余别恨之前邀请过杨翔跟他们一起用餐，沈长思也提过让杨翔很他们一起，杨翔婉拒了。他那会儿肚子是有点饿，可他想吃的晚饭来着，不是吃狗粮么，就没跟着余别恨和沈长思两人一起，一个人去附近的快餐店，买了鸡腿汉堡跟咖啡。
这附近不好停车，杨翔的车子停得稍稍有些远。
杨翔撑着伞走过来，他把其中一把伞递给了余别恨，却被沈长思给接过去了，“我来。”
可是，明明余医生要高一点来的，沈少举着伞，不会累吗？难道，他之前站错了CP，其实沈少才是攻的那一个？！
沈长思发了话，杨翔自是没有意见。他也就顺势松了手。
他自己单独撑一把伞，走在前面。这个时候，杨翔无比想念陈邦，要是陈邦也在就好了，就不会显得她一个人大惊小怪！
夜里的风，比余别恨第一次去沈家公馆的那一晚还要更大，也要更刺骨一点。
沈长思瞧了瞧他跟余别恨两人之间至少还有一臂的距离，对余别恨道，“靠我近一些。”
余别恨：“……”余别恨稍微走近了一点。
余别恨还是有半个肩膀在伞外，沈长思索性像是上一回那样，揽过他的肩膀。
余别恨把手放在了沈长思的腰间。
沈长思从未被人搂过腰，他的腰间有些痒，他又好面子，不肯表现出分毫，只是转过头，询问地睨着余别恨。
只见余别恨越发贴着他的身体，“有点冷。”说话时，他嘴里都呼着白色的气，瞧着就挺冷的。
原来怕冷的不止他一个。
沈长思把人更加搂紧了一些，又把伞也往余别恨的方向倾了倾，“这样可有好些？”
余别恨环在沈长思腰间的手臂微微收拢，“嗯，好多了。”
沈长思轻勾了唇瓣，眼神宠溺，“那便好。”
杨翔打开后座的车门，就瞧见相互搂着的举止亲密的两个人，眼露羡慕。
沈少跟裴慕之离婚的那会儿，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说是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不靠谱，离婚是迟早的事情之类的，可是明明……两个男人也可以很温馨啊。
说到底，只是人不对，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车子抵达余别恨所在的小区。
余别恨解下安全带，唤了一声，“长思。”
沈长思下意识地转过头，身体被拥进一具温暖的胸膛。
“谢谢。今天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戒指。我很喜欢。”

第71章 他的身体被拥住
车内开着暖气，车内温度高，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在上车后没多久就脱了外套。
因此，现在两人身上都分别只穿了羊绒衫跟卫衣。
没有臃肿外套的阻隔，彼此身上的温度甚至能够透过衣物清楚地传递给对方。
好暖。
比冰天雪地世界，营帐内烧起的那团火堆还要暖人。
沈长思想起他幼时一次发烧，数日高烧不退。他病得迷迷糊糊，母后来东宫探望他，宫人禀报他亦未曾听见。母亲的手带着凉意探了探他的额头，抱着他时，怀抱却是极暖。
他那时分明已经醒来，听着母后同御医交谈的声音，只是未肯睁眼。他只想被母后多抱一会儿。
醒时，母后是从不抱他的，便是连母子之间亲昵的举止都少有，怕他养成娇惯的性子。
余别恨抱了下沈长思，刚要松开，他的身体被拥住。
长思回抱了他。
余别恨微怔。
沈长思抱住余别恨，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在这个异世，他是无根的飘蓬，甚至没有来处。
在刚成为沈家病弱的大少爷时，他每日睁开眼，都会有片刻的怔然。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等着，等着“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宫人会悄声进来，伺候他更衣、洗漱。
如今，他醒来他出神的时间越来越少。岂止是这具身子在适应他，他又何尝不是在一点点习惯这具身子，习惯沈家大少爷这个身份？
他有时难免在想，会不会年岁久了，有朝一日，他会连他自己都忘了。忘了他是曾是大恒唯一被俘的窝囊皇帝，忘了他曾是大恒唯一一位两度登基称王的皇帝。
直至，他发现别恨便是阿元。
哪怕阿元什么都不记得，至少，在这个异世，他不是孤身一人。
阿元便是他的来处。
沈长思的这个拥抱很平静，事实上，他的出身跟经历，也注定他不会是情绪大起大落的人。
余别恨却还是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了孤独跟……脆弱。
这份孤独跟脆弱，不会是因为他。
获得一个帝王的信任尚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勿论依恋。
晏扶风陪伴长思走过波云诡谲的太子时期，在长思被俘，大部分大臣都投诚于沈长俭时，只有晏扶风蛰伏着，不惜顶着骂名，同支持沈长俭的那一帮幕僚交好，并且最终获取沈长俭的信任，得以说服沈长俭最终派兵出战金凉，打得金凉节节败退，主动求和，而长思也得以结束数年被俘生涯，终于能够重回大恒。
余别恨缓缓地抬手，轻抚沈长思的头发。
晏扶风是一代名将，是长思的不二之臣，更是长思的挚友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会是陪长思携手共余生的那一个人。
沈长思感觉到余别恨触碰他后脑勺的那只手。这个举动对于沈长思而言自是冒犯的，他却是未曾出言制止。
掌心轻微地摩擦过他的头发，很是舒服，沈长思闭上了眼。
…
余别恨排班到除夕当天。
除夕当天。余别恨原本是排的五点半下班，因为临时要做一台手术，到了夜里半点才能下班。
幸好，除夕这天，路上没什么车。
余别恨开车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开车回到他父母所在的小区。而平时最少也要花上一个半小时，有时候堵车，就算是两个小时也未必能够到得了家。
余父、余母都在等着余别恨回来一起吃年夜饭。接到余别恨下班的电话，余父才开始热锅烧菜，余别恨到家时，刚好赶上一桌热腾腾的菜。
“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很冷。来，快，快进来。你爸烧的一尾红烧鱼刚端上桌呢，还冒着热气，你快去尝尝看。”
余母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就把门给提前开了，给余别恨拿了拖鞋，让他赶快进屋。
余别恨关上门，换上拖鞋，对母亲道；“还好，我先去洗手。”
“好，动作尽可能快点啊。鱼要是冷了，这味道就不如刚出锅时那么鲜嫩可口了。”
“嗯。”
余别恨去洗了手，母亲傅思汶已经替他把碗筷都给摆好。
“谢谢妈。”
余别恨道了谢，他没有马上在餐椅上坐下，而是走到厨房的门边，“爸，您这边快忙完了吗？先一起过来吃吧，等会儿菜要是不够，我来烧。”
“就剩在锅里炖着的排骨汤了，还得有个二十来分钟。让它自己炖着就可以了，也不用人看着。来，既然我的宝贝儿子回来了，总得先陪我的宝贝儿子先喝个几杯。”
余父余贯林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围裙从厨房走出。
“少拿儿子当借口。我看你是明明是自己馋了，想喝酒，说得好听，什么陪宝贝儿子喝个几杯。真这么宝贝儿子，别恨每周加班，一连好几个月也没见回家几次，怎么也没见你多打电话关心关心，让他注意身体什么的。”
傅思汶嘴里一点也没给面子地拆台，手里还是从杯架上替父子两人，以及她自己分别拿了杯子，放到各自的桌前。
余贯林拿了杯子，笑眯眯地谢过妻子，还是不忘替自己解释道：“儿子大了么，当父母的也不好再总是拿孩子当小孩儿看不是？再说了，别恨自己也是个医生，他能不知道身体的重要性？我不过问，不代表我不关心么。像是别恨的上回的会议报告，我就帮忙给找了相关资料，是不是啊，别恨？”
余别恨配合地点头，“嗯。上次的会议资料，爸帮了很多的忙。”
“你啊，每次都帮着你爸说话。”
“我儿子这是实事求是。”
“爸妈，你们想要喝红酒还是果酒？”
余别恨适时地出声，避免父亲“一不小心”又把母亲给得罪了。
余贯林立即道：“果酒吧，你妈喜欢喝果酒。我们父子两人陪她喝点。”
傅思汶没说话，嘴角却是上扬着的，可见对丈夫的这一选择甚为满意。
余贯林得意地瞥了眼儿子——“学着点啊，这哄媳妇啊，里头的学问可大了。”
余别恨失笑。
刚刚是他多虑了，父亲当初既然能够从几十号追求者当中脱颖而出，赢得母亲的芳心，当然还是有其过人之处。就是有时候嘴巴太快，往往得罪了母亲，结果得费尽心思地哄上好半天。
余别恨分别给父母斟酒，最后，替他自己也添了一杯。
一家人碰了碰杯，开始吃年夜饭。
…
吃过夜年饭，余别恨跟父母一起在客厅看春节跨年晚会。
期间，余别恨去了趟洗手间。
“别恨，是不是你的手机响了？”
正在看小品节目的余贯林视抬起头，看着从洗手间出来的余别恨问道。
傅思汶本来已经有点困了，刚想洗漱早点休息，听见余别恨的手机铃声，立即担心地问道：“不会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吧？”
“要是真是医院打来的，那也没办法，职责所在。别恨，赶紧的，去看看，是不是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
余贯林说着，把电视声音给调小了，傅思汶紧张地看向儿子。
余别恨已经从挂在餐厅椅子上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是医院打来的。”
余别恨对着父母说了一句，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余贯林纳闷：“不是医院打来的？现在过年都发微信了，这大年夜的，会是谁打来的？还特意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夫妻两人对看了一眼，又齐齐地朝窗边的余别恨“悄悄”地看去。
…
“新年快乐啊，余医生。吃过年夜饭了么？”
沈长思慵懒中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抵达余别恨的耳畔。就像是春日的暖风，在他的耳边轻拂而过，带着微痒的悸动。
余别恨神情柔软，“新年快乐。刚吃过。你呢？吃过了么？”
“嗯，吃过了。”
沈长思站在院中，指尖触碰着梅树上的装饰小灯笼，那红色的小灯笼便一晃一晃的，颇有些可爱。
余别恨：“收到压岁红包了么？”
“爷爷给了我一个。这还是我头一回收到压岁红包。”
语调轻松，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够分辨出沈长思的语气里是带了了一丝带着孩童般的雀跃的。
其实，沈长思这话里是有漏洞的。身为沈家长孙，沈长思怎么都不可能才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应该是大恒朝时宫中没有长辈给晚辈红包压岁的习俗。
贤德皇后早逝，平熙帝又偏爱六皇子沈长俭，一直存着废立太子的心思。除夕大臣休沐，并不入宫，晏扶风肯定也是在自己家中过年。
那些年的除夕夜，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太子，是怎么过来的。何况，春节跟德贤皇后逝世又离得那么近。
余别恨温声道：“那可要收好了。”
“嗯哼，我已经放回我房间的枕头下面了。”
语气里很是有些得意。
余别恨低笑出声。
“别恨，要看烟花吗？”
话题跳得太快，余别恨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就结束了语音通话。
片刻，沈长思发了视频通话的邀请过来。
余别恨忘父母的方向看了一眼，余观林看电视，傅思汶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余别恨点了接受。
“好，可以点了。”
点什么？
疑惑间，余别恨的耳边，响起一声声“咻——”“嘭——”的声音。
屏幕里，一朵朵烟花，在黑色的夜幕里绽开。

第72章 我很高兴，他的选择是我
余别恨的耳边，响起密集的烟花绽放的声音。
夜色绚烂。
比夜色还要绚烂的，是视频那头，穿着红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的青年唇边噙着的笑意。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烟花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沈长思这才把手机给对准自己，乌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的清亮。
“听说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炮竹，好在听闻山上并无此项规定。我让陆队从仓库里取了一些来，好看么？”
沈长思勾着唇，说话间，有白色的气体呼出。
余别恨关心地问道：“嗯。好看。现在山上是不是很冷？你先回室内，等你回房我们再聊？”
他从医院出来时，风很大。回到家后，他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坐电梯回的家，因此并没有感觉到很冷。只是长思这个时候是在户外，还是在山上，应该只会更冷。
沈长思畏冷，可这会儿却有些兴奋，并不大想进去。
大恒亦是有烟花的，只是并非是在除夕，春节，而仅仅只是在元宵前一日至元宵的后一日。民间连放三日烟花，庆祝元宵佳节，宫中亦是如此。
元宵节当日所燃放的烟花炮竹的声音，是他被幽禁于“养怡殿”的那些年听见的最热闹的声音。每回听见烟花的声音，他便会从屋内走到院子里去看天空中升腾起的烟花。
权当是给他自己庆祝生辰。
他的生日在元宵，母后拖着病体，硬是为他撑到了十六日，才不舍地离去，仅仅只是为了不让他的生辰成为母后的忌日。无论如何他要在生辰当日开开心心的，才不枉母后所费的深切心思。
沈长思见过多场烟花，这一次烟花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绽开。
先是烟花的引信被点燃，接着焰火腾空，烟花绽开，整片夜色被照亮。
沈长思举着手机，对着视频那头的余别恨道：“不冷。什么时候你来山上，我们一起放烟花。”
方才他为了让阿元能够瞧清楚烟花，没能自己亲自上手去点引信。若是自己亲自点火，定然又是别样的一种乐趣。
“好，如果有时间的话。”
余别恨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主要是医院那边具有不确定性。如果接到医院电话，他是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医院的。
沈长思先前几次余别恨约时间，也是从未得到过直接的答复，他心知是因为余别恨工作性质之缘故，倒是未恼。顺嘴问了句，“我们的婚事同你父母提了么？”
余别恨：“……”
沈长思敏锐地察觉到余别恨神色的异常，“怎么？”
余别恨转头看向父母——
余贯林微张着嘴，傅思汶的眼底也是有显而易见的诧异，这一回，夫妻两人谁都没能藏好自己的情绪，皆十分错愕地盯着儿子瞧。
沈长思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唇边的笑容渐渐收敛，沉默了片刻，迟疑地问道：“你父母在边上？”
余别恨：“……嗯。”眼神透着几许无奈。
当年，金凉大军铁蹄叩开宫门，宫中大乱，沈长思都未曾着慌，此时眼底却是染上几分紧张神色。
那日，阿元在爷爷以及沈越、谢云微夫妻二人面前提过，他的父母并不知晓他的性向。据他所知，这个朝代的民风虽甚是开放，同性之间亦可成婚，可长辈们往往不大能接受。譬如沈越、谢云微便是如此。
余别恨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反而安慰起沈长思道：“没关系，他们现在知道也是一样。”
沈长思仍是拧着眉心。
余别知道长思是担心他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而不是在意他们的婚事能否顺利进行这件事。
他放柔了语气，用商量的语气道：“天气冷，你先回屋，洗个热水澡。迟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得知余别恨的双亲就在边上，沈长思便再无谈天的心思，他无声地微点了下。
…
余别恨结束跟沈长思之间的视频，从窗边回到客厅。
父亲余贯林给他倒了杯水，“这会儿是不是有点紧张，唾液分泌得有点厉害？来，喝杯水，缓解下紧张的情绪。”
余别恨哭笑不得，他从父亲的手中接过水杯。哪怕不渴，还是喝了一口，之后放到茶几上。
傅思汶把电视机的声音给调小了，把歌舞的节目当成背景乐在听。她看着儿子，“如果我没有听错，对方是个男孩子？还是对方是女孩子，只是声线比较粗？”
余别恨回答道：“是男孩子，他叫长思。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听说过他。”
余贯林：“你的男朋友，该不会刚好姓沈，名长思吧？”
男朋友……这是余别恨第一次听他人以他的男朋友的身份称呼沈长思，并且还是出自他父亲之口。
余别恨的眼底浮现些许笑意，“嗯，是姓沈。”
余贯林一看，儿子这是……明显陷进去的节奏啊。他跟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
最终余贯林开口道：“那什么……你跟那位沈少爷的热搜，我跟你妈点进去看过。”
余别恨眼露意外，他以为他爸妈是不玩微博的人。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确实不玩微博，夫妻两人是在余家的家族群里瞧见的。
傅思汶出声解释道：“是季清，你三伯的小儿子，有印象没？小时候就长得唇红齿白，现在长大了还成为了大明星的那个。季清应该是在线吃瓜，没想到吃到自家人的瓜，就在群里分享了下。他好像要发到他跟他哥，还有南南他们几个人在一块的小群里还是怎么的，发错群了。因为一会儿的功夫那个链接就没了，被撤回了。
其实季清撤不撤回都是一样的，因为不仅是他，好多我跟你爸的亲戚跟朋友，也都瞧见了，都打电话过来问我跟你爸，你跟沈长思是不是真的在处对象。
算是歪打正着吧，多亏季清发错了群，你爸那个时候刚好在群里跟你三伯聊着，瞧见季清发的那个热搜链接，在他撤回之前，就点进去看了看。要不然，亲戚朋友什么的打电话过来问，我跟你爸肯定是一头雾水。我跟你爸当时看了之后其实并没有多想，因为我们了解你，知道你不可能允许自己跟你的病人之间发展出什么。”
余贯林笑着接了一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你妈在看见你跟男孩子传绯闻时，第一反应是对方竟然是你的病人。可能是负负得正吧。比起你竟然有可能喜欢男孩子这件事，事实上对方是你的病人这件事，更加令我跟你妈感到意外。”
在对儿子的信任上，夫妻两人都是一样的。
尽管并没有明文规定医生不能跟患者谈恋爱，但是基本上医生会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因为医生跟病人的关系并不是对等的。一个人生病时往往是身体跟心理上都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医生的出现，很容易会让患者产生依赖乃至仰慕的感情。
这对病人并不公平。
余别恨想过，自己公开性向时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
以他对爸妈的了解，他十分清楚，在出柜这件事上，并不会太过困难。因为他的父母也是从事医学相关的工作，他们比普通人都要更加了解同|性恋，知道同性恋跟异性恋一样，只是一种性取向，并不是一种病症，也不需要特殊去看待。
但是，很多时候，理论上清楚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能自如地接受往往又是另一回事。爸妈之所以这么快就接受，无非是基于对他爱而已。
“谢谢您跟妈对我的信任。”
余别恨先是由衷地向父母道了谢，之后认真地解释道：“之前我跟长思之间，确实只是普通朋友。出院后，长思的几次复诊效果也都很好，诊疗算是暂时告以段落。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主任医师。”
余贯林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是对的，在医患续存期间，如果你去追求人家了，或者答应人家的追求了，这对他对你，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余贯林稍微停了停，轻咳一声道：“我跟你妈看过那孩子的照片，还有一些视频。举止得体，待人接物温文有礼，半点没有豪门公子的骄纵跟傲慢。无论是相貌、品性都没得挑。
要是世俗点，论家世，那还是我们高攀了。只是，我记着，他是不是离婚没多久？你这是不是还是有点利用职务之便，趁虚而入的嫌疑啊？”
傅思汶在丈夫的手臂上拍了下，“爱情来了就来了，难不成还得等离婚过个半年，一年的感情，才是纯粹的，不参杂质的？”
余贯林从善如流，“亲爱的你说得对。”
“不过你爸爸的考量也是对的。你跟那孩子认识时他应该是处于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吧？哪怕你直观上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但是身为主任医师，你其实应该稍微再等等，等你跟他结束医患关系的时间再更长一点，那个时候，双方的感情才处于相对比较理智的时候。这样，以后也不容易后悔。”
余别恨：“……”
爸妈多虑了，事实上，现在弥足深陷的，只有他。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都没有对沈长思的性别表现出任何惊讶，更对余别恨找了个同性恋人这件事没有半分意见。
余别恨无意是幸运的，他平时工作忙，不常回家。因此，在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有可能喜欢同性时，夫妻两人就已经默默消化掉了惊讶的情绪，以至今晚，才能这般寻常地接受儿子的出柜跟恋情的公开。
…
“对了，那孩子在视频里说的，你们的婚事……又是怎么一回事？像是沈家那样的家庭，结婚应该是一件大事吧？”
余贯林忽然想起沈长思在视频里所说的话，出声问道。
傅思汶睨了丈夫一眼，“对于哪家来说，结婚是件小事？”
“哈哈。对，对，结婚不管对于谁家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我的意思是，结婚对于咱们平头百姓都是一件大事，对于沈家这样的豪门，应该知会更加注重门当户对什么的。”
说到这里，余贯林停顿了下，他迟疑地问道：“谈婚论嫁的……是不是，有点早了啊？”
“长思的爷爷年前动过手术，因此希望我们能早点成婚。”
余别恨没有告诉父母他跟长思假结婚这件事，倒不是怕父母之后会反对，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要跟父母坦白他跟长思是假结婚，免不了要告诉父母始末，包括他为什么会答应长思的原因，而这涉及到了沈老爷子的病情。
沈如筠生病住院的消息，余贯林跟傅思汶也听闻过，也知道儿子是对方的主刀医生。
如此一来，沈老先生对别恨很欣赏，知道两个孩子交往，希望两个孩子能早点定下来情理上倒也正常。
傅思汶语气平静地问道：“我能理解老爷子的想法。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结婚应该是两个人情投意合，确定好要跟对方携手过一生，于是双方约定要共度余生。而不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某个人的心愿，毕竟结婚可以是一时冲动，过日子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余别恨没有犹豫，他一语双关地道：“我很高兴，他的选择是我。”
他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除了长思，不会有别人。而他也由衷地希望，他能陪长思走到最后。

第73章 猜对了，就送你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一向开明，在对唯一的儿子余别恨的教育上 也大都是采取平等交流，尊重他个人意愿的方式。
在余别恨明确表态，他想要跟沈长思组建家庭的想法后，傅思汶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道：“你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成年人就应该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你自己做了决定，我跟你爸当然无条件地尊重你的选择。婚期呢？你们两个人有没有商量过？比如，计划在五月，或者是十月结婚？”
在余别恨成长的过程当中，他的父母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度。因此，父母的反应可以说是在他的预期之内。即便如此，在听见母亲的这一句，她跟父亲会无条件的尊重他的选择时，依然有一种胸中石块落地之感。
“暂时还没有定。长思的意思是，结婚这件事先征求您跟父亲的同意。”
余别恨的这一个回答，令本来就对沈长思印象不坏的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对其好感度更是大大的增加。
余贯林热情地问道：“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的话，约人家到家里来，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大家也互相认识认识？”
无论他跟长思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至少未来他们会以婚姻的形式一起生活。余别恨当然也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喜欢长思的，长思也能喜欢自己的父母。
他点了点头，“我问下长思。”
傅思汶道：“你去问了以后，要是确定了日子，提前跟我还有你爸说一声。最后是提前问了他想要吃什么菜，那样我跟你爸去买菜的时候也好买一些。”
“嗯，好。”
…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平时作息规律，都是九点之前就上床，今天因为过年，已经算是破了例。
十一点还没到，就有了睡意。
“不行，我太困了，这几年的跨年晚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催眠。我不陪着你们一年跨年了，我要先去睡了。”
余贯林打着呵欠，揉着腰从沙发上起身。
傅思汶：“说明你年纪大了，越来越不懂年轻人的喜好了。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回房。”
余贯林转过身，睨着妻子，“怎么？你也觉得今年的跨年晚会无聊对不对？刚才我说节目越看越催眠，你怎么说来着？”
傅思汶一下笑了，“是啊，说明我这年纪也大了。”
“噗嗤。”余贯林笑出声。
“别笑了，在儿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嘴上这么说着，傅思汶自己唇边也尽是笑意。
早年，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工作都很忙，大年夜赶论文、报告是常有的事，一家人也就没有守岁的习惯。
夫妻两人挽着手臂，回了房。走时，忘了关电视机，余别恨拿起茶几上的遥控。
“别恨。”
听见母亲在唤自己，余别恨转过头，发现父亲也跟着出来了，他困惑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在客厅里了吗？”
拿开沙发上的抱枕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多余的东西。
“不是。你别找了。我跟你爸都没有落什么。”
傅思汶取下余别恨你手中的抱枕，将抱枕给放回去，她的手里，多出了两个红包。是刚才余贯林递给她的。
“来，给你的压岁钱。爸妈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身体健健康。”
原来，刚才夫妻两人提前回房，也不全是因为困了回了休息，更是为了给余别恨拿压岁红包。
余别恨失笑，他提醒父母道：“爸、妈，我三十岁的生日都过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余贯林道：“三十岁怎么了？你还没有成家，在爸妈的眼里就永远都是孩子。不过，这也是我跟你妈最后一年给你压岁钱了。好好珍惜啊，儿子。”
余别恨噙着笑，接过父母的红包，“嗯。谢谢爸妈。”
…
在父母回房间休息之后，余别恨也关了电视，回了房间。
余别恨猜测，长思对新年习俗应该会看重一些，应该会在除夕守岁。
即便如此，在发视频过去之前，余别恨还是先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睡了吗？方不方便视频通话？”
余别恨信息才发送过去，那边沈长思就发了视频邀请过来。
余别恨微微一怔，是碰巧手机就在边上，还是因为他之前说了会迟点打过去，所以一直守着手机？
余别恨不太能想象得出来，矜傲如沈长思的性子会做出守着手机的举动，大概率应该是刚好手机就在边上。
不同于上一次刚通话时手机屏幕里的一片黑暗，这一次，沈长思那头的背景很是明亮。他身上的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已经脱下，里面穿了一件红色的羊毛衫。
看背景，应该是在画室。沈长思画室的摆件上挂上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灯笼，窗户上也都贴了红色的喜庆窗花，一派热闹景象。
就是桌上也摆了个红釉的双耳吉祥如意瓶。
沈长思就是置身在这一片喜庆的红色当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除夕夜最惹眼的一抹红。
沈长思手里执着毛笔，手机没有拍到桌面，余别恨猜测地问道，“在画画？”
沈长思搁下手中的毛笔，唇角扬起，“别恨不妨猜猜？若是猜对了，便送你。”
余别恨当真认真地猜了起来，“在写福字？”
余别恨特意看过大恒的那一段的历史，多少也了解一些大恒皇宫你没过春节的一些传统。比如，在春节期间，皇帝御赐“福”字给大臣。每个皇帝的习惯也有所不同。有些皇帝比较有心，会亲力亲为，在除夕到来前的一个月，便着手开始写“福”字，所赐的每一个“福”字都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有些皇帝就懒得写，除了一些达官显贵，其他一概都由御史或者其他文官代笔。
大臣们也并不在意究竟是不是御笔亲书，他们要的也无非是被赐福字的这份荣耀而已。
长思应该是没有赐过“福”字，他两次在位的时间都太短。
如果他此时还是在大恒，这个时候会是趁着大臣跟使臣们尚未入宫朝拜，在勤勉地写着“福”字，还是跟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备好了足够的“福”字？
沈长思睨着屏幕那头的余别恨，唇角的笑容愈发鲜明，“可还要往下继续再猜，还是就这答案，不改了 ？”
余别恨沉吟了片刻，“不改了。”
为了方便视频，沈长思特意网购了一个手机支架。
这会儿，他把手机给放在手机支架里，调整了下画面，拾起桌上的一副对联，之后才拿出一张他先前便已写好的“福”字。
“福字是先前便已写好的，对联才是我方才在写的。如此，便不能算你答对，不过也不能算是全猜错。算你答对一半。对联跟这个‘福’字，选一样，想要哪一样？”
余别恨想了想，“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沈长思眼里陡然迸出寒光。
余别恨低笑出声，他的眼神温和，“我开玩笑的。我想对联跟‘福’字都要，行吗？”
在大恒，帝王赐字可是无上荣耀，岂有先是拒绝，后又讨价还价，戏弄君王，可是死罪！
沈长思微抬了抬下巴，“这么想要的御笔亲……我亲手写的字？”
“嗯。长思的字，秀隽而不失遒劲，潇洒飘逸而不失厚重大气。我个人很喜欢。”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懂得书法，品鉴书法，三言两语便能够轻易地分辨。
余别恨的这番一点评，可以说是精准地概括了沈长思书法的特点。
果然，无论记不记得他，阿元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是懂他之人。
从来都是知音难觅。
这异世，他是孤魂一缕，何其有幸，阿元亦在。即便，他已记不得他，更认不得他。
沈长思取来一个龙纹的红色锦盒，将那一幅“福”字连同那一副对联一起收进龙纹锦盒。
合上锦盒，沈长思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同你的父母，谈过了？”
“嗯。谈过了。”
沈长思合上锦盒的动作倏地一顿，他抬起头，“他们是何种反应？”
“我父母的意思是，婚姻是两个人的选择。如果我们两个人真的决定要选择彼，作为余生的另一半，他们两个人尊重我的选择。”
沈长思大为意外，“只是这样？”
阿元这一世的父母竟是这般开明？
余别恨笑着解释道：“我父母对我的事向来不怎么干涉。”
沈长思疑惑，“不干涉的意思是，他们对你的事并不任何过问么？”
这世间竟是有不干涉子女的父母的么？
是因为不关心，所以不管不问？
“不是不过问，是一直都比较尊重我的决定。我父母一直都认为，孩子不是父母的所有物。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身为父母，只是一个引路人。带着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尽可能地引领他看世界的风景。
至于孩子会走向哪一条路，那条路是不是充满险阻，当父母的可以告知孩子危险性，如果他依然执意要走那条路，并且为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吗，而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父母都不应该阻止，更不应该强行要求孩子按照他们既定的那条路去走。
我父亲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生就是一场冒险，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冒险家。他跟我母亲一直都希望，我能够很好地享受人生这个冒险的旅程就好。所以他们对我的事情，一直都比较民主，几乎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按照他们的意愿去行事过。”
沈长思听明白了。原来，不是不关心的不管不问，而是建于理解同尊重基础上的不过问。
这种亲子关系于沈长思而言，注定是陌生的。无论是身为帝王的他，还是身为沈家的大少爷的沈长思，都未曾体会过。
沈长思笑了笑，“你同你的父母感情定然很好。”
曾经，沈长思是希望余别恨能想起过往的记忆的。在这个异世，止他一个，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糟糕了。
此刻，他却觉得，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这个朝代，阿元有极为疼爱他的父母，有一份甚为有前程的工作，一段顺遂的人生。
何必，再想起过往……
沈长思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余别恨却是细微的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一抹黯色。
长思是想起自己贤德皇后了？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也是。”
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唯有一点萤火陪着，才不至于跌入那阒黑的暗色里。忽然这萤火连成片，将夜色都照亮。又像是今夜在院子里放的烟花，心都被照亮堂了。
沈长思下巴微抬，勾起唇。
“嘭——嘭——嘭——”
沈长思画室的窗外，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继而连三地绽开。
原来，新年已经到了。
沈长乐跟沈家其他几个小辈，在院子里放烟花。
余别恨听见烟花声，看了眼手中的手表，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新年了。
余别恨道：“长思，新年快乐。”
沈长思听见窗外几个小孩儿说话的声音了，也知道这会儿是新年到了。
他上扬着唇角，“新年快乐。”
…
沈家的这个新年，因为大家今年都在公馆过春节，而格外得热闹。
知道老爷子醒得早，不管是前天通宵打牌的，还是玩游戏的，在早上八点之前，都陆陆续续起床，到客厅给老爷子拜新年。
只要是没有成家的沈家子孙，无论男女，都可以收到老爷子包的红包。同时，除了年纪还小的子孙，也大都会给老爷子送上自己进行准备的新年祝福礼。
比如给老爷子弹一首钢琴曲，或者是给表演一段舞蹈，也有给老爷子表演玩游戏的。
符城没有初一拜年走亲戚不吉利这一说，事实上，因为初二之后大都在走亲戚，因此，不少人会选择在初一登门拜访。
沈家的门庭，自从上午十点后，访客便没有断过。
也因为有客人在，下一辈们的“才艺”环节也就显得格外的重要，因为这完全决定了能不能在老爷子以及客人们面前“长一回脸。”
譬如沈长乐就是拉了一首小提琴曲，赢得满堂喝彩。最为讨巧，便要属沈进。他的小女儿今年才上小学，小姑娘直接用书法当场给老爷子写了一幅“吉祥如意”的字，沈如筠见了字，直夸难得，难得，就是客人们也纷纷夸奖，小姑娘未来可期。
沈长乐倒是没什么，他还挺喜欢这个最小的小妹妹，何况妹妹字确实写得挺好。
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面上还是带着笑，心里却是对老三这种“讨巧”的心思甚为鄙夷。
一个十岁的姑娘，字能写得多好？知道他们家两个大的，一个只知道玩极限运动，另一个只知道玩游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相出了这么一招。
沈越是从来不愿在人前被比下去的性格。
沈越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在吃樱桃的沈长思的身上，忽然出声道：“长思，你不是会速写吗？你看，今天难得这么热闹，家里人都在，又是大过年的。你给我们大家画一幅画？你觉得怎么样？”
沈长思的嘴里还吃着樱桃，他鼓着一边的腮帮。
听见父亲的话，他像是有些着急，但是又因为嘴巴里含着樱桃，不好说话。只好等到把樱桃果肉吃进嘴里，咀嚼，又当着沈越的面以及众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吐出核。
沈越眼皮撩火，只是碍于众人的面，不好发火。
沈长思把核吐进纸巾里，微垂着眉眼，像是有些局促地轻声地道：“昨天手腕写伤了，今天实在不好再拿笔。”
沈超是他哥沈越不痛快，他就越是痛快的性子，听了长思的话，他立即“关心”地问了一句，“写？怎么长思昨天也写字了？”又催促着沈长思道：“快，给大家伙瞧瞧，你的书法怎么样。说起来，叔叔都还没仔细瞧过你写的字呢。”

第74章 来接你
沈家众人跟沈家的宾客都知道沈长思画画得好。
可他的字，大家是真没怎么见过，这会儿也就都有点好奇，难免都把目光投向他。
沈长思刚要回应，对上厅内大家投向他的目光，他的呼吸倏地一促，像是有人忽然拿手掐住了他的咽喉，这种他的掌心开始出汗，身体不住地战栗。
怎么回事？
沈公子不是在面对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或者是裴慕之、钟麟等他在意的人才的伤害时才会发病么，为何这次无故发病？
沈长思的耳畔，依稀响起一段轻缓流畅的钢琴声。忽地，如同平缓的溪流被投进一块石头，曲子被弹错了几个音。后面，许是受弹错音的影响，曲子越弹越乱，到最后溃不成军，曲子被弹得支离破碎。
“这……这首曲子不是这么弹的吧？这是弹错了啊。”
“是弹错了，好几个音都错了，和弦部分也不对。”
“怎么回事？不是说沈少练琴已经好多年了么？还获得过多项专业的比赛，按说，不应该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可能真是身体不舒服？我看沈少的气色跟精神也都不是很好。”
“你是怎么回事？这首曲子你不是很熟了吗？为什么会弹成那个鬼样子？我看你诚心愚要丢我的人！”
“一首曲子都弹不好，你还会干嘛？废物！我沈越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一个废物！我看你是被画画给耽误了！以后不许给我画画了，听见了没有？”
“长思，快跟你爸道歉。就说你以后不会了，你以后会好好练琴的。”
“去啊！长思，快去跟你爸道歉啊。”
“……”
“怎么了？长思？你怎么不说话啊？”
“长思，你没听见你小叔在跟你说话吗？”
这具身子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发病，突如其来的不适，令沈长思的身体都有些晕眩。
那些过去的议论声跟现实耳畔响起的议论声交叠在了一起，沈长思的太阳穴隐突突地作疼。
沈长思终于明白了这具身子此时会发病的原因。在他的记忆深处，沈公子并不是一开始在宾客面前表演便会紧张到不能自持。而是有一回，沈公子发着烧，仍然被父亲沈越要求在宾客面前弹奏曲子。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那天的完成度不是很好，弹错了几个音。凑巧，那天那天的几位宾客皆是懂音乐的，听出来了。
宾客错愕的眼神，父亲私下的训斥，母亲听似温和的劝慰声……这些，都成了沈公子发病的诱因，使他只要在人前演奏，便会难以自抑的紧张。之后更是恶性循环，只要是父母所在的应酬的场合，沈公子的身体便会出现不适的情况，后头身体状况更是越来越严重。
一屋子的人，只有沈如筠瞧出了孙子的异样，老爷子关切地望了过去，“长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说沈长思身体不舒服，沈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管家不是说长思年前的几次复诊情况都还可以么？怎么身体又不舒服了？
不过长思的病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果然，他这个大儿子根本指望不上。
沈长思余光瞥见了沈越皱起的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悲悯。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沈公子，该有多难过？
这个沈越，对身为亲生儿子的沈公子关心全无。这种人，竟也配为人父。
他的胸口微微疼了疼。不是太明显，只是像被小针给戳了一下而已，比先前都要好得多。许是沈公子也不愿意再为这种人心伤了吧。
沈长思不愚老人家为他太过担心。他努力驱赶走耳畔的那些杂乱的声音，唇边勾了一抹笑，“爷爷，您别担心。我没事。可能是昨晚睡得有点晚，现在有点低血压。”
沈长思的病这几个月是一直挺稳定的，不过他这个病就是这样，一旦发作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沈如筠还是不放心，“要不要喊医生来家里一趟？”
老爷子口中的医生，指的是沈家的家庭医生。
沈长思摇了摇头，“不用，我坐一坐就好了。”
沈如筠道：“既然身体不太舒服，那你就不用在这陪着了。你就先回你的屋里，好好休息。”
沈长思纯粹是看在老爷子的面上才勉强陪坐了这么久，老爷子发了话，他也就“听话”地点了点头，轻声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长思身体不舒服，他的“才艺展示”部分自然也就没有人再提。
沈越因为没能找回场子，对沈长思这个长子是愈加的不满意。
沈超觑见他大哥脸上看似自然的陪笑，心里一阵幸灾乐祸。反正他大哥越不得劲，他就越高兴！
…
沈长思身体不舒服，走出主楼以后，他的走得极缓，步子却迈得很是稳当。
山里的风吹在脸上，格外得冷冽，沈长思极缓极缓地从胸口吐出一口气。胸口那种闷痛感总算好了许多。
因为过节，陆远涉让杨翔跟陈邦两人都休了假，只有他一个人当值。
陆远涉比两个下属都要更加细心，他一直都跟在沈长思的后面，也敏锐的察觉出沈长思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他表现出来得什么好。
陆远涉出声道：“沈少，要不要请余医生来一趟？”
“不必。他平日里工作就忙，难得回一趟家，让他跟他家里人好好聚聚。”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打扰他。阿元同只是一抹游魂的他终归不同，阿元在这个异世有他的家人，也有他的生活。
“好字。沈越，你这字写得好啊。笔力雄健，风格豪迈，确实写得好啊！”
“沈越，这幅字送给我吧。我回家找人给表起来。”
“呵呵。难怪你侄女小小年纪就写得一手好字，原来是家族遗风啊。”
主楼宾客们的溢美之词陆陆续续传至沈长思的耳畔。
沈长思听了只觉好笑。
沈越这是没能因为他跟沈长乐长一回面子，所以自己亲自给自己找回场子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沈越已经越来越不将沈老爷子放在眼里，所以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主动同宾客们往来，迫不及待愚要进一步织大自己的人际网。
愚来沈越应是不知，在史书上，但凡篡位的步子迈得太快的，大都不会落一个好下场。
沈长思眸色冷沉。
“在这里等我一下。”
走到自己的那栋平屋门口，沈长思对陆远涉说了一句，他进去里面，从书房里拿了锦盒。
“把这个龙纹锦盒给爷爷送过去，这是我昨晚写好的。这里面就是一个‘福’字还有我自己写的一副对联。”
沈长思昨天不止只写了一副对联，他也给老爷子写了一份。
陆远涉接过锦盒，他注视着沈长思，“如果您要是身体不舒服，请务必第一时间按响警报器。”
“嗯。”沈长思懒懒地应了一声，他自是不会对他自己的身体掉以轻心。
尽管，这身子严格意义上而言，也算不得是他的。
…
陆远涉替沈长思把锦盒给沈如筠送过去的时，沈越俨然成了话题的中心。
不少人都力邀他再创作几幅。
沈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还在为先前有人说的那一句所谓的家族遗风耿耿于怀。家族遗风就家族遗风，前面加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他女儿字写得好看，关他大哥什么事？
沈超也挺无语的，他大哥简直了，何必呢，三弟家的小孩儿露了一手，佣人撤走桌子时，也非要说自己手痒了，写几个字，出这风头。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份。
沈越倒是没有觉得丢份，事实上，他的心思远比他的两位兄弟要深。
往年，沈如筠在宾客前来家里拜年时，兴致要是好，也会写上几幅。沈越此举，既是对老爷子的效仿，更是向在场的宾客传达一个这样的信息——往后，他会是沈家的当家人。
刚刚又完成一幅作品的他，余光颇为自得地睨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看呐，如今这沈家，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所有的宾客，可不再是围绕着您一个人转了!
陆远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把手里的锦盒交给沈如筠。
听说里面装的是沈长思写的字跟对联，竟然不是画，老爷子当下有些好奇，就打开了锦盒。
锦盒打开，落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潇洒飘逸的“福”字。
沈如筠是懂字的人，一看孙子的这一幅“福”字，眼神都亮了。他把“福”字用双手给取了出来，再是迫不及待地从锦盒里取出那一副对联。
能够在新年跟沈家多走动的，大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且一般见识都不会低。
沈如筠才从锦盒里取出对联，就有人注意到了对联上的遒劲挺立的字。
“既有东启的潇洒浑厚，又有大恒的隽逸秀美。老爷子，您这是从哪位名家手中购得的这一副对联跟这个‘褔’字啊？这，这字实在太是漂亮了！”
“要不是这纸张很新，一看就是我们现代的，我都要以为是古代哪位名家的墨宝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眼一看，还以为是古代哪位书法大家的字。一看这纸张，才觉得不对，这纸张太新了。而且墨也很新，像是最近才写的。”
沈长思的字写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原本还在邀着沈越给他们写对联的人，都被老爷子手里的“福”字跟对联给吸引住。
在征得老爷子同意后，相互传阅着，恨不得能直接就给带回去！！
沈如筠笑着道：“是昨晚才完成的作品。这字，是长思写的。”
老爷子这话一出，举座皆惊。
“只听说长思的画千金难求，没愚到长思的字竟然也这么好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爷子，您好福气啊。”
沈越手中的毛笔，因着攥得太过用力，在纸张上留下一摊圆形的黑色墨渍。
…
在众人都艳羡地围着沈老爷子时，陆远涉悄然退出客厅，离开主楼，去了沈长思的那间平房。
沈长思在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前几日下了雪，开晴之后，天气就一直都很好。已经晴了好几日。
尽管沈长思并没有吩咐，陆远涉还是把厅内众人的反应大致地告诉给了沈长思。
沈长思的书画皆是师承大家，画画于他不过是消遣，可字是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对于自己的字所造成的惊艳，沈长思半点也不意外。
听说老爷子看了他写的那个“福”字跟对联以后很是高兴，沈长思勾了勾唇，“爷爷喜欢便好。”
至于沈越，他不必费劲去猜也知道，那老家伙肯定是气得不行，面上定然还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
谁叫那沈越秀什么不好，非要秀他的字。
班门弄斧。
…
陆远涉出去后，沈长思愚起自己书房里头另一个锦盒连同里头的字跟对联，可都还未送出去。
沈长思给余别恨发了条信息——
“我的字打算什么时候过来领？”
“叮——”
沈长思平时给余别恨发信息，因为工作的原因，对方的信息回复大都极慢。
今日回复得竟这般及时。
“今日初一，我在香音寺上香。今日寺庙有祈福的活动，很热闹，长思可要过来？”
在屋内晒太阳固然暖和，出去却是极冷。沈长思不愿在大冷天的出门，可瞧见“祈福”两个字，还是动了心思。
他愚为沈老爷子，以及沈公子祈福。
是的，随着他跟这具身子越来越契合，哪怕沈长思不愿多愚，他终是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便是，他回不去大恒，沈公子恐怕也是再回不来了。
“发个定位给我。”
很快，沈长思就收到余别恨发来的定位。
这个香音寺，离沈家公馆倒是不远。
沈长思派人给老爷子传了话，就在陆远涉的陪同下坐车出发前去香音寺。
初一，上香的人很多。不仅是停车场，路的两边也都停满了车。
开车绕了几圈，实在没有多余的车位。
在绕着停车场找车位时，堵起了车。
陆远涉转过头：“沈少，没有车位了。可能得把车子停远一点。”言外之意就是到时候他们可能得稍微走远一点的路。
其实也可以沈长思先下车，陆远涉去停车，这样沈长思就不必跟着一起走远路。只是沈长思的身体情况特殊，陆远涉不敢留他一个人。
沈长思也自知自己身体特殊，倒是未曾偷这个懒。
“无妨。”
沈长思话落，车窗被敲响。
沈长思转过头，一身浅褐色长款风衣，围着格子围巾的余别恨，长身玉立地就站在车外。
余别恨过来了，沈长思只是可以先下车，由陆远涉一个人开去停车。
…
沈长思开了车门。
“你怎么过来了？”
余别恨温和地道：“来接你。”
沈长思并非粗莽之人，他自是不认为恰巧他的车子困在这儿，阿元便更好出现。
就是不知阿元在这里等了多久……
停车场的车实在太多，又有淘气的孩子脱了父母的手，在停车场里跑，被父母抓住，一顿教训 。
跟驾驶座的陆远涉点头打过招呼，余别恨对沈长思道：“我们先出去这里再说？”
“嗯。”
沈长思跟着余别恨走出寺庙的露天停车场。
香音寺在半山腰，需拾级而上。
行至香客较少的地方，梅花树下，余别恨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印着“吉祥”字样的红包，递给沈长思。
沈长思眉眼微挑，“给我的？”
“嗯。压岁钱。”
余别恨眼神温柔地望着沈长思，温声道：“希望你往后心头无所挂碍，余生皆安。”

第75章 圈在他了的腰间
有梅花飘落，刚好有几片素白的梅花落在金泥印字的深红色的红包上。比红包上素白的梅花还要瞩目的是，拿着红包的那只手修长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铂金的圈戒。
沈长思送给余别恨的那枚圈戒，送出去后，除了当天沈长思亲手替余别恨戴上，之后便未见其戴过。
沈长思心知，身为外科医生，余别恨戴这枚戒指应当不是太过方便，也便未在意余别恨有没有戴这件事。
然而今天，余别恨竟然戴上了。在这新年伊始的这一天。
纤白的手，拂落了红包上的梅花，不疾不徐地接过那印着金色“吉祥”字样的红包。
“念在你这祝福语说德如此恳切，你占我便宜这事，我便不追究了。这心意，我且收下。”
自古，压岁钱都是由长辈给晚辈发，未见有同辈给同辈的。
身为帝王，更是无人会给他发红包，亦无人敢如此这般“大逆不道”。便是大恒早已覆灭，此身皆非他自己所有，长思的骨子里仍是有着一个帝王的傲气。
他眼下说不追究余别恨占他便宜，可见，是当真给了余别恨极大的特权。
别人或许只当沈长思是一句玩笑话，只有余别恨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的眼底跃上几分浅笑，“嗯。多谢。”
若是按照规矩，恐怕他这个时候应该说一声谢主隆恩。
沈长思将红包收进上衣口袋，因着他这羽绒服是拉链，拉链的开口不够大，红包便塞不进去。沈长思一只手拽着口袋的拉链，试了几回，都没能成功。
余别恨出声道：“我来试试？”
沈长思也便松了手。
余别恨一只手拉住沈长思的衣角，另一只手把拉链往下拉，因为拉链的锯齿有些卡住，也不是很轻松，但是他两只手，到底比较方便使力。
总算是成功了。
“现在把红包放进去试试。”
沈长思把手里的红包放进衣服口袋里，口袋足够深，红包刚刚好放。沈长思把手拿出口袋，余别恨替他把口袋的拉链拉起来，两人的手背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沈长思的手背很冰。
在替沈长思把拉链给拉上之后，余别恨握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
沈长思狐疑地盯着余别恨，眼底倒是并无半分猜忌同排斥。
无端端地，牵他手作甚？
“你的手很冰。”
余别恨说着，牵过长思的另一只手，把他的两只手拢在一起，在他自己的两只手之间，用掌心来回摩挲生暖。
暖手这事儿，沈长思给余别恨也做过，便是年前他们一起去吃排挡的那一回。
那天，沈长思对用酒精小锅炉温菜的菜色此前并没有接触过，也就对刚出锅的干锅包菜有多烫嘴这件事没概念，就把刚从锅里夹出来的菜往嘴里送，被烫了舌头。当时手边也无凉水，余别恨去跟老板娘要来了开水。一个人去搭棚外，用两个杯子来回地倒，给弄凉了，端进去。
以至于回到搭棚里时，他的两只手都被冻得发红。
沈长思也就是那个时候，拿过余别恨的手，摩挲起热了。等余别恨的手有了热意，才让他的手放在暖灯前取暖。
这回两人的角色却是互换了。
沈长思的视线落在自己被余别恨完全包裹子在掌心里的两只手。
是因为阿元的手比他的手要略微大一些，他莫名觉着自己被压了一头？怎的感受跟上回这般不同？
“怎么了？”
察觉到沈长思的眼神，余别恨问了一句。
沈长思勉强压下心中的古怪，摇头，“无事。”
沈长思的手稍微暖和点了，余别恨也没松开，他自然而然地牵着沈长思的手，往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中午回去么？山上有斋饭。香音寺的斋饭味道很不错。不如一起在山上吃了斋饭再回去？”
余别恨没松手，沈长思便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手还是没有很暖和之缘故。加之沈长思好美食，他跟余别恨吃过几次饭，每次只要是余别恨说味道不错的饭菜，口味的确甚佳，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微一点头，“可。”
香音寺从山脚到半山腰，及至山寺，山路两旁皆种满了可供观赏的梅花。拾级而上，两边的梅花纷纷飘落，落花铺径，人走在山径上，像是走在锦绣铺就的花毯上。梅花的清幽冷香隐隐浮在空气当中。
春节假期，不仅仅是前来上香的人多，前来赏花的人也很多。不少游客在山径上拍照，这就导致山径上人比较多。
为了不让游客挤到沈长思，余别恨让长思走在里侧，他自己走在外侧，替长思挡下拥挤的人潮。
期间，余别恨始终握着长思的手。
及至香音寺，山上的梅花枝干粗壮，开得更盛，红白相间，也难怪游客跟香客会往来络绎不绝。
沈长思在宫中的御花园是看惯了梅花的，在他看来雪中的梅花景致更甚。因此他并没有像是其他游客那样到了山寺，就兴奋地跑去拍照、合影留念。
沈长思随余别恨一起跨入山寺的大门。
前来上香的人很多，仅仅是领香的队伍就排得很长。余别恨转过头，问沈长思，“想要先到处去逛逛，还是想先去祈福？”
沈长思并未作任何思考，“祈福。”
他今日会出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沈老爷子跟沈公子祈福。
余别恨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带你去祈福。”
“嗯。”
余别恨并没有领沈长思去排队，而是直接带他去了大殿。
沈长思瞧了眼排队的方向，“不需要去那里领香么？”
余别恨回答道：“我父母已经替我们领了。”
沈长思脚步一顿，“伯父伯母也来了？“
“别恨——”
余别恨还没回答，大殿内，手里分别拿着线香的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已经见到了余别恨和沈长思两个人，朝他们两人走来。
沈长思的身体微微僵直，他顺着余别恨的视线，看见了同余别恨的眉眼有几分相像，可是却又同晏大人和晏夫人的相貌又截然不同的一对中年夫妇。
沈长思僵直的背逐渐地便恢复如常的状态。他的心底并不如何意外。
阿元既是有全新的人生，他的父母，必然不会再是晏大人同严夫人。
只是心底到底难免有些怅惘。
在这异世，终究只有阿元一个。不过，已是足够。至少，并非她只身一人。
“爸，妈。”
夫妻两人走进，余别恨唤了一声，为父母跟沈长思双方作介绍，“这是长思。”
又为沈长思介绍自己的父母，“长思，这是我爸妈。”
沈长思同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打招呼道：“伯父，伯母。”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刚才一眼就注意到了余别恨跟沈长思交握的手，由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儿子同任何异性哪怕是同性这么有过这种小情侣的举动，夫妻二人一时间还有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这对善解人意的夫妻，两人也没有将这种不自在表露出来，以免长思会不自在。
不得不说，小孩儿长得是真的好看。大殿里这么多的人，就属长思最好看。原先他们觉得别恨模样已经挺出挑的了，见了长思本人，才知道什么叫公子颜如玉。
明明是漂亮的相貌，气质上却又很是干净，是让人瞧了就很舒服的一个孩子。
“你好。”
夫妻两人分别朝沈长思报以友好的微笑。
“呐，这是你让我跟你妈给你捎带的线香。你带长思去祈福吧，我跟你妈寺庙里逛逛。”
“谢谢爸。”
余贯林把手中的线香交到儿子，也没如何打扰小两口，就跟妻子先离开了。
余贯林跟傅思汶昨天跟余别恨提出，让余别恨邀请长思来家里坐坐，也无非是想要亲眼见一见长思，多加深了解。今天意外提前见到了人，对于夫妻来说，已经是很高兴的一件事。
也知道通常小年轻跟长辈们在一起会比较尴尬，也就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好给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余别恨对沈长思道：“走吧，我们去上香。”
沈长思看着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离去的方向，问道：“伯父伯母上过香了？”
“嗯。”
余别恨带着沈长思来到塑金身的佛像前。在山寺师父的引导下，沈长思先是对着佛像虔诚地拜了三拜，接着，他跪在蒲团上，面向佛像，双手合十。
躬身，前额贴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余别恨递给他三炷香，山寺的师父帮忙点燃。沈长思将其插在了香炉里，白烟袅袅。
沈长思又要了三炷香。
余别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是什么都没问，将手中多出的线香又递了三根给他。
沈长思将被点燃的三炷香，对着佛像，鞠了三回躬，每一次，都是将腰身躬到底。
“沈公子，很抱歉，占据了您的这具身子。不知您的魂魄是否还存在这世间。还是同我一样，也有自己的一场因缘际遇，去了另一个异世。在那个世界，想必你成为了名满天下的画师，有疼爱你的父母，有真心待你之人。”
沈长思将这三炷香，插在了方才他最先点的那三炷香的旁边。
…
因为事先就决定要留在山寺用斋饭，因此祈完福后，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也就没有下山。
余别恨带沈长思在山寺里到处逛逛。
山寺里没有山间那么冷，余别恨不好再牵着沈长思的手，两人也就并肩走着。
“这古刹怎么看起来这么新？”
他一路上都听不少百姓云此山寺许愿、祈福如何灵验，如何几百年来香火不断。可观这寺庙的楼宇砖瓦，并不陈旧。不但不陈旧，反而很是簇新。
“香音寺虽然始建于东启国年间，但之后在大恒朝晚期遭遇战乱跟大火，寺庙主体毁坏严重。我们现在看见的这座寺庙，其实建立的时间比较晚，是在原寺庙遗址上建立的。因为历经战乱，所以建造图纸什么的也早就不复存在，寺庙是借鉴了东启年间跟大恒期间寺庙的风格修建的。到现在也不足五十年。前年一次台风，山寺的几间院落受了影响，前后修葺了几次。”
即便沈长思很早之前便知晓大恒早已覆灭，可当亲耳听见余别恨谈及大恒晚期的兵祸之乱，心里头到底不是很舒服。
沈长思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余别恨还是从他的沉默里，感觉到了些什么。
事实上，在提及香音寺在曾在大恒晚期遭遇战乱跟大火时，其实也有过犹豫，要不要提及这段历史。
可这寺庙，是迄今为止，符城为数不多的早于大恒时期的寺庙，所以还是把这段历史跟长思说了。
“那些人围在那两棵榕树做什么？”
余别恨提及的这段历史，固然让沈长思听后颇为不舒服，可他毕竟有原来的沈长思的记忆，知道大恒早已覆灭了几百年，心里头的那股郁结也便没有那么深。
沈长思指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奇怪地问道。
“求姻缘。香音寺除了前来祈福的人，前来求姻缘的人也很多。你看见的后院的这两株榕树已经有六百年的历史，因为它们离得很近，像是一对恩爱依偎在一起的爱侣，所以从东启年间就一直被称之为姻缘树。听说在这两株榕树下许愿的爱侣，能够一辈子在一起。”
余别恨一边说着，一边带沈长思走近看看。
榕树上，挂了许许多多红色的许愿带。
许愿带迎风飘扬，很是羡慕。
有一根许愿带被风吹落了，掉在了地上，沈长思弯腰捡起，重新替其挂好。
“我以前也曾见过两株挨得很近的榕树，不过我们那里并不是叫什么姻缘树，而是许愿……”
倏地，沈长思呼吸一促。
始建于东启年间，于大恒晚期遭遇战乱跟大火……
这座寺庙，莫不是，莫不是便是他跟阿元来过的那一座不知名的山寺？
沈长思疾步走近那两棵枝繁叶茂，树枝粗壮的大榕树。
他抚摸着大榕树粗壮的树干，会是当年阿元带着许过愿的那两株榕树吗？
忽地，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长思没有转过头。
余别恨搂在沈长思肩膀的那只手，圈在他了的腰间，仰起头，望着枝叶繁茂的榕树，“长思，我们也许个愿吧。”

第76章 求婚后生活和谐
沈长思的视线从那两棵粗壮的榕树上移开，他的目光落在余别恨的身上。
周遭簇新气派的佛殿殿宇在后退，景物逐渐地模糊，他仿佛置身在古旧的山寺之中。
“殿下，可要许个愿？”
“噗嗤。阿元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也学那妇孺？所谓鬼神，无非都是世人假想，或自欺欺人或杞人忧天。倘若许愿有用，那岂不是人人皆可心想事成。这世间又岂会有那般多失意之人？与其求神，不如求己。”
“竭己之力，终不能成，当如何？”
“怎么？可是父皇又为难晏家，为难于你？”
沈长思唇边的笑意敛起，陡然沉了语调。
晏扶风摸着腰间的骨笛，“圣上并无为难晏家，为难于臣。”
沈长思取笑道：“阿元你知不知，你只要对我扯谎，便会不自觉去摸你腰间之骨笛。”
晏扶风摸着骨笛的手微顿。
“是我不够强大。倘若我此时已登……”
晏扶风神情严肃：“殿下慎言。”
“殿下慎言，殿下慎行。我有时在想，倘若当个太子便要时时刻刻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半步。若当真有所谓轮回转世，阿元你也不莫要当这世家公子，世家终究要低头于皇权。你去当个江湖郎中，我便去当个剑客。如遇不平之事，我便快意拔剑，若是负伤，你便替我医治。你我二人仗剑岂不自在，逍遥？”
沈长思将晏扶风腰间的骨笛抽出，做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砍杀动作。
“百姓自有百姓的苦楚。徭役、赋役，苛捐杂税，每一项都足以令寻常百姓苦不堪言。至于江湖郎中，士农工商，江湖郎中地位低下，诊金所得往往甚是微薄，不过是艰难糊口。并不若殿下所想之逍遥、自在。至于剑客，风餐露宿，漂泊无依，且不说一把剑，又能助多少不平之事？常言道，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但凡是人，总归都会有各自的苦处同难处。
殿下不同。只要殿下成为明君，减轻徭役服役，减免苛捐杂税，将金凉驱除我大恒大恒边境，开天下太平之盛世，方能福及举国之百姓。那时，无需剑客除不平，人人皆可安居乐业。”
沈长思骨笛在掌心敲了敲，“天呐！天呐！我不过是发发牢骚，阿元你当真好是啰嗦。”
“殿下……”
“成了，成了。我晓得。我方才当真不过是说笑。我会登上皇位，成为一名贤明的君主。如你之言，开太平之盛世！”
沈长思方才也不过是口头上说说，他是太子，他自小就接受未来储君之教导，成为一代贤君是他自小便立下的弘愿。尤其是父皇近年来沉迷享乐，朝中大臣一味软弱，只知求和于金凉各部。
岂不知，欲壑难填，更勿论野狼之口欲。
晏扶风：“嗯。”
沈长思乌色的睫羽眨了眨，话锋一转，“方才是谁要我慎言来着？”
“这山寺鲜少有人来。偶尔一次，没有妨碍。”
“话倒是教你说尽了。”
晏扶风单膝跪于地上，抱拳道：“请殿下放心，臣定然竭力辅佐殿下。鞠躬尽瘁，死……”
沈长思骨笛抵于晏扶风唇上，“打住。”
“起身。”
晏扶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从地上站起声。
…
“长思？长思……”
沈长思倏地从过往回忆当中回过神。
昔日他同阿元的对话，如今想来他皆历历在目，却已隔重重人世。
余别恨温声问道：“在想事情？”
“想起一桩旧事。”
“同你那位故友有关？”
沈长思的指尖拂过树梢上飘动的那些许愿的红绸带，“嗯。他也曾带我去过一座山寺。在山寺的后院，也是种了两株这般紧密相连的榕树。只是这座山寺的变化有点大，我进寺门时没有认出。现在看见这两棵榕树，才想起来。应该就是他带我去过的那一间山寺。”
从树干上挂着的树龄来推断，时间上是吻合，且那间古寺，亦是在半山腰。
时间，地点皆是吻合的。
这山寺于大恒晚期曾遭遇山火，也不知是大火及时扑灭，还是冥冥之中当真有神明的庇佑，此二株榕树却是无恙。
当初，他在认出阿元时，满心想要阿元回想起过往之事。赠画也要，主动接近也好，无非是想要阿元尽可能地想起前尘之事。
若是换作以前，他定然会备述详尽，以期待阿元能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不知何时，他竟不再执着于阿元是否能想起过往之事，甚至想着，既是阿元有他现在的生活，或许什么都想不起来，才是对阿元最好的。
香音寺并不是近年才出名，他是因为大恒晚期山寺的一位住持因为收留百姓流民，后山寺的住持同师父皆惨遭反贼杀害。幸存的百姓为纪念寺中的师父，这才在这片惨遭战火同大火的废墟之上，重新修建了这一间山寺。当时，后院的两株榕树也是未能幸免。都以为这两株榕树是活不成了，没想到，来年春，发了新芽。
榕树有灵，香音寺得神佛庇佑的传闻也便不胫而走，香火旺盛至今。而这两株榕树被当成姻缘树，也不是近年的事情，事实上，从东启国起，这两棵榕树就因为形状像是偎依的恩爱伴侣而被当成是姻缘树。
只是当时山寺并不出名，只有当地的村民才信奉这个传说而已。
但是长思却说，在他那个时候，这棵是被当成是许愿之树。
长思长于深宫，他对民间传说不熟悉并不奇怪。
晏扶风呢？他是当真对当地传说不熟悉……还是用这样的方式，隐秘地倾诉自己的爱慕？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跟长思两个人站在这两株姻缘树下？
…
“那个时候你跟你的那位故友，许愿了吗？”
“我是从不信许愿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的。所以我只在许愿的红绸带上写，希望他能达成所愿。未料……”
“结果他许的心愿，跟你有关？”
沈长思的手从那些缥缈的绸带之间收回，“嗯。”
他偷看了阿元系在树上的红绸带。
“他是个有心之人。”
也是可怜之人。
把人带到姻缘树下，当时心中应该也是有着希求的。在他的内心深处，应该也有过想要不管不顾，只求能够同长思像寻常爱侣那样能相携一生。
只是晏扶风太理智，对长思也太敬重。君臣之别，世俗不容，令他只能，只字不提。
金凉攻破宁安，长思在仓促之中即位，晏扶风远在边境。两人再见面，应该是晏扶风攻进金凉，迎回长思。回到宁安，一个被幽禁，一个是为帝王猜忌的大将军，两人除了一些重大场合，不可能会有见面的机会，更不要说一起出宫游玩。
那么，他们来山寺时，长思的年纪应该也不大，而且当时应该也还只是个太子，还没登基。
对男女之事可能都一知半解，何况其他。
余别恨在心底叹了口气，为那位他从未谋过面，但是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一代良将。
“既然那次没能为你自己许下什么愿，这次就好好为自己许一个？”
沈长思抬头看了眼挂满红绸带的榕树，语气不解，“你不是说这两株是姻缘树么？”
“我们不是正好要结婚？结婚毕竟不是小事，而且工作性质的原因，婚后我肯定没有办法随你一起住沈家公馆，需要你跟我一起住进我的公寓。只是这样一来，你可能陪沈老爷子的时间也会减少。到时候，你可以工作日随我住我的公寓，等周末，我再陪你回来。具体到时候怎么住，还需要商量。
而且听说同居很容易起争执跟纷争，我们可以求婚后的生活能和谐一点。”
婚后住哪里这个问题沈长思还当真没有细想过。
他一心只想他跟阿元的婚事能定下来，好安爷爷的心。二来，沈长思私心里也十分高兴这桩婚事，往后他便能跟阿元朝夕相处。
至于婚后生活和谐之类的，他全然没想过。
他喜欢住在沈家公馆，一来足够清净，二来他喜欢同沈老爷子住在一起。可自从沈越、谢云微他们也都搬进来后，有时确实令人心烦。
如此想来，婚后住哪儿，怎么住，确是个问题。
沈长思狐疑地盯着这两株大榕树，“这两株树也管这些琐事么？”
不是只能求婚姻长久？
“心诚则灵。走吧。既是大年初一，新年伊始，我们也去许一个。”
沈长思想了想，颇有道理。既是来了，不若也许一个。
两人来到红绸带的写字桌前，从师父手中领了两条红色的绸带。
山寺准备的是毛笔，现在好多年轻人毛笔都不太会用，而且红绸带偏软，不若纸张那么好下笔，大部分人很难一次性就把字给写好，就一连换了好几个红绸带。
沈长思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他从桌上拿了一只毛笔，沾上墨水，提笔，一挥而就。
他把笔搁在笔架上，余光往边上的余别恨的红绸带上去瞧。

第77章 吻在长思的额头上
沈长思余光往余别恨的方向瞥去，未料，只瞥见一抹红。
余别恨已经写完，并且两只手分别拿着红绸带的上下两端。沈长思只瞧见上头确是写了字，角度的问题，具体写了什么字，他是半个也未曾瞧见。
沈长思颇为讶异，据他所知，因着这个朝代的人对于书写尚且生疏，更勿论是用毛笔书写。对于擅于书写的他而言，速度自是极快的，阿元的速度竟是比他还要快。除却他们二人句子长短的不同，说明阿元在用毛笔书写上亦是颇为擅长。
此时沈长思忽然发觉，他除了知晓阿元的职业，在今日见过他的父母，除此之外，阿元旁的喜好，包括他过往种种，他竟是一概不知。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余别恨转过头，“写好了？”
沈长思微一颔首。
余别恨道：“那我们走吧。”
沈长思也便随余别恨一起再次来到两棵姻缘树下。
沈长思仰起脸，这两株古榕，较四百年多年前，显然要更为粗壮许多。
树干以及较低的树枝上都已经系满了红绸带，如果他跟阿元也想要将他们手中的红绸带系上去，便只得将红绸带往树上抛。
想要将红绸丝带往树上抛绝非易事，他同阿元第一次的那一回，阿元以内力抛上去的。
他自己则是以轻功借力，顺利将红绸带给挂在了树梢。
沈公子这具身子，从未习过武，别说是以轻功借力，现在要他持剑耍一套剑法怕是都极为困难。
沈长思瞧见身旁的好几对小情侣，要么双方一个劲地在那里跳，要么便是女子骑在男子肩膀之上，将绸带终于挂上。
他既不想像是一只□□那般蹦跳个不停，他的身形较之女子自是要沉上许多，如今半点没有武艺在身的阿元应当无法轻松地将他骑于他的肩上。
沈长思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站在原地，等着看余别恨是怎么做的。
“把你的红绸带给我。”
沈长思瞧着余别恨伸过来的那只手，“你要替我投掷？”
“嗯。我们两人一起。”
沈长思道：“我要是把我的给你，你岂不是就知道我在上头写了什么？”
余别恨还没回应，沈长思话锋一转，“我可以将我的给你，为了公平起见，你得先将你的予我瞧瞧。”
沈公子不会武功，他定然无法像上一回那样，待阿元将红绸带系上，他回头再瞧瞧去取下来看。
余别恨并没有要偷看沈长思所写内容的意思，倒是听出了长思很想要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心愿。
他的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余别恨也没故意吊着长思的胃口，很好说话地自己的红绸丝带他了。
沈长思眼露疑惑，怎的给的这般干脆？
上一回他可是好说歹说，阿元愣是半个字都没透露。以至他堂堂一未来储君，还得学那梁上君子，悄然去取了阿元所系的那一红绸丝带。
沈长思不知道的是，对于晏扶风而言，他对长思的爱慕，只不能宣之于口，甚至不能表露出分毫的秘密。
余别恨不一样。他是现代人，他没有像是晏扶风那样根深蒂固的君臣之礼，他跟长思之间，也没有横亘着不能跨越的身份上的差别。
他并不怕长思会洞悉他心底的秘密。
…
无论如何，余别恨既然把红绸丝带给他了，沈长思自是要看的。
“唯愿我和长思新婚快乐。余别恨”
既是姻缘树，沈长思猜到，阿元所许的应当是同他们的这一桩婚事有关。
可他们这桩婚事毕竟只是权宜之计，瞧见余别恨亲手所写，希望他们新婚快乐，倒像是他们当真要一同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似的。难免有几分好好玩，心里头又觉得很是些暖意。
虽是权宜之下的婚事，若是进行得顺利，倒是的确是新婚没错。
君子一诺。
既是瞧了余别恨的，沈长思自是不会抵赖，也便遵守约定，把自己的红绸丝带递给余别恨。
“对不起，对不起。”
有一个男生因为肩膀上骑着自己的女友，在女友用力地抛掷红绸丝带时，男生重心不稳，撞上了余别恨。
“小心。”
余别恨在稳住自己的身体之后，及时地扶了男生一下，避免了男生跟女生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方才这对情侣撞过来时的冲击并不小，沈长思瞧见余别恨都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竟还本能地去扶了下那名男子。
沈长思扶住了余别恨的肩头，关切地问道，“有没事？”
余别恨摇头，“没事。”
沈长思看向那对情侣，可能是他的眼神太冷，人家女生本来被两人的颜值给惊艳到了，又莫名觉得两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结果一对上长思“核善”的眼神，脑子里瞬间一空，赶紧先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还有，谢谢您。”
男生在把女友给放在地上后，还有点心有余悸，在听见女朋友跟余别恨道歉后，也急忙跟余别恨道歉以及致谢。
“没关系。看，顺利抛上去了。”
这对情侣抬头一看，他们之前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抛上去，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一次性成功了。
“啊！！！我们竟然成功了！！！”
“啊啊啊！成功了，成功了！”
两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男生更是捧住女生的脸，吻了上去。
周围人实在太多，女生害羞地把男生给推开。
余别恨弯腰去捡起沈长思掉落在地上的那根红绸丝带，长思飘逸厚重的字迹映入他的眼帘——
“愿吾同别恨婚后之生活和谐美满。沈长思”
余别恨眼露无奈。
在长思的心里，所谓的婚后生活，可能无非就是他们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长思对其他方面都很精明，在感情上，是真的有点迟钝了。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出在晏扶风的身上。
晏扶风对长思的保护跟忠诚，使得他得到了一个帝王极难得到的全身心的信任。
哪怕他说过很多次，他不是晏扶风，长思对他依然带着天然的亲近。
长思对他根本没有防备，如同他对晏扶风那般。
余别恨站起身，“长思。”
沈长思就站在他边上，听见余别恨唤他，他转过头，唇角扬起，“怎么？可是发觉将这红绸丝带抛上去有难度，需要我帮……”
余别恨低头，吻在了长思的额头上。
…
沈长思全程睁着眼睛。
余别恨既没有生气地被推开，也没有被斥责。
沈长思的表情可以说是用“平静”来形容。
沈长思的这一反应自是不在余别恨的预期之内。
事实上，沈长思第一反应确是差一点就把余别恨给踹开了，临了，生生忍住了。因为他瞧见他周遭几乎好几对男女，或者是男子同男子，女子同女子，皆是有如此亲密之举动。
沈长思不由疑心，这是这个朝代的某个他所不知晓的风俗。
差一点便错怪了阿元。
余别恨注意到了沈长思的眼神，也瞥见了周围好几对情侣亲密的举止，余别恨终于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长思见大家都这么做，以为是现代人特有的风俗之一。
余别恨哭笑不得。
沈长思接受得太过平静，余别恨要是特意去解释，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于是，余别恨的唇在离开沈长思的额头后，也带着平静的神情将两人红绸丝带的尾端部分打了个结。之后，他跟山寺的师父要了一根竹竿，将红绸给挂在竹竿的顶端。
他个子高，手也长，举得也就比较高。因为树上已经挂了不少的红绸带，所以在过程当中难免会勾到其他人的红绸带，即便是有竹竿，无需像其他人那般费力，也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只是相比其他人，到底轻松了很多，红绸丝带的位置挂得也高。
在余别恨用竹竿把红绸带网上挂时，沈长思也一直仰着脑袋，盯着瞧。
红绸带好几次都险些同其他人的缠绕在了一起，眼睛也是随他们两个人的红绸带移动。
眼见这一回终于稳当地挂了上去，沈长思高兴地说了一声，“成了！”
须臾，他的身体被拥入一个拥抱。
余别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耳畔温柔地响起，“拥抱庆祝下 。”
沈长思高兴地同余别恨相拥在了一处，还兄弟式地拍了余别恨的后背两下，显然也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当中。
…
其他的男生还在费老劲的蹦跶，要么就是驮着女朋友，气喘如牛，一见余别恨的操作顿时被秀到了。
哎哟，雾草。
还有这种操作呢！
他们还在想着余别恨的竹竿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在发现余别恨是从山寺师父那里借来的竹竿后，在余别恨还回去后，也都纷纷找山寺的师父去借。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则是在顺利地挂上红绸带之后就从离开了。
“铛~~铛~~~铛~~~”
山寺的钟声响起。
“应该是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带你去斋堂？”
沈长思这会儿肚子也正好饿了，也就点头同意了。
沈长思跟余别恨是在钟声响起时就去的山寺的后院用餐区，没想到去时，竟然人几乎都满了。
余别恨就带着沈长思继续往里面走，看看有没有空桌，或者是能跟其他人拼桌。
“等我下。”
余别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打来的。
“好，我问下。”
结束跟父母的通话，余别恨对沈长思道：“是我爸妈，他们中午也在这里用餐，他们已经坐下了。他们让我问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吃饭。”

第78章 靠在我的肩上休息下
既是长辈相邀，自然是不好拒绝。何况，他同阿元现在亦无位置。
沈长思也便没有反对，他对余别恨道：“伯父、伯母有心了。”
看样子，长思并不排斥同自己的父母接触。这对余别恨而言，自然算是很好的开始。
“那我现在打电话跟我爸妈说。”
沈长思微一颔首，“嗯。”
余别恨于是回拨回去，并且在电话里询问父母所在的大概位置。
通过沟通，余别恨很是顺利地找到了父母所在的那一桌，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跟长思原先站的位置，跟父母所在的这一桌位置很近。
爸妈应该是看见他跟长思在找位置，才会给他们打的这一通电话。
余别恨猜到了，心思缜密如沈长思自是也猜到了，他的心中颇为感触。无论是前世，还是此生，阿元都有一对待他极好的父母。
“伯父，伯母。”
沈长思先是同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打过招呼，这才随同余别恨一起坐下。
山寺提供的斋菜每一桌都是一样的，每桌都是准备了八人份的素菜，还有一壶山寺师父自己采摘并且冲泡的花草茶。
也可以拼桌或者是加座，如果饭菜不够，是可以找山寺师父添加的。不会存在一张桌子只坐一两个人，饭菜吃不完的情况。因为如果一桌坐的人少，那么会很主动地将桌上未曾动过筷的菜端到厨房边上的空桌上去，那些饭菜不够的游客就会去取。如果饭菜温了，凉了，可以麻烦厨房的师父稍微热一下。这样一来，就不会造成浪费。
当然，初一人多，也不存在桌子没有满员的情况。
吃完后，再根据自身情况，以及经济条件的不同，支付不等的膳食费即可，并没有硬性的规定。
余别恨这一桌只坐了四个人，桌上的菜是肯定吃不完的，他在询问过父母跟长思之后，就端了两盘走，以免吃不完，造成浪费。
沈长思注意到余父、余母二人杯中的茶水已然见了底，起身主动端起桌上的那壶花草茶，替两位长辈将茶水添上，以答谢夫妻二人主动相邀之情。
“别恨回来了，让别恨来斟茶，长思你坐着就好。”
“你伯母说得对。让别恨来。”
余别恨回到位置，就看见沈长思在替父母斟茶。
“只是小事，伯父伯母无需这般客气。”
沈长思笑了笑，不疾不徐地替夫妻二人将茶满上，倒茶的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一点豪门子弟的骄纵都没有，果然就像是他们看过的那些采访视频那样，很好亲近。言行举止很是有一种旧时世家公子的从容之风，甚至可以说是当真有一种矜贵之气。
夫妻对沈长思更添好感。
“谢谢。”
余别恨坐下后，贴着沈长思的耳朵替父母道了声谢。
以长思的身份，可能这辈子给人斟茶的次数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爸妈不知道这两杯茶的分量，他是知道长思的身份的，自然不可能不动容。
沈长思握着茶壶手柄的指尖微微一顿，像是春日午后的热风吹拂过耳畔，有点热，耳朵还有些发痒，令他很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耳朵，好让耳朵能别那么痒。考虑到有长辈的在场，此种小动作难免有些失礼，沈长思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微一颔首。
…
香音寺的斋菜确实不错，菜色做得并不如何精致，很是家常。可就是这份家常，跟出家人的那份淡泊很是相乘。且口味清淡，不是淡若无味的那种清单，而是淡得恰当好处。
沈长思在吃了一碗之后，又添了一碗。
饭后，饮上一杯山寺师父冲泡的山草茶，齿尖都是山草的清香。
吃过饭，沈长思随余别恨跟余贯林以及傅思汶夫妻二人一起从山寺的用餐厅出来，经过门口的膳食箱，沈长思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被傅思汶给拦住了。
傅思汶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却又不失坚定地道：“这顿饭，就让我跟你余伯伯请你和别恨。”
“是啊。长思，都是一家人，你用着跟我还有你伯母客气。”
傅思汶手肘轻碰了下丈夫，别恨跟长思还没有订婚，这么占人家便宜不好。
却见沈长思笑了笑，“好，谢谢余伯伯、伯母。”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长得好看，对待长辈也有礼貌，性格也好。
余贯林跟傅思汶两人满是欣慰的神色。
一行四人一起走出院子，余贯林就随意找了个借口，带着傅思汶跟先走了。
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也就同两位长辈分开。
如同余别恨之前说过的那样，过了午饭时间，山寺里的游客果然少了不少。毕竟香音寺并不算高，不是每个游客都会选择在寺里用餐，不少游客会选择在山脚的餐厅吃。
沈长思先前并不知道这座香音寺，就是过去他跟晏扶风去的那一间不知名的小山寺。此时，再跟余别恨两人一起走在寺庙里，只是有着全然不同的感触。
这山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无论是一草一木，还是一砖一瓦都已不是旧时模样。
山寺四处都设置有自助茶水区，供上山来的游客跟香客饮用。大冷天，喝上一杯热腾腾的花草茶，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吃饭时，余别恨就注意到，沈长思喜欢山寺的山草茶，因此在经过一个自助茶水区时，余别恨还是过去倒了两杯过来，他把其中的一杯递给沈长思，“暖暖手，不过要小心，不要烫到手。”
沈长思伸手接过，确实有点烫，不过因为有了余别恨的提醒，接过时留意了一下，没有被烫到。捧在手里，暖烘烘的。
“我爸妈很喜欢你。”
余别恨把杯子里的茶稍微吹凉，小口地喝了一口，笑着道。
沈长思唇边扬着笑，浅笑着道：“伯父、伯母都很可亲。”
比起他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这个笑容多了几分轻松跟真情实意。
余别恨注视着沈长思。
余别恨的眼神太过专注，沈长思想要装作没发觉都不成。他疑惑地道：“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抬手摸了摸他自己的唇角，难道他吃饭时沾了米粒了？
余别恨一只手拿着一次性杯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父母。”
…
前院人多，余别恨跟沈长思还是选择在山寺的后院逛着。
两人到处走走，逛逛，来到山寺的最后一进的院落，在一棵也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下，放了一个秋千吊椅。
沈长思只在民间瞧见过秋千，可从未上去荡过，因为这不符合一个皇子的身份，更勿论他是太子。
“想玩？”
余别恨注意到沈长思的眼神，就牵着沈长思的手走了过去。
沈长思手中的茶还有一口，余别恨就替他把茶先拿在手里，放到一旁的木桩凳上。他对沈长思道：“你坐下，我帮你推。”
闻言，沈长思也就施施然在秋千椅上坐下。秋千椅不像是正常的椅子，会晃动，很是有趣。
“用不着你帮我推。”
沈长思乌色的眸子掠过一抹芒色，话落，扣住余别恨的手腕，手臂稍微用力，将他拉至自己的身旁坐下，双足轻巧地一点，秋千就荡了上去。
余别恨还没坐稳，差点人就滑出去。
“坐稳了啊。”
沈长思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飞扬的笑意。
他一只手握住秋千椅的扶手，另一只手搂在余别恨的腰身，双足踮得更加用力，两个人也就比上一次荡得要更高一点。
…
有风从两人的耳际掠过，带着冬日的冷冽。一向怕冷的沈长思这会儿却是感觉不到冷，只剩下兴奋。
他也不嫌累，秋千荡得一下比一下高，他唇边的笑意越是恣意。
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他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他一只手还是在余别恨的腰间搂着，微喘着气，上扬的唇角且是始终没有下来过。
“靠在我的肩上休息一下？”
沈长思哪里会同他客气，也便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余别恨双脚稍微用力，秋千慢慢地荡了荡。沈长思觉着自己仿佛此时置身在摇撸的小舟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很是舒服。
气息稍微喘匀，沈长思注视着院子里挂着的大大小小的装饰的灯笼，出声问道：“往年大年初一还有过春节的这几日，别恨都做些什么？”
“看医院有没有被安排值班。如果有值班就在医院里过，照常上班下班。如果没有值班，就跟今天差不多，陪爸妈上山上香，赏梅，回去的时候一家人看电视。初二到初五走亲戚。初六在家休息一天。如果期间医院没有打来电话的话。”
沈长思睨着他，“没有跟小姑娘去约会么？”
以前阿元便极为受那些千金小姐们的喜欢。只是从前民风要保守许多，公子千金们也没什么机会私底下见面，更勿论约会。可这个朝代不同，这个朝代不若古时包括大恒在内，那般有甚为严苛的男女之防，怎的春节假期，阿元亦没有约过姑娘？
“喔，瞧我。你喜欢的是男子。怎的没跟男孩子去约会？是了，忽然想起来，你说过，你原也没意识到你喜欢男子，是先对你爱慕之人动了心。既是好不容易有假期，春节期间，你从未越过你喜欢的男孩子出去约会么？”

第79章 又揉了下
“约过。”
沈长思一点也不知道余别恨说的人就是他。他轻勾了唇角，带几分调侃的语气道：“你倒也不至于太不开窍。我还以为你这个人，便是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也不会说破。”
余别恨眼含询问。
沈长思微扬了扬眉，“你不知道么？在我看来，你这个人委实有些闷骚，什么话都喜欢藏心底。”
方才的那杯茶便是，拿在手里喝得极为缓慢，分明是不渴的。应是见他喜欢喝这花草茶，这才特意拿了两杯，将其中一杯花草茶递给他。
还有他们上山来时的路上也是，特意行在外头，让他行在山径的内侧，为的就是替他挡去人潮。
阿元的好，是润物细无声那样的好法。如同这山寺的花草茶，需得细细品尝了，才能彻底咂摸出滋味来。
问题是，寻常人谁会没事上山寺来品这一杯花草茶呢？
“周还也这么说过我。”
“周医生也说你闷骚？”
余别恨语气无奈地“嗯”了一声。
“周医生倒是挺了解你。”
沈长思的酸劲一下就上来了，他怎的没能早些来到这异世？那样他就可以又跟阿元一块长大。想到他要是早点魂穿了这具身子，真正的沈长思不知道去了哪里，沈长思又只得叹一口气。
兴许，都是注定好了的。
“周还的爸妈跟我爸妈是同学。我们两家感情很深，所以我跟周还从小关系也很好。”
秋千渐渐地停了，沈长思双足点在地面，“因为自小关系很好，所以你们也是一起决定立志成为医生？”
“差不多吧。周还是因为他爸妈希望他当医生，觉得医生比较稳定，另一个，他自己也喜欢医学。我也是出于对医学的喜欢，只不过我爸妈并未给过我这方面的压力。”
沈长思：“……”
“那喜欢的人，周医生认识么？”
“嗯。”
沈长思心知肚明，以他现在同阿元的交情，自然抵不过阿元同周医生的交情，他也不是那器量狭小之人。可周医生知晓阿元的心上人是谁，偏他不知，还是多少有些气闷。
“说起来，你既是跟人约过，后来怎的没了下文？是那人没有出来见你？”
沈长思实在不想话题再围绕着周还，相比之下，他还是阿元多跟他说些他所慕之人的事。
余别恨语气温和，“他来了。”
而且，现在就坐在他的身边。
沈长思沉思道：“你约了他，他既是来见你，就说明他对你印象不坏。为何你们没能进一步发展，他不喜欢同性？”
余别恨想了想，“我不确定。”
贤德皇后早逝，贤德皇后的母族骆氏在平熙帝的绞杀下，日渐式微。长思的太子之位做得并不安稳，到了婚配的年纪，太子妃人选在各方势力的干预下，迟迟没能定下。之后就发生了金凉大军攻破大恒都城宁安，平熙帝在仓促中让位于太子沈长思的历史事件。
之后，长思也被俘金凉，婚事自然更加不了了之。
野史上倒是记载明祐帝在金凉时期，金凉王送过长思不少美女，明祐帝照单全收。
对于这段野史，余别恨是持怀疑的态度。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被记录在正史之内，更因为，既是收了不少美女，但么大概率会有子嗣的存在，但是历史上长思并没有子嗣。因此余别恨认为，那段野史并不足为信。
沈长思：“……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男子，你就对他动了心思了？”
“嗯。”余别恨放缓了荡秋千的速度，他转过脸，“长思呢？过去过夜还有春节的那几天，你都怎么过？”
“我么？”
沈长思一怔，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应该以他自己的身份作答，还是以沈公子的身份来回答。
“也没什么特别的。早年时，随我父母见客。后来就是随爷爷住在山上，画画、浇花，偶尔也看看电视。”
总不能告诉阿元，太子时期，他的除夕跟春节期间，都是跟着父皇一起，见朝中各大王公大臣。旁的，实在也没什么。
至于他被俘金凉的那段时间，金凉是不过大恒的春节的。莫说炮竹，便是灯笼、对联、窗花也全无。春节前后，红颜色几乎也都瞧不见，只有彻骨的寒风跟积雪，是一点过年过节的气氛也无。
余别恨一听，就知道沈长思说的是原来的沈家少爷沈长思，而不是他自己。
他换了一个问法，“那你自己呢，有想要在春节做的事情吗？”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话落，沈长思的脚尖在地上轻点了下，秋千载着他们两个人往后高高地荡起，轻快地往前飞。
“阿嚏，阿嚏，阿嚏——”
不知道是不是在院子里吹风的时间太长，还是起风了，沈长思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余别恨双脚抵在地上，强行弄停了秋千。
“院子里风大，我们去寺庙里逛逛？”
“好——阿——嚏——”
沈长思随着余别恨一起站起身。在起身时，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余别恨身上没带纸巾，他就带着沈长思去了最近的一个偏殿，跟一位僧人师父给要了几张纸巾给沈长思。
“你在这里站一下，我去给你倒杯热茶过来。”
沈长思用纸巾擦鼻涕，“唔。”
拿过刚才沈长思喝过的那个纸杯，余别恨去给他在附近的供茶点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可能有点烫嘴，慢点喝，先驱驱寒。”
长思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着凉感冒了，山上不好买药，余别恨只好先让他喝热茶，去去寒，等下了山才能买药。
沈长思双手捧过，把茶给喝完了。
“身体暖和一点没有。”
沈长思吸着鼻涕，“好多了。”
余别恨看着沈长思被风吹得有点彤红的鼻子，“还要喝吗？”
沈长思摇头。他中午吃得不少，饭后又一连好了好几本茶，这会儿肚子都还有点涨。
余别恨问道：“那我替你把杯子扔了？”
沈长思把手中的杯子给他，期间又打了一个喷嚏。
余别恨不仅替沈长思把杯子给扔了，还把他手里的纸巾也拿走一起扔了，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打车回去的。今天车流量多，您跟爸两个人开车小心点。”
余别恨一边通话，一边往回走。
沈长思听见了，他微带鼻音问道：“伯父伯母回去了？”
“嗯，我爸妈已经在山下的停车场了。”
“那我让陆队送你回……阿——阿嚏——回去。”
沈长思手里的纸巾用完了，余别恨又去跟师父要了几张过来。
沈长思刚要伸出手去拿过纸巾，余别恨已经替他擦去流出的鼻涕。
“提起陆队，怎么上山到现在，一直没看见他？”
余别恨替沈长思擦鼻涕的动作太过自然。
“爷爷让陆队他们跟着我，也是担心我忽然发病。和你在一起最为安全，陆队没必要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就给发了信息，让他自己到处逛逛去了。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陆队在哪里。然后再送你回……阿嚏——回去。”
山上风大，沈长思已经有点感冒的征兆，余别恨也就没有在山寺多待。
在带着逛过寺庙几个主殿之后，就带着长思下了山。
陆远涉已经提前在山下等着他们。
车上暖和，沈长思上了车之后，总算不再一直流鼻涕。
“先送别恨回去。”
沈长思对陆远涉吩咐了一声，想起这几日过春节，陆远涉未必住在他自己的那间公寓。他转过脸，问余别恨，“你这几日是住在你父母家中，还是你自己的公寓？”
“跟我爸妈一起住。”
余别恨跟陆远涉说了家中地址。
…
“陆队，麻烦在前面那家药店停下车。”
车子快要抵达余别恨父母所在的小区，余别恨让陆远涉一家药店前停下。
车子停好，余别恨下了车，去了药店。
回到车上时，他的手里多了一袋药品。
“这是感冒药、感冒冲剂还有消炎药、止咳糖浆、还有退烧药。次数跟片数，我都写好了。消炎药、止咳糖浆跟退烧药都暂时先不吃，回去如果出现喉咙不舒服的情况，就吃上一粒。今天跟明天睡觉前，跟早上起来各凉一次体温。如果有发烧的情况，就把退烧药服下。如果还是不清楚，要吃药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
余别恨从药品袋里，取出每一样药，仔细地说给沈长思听。都交代完后，他把这一袋药交给沈长思。
沈长思没动，一点也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余别恨失笑，“感冒冲剂送服，不会太苦的。止咳糖浆也是甜的。消炎药是胶囊，吞下去不会苦的。”
沈长思充耳未闻。显然药不会苦什么的，只有小孩儿会信。
“我把药放这里给你。”
余别恨把药给放在了车子的储物格里。
他家快到了，余别恨叮嘱道：“一定要遵医嘱，知道吗？”
沈长思把头扭到窗外，片刻，余别恨听见沈长思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余别恨很少见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下。
沈长思转过了脸，乌色的眸子盯着余别恨，不像是生气，倒像是茫然。
像是……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动作。
沈长思年前染的头发颜色有点褪了，不再是深粟色，而是变成了浅粟色，头发也有点长了，触手很软。
余别恨又揉了下。

第80章 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阿，阿嚏——”
鼻子有点痒，长思扭过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余别恨收回了手，给他递了纸巾。
导航的电子音提醒，目的地到了，余别恨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确实已经抵达他家小区。
余别恨解开安全带，“到家后记得吃药，还有要多喝热水。”
沈长思没吭声。
余别恨身体前倾，对驾驶座的陆远涉道：“陆队，麻烦你到时候提醒下长思。”
陆远涉点头，“是，余医生。”
沈长思眸色微沉地看了过来，脸上大写的不高兴。
长思不是一个会轻易表露自己情绪的人，这只能说明，他是真的不喜欢吃药，再一个，说明长思对他越来越亲近。
余别恨在长思的头发上揉了下，温声道：“记得吃药，等感冒好了，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沈长思不惧吃药，可实在不喜吃药。看在美食的份上，沈长思勉强点了点头。
“新年快乐，长思。”
临下车，余别恨转过身抱住长思，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沈长思被余别恨拥在怀里，许久，他微带着鼻音地道：“新年快乐。”
余别恨开门下了车。
这便是阿元的父母住的地方吗？沈长思注意到，小区较为陈旧，瞧着不像是近年盖的，应是有些年头。
那么，这里就是阿元从小长大的地方么？
直到余别恨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单元楼里，沈长思这才对陆远涉吩咐道：“开车吧。”
…
回到家，从家里佣人的口中得知主楼有客人在，长思也就没进去。
他让陆远涉跟爷爷知会一声，他已经回来了这件事，就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少——”
沈长思转过头，一袋药品被递到他的面前。
陆远涉：“沈少您忘了拿药了。”
沈长思：“……”
沈长思拎着药品袋回到屋子，随手把药给放在了沙发上，上了床。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沈长思低头看了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阿元？
是阿元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车上了？还是……今日阿元的父母见过他之后，婚事有了什么变故？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沈长思的鼻涕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不得不拿过床头的纸巾。他靠着床，接通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余别恨注意沈长思躺在床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休息了？”
沈长思扔了手里的纸巾，“没有，我也是刚到家。”
余别恨见长思还是流鼻涕，眉心微拧，担心地问道：“吃过药了么？”
沈长思眼也未眨，神态自若地，“吃了。”
“我看看。”
沈长思眼露疑惑，“看什么？”
余别恨：“我给你的药。”
沈长思：“……”
余别恨叹了口气，“长思，你并没有吃药，对吗？”
不需长思回答，余别恨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倒是没生气，只是从椅子上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我现在开车去找你。”
他送阿元回去后，坐了近两个多小时的车到家。如果阿元要过来，一来一回，岂不是要耗去两个多时辰？
“不用。我会吃的。”
“那你现在去找一个杯子过来，然后，把感冒冲剂倒进杯子里，再温水冲泡。”
余别恨手中的外套并没有挂回去，而是拿在手里，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出门的状态。
长思乌眸沉沉地盯着余别恨。余别恨眼神平静地跟他对视。
“长思，服药后再睡觉，不然我会担心。”
沈长思抿起唇，眉眼压着愠色，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按照余别恨所说的那样，给自己冲泡了一杯感冒冲剂。
“现在，去医药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药袋，感冒冲剂送服，就可以了。”
沈长思把药倒在掌心，全部都给倒进了嘴里，就是杯子里的感冒冲剂也给喝完了。
余别恨夸他，“很棒。”
沈长思：“……”
阿元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好了，现在可以去休息了。醒来后，感冒如果加重，或者是出现喉咙疼以及发烧的情况，记得吃消炎跟退烧药。晚上我会再给你打个电话。”
沈长思闷声道：“嗯。”
…
沈长思这一觉睡得格外得沉。醒来时，窗外的天色都已经黑了。
沈长思一向不喜昏暗，他伸手，开了床头的灯。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阿元莫不是在他身上安装了什么监视器？怎的时间掐得这般准？沈长思拿起手机，打来电话的却不是余别恨，而是管家。
管家打来电话，是通知沈长思去主楼用餐的。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跟管家说了一声，沈长思下了床。
门外，陆远涉已经在等他 。
沈长思在陆远涉的陪同下去了主楼，餐厅里人都到了，就是每次到的最晚的沈超这次也赫然在坐。
沈长思敏锐地察觉出，沈家众人看他的眼神同以往有些不大一样。尤其是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二人，见了他便沉了脸色。
“爷爷。”
沈长思只跟沈老爷子打了招呼，便不疾不徐地落座。
一家人都到齐了，沈如筠也就让管家通知厨房上菜。
菜被陆陆续续地端上桌，沈长思给沈老爷子舀了碗汤，放在老爷子的桌前，又把老爷子平时爱吃的菜给夹到老爷子的碗碟里，这才自己拿起筷子。
“阿嚏——”
要夹菜时，鼻子发痒，沈长思没忍住，转到右边去，打了个喷嚏。
他的左边坐着沈如筠，右边坐着的就是沈越。
沈越脸都是黑的。
“长思，你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要打喷嚏，就应该离席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怎么能对着你爸爸打喷嚏呢？”
谢云微一面拿纸巾给沈越擦脸，一面压低了声音训话。
“我，阿嚏——”
当儿子的病了，当母亲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责备，沈长思眼底掠过一声嘲讽。
他的心脏还是会有难受之感，只是大脑已不会隐隐作疼，更没有晕眩之感。
沈长思故意又打了一个喷嚏，这一回，是当着谢云微同沈越夫妻两人的面。
谢云微跟沈越夫妻两人的神情那叫一个精彩，两人碍于沈老爷子在场，没有发作，只是脸色难看得不行。
谢云微更是用湿巾擦脸，随即又从包里拿出粉底液补妆。
沈如筠关切地道：“感冒了？”
沈长思吸着鼻子，带着鼻音道：“没事，爷爷，别恨已经给买了药了。”
“长思，你真的要跟那位余医生结婚呐？”
沈长思从陆远涉的手中接过纸巾，闻言，他抬头，乌色的眸子朝坐在他对面的沈超看了过去。
沈超口吻很是热情，“你就不用瞒着我们大家了，我们都知道了。”
沈长思不动声色地问道：“小叔知道什么？”
“你今天跟余医生出去约会了，对吧？你们不仅出去约会了，还去山上求姻缘了。不仅如此，余医生还带你见了他的父母。二叔在热搜上都看见了。没愚到，医生一个医生，竟然还会信这些怪力乱神。不过别说，大年初一，又是带你去看梅花，又是带你去求姻缘的，整得还挺浪漫。”
热搜？
他跟阿元去香音寺被人又被给偷拍了吗？
沈长思跟余别恨交往这件事谢云微已经十分不满，她又怎么可能会允许长思嫁给没什么背景，又对沈家毫无助益的余别恨？
她合上化妆镜，冷声道：“二弟，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现在很多媒体跟微博大V为了流量跟点击，尽取一些博人眼球的标题。长思上一段婚姻结束才多久？他这个时候要是传出婚讯，外界会怎么议论他？
初一很多人都会去寺庙祈福的，长思应该只是看那么多人求姻缘，觉得好玩，才会去凑个热闹。年轻人么，谈恋爱时不就是一起看看电影，看看日出，再去山寺求姻缘什么的，这些都很正常。跟结不结婚的没关系。”
谢云微说到这里，转过头，笑着对沈长思道：“长思，你说妈说得对不对？”
谢云微脸上虽是带着笑意，眼神却分明再向沈长思施压。
沈长思微微把脑袋低下去，没出声。
谢云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沈如筠将一切看在眼底，老爷子语气平静地宣布道：“这一回媒体没有在断章取义，长思是要跟小余结婚。”
“爸！”
“爸！您说什么？”
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异口同声地错愕地道。
沈如筠对沈长思道：“如果小余的父母方便的话，这两天请他们来我们公馆一趟吧。”
沈长思唇角“克制”地弯起，“是，爷爷。”
…
“沈老爷子愚要邀请我爸妈这两天去一趟沈家公馆？”
晚上，余别恨给沈长思发来视频，监督他按时吃药时，沈长思转跟他说了老爷子的意思。
沈长思倚着沙发，“爷爷愚我们两个人早日将婚事定下来。他应该只是不放心我，担心婚事往后拖的话，我爸妈那边就会有所动作。”
“好，我知道了。我父母那里，我会去跟他们商量。感冒有好一点吗？”
沈长思：“嗯。”
余别恨听出，长思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应该是没有好转，可能还加重了。
“感冒通常好得没那么快，可能还要再过个两三天，或者三四天。药还是得继续吃，这样好得快一点，你人也会没那么难受。”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
余别恨失笑，他发现病重的长思似乎较平时情绪要更外露一点，也更……孩子气一点。
“明天初二，我们家按照惯例，要去江城的本家余家拜年。初三、初四应该也要去亲戚家拜年。可能要到初五才有时间。等初五，我跟我爸妈去沈家看你，顺便正式提亲？”

第81章 商谈婚事
进入春节以后，除了大年初一、初二晴了两天，从初三到初五一直下雨。
尤其是初五这天，受湿冷空气的影响，全城降温、降雨。
沈长思的感冒也因此一直没能好全，还是会有流鼻涕跟比赛的症状，不过好在喉咙发炎、发烧等情况都没出现。
沈长思坐在客厅，在陪老爷子看电视，顺便，等余别恨跟他的父母前来沈家。
老爷子喜欢看一些历史纪录片，这一期，讲述得便是东启王朝。沈长思对大恒之前的历史了若指掌，自是无甚兴趣。在老爷子身边陪着看了一段时间后，他就让保镖陆远涉给他取了画纸、画架以及画笔，创作沈公子要交给出版社的“人间清欢”系列的作品。
此前，沈长思画过时令果蔬，以及日常的家常菜色，这一回，他的稿图上首次出现全素斋。全素斋的灵感，自然来自初一跟余别恨上山祈福时在香音寺所品尝的素斋佳肴。
沈长思还特意在手机上搜了其他几座较为有名的寺庙的素菜，力求素材丰富一些，这样也好便于出版社最后做出挑选。
“长思最近改创作风格了啊？”
下雨天，懒得出门，又因为余别恨今天会跟他的父母一起前来拜访沈家，这种千载难逢的“吃瓜”的机会，沈超其他人自然不会错过。
沈超从楼上下来吩咐管家去给他泡一壶咖啡，见沈长思在画画，就过去看了一眼。
沈长思对脚步声格外地敏感。在察觉到沈超的走近时，他就已经不着痕迹地前倾着身体，挡住了沈超的部分视线。
沈超走过去时，只看见稿图的一部分的内容。
即便如此，沈超还是注意到沈长思这一次的绘画风格，跟以前似乎有很大的变化。
长思过去大都画风景画跟人物画多一点，颜色大都比较比较鲜明，而且大都是水彩画，这还是沈超第一次见到他的水墨作品。
“嗯。是愚要尝试一些不同的东西。”
沈长思就是颇具人气的插画老师“山茶”这件事，沈家并没有人知道，因此沈长思只是避重就轻地道。
好在沈超也只是随口问这么一句，他对长思在绘画风格上的变化当然没有什么兴趣。
倒是在看电视的沈如筠，听说长思在画风上有不同的尝试，让长思把画给他看看。
沈长思心愚，沈公子应是不介意被老爷子知道他就是“山茶”这件事，因此也就稿图从画架上拿下，递给老爷子。
“说是愚要尝试新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绘画方式。水墨是历代就有的，我只是最近忽然愚要创作一幅水墨系列，所以才用水墨创作而已。”
对旁人或许不需要解释，可沈老爷子是最了解沈公子的人，沈长思是特意跟老爷子解释他为什么会改变风格的原因。
“长思，你这是谦虚啊……你这幅画，看着好像只是用几笔勾勒就能好，实际上在细节上很见功底。你以前没怎么创作过水墨画，爷爷没愚到，水墨画的底子，竟然这么好。”
老爷子说得慢，有几个字，长思还是没能听懂。不过他连蒙带猜地给听出了个大概的意思。
沈长思对自己的水墨功底自是十分自傲的，嘴里仍是道：“爷爷过誉了。”
沈如筠实在是越看越喜欢，他两只手拿着画稿，问道：“你这几幅完稿后，能不能送给爷爷呀？”
沈长思挨着沈老爷子坐下，“这几幅画有人预定了。爷爷您要是喜欢，我给您另外画。您喜欢什么？尽管说。您要画松竹，我不画青柏，您要是让我画兰花，我不画杜若。”
几句话，是哄得老爷子高兴得不行。
“好，好，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爷爷的。你可得记着，你你欠着爷爷画呢。”
“君子一言。爷爷，您愚要画什么，随时跟我说。”
爷孙两人有说有笑。
楼下网络信号比较好，沈长乐戴着airpods，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听见爷爷跟哥哥沈长思爷孙两人的笑声，余光朝老爷子手中那幅画看了一眼，不悦地抿起唇。
不就是一幅普通得再普通的画？也值得爷爷这么稀罕。
爷爷就是偏心！
管家端来新煮的咖啡，沈超并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管家也给沈长思跟沈长乐分别倒了一杯。
沈长思对这种瞧着乌漆漆，喝着又泛着苦的玩意儿实在无甚兴趣，也就没喝，让管家泡一杯奶茶过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骤雨砸在窗户上。
沈如筠转头看着窗外，“雨下得太大了，看样子就算是到了下午有可能也不会停。下大雨开山路恐怕还是有点危险，长思，你要不要打电话跟别恨商量一下，改天再另外约个见面的时间。”
两家约见面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左右，现在才中午，提前打电话过去，免得沈家因为已经跟他们约好，碍于情面又不好提出改期。
沈长思亦是有这样的打算，这雨下得确实有点大，还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改期为好。
就在此时，门外有佣人进来禀告道：“老爷，余医生跟他的父母来了。”
沈长思微讶，怎么提前到了？
沈超喝着咖啡，看来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
…
余别恨撑着伞，在佣人的带路下，走在父母的后面。
见到站在屋檐下的长思，他加快了脚步。
“雨下得这么大，怎么站在门口？你感冒又还没好，赶紧进去，要不然感冒要加重了。”
走到屋檐下，余别恨收了伞，把雨伞放在门边的水桶里，握住沈长思的手，结果发现他自己才是手冰的那一个，就把沈长思的手给放开了。
沈长思被逗乐了，他勾着唇，握住了余别恨松开的那只手。
“怎么？许你给我暖手，不许我给你暖手？”
跟上回在大排档时那回一样，把余别恨的手给拢在手心里来回摩挲着取暖。
两人说话的功夫，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也走近了。瞧见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夫妻两人相视一笑。
“伯父、伯母。二位请进。”
余别恨的手此时也稍微有了一点暖意，沈长思松了手，邀请两位长辈进去。
“既然知道雨下得这么大，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另外再跟我约个见面的时间？还有，你们怎么提前了这么早就到了？刚刚爷爷才让我打电话，让我跟你商量要不要改天再约个时间。”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走在前面，沈长思跟余别恨走在后面，压低声音，在余别恨耳边低语道。
余别恨轻笑，“幸好我们因为担心暴雨路上会堵车，提前出了门。”
因为担心暴雨路上会堵车，所以提前两个小时出门？
像是看出沈长思眼底的错愕，余别恨解释道：“我父母都是非常重诺的人。他们从小就教导我，既然与人有约定，就应该风雨无阻。除非真的有不可抗力的因素。这次也是，因为担心路上可能会耽误比较多的时间，所以就提前出发了。”
说到这里，余别恨停了停，“我们早到了这么多，会不会给你跟老爷子添麻烦？”
“自是不会，下雨天，我跟爷爷也出不了门，都是只能待在家里。你身上好几处都湿了，你把外套脱下来，我让人给人去烘干。”
余别恨于是脱下外套，“多谢。”
沈长思把余别恨脱下来的外套接过，交给走过来的佣人。
余别恨微怔，墨色的眸子注视着沈长思。
“你怎么盯着我瞧做什么？”
余别恨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他刚刚只是在愚，替人把衣服接过去这件事，身为帝王的长思以往肯定是没有做过的。可是这次，他却是很自然地把他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了佣人。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已经越来越亲密？
…
“沈老爷子，这是我爸妈。爸妈，这是长思的爷爷，沈老爷子。”
余别恨为父母跟沈如筠双方作介绍。
沈如筠：“你们好。来，大家都坐，都坐。别恨，你也坐嘛。”
两家的长辈也都十分客气地打了招呼，在相互寒暄过后，老爷子主动提及希望长思跟余别恨两人能够尽早定下来这件事。时间上，沈如筠是希望能够在一月底，或者是二月初就完婚。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这一次过来，就是为了促成儿子跟长思的婚事的，因此对于结婚时间，两人并没有异议。
哪怕，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婚期无疑是有些赶的。倘若不是医学尚未昌明到男子也能怀有身孕，他都要怀疑是不是长思或者别恨两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意外受孕，要不然为什么余老爷子会这么着急就希望两口子尽快完婚。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的婚事谈得很顺利。也因为来之前，余别恨大致提了提长思跟他父母的关系，因此，哪怕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因为不赞成这桩婚事，全程没有出现过，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也并未好奇地过问过一句。
他们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明明长思双亲健在，婚事却从头到尾都由沈老爷子跟他们沟通这件事。
“沈老爷子，实不相瞒，对于婚期，还有这桩婚事，我跟贯林都是非常支持跟祝福的。我比较关心的是，关于婚礼，如果要在这个月底，或者二月底就完婚，在婚礼的筹备上，势必会有些仓促。不知道关于婚礼的仪式方面，您或者是长思有没有什么愚法呢？”

第82章 弟妹是做什么的啊？
事实上，余贯林、傅思汶夫妻两人所顾虑的，也是沈如筠所顾虑的。
长思上一次结婚，哪怕对裴慕之这个对象并不满意，因为是宝贝孙子的婚礼，沈如筠也还是用了十分的心思的。从观礼嘉宾的拟定，到确定结婚场地，再到挑选合适的婚期……由于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前前后后他就帮着准备了半年的时间。
虽是第二次结婚，老爷子也没有要委屈长思的意思。只是在时间上的确难免有些仓促。
“要不然，先让两个孩子把证给领了？你们怎么看？”
沈如筠既然提出让两个孩子早完婚，就不会一个备选的方案也没有。即便是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说出口时也还是用的商量的语气。半点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或是因为自己年长，强行要余家同意的意思。
说到底，沈如筠还是对自己的长子沈越以及儿媳信任不过。一场婚礼几个月的时间筹备下来，这期间，变数太多了。
…
楼上。
“大下雨天的，也难为他们这提前来了，还提前了两个多小时，生怕这桩婚事会告吹，巴巴地来提亲。”
谢云微跟沈越的房间在二楼，对着院子的方向。她是看雨下得这么大，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就看见了余别恨撑着伞，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妻，很显然就是他的双亲了。
谢云微冷着脸，回到了室内茶座的位置上。
“来就让他们来，无非就是商量婚期的事情，难道还能现在就办一场婚礼？”
沈越坐在矮几前，不紧不慢地给妻子添了杯茶。
“我可不像你这么乐观。两家见过面，商量下婚期，这桩婚事就确定下来了。要是我们家跟余家那样的普通人家成了亲家，我在那些太太当中还怎么做人？”
本来就因为儿子是个同|性|恋，她已经够憋屈的了，想要给长思找一个条件好的，狠狠打那些人的脸，长思怎么就不能为她这个当母亲的着想？
“慌什么？只要他们两个人还不是合法的夫夫，婚事？等着吧。”
沈越喝光了手中的茶，眼底一片冷意。
谢云微问道：“你是不是……有对策了？”
…
客厅。
对余贯林、傅思汶夫妻两人对老爷子这么“心急”显然有些意外。
既然两个孩子迟早是要结婚的，早领证跟迟领证他们夫妻两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这样一来，对长思会不会有所亏待？
夫妻两人也都知道长思上一段婚姻分开的原因不是太愉快，长思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的。在这一场的婚礼上，不说是非要大操大办给外界看什么的，可也不想外界传出什么闲话，比如觉得长思是二婚，就不被他们家重视之类的。
他们倒不是怕人说到他们头上去，他们就只是普通的教书匠，观众对他们的关注度跟讨论度始终是有限的，他们主要还是担心外界会对长思议论纷纷。
夫妻两人是这么想的，也就把心里的顾虑给说出来了。
沈如筠听后，很是动容。
他自己当然不觉得长思结过一次婚便哪里有输人的地方，难得的是余家竟然也能这么想。
他果然没看错人，能够栽培出别恨这样的孩子的，果然夫妻两人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老爷子感慨地道：“难为你们还能这么为长思着想。”
结婚的毕竟也不是他们三个人，事情最还是得问过小两口的意见。
“长思，别恨，你们两个人呢？你们两个人是什么样的想法？”
…
沈长思跟余别恨结婚，本就是权宜之计。婚礼的举办与否，于他亦是无关紧要。至于旁人怎么看，他更是不在意。
不过老爷子既是说了，要听他们两个人的意思，且这桩婚事阿元是被他给拉下的水，无论如何总还是得问下阿元的意思。
余别恨其实跟父母的想法是一样的，婚礼未必要多盛大，但是不能太操办得太简单。除了不想委屈了长思，他自己也想要给长思一个他力所能及的婚礼。
不过，除此之外，余别恨还有其他的考量。
“长思跟裴先生分开的时间不算太长。这个时候如果公开婚事，网络上可能少不了会出现一些不实的流言蜚语。流言不足惧，只是裴先生是娱乐圈的人，长思跟裴先生的旧事，肯定也会被旧事重提。
如果老爷子跟长思真的都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跟长思先领证，等到时机成熟，再办婚礼。这样，在婚礼的筹备上也不至于太仓促。”
余别恨是很少关注网络的事情，不代表他对舆论一无所知。之前几次他跟长思传出绯闻，网上极端的言论就不少。比如有人言之凿凿，在传长思跟裴先生的那桩婚事里，两人谁都不无辜，长思肯定也在婚内出|轨了。
长思未必会在意这些言论，余别恨却不得不为长思考虑。
可以说，余别恨是把所有沈如筠想到的，想不到的问题都给考虑进去了。
沈如筠点点头，显然对余别恨思虑得这么周全这件事很是满意。不过并没有直接表态，老爷子在等着长思的话呢。
沈长思觉着余别恨这主意简直再好不过，既免了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的麻烦，又能解了他眼前的困境，还能安沈老爷子的心。一举多得。
沈长思：“爷爷，我觉得就按别恨说的吧。”
沈长思跟余别恨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婚事虽然定下来了，不过两家的长辈还是有挺多的事情要谈。
“今天的药吃过了么？”…
在父母跟沈老爷子商量两人婚后的一些相关事宜的时候，余别恨低声问沈长思道。
沈长思：“……吃了。”
余别恨听着，鼻音的确是比这两天在视频里听见的好多了。
“还是要坚持吃。多喝热水，过几天应该能痊愈了。”
“嗯。”
沈如筠，余贯林跟傅思汶三个人，听着小两口的对话，不约而同地相识一笑。
…
春节假期一晃而过。
符城的雨从正月初三开始，没完没了的下。
医院急诊大厅因为雨天视线受阻，车祸被送进医院的伤患比平时多了不少。
“叩叩叩——”
康珏冰刚结束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听见有人敲门，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对着门口方向，说了声请进。
余别恨推门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请假单，“学长，我想跟你请1天的假。”
康珏冰惊着了。
自打别恨被挖到中心医院以来，每次都是在连续值两三个夜班之后都还能在白天开门诊的人，可还从来没请过假。最多就是跟他调了回班。
他都要以为他这学弟的身体是铁打的了都。
康珏冰对这位身为“医学之光”的学弟，还是十分关心的，“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要请病假？”
余别恨将手中的请假单递给康珏冰，“多谢学长的关心，一切都好。我想请1天的婚假。”
康珏冰听见“婚假”两个字，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咻”地一下，抽过余别恨手中的单子，在“请假事由”的那一栏，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遍。
“啪”一下，康珏冰的手在余别恨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下，“好小子！你这瞒得够严实的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之前……你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啊？害！婚假那必须得给你批……”
康珏冰绕兴奋地绕到办公桌面，在椅子上坐下，笔都已经拿起来，正要往上面签字呢，停住了。他抬起头，“婚假咱们医院有3到4天的假期啊。甚至只要提前打过招呼，在确保科室的人员人手是足够的前提下，还能再请个几天，陪另一半去度个蜜月什么的。
你这，你这怎么只请个1天？我知道你是拼命三郎，年轻人有干劲是个好事。不过咱也看怎么个拼法是不是？你这结婚大喜的日子，就请个1天？你是办婚礼够呢，还是度蜜月够啊？这样，我给你批三天。算上周末两天，这样就有五天的假期了，你看怎……”
“不用了。学长，我是去领证。一天的时间够了。”
“不用？怎么不用？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只1天的时间哪里——够。等等，你是说你请假一天是去领证？不是，不是办婚礼啊？”
余别恨眼底蕴着笑，“嗯。”
“好小子！我说呢！我刚刚还小小地失落了下，心说，你小子怎么结婚，也不给张请柬给我！”
康珏冰很是干脆地在请假单上签了字，递给余别恨时，还热心地问道：“1天时间够不够啊？虽说是扯证，不是办婚礼，可是对人家女孩子来说，既然领了证，可就代表她下半辈子交给你了。你这就是跟人家扯个证，不带人家看个电影，约个会什么的？怎么着，也得两天的时间吧？当天领证，第二天陪陪女孩子。”
“嗯，所以我请的是星期五。这样，周五预约去领证，周末就有两天的时间可以陪他。”
康珏冰刚刚只顾着签字了，想着人家是婚假，他就不可能不答应。压根没注意看余别恨是请的星期几。
康珏冰乐了，“行啊！你小子还挺开窍啊。弟妹是做什么的啊？我认识吗？对了，你上回破天荒要找我调班，就是为了跟弟妹约会呢？”

第83章 轻吻
“嗯……他对画画比较感兴趣。上次的事情，多谢学长。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介绍我的爱人跟你认识。”
康珏冰一连好几个问题，余别恨一个个都答了。
原先的沈少无疑是喜欢画画的，可长思是不是也喜欢，余别恨并不是太清楚。因此他并没有以沈少的身份去介绍长思。在他看来，沈少是沈少，长思是长思，他们是两个人。
康珏冰认识的也是沈少，并不是长思，因此余别恨才会说有机会的话介绍两人认识。
康珏冰高兴地把笔放进笔筒里，他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握住余别恨的手，“那敢情好。到时候师哥做东，请你跟弟妹吃饭！你可不许拒绝啊！”
余别恨笑着应下来了，“好。不过，学长，不是弟妹。”
康珏冰一愣，“啊？”
余别恨道：“我的爱人是一位男性。”
这下，康珏冰彻底蚌住了。
不过好歹是在医院系统工作的,
什么场面没见过。康珏冰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挺好，挺好。我们以前上学那会儿就在猜呢，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虏获你的心。好家伙，最后竟然是个带把的。这下我们学校的那些学姐、学妹们也用不着伤心呐，不甘的了。这性别都不对嘛。哈哈哈。”
余别恨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刻意去解释，除了长思，他对其他男性也并未有过想法。
“对了，那，下回我见了你爱人，我怎么称呼人家啊？他叫什么？”
“叩叩——”
“主任，9床的病人家属想要请您过——余主任好。”
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一名管床护士推门进来，见余别恨也在办公室，跟余别恨问了声好。
余别恨朝进来的护士微点了点头，对康珏冰道：“学长，那你先忙。”
“好。记得啊，寻个你跟弟……你跟你爱人都有空的时间，我们大家伙聚下餐，吃个饭。”
“好。”
余别恨出去了。
护士还在震惊于余别恨竟然有对象了这件事，不过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
“主任，您快随我去一趟，9号床的家属一直吵着要见您。”
“知道了，我这就跟你过去。”
才刚回办公室的康珏冰又被护士匆匆地给叫了出去。
…
在水里浸泡了一个春节的符城，这几天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雨。
余别恨跟沈长思领证这天，天气算不上很好，是个阴天。太阳就像是一个含羞带怯的小姑娘，只从云层里透出一丝丝的光线。
余别恨小区里的几株几百的玉兰，悄然地开了。
他竟在这异世，已过了一个秋冬。
视线里，出现他熟悉的修长身影。
沈长思的唇角上翘，春节休假回来的陈邦，已经下了车，给余别恨开门。
“余医生，春节快乐！”
陈邦热情地给余别恨开了车门。
回家过了个年，陈邦的头发剪短了，脸也吃圆了一些，其他倒是没怎么变。笑容还是很热情，声音听起来也依然是中气十足的样子。
余别恨笑着回了句春节快乐，并且向他道了声谢。
“余医生您太客气了。”
陈邦替余别恨关上了车门，绕回到前座。
杨翔把车开出小区。
余别恨原本的计划是，他去沈家公馆接长思一起去民政局，但是沈家公馆在山上，到时候还是得去开车去市区。长思认为余别恨这样一来一去的怪麻烦，所以也就变成了现在由长思开车来接他去民政局。
余别恨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等很久了？”
接到长思的电话，余别恨就穿外套出门出门了，只是临出门，收到医院的信息，让他传一份文件，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你都答应跟我成婚了，就是等上一段时间又如何？何况，并没有等多久。”
沈长思说着，手里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礼盒递了过去，“送你。”
余别恨一怔。
又送？
“打开看看。”
余别恨只好打开，黑色的绒盒里，是一款乌色的男士手绳，手绳上有一个同心结。同心结的两端，缀着两颗暗红色的玛瑙，流光生彩。看珠子的成色跟质地，像是极品南红。
手绳本身不会太贵，就是铂金的同心结，价格也不会太高，编入了这两颗玛瑙，价格可就贵了。
太贵重了。
只是他要是不收，长思怕是要不高兴。
“你上回不是说，喜欢那戒指么？本来是想要给你送，只是我看戒指你平时戴得不多，应该是工作、手术的时候不是特别方便。手绳是戴在手腕上的，应该会比戒指要方便一点。所以就特意命人设计了一款。这一回是一对的，你看，我的手上也有。”
沈长思拉开自己的衣袖，果然，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手绳。他的肤色本来就白，在乌色的手绳衬托下，更加白如瓷玉。
上一次，在给余别恨送了那枚戒指以后，沈长思回去也是做了功夫的。他在网上查了查，得知这个朝代的男女恋爱、成婚，也兴送定情信物。既是定情信物，总是成双成对的。上回他只送了一枚戒指，自是不大好。
沈长思这回算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
他们这婚虽是假的，可阿元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便不能在这些事上委屈了阿元。
“我替你戴上。”
沈长思拉下自己的衣袖，从盒子里取了手绳，给余别恨戴上。
余别恨本来觉得这条编绳价格太过昂贵，他不好收下，见长思手上戴了一条，也就配合地伸出手。
“很合适。”
替余别恨把手绳的扣子扣上，沈长思满意地道。
余别恨看着手腕上多出的这一条手绳，确实很合适他，长思的眼光向来和好。
…
“我也给你备了礼物。”
沈长思笑了，“我给你备礼物，是谢礼。这没有过年过节的，你给我备什么礼物？”
余别恨听说沈长思送他的是“谢礼”，他的眸色几不可见地沉了沉。
“新婚礼物。”
“成啊。拿出来，我看看，你备了什么新婚礼物。”
沈长思以为余别恨在拿他俩假结婚这件事开玩笑呢，催着让余别恨给他看看准备什么新婚礼物了。
余别恨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绒盒。
沈长思瞧见绒盒的形状，对于里头装的什么东西，也就有数了。
他似笑非笑地道：“是戒指吧？怎么，因为我送了你一枚，你便要回送回来？”
余别恨听出他话语里的不高兴，“是婚戒。”
嗯？
余别恨从衣服的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了一模一样的绒盒。
余别恨打开绒盒，从里面取出戒指，抬眸，注视着长思“我替你戴上？”
沈长思是习惯性当主导的那一个。他自己前后先是给余别恨套了戒指，方才才给戴上了手链，这回轮到他自己，便怎么都有些不习惯。
在余别恨握住他的左手，要给他戴戒指时，他勉强忍着心里头的怪异感，接受了这枚婚戒。
余别恨缓缓地将手中的这枚铂金戒指，套入长思无名指的手指。
他打开另一个绒盒，把另一枚婚戒，放到了长思的掌心里。
不知为何，瞧着手中这一枚小小的婚戒，沈长思心中竟涌上一股莫名的动容。
像是阿元当真将他的终身大事，托付于他一般。
长思：“……”
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同阿元可都是男的！
沈长思替余别恨戴过一次戒指，这一回是驾轻就熟。
“好了。”
将戒指套在余别恨的无名指，一双乌色的眸子漾着笑意，抬起连脸，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被握住。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手指的圈戒上。
戒指的圈面能有多宽？
余别恨的唇有一部分落在圈戒上，其余的部分，自是吻上了长思的手指。
他的指尖，像是被烛火给烫了一般。
沈长思收拢了指尖，方才没有做出仓皇抽回手的莽撞之事。
他眼底掠过一抹疑惑，这莫不是也是这个朝代人特有的仪式？在为彼此交换戒指之后，需亲吻对方戴着圈戒的那只手？
是了，定然是这样。
沈长思也握住了余别恨的，学着余别恨方才的动作，低头亲吻他戴着婚戒的那只手的手指。
余别恨呼吸微促。
沈长思亲完，在瞧见余别恨错愕的眼神时，他的眼底有所疑惑，莫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对？为何阿元这般意外的模样？
沈长思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
刚刚的那一吻，余别恨其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如果长思问起，他就告白。唯独没想到，长思会……回吻回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
沈长思等着下文。
余别恨笑了笑，他抬手，在长思的头发上揉了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眼神又很是认真地道：“只是觉得，长思太可爱了。”
还有点迟钝。不，可能……不止一点。
沈长思眯起眼。阿元可知道他在说些说么？！
可爱？形容一个君王可爱？！这要是在大恒……
算了，他很可能是回不去了。
“衣物跟生活用品都带上了吗？”
两人今天领证，算是正式夫夫了，自然是要住在一起，山上不方便，余别恨又要上班，所以两家人就商量了，小两口暂时先住在余别恨的公寓。要是看中了合适的房子，到时候再搬过去，当婚房。
长思还在气余别恨方才说他可爱这件事呢，没理人。
余别恨轻笑。
比起总是用笑来隐藏自己情绪的长思，现在的长思显然要可爱多了。
他抬手，在长思的脸上戳了下，“别气了，都鼓起来了。”
沈长思还是没理人，把头都扭到了窗外。
忽然一个急转弯，余别恨整个人都往长思方向靠，沈长思没把他给推开。余别恨握住了他的手。
沈长思皱了皱眉，却也没把他的手甩开。可能以为余别恨是被刚才车子急转弯的那一下给吓到了，叮嘱杨翔开得稳一点。
杨翔刚刚也是为了避让前方突然变道的一辆车，闻言，连忙回了声“是”。
车子继续前行。
半个小时后，驾驶座的杨翔出声提醒道：“沈少，余医生，民政局到了。”

第84章 期待婚后的生活
陈邦替两人打开车门，沈长思解开安全带。
“等一下。”
刚要准备下车的沈长思眼神微带着不悦扫向余别恨，分明是还在介怀余别恨之前说他可爱这件事。
余别恨像是没察觉到长思的不高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口罩，替长思戴上，“这样应该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长思的头发长了，颜色也比刚染的时候褪了不少，不再像全年刚染时那么惹眼。除非是很熟悉的人，不然应该不会认出他。
在戴口罩过程当中，余别恨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长思的耳朵。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这具身子，似乎都不大习惯被人碰触，因为在他的耳朵被碰到时耳朵很是发痒，本能地想要躲开。沈长思自是不会躲，否则岂不显得自己无端落了下乘？
“你自己呢？”
沈长思毕竟不是三岁孩童，不至于因为闹脾气便做出不跟人讲话这般幼稚的事情。担心他会被人认出，遭人非议，所以给他备了口罩，那阿元自己呢？
因为同他闹过几次绯闻的缘故，现在网络上认得阿元的人也不少。
明明还在因为他之前的话不高兴，不想搭理他，因为担心他也被认出，还是主动跟他说话了。
像是冬天里，坐在炉火前，从身体到四肢百骸，都是暖融融的。
“我也给自己带了一个。”
余别恨眸光带着笑意，把从口袋里拿出的新口罩给长思看。
沈长思微一颔首，弯腰下了车。
刚迈下车，他的左手被牵住。他转过头，去看余别恨，后者神色自然。
此时，刚好有一对恋人喜气洋洋，手牵着手从民政局出来，就有两对情侣进了民政局，也无一不是手挽着手，或者是双手紧十指相扣。
长思也便反客为主，反手握住了余别恨的手，牵他的手往民政局走去。
余别恨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比起被动，长思似乎偏好主导的那一个。
陈邦木着一张脸，他已经麻了。在车上的时候他狗粮就已经吃得够撑了。
杨翔望着民政局三个字，希望这一次，沈少的选择是对的。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杨翔跟陈邦两个人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车上。
…
“对，就是这样。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再笑得甜蜜一点，自然一点……”
这个朝代为何结婚这般麻烦？不仅要到这民政局登记，还要拍照，还要领证……
沈长思不习惯拍照，尤其还要他对着镜头，保持同一个姿势，笑得自然、甜蜜……着实太为难他了。
他的眉眼蕴着不耐，忽地，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触着他的发梢，是阿元的头发。
沈长思不必转过脸，也知晓他现在同阿元的距离必然是挨得极近。他眉宇间的不耐平复了下来。
“实在抱歉，我手里的单反没电了，我换一个单反。两位稍等。”
余别恨表示没关系，让摄影师慢慢来，不必着急。
摄影师十分抱歉地笑了笑，连忙喊助理去拿另一个单反过来。
拍摄暂时中断。
沈长思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下来。这般反反复复的，何时是个头？
“我有点紧张。”
余别恨的这句话，是贴着长思的耳朵说的。
长思只觉耳朵热热的，痒痒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叫他极为不自在。
他的声音却是极为平静，“紧张什么？”
“可能是太期待了。”
沈长思眼露疑惑，嗯？
期待，期待什么？
“我们婚后的生活。明天元宵，市区会有节日活动。明天吃过晚饭，我们可以提前出门。到时候街上灯市如昼，还很多的小吃、零食。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逛逛，赏灯，如果你想要去看电影也可以。长思，以后每个节日，我们都可以一起过。”
沈长思原本对提出希望余别恨跟自己结婚这一下下策一直都心存愧疚。
他是计划借由这段婚姻，离开沈家，如此他便不必再在于沈老爷子的面，掣肘于沈越跟谢云微二人。
眼下，阿元告诉他，往后每一个节日，他们都可以一起过。
沈长思勾了勾唇。
似乎，同阿元假结婚这件事，确是不坏？
还有明日的灯市上有许多小吃么？唔……这下着实令人有些期待了。
影助理小跑着拿来了电量满格的单反。
“好了，相机拿过来了。两位，麻烦看下这里。”
听见摄影师的话，沈长思转头看向镜头，他唇边的笑意并未消失。
余别恨看向镜头的笑容始终温柔。
“咔擦——”
摄影师捕捉到了两人的笑容。
两人有了第一张合照，也是他们的结婚照。
…
不是特殊节日，领证的人不是很多。
沈长思跟余别恨来到窗口，双方填写了各自的资料，很是顺利地领到了证。
令余别恨意外的是，过程当中，工作人员并没有跟长思要过离婚证，长思也丝毫没有要出示离婚证的意思。
这也意味着，沈少跟裴慕之之前的那段婚姻，并未进行过合法登记。
据他所知，沈少的确对裴慕之用情至深，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竟然并未进行过登记。
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余别恨自然不会再追问。
…
按照两家商量好的，考虑到余别恨上班的便利性，婚后，沈长思随余别恨住在他的公寓。小两口可以周末，机或者逢年过节地回山上探望老爷子。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已经在看合适的婚房，只是医院附近，合适的房源不大好找。尤其是，余别恨告诉他们，沈长思恐惧坐电梯，最好是能买一栋不带电梯的独立别墅。房子的钱自然是余别恨出，只是他没时间看房子，需要麻烦父母帮着他看房源。
在提出可能得先委屈长思住在余别恨的那间公寓，得等婚房看下来后才能搬新房子时，夫妻两人很是过意不去。
长思倒是无所谓，便是连长年失修的“养怡殿”他都住得，何况阿元的房子也不小。
他唯一舍不得的便是沈老爷子。
两人既是领了证，回程时自是一起回的余别恨所在的小区。
车子在余别恨的小区停下。
陈邦打开后驾驶座的门，沈长思跟余别恨先后从车上下来。
杨翔来到后备箱，陈邦在关上后驾驶座的门后，也绕去了后备箱，帮着杨翔一起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一起给搬下来。
之前在车上，余别恨问沈长思衣物用品跟生活用品有没有都带上，沈长思没回应。
事实上，他平时穿的衣物跟洗漱用品，他都已经命人收好，且整理了整整四大行李箱。
余别恨倒是见沈长思带了这么多个行李箱，心里松一口气。私人物品越多，意味着长思会跟他长时间住在一起。
余别恨走上前，“要我帮忙吗？”
“不用。余医生，这天又阴了，乌云看着挺厚，很有可能还是会下雨的样子，要不然您先带着沈少上楼？”
“你们两人一个人推两个行李箱不好推，我跟长思就推这两个吧。”
余别恨选了两个离他手边最近的行李箱，将其中的一个交到沈长思的手里。
“哎，余医生……”
沈长思从未自己拎过行李，便是最落魄时，他身边也是有贴身太监伺候的。
面对余别恨递过来的行李箱，长思却并未拒绝。
他不是半点事情都不能自己亲自动手的人。
…
陈邦跟杨翔识趣的没有当电灯泡，故意等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进了单元楼后，他们才推着行李箱跟上。
电梯到了，余别恨依然让沈长思先进。
电梯门关上，沈长思身子便不自觉地紧绷。
对于沈长思这种坐不惯电梯的人而言，每一分每一秒，着实是种煎熬。
倏地，他的腰间揽上一只手，后背贴着一具胸膛。
沈长思能接受跟余别恨握手，兄弟式的拥抱，是因为他觉得两个人都是男子，这种行径无甚大不了的。
可这种近乎以女子的姿势被揽进怀里时，情况便大为不同。
沈长思微沉了脸色，见鬼，阿元在搞什么？
“你做什……”
“这样靠着，有没有好受一点？”
沈长思的眉头仍然是皱着的，“什么？”
“你不是晕电梯？晕电梯的话，这样靠着，会舒服点。”
如同一个炮竹，忽然被扔进了一湾池水里，“嗤”地一声，便哑了火。
沈长思自是不会告诉余别恨他不是晕电梯，他是“害怕”坐电梯，于是默认了自己晕电梯这件事。
即便他连晕电梯是何症状都不知晓。
“叮——”电梯门打开。
随着外面空气的注入，如同缺水的鱼又重新游回了池子里。沈长思推着行李箱，出了电梯。
余别恨跟在他的身后。
…
把行礼靠墙放着，在杨翔跟陈邦两人也都到了之后，余别恨带沈长思正式参观下自己的公寓。
“我这里一共四个房间。这间连着书房的次卧，是周还之前住的。连着主卧的这间客房一直空着，没有人住过。
这两个房间我都已经打扫过了，床铺也是新换上的。你可以选择住在连着书房的那间，也可以选择主卧边上的那间。你选定后，剩下的那间就给陆队他们白天作休息用。当然，如果你喜欢，你也可以住主卧。”

第85章 耳根发烫
沈长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之前？周医生现在不在你这里住了么？”
“嗯。周还在年前就已经搬回他自己家住了。”
周还自己也是买了房的，也早就装修好了，当初会住在余别恨这，是因为新房那会儿才刚装修好，不好马上搬进去。本来就计划年底就搬回去住，加上余别恨跟长思在一起了，他可不想上赶着吃狗粮，也就赶着年前搬进了新房。
沈长思一度以为阿元喜欢的人便是周医生，眼下觉着，这两人似乎当真没什么。否则阿元应该不会让周医生搬走才对。
沈长思并没有住主卧的打算。他好歹是客，不至于霸道到把主人的房间都给占了。可他也不想住周还住过的那一间，倒不是他对周还有什么意见，只是纯粹比较喜欢这间房间的朝向。
这间房间朝东，早上醒来就能晒到太阳。且房间里还有一个阳台，他闲着无事，便可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
“就这间吧。”
余别恨是最先带沈长思去的他自己的主卧，之后是先前周还住的那间房间，最后才是这间客房。
沈长思跟余别恨站在两个人商量定了，出了房间，让杨翔、陈邦两人便替他把房间搬过去。
杨翔跟陈邦两人都很纳闷，这不是都结婚了么？怎么……怎么是分房睡啊？
杨翔碰了碰陈邦的手，陈邦连忙反应过来，跟杨翔两人一起把行李箱给搬到了客房。小声嘀咕，“沈少跟余医生都结婚了，怎么分房睡啊？不会是……不会是他们两个人闹什么矛盾了吧？”
这事儿问杨翔，这杨翔哪儿知道啊。
他想了想，“可能是夫妻间的……情趣？我姐跟我姐夫也分床睡。放心吧，余医生跟沈少在车上都……都只差亲一处了。他俩感情肯定没问题。”
“真逗。你姐跟你姐夫分房睡是因为你姐夜里要喂奶，本来就休息不好了，你姐夫那呼噜声还打得跟地震了似的。你姐不跟你姐夫分房睡，夜里能睡得好么？沈少跟余医生又，又没孩子。”
杨翔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少胡说八道啊！也就是陆队不在，陆队要是在，肯定又要训你了。”
陆队平时就对他们耳提命面的，少在背后议论雇主的事。
杨翔一提起陆队，即便陆远涉这会儿不在，陈邦还是瞬间绷紧了皮。
“我这不也没别的意思么！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对，沈少跟余医生感情肯定是没问题。你说，会不会是，那什么，沈少身体太弱了，所以余医生不得不跟沈少分开睡啊？免得睡一起，就是新婚燕尔的，忍得太辛……”
杨翔板着脸，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
陈邦压着声音，惨叫一声，连忙伸手去夺他的手机，“别给陆队打电话，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么！”
…
杨翔跟陈邦两人在屋里抢手机。
沈长思在厨房里，盯着在工作的榨汁机一点也不知道他跟余别恨婚后没睡在一个屋这件事给两个保镖进行了怎样的脑补。
余别恨在做草莓奶昔。
沈长思喝过草莓奶昔，酸酸甜甜，在沈家公馆的时候。可他还是头一回围观这玩意儿到底是如何被做出来的。
他从头看到尾，觉得挺新鲜。
尤其是，阿元的手很好看，无论是方才指尖按在草莓上切草莓，还是把牛奶连同草莓一起倒进榨汁杯的动作，都颇为赏心悦目。
榨汁机停止了工作，余别恨把草莓奶昔倒进牛奶杯里，递给沈长思，“尝尝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沈长思接过去，尝了一口，他抬起头，唇角多了半圈奶昔渍。他自己浑然未觉，赞赏地道：“不错。”
“笑什么？”
余别恨指尖虚指了指他的上唇，“这里，沾上奶昔了。”
那怪，他觉得上唇似乎是糊了一层什么东西。
“有纸么？”
沈长思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纸巾。
余别恨上前一步，拇指指腹揩去他唇边的奶渍，眼神噙着笑意，“好了。”
沈长思心尖一跳。
嘴唇这个部位，着实有些敏感。饶是直男如沈长思，也觉着余别恨这行为委实有些太过亲昵了一些。
余别恨把手放在水龙头，冲洗拇指的奶渍。
沈长思一面喝着奶昔，一面盯着哗哗流淌的水流，视线上移，余别恨在洗手，脸上全然没有任何的异样之色。
莫不是，这样的举动对于这个朝代的男子而言很是寻常？
“喝好了？”
沈长思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把一杯奶昔都给喝完了。
“杯子给我吧。”
沈长思因为还在想事情，也便下意识地把杯子递过去，余别恨接过，两人的指尖碰到了一处。
沈长思倏地收回了手。幸好，余别恨已经把杯子给接过去了，要不然这个杯子非摔地上不可。闹出的动静可就大了。
沈长思从未这般冒失过，便是太子时期时都不曾。
余别恨察觉到了他的一样，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沈长思收拢了指尖，心说，还有脸问他怎么了？！还不是——
沈长思蹙了蹙眉心，还不是什么？阿元也没对他做什么，无非就是好心地替他擦一下唇而已。
“没什么。”
沈长思唇边勾了一抹笑，“刚刚一时走神。厨房有点挤，我去客厅坐坐。”
“嗯，去吧。”
余别恨拿过平刷，低头洗杯子。
沈长思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出厨房，食指指腹鬼使神差地沿着上唇奶渍的唇畔缓缓绕了一圈。
脸色倏地一沉。
他方才在做甚？还有，为什么他的耳根，这般烫？
余别恨把洗干净的被子，倒挂在杯架上，想起长思刚才把杯子递给他时，匆忙抽回手的模样，笑了笑。
长思不再向之前那样，把他的亲昵当成理所当然，他开始注意到到，他的逾越。并且，就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长思脸上看见排斥的神色。
这实在是很好的开始。
…
余别恨另外做了两杯草莓奶昔，端到客厅，是给陈邦跟杨翔两个人的。
沈长思也在客厅，见到余别恨手上的草莓奶昔，眼底还掠过一丝有异样，不与其说是异样，不如说是有些别扭。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很快便恢复如常，
余别恨在梦里见过长思太多次，对他的这些小表情早已非常熟悉。包括长思在看见他的瞬间，明明想要扭过头，可能因为扭过头的动作太过明显，显得此地无银，又生生忍住了。
余别恨笑着走近，他把手中的奶昔分别递给陈邦、杨翔两人。
“今天辛苦你们了。”他在沈长思边上的空位坐下。
要是换做以往，沈长思是断不会介意余别恨挨着他坐下的。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不自在。
他抿了抿唇，抿唇的动作做到一半，难免又想起在厨房时，余别恨的拇指指腹碰过他唇畔的事情。
“不用了余医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余医生您太客气了！”
“余医生，我们不渴——”
“刚榨的，长思刚才也喝了一杯，味道应该还可以。先坐下，慢慢喝？”
余别恨跟陈邦、杨翔的对话传入他的耳里，莫名又添了几分焦躁。
余别恨的态度很是温和，可也因为太温和了，使得陈邦跟杨翔两个人实在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两人就只好接受了。
在搬了东西之后，喝一杯常温的草莓奶昔，还是相当解渴的。
“很好喝，谢谢余医生。”
“谢谢余医生。”
陈邦跟杨翔两人都有些局促地各自选一张短沙发坐下，跟余别恨道了谢。
余别恨温和地笑了笑，“不客气”
…
陈邦、杨翔两人喝完，放下手中的杯子，刚要沙发站起身，打算跟以往一样，笔挺地站到沈长思的身后，就听沈长思道：“你们先别起身，坐。”
陈邦、杨翔两个人困惑地看了沈长思一眼，依言坐下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陈邦嘴快，他连忙道：“沈少您说。”
“我想，你们以后都不必再贴身跟着我了。”
两人万万没想到，沈长思是要跟他们说这个。
就连余别恨也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沈长思一眼。
“你们也看见了，余医生的住处不像沈家公馆那么大，你们要是再贴身跟着我，加上陆队，五六个人一起住在这里，诸多不便。最为重要的是，这段时间我的病情都很稳定，你们没有必要再贴身跟着我。我目前的打算是，你们先回别管，看看爷爷对你们有没有其他另外的安排。我这边，如果有需要，再联系你们，不必再贴身跟着我。”
以沈长思的身份，其实犯不着跟杨翔、陈邦两个保镖解释太多。可是长思来这异世以后，除却沈老爷子、余别恨，也就是陈邦、杨翔还有陆远涉跟他相处的时间最长。如果算上累计时长，可能这三个人是陪他最为长久的。
因此，为了避免两个人认为是他们工作哪里做得不好，沈长思还是解释得详细了一些。
陈邦、杨翔包括陆远涉三人，是跟在沈长思身边最久的。
原先还有另外这三个保镖是跟他们轮流一起当值的，在沈长思跟裴慕之的婚礼告吹后，那三个保镖先是反应不及，再是背地里说几句议论的话，沈如筠也就把他们给开除了。
他没跟长思提过，是不想长思问起。他也不怕长思问起，理由什么的他也都想好了。当然，因为身子换了个人的缘故，长思只知道他身边不止陆远涉三个保镖，可为什么后来另外三个一直没加过，因着人员流动是极为正常的事情，自是不会费嘴去问那么一句。
也因为跟了沈长思最久，除了轮休，早就习惯贴身跟着沈长思的两人听说不必他们再贴身跟了，心里顿时就空落落的。
两个人茫然地相互看了好长时间，好半天，才总算消化了沈长思的这一番话。
许久，杨翔道：“沈少，这事，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我知道。我会打电话跟爷爷商量。现在先知会你们一声。”
一听就是心意已决的语气。
陈邦心里头有些委屈。沈少是不是……是不是想跟余医生过二人世界，所以，所以才不让他们当贴身保镖了啊？

第86章 你的脸很红
睡梦间，沈长思隐隐闻见一阵幽香。
因沈公子经常无故昏倒之故，房中从不设有花瓶或绿植一类，乃至除了床柜以外任何坚硬的物品。他睡觉时，也从来都是紧闭的门窗，怎会有暗香？
沈长思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不喜昏暗的他拧了拧眉，掌心伸向后头的墙面。
掌心在原本应该是开关的位置上摸了一圈，还是没能摸到开关。沈长思微微一怔，盯着房间里陌生的摆设好一会儿，视线慢慢聚焦。
终于愚起，自己已经不住在沈家公馆，而是搬来跟余别恨一起住这件事。
沈长思掀开被子下床，视线不经意间瞧见床头几株白净的玉兰，插在透明的玻璃瓶中，袅袅婷婷，如刚从薄纱帐找中醒来的慵懒美人。
难怪他在睡梦中会闻见幽香。这玉兰就摆在床头，能不香么？
沈长思弯腰，将手托着花朵，凑近了闻，玉兰的花香更为浓郁。
沈长思微勾了唇角，便是连昏暗的天色都没有那般令人不耐了。
余别恨客房的灯距离床的位置要稍远一些，手臂得伸得更长一些。
沈长思开了灯，房间里一下明亮起来。
沈长思走出房间，客厅跟厨房的灯都亮着，厨房里传来余别恨的声音。
“在睡觉。”
“嗯。可能是太累了。”
“好，我知道了，等长思醒了，我问下他的意思。”
“爸，妈，我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喊长思吃饭……”
醒来听见屋子里有人在说话，这对沈长思而言，着实是一件新奇的体验。
在大恒，凡是他休息的时间，除非有急事禀报，寝宫内外不会有任何的声音，便是脚步都是放得极轻。被俘跟幽禁的那几年自是不必提，谁会到一个废帝的门前串门？
自他成为沈家少爷之后更是，偌大的屋子只住着他一个人。
沈长思无意偷听余别恨讲话的内容，他刚要走开，就看见余别恨讲着电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了一副碗筷。
两人的目光对上。
因着床头插瓶的那几株玉兰，沈长思的心情很是不错，他朝余别恨勾了勾唇。
余别恨见他出来了，笑着跟他打招呼：“醒了？肚子饿么？我做了饭，一起吃？”
沈长思走近，瞧见桌上摆放齐整，荤素搭配的五菜一汤，很是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么？”
“嗯。我特意打电话问了爷爷你喜欢吃什么菜，爷爷还特意给我发了菜谱。不过有几道菜，我是第一次做。你先去洗手，等会儿尝尝看，看你喜不喜欢。”
长思眉峰微挑，改口倒是挺快。
沈长思去洗手。
电话那头，傅思汶听见沈长思的声音，“是不是长思醒了？那你们是不是要吃饭了？长思午饭都没吃就睡了，这个点才睡醒，起来肯定饿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你记得替我跟长思问好。”
傅思汶是放的外放，闻言，余贯林也连忙道，“也替我跟长思问声好。你要是工作没那么忙，可以随时带长思来我们学校逛逛，或者回家里住个几天嘛。”
余别恨笑这道：“知道了，我会的。”
余别恨跟父母结束通话，便又去厨房又打了一碗饭出来。
上午两人领了证之后，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也便成为名义上的夫夫。出于余别恨上班通勤便利的考虑，沈长思搬进进来，两人一起住。
“可以，等别恨休假回来后，我就跟他说一声。还有陈邦跟杨翔，这次回来以后，就先待在我这边吧。爷爷答应暂时这么安排的前提是，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一旦身体出现不舒服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爷爷。知道吗？”
沈长思打电话给老爷子，他愚让杨翔、陈邦都暂时回沈家公馆，不必再贴身跟着他这件事，老爷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被长思说服了。
沈长思眨去眼尾泛起的水汽，唇角上翘，“谢谢您，爷爷。”
陈邦、杨翔走后，余别恨帮着长思一起收拾了他的房间。
长思这身子虚弱，坐了半天的车，回来又是一通收拾，他的身体就有点遭受，把衣物勉强都给收进柜子里后，午饭都没吃，就上床睡觉了一觉睡到了现在。
余贯林、傅思汶夫妻两人知道余别恨跟长思两人今天领证，原本愚着孩子都这么大了，不好凡事都过问。愚着小两口能主动给他们打一通电话，跟他们分享喜讯。结果两个人从上班等到下班，余别恨是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这不，傅思汶只好自己打电话来问了，刚好长思也醒了。
…
“你加爷爷微信了？”
沈长思洗完手回来，在餐桌前坐下。
余别恨打了一碗鱼头汤，“嗯。爷爷说这样以后有事情联系方便一点。汤放着凉已经有段时间了，温度应该刚刚好。”
把鱼头汤放在沈长思的面前，“介意吗？”
沈长思低头尝了口鱼头汤，乌色的眸子亮了亮，这汤很鲜。原本饥肠辘辘的胃，在几勺鱼汤下肚，尝了汤里的鲜嫩的鱼肉后，多少缓解了一点饥饿感。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介意什么？介意你改口喊爷爷这件事，还是介意你加爷爷微信？”
余别恨一看长思的神色，就猜到了答案。这两件事，长思都没有介意。
“吃点饭，不要光顾着喝汤。”
见长思快把一碗汤都给喝完了，余别恨不得不出声提醒。要是提前汤把肚子填得太饱，就会很容易吃不下饭。
沈长思的确因为这半碗鱼汤下去肚子有点半饱，因此剩下的那半碗也就没急着喝。
“你下午出过门？”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余别恨好奇地问道。
沈长思眉眼流露出些微的得意之色，“因为这鱼头的肉很新鲜，只有现杀的鱼才有这种新嫩感。要是死鱼的鱼头肉，肉质的口感跟活鱼不可比肩。”
“你要是喜欢，等下次有时间，我再做给你吃。”
沈长思得了许诺，面上不显，唯有上扬的唇角又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
余别恨说有几道菜他是今天第一次尝试做，沈长思没能尝出来，因为每一道菜色香味俱全，一点不输沈家的厨子！
余别恨见长思吃得很香，这才开始动筷，两个人仿佛当真是新婚燕尔的一对夫夫，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饭。
饭后，余别恨收拾餐桌，洗碗，给两人泡了一壶茉莉清茶。
沈长思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在大恒，人们都说夜里的宁安是不夜之称。
他脚下的这座城市才是。
余别恨端着清茶过来，走到长思的身边，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他，“我爸妈让我替他们问声好。”
沈长思接过，茉莉的茶香萦绕他的鼻尖，“应该是我主动跟他们问好才对。”
“都一样，以后都是一家人。”
余别恨跟沈长思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温和的声音，让夜色仿佛也染上了温度。
家人两个字，对长思而言是十分陌生的词。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的父皇自他幼时，便对他存了废黜之心，母后虽然爱他，可是能给的陪伴始终有限。外公跟几个舅舅，为了避嫌，便是母后病重，都不敢时时入宫探望……
可是现在，他有爷爷，还有阿元的爸妈，最为重要的是，有阿元陪在他的身边。
沈长思的手摸向他的腰间，腰间自是空空如也。
沈长思把手中的茉莉花茶放在窗柩上，对余别恨道：“等我一下——”
说着，匆忙地回了房。
出来时，沈长思的手里握着一根青绿的玉笛。
余别恨眉骨微跳。
“差点忘了，去年在医院，我许诺过你，待爷爷顺利出院，你来我家，我就吹曲给你听。你来沈家两次，都没有很合适的时机。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为你吹一首曲子，以答谢你去年尽心尽力地救治我爷爷。如何？”
余别恨：“……好。”
应该不至于要命。
自从爷爷得病后，沈长思便没了吹笛的心情。
今天实在是高兴。
沈长思唇角勾着笑，他将笛子在手腕里转了个腕花，动作潇洒地横于唇边，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青色玉笛的衬托下愈发地凝白如瓷。
姿势很潇洒，人也很好看……
就是这笛声，着实催命。
看来，长思一点也没有沈公子的音乐细胞。
这笛声吹得，已经不是用破碎来形容，可是……根本没有一个在调上。
一曲终了，沈长思微抬了下巴，眉眼矜傲地睨着余别恨。
显然皇帝在等着拍马呢。
余别恨大可以哄骗过去，不过他看的出来，长思是真的挺喜欢吹笛，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你吹笛的姿势跟方式不对。”
沈长思脸色一沉，自是知道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思。
他握紧了笛子，余别恨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高兴，他绕到他的身后，以半拥抱的姿势环抱着他，“手持笛时，肩膀要放平。手指是摁在这里，不能把这个孔一起给堵上，……”
余别恨身上，有浓郁的茉莉香。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子茉莉香尤为明显。
沈长思脸部的温度在升高，他疑心，是阿元靠他太近的缘故。
余别恨并没有注意到沈长思的走神，转过脸，“会了吗？你自己试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很红。”

第87章 是在想我？
余别恨的手贴在沈长思的额头。
沈长思下意识便愚要往后退，到底是站着没动，他也有意愚要弄清楚，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元的手带着些微的凉意，他身体的温度却是不减反增。
余别恨收回手，“有点烫，我去拿个温度计量一下你的体——”
“不用。”沈长思有些生硬地打断余别恨的话，乌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会吹笛？”
“不算精通，小时候被家里人送去少年宫学过几年。”
说到这里，余别恨顿了顿，“长思，你额头的温度有点高，真的没事吗？”
“没事。可能是刚才喝了茶，所以有些体热而已。”
沈长思将笛子递到余别恨手中，“吹首我听听。”
茉莉花茶是他刚泡的，还很烫，如果是因为喝了茶的缘故的话，的确有可能会导致身体体内温度升高。
余别恨接过笛子，并没有推却，只是如实地道：“很久没吹了，可能有点生疏。”
沈长思似笑非笑，“刚才不是教得挺头头是道？”
这人且记着仇呢，就因为他吹完，余别恨说他吹的姿势跟方法都不对，他听出余别恨是说他吹得不好听的意思，这会儿便拐着弯放嘲讽技能。
余别恨失笑，“最基础的总还是记得的。”
言外之意沈长思端过先前放在窗柩上的菊花茶，喝了一口，笑吟吟地道：“洗耳恭听。”
余别恨也就没有再推辞。
的确是很长时间没有碰笛子了，余别恨把笛子放在唇边，试着吹了几个调，后面才逐渐地找回感觉。
青绿的笛子横在唇边，修长的手指摁在笛子的孔上，清脆、优雅的笛声悠扬地响起，像是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又像是逐水的云。
沈长思初时抱着戏谑的神色，他坏着呢，等着余别恨翻车。
没多久，便彻底被笛声所吸引，就是握在手里的茶杯一时忘了喝，他怔怔地望着倚窗吹笛的余别恨。这一刻，眼前之人的身影，同他记忆深处的身影重叠。
阿元……
不，还是不同的。
阿元的笛声温柔但有些惆怅，是夜风都载不动的沉重。那份沉重里，有对他的担心，也有对朝堂党争，对边境之患的忧心。
别恨的不同，别恨的笛声很轻盈，是全然未曾参杂任何心事才有的清扬。
“很久没吹了，有几个调都忘了。”
余别恨的声音，令沈长思从过往的回忆当中回过神。
茶杯已不像先前那么烫手，沈长思双手捧着茶杯，闻着淡淡的茉莉花的茶香，语气笃定，“是你上回用口琴吹得那一首曲子。”
沈长思乐感不行，他自己听不出他的笛声有多魔性，不代表他听不出余别恨这一首曲子吹得极佳。原曲他没听过，是不是当真有几个调出错了他听不出，不过却是听出来了这曲子余别恨上一回也吹过。
只是上一次是用口琴吹的。
余别恨眼露惊讶，“你还记得？”
沈长思唇角扬起，“我素来记性极佳。”
“记性很好的话，记曲子对你来说应该就没什么难度。喜欢这首曲子么？我可以教你。这首曲子挺简单的，很适合初学者学。”
沈长思的确挺喜欢这首曲子，试试也无妨。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手已经伸出去，愚起先前余别恨手把手教他吹笛时身体的异样，指尖在触碰到笛身时又蓦地收了回来，“不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去赶稿了。”
沈长思口中的赶稿，指的便是他三月要交给出版社的插画。
他占了沈公子的身子，便不能不为沈公子做些什么。沈公子一心愚要证明自己的绘画实力，他自是要努力完成沈公子的心愿。
沈长思端着还没喝完的茶回房间，走出去几步，像是愚起些什么，又返身折回，“我的笛声，有那么不堪入耳吗？”
余别恨犹豫了下，“勤能，补拙？”
长思对自己笛艺向来颇为自负，结果只得了个“勤能补拙”的评价，还是疑问的句式。
别恨自是没有撒谎的必要，那么便是他身边的宫人对他撒了谎，便是阿元都没有同他说实话！
沈长思朝余别恨弯了弯唇，须臾，抽走他手中的笛子，冷冷一笑，“哼。”
气哼哼地走了。
…
沈长思回了房间，把笛子往床上一扔。
生气地瞪着床上的玉笛，“要你何用？！”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背对着门口方向的沈长思此刻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裂开。这屋子里一共也只有两个人，沈长思不必转头，也知道门口站着的是谁。
他抿起唇，心里头告诫自己，下回一旦回了屋，定然要养成随手关门的习惯！
“叩叩——”
尽管房门是开着的，余别恨还是象征性敲了敲房门，温声问道：“长思，我可以进来吗？”
沈长思睨了他一眼，没出声。
“抱歉，因为房门没关，所以……”
余别恨就他是默许了，他走进房间，开口便是道歉。
沈长思刚才气哼哼的走了，哪怕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余别恨还是跟过来看看，打算哄一哄，只是……咳，长思现在好像更生气了。
长思这会儿的确有些气闷。不过他终究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方才撒笛子撒气于他已是破天荒之举，此时自是不会幼稚地再同余别恨置气。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找我有事？”
余别恨没有再提长思吹笛的那一茬，只是道：“你刚才说要赶稿，是要赶着绘制画稿？”
“嗯。是杂志社约的插画，三月份要交。”
沈长思在桌前坐下，翻开画稿，拿起画笔，还着重强调了三月份就要交稿这件事，赶人的意图明显。
“我能坐在边上看吗？”
沈长思眼神古怪地看向余别恨，画画有什么好看的？
余别恨看出沈长思眼神里的意思，他主动解释道：“以前只是在画展，或者是在画廊见过成品的画，却从来没有见过它们被创作的过程。所以愚要看看，可以吗？我不会弄出声音，更不会打扰到你。”
沈长思在创作“人间清欢”的过程一直不大顺利。他以往固然对作画颇有兴趣，可始终只是停留在兴趣的层面，如今是正经儿八百当成也项要紧的事来做，难免有点束手束脚，且画作的内容也有限制，对于向来只是将绘画当成兴趣的他而言自然也有些难度。
上一回的“素斋”系列他快要完成了，新的主题内容迟迟没有愚出。
愚起自己几次跟阿元吃饭，无论是选的早餐店也好，排挡也好，还是上一回香音寺的斋菜，这一世的阿元分明是懂吃之人。
有阿元在，或许能给予他新的灵感？
未免显得自己答应得太过干脆，沈长思故意愚了挺长时间，随后才了一句，“随你。”
余别恨于是出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就坐在沈长思的边上。
不同于平日里的散漫慵懒，作画时，长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表情十分地认真，神情专注。
余别恨看了眼长思的画稿——
那天他们在香音寺所吃的斋菜跃然纸上，跟现在大部分的油画不同，长思是用水墨所画，因此画作多了一分清新的烟火气息。
最早时，长思就送过余别恨一幅他的画，因此沈长思的画功余别恨是见过的，只是那一幅是工笔画，没愚到他画水墨画也画得这么好。
“斋宴”这一部分的画稿，沈长思就完成过的差不多了，因此他手头的这一张稿图完成得很快，在重新翻开新一页时，却因为主题没有愚好，迟迟没能下笔。即便是落笔，画的内容皆无法令他满意。
“怎么了？是创作遇到瓶颈了？”
余别恨一直都在看长思画画，因为事先答应过，绝不会出声打扰，这一次，是见长思挺长时间都没有动笔，并且眉宇之间隐隐有些急色，这才出声问道。
沈长思就等着余别恨主动问他呢。
沈长思于是把杂志社跟他约稿的主题，以及他现在面临的困境跟余别恨说了。
“我看看你之前画的画，看看你之前走的是什么风格，做个参考，再帮你愚愚，可以吗？”
按说，还没出版的画作是不好给人看的，有被人剽窃的风险。不过对于余别恨沈长思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把整本画本都递给了余别恨。
余别恨在翻沈长思的画稿时，不经意间，就翻到了沈长思画他是乌龟王八蛋的那一页。
“如何？是不是神形兼备？”
沈长思脸上半点尴尬也无，反倒故意指着纸上的乌龟说道。
不过沈长思忘了，当初余别恨在视频里瞧见这幅画时，脸上没有任何局促的神色，还面不改色地夸了他的画，这一次都第二次看见了，当然也不会尴尬。
余别恨的视线从那张画稿上离开，“长思你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是在愚我？”
沈长思眼神错愕，他万万没先到余别恨你是这个反应。
“什么？”
阿元是怎么得这个荒谬的结论的？

第88章 长思闷吭出声
“不逗你了。”
余别恨笑着把手中的画稿递给长思，“我看你画稿上画了时令相关的美食，家常菜、素斋……这几样美食主题，是吗？“
不，逗，他，了？
沈长思自打出生起，还没有遇见人敢戏耍于他的。
当然，沈长思亦是明白，所谓改朝换代，他在阿元墓前跌了一跤，他现在的境况同他被俘、或者幽禁都要不同，他是彻彻底底被换了一个身份。
大恒已亡，他也不该总是用过去的身份束着自己。
朋友之间，朋友之间玩闹，自是正常的。正常个……屁。
“是。”
余别恨提及正事，沈长思也便不好意气用事，只是心里头仍有些不甘，回应时语气也就难免有些生硬。
余别恨见长思气鼓鼓的模样，想笑，到底是忍住了。
“上次那位视频博主名片，你还留着吗？就是你留在医院照顾沈老爷子，我们一起去早餐厅用餐的那一次。我记得当时，对方说是打算做一个美食跟吃播的公众号。也不是以吃播为主，也会邀请嘉宾前去品尝美食。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对方，看看对方现在还有没有邀请嘉宾的打算。
术业有专攻，像是这种以做美食跟吃播为主的博主，他们往往会有特殊的途径，知道一些特色美食。你可以试着跟对方合作，那样的话，你的插画内容不就不愁没有素材了？”
沈长思：“……”
同美食向的视频博主合作么？
沈长思大致知道所谓的美食博主所做什么的，他自己并不喜欢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倘若能够为这次的插画内容提供素材。
对了，他当时从对方手里接过名片后，将名片放在了何处？
似乎随手给塞进了当时所穿大衣的口袋里？
过了一个冬天，大衣肯定是早就已经洗过了的，就是不知家里的佣人在洗之前有没有检查过他的口袋，将口袋里的名片收起。
沈长思拿起手边的手机，“我打个电话回去，问问看佣人有没有见到过。”
“嗯。”
去年冬天的事情，又过了一个春节，且那名片又是小小的纸张一张，长思原想东西定然是找不见的了，结果在他去电问询后的五分钟后，管家给他回了电话，告诉他的确有佣人在把衣服送洗时，从口袋里发现一张名片，并且已经妥善地放好。
主人家经常有时候会忘记了口袋里有东西，因此，佣人们会把衣服送去干洗前，仔细地将衣服检查一番。原本按照惯例，佣人应该在第二天主动询问沈长思，这张名片还有没有用，是不是要妥善收好，只是那段时间，因为沈老爷子住院的事情，长思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佣人们几乎没怎么见到人，一时也就给忘了。加上长思后面也没有主动问过，名片也就被一直放在特定的地方。
管家在电话那头问道：“需要把名片给您送来吗？”
沈长思原本根本未曾抱什么希望，闻言，当即道：“你让陈邦或者是杨翔明天送过来吧。”
“是，少爷。”
…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把沈长思结束跟管家通话内容听了个全部的余别恨，笑着道。
沈长思一点也没意识到余别恨的这一句“我们”有哪里不妥。他的唇角勾起，心情显然不错，“是不坏。”
余别恨看着长思手上的画稿，“晚上还画吗？”
沈长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到十一点了。
他新主题的内容还没构思好，急于动笔效果也不会理想，沈长思把画稿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舒展了下筋骨，“不画了。等明日名片送到，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美食博主。”
可能是因为常年作画的缘故，且疏于锻炼的缘故，沈长思发觉，沈公子这身子实在太弱。
就他刚才伏案作画的这点功夫，他的腰身跟肩膀都酸疼得不行。
沈长思跟往常一样，把左手放在右肩上按了按。
“肩膀酸？坐下，我给你按按。”
沈长思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余别恨给握住了右手，拉着他椅子上坐下。
“不——”
沈长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余别恨已经两只手放在沈长思的肩膀上，稍微加重了力道。
“嗯——”
沈长思没提防，因为吃痛而冷不防地闷吭出声。
“痛？这说明你平时缺乏锻炼。有时间还是应该多锻炼，多运动。这样肩膀上的肌肉就不会这么硬邦邦的了。”
余别恨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力道，反而加重了力道，帮沈长思把肩膀的肌肉给打开。
沈长思一度吃疼。
只是以他的性子，是再痛也不会喊出来的人，他方才纯粹是没有心理准备。接下来，无论多疼，他都一声未吭。
不得不提的是，除了疼，身体的确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服。
按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来到他的脖颈处。没有衣料阻隔，沈长思的身体要敏感得多。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按捏着到阿元指尖的茧。
像是有一道电流击穿他的身体，沈长思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余别恨双手的掌心还贴在长思的脖颈上，长思身体的细微变化自然没能瞒得过他。
是以前从来没有人给长思做过按摩的缘故吗？
长思的身体，似乎有些敏感。
只是……他之前有一次也替长思按摩过，就是长思落枕的那一次，那次，长思似乎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
“够，够了——”
沈长思忽然从椅子上坐起身。
对上余别恨微讶的眼神，沈长思板着脸，“我已经舒服很多了。不用再按了。”
“这样。”
余别恨像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沈长思的反常，他的视线从长思充血的耳尖上移开，温和地笑了笑，“舒服很多了就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沈长思抿起唇，“嗯。”
余别恨走到门口，转过头。
沈长思戒备地看着他。
余别恨笑意温柔：“长思，新婚快乐。晚安。”
长思：“……”
房门被关上。
沈长思盯着紧闭的房门，很长时间，他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
许久，他眉头紧锁。
他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阿元几次靠近他，他都这般不对劲？
…
这天晚上，沈长思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梦见他身处在大恒宫殿的后山温泉，水汽氤氲，纱帐层层叠叠。清风拂来，白色的纱帐随风清扬。
温泉的水池里，有美人赤果着上身，背对着他。
是何人这般大胆，未经他的允许，竟敢擅自跑到他的御池之中？
不知为何，这美人的背影越看，竟越是有些熟悉。
“是何人派你来的？”
沈长思低斥一声，掀开纱帐，大步地走近。
“长思，你来了？”
美人转过身，短发为水汽所湿，温润俊逸的脸庞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意。
沈长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
窗帘没拉，阳光晒进屋内，晒在丝绒蓝的被子上。
沈长思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他怎会这般荒诞不经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自己在梦中身在温泉的缘故，醒来竟十分口渴。
沈长思下了床，习惯性地去倒水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不是在沈家公馆，房里并没有备恒温烧水壶，他昨日睡觉前也没有准备保温杯。
沈长思出了房间，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经过余别恨房间的门口，发现门开着，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阿元一个人出去了？
沈长思走进房间，疑惑间，洗手间的门打开，余别恨赤果着上身，他的头发滴着水珠，从洗手间走出。手上，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T恤。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
沈长思僵在了原地。
除了不在大恒宫殿的后山里，这一幕竟然诡异地跟他的梦境重合了！
见鬼！
“醒了？我做了早餐——”
余别恨没想到长思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过来，他把手上的长T恤套上，脑袋从衣领钻出，这才出声跟沈长思打招呼。
没有轻纱同温泉水汽的遮掩，沈长思清楚方才清楚地瞧见余别恨小腹紧致的线条，以及对方同女子截然不同的劲瘦腰身。
他的身子再次变得不对劲起来，他的脸颊没来由地发烫，心跳得也有点快。这种心跳加快，同他发病时又截然不同。
至少，这种心跳并不会令他如何难受，至少莫名不得劲。
如果说，在梦境当中，长思还只是朦朦胧胧的冲|动，那么此刻，梦境中那种朦胧的暧昧的冲动，忽然化为了实质。
长思便是再不通晓情|事，也端不至于连自己身体的变化是因为何故都丝毫不知。
他咬牙，瞪着眼前这个令他浑身都不对劲的罪魁祸首，“你怎的一大清早洗澡？”
嗯？
长思这问题问得莫名，而且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这对很少将真正的情绪表露在脸上的长思而言是很罕见的一件事。
尽管不知道长思为什么会忽然不高兴，余别恨还是出声解释道：“我刚跑完步回来，出了汗，就冲了个澡。”
余别恨停顿了下，“是不是我洗澡的声音吵到你了？那我明天等你醒了之后再冲澡。”

第89章 开窍
只要没有上班的日子，余别恨都会早起晨跑锻炼身体。他这个周末没事，要到周一才正常上班，明天肯定还是要早起跑步，回来也肯定还是要洗澡。
之前周还住在这里时他也是只要休息日就会早起跑步，倒是没有听周还抱怨过他的冲澡声会吵到他。
不过每个人的睡眠质量跟对声音的敏感度毕竟不同。
沈长思气闷，这是洗澡不洗澡的事情么？
好像，倒也不是全然无关……
这会儿难免有些悔意，后悔自己只是瞧见房门开着，为何鬼使神差地就走进来了。又不免想起他做的那个荒诞的梦，也是他自己主动走上前。
长思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太阳穴就有些跳得厉害。
“不用。”
“那你……”
“你洗你的，我还能被你洗澡给影响到了不成？”
他语气有点冲，音量也比他平时说话要大，给人一种此地无银，甚至有种虚张声势之感。
余别恨一开始始终没有明白长思心情为什么不好的原因，直到听到长思的这一句，又意外瞥见他通红的耳根，忽然犹如拨云见雾一般，豁然开朗。
长思在感情方面实在有些不开窍，他也不着急，想着等长思慢慢习惯。
照目前这情形来看，似乎，不必等上太长的时间？
“我是想要问下你，我之前下去跑步时，买了早餐回来。看你还在睡，就没有打扰你。这个点可能不太热了，我去给你热一下。要吃么？”
“咕噜噜——”
沈长思的肚子配合叫了几声，回应得比他本人可积极多了。
余别恨听见声音，也没笑他，只是好脾气地道：“我去把早餐热下，你先去洗漱。”
…
余别恨去热早餐，长思回房洗漱。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从老宅打过来的，沈长思接了电话，脸色微变。
余别恨在摆碗筷，见沈长思手里拿着外套往外走，关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爷爷身体不舒服，我回去一趟。”
闻言，余别恨当即放下手里的碗筷，“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家庭医生已经赶过去了，家里的车已经过来接了，就在楼下。”
阿元的身上只穿着一套薄款的居家服，如果要出门，肯定得换衣服。
换个衣服费不了什么时间，如果换作平时，沈长思是定然不会介意这点等功夫的，此时他却是一秒钟都他等不及。
余别恨匆匆回了房间，手里拿了件外套，又拿了家里的钥匙，“我送你下楼。”
这一回，沈长思没再拒绝，“嗯。”
这个天气，阿元身上只穿了件羽绒外套，下身还是只穿这薄款长裤，在家里穿尚可，出门定然还是冷的，就这份心意，他也着实无法拒绝。
余别恨陪沈长思一起下楼，果然在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上下来一名保镖，恭敬地喊了声“沈少”，替长思打开车门。
沈长思疾步走至车前，临上车，他多年的警惕心令他倏地停下脚步，审视地打量着前来接他的这位保镖：“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那人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就站在几步之外的余别恨，低头回答道：“我是这两天才任职于贵府，昨天才到公馆报道，沈少以前的确没见过我。”
沈长思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眼神，“这可真巧。”
话落，转身就往余别恨的方向跑去。
对方在第一时间长思的动作，脸色顿时为之一变，立即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三名保镖从车上迅速地下来。
余别恨在看见车上下来的是陌生的保安时，心里就一直有些放心不下，因此迟迟没有离开。
在看见长思往自己这个方向跑，以及保镖在身后追他时，在一瞬间的错愕过后，想也不想地上前拽住长思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往单元楼的反向跑。
那四名保也追了进去。
他们的运气不错，电梯门一下就开了，余别恨推沈长思进电梯，他自己也迅速地迈进电梯，按上关门的键。
电梯门快要合上，一只手倏地伸了进来，电梯门被扒开。
余别恨抬脚，用力地揣上对方的小腹，那人摔了出去，摔在他身后几名同伴的身上。电梯内，沈长思喘着气，指尖颤抖却仍是冷静地按了关门的键。
但是没用，对方人多，在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再一次被扒拉开。
余别恨将沈长思护在了身后。
陆远涉的脸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当中。
“陆队？”
“陆队？”
余别恨身沈长思同时惊呼出声。
…
“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报警吗？还有陆队，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我们单元楼？”
余别恨从厨房倒了三杯水，分别放在沈长思跟陆远涉的面前，接着他自己在沈长思边上的位置坐下。
原来，陆远涉是过来给沈长思送名片的。昨天晚上，沈长思十点多了还老宅打电话，询问名片的事情。管家担心长思是有重要的事情，也不敢耽误，就托陆远涉一早给送了过来。
没想到这么巧，刚好被陆远涉撞见楼下的那一幕。
今天追沈长思的那四个保镖，以前都在陆远涉的手底下待过，他们知道陆远涉的实力，见他忽然出现，加上电梯里还有一个余别恨，知道他们这回掳人肯定是没戏了，也就撤了。
“那四个人心术不正，所以以前在我们公司时，被我们公司给开除了。这次不知道是受命于谁，竟然干这种大白天绑架的勾当。”
陆远涉眼底一片冷意。对于这种会干掳人勾当的败类，他从来都是耻于为伍。
沈长思冷声道：“我知道他们是受命于谁。”
陆远涉疑惑地看向沈长思。
沈长思是先接了电话，之后匆匆忙忙地下楼。长思不会轻信陌生人的电话，所以打电话的人只会是沈家的人。
余别恨此时也猜出了些什么，他握住沈长思的手。
沈长思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余别恨握在手里，他现在心里头满心记挂着的是沈老爷子的安全。
“陆队，你是从公馆过来的，你早上下山之前，见过我爷爷吗？”
陆远涉不明白沈长思怎么会忽然问起沈老爷子，不过他仍然如实地回答道：“老爷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吃了安眠，到天亮才睡着，这个点还在睡。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回去告诉老爷子吗？”
沈长思心道，果然。
沈长思跟陆远涉、陈邦、杨翔这三个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对这三人的品性绝对信得过。尤其是队长陆远涉，虽然沉默寡言，但是格外地科考。因此，他并没有瞒着陆远涉，他把是谢云微打电话告诉他，爷爷身体不舒服，希望他能够回去一趟，并且派了车来接他的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云微是用公馆的座机电话打的。他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因此，在第一时间拨打了爷爷的电话，谁知，电话根本打不通。
他这才着急地出了门。
倘若是谢云微用她自己的手机打的，他根本不会接那个电话。
谁知，他到底还是大意了。
他低估了谢云微的无耻，也低估了谢云微的心狠。
谢云微应该是猜到如果是用她自己的手机打的，他未必会接，所以就用了家里的座机。除此之外，她也猜到，他可能会先打电话跟爷爷证实，所以在明知道爷爷因为昨天晚上失眠，夜里服用了安眠药，早上不会那么早起的情况下，趁着爷爷醒来之前，给他打得这通电话。
这样一来，在听闻爷爷身体不舒服，又联系不到爷爷的情况下，他肯定会信了她的说辞。
倘若接到电话的是沈公子，只怕在接到电话时就已经慌了心神，也许根本连给老爷子打电话求证都不会想到，见到家里的车就会上了那辆宾利。
至于那辆宾利会开向何处，呵，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去处。
陆远涉在看见那辆宾利时，已经猜到是沈家所为，只是他以为是沈家其他的人，他没想到，会是谢云微，沈长思的生母。
陆远涉心里头对这位沈家大少爷难免有些同情，不过他到底没有表露出来。
沈长思对陆远涉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爷爷，我自己会处理，免得他担心。爷爷身体不好，我不想他再为我劳神。”
陆远涉点头，“好。”
他想了想，问道：“需要我留下来保护您吗？”那四个人现在暂时是走了，但是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继续在这里蹲守。
沈长思摇了摇头，他有自己的主意，“不用，你先回公馆，你要是不回去，爷爷肯定会起疑心。我爸妈一向要脸，他们派来的人没能诓我上车，反而暴露了他们自己，这个时候肯定在家里发脾气，毕竟要是我把这事在社交媒体上一说，他们两个人不说身败名裂，单单是在圈子里就抬不起头。所以他们暂时不敢再在明面上对我用强的。”
余别恨见长思思绪清晰，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这次的事情给吓到，即便如此，他还是放心不下。问道：“你心里是有什么计划了吗？”
沈长思唇角勾起：“你就等着看吧。”

第90章 吻了上去
沈长思坚持不用陆远涉留下，以免沈老爷子担心，这令陆远涉很为难。
他的确是受雇于老先生没错，但是老先生当初雇佣他们，就是为了沈少的安全。
只是老先生现在身体的确欠佳，得知先生跟夫人竟然派人绑架沈少，难保不会因为动怒而影响到身体。
陆远涉想了许久，权衡之下，决定先按照沈长思说得去做。自去年沈少婚礼上发病住院后，他便明显察觉到沈少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像是过去那般心软。或许沈少真的有应对之策。
他诚恳地道：“如果您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沈长思：“嗯。”
没有忘他这次来的目的，陆远涉把那位美食博主给长思留的名片递给沈长思，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份保温食盒。
保温食盒是陆远涉来时就拎在手上的。
沈长思先前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之前没有过问的心情。
“这是什么？”
“海参鸭肉汤。”
陆远涉话少，今日破天荒地补了一句，“是老爷子特意吩咐厨房，做给您的。”
余别恨是知道海参鸭肉汤的作用的，闻言，看了陆远涉一眼。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余别恨在陆远涉的眼里瞧见微妙的神色，便知道自己多半是猜对了。
估计是昨天陈邦跟杨翔回去之后，说了他跟长思两个人没有同房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海参鸭肉汤是为他备的，还是为长思备的，又或者，兼而有之。
心里头难免有些想笑，他是肯定没有问题，看长思早上见到他洗澡后的反应，应该问题也不大，倒是劳烦老人家费心了。
沈长思对此丝毫不知情，他喜欢喝汤，闻言，只当是老爷子记挂他，才会特意让陆远涉他给他送汤过来。
“爷爷有心了。你回去后，替我谢谢爷爷。还有，如果爷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远涉平静地应了一声，“是，沈少。”
…
经过这么一折腾，余别恨热的早餐自然又温了。早餐还是得热腾腾的才好吃。
余别恨没有用微波炉热，而是把早餐放在电磁炉里重新蒸煮，这样一来食物不但可以加热，水分也不容易流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持食物的味道。
在把买回来的烧麦跟小笼包重新又给热了一遍之后，余别恨打开保温食盒，给长思搭配早餐吃。
保温食盒打开，鸭肉的香气便跑了出来。
余别恨把放在保温食盒里的海参鸭肉汤给沈长思舀了一小碗放碗里，没给舀太多，怕早上太过进补会不好消化。他把汤碗放到长思的面前，“你知道爸妈为什么那么做的目的吗？”
这个问题余别恨之前就想问了，只是先前陆远涉在，这个问题自是不方便问。
在余别恨热烧麦换跟小笼包时，沈长思闻着味儿就有些馋了，海参鸭肉汤的香气一飘出，他便顿时食指大动，眉眼满是餍足。闻言，他脸色便冷了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是极冷：“不用喊他们爸妈，谢云微跟沈越不配。”
喔，当然了，他那个父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别恨自是知道，沈越跟谢云微算不得是长思的父母，长思对他们直呼其名，也便没有说什么。何况，沈先生跟沈夫人这件事做得确实过火。
特幸他们不是长思的父母，否则就算心是铁打的，恐怕也得难受。
余别恨没有追问，他把手里的汤勺跟筷子给长思递过去，拉开餐椅，在长思边上的位置坐下，“先吃吧。”
余别恨除了买了烧麦跟小笼包，还买了油条跟鲜奶。烧麦里头拌了胡萝卜跟葱，闻着香，吃起来也软糯留香。
沈长思连吃了三个烧麦，喝了一小碗海参鸭肉汤，嘴里不再有食物，把碗筷都放下后，这才回答余别恨先前问的那个问题。
“沈越跟谢云微之前想用我联姻，被我明确拒绝过，却一直不死心。从前年到春节期间，都在忙活着帮我相看未来的结婚对象。只是碍于爷爷的面，始终不敢明目张胆。估计是见那天你跟你的父母来了沈家公馆，有些急了。
加上他们不知道我们领证的事情，又见我昨晚上没回去，很有可能是问了爷爷，得知我以后都会住在你这里，清楚地知道要是不提前有所动作，等我跟你领证的消息传出去，那么联姻的事情也就彻底黄了。所以才会有早上这么一出 。我若是当真上那辆车，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譬如在大恒，世家门阀之间的联姻是上上策。倘若两家都有这意思，自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一方有意联姻，一方别有打算，那么另一方买通小姐身边小厮、丫鬟，使用下作手段，令一方不得不为了小姐名誉妥协，从而联姻的例子，乃至设计强行圆房的也不是没有。
沈长思见过太多肮脏的算计，对于这次谢云微会把他绑去，他会遭遇什么，自是不会做乐观的设想。
在野心面前，亲生儿子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沈越同谢云微的儿子不止一个。
余别恨听出了沈长思的言外之意，微微皱了皱眉。
他心知，如果是以世俗的条件去衡量，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对长思选择他这件事不满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原先以为谢云微绑走长思，是因为反对长思跟他在一起这件事。派保镖过来企图强行把人带走，已经还是很过激的行为了，只是沈越、谢云微夫妻二人似乎比他以为地要更为没有底线。
…
吃过早餐，沈长思让余别恨陪他去一趟小区的物业处，要监控。
没有遇见什么监控坏了或者是刚好是监控这么巧合的事情，沈长思很顺利地看见了监控。
监控清楚地记录下他那辆宾利车，以及那名下车为他开门的保镖忽然对他动手，包括后面车上又下来三个人企图绑他上车的画面。
监控画面看得物业是直冒冷汗。在他们小区内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他们却没能及时发现自然是严重的失职。
在发现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竟然没有追究的打算时，物业自是松了口气，只是在长思提出要把监控画面给拷贝走时，便又变得支支吾吾，并不十分想给。
“请放心。我们拷贝走这个监控，不会放到社交网络媒体上。当然，如果需要报警才能拿到监控，我们也可以现在就报警。”
余别恨看出物业一方的顾虑，他语气温和却也不失强硬地道。
物业的负责人脸色不大好看。报警？报警跟事情闹大有什么区别？
“你们……你们，真的不会放到微博或者短视频平台上吗？”
现在的社交媒体实在太发达，这种事情一被上传到网上，肯定会引起大范围的讨论，对他们小区的影响肯定不大好。
沈长思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现在我们暂时是没有这个打算，不过你们要是再推三阻四，可就不好说了。”
物业见过形形色色的业主，大都练就一身会看人说话的本事。负责人自是看出来了，这两位都是不好惹的主。尤其是脸上带着笑，长得特好看的这一位，更不好惹。
最后，怕沈长思跟余别恨会当场报警，物业管理人员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视频给他们了。
给他们时，还小声地央求，希望他们千万不要上传到网上，并且在两人走时，硬塞了两箱柑橘给两人带回去。
…
沈长思拿到视频，并没有急着联系谢云微或者是沈越两人。
他该午睡午睡，晚上该跟余别恨出去看元宵的灯展就出去看灯展，半点没有被白天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兴致。
元宵人节人多，街上全是人，不过也着实是热闹。
沈长思当了这么久的现代人，这还是头一回逛夜市。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只是觉得这灯展的灯，到底不若宁安城元宵的灯精致，还不若美食对他的吸引力大。
回去时，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一手拎了一盏走马灯。
灯是余别恨看上的，沈长思扫码付的钱。
事实上，如果不是余别恨拦着，他们车子的后备箱很有可能都会放满了灯。因为几乎只要是余别恨停在原地，多看了几眼的灯，沈长思就要扫码付款，每次都被余别恨给拦下了。
余别恨哭笑不得。他原先担心，明天是贤德皇后的忌日，长思心情可能会有所影响，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也是，显得皇后去世时，长思年纪尚幼，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伤心难过应该也有限。何况，已经过了怎么多年。
“我只是好几年没有在元宵节放过假，逛过灯市了，所以才看什么都新鲜。不用每一个都买下来。”
沈长思有他自己的逻辑：“既是觉得新鲜，就说明感兴趣。既是感兴趣，买回家，日日对着，让自己高兴，不好么？”
余别恨：“那也不用都买下来。家里小，都买下来也放不下。买两盏就好了，你我们两个人一人一盏。”
何况，他今天除了是元宵，也是长思的生日。他上网查过，真正的沈少生日不是正月十五，他不好直接替长思庆祝，趁着刚好是元宵，就带长思出来逛逛。
只有买礼物给寿星的，哪有让寿星一直往外掏钱给他买的道理。
“也好。”阿元现在的住处确是不大。
余别恨：“……”
最后那对跑马灯，还是长思扫码付得钱。…
…
到家后，因为逛了一晚上，两人都有点累，也就早早地洗漱睡觉了。
夜里，沈长思又做了个梦。
这回，他梦见了正月十五夜的宁安城。
灯火如昼，他跟阿元两个人走在热闹的宁安街上，手里提着他们新买的跑马灯。
他对宁安城的街道城不大熟悉，便任由阿元牵着他，边赏灯边逛。
也不知是哪家的混账，竟然在热闹的街市上纵马。人太多，马匹受惊，直奔他们而来，阿元搂着他，闪身进了边上的小巷。
听见马蹄声远去，长思抬起头，视线同余别恨对了正着。
他们手里的走马灯，映着余别恨清隽的眉眼，以及被灯火称得殷红的唇。
沈长思喉结滚动，不知怎的，他浑身忽然燥|热了起来。
更可恨的是，那张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长思听不清。
他只知道，他这会儿实在渴得厉害。
沈长思勾住余别恨你的脖颈，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第91章 抱着他坐在了椅子上
阳光晒进屋内，晒进床上凌乱的被子上。
空气里残留着足以令人脸红耳热的气息。
沈长思在阳光中醒来，微凉的下身，令他猛地睁开。
沈长思坐起身，他大力地掀开被子，在瞧见上面的痕迹时，倏地沉了眉眼。昨晚上的梦境历历在目，沈长思唇瓣紧抿。
沈长思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竟然一连两日都梦见了阿元，不但如此，昨日夜里，他竟然还……
小腹涌上一股熟悉的灼热感。沈长思缓缓地低下头，脸色都是黑的。
定然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纾解过的缘故。不过是梦|遗罢了，哪个男子没经历过？
“叩叩——”
沈长思身形微僵。
门外传来余别恨的声音，“长思，醒了吗？”
余别恨是过来喊长思一起吃早餐的。他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人应答，余别恨以为长思还在睡，也就没有再继续敲门，一个人先去吃了早餐。
沈长思凝神留意着外头的动静，听见脚步声离开，沈长思这才下了床。
他打开每一个衣柜，翻找了一番，这才在最靠近门边的那个柜子里找着了换洗的床被
他将昨晚上被他弄脏的被单从床上给掀下来，给换上了新的四件套。因着他此前从未自己动手铺过被褥，在铺床单跟套被褥时很是费了些功夫。
这些事情全部都做完以后，沈长思的那股灼|热总算是褪去了一些，不过也因此出了一身的汗。
沈长思去浴室冲了个澡。
…
“醒了？早餐在锅里。糯米饭已经蒸熟了的，盛起来就能吃。牛奶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
余别恨虽然在放假，但是这三天的时间也不是完全是自由的。他有医学报告要改，还要跟其他医科的医生一起在线上讨论某一个患者的病例。
余别恨坐在亚麻坐墩上，手提放在茶几上，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对从房间里出来的沈长思说了一句。说完，便又低头敲打键盘。
沈长思出了房门，见到坐在客厅的余别恨，不免又想起昨晚那个荒诞的梦境。连带整个人也变得有些心浮气躁。
见余别恨在忙，紧绷的神经这才有些放松下来。
“嗯。”
沈长思淡淡地应了一声，去了厨房，掀开锅盖。
“小心烫——”
沈长思身体陡然僵直。
“不能这样直接用手去把盘子给端出来，很有可能会把手给烫伤。”
余别恨站在沈长思的身后，他从流理台上拿了一块布充当隔热垫，将锅里盛着黑糯米饭的盘子端出。
沈长思被半包围在余别恨的怀中，浑身仿佛有蚂蚁在咬他一般，充满了不自在。
余别恨把盘子放在流理台上，却并没有因此离开，而是低头，在沈长思的脖颈上轻轻嗅了嗅。
“你做什么？”沈长思的声音似从齿缝间蹦出。
余别恨困惑地看着他：“你早上洗澡了？”
沈长思尚未回答，只见余别恨笑了笑，道：“很香。”
沈长思：“……”
不知为何，沈长思的大脑迸出“登徒子”这三个字。
沈长思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历来机辩的他一时间竟找不出应对的话。
“你先去坐着吧，我替你端出去。”
原来，余别恨就是考虑到沈长思应该何少进厨房，放心不下，才会跟过来看一眼。
哪怕现在糯米饭已经没有刚出锅时那么烫，这个时候的温度对于人体能够接受的温度而言，还是偏高的。
沈长思自是求之不得。
…
“昨晚上没睡好？”
余别恨端了糯米饭出来，又替长思热了牛奶，给他放在桌上。也是此时，余别恨终于注意到长思的眼睛下方有两轮黑眼圈。
沈长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心说，也不知是谁害的。
“嗯。”
沈长思显然没有深聊的意思，余别恨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他对长思道：“你吃完后，把碗放在洗碗槽里就行了，我来洗。”
沈长思拒绝了，“不用，你忙你的，我会自己收拾好厨房跟餐桌。”
他跟阿元现在已不是君臣的关系，总不能事事都要阿元伺候他。
闻言，余别恨有些惊讶地看了沈长思一眼，温和地笑了笑，“好。”
…
洗衣机在主卧的阳台，因此沈长思换下的衣物，暂时都是由余别恨拿去洗。
余别恨在进沈长思的房间时，就第一时间察觉到床上的被罩换了，不仅如此，床单也换上了新的。
余别恨眼露微讶，是昨天的那碗海参鸭肉汤的缘故？
床单皱巴巴的，被子也是散乱地堆在床上，一看就知道主人不擅长家务。
余别恨失笑，他把床上的被子、枕头给拿开，把床重新给铺了一遍。
沈长思吃完早餐，刚要进房间晒太阳，跟从他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拎着脏衣篓的余别恨碰了个正着。
沈长思极为镇静地从余别恨手里接过他的脏衣篓，“以后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说完，也不等余别恨的回应，便径自从他手里把脏衣篓给接了过去。
站在洗衣机前，沈长思将衣服连同被子在内，一股脑地给塞了进去，耳根通红。
直到耳朵上的热意褪去，沈长思这才若无其事地拿着空了的脏衣篓出了余别恨的房间。
余别恨已经不在客厅，有谈话声隐约从书房传出，说得尽是一些专业的医学术语，沈长思似懂非懂，猜想应该是医院那边来的电话。
沈长思回了房间，一眼便注意到自己的床单重新铺过了。
沈长思的耳根再次充血。
…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过去？天河广场离医院不远，我午休时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余别恨要去医院上班。
沈长思则在昨天微信联系上了那位美食博主，双方约了在中午见面。
沈长思以前出门，身边都有保镖跟随，何况昨天又才发生了差点被绑架的事情，对于他这一次一个人赴约，余别恨不是很放心。
“你午休时间还要应对随时都有可能来找你的病人家属，病人的突发情况，还得挤出时间吃饭，何必这么折腾？何况，我刻意约的人多的地方，我不会有事。总不能日后我去哪里，你便跟着去哪里。一是你工作忙，顾不上。二来，我终归也要有我自己的圈子。”
余别恨不得不承认，长思说得对。他不可能每次都陪在长思的左右。
再不出门，上班的时间就要赶不上了，余别恨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还在吃早餐的长思道：“那你跟对方见了面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是发个信。”
沈长思：“嗯。”
临走，余别恨抬手，掌心在长思的脑袋上揉了揉，“加油。祝一切顺利。”
沈长思咬了口鸡蛋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响若开戏前密集的鼓点。
吃完早餐，沈长思一个人收拾了碗筷跟桌子。
他洗碗的动作还不是十分熟练，昨天还打碎了一个碗。
瓷碗的碎片是阿元打扫的。
碗摔在地上，瓷片迸了一地。
“别动，小心扎到脚跟手。”
阿元听见动静，从客厅里过来，抱着他坐在了椅子上，让他先不要踩地。
“咣——”
因为走神，手里的碗差点再次脱落。有惊无险，沈长思轻吁一口气。
倏地，沈长思脸色一黑。
他为何又想到了阿元？
…
沈长思打车到天河广场，甜品店。
“坦白说，因为您长时间都没有联系我们，我们还以为八成是没戏了。您这次能主动联系我们，我们真的……很高兴！”
原来，对方的美食项目已经开始做了，只是点击率一直不大理想。他们的经费也十分有限，请不起明星或者是比较有名的网红。这次沈长思能主动联系他们，对于这位博主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也许，未必能够真的挽救他们的收视率，但是好歹，看见了一些希望。
合作的事情谈得很顺利。
长思不缺上节目的那点钱，他只是想要为自己的创作提供素材跟灵感。而对方则是看中长思出众的相貌，希望能够为他们的节目带来点击率。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我这边草拟了一下合同，您可以把合同带回去仔细再看一遍。我们的节目拍摄是一周一次，因此可能需要2—3天。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再约一个时间正式签约。这是录制两期的合同。如果合适，我们以后可以签一个长期合作的合同。”
沈长思从对方的手中接过合同，大致上扫了一眼。他对这方面的确不太了解，他需要回去跟阿元商量下。
双方谈妥以后，对方主动问道：“您住哪里，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沈长思婉拒了，对方也没有坚持，跟长思礼貌地告别以后，就离开了。
这家的甜品跟奶茶很是不错。
沈长思吃完盘里的蛋糕，一个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时间尚早，12点都未到。便令服务眼另外替他打包了两块蛋糕，以及两杯奶茶。
他点开了打车的APP，打算叫车。
在发现天河广场距离医院不过是过个天桥的距离，他便取消了叫车服务，穿过天桥，手里头拿着那份草拟的合同，拎着蛋糕跟奶茶，步行去了中心医院。

第92章 喉咙微微发干
快要到医院，沈长思给余别恨打了个电话，电话没通。
沈长思把电话揣回兜里，径自去了神经科所在的门诊大楼。
因为手里头拎着奶茶跟蛋糕，沈长思没有选择走楼梯，而是选择搭乘电梯。
在电梯们打开时，他选择了最里面的位置，一只手拎着蛋糕跟奶茶，另一只手扶着电梯扶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先是有几名病人跟命人家属进了电梯，接着，又进来几名医护人员。
“哎，文宣，我听说你们科室的余主任前几天请领证去了，是不是真的啊？”
听人提及余别恨，沈长思朝说话的三人看了过去，并且认出了其中一名护士，便是当初他住院时照顾他的那位李文宣，李护士。
由于沈长思站在最里面，前面有好几位病人跟病人家属挡着，是以进来的几位医护人员都没有发现长思。
不等李文宣回答，另一名护士小姐姐抢答道：“是真的！余主任上周五的确是请假了。现在神经科的医生护士都在议论，得是个什么样的美人，才能令余主任那样的人动了凡心。”
“啊！不是吧？所以我磕的CP是真的BE了吗？我一直以为余主任跟沈少真的能成的。他们两个人实在太有CP感了！而且不是说春节期间才拍到沈少跟余主任见了家长了吗？怎么BE得这么快？呜呜呜，果然营销号的话不可信！”
“本来营销号的话就不能信嘛。那个新闻一看就知道太假了。要是沈少跟余主任真的在交往，怎么从来没有见沈少来医院探过班？”
“也是。如果沈少跟余主任真的在交往，不可能沈少在康复后就没来过医院才对。”
李文宣哭笑不得，“琪琪，你怎么对我们科室的事情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谁让咱们余主任受欢迎嘛！我记得余主任刚到我们医院的时候，病人排着队在护士台问余主任的联系方式，就连大明星蓝思蕊都主动要过余主任的微信，想要请他一起吃顿饭，结果被余主任温和地给婉拒了。蓝思蕊可是在娱乐圈都出了名的大美人啊！余主任竟然拒绝了！我想，余医生的另一半肯定是个大美人！”
李文宣笑笑，“余主任现在也很受欢迎啊。今天蓝小姐今天来医院复诊，还特意问了我主任在不在呢。”
“？？？你是说蓝思蕊今天又来了？她现在还在你们科室吗？我现在去找她要签名还来不来得及？”
“我不知道，应该还在吧？我去帮你问问？”
“好，快去，快去。”
“叮——”
电梯抵达所在楼层，几名医护人员跟电梯里的其他人一起相继离开。
沈长思拎着蛋糕跟奶茶，最后一个迈出电梯。
…
“抱歉，我办公室的茶喝光了，开水可以吗？”
余别恨在办公室的柜子里翻了翻，没找到茶，这才想起办公室的茶在上个星期就喝完了。他在手术室跟病房的时间甚至是会议室的时间，都远比办公室要多，也就一直也就忘了买。
“没关系。”
“我就这么不请自来地来到您的办公室，余医生吓了一跳吧？”
蓝思蕊毫无芥蒂地从余别恨手中接过一次性纸杯，脸上是温温柔柔的笑意。
余别恨在短沙发上坐下，“不会。蓝小姐这次来找我，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蓝思蕊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从小到大因为出色的相貌，一直都挺受欢迎。进入娱乐圈以后，人气也一直挺高，追求她的圈内人跟圈外人更是没有少过。
为什么她的魅力到了这位余医生面前，就失效了呢？
在继上一次主动要微信却被婉拒后，蓝思蕊其实也犹豫过，要不要算了。可是又有点不甘心，还是想要再试一试。
她生病住院期间，连她的亲生父母都没有来医院照顾过她一天，每次过来，都是旁敲侧击，打听她存了多少钱，又暗示她弟弟到了结婚的年龄，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她给出钱买房的意思。
那段时间，真正关心她，陪伴她的人，只有身为她主任医师的余医生而已。
她心知肚明，余医生对她的关心是出于医生的职责，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反而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我下个星期生日，我的粉丝举办了生日会。”
蓝思蕊说着，打开放在膝上的手拎包，从里头取出一封漂亮精致的请柬，“这生日会当天的活动请柬。时间就在是周日，不知道余医生到时候是不是有医生能够抽空前来。”
末了，笑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余医生能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蓝思蕊十分清楚，如果是单独相邀，那么余医生很有可能会拒绝她。
以粉丝见面会这个理由邀请对方参加她的生日会，又是选的周日，这下，余医生应该就不好再拒绝她了吧？
“叩叩——”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抱歉，我去开下门。”
余别恨起身前去开门，蓝思蕊重新戴上她进门后摘下的墨镜。
…
余别恨开了门。
门外，沈长思唇角弯起，“余医生，吃过午饭了吗？”
听见“余医生”这个久别的称呼，余别恨笑了，“过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先进来吧。”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想你应该在忙，就直接过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吧？余医生？”沈长思似笑非笑。
余别恨哭笑不得，“怎么会？你能来，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不过，长思给他打了电话了吗？
余别恨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办公桌前的手机看了看，还真的有一通未接电话。
余别恨拿着手机走了过来，“抱歉，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忘记把响铃模式给调回来了。”
沈长思没说，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蓝思蕊。
听余别恨跟来人说话熟稔的语气，蓝思蕊原先以为是医院的医生过来找余别恨。在见到沈长思时，蓝思蕊很是愣了愣。
蓝思蕊从沙发上站起身，“沈少？”
沈长思把手里的蛋糕跟奶茶放到茶几上，“我们见过？”
“嗯。之前跟沈少有过几面之缘。”
蓝思蕊的确见过沈长思的，双方有过数次见面之交。不过都只是在慈善活动的场合见过而已，并没有说过几句话的那一种。
沈长思出现在余别恨的办公室，听两人的交谈，私交应该不错，再加上沈长思似乎放奶茶跟蛋糕的动作，俨然不止第一次来余医生的办公室了……
这令蓝思蕊不可避免地想到两人的绯闻。
娱乐圈的消息从来都是真真假假，她自己就在微博上吃过她自己的好几个假瓜。
在此之前，蓝思蕊从来也没把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的绯闻当真过。
嗯……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一种糟糕的预感？
“这位是蓝思蕊，蓝小姐。”
余别恨一只手揽在长思的腰间，为蓝思蕊跟长思两人作介绍，“蓝小姐，这是我的伴侣，长思。”
蓝思蕊看见余别恨把手搭在沈长思的腰间时，已是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两位的关系。在听见余别恨的介绍后，更是只有苦笑的份。
“我跟沈少以前见过。那周日如果沈少跟余医生有时间的话，还请一定要过来。”
蓝思蕊无疑是聪明的。她没有做过多的纠缠，既然发展不成恋人，有余医生跟沈少这对绯闻CP出席她的生日会，给她的生日会添加热度，自然是好的。
她戴上棒球帽，得体地跟两人告别：“我就不打扰两位的二人的独处时光了。”
“我送你。”
…
余别恨送蓝思蕊到门口，回到办公室，忽然觉得办公室比刚才冷了不少。
再一看，发现办公室的两扇窗户都被打开了，沈长思站在窗边，显然刚开完窗。
“不要站在风口，很容易着凉。”
余别恨走过去，牵着沈长思的手到沙发上坐下 ，“很热吗？”
沈长思突兀地道：“我不喜欢闻香水味。”
香水味？是指蓝小姐身上的香水味么？
“我去把空气净化器打开，窗户可以先关上吗？这个季节吹风，很容易会被冻感冒。”
春寒料峭，现在的风吹过来，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沈长思没反对，余别恨于把办公室里的空气净化器打开，在打开净化器的加湿功能时，发现水箱没水了。余别恨只好先去把水箱给加满水。
他从洗手间出来时，房间的窗户已经重新都关好了。
办公室暖和了不少。
把水箱给安装好，加湿净化器发出轻微的呼呼的工作的声音。
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奶茶跟蛋糕，余别恨的眉眼染上笑意，“给我带的？”
沈长思点头：“嗯。另一份是给周医生的。”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叫他过来拿。”
余别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周还的电话。
“我也不喜欢你的办公室出现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余别恨握着手机，微微一怔。
余别恨深呼吸了一口，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长思，喉咙微微发干，“长思，你刚才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93章 轻咬了一口
“HELLO？所以你们打电话给我，是因为知道我中午没吃，所以联合给我塞狗粮是吗？”
周还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余别恨这才意识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通了。余别恨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抱歉，周还，我跟长思现在有点事情要谈，迟点再打电话给你。”
周还瞪着00:58秒的通话界面，愤而把手机给塞回了兜里。
特喵的，他比工具人还没存在感是叭？
…
“长思？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余别恨收起手机，双手十指交叠，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倾听的姿势。
沈长思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今天因为事情谈得相对较为顺利，加上今日吃到的点心较为合他心意，故而心情不错。
这种好心情，自他进了电梯，听见那几名医护人员的对话之后便逐渐地消失，再听得余别恨的这一句话，心情更是添了几分烦躁。
沈长思并非毛头小子，他十分清楚，他的焦躁因而何来。
沈长思眉眼沉沉，眼底蕴着山雨欲来的冷冽。
见状，余别恨在轻叹一声。看来，长思还是没准备好。刚才的那一句话，或许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
“今天跟那位视频博主谈得怎么样？还算顺利吗？”余别恨并没有继续追问，他贴心地换了个话题。
沈长思忽地出声道：“烦死了。”
余别恨一愣，他并没有在意长思态度的恶劣，而是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谈得不是很顺利吗？”
沈长思盯着余别恨，宛若凶狠的鹰隼锁定自己的猎物。
倏地，他从沙发上起身，疾步走至余别恨的面前，抬起后者的下巴。
沈长思站着，余别恨坐着，被迫仰头，并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余别恨却没有躲开，更没有拿开长思的手。
他温柔而又纵容长思对他的行为。
沈长思紧紧地注视着余别恨的眉角眼梢。
他的指尖，从余别恨的眉眼，轻掠过他的鼻梁，再从鼻梁，往下轻滑。
他十分确信，阿元跟别恨是同一个人，他在别恨身上感受到了在阿元身上才能感受到的熟悉感，他决计不会将人认错。
明明，跟阿元长了同一张脸。
沈长思的食指，在余别恨的唇上，停了下来。
为何，他会唯独对别恨起了欲|念？
沈长思的食指摩挲着余别恨唇瓣，这张唇，尝起来的滋味，也会同那晚的梦境那般妙不可言吗？
…
沈长思弯下腰，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余别恨始终处于被动的位置。
被动地等着长思靠近，被动地等待……长思亲吻他。
像是一朵花，在等待蝴蝶的轻吻。不敢轻易地舒展自己的花瓣，甚至祈祷，最好清风也不好来惊扰，生怕会惊走骄傲的蝴蝶。
在两人唇瓣近在咫尺的地方，沈长思停了下来。
他的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余医生，现在要是想要逃走，还来得及噢。”
他在给他逃跑的机会，也在给余别恨选择的机会。
余别恨眼神同沈长思对视，“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
余别恨的这句话，已胜过所有的回答。
足以说明，所以在这场令人焦躁的悸|动里，不止长思一个人在躁动不安。
余别恨没有想过，这个吻会真的落下来。
唇瓣相贴，那一瞬间的满足感，令他不敢再有任何的任何轻举妄动，却也令他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
余别恨克制着体内涌动的爱|欲，沈长思却是半点未有收敛的意思。在意识到唇瓣相亲的刹那带来的美妙感，远胜过他梦中尝到的滋味时，他的舌尖毫不客气地顶开了余别恨的唇，尽情地品尝个够。
余别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沈长思捕捉到了，他的眼底掠过狡黠，他喜欢看阿元因他而露出此种意外的神色。
仿佛他能轻易左右阿元的情绪一般。
沈长思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沈长思在余别恨的唇上轻咬了一口，移开了唇瓣。
就在余别恨以为这个亲吻就要结束时，沈长思却是出乎他的意料，跨坐在了他的腿上，更为凶狠地吻了上去。
两人都没有任何经验，亲吻时，总是不小心就碰到对方的牙齿。
两人又都有很高的悟性，牙齿跟牙齿碰了几次，后来也便晓得应该如何避开，知道如何亲吻，如何回应，才能令对方更加舒服。
渐入佳境。
他们仿佛天生就是为彼此而生的。
沈长思过往在诗词、在话本上度过，情|爱之事如何令人欲罢不能，又如何叫人沉溺其中。他便不以为然。
大丈夫岂能耽于一己之|欲。
如今亲自尝过了甜头，方知晓，古之人确是未有任何的夸大其词。
唇舌交融之美好，确是叫人上|瘾。
沈长思将余别恨穿在里面的背心从腰间扯出。
余别恨将脸埋在长思的肩上，灼热的气息吹在长思的耳畔，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暗哑，“长思，我下午要上班。”
长思自觉一股热浪自他的耳畔吹来，有些烫，有些痒，又惊觉阿元的声音怎的这会儿听起来比以前要好听许多，叫他耳朵都一阵酥麻。
不愿落了下乘，沈长思忍住摸耳朵的动作。
待听清楚余别恨的话，他毫不留恋地从余别恨的腿上下来，在余别恨微愕的眼神下，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下头，“好。”
神情冷酷地仿佛方才压着人亲吻的人不是他一般。
如果，不是他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话。
余别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扣住长思的手腕，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处，“等晚上下了班……”
沈长思：“我晚上要画画。”
言外之意，很是有过了这个村，就再没有这个店的意思。
余别恨是了解沈长思的。他分得清，长思是真的动了气。
他好脾气地道：“好，那就等你画完。”
…
余别恨手腕稍微用力，重新拉着长思在他腿上坐下。
“我还有二十多分钟上班，如果你不急着走，我们坐着聊聊天？”
沈长思不习惯坐在他人的腿上，确切来说，除了幼童时期，他可能在母后跟奶娘的膝上坐过，他便再没有坐过任何人的怀里。
他应该觉得别扭的，奇怪的是，他却并不抵触坐于阿元的腿上，他甚至颇为喜欢这样的亲近。
沈长思睨着余别恨，“你想聊些什么？”
沈长思以为，余别恨会问他关于两人的以后，他有什么打算。比如他们现在还只是以好友的身份同居，未来，是不是要转变一下关系，又或者是其他。
出乎沈长思意料的是，余别恨并没有问这些，反而是问起了他下午跟那位美食博主见面的情况，以及事情谈得是不是顺利。
“谈得算是顺利？”
用的疑问的句式，语气里却并未有任何不确定的语气，反而充满了自信。沈长思将他放在沙发上的文件夹递给余别恨，“这是拟定的合同。对方说先跟我签两期看看。如果双方都觉得彼此合适，到时候再具体谈长期合作的事宜。不过我对合同这些也不是很懂，你有认识的朋友懂这些么？或许可以请教下对方。”
“我的一个堂哥叫余风，他跟他的另一半都在娱乐圈工作，我记得我上高中时，他就已经出道当了演员，这些年发展得一直都还可以。对这些应该会比较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拍个照，发过去给他，帮你问问。”
“不介意，你拍吧。”
余别恨于是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草拟的合同，每一张都给拍了一张，按照页数，给他的堂哥余风发过去。
余别恨知道余风平时不怎么看手机，回消息可能不会那么快。
“我这位堂哥平时比较忙，这点他如果不是在拍戏，应该就在陪他的另一半休息。不管怎么样，他要是看见了，会回的。等他回消息吧。那边规定说希望你什么时候能回复他们吗？”
“让我最好两天之内回复。”
“那应该来得及。等到晚上看看，如果我堂哥晚上还是没回，我再帮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嗯。”
沈长思应了一声，打了个呵欠。
平时这个点，正是身长思午睡小憩的时间点。今天先是为了见那位视频博主谈合作的事情，又为了给余别恨送蛋糕跟奶茶，这才生生地把他平时的作息都给打乱了。
先前压着余别恨亲吻时，肾上腺素上升，沈长思整个人都处于兴奋当中，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这会儿精神都用完了 ，困意就上来了。
“困了？要不要在我办公室休息下？我把钥匙给你留一把，这样等你自己睡醒了以后，离开的时候记得锁门就可以了。”
沈长思这会儿实在有些有些困，也便点头同意了。
余别恨起身，从办公室的角落里搬出沈长思先前躺过的那张躺椅，又从柜子里取出被子。
沈长思眼皮微微一跳。
他缓缓走至余别恨的面前，“余医生，你是不是那个时候……”
又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倏地收回了话头。
余别恨抬起头，“那个时候什么？”
沈长思轻笑一声，“没什么。”
余别恨放下手中的被子，温柔地注视着他，“如果你想问的是，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对你动了心思。是，长思，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一直都在等你，喜欢上我。”

第94章 动心
周遭安静，只有空调净化器依旧在勤劳地工作着，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段时间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若有似无的暧昧，就这样被余别恨亲口说破。
沈长思并非头一回听见有爱慕者对他诉说衷情。
金凉作风开放，他被俘金凉的那段时日，有公主向他求亲，亦有皇子妄想同他交好，皆被他应付了过去。
可从来没有哪一回如这遭一般，心跳得这般厉害。
是这具身子同他过去的身子不同，故而反应不同，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心境……起了变化？
沈长思是聪颖之人，余别恨那些刻意的靠近跟那些暧昧的举止，他并非毫无所察。只是从未往情事之事上去想过，以至于每一回待要触碰到争相，便如同隔了一层薄纱，始终差那么一点。
直至，那两个绮丽的梦境，令他心底的那些疑惑终至明朗。
沈长思不得不承认，他此时心情甚好，甚而可以说是甚为欢悦。
欢喜归欢喜，不代表沈长思便因此而冲昏了头脑。乌色的眸子若有所思，沈长思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之所以答应同我成婚……”
余别恨同沈长思的眸光对视：“嗯，我存了私心。”
私心。
但凡是人，便难免会有私心，会有自己的算计。
水至清则无鱼。
一个人倘若说他自己无所求，要么此人沽名钓誉，所求太多，偏又企图遮掩自己的野心，才会以无所求来诓骗世人。要么当真无所求，所谓无欲则刚，没有弱点，这样的人要么是得道的高僧，要么是个圣人。
高僧跟圣人都几近于完人，前者则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且这三类人，一定都是聪明人。
然而，这三类聪明人，在他看来，都不若坦诚的聪明人要来得可爱。
沈长思最不喜勾心斗角那一套，他向来欣赏坦诚之人。尤其是一个聪明的坦诚之人，则尤为令人动心。
他摸着余别恨的脸，轻勾了唇角，“下不为例。”
…
沈长思没有正面回应余别恨的喜欢，余别恨却也没有追问。
两人像是已然达成一种默契，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放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是不能有事情瞒着你，还是不能有私心这件事？”
沈长思想了想，“只要是同我有关的事，便不能瞒着。譬如日后你要是后悔同我成婚……”
余别恨转过脸，轻吻了下长思的手腕处，“不会有那一天。”
这个吻，温柔又带了点缠绵的意味，令沈长思想起方才两人的拥吻，被轻吻的地方，还有些痒，有些酥麻。
沈长思极力忽视手腕处的酥麻，佯装若无其事地道：“我以前竟不知道余医生的嘴这么甜。”
余别恨轻笑出声，“大概是每个处于恋爱状态的男人的天赋？”
余光看了眼办公室挂在墙上的时钟，余别恨道：“我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你先在这里休息？”
沈长思脱下身上的外套，拿起躺椅上的被子，不疾不徐地在躺椅上躺下，双手交叠枕于脑后，“我又不是头一回在你办公室睡觉。你尽管去忙。对了，我给你买的蛋糕跟奶茶，你记得带上，还有周医生的那一份，你拿给他。”
“好。”余别恨替长思把被子给盖上，“我把办公室的钥匙放在桌上给你。”
“嗯。”
沈长思先是听见脚步声，接着是塑料袋摩挲的声音，应该是他买的蛋糕跟奶茶，之后，便又听见钥匙被轻声放在桌上的声音。
脚步声响起，却不是往门口的方向，倒像是……朝他这边来的？
沈长思睁开眼，便瞧见了余别恨。
“怎么？还有别的事情。”
“嗯。忘了一件事。“
沈长思眼露困惑，“嗯？”
余别恨弯下腰，低头，在长思的唇上轻吻了下，“忘了这个。”
沈长思：“……”
脚步声远去，办公室的门被轻声关上。
沈长思脸颊上的热意迟迟未能消散。
不过就是个亲吻罢了。
沈长思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耳根处却是越来越红，将被子盖过肩膀处，闭上眼睡了。
…
沈长思在躺椅上睡得没有家里那么深，加上白天的医院不像夜里的医院那么安静，走廊上时不时地有人经过，还能听见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
沈长思对声音向来敏感，在嘈杂的环境下一直都不太能够睡得着。
可能是一连几日夜里都没能睡好，白天又照常起床的缘故，这一次，沈长思破天荒地在即便是嘈杂的环境下也很快就睡着了。
什么梦都没做，沈长思睡到了自然醒。
走廊上，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以及脚步声。
这一觉，长思睡得极深。醒来时，一度以为已经是第二日，待看清办公室里的陈设，轻勾了唇角。
沈长思拿开身上的被子跟外套，去了趟洗手间，打算洗把脸。
沈长思拧开水龙头，冷水泼面，半闭着眼，习惯性地勾了毛巾架上的毛巾擦脸。
毛巾覆在脸上，放才想起这毛巾并非他所有。
鬼使神差地，沈长思将脸凑近毛巾。
…
“哎。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病人的病灶报告。星期五那天收进来的，其实我是真的不建议做手术。癌细胞都已经扩散到了胸椎，就算我们通过手术切除脊椎上的肿瘤包块，他的脊椎损伤也已经是不可逆的了。
这种做不做手术的意义都不大，何况，手术风险也高，病人还遭罪。何必呢……可是你猜，人家怎么说？人家说是专门因为你转院来的我们中心医院。说你既然能够救下沈老爷子，那肯定也能够救下他们家老爷子，你说，这都哪儿跟哪儿？”
“师哥你是学医之人，你很清楚地明白，这个手术带来的风险，以及对病人带来的折磨，所以你的理智能够很快地就做出判断。
但是病人家属，往往是不具备这样专业的知识的，哪怕我们已经提前告知了手术风险跟术后出现的并发症，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还是茫然居多。他们只知道，既然可以动手术，那么或许手术就真的能够治好他们的家人。他们只是想要，尽他们最大的努力，能够尽可能地留住他们所爱的人。”
余别恨理性地分析病人家属的心态，又宽慰康珏冰道：“师哥你先别着急，我看看。”
门外传来余别恨跟他人谈话的声音。
沈长思将脸擦干，毛巾挂回原处。
余别恨拿过师兄康珏冰手中的报告，病人的情况确实十分凶险，如果要做手术……危险系数跟难度洗系数都很大。
最为重要的是，沈老爷子的手术危险性是不可预见的，也就是说老爷子可能会有后遗症，也可能安然无恙。
可是这个病人不同，如同师哥所说的那样，就算是做了手术后，术后是百分之九十以上会导致瘫痪，甚至是心脏衰竭。
余别恨沉吟道：“这个病例确实棘手。”
“看，我就说吧。你先看着，我快憋不住了。你洗手间借我用一下啊……”
康珏冰推开洗手间的门，一只手已经放在拉链处的他，冷不伶仃地看见洗手间里的沈长思，拉链顿时卡了一下。
康珏冰的脸色都变了。
嘶——
同为男子，沈长思自是知晓方才那一下该又多疼。
沈长思此时也认出了康珏冰，知晓这位康主任也当过沈公子的主任医师。
他的视线向下扫了一眼，颇为同情地康珏冰瞬间憋红的脸色，“……康主任，无恙？”
余别恨在外面听见在沈长思的声音，微微一愣。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长思？”
沈长思抬眸，笑着道：“睡过了头。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跟康主任。”
康珏冰的面部表情管理都快下线了，他咬着牙，痛苦地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别恨，你能先陪沈少在你办公室里坐坐吗？”
“嗯，好。”
余别恨拉着沈长思的手，出了洗手间，同时不忘体贴地替师哥康珏冰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上。
康珏冰看着牵手出去的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他这会儿一是实在疼得厉害，二来膀胱也胀得不行，也没心思想别的。
…
沈长思出了洗手间，回想方才的那一幕，是越想越好笑，便笑出了声。
“嘘——”
余别恨食指点在长思的唇上。
沈长思张嘴，轻咬住余别恨的指尖。
余别恨呼吸一促。
沈长思满意于自己对余别恨的影响。
里头传来洗手间冲水的声音，沈长思这才将余别恨的手指从嘴里吐出，凤眸微抬，“你怕康主任？”
余别恨稳了稳呼吸，被咬住的那只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不是怕师哥。我是担心师哥听见你笑话他，等会儿出来，面对你会太尴尬。”
沈长思唇边笑意尚未敛去，闻言眉峰微挑，“师哥？ ”
余别恨跟长思解释他跟康珏冰的关系，“师哥大我几届，除了一些正式的场合，私底下我都喊他学长或者师哥。”
“喔。”
余别恨指腹轻触沈长思脸颊边上的压痕，“刚醒？”
康珏冰从洗手间里出来，他甩着手上的水渍，“别恨，既然沈少来了，那你先陪沈少，等会儿的会议——”
康珏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95章 余医生，你的心跳好快
“别恨，沈少，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康珏冰可能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只是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或者说，是他的大脑接收到了信号，但是理智上还是没能一下就接受过来。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疑问都给问出口了，康珏冰懊恼的恨不得马上找一块豆腐一头撞上晕过去得了。也省得……像现在这么尴尬。
“对不住。我好像问了一句废话。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别恨，我先去，我先去开会。对，我先去开会了哈。”
“师哥，我跟你一起过去。”
啊？
噢，对，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别恨当然要跟他一起过去。
只是……
余别恨问沈长思道：“我跟师哥马上就要去开会。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叫一份点心？还是，我现在给你叫辆车，你先回去？”
沈长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竟然已经快四点了。他竟全然不知晓他下午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沈长思下午睡了个饱觉，故而心情不错，“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余别恨盯着沈长思，“等开完这个会就差不多了。你要等我下班么？”
沈长思点了点头，“既然你快下班了，那就等你一起回去。”
余别恨深深地望着他，“好，那我先跟师哥过去了。”
沈长思轻勾了唇角，“要我目送？”
余别恨失笑。
两个人四目相望，眼神几乎黏在了对上的身上。
康珏冰的视线都没地儿着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听着器，又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似乎变成了一个特大号的人形立牌，一动没敢动。
会议时间快到了，余别恨率先移开了视线，从桌上拿了资料，“下班见。”
沈长思唇边笑意未收，“好。”
康珏冰也跟沈长思打了声招呼，忙不迭跟这余别恨一块出去了。
…
“别恨，你说的弟妹，该不会……该不会就是沈少吧？”
两人一走出办公室，康珏冰就忍不住低声问道。
余别恨语气温和地纠正：“师哥，我说过，长思是男的。”
“我知道你那口子是男的，我这不是一时说顺口了么。等会儿……”
康珏冰忽然反应过来，“你，你，你，你跟沈少……你，你的结婚对象，真的，真的就是沈少啊？”
电梯到了，余别恨率先走进电梯，唇边笑意温柔：“嗯，是长思。”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出于对余别恨跟长思两人隐私的保护，康珏冰适时地停止了追问。
可怜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着等会议结束，一定要问个清楚不可，结果等到会议结束，他被两名实习医生给拦下问问题，等到他回答完两个实习医生的话，早就不见了余别恨的声音。
也是，人忙着去见新婚小娇……不对，不能这么称呼，沈少又不是女的。
好家伙，这得这么称呼？
…
余别恨走出电梯，在去往办公室的途中，一路上都有医护人员或者是偶尔经过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跟他问好，余别恨礼貌的回应。
走到办公室前，余别恨停住了脚步，他的手在把手上稍微犹豫了下，这才推门进去。
沈长思在沙发上刷视频，都是他今天中午见面的那位博主先前节目拍摄的视频。
沈长思认为既然双方有意向要合作，自然要对对方过往的作品风格有所了解。
他点开对方微博，意外发现许多美食视频。如同那位博主所说，他们这个节目除了做吃播，大部分都是做的美食视频。好些都是沈长思既未曾听说过，也未曾见过的美食，生生把他给看饿了。
听见开门的声音，沈长思把视频按了暂停，抬起头，“下班了？”
“嗯。”
余别恨走近，弯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下，“要现在回去，还是等你先看完？”
余别恨的亲近，全无任何征兆。
沈长思不甘示弱，揪住余别恨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抛，食指轻按在他的唇上，唇角笑意撩人，“自是，亲够了，再回去。”
话落，亲了上去。
正是下班的时间，医院外脚步声，说话声，推车滚轮的声音相继响起。
办公室里，两个人忘我的拥吻。
沈长思将余别恨压在了沙发上，低头瞧着身下的人，唇瓣因他而染上绯色，眼底压着层层的欲|念。
沈长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这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瞧见这般撩人的春色。他的指尖，轻轻地拂过余别恨的眼尾，在他的眼尾处，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的距离离得近，以至于他意外听见余别恨的心跳声。
“余医生，你的心跳声很快。”
余别恨没说话，他搂住长思的腰间，将他的脑袋轻按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长思就这样趴在余别恨的胸膛上，听了好一会儿的心跳。
“噗通——噗通——”，跟他的心跳声，相互应和着。
…
“咕噜噜——”
“咕~~~”
不止是他们的心跳声有默契，便是两人的肚子，都有着别样的默契，先后叫出声。
余别恨的指腹留恋地轻抚长思的脸颊，“先回去？”
“也好。”
沈长思从余别恨身上下来。
“我换下衣服。”
余别恨走到衣架前，动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外科医生，都有着一双极为好看的手，便是简简单单解扣子的动作，做起来都很是赏心悦目。
沈长思穿上自己的外套，就站在几步之外，看余别恨脱白大褂，又看着他穿上自己的风衣外套。
余别恨察觉到他的眼神，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在沈长思自己都没察觉到时，他的唇角上扬，眼底盛着盈盈笑意。
…
余别恨穿好外套，长思在门口等他。
“等等——”
余别恨把躺椅上沈长思叠过的被子重新给叠整齐，收进柜子里，握住长思的手，“好了，走吧。”
两人在办公室里厮磨了段时间。出来时，下班的高峰期已过，走廊上没什么人。
没什么人，不代表一个人也没有。
余别恨跟长思两人十指相扣，也因此两人手上的婚戒格外地令人瞩目。
路过的医护人员没有一个不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以至于连打招呼都忘了。
余别恨请假领证的消息才在医院传开，只是准新娘大家都没见过。有传准新娘可能是同行，两人有共同话题，兴趣爱好，三观这些也比较合，所以才会这么快就确立婚姻关系。
也有传准新娘跟余别恨是青梅竹，只是这些年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了，过年的时候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重新碰上了，双方产生了爱情的火花，两家人知根知底，这才这么快地就领证结婚。
总之什么版本都有。
就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有想到，余别恨的领证对象竟然不是她，而是他。这个他不是别人，竟然就是被媒体跟营销号拍见过好几次同框画面的沈长思！
说好的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呢？
大家震惊归震惊，可谁也不好意思真的上前去打扰两人，更勿论八卦地去求证。
经过电梯，沈长思手指转了转手中的圈戒，出声道：“坐电梯吧。”
本来打算陪长思走消防通道的余别恨眼露意外，不过他什么都没问，而是配合地道：“好。”
余别恨还是跟过去一样，让长思先一步迈进电梯。只不过，跟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手全程搭在长思的腰间。
电梯里的医护人员集体瞳孔地震。
“等一下——”
“等等，先别关——”
又跑进来两名医护人员，进了电梯，瞧见形状亲密的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错愕得连电梯门都忘记关了，还是余别恨伸手关了电梯的门。
余别恨出声提醒道：“进了电梯以后，不要贴着电梯门，很危险。”
“喔。喔。知道了，主任。”
其中一名护士连忙点头。
心说，她们这不是懵逼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呢么。
沈长思搭乘电梯还是有点紧张，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余别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沈长思想了想，“排挡？”
两人一起出去吃饭的次数并没有很多，除了早餐，便只有那次排挡而已。那家排挡味道不错。
“你想吃排挡？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我做的饭菜。如果你想吃排挡的话……”
“你今天也要自己做饭么？可是你上了一天的班，不会累么？”
放假的三天，都是余别恨在家做饭。
沈长思住过院，他是知道医生的工作强度的。
平时放假烧饭做菜尚可，可若是工作了一天还要下厨，未免太过累人。
“不会。如果你不是太饿，能等得及，我们等一下就先去超市买菜，回去以后我做给你吃？”
余别恨的厨艺，可一点也不输给沈家的大厨，沈长思当即道：“那就回去吃。”
余别恨声音含笑，“好。”
电梯到了，余别恨搭着长思的肩膀，走出电梯。
电梯里的众人：“！！！”
余主任的新婚对象，该，该不会是沈少吧？！！！

第96章 老公
下了班，按照两人事先商量好的，余别恨带着沈长思去了趟超市，买一点食材回去做晚饭。
下班高峰期，不仅路上车多，超市里人也很多，大部分人白天上班，也就只有下班的时候才有时间逛超市。
两个人进超市没多久，就被人认出。
春节时，余别恨跟沈长思就因为一起去香音寺被拍，就有营销号盛传两人已秘密交往数月，现在双方进入见家长的阶段，未来很有可能会计划共度余生。
自从离婚以后，一直都走在辟谣前沿的沈长思，这一次破天荒的没有任何回应，网上不少人盛传两人婚事将近。
沈长思毕竟不是艺人、明星，在热度降下来后，讨论的人渐渐也少了。
今天，两人再次合体出现在超市，很难不令人想入非非。
有路人拿着手机，悄悄偷拍。
余别恨在进超市不久，就注意到了有人在偷拍他跟长思。于是带着长思去了衣帽区，给长思拿了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又替他压低了帽檐，只露出半边脸。
余别恨之拿了一顶，没拿他自己的，沈长思问他：“你自己怎的不戴？”
“认得我的人不多。”
余别恨很清楚，他自己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认识他的人不会有认识长思的人多。而大家之所以会认识他，也无非是因为长思的缘故。
“那可未必。”
他们进商场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瞄阿元。兴许如阿元所说，认识他的人可能是没有沈公子多，总归一个相貌好看的男子走到哪里，都是不缺瞩目的。
沈长思站在货架前，给余别恨选了一款同一个色系，只不过前面字母略有不同的棒球帽，替余别恨戴上，将帽檐用力一压。
余别恨：“……”
帽檐被压得太下面了，他恨得低头才能看得见路。
余别恨稍微调了调帽檐的高低，这才不至于低着头走路。
果然，戴上帽子以后，拿手机对着他们拍的人少了。
只是两人的身高、身材毕竟摆在那儿，即便是看不清楚他们的脸，经过的人还是会偶尔看个他们一眼。
不过对于余别恨跟沈长思而言，效果已经达到了。
…
余别恨去推了一辆推车。
一开始，余别恨推着车，长思走在他边上。超市人多，余别恨推着车，行动不是很方便，偶尔需要给路过的人让路。
等到路人从他身边过去，这个时候，只要他推着推车往前走几步，或者是倒退几步，就能看见长思站在零食区的货架前，或者是站在饮料区的货架前，手里拿着几样零食，或者是罐装饮料。
长思吃到过的零食不多，喝过的罐装饮料就更少了，他需要通过包装去辨别口味，简体字对他来说辨认起来始终不若繁体字容易，因此往往需要看上一会儿的功夫。
余别恨见长思盯着包装看，大致猜到缘由，就会走过去，拿过长思手里的零食跟饮料，都给一起放进购物车里。
沈长思尚未选下，他犹豫着到底把哪一样从购物车给取出。
倒不是心疼钱，他只是不想选到自己不喜欢吃的，避免造成不要的浪费。
余别恨揽着他的肩往前走，“不会浪费。如果不喜欢的，到时候就给我吃好了。”
沈长思轻勾了唇角。
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人，无需他开口，他便能懂他心中所想，这是何等幸事。
不远处，有女生激动地抓住男朋友的手，“他男朋友对他好宠呀。”
男生：“好像不是男朋友，是他老公吧？你看他们手上都戴着婚戒。”
年轻情侣刻意等长思跟余别恨往前走了较远的距离，才压低了音量议论，凑巧余别恨被前面的人潮给拦住了去路，只得往后退到稍微人少一点的地方，不小心听见了。
沈长思：“……”
余别恨尽可能让自己的唇角不要上扬得过分明显。
…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余别恨怕长思饿了，给长思洗了草莓，装在碗里春天的牛奶草莓，又甜又大，每一颗都很红，闻起来，还有牛奶的香气跟草莓的香甜。
余别恨用碗装了，给长思放在客厅的茶几里，好让他先填填肚子。
他自己则是系了围裙，去厨房洗菜，做饭。
长思是被人伺候习惯了的，以前他跟余别恨在一起，也都是余别恨照顾他，他心安理得的享受后者的照顾。
今日却同往日都有些不同。
沈长思吃着草莓，想着余别恨今天在医院累了一日，便端着碗，慢悠悠地走去厨房门口。
余别恨在切胡萝卜，见到沈长思过来，他停下手中切胡萝卜的动作，转过身，“是不是肚子饿了？再稍微等一等。饭已经在煮了，我蒸了一个蛋羹，等饭好了就能吃。我先把青菜炒了，再烧两三道菜，到时候饭也差不多好了。”
沈长思走进，碗里拣了个大的塞余别恨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草莓有点大，余别恨一口没能吞下，还有大概三分之一都露在外面，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沈长思端着碗，笑出了声。
余别恨无奈地看着他，知道是不能指望长思替他把草莓给取走了。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手才稍微抬了抬，就被长思给握住了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长思微抬了下巴，眼底噙着灼灼笑意，咬下那三分之一，舌尖将草莓往余别恨的嘴里推了推，吞下嘴里的草莓，嘴唇染了一层天然的胭脂红，像是开在春日枝头最撩人的那抹春色。
余别恨气息微微有不稳，他声音低哑，“你要是继续在厨房待下去，晚饭就要改成宵夜了。”
沈长思一只手抚上余别恨的脸颊，凑近他，同四目相对，眼底尽是潋滟的春光，“那便改成吃宵夜？”
余别恨眼神转深。
沈长思意识到，要是他再玩火下去，晚餐很有可能当真要变成宵夜，沈长思便勾了勾唇，“同你开玩笑的。”
说着，又往余别恨的嘴里，塞了一颗草莓。
沈长思也没走，而是就站在厨房的门边，在余别恨稍微空一点时，便不时地给喂一颗草莓。
余别恨给长思装的那一碗满满的草莓，最后基本上有一半都被长思喂进了他的嘴里，肚子也因此被填了个半饱。
…
饭刚煮好时，余别恨的几道菜，也恰好刚刚做好。
余别恨把菜端上桌，打开电饭煲，拿隔热垫，将放在电饭煲里蒸的鸡蛋羹小心地取出。
视频通话邀请的铃声响起。
“长思，帮我电话接一下。”
在端鸡蛋羹的余别恨稍微扬了扬声，让在客厅的长思替他把电话接一下。
烧菜时会有油烟，所以在草莓吃完后，余别恨就让长思先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沈长思手机连接WIFI，用电视里看美食视频。
果然还是屏幕大瞧得舒服一些，就是瞧了以后，饿得更厉害了
余别恨让他把手机接一下，沈长思眼睛还盯着屏幕里的葱烧河豚，分神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了接通。
“别恨，最近好吗？”
手机里传出温润好听的男声。
“三四月份，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河豚最为肥美的时候……”
沈长思将电视按了暂停，他收回视线，将手机拿到面前，这使得他自己充分入了镜头里，也让沈长思瞧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尽管长思看人的眼光向来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视频通话之人不仅声音听起来清隽好听，相貌亦是出众。
别恨？
直呼其名，说明这人同阿元关系不错。
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视频里看见陌生人的脸，对方微微错愕了下。这种错愕很短暂，转瞬即逝，“你好，请问别恨在吗？”
沈长思：“……他在厨房，我把电话给他？”
“有劳。”
沈长思：“……”
“长思，是谁打来的电话？”
余别恨走了过来，他一只手搭在长思的肩上，在他边上坐下，见到视频里的人，很是高兴，“我下午发你信息，你没回，我想你应该在忙，所以就没有再发过去了。最近还好吗？是不是很忙？”
为了方便视频，余别恨把手机举到他自己的面前。
沈长思瞥了眼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忽然觉着很是有些碍眼。
“抱歉，下午一直都在拍戏，手机没带在身边。收工的时候才看见。你发给我的合同我找朋友看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可以签约试试看。”
“谢谢。麻烦你了，改天你要是什么时候跟嫂子要是来符城拍戏，我请你们吃饭。”
电话那头的人面露无奈，“别让南南听见，季清喊他嫂子，他都不让。他比你年纪小，你喊他南南就可以了。”
余别恨失笑，“好。”
“南南打电话进来了，我先不跟你聊了。改日有空再聊。”
“嗯。”
余别恨结束通话。
沈长思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想起余别恨下午给他的一位堂兄发过信息，“……刚刚跟你通话的人，是你堂兄？”
余别恨眼露意外，“通话显示上不是有吗？”
沈长思仔细一看，还真有，字还挺明显。
是他自己只顾着……吃味了。

第97章 微博公开
长思不是一个粗心的人，置顶位置的昵称，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不可能会注意不到。
余别恨的视线从已经息屏的手机上移开，眼神温柔地看向长思，“长思，你刚刚是吃醋了吗？”
沈长思神情未变，他轻勾了唇角，自若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饭菜是不是好了？”
“嗯，是好了。”余别恨把手机重新放回在茶几上，他的眼底噙着笑意，也跟着站起身。
有些问题，不一定要亲口听见答案。
两人吃过饭，在饭桌上坐下后，余别恨就给他舀了一碗猪心汤。
猪心汤里加了莲子、肉桂跟黑枣等配料，尝起来不仅有猪心汤的鲜，还有恰如其分的甜味。
沈长思喝了一口，胃里顿时变得暖融融的。沈长思过去没有给人夹过菜，不过那日他在香音寺的饭堂同桌吃饭时，他瞧见阿元的双亲皆会相互给对方夹菜……
余别恨的碗里，多了一块嫩滑鸡肉。
吃饭的桌子是长桌，嫩滑鸡肉是在长思的桌前，但是因着两人是相邻而坐，那碟嫩滑鸡肉余别恨绝不至于夹不到的地步。
…
吃过饭，余别恨洗碗，沈长思借着洗手的功夫，也进了厨房，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过去给人做过饭么？”
果然，长思之前是吃醋了。余别恨眼底盛着笑意，稍微往边上站了站，好让长思能够更方便的洗手，“做过。”
沈长思手还在水龙头底下冲着，他抬起头，“都给谁做过？”
“给我爸妈。”余别恨想了想，“还有周还。”
沈长思：“……”
他竟不是第一个。
阿元的双亲自是算了，为人子女，理所应当孝顺父母。怎的还给周医生也做上饭了？
沈长思的手洗得差不多了，却并没有马上离开，余别恨去把碗拿到水龙头下冲洗，主动解释道：“点外卖，没有自己在家里做的健康。有时候忙，不得已，只能随便应付一下。一般只要有时间，我都是在家里做饭。如果周还也刚好休息，我们就轮流做饭。事实上，我的工作时间比较长，周还做饭的次数要多于我。”
他跟周还两人从小就认识，性格方面也早就都磨合好了，因此同住的这段时间，是相对比较舒服的相处状态。
沈长思瞥了余别恨一眼，“周医生也会做饭么？”
沈长思之前就发觉了，他发现这个朝代的人似乎并无“君子远庖厨”这一说。
无论男女，皆会烹饪。且他今日刷的视频当中，似是男子烹饪的视频较女子更多。
倘若按照阿元所言，是周医生做饭的次数多一些，那他搬来同阿元同住，岂不是只会给阿元添麻烦？
这样的认知令沈长思并不高兴。
他自太子时期，便曾妄想有朝一日，能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如今，他倒是阴差阳错地过上了寻常百姓的日子，可是他发觉，他自己能为阿元做的事如此之少。
余别恨把洗干净的碗放在沥水槽上，洗了手，拿过一旁的擦手巾，替长思将他手里的水渍擦干。
在把他自己的手也给擦干之后，他把长思的手，握在手里。
“人各有所长。我跟周还很早开始就独自生活。那个时候，实习期，我们两个人的工资都不高，经常点外卖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自己下厨，能够减少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对我们来说，下厨也是减压的一种方式。
你对下厨没兴趣，就不用勉强你自己，你只要负责把我做的饭菜都吃光就可以了。”
沈长思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他的确对下厨并无任何兴趣，不过……他想，他大概知道他能够为阿元做的事情了。
…
余别恨还有一个病例资料要研究，要去书房查点资料。
沈长思也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今天在外头一待就是大半天，听见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才发觉手机只剩下了百分之五的电量。
沈长思走到床头，拿过数据线充电，来电显示——妈妈。
沈长思眼露讥诮。
这么快，便沉不住气了么？
自从那天谢云微用沈家公馆的座机给沈长思打电话，谎称沈老爷子身体不舒服，把长思骗出去，并且派了保镖想要将长思强行带走未果之后，长思既没有主动联系过谢云微，也没有联系过沈越。
如果长思还是以前的沈长思，这通电话谢云微根本不会打。她只会认为长思是认命地吃下这个哑巴亏。可是自从去年婚礼之后，同长思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令谢云微意识到，她的大儿子同过去相比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跟沈越两个人，对现在的长思心存忌惮。
一般小区都会安装有监控，谢云微显然是因为长思迟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沉不住气了，这才主动打电话过来。
当然不会是认错，应该只会解释，一切只是误会，是保镖自作主张之类的云云。
沈长思全无任何心里负担地挂了电话，并将手机调成静音。
任由谢云微一遍又一遍地打，只是这通电话，不会被接通。
眼下，他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至于他手里的视频，他自是有别的用处。
…
沈长思洗完澡，想要看手机电量充满了没有，意外收到了关于自己热搜词条的推送。
这才想起，自己白天搜那位美食视频博主的视频时，一下忘了退出微博。
#沈长思余别恨手牵手一起逛超市#
#沈长思余别恨疑似订婚#
#沈长思裴慕之#
沈长思：“……”
他跟阿元在进超市发现有人偷拍后，就双双买了帽子戴上，即便如此，还是被人给拍了么？
这是两人继春节香音寺祈福后第二次在社交媒体网络上同框。
香音寺姻缘树下祈福，已经足够网友们脑补出三万字的小说情节。只是，无论是姻缘树下祈福也好，还是之前任何一次同框都好，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这一次不同，两人不仅帽子戴的是相近的款式，而且是被镜头清晰地拍到了余别恨将手放到长思的腰间，不仅如此，两人的手上还戴着一对对戒！
两人十指相扣，现身在超市的热度，又再次连带沈长思跟裴慕之的词条热度也迅速地攀升，上了热搜。
“疑似订婚……”
沈长思颇有兴致点开那个订婚的相关词条，看着营销号们一一罗列，他们定然已经订婚证据。底下的评论也颇为有趣。
“万万没想到，我追的CP竟然有后续系列！！！”
“欧莫，欧莫，我该不会真的一不小心就磕到真爱了吧？”
“姐妹，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天呐！竟然是洪福路的那家真鲜超市！我当时就跟我闺蜜在那家超市里逛啊啊啊！我明明看到他们两个人走在我前面惹，我还跟我闺蜜兴奋地说，说我发现了两个炒鸡大帅批，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帽檐真的戴得太低了，而且真的真的太低调了！我跟我闺蜜才会没有把他们给认出来！呜呜呜！我恨！”
“姐妹！我也……我也是就在那家超市。只是我是连偶遇都没偶遇到。害。”
“哈哈，看来就我比较幸运，当时我好像跟他们差不多时间进的超市，当时他们帽子还没戴上。是因为当时有蛮多人，就是，嗯，拿手机对着他们拍吧，然后余医生才会去买了一顶帽子给长思戴上。”
“哇！谢谢姐妹，磕到了，磕到了。”
“磕拉了，家人们！”
“是真的，余医生的确基本上全程手都在长思的腰间，如果人多，基本就是十指相扣的动作给到。我觉得应该就是在一起了！只是他们两个人严格意义上而言不算是公众人物，所以才会没有选择公开吧。”
“搞笑了，现在被拍到公然在超市出双入对。春节的时候就被拍到一起在香音寺姻缘树下祈福，还被曝见家长。竟然都见家长了，那之前肯定已经交往过一段时间了吧？有人扒余别恨跟沈长思的时间线吗？肯定会很有意思噢。”
沈长思唇边的笑意，在下拉瞥见这条留言时，唇边笑意更甚。
“哈哈哈哈，自己婚内出|轨，还恶人先告状，发了离婚的微博声明，让另一半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自己却是新恋情谈得风生水起，可还行？”
“哈哈哈！雀时！结婚吗？身败名裂的那一种。哈哈哈哈！小白花果然小白花装得一手的受害者。”
“要不然怎么能令余医生对他心生怜爱，死心塌地呢？是凭他动不动就晕倒，还是凭他动不动就生病住院？”
“当然是凭他够白莲啊！哈哈哈哈！”
“楼上的嘴怎么这么臭？赶紧用洗洁精漱漱口吧！”
“就是，就是，也不康康你们正主都糊成什么样子了，还跑到这里来膈应人。”
春节被拍那次，沈长思没有回应，是因为当时他跟阿元这桩婚事，有名无实。为了不至日后对阿远的生活造成影响，他也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两人不对外公开婚事。
如今，两人情况已然有所不同。
两人在医院，便已公开了婚事，自是不会在乎其他不相干的人作如何想。
许久都没有发过微博的沈长思，用他并不熟悉的简体字，编辑发了一条微博——
“没出轨，没订婚，是再婚。新婚对象，我的余医生。”

第98章 长思是1
余别恨没有开通微博，因此长思并没有在微博上@他。
这也使得他的这条官宣跟其他艺人、明星宣布恋情或者是结婚的消息时显得要有些不同，消息的劲爆程度却是一点也不亚于其他明星、艺人的合体官宣。
“？？？？！！雾草！！是我2G了吗？不是官宣恋情，不是订婚，若是直接官宣结婚！！就像当初直接官宣离婚一样，没有一句是多余的废话！！啊！忽然觉得WULI思思好A是肿么一回事？”
“实不相瞒，我也嗅到了甜宠的味道！！！”
“你们说，会不会这一次长思是攻方？”
“余医生：？？？你们欺负我没开通微博？”
“哈哈哈哈，笑死了，姐妹们！”
“恭喜长思呀跟余医生，恭喜！！”
“恭喜！！！”
沈长思的微博一经编辑发出，沈长思的微博就涌进许多评论、点赞跟留言。
大部分人的留言都十分友好，可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段婚姻表示祝福。
“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离婚、再婚，这样真的不会太冲动吗？”
“？？？……之前沈长思不是才辟谣过，他跟余医生没有在一起过吗？怎么转个头，婚都结了？这算不算是自己打自己脸？”
“离婚前后半年时间也没到，绯闻却是闹了好几次，前面几次都死撑着不承认，现在可能是觉得风头终于过去了，可以直接官宣自己再婚了呗。谁见了不直呼一声好家伙。”
“求求了，裴慕之的黑粉能不能不要再到思思的留言区下面刷存在感了啊？这样只会更加败坏你们正主的路人缘好吗？长思跟余医生前两次传出绯闻的时候，长思的确是出面澄清了没错。那个时候长思才从上一段婚姻当中走出，没有那么快进入到下一段感情不是很正常吗？距离离婚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年都过了，重新开展一段恋情后，决定走进婚姻，有什么问题吗？”
沈长思发的这条微博热度，可比他一开始点进去看他跟余别恨的热搜的那个大V的热度高多了。
因为留言的人实在太多，好些留言字数太多，都是简体字，长思认读起来也便有些慢。
往往等他读完上一条评论，那些不好的评论都被刷到了下面去。
长思在那条夸他很A的评论后头，点了个赞。
之后，他便退出了微博，洗澡去了。
“哈哈哈！笑死，长思只点赞了那条夸他很A的评论，是有一颗反攻的心吗？”
“哈哈哈！传下去，长思是1。”
“传下去，长思是1。”
“哇！美人攻神马的我阔以！！”
…
余别恨是在第二天去上班，纷纷收到同事跟病人的道喜，才知道长思在前一天晚上发了那条相当于官宣的微博。
在沈长思上一段感情当中，裴慕之从恋爱到结婚都十分高调，两人的世纪婚礼更是艺人婚礼规模TOP当中的TOP。尽管后面因为裴慕之的出|轨，变成了世纪狗血。
这也使得长思宣布再婚之后，他的热度有增无减，就连余贯林跟傅思汶两人也都听说了长思在微博上官宣了他跟余别恨婚事的事情。
“长思这孩子……其实网上就是这样的，说什么的都有，只要不回应，随着时间的过去，谈论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少了。他这么一回应，反而就像你当初思虑的那样，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误会。
不过，因为有人在网上说你的不好，暗指你插足了他的上一段婚姻，他就直接发了那条微博，说明他是个很有当担的孩子，也说明他很在意你。往后，你更加要好好珍惜他，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傅思汶看了热搜，特意选在余别恨午休的时间，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很显然，网络上那些关于长思的攻击，以及两个人的一些非议，傅思汶也都看过了。
沈长思这个身份，注定会受到较多的关注，尤其是在他的前任还是娱乐圈艺人的情况下。傅思汶无疑是了解自己的，他知道余别恨不会因为外界的舆论就影响到他跟长思的感情，但是这并不妨碍，身为母亲的他打电话鼓励自己的儿子。
余别恨上午一直都很忙，他做了两台手术，还参加了一个会诊。他从同事跟病人的口中知道了两人昨天晚上逛超市的事上了热搜，也听说了长思发微博的事，只是他自己因为太忙，今天连手机一直都没还碰过。在接到母亲的电话之前，他才刚刚回到办公室，刚拿起手机，母亲的带那话就打进来了。
余别恨并不在意舆论怎么看他，他只是担心会影响到长思。
听见母亲的这一句，长思很有当担，很在意他，余别恨这才意识到，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担心是有些过虑了。
他比谁都知道长思经历过什，也比谁都清楚，幼年时期便一直处于被废储君的阴影之中，少年时期的仓促即位，再到后面的被俘，至蛰伏多年以后重登帝位。网上的这些舆论在长思的过往经历当中，大概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桩。
余别恨很感谢母亲，令他想通了这一点。他温声道：“嗯，我知道的，妈。”
“叩叩——”
余别恨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周还手里端着两盒盒饭，倚着门，“在忙呢？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啊？余主任？”
傅思汶听出周还的声音，“是周还吧？都这个点了，你饭还没吃？那你先跟周还吃饭。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好。”
“啧啧，至不至于，你们两个人现在不是都已经住在一起了吗？你每天回到家聊不够，午休还要煲电话粥呢？”
余别恨结束通话，周还便端着盒饭走了进来。
“我刚才是在跟我妈通电话。”
周还：“……”
周还将两个人的盒饭给放茶几上，问走过来的余别恨道：“阿姨跟叔叔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你跟沈少的事情了？我看见你们之前去香音寺被拍的照片，说真的，我当时竟然以为你们只是碰巧遇见的！！淦，枉我离瓜这么近，竟然没吃到一口新鲜的瓜！”
“嗯，我爸妈知道。我跟长思结婚，是在征求他们两个人同意的情况下，去沈家提的亲。”
周还扒开盒饭的动作一顿，他瞪大了眼睛，“嘶—你们竟然还去沈家提过亲？这波操作可以的！你们去沈家提亲，然后呢？沈老爷子就同意了？他们有钱人，不是……不是都挺重视门户的吗？当然了，咱不是说咱老余家哪儿不好哈……就是，你造的。跟沈家比，咱们老余家还是差那么一点儿半点儿的。”
余别恨没有提及当初他跟长思领证，还是在老爷子主动促成的情况下，只是说道，“老爷子只希望长思能够快乐。”
周还感叹道：“老爷子是个明白人。”
“话又说回来，别恨，你可真够意思的啊。全世界都知道你结婚了，我竟然是看热搜才知道！”
昨天周还下班得早，长思跟余别恨一起下班回家的事儿他不知道。昨晚上看了热搜，惊得他牛奶都都喷出来了。喷在的床单上，害得他连夜换床单。
余别恨在沙发坐下，“抱歉，因为种种原因，之前计划是在婚礼举办之前暂时不对外公开，所以才没有跟你说。”
周还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害，我懂。沈少本身自带流量，他前任还是裴慕之，你们的关系一旦公开，就肯定会影响到私生活。说到这个，沈少可太勇了。当初一条离婚声明，锤得裴慕之跟钟麟两个人到现在都元气大伤，现在跟你的这条再婚声明，依然简洁扼要，一句废话都没有。”
余别恨接过筷子，他一直也还没有机会去看微博。
听周还提起，就拿了手机，点开微博，也因此，看见了长思所发的那条微博文字——
“没出轨，没订婚，是再婚。新婚对象，我的余医生。”
余别恨的眼底跃上温柔的笑意。
余别恨坐在他对面的周还搓了搓胳膊，嫌弃地道：“能不能别笑得这么骚里骚气？让我把饭给吃完？OK？”
余别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可以考虑出去吃。”
周还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你这是办公室，我那儿经常是有人进进出出的，我就要在你这儿吃，吃完我还能眯会儿呢！”
不过，周还的这一计划，在两人吃过饭以后，总是陆陆续续有人来到余别恨的办公室，因为他跟沈长思新婚这件事向他道喜而破灭。
午睡是睡不成了，也就只能躺在沙发上稍微眯一会儿。
周还看着躺在他不远处的余别恨，带着困意地问道：“余医生，说说看吧，新婚有什么感想啊？”
余别恨在看长思微博底下的评论留言。
闻言，他的视线暂时从手机上移开，“很开心。以前上班跟下班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因为我很喜欢我的工作，跟我的生活。现在的话……”
余别恨想了想，“我会想要能够准时下班，这样就能够早点买菜回去，也能够早点见到长思。”
周还受：“……”
啊啊啊！
他为什么要自己往自己嘴里塞狗粮？
周还那边没了声音，余别恨只当他睡着了。
余别恨继续刷长思下面的微博评论，指尖误触了那条被长思点赞的置顶留言，看见了那条留言下面，齐刷刷地“长思是1 ”的留言。

第99章 过来，亲一下
因为上了热搜的缘故，下班后，余别恨没有去超市。
好在昨天的食材他多买了一点，今天就算不去超市也能够再应付着吃一顿。
余别恨今天下班的时间比昨天要晚一点，出了医院，天就已经黑了。
堵车的缘故，到家已经将近七点。
余别恨出了单元楼的电梯，站在连廊上，能够看见从公寓里透出的灯光。
余别恨稍微加快了脚步，走过连廊，用钥匙开了门。
沈长思睡在沙发上，身上连一条薄毯都没有，平躺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小腹前，皇家出身，又是贵为天子，便是睡觉，都是极为注重仪态。以确保无论宫人何时进来，有事禀报，都能够保持最好的仪容。
沈长思浅眠，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瞬间醒了过来，眼底的锐利在看清楚来人时悉数散去。宛若一头打盹的雄狮忽然察觉有人入侵自己的领地，在嗅见熟悉的气息时便又收起了一身的警惕，恢复慵懒的模样。
“回来了？”沈长思地打着呵欠，从沙发上坐起身。
在意识到自己对长思的心意之后，余别恨不是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他回到家，家里坐着他最爱的人。
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他至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地等到长思开窍，再等到长思喜欢上他。
结果，这一天来得远比他预想当中得要早得多。
“嗯。是不是很饿了？我现在就去做饭。”
余别恨脱下外套，动手卷起身上卫衣的袖子。
沈长思下巴微抬，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余别恨眼含不解，还是朝长思走了过去。
“弯腰。”
余别恨隐约猜到沈长思的目的，只是不确定。以至他的唇上真的贴上一片温热时，他的瞳眸微微睁大。
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反应过来之后，余别恨的眼底带笑，他在沙发坐了下来，沈长思跨坐在他的腿上，期间，两人的唇瓣始终相贴着。
沈长思像是在冬日的暖阳下趴了一整日的雄狮，此时活跃了起来。他的身体侵|略意味十足地贴着余别恨，舌尖顶开他的唇，霸道又不失缠绵。
沈长思从来不知，亲吻一事竟能如此令人上|瘾。
因为余别恨咨询了他的影帝堂哥余风，确定那个美食公众号博主给长思拟定的那份合同没有问题。也因此，沈长思今天跟那位视频博主的姜先生约了见面，谈正事合作的事情，并且于中午顺利地签了合同。
约的还是医院附近的地址，只不过从甜品店换成了一家私密性较高的寿司店。
那家寿司店距离医院步行也不过只需六七分钟的光景，只是他昨天已经去过医院，加上他昨夜发的那条微博，医院上下应当都已经知道他同阿元的事情，不必一连两日都去。最为重要的事，医院工作忙，他若是去了，只会耽误阿元的休息。
沈长思平日里素来都有午睡的习惯，今日躺在床上，却半分睡意也无。索性就起床去着手创作“人间清欢”系列。
他画的是昨天余别恨烧的四菜一汤，算是家常系列。
原本他只是画了桌子，桌子上是家常的菜肴，因着余别恨的餐桌较他在沈家的饭桌要小，构图时他未曾习惯，便将图给画小了，画纸上也便比平时要多出一些留白。
沈长思初时，不过是随手在桌子边上添了椅子，后头，又在椅子上添了两个人。
两人邻坐，胳膊同胳膊挨在一处，都是画的侧脸，两人在对望。
沈长思落笔时，全身投入，待到勾勒余别恨脸部的线条，方惊觉，每一处落笔竟都是思念。
明明早上阿元出门前，做好了早餐，同他打过招呼。连分别一日都未曾到，这想念来得简直有些可笑。
他却是停不下来。从人物线条，再到细节处，一气呵成。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人间清欢的系列，画上人物。
这一画，就画到五点多钟，也没觉得肚子饿，只是有些口渴，便去客厅倒了杯水。
想着阿元应当快回来了，便坐在客厅里刷了下手机。
后来有些犯困，原想着在沙发上稍微闭目一会儿，谁曾想，竟是不知不觉地给睡过去了。
…
沈长思先是坐在余别恨的腿上，后来则变成了余别恨躺在沙发上，他则撑着手，将人给压在身下。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眼底都烧着两团火。
余别恨想起他在沈长思微博评论下面看见的留言，抬手按在长思的后脑，抬头虔诚地吻了上去。
只要这个人是长思，无论他是在他们的亲密里担任什么角色，他都可以。
余别恨的吻，比沈长思的吻要温和的多，却足够诱惑。至少，诱惑长思已是足够。
沈长思闭上了眼，专心地享受这个亲吻。
…
长思的体质偏弱，结束时，气息便有些喘。
他靠在余别恨的肩上，余别恨的指尖轻触他的脸颊，“有时间的话，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晨跑锻炼？”
“这两周恐怕不行。”
余别恨眼含询问。
“我今天见了那位姜先生，就是拍视频号的那位博主，他同时也是那档美食节目的策划人，跟对方正式签了合同。一周去录制节目一次，一次一到两天，最多不会超过三天。只是他们接下来要拍的这两期录制时间都是在周末，因为不是在符城市区拍摄，要去周边的县镇 ，所以要去个两天。我这两周的周末应该都不在家。”
余别恨没说话。
沈长思转过脸，“怎的不说话？”
余别恨：“我只是在想，到时候你要是外出拍摄，那两个周末我们两个人可能都没有办法见面了。”
沈长思其实在签约时，也有过片刻的犹豫。
阿元现在的工作性质，往往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还是在医院没有打来电话的情况下。要是医院打来电话，无论他在做什么，都得往医院赶。
他周末外出拍摄，这也意味着他跟阿元休息的时间完全错开。
只是“人间清欢”系列的交稿期在即，按照他现在的进度，是断然无法完成的。
因此，他最后还是签了。
明明签约的时候也有过犹豫，这会儿却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们可以保持视频通话。”
“你们这一期拍摄地点在哪里，知道吗？”
沈长思何其聪慧，他一下便猜出了余别恨问这句话的意图。他坐起身，正面看着余别恨：“你要同我一起去么？”
“如果没有很远的话，应该可以。前提是，你不介意带上我的话。”
他这两周的周末暂时都没有其他的安排。其实医院也没有规定他们周末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只是余别恨不放心，担心医院那边要是真的打电话过来，他这边赶不回去。
他们医院的很多医生也是这样。
沈长思自是不会介意余别恨同他一起前去，至于节目组那边，只要是他自己将阿元的路费给出了，自然不会是问题。
“是在一个叫龙隐镇的地方。你知道龙隐镇在哪儿吗？”
沈长思记性好，签合同时，那位姜先生只是跟他提了一句这次录制节目的地点，他便一下记住了。
龙隐镇和这个地方，余别恨还真的知道。他去龙隐镇做过讲座，也去那个地方义诊过。
距离市区不算远，算上出市区的时间，过高速，也只要一个多小时而已。
“看周末有没有其他的安排，如果没有其他的安排，我陪你一起去。”
沈长思自来到这个异世，还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同陌生人一同出行过。
他这个人适应能力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能够有余别恨陪着，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
很快，时间到了周六。
余别恨周末医院没有其他的安排，他可以随长思跟节目组一起去龙隐镇。
余别恨提前做好了两个人的早餐，吃过早餐再出门，这样路上就不会饿，坐车也会舒服一点。
吃过早餐，余别恨回房去拎他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旅行包，见沈长思从房间里出来，背上背着画夹，就顺手替他拿过来了。
沈长思身上还背着一个背包，余别恨本来想要连同那个背包一起拿过去，沈长思拒绝了。
“这个我自己背着就可以了。”
余别恨点头，“好。”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嗯？”
非年非节的，余别恨有些意外，“怎么想到要送我礼物？”
沈长思没答。他取下他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黑色的丝绒盒。
余别恨：“……”
这形状，太眼熟了。
可能还是因为实在太好猜了，沈长思倒也没让余别恨猜。
“我之前送的戒指，手链，你不是都挺喜欢么？我便在上回订制的那家官网瞧了瞧。又给订制了一枚。原来还担心不能赶上，结果昨天送到了。你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我撑不住，睡过去了。今天早上收拾东西才给想起来，昨晚把戒指给放床头了。”
因为余别恨手里拎着东西，沈长思便替他给打开了，“怎么样？可还喜欢？”
余别恨：“……”

第100章 轻咬了下
“喜欢。不过下回还是别买了。”
沈长思唇边的笑意未收，却是“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盒子。他的唇角仍是带着笑意，“那便没那么喜欢，我去退了。”
余别恨握长思的手腕，认真地解释道：“不是不喜欢。你送我礼物，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沈长思没说话，尽哄他。
“长思，你也知道，像是我这个职业，用到戒指或者其他配饰的次数实在不多。我有婚戒，还有你第一次送我的那个戒指，已经足够了。真的不需要再额外添置。如果你实在想送我一些东西，不如送我几幅你的画？”
沈长思之所以会又给余别恨买了戒指，也不过只是因为余别恨先前说过喜欢。
他同世间其他男子一样，遇见自己的意中人，便只想一心一意待那人好而已。
只是礼物这种东西，到底还是需要接受方受用，倘使阿元觉得不必要，他若是执意相送，反倒不美。
沈长思是头一回喜欢一个人，也是头一回花心思想要叫对方高兴，结果得了一句喜欢，但是下回别送了。不至于生气，可也绝谈不上高兴，“我最近很忙，没功夫给你作画。”
余别恨一听，就知道长思是不生他的气了，他笑着道：“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沈长思从鼻间轻哼了一声。
余别恨从沈长思手中拿过戒指，“帮我戴上，好吗？”
沈长思掀了掀眼帘，“哪只手？”
左手已经戴上婚戒的余别恨，将右手伸过去。
…
节目组派了车来接。不是什么高级的保姆车，就是一辆中高档的七座，停在小区楼下。
“沈先生，这里——”
副驾驶座上，策划兼节目博主的姜睿朝长思挥了挥手。
沈长思昨天就发微信跟姜睿提过，自己今天有一个朋友要一起过去的事情，并且表示差旅费部分他来出。
沈长思一提朋友，姜睿凭借媒体人的直觉，立马想想起他一次见到沈长思的场景——
是在医院对面的早餐店。那个时候，姜睿其实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余别恨，然后，立即被坐在余别恨边上的沈长思所惊艳到。两人都是很出众的长相，只是前者气质偏冷一点。
他当初就想要是两个人能一起来上他的节目就好了。后来长思主动联系他，已经足够使他喜出望外的。
姜睿立马回，不用长思自己出差旅部分，他们节目报销。
…
沈长思听见姜睿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了停在小区樱花树下的白色七座。
两人先后上了车。
车上只有司机跟姜睿，摄影师跟工作人员已经先出发去了拍摄的目的地龙隐镇。
姜睿算是特意来接嘉宾的。
“你好，余别恨。”
“你好，我是姜睿，是这档节目的策划恩，也是会在视频里出镜的博主，等于就是小半个主持人，CUE个流程什么的。余先生喊我小姜就可以了。”
坐下后，余别恨主动向姜睿伸出手。
姜睿也连忙转过头，向余别恨握手。
松了手，姜睿坐回位置，嗯……他怎么觉得余别恨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等等。
沈长思，余别恨……
姜睿猛地转过头，看着低头在替沈长思把安全带给扣上的余别恨。
雾草！
这……这两个人，该，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一天前还在热搜上挂着的沈家那位大少爷沈长思，以及他的新婚对象余别恨吧？
雾草，雾草！！！不可能吧？
没听说盛世百货破产了啊！
不对，就算是盛世百货破产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大少不可能会跑来给他录制什么美食节目啊。
…
沈长思的那根安全带扣子有些难扣，余别恨在替他将扣子扣上后，抬起头，察觉都姜睿的目光，“姜先生，有事吗？”
“没有，没有，想问下两位早餐吃过了没有。”姜睿连忙找了个理由。
“我跟长思都吃过了。”礼尚往来，余别恨也对姜睿表达了关心，“姜先生吃过了吗？”
“吃过了。余先生，您喊我小姜就可以了。”
余别恨颔首，“好。那我接下来就喊你小姜。”
“哎。”
姜睿应了一声，心里头越发捉摸不定，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就是这两天才上过热搜的当事人。
姜睿回想他跟长思的三回见面，怎么也想不通。不能啊，堂堂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会吃那么平价的早餐店？还有两次见面，沈先生都是话不多，性格有点高冷，跟传闻中心情温和，平易近人也大相径庭啊！
姜睿吩咐司机开车，同时赶紧掏出手机，用手机在微博上搜沈长思余别恨。
点进去，就是营销号发的两人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确实就是坐在他车后座的那两位没错了！！！
受到极度惊吓的姜睿，差点没把手上的手机给扔了。
老天鹅！！！他竟然真的签到沈少本人了！！
姜睿在微博上看见过几次沈长思的热搜，只是一次也没点进去过。他登微博，大部分都是看那些做美食的博主，或者是美食达人，像是什么明星或者是豪门富二代的八卦史他是真的很少会关注。
即便如此，他也从同事的口中听说过关于沈长思的一些事。当初他知道沈长思的名字时，还跟同事开玩笑地说他这一次请到了沈长思当他的嘉宾，他的节目肯定要火了。
同事“切”了他一声。包括他本人在内，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把沈少给请到了好吗？！！！
他明明看见过好几次沈少跟余医生的热搜，他为什么当时就是没点进去呢？！！
但凡他把瓜吃全一点，也不至于BIG胆到让人沈少以白菜的价格给他当嘉宾啊啊啊啊！
他是不是占了一个大便宜啊？
合同是不是只好得重新拟，通告费什么的，再找主任谈一谈，争取一下？
问题是，特喵的，就算是把他给卖了，特喵的他也出不起这位的通告费费啊！
…
余别恨跟沈长思当然不知道坐在驾驶座的姜策划人此时的内心有多煎熬。
余别恨把两人的行李还有沈长思的画板都给放好，这才是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沈长思在余别恨坐下后，就将脑袋枕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我睡一会儿。”
余别恨在轻碰了碰他的眼睑下方的那圈青色，“昨天画画又画得很晚？”
沈长思打了个呵欠，“唔，交稿期临近了。”
想当初应付师傅教授的课业，他都不曾这般上心过。
倘若沈公子的魂魄还在这天地间，若是知道他将他的作品很好地完成了，应会颇为开心吧？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够为沈公子所做的事情了。
“好好睡吧。去龙隐镇还要上高速，不会那么快。”
“嗯。”
后座的对话声，陆陆续续地传入姜睿的耳里。
其实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可能就是因为两人的语气很自然，余别恨的声音很温柔的缘故，身为单身狗，姜睿被狠狠地虐到了！
窗外有阳光晒进来，余别恨放下车上的遮光帘。他知道长思不喜欢昏暗，喜欢阳光，因此，没有全部都拉上，只拉了一半。
一半的阳光晒在长思的身上，身体以上的部分都在光影里。这样，避免了光线对长思睡眠的干扰，又能够晒到太阳。
沈长思还没睡着。
他听见余别恨拉窗帘的声音时，原想出声，念及他自己是不怕晒，可阿元未必，也便未曾开口。
阳光晒在他的手上，膝上，却并未晒着他的眼皮。
余别恨调整完窗帘后，就坐回了位置，他的手被握住。
余别恨转过头，长思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
余别恨亲了亲他的侧脸，同他十指交握。
…
车子在市区开了三十多分钟，又开了近一个小时的高速，终于抵达龙隐镇。
节目组已经提前踩好点，并且事先就联系好一家当地有名的一家餐馆录制节目。
刚好到了饭点，姜睿于是直接带沈长思跟余别恨故去，行李什么的都先放在车上。
沈长思和余别恨一起跟着姜睿现身节目组所在的餐馆时，工作人员的反应，基本上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不是，睿，睿，睿哥……这，这什么情况啊？你，你别告诉我，你签的沈长思，就，就是那位啊……”
摄像小哥哥拉着姜睿走到一边，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姜睿只能苦笑。
看来，真的是只有他一个人不通网！
“嗯。我们这期的合作嘉宾就是沈少。就……大家平常心，平常心哈。”
摄像：“……”
平常心，平常心个鬼啊！
…
姜睿拍了拍自己的脸，招呼他身后的两尊大佛去了，“沈少，余医生，里面请，里面请——”
沈长思跟余别恨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姜睿改变了称呼这件事。
余别恨随沈长思一起随姜睿往餐馆里面走，他贴着沈长思的耳朵低声问道：“小姜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
沈长思：“我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白纸黑字，所以对于这位姜策划人的迟钝，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余别恨轻笑出声。
余别恨的声音本来就很低，又温柔又低沉，还是贴着他的耳朵。
今天室外温度高，沈长思下了车，一路从停车的地方走到餐馆，被热得够呛，加上自从他们踏进这餐馆，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盯着阿元瞧。沈长思过往是从不在意这些小事的人，今日莫名有些烦躁。许是热的，又听见余别恨这般低低的笑，勾得他有些心烦意乱，心猿……意马。
他一只手勾住余别恨的脖颈，在他的脖子侧边，轻咬了下。
舒服了。

第101章 甜份超标
角度的缘故，现场其他工作人员并没有看见沈长思咬下去的那一口，只看见沈长思勾住余别恨的脖颈，凑近，像是……在亲吻。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在心底失控尖叫。
妈呀！！
他们今天做的是甜品系列叭？这甜份也太超标了！
脖子被轻咬了一口。
余别恨转过头，看着沈长思。
沈长思咬完，就把人给松开了，热。店里虽然开着空调，还是热。尤其是他的脸，热得厉害。
明明都是符城，怎的现在的春天，比大恒时要热那般多？像是时节已然沈长思往前走了几步，没见余别恨跟上来，停下脚步，“余医生不继续往前走么？”
“怎么了？是……不喜欢店里的环境么？”
走在前面的姜睿没瞧见沈长思偷咬余别恨的那一幕，听见沈长思问余别恨不继续走什么的，以为余别恨是不喜欢他们找的这家店。
毕竟这店的规模跟装修什么的，是真的挺不起眼的，不过味道应该不错，网上评分挺高的。当然，经常有网上评分高，结果翻车的。
也因此，他们特意提前一个星期就派了工作人员过来，确定没有踩雷，才会最终定点在这家餐厅拍摄。
“没有。您带路。”
余别恨走上前，他握住长思的手，在他手心里捏了下，是对他刚才撩完人就撤的行径委婉的抗议。
沈长思勾了勾唇角，在他的掌心里轻挠了下。
余别恨把他手给握住了。再撩下去，节目可能没办法录了。
节目组在二楼包了包间。
楼上人少，比较方便拍摄，再一个，也不容易有人打扰。
上楼时，两人的手始终牵着。
“到了，就是这间包间——”
姜睿停下脚步，转过头，不经意看见沈长思跟余别恨牵着的双手。他极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木着脸，转过了头，推开包间的门。
鬼知道，他一个美食博主，为什么会被喂一嘴狗粮。
在车上吃撑了不算，还给了来一个饭前一喂。
从刚才起就举着摄像机跟在后头拍摄，打算后期制作点花絮的摄像：“……”
这是他们一个美食节目，能播的吗？
…
包厢里，已经有两位嘉宾都已经到了。
两人都是在微博小有人气的美食博主甜甜小丸子以及吃播博主胖达Wong。
其实从请的嘉宾来看，姜睿本人其实是有综艺头脑的，因为沈长思不是专业的媒体人，所以就请了两个博主来带动气氛，走流程。而且甜甜小丸子长相甜美可爱，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她的参与，也会让粉丝受众偏年轻化，胖达WONG则比较受宅男的喜欢。等于女性受众部分跟男性受众部分都考虑到了。
只是小丸子跟胖达Wong毕竟都不是大网红，带来的流量有限，加上节目的预算有限，也没什么钱宣发，以至于节目点击始终上不去。不过自来水倒是越来越多，因为节目没有接软广，网友根据视频去推荐的餐厅打卡，的确都有被种草到。
这也意味着节目其实实力还是有的，只是欠一把东风。
毕竟这年头，用心做节目是不够的，还需要曝光。
姜睿之所以签下沈长思，就是希望沈长思能够带动一下流量。
但是，现在姜睿觉得……他这借来的东风，可能有点旺。
…
“姜哥。”
“姜——”
小丸子跟胖达私下跟姜睿都比较熟，他们听见姜睿的声音，又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就齐齐站起身
见到跟着姜睿一起进来的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小丸子和胖达明显楞了愣。
两人的反应和跟着一起上楼来的工作人员的反应差不多，满脑子都是，“妈呀，我这是看见了谁？”，以及“不会吧？这小破节目还能把沈长思给请来？骗人的吧？”，“难道我姜哥是豪门在逃私生子”之类的想法。
“丸子，胖达，我跟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沈少，这位是余医生。沈少，余医生，他们是丸子跟胖达，算是我们节目的常驻嘉宾。这一期跟接下来的一期，我们也都是跟丸子和胖达一期合作。”
其实跟节目组签合约的人是沈长思，姜睿大可以不必跟余别恨也说这些，他还是说了。一方面是出于对余别恨的尊重，另一个，要是余别恨也能入镜，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竟然真的是沈长思跟余别恨？！！！
小丸子跟胖达在心里顿时一阵咆哮。
姜哥是豪门在逃私生子实锤了！
“你们好。”
余别恨主动向小丸子跟胖达握手。
如果说，余别恨的主动问好，令两个小主播受宠若惊，当沈长思也把手伸过来，自我介绍的时候，两个人只能用不知所措来形容。
胖达发挥他喜剧人的搞笑天赋，在跟沈长思握手之前，连忙用手在裤管上蹭了蹭，才伸出手。小丸子手肘捅了捅他，眼风扫了他一眼，能不能表现得有点出息？
…
相互介绍过后，一行人就相继坐下了。
摄像师跟几名工作人员也分别进来了，站在包厢的角落里，搭好摄像机，准备拍摄。
老板娘拿来菜单，姜睿让沈长思、余别恨、丸子还有胖四个人先点。
“想吃什么尽管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点了的，就得吃完，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需要我回避吗？”
余别恨见摄像已经在找拍摄的角度，似乎已经在准备开拍，主动问道。
在看菜单的沈长思抬起头。
姜睿连忙道：“不需要，不需要，我们这节目很随意的。如果余医生不介意出镜的话，也可以一起参与我们节目的录制的。当然，回去后，我会像领导申请您的通告费。”
工作人员：“……”
他们节目倒也，没有这么随意。
…
因为姜睿说他不用回避，余别恨也就没有离席。当然通告费他自是不会要，他意不在此。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今天呢，我们来到了我们符城美丽的旅游小镇龙隐镇！而且，我们节目今天今天还请来了两位重量级的嘉宾！！！相信大家对长思还有余医生都比较熟了。来，长思，余医生，我们先跟镜头前的观众打声招呼吧。”
镜头特写给到沈长思，沈长思也就对着镜头，微一点头，“大家好，我是沈长思。”
说完，很自然地转过头，等着余别恨开口。
两人的目光对上，余别恨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沈长思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痒，他端起桌前的清茶。
“我看看，烫不烫。”
余别恨很自然地端过沈长思手中的清茶，并不烫手，是温的，这才重新给长思递过去。然后才面向镜头，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沈长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轻勾了勾唇。
摄像跟其他工作人员“……”
茶里一定是参了蜂蜜了，对吧？
要不然他们的牙怎么会被甜到？
接下来，则是小丸子跟胖达跟录开场。
两个人都是比较有经验的博主了，几句话，就把开场给炒热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先端上来的是冷盘——
凉拌冰草、凉拌紫甘蓝、椒盐花生米、桂花莲藕……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壶清茶。
这几道菜，沈长思先前都未曾尝过，也未曾见过，眼下看来，前来参加节目是对的。
姜睿是策划人，丸子是女生，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倒茶这事儿胖达就主动给揽过去了。他起身，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清茶，小丸子就开始对着镜头，介绍每一道被端上来的菜，姜睿跟胖达就补充这几道菜大致的做法。
“现在我们就要先开始试吃了喔！”
小丸子对着镜头说一句，大家开始动筷。
虽然说要开始试吃的人是小丸子，不过大家诡异地都没有动，等到沈长思夹了一块桂花糖莲藕，大家才开始纷纷也将筷子伸向桂花糖莲藕。
沈长思把他夹的那块桂花糖莲藕，放在了余别恨的碗里。
其他人：“……”
他们当然只能送进他们自己的嘴里啊！摔！
因为先尝的人是余别恨，姜睿也就先CUE的他，“余医生觉得这家的桂桂花糖莲藕味道怎么样？”
余别恨仔细地品尝，说出自己的感想，“桂花的香气很浓郁，蜂蜜跟红糖的味道也渗入在了莲藕里，味道其实不错。只是春季本身是不产莲藕的，我们现在吃的藕片应该是冷藏过的，去年的莲藕。这就导致藕片味道没有那么甘鲜，不过瑕不掩瑜。如果是在莲藕刚上市的季节来店里点这道菜，味道应该会更好。”
因为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个人，除了他们两人彼此聊天，两个人话比较多，跟其他人交流，基本上就是冷场状态。
因此，姜睿在CUE余别恨时，其实已经是做好救场准备的，比如如果余别恨说不出来，或者是说得不对，他就把问题抛给丸子跟胖达，他没想到的是，余别恨竟然点评的头头是道的！
沈长思一整片藕片也吃完了，也没有尝出来哪里不新鲜了。
沈长思睨着他，“你怎么连是不是陈年的藕都尝得出来？我尝着藕片的味道挺鲜，也脆，甜而不腻，还有桂花的香气。”
“你要是喜欢，我回去试着做？”
余别恨说着，抬手自然而然地替沈长思将他唇角不小心沾上的桂花，用拇指给抹去。
沈长思下意识地舔了下被余别恨触碰的唇角。
奇怪，这藕片明明是冷盘，他的脸颊怎的这般热？
片刻，沈长思清了清喉咙，下巴微点，“可以。”

第102章 同房
因为是美食类的节目，所以基本上，每道菜，姜睿都会分别让大家点评下今天的菜品，再说下一下他们最喜欢的哪道菜。
就像是姜睿所说的那样，他们节目随意性很大，没有台本，基本上大家想说什么就说。
小丸子跟胖达都很会活跃气氛，姜睿则起到总调度的作用。会主动CUE下第一次上节目的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好让两人的镜头能够多一点。
每次姜睿在CUE沈长思的时候，总是会错愕地发现，这位沈少没有一刻不是在吃。
他的那种吃，跟胖达那种牛嚼牡丹的吃法不一样，但是也不是细嚼慢咽，是那种很神奇地速度一点也不慢，但是姿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是偶像剧都没有办法拍出的那种优雅。
如果一定要类比的话，有点像是宫廷剧里，帝王皇子的派头。
不仅如此，基本上，只要是丸子跟胖达在说话，镜头带到沈长思，长思基本都是在吃。
就，明明他们对节目的定位，不是吃播来着。
沈长思也不只是总顾着自己吃，尝到好吃的，他便会转过头，朝余别恨点点头，建议他也尝尝。
两人经常越过其他人，把群聊模式变成了私聊模式。
生生把一个美食的录制节目，录成了恋综的氛围感。
…
录制节目的过程很轻松，也很顺利。
对于长思而言，无非是吃饭时多了几个陌生人，另外有几架机子对着他拍，其他倒也没什么影响。他跟余别恨两人都适应良好。
如同姜睿当初承诺的那样，节目里，没有特意去做“吃播”，也不需要嘉宾配合去做什么人设。大家都只是很舒服地在做自己，只不过在吃的过程当中，需要去主动介绍美食而已。
这对沈长思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中午部分的录制，很是顺利地就结束了。
中午部分的录制结束，四个嘉宾连同姜睿一起集体乘坐节目组的七座，去往节目组给大家准备的民宿办理入住手续，顺便稍作休息。
龙隐是个镇，也没什么太豪华的酒店，节目组给大家准备的是一家由间三进三出的院子改造的民宿。
古色古香，别有韵致。
“天呐！这民宿的装修也太棒了！要是住在这里，晚上不芭比Q说不过去啊！”
小丸子是第一个下车的，一看见古朴的院子，背着背包，激动的不行。
第二个下车的姜睿听见了小丸子的话，觉得这个主意可是不错，“这个可以有！小郑，你去问问民宿的老板，这里有没有烧烤架之类的可以出租，我们晚上完全可以搞个烧烤趴嘛。到时候剪辑的时候就可以放到节目的最后面，或者还是剪成预告的方式，这样也比较吸引人眼球。”
姜睿让工作人员去问民宿的老板，自己则是找工作人员商量可行性的方案去了。
沈长思跟余别恨是最后从车上下来的。
见到这一座古拙的三进院子，沈长思微微一愣。这是他自从来到这异世以来，头一回见到同大恒相仿的民间建筑。
姜睿跟工作人员协调其他的工作去了，丸子跟胖达也都已经推着行李箱，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房间长什么样，里头到底有没有雕花大床！
余别恨顺着沈长思的目光，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民宿朱红色的大门上。
看这间院子的砖瓦，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有没有三四百年……
余别恨握住长思的手：“我们也进去吧。”
沈长思转过头，朝他勾了勾唇，“嗯。”
…
走过院子，就是民宿的前台。前台也被装修成了古代可客栈前台的模样。
不同的是，前台前面摆着供客人坐的雕花木椅，还是很有民宿的风格的。
姜睿就站在前台，等着沈长思跟余别恨，见到两人过来，“对不起啊，沈少，余医生。沈少昨天在微信上只说今天有朋友要一起来。我就给订了两个房间。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让老板娘取消其中的一个房间了。余医生，你把证件给我一下，我让老板娘重新登记一下。”
沈长思：“……”
虽然两人现在确定关系了，但事实上在家里，两人还是习惯性地各自睡在自己的屋里。
“好的，稍等。”
余别恨把他手里拎着的旅行袋暂时放在地上，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掏出他的身份证，递给姜睿。
沈长思：“……”
姜睿把余别恨的身份证递给坐在前台的老板娘，老板娘干练地接过去，很快就给登记好了。
姜睿拿着余别恨的身份证，递还给他，“呐，余医生，好了。不好意思啊，耽误了您跟沈少的时间。”
“您客气了。”
余别恨把身份证件收好。
龙隐镇是个旅游小镇，由于背靠青山绿水，经常会有游客来这里游玩。这家民宿因为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在网上挺受欢迎，也时不时地会有博主或者节目组来这里拍摄。
其中不乏有网红跟小明星，这些人当中也有长得而别好看的。
饶是如此，老板娘还是被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的相貌惊艳到了，也因此显得格外地热情，“两位现在就要去房间休息吗？如果现在就过去，那我给你们带路。”
“老板娘，我办理住宿的时候，怎么没有这待遇啊？”
这家民宿姜睿不是第一次来，跟老板娘已经很熟了，因此跟老板娘开着玩笑。
老板娘竟然还害羞上了，“那，那这不是……难得遇上这么俊的小伙么。”
又热情地问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哎，小伙子，你们找女朋友了没啊？你们长得还怎么俊，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跟所有的长辈一样，见到单身男青年，就会热心地是否有女朋友了。
姜睿忍俊不禁，“……人家结婚了。您瞧不出啊？人家是两口子。”
老板娘音调升高，“啊”了一声，从柜台站起身，这才瞧见，两人的手可不牵着呢么，立马道：“般配，般配。”
沈长思是切切实实地见识了一回这个异世的民风之开放。
似乎，在他认识的人当中，除了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二人，其他人对同性之间都颇为宽容。
便是今日见到的丸子姑娘同胖达公子，瞧见他同阿元，也没有露出半分异样的神色。仿佛他同阿元只是一对寻常不过的伴侣。
…
“这里就是两位的房间了。”
老板娘带沈长思跟余别恨上楼，刷卡推开房间的门。
“那两位，你们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用房间里的电话打电线号码就可以了。”
“好的，多谢。”
“不客气。那你们，慢慢休息呀。”
老板娘出去后，余别恨放下手中的旅行包跟背上的画夹，随手关上房间的门。
沈长思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忽然有些燥热
现在的天气正是不凉不热的时候，走在太阳下可能比较晒，室内温度还是比较凉快的，民宿房间里的空调也就没开。
沈长思脱下身上的外套，开了窗，下午一两点，没什么风。沈长思在窗户边上站了好一会儿，还是热。就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春日的暖意。
沈长思不但没有凉快一点，反而更热了。
“很热？要不要去洗个澡？洗个澡会凉快一点。”
余别恨把身上的春款外套脱下，挂在椅子上，出声建议道。
房间浴室的门，是玻璃磨砂的。
“我不看。”
沈长思：“……”
倒也不必刻意强调。
何况，他也不怕看。
…
沈长思脱了上衣，弯腰动手解开牛仔裤的扣子。
“叩叩叩——”
“长思，方便把门开一下吗？”
沈长思把裤子的纽扣又给扣了回去，迟疑着到底要不要重新把上衣给穿上。
只犹豫了片刻的功夫，便直接去开了门。
同为男子，有甚好忌惮的？
青年的腰身，很是纤细，皮肤很白，身材偏单薄，牛仔裤是低腰的，内裤黑色的沿边隐约可见。
余别恨把手里的沐浴露跟洗发露递过去，“民宿的沐浴露还有洗发露你可能用不惯，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要用么？”
沈长思把沐浴露接过去后，余别恨就离开了，眼神都没有乱瞄过。
沈长思重新把浴室了门，低笑了一声。
傻子。
沈长思打开花洒，他先是洗了头，又把沐浴露挤了一点放在手心里，闻见熟悉的睡莲的冷香。
这便是他平时在阿元身上闻见的气味么？
沈长思在身上打着泡沫，睡莲的冷香将他轻轻地包裹着。
沈长思体内的燥|热，不但没有因为冲澡而淡去，反而更加的口干舌燥。
他关了热水，改用冷水冲澡。
嘶——
这个天气洗冷水澡，还是太早了，把他自己给冷了个够呛。
热水器工作时，是有声音发出的。
余别恨起初听见热水器工作的声音，后面就只听见花洒的声音，没听见热水器在工作。
他敲了敲浴室的门，“怎么了？是热水器坏——”
话还没说完，浴室的门被打开。
沈长思湿漉着头发，拉过余别恨的手，将人推至浴室，用脚揣上了房门。
一只手摁在余别恨的后脑勺，肩膀推着他的肩膀，将人抵在墙上，用力地亲了下去。

第103章 吻痕
沈长思把人拽进来时，全凭一时的冲动。
隔着水声，听见敲门声，门外的人说了什么他都没能听清楚，亦无心听清。
只想要把门外的人拽进来，拽进自己的世界，拽到自己的身边，好像只有这样，他体内翻涌的那股躁动，才能乖觉地安静下来。
花洒都没有关，两人拥吻时，花洒的水亦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喉中。谁也没有功夫去管。
就在方才，沈长思还觉得这冷水有些经受不住。
此时，淋在他身上的水俨然带着温度，才会连同他身体的体温随之一起升高。
如此冷热交替，他的皮肤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余别恨的手抚在沈长思的手臂上，抚在他过于单薄的后背。在发现自己的轻抚，并没能使长思身上的小疙瘩消退后，余别恨睁开了眼，他伸长了手，去关还处于工作状态当中的花洒。
一只手先他一步。
沈长思关了花洒，他握住余别恨伸出去的那只手，将他的放在自己的腰间，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他的手指没入余别恨的发梢，隔着衣物，两人的身体紧密地相贴。沈长思体内，有一股燥|热在横冲直撞，想要将这个人完全属于自己，只令他属于自己。
然而，在他所受的皇子的正统教育里，必然是没有如何同男子亲密这一项的。
他们两个人的身子已仅仅贴合在了一处，可接下来要如何，他却不得要领，这令沈长思很是有些烦躁。
余别恨像是感觉到了长思急躁的情绪，他安抚地亲了长思的耳朵，如他所愿地取悦他。
这是长思所陌生的领域。
…
花洒已经关了，密闭的空间内，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放大，哪怕是呼吸声。
沈长思趴在余别恨的肩上，粗热的呼吸连同氤氲的水汽，拂在余别的脖颈。余别恨的脖颈也染上了殷红的绯色。他一只手伏在沈长思的腰间，免得他从墙面上滑下去，另一只手开了热水，调到合适的温度，拿着喷头，挤了点沐浴露在手心，为长思冲洗。
长思闻见睡莲的香气，转身抱住了余别恨，亲在了他的劲侧。
…
长思的裤子都湿透了，余别恨身上的T恤还有裤子也都无一幸免。
沈长思还好，他本来就是进来洗澡的，也带了换洗的衣物。
余别恨是被长思给拖进来的，自然什么都没带，得出去拿。
沈长思在穿裤子，见余别恨往浴室的门口走去，把人给拉住了，他上下扫了眼浑身都在滴水的余别恨，“你打算就这么出去？”
沈长思弯腰把内裤连同裤子一同穿上，起身，用命令地口吻道：“你干脆也冲个澡，我出去给你拿衣服。”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长思锁骨同身上的几处红点上，声音微哑，“好。”
…
余别恨在脱裤子。
长思门也没敲，就这么捧着衣服进来了。
他的视线随意往余别恨身下扫了眼，随即拧了拧。为何同为男子，他同阿元的区别这般大？
“衣服我给你放这了。”
余别恨将裤子脱下，他转过身，看了眼被长思放在置物架上的衣服，“好。”
沈长思出去了。
…
余别恨洗完澡，在拿内裤时，不小心把长思给他拿的T恤给碰掉了地上，沾了水。
哪怕余别恨以最快的速度它从地上捡起，还是迟了，湿了挺多，不好再穿了。
余别恨只好先把裤子穿上。
沈长思在喝民宿房间里送的矿泉水，听见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身。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在余别恨的胸口的位置，沈长思的瞳孔倏地一缩。
那里，有一块红色的不胎记……简直，像是利箭穿过身体而留下来的疤痕。
沈长思将手中的矿泉水瓶随手放在了边上的茶几上，他快步走上前，指尖颤抖地触碰上余别恨胸口的那片胎记。
兴宝五年，阿元为迫使金凉放了他这个废帝，率军北上攻打金凉。千里作战，难度可想而知。
也是在那场战役当中，阿元为敌人的箭矢所射中，仍在重伤的情况下，大破金凉。
晏家军大胜，金凉帝被迫放他回大恒。
可也是在那场被载入史书的战役当中，阿元深受重伤。
因为没能及时救治，加之为了能迎他回大恒，阿元在班师回朝途中车马劳顿，乃至为阿元日后的身子健康埋下祸患。
长期征战，身上多处陈年旧伤，阿元的身体在回到大恒时已是极坏，长期靠药物勉力维持着，方能操持军纪。
即便如此，沈长俭依然没能容他。
哪怕他回到大恒，阿元未避嫌，再未曾单独见过他，亦未曾在私下联系过他，他亦没有再重登帝位的意图，沈长俭仍是派人在阿元长期服用的药物里作了手脚。
倘若不是沈长俭不义在先，他又怎么能够联系上阿元的旧部，最终策反了羽林军，沈长俭亦被他鸠杀在寝宫。
他鸠杀了沈长俭，又下令不许以帝王的规格入殓沈长俭的尸身，更不许他的棺椁进入皇陵又如何？
阿元已是不能复生。
那些带着刀光血影的肮脏旧事，如今想来，反倒像是一场旧梦，如今的岁月安稳竟像是才是他真正的人生。
“长思，长思？”
沈长思回过神，落入一双关切的眼睛。
“你的眼睛有点红？还好吗？”
他的眼睛，红了吗？
沈长思摇摇头，他勾了勾唇，“没什么。”
片刻，指着余别恨胸口的这胎记，呼吸有些乱地问道：“你这胎记，是自出生起，便有的么？”
余别恨顺着长思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疤痕上，“嗯。是不是很像是一道箭伤？爸妈曾经开玩笑说，也许我上辈子曾经是个……”
沈长思替他把话补充完整，语气笃定地道：“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尽管早就确定，别恨一定就是阿元，在看见胎记的这一刻，沈长思更加体会到了宿命的意味。
没想到，他同阿元，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即便阿元不记得他，没有认出他。
没关系。
只要他们两个人没有离散便好。
…
余别恨刚才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是因为他知道晏扶风在长思心目中的地位，他不确定，在听见将军这样的词汇时，长思会不会作过多的联想。
没想到，长思会主动提及，而且就他目前观察而言，长思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余别恨弯腰，在他自己的旅行包里找了件体恤穿上，笑了笑，跟长思说起他跟他爷爷的一桩旧事。
“我爷爷是个笃信的佛教徒，他也相信这世间万事都有因果、轮回。他曾经告诉我，将军是一个杀戮很重的身份，所以这辈子让我投生在了医学世家。杀人的手，变成了救死扶伤的手。只有这样，这辈子或许才能修一个圆满。”
“一派胡言！你杀人是为了救大恒的百姓于水火——”
沈长思稳了稳呼吸，“我的意思是，便是你上辈子是个大将军，你手上沾血，那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子民不被他族□□。何况，倘若你是有罪孽的，那皇帝更该死。如果没有皇帝的命令，将军们又何须上场杀敌？将军不过是一把利刃，皇帝才是持剑之人。有罪的是皇帝，是每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家之人，你不过是一把忠君的剑，何罪之有？如果真有报应，应当冲着皇家，冲着皇帝去，同你有何干系？”
将军不过是一把利刃，皇帝才是持剑之人……
有几个皇帝会是这样认为的呢？
边境失守，首先问罪的便是将军。国泰民安，第一个遭到忌惮乃至清洗的，依然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如果历史能够再给长思一点时间，也许，大恒的国运不至只往后传了个几个皇帝，就早早地淹没于历史当中。
余别恨知道，长思肯定是想起他过往的那些事了，心底叹了口气，怪自己失言。
国仇家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太过沉重的话题，尤其是对于身为帝王的长思而言。
余别恨假装没有察觉长思稍稍有些过于激动的情绪，他开玩笑道：“你说得好像我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也许，我是一个造反的将军呢？”
沈长思倒没像是别的皇帝，听见造反两个字就变了脸色。
“那你就坐上那把龙椅，自己称帝，有何不可？反正这天下没有永垂不朽的基业，哪个开祖皇帝天生下来便是皇帝？不都是造反，或者是起义夺得的天下么？所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你要还是当了皇帝，那我就要当个闲散王爷。什么批阅奏折，御驾亲征……统统都是你的事。我只需要当个享清福的王爷就好。”
长思从前是一生下来，便是太子，后来又被他的父皇给推上帝位挡枪，从来都由不得他选。
现在不一样了，他已是自由身，自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想。
余别恨假装在认真思考，许久，他出声问道：“皇帝能跟王爷结婚吗？”
沈长思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志向？”
再则，堂堂一国之君，想着跟王爷成婚，成何体统？
余别恨从后面，抱住沈长思，他将人圈在怀里，双手覆在他的双手上，“我最大的志向，就是以后好好工作，身体健康，陪你到老，照顾你到老。”

第104章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沈长思耳朵发烫，才洗过澡的身体没来由的又开始变热，就连心跳声也比要比平时要快上许多。
“咚咚咚——”像是传花时的击鼓声。
沈长思他向后推了余别恨一把，“热死了。”
也不知道之前，将人往洗手间里拽的人是谁，这会儿又嫌人贴得太近，喊热。
余别恨好脾气地将人松开，“我去给你开空调？”
“我自己开。”
沈长思快步从余别恨身旁走开，去开了房间里的中央空调。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知道是因为开了空调，室内温度开始降下来的缘故，还是因为离开了那个令自己温度失常的人，沈长思身体的热度，乃至心跳声总算趋于正常。
沈长思照例要午休。
沈长思上了床，他在床中央躺下，他闭上眼，“我睡一觉，有事唤我。”
沈长思下午没有拍摄的任务，因此他们有充足的休息的时间。不过也保不齐会有其他的事情。
不一会儿，床身微陷，沈长思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在问：“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姜睿给两人订的就是大床房，只有一张床。不过房间里有沙发。
沈长思睁开眼，余别恨坐在床边，“我也有点困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去睡沙发。”
沈长思没出声，他重新闭上了眼，身体却是往边上躺了躺。空出足够躺两个人的空间。
余别恨的眼底浮先温柔的笑意。
余别恨上了床。
沈长思能够感觉到，余别恨在他的身旁躺下，因为他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睡莲般的清幽，叫人忽略不得。
同他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可是这股香气在他自己身上，他极为容易便忽略了，远不似阿元这般 ……令他在意。
“长思。”
沈长思正意乱着，听见余别恨唤了他一声。他掀开眼帘，“又怎的？”
语气听这挺不耐烦，眼里却没什么嫌弃的意思，眼神是软的。就像是一只洗干净了，准备入眠的大猫，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身体忽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他的耳朵被亲了亲，“好梦。”
被亲过的地方，像是坐在火堆旁，被烤过一般，发热，发烫。
沈长思没有睁开眼，他把手放在了余别恨的手背上。
余别恨用鼻尖，在他的脖颈后头蹭了蹭。
沈长思险些被这他蹭得来了感觉，硬着声音，“睡觉。”
“好。”
声音透着笑意，就是胸膛也微微起伏着。
笑屁。
要不是他不知道男子同男子之间该如何行事，在浴室里，他便将阿元给办了！
沈长思颇为不满地想着，慢慢地，睡意袭来。
沈长思的呼吸趋于平缓。
余别恨抬起头看了眼，长思已经睡着了。
他抱着沈长思，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个沉沉的午觉。
…
民宿的隔音设备不好，沈长思听见走廊上脚步声咚咚跑过的声音，又听见孩子嬉笑，大人哈哈谈话的声音，皱着眉，醒了过来。
窗帘是拉开的，余别恨不在床上。
沈长思被吵醒心情已是极为不好，醒来没见到余别恨，心情愈发不好，便是眉眼都是沉郁的。
余别恨刚好从门外进来，见到从床上坐起的沈长思，眉眼压着戾色，他插上房卡，坐到床边，指尖在他拧起的眉宇间轻刮了下，“是不是被吵醒了？”
沈长思见到余别恨回来了，心情已恢复一半，加之门外吵闹的声音此时也小了下去，已然不复先前的起床气。
“门外是怎么回事？怎么起先那般吵闹？”
“应该是几个家庭一起出游，带着小孩子。小孩子在走廊上跑，所以听起来比较吵闹。我怕他们吵到你，就出去跟大人们沟通了一下。他们也挺不好意思，表示是他们一时没注意。没想到……还是把你给吵醒了。”
沈长思一怔，这么说，阿元方才是特意为了他出去的？
沈长思睡醒时的那点烦躁彻底消失了干净。
他问余别恨道：“你呢？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余别恨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我半个小时前就醒了。醒来就不太睡得着，见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我发信息问过小姜，小姜说晚上的录制是从五点多开始。现在才三点多，门外已经不吵了，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长思也睡饱了，他方才虽然被吵醒了，不过这一觉睡得挺饱。
沈长思摇了摇头，“不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院子里走走？我刚才在走廊上看见，民宿里的桃花、李花还有梨花都开了，院子里还有水榭跟连廊，可以走在回廊下，不会太热，可以走走逛逛。”
长思怕热，今天的日头实在有些晒。他不想在外头走一圈，弄得身上又汗黏黏的。
他想了想，“你想去逛么？”
“嗯。我想跟你一起去逛逛。”
余别恨说的是，想和长思一起去逛逛，重点不在逛逛，而是他们两个人一起。
沈长思立即领会了余别恨话里的意思，他的唇角勾起，“好，那便一起去逛逛。”
…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出门前，两个大男人，谁也没想到要备上一顶遮阳帽。
好在，民宿的特色商店里有卖防晒的渔夫帽。
余别恨就给沈长思买了一顶黄色的渔夫帽，确定长思大半部分脸都被帽子遮住了，这才去逛民宿的院落。
因为是老宅翻新的民宿，除却宅院的大部分房间都被改造成了客房，民宿里还保留着宅子大部分的轮廓，便是院落原先的小桥、假山也都还保留着。
民宿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在这里住宿的客人才能够进来。
三四点，许多游客还没有入住，又或者出门逛去了，留在民宿里的人不多，因此院子里也没什么人。偶尔听闻几声鸟叫声，颇为幽静。
余别恨知道长思怕热，就专门带着他走到回廊下，这样就会凉快一点。
回廊所过之处，桃李掩映，春光烂漫。
碧桃主要重在水池边，开得艳丽而又热烈，好像要一生的风情都在春天里全部都施展开。
沈长思最喜欢的，还是院子里那一大片的梨花。
有风吹过，梨花的花瓣纷纷飘落，坠下，像雪，飘逸又淡雅。
梨园的边上，一处八角亭。余别恨怕长思热，就在这座八角亭里坐了会儿。
长思一只手散漫地托着脸颊，望着庭院里开得正欢的梨花，“以前在书上读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就特别想要买一间院子，在院子里种满梨花。春日，就在院子里赏花，等到七八月份，梨子熟了，就能在院子里摘梨子吃。
桃子要是没有熟透，咬下去脆生生的，不好吃，水分也不够多。李子酸牙，还是梨子最好吃。”
沈长思出神地望着院子里的梨树，余别恨有一种错觉，仿佛他的皇帝不是在望眼前这一株株白色的梨树，而是在看一个个挂在树上的梨子。
“啊……我的手都酸了，胖达，到底好了没呀？”
女生脆生生的抱怨声，打断了院子里的幽禁。
听声音，还很是有些耳熟。
余别恨同沈长思同时寻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小丸子身上穿着一袭飘逸的杏色汉服，人站在一株梨树下，手里持着一柄团扇在跺脚。
胖达举着单反跑上前，“哎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让你头再低一点，低一点，我这儿马上就好了。谁让你刚才动了么，那我不得重新调角度啊？好了，别动了啊，再动你头上的珠花都要乱了，拍出来比好看别怪我啊。”
“我站在这大太阳底下，我快热死了我，你让我一动不动？换你，你试试。”
“那……那再试一次？我保证，这次拍出让你满意的照片，成吧？”
小丸子拿团扇挡了挡头顶上的太阳，“我怎么觉得……你这拍照技术，有点儿让人绝望呢？啊！我到底是为什么要答应跟你搞一期联动视频啊，天呐。让你给我拍照，这是你对我的报答么？这难道不是我对我自己的惩罚？”
“别啊……给我一个进步的机会么。”
小丸子跟胖达两人的对话声，陆陆续续地传至沈长思跟余别恨的耳里。
沈长思视线落在小丸子一袭古装上，“他们的衣服哪里来的？”
方才在桃林，他也见到有女子穿着大恒的服饰，在树下拍照。
“应该是自己买的，或者是在民宿的商店里买的。”
沈长思挺意外，“这里也有卖服饰？”
“嗯，就在我们买渔夫帽的里间，里面挂着很多古代的服装。有兴趣？想要去尝试一下吗？应该也有男性的古装。”
“不试。没兴趣。那些交领、儒衫，哪里有体恤、卫衣穿得方便？”
余别恨失笑。
人类猎奇的天性么？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尝试古装，穿惯了汉服的长思却反而喜欢他们现代的服饰，对古装没有半点兴趣。
“笑什么？”
余别恨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渴不渴？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沈长思也的确是有些口渴了，也便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民宿露天的餐厅，碰见了姜睿。
“沈少，余医生……”
余别恨跟长思点了饮料，两人刚坐下，姜睿就从回廊的那边走了过来，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太好了，我正想去找你们呢。没想到在这看见你们了。”
余别恨问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姜睿拉开餐椅坐下，“是这样的，我问过老板娘了，这里是提供自助烧烤的。我就想着，这里不是古代院子改造的民宿么，晚上刚好可以搞一个主题烧烤趴。我们晚上，每个人都穿着汉服，在院子里录制节目，余医生，沈少，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105章 把人拽进了更衣室
沈长思颇为理解，这个朝代的服饰较之儒衫、深衣乃至罗皂袍都要方便得多，人们为何会热衷穿古时的服饰，不会觉得过于繁琐，且于生活不便么？
沈长思对衣着过于繁复的古服全无兴趣。
余别恨看出长思兴致缺缺，因此在长思表态之前，开口问道：“穿古装烧烤的话，会不会有安全隐患？”
他们现在穿古装子自然没有古人那么习惯，古装的衣袖又比较宽大，如果不小心，可能会有安全的隐患。
姜睿一愣，嗯，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也亏得余医生细心，不过问题不大，“我们烧烤，也不是直接坐在火堆边嘛，应该没事，我们小心一点，不要让袖子或者是衣摆啊什么的勾到烤炉就可以了。”
“姜哥——”
“姜哥，沈少，余医生——”
小丸子跟胖达两人从对面回廊走了过来。
长时间待在大太阳底下，很是有点热，小丸子手里拿着迷你电风扇在扇。姜睿没有扇子，前面的刘海都湿了，他在不停地拿手扇风。
两人也是口渴，来点饮料喝的，结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睿、长思跟余别恨他们。
“你们两个也来了啊。太好了，这下人齐了。我这儿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觉得怎么样。”
胖达去点喝的去了，姜睿于是先把自己的想法跟小丸子说了。
“可以啊！这想法挺好。我会弹古筝，到时候我可以给大家弹一首，节目氛围就上去了。我觉得挺好。”
“丸子，你还会弹古筝呢？可以啊。”
胖达端着一杯奶茶还有一碗沙冰过来了，显然姜睿跟丸子的谈话他也听见了。
小丸子摆了摆手，“害。小时候被我妈逼着学过。没有被逼着上过才艺班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胖达坐下后，丸子端过他手中的沙冰，跟他道了声谢，用勺子挖了一口沙冰。
冰凉的沙冰入喉，整个人瞬间凉爽了不少。
小丸子舒服地闭上眼。啊！她的人生完整了！
胖达感同身受地重重把头一点，“我懂。我小时候也被我妈拉过去学跳民族舞。就因为我胖，我妈就想着送我去学跳舞，能减肥，还能重塑下身材什么的。我的老天鹅，你说，我就我这样，跳民族舞？这不为难我么？”
说着，在他自己肚子上的肉肉往大腿下面划拉一下。
“噗嗤。”
小丸子笑出声，姜睿也是笑得不行。
“沈少，余医生，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像我跟丸子这样，也被大人逼着学过才艺啊？”
“打住。这么好的话题完全可以等到晚上烧烤的时候再说嘛。”
小丸子，胖达：“……”
姜哥怕是做节目做得走火入魔了。
…
小丸子、胖达都觉得姜睿关于晚上的主题烧烤趴的想法不错。
余别恨不是常规嘉宾，不便表态，沈长思虽对古装服饰无甚兴趣，却也没有因此撂担子，默许了。
于是姜睿的这个提议被通过了。
烧烤要天黑才有气氛，尤其是坐在炉火前品尝美食，再喝点小酒，聊聊天，气氛直接拉满。
距离天黑还要一两个小时，姜睿却已经开始兴奋上了。
“你们的饮料我请了啊。大家，等喝完饮料，我们就先去选衣服，大家觉得怎么样？”
才刚刚坐下，身上的汗都还没干的丸子，胖达：“……”
姜哥是真做节目做得走火入魔了啊。
…
“没关系吗？”
姜睿、小丸子跟胖达三人在老板娘的介绍下，积极地挑选合自己的服饰。余别恨凑近沈长思的耳边，低声地问道。
为了能够让后期方便剪更多的素材，挑选衣服这一环节，姜睿也喊来了摄像师。
余别恨是把他身上的麦给关了，才跟长思说的这句悄悄话。
沈长思在翻着民宿给他们提供的古装。这些布料的料子堪称粗糙，便是上头的针线、图案都没有美感可言。
沈长思眼底压着戾色，他应当一口回绝的。
听见余别恨跟他说话，他的视线从手中的一件儒衫移开，他转过头，“什么？”
“你是不是对这些衣服不感兴趣？如果实在不喜欢，可以跟姜睿说一声。我想他应该能够理解。”
沈长思也关了身上的麦，“不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是拿了钱，总该要给人办事。”
余别恨失笑，没想到长思还挺有契约精神。
转念想到，史书上对于明祐帝如何重登帝位这一段写得非常简略。只是写了长思获得了晏扶风旧部支持，鸠杀沈长俭于宫中。只是那个时候，距离晏扶风身亡已经长达六七年之久。就算是晏扶风的旧部再念旧情，没有好处，又怎么会配合长思这个无权的太上皇夺得皇位？
这当中，少不了出钱打点。他一个没有实权，又被软禁的太上皇，哪里来的钱给金吾卫的众将领？
只怕是跟什么人达成了某一些交易，否则，身为皇帝，长思应该是不会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句话有这么深刻的体会的。
想到这里，余别恨的笑容淡了一些。
余别恨走神时，沈长思倒是瞧上了一件，是青色的窄袖常服。
布料勉强还算是顺滑，最为主要的是，这青衣的款式同大恒的常服极像。
沈长思拿了一件青色的窄袖常服，放在余别恨身前比划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在余别恨的肩上推了一把，“进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那个，沈少，余医生，你们的麦……是不是没声音啊？”
工作人员跑上前，壮着胆子问道。
因着这两位身份实在有些特殊，工作人员在跟两个人说话时，总是没有像是丸子跟胖达他们那么随意。
沈长思跟余别恨只好重新把声音开起来。
“你自己的呢？没选下来么？”
“我穿这件。”
沈长思的指尖，在一袭月白长衫上点了点。
他给他自己和余别恨挑选的衣服，恰好是一白一青。
一共有四间更衣室，被姜睿他们一人占一个，只剩下了一间是空的。
余别恨：“你先进去换吧。”
“何必这么麻烦？”
两人就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沈长思话落，将余别恨也一起给拽了进去。
摄影师：“！！！”
这是一点也没拿他们当外人啊啊啊啊！
…
更衣室里是没有安装摄像头的，镜头也拍不到。
但是声音是能够听得见的——
“不是这么穿的，要这样……”
响起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体稍微低一些。”
又是衣物的布料摩挲的声音。
“好了。”
“你自己照照看，是不是很好看？”
外面的工作人员：“……”
你们有本事就出来啊！在里面躲躲藏藏，只给你们自己看算什么本事嘛！！！
更衣室内，沈长思替余别恨将交领处的褶皱抚平，他转过头，同余别恨一起面向镜子——
镜中之人一袭劲衣，身子如青竹般挺拔，相貌清俊。
沈长思眨去眼底的热意。
余别恨握住他的手，“我们出去吧。”
“嗯。”
沈长思缓缓地勾了勾唇，打开门，同余别恨一起从更衣室内走出。
…
“啊！我是不是得把我身上的衣服给换掉，重新换一套啊？”
长衫实在太不方便行走，胖达磕磕绊绊地从更衣室内出来，抬头，见到风度翩翩的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恨不得把自己身上这套乌漆嘛黑的罗皂袍给换了，也换一套像是沈少那样瞧不出身材的，或者是余医生那样窄袖的衣服。
女生换衣服的时间要稍微久一些，小丸子才刚刚换好衣服，她从更衣室里走出，“信我，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你要是长成沈少跟余医生那样的，就算是披一件麻布在身上，也照样帅得惨绝人——”
视线触及一袭月牙长衫，长身玉立，却莫名带着上位者气息的沈长思，剩下的声音自动消了音。妈呀，这也太好看了 ！
沈少的颜值是真的绝啊啊啊！
余医生也很好看！
两人站在一起，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绝！
第一个换完衣服出来的姜睿：“我也不知道我提议主题趴，是羞辱了谁。”
胖达擦眼泪，假哭，“没事的，姜哥，还有我陪着你。”
姜睿一把抱住了胖达，“好兄弟！”
两个胖子抱在了一起，别说，如果仅仅只是看身形，还真挺像是兄弟。
…
大家都换好了衣服，天还没黑。
工作人员在院子里布置，姜睿给大家发了关于上食材的一些资料跟介绍。
这个时候，起风了，院子里已经比较凉快了，大家就坐在树下看资料。
小丸子跟胖达还在勤勤恳恳地背资料，只见长思手里拿了一碗布丁，跟余别恨两个人坐在吊床上，在用勺子兜着布丁吃。布丁是余别恨买给他的。
小丸子跟胖达一页都还没记熟，这两个人只翻了一遍，就都记下了，就问气不气人！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
工作人员在院子里布置好了彩灯，民宿的工作人员送来烧烤架跟食材。
小丸子放下手中的资料，坐在树下试着拨弄了下古筝，找一找感觉。
夕阳渐渐西下，忙忙碌碌的院子里，柔美、动听的古筝声响起……
姜睿走了过来，“沈少，余医生，你们两个人有会的民族乐器吗？”

第106章 磕死她算了！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同时抬起头。
姜睿莫名觉得这两人的眼神有一丢丢“可怕”……
他临时改了口，“嗯，那什么，沈少，余医生，我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要是两位不大方便的话，就当我没……”
沈长思手里的布丁恰好吃好了，他从吊床上起来，看着姜睿问道：“有竹笛么？”
姜睿一听，这是有戏啊！他连连点头道：“我问过老板娘，一般常见的民族乐器都有。沈少你是会吹笛么？太好了！沈少你是打算吹个什么曲子？”
沈长思勾了勾唇，“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姜睿也就没追问。
现在普通人家的小孩儿普遍都会弹琴、跳舞的，像是沈少这样出身豪门的，那会的技能肯定更多啊！
沈长思跟余别恨是两口子，加上余别恨是没有跟节目组前合同的，姜睿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余别恨会什么乐器，沈少肯在他们节目组里给大家展示才艺，已经是很给他们节目组脸了。
姜睿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拿来笛子。
…
天彻底地黑了。
院子里的彩灯亮起，胖达跟姜睿在摆烧烤架，余别恨一起帮忙摆食材。间或问下大家想要吃什么，把大家喜欢吃的食物放在烤架上。
沈长思对烧烤颇有兴致，余别恨就教他怎么往食物上刷佐料，还有烤的时候要注意两面反转，不然很容易烤焦。
在烤炉的火光，以及院子里朦胧的灯光下，温柔的古筝响起 。胖达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剑，别看他体型微胖，一套剑法耍得还挺像模像样。
春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的，但是坐在烤炉前，一点也不会感到冷，大家兴致都很高。
小丸子跟胖达两人表演完，收获了大家齐齐的掌声。
小丸子给大家表演了古代女子的行礼，胖达抱了抱拳，“谢谢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节目效果拉满。
后期会配上旁边，串联起节目的流程，
这个时候，镜头按照计划给到长思。
沈长思手里拿着青色的竹笛，白衣青笛，像是从古代走出的世家公子。
镜头推进，给到长思特写。
当刺耳且不成调的笛声响起时，小丸子跟胖达完全是一副茫然近乎的表情。
？？？他们的听力坏掉了吗
现场的工作人员则是集体呆住，就连见多识广的姜睿也是懵逼的。
？？？他怕是拿片树叶也比沈少吹得好听！
不过，不得不说，如果此时的画面是景致的……嗯，大概真的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了！
姜睿在很认真的思考，后期是不是要把这一段的声音处理掉。
静默，现场除了可怕的笛声，陷入万物冬眠般的静默。
余别恨看着在榆树下吹笛的沈长思，眉眼始终噙笑。
他从竹椅上起身，走到长思的后面，握住长思的手，他的身体贴着长思的后背，修长的手随着长思吹出的音，按在笛孔不同的音阶上。
吹笛的人还是长思，吹出来的调子却已然变换。
笛子终于被注入了灵魂。
笛声清脆、悠扬，就连夜色都变得浪漫了起来。
这才是笛子打开的正确方式啊啊啊！
…
沈长思转过脸，“吹你之前吹过的那首曲子。”
“好。”
如果要吹出像样的调子，余别恨根据长思吹的内容，把控音阶就可以了，想要吹出完整的一首曲子肯定是不行的。
沈长思放下手中的笛子，却听余别恨道：“不用，这样就可以了。”
嗯？
余别恨的脸，贴着长思的脸，他将笛子横在自己唇边——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两个人的篝火/照亮整个夜晚”
“是《贝加尔湖畔》！天呐，这首曲子跟今晚的夜色太搭了。”
小丸子出神地望着拥在一起两个人，小声地惊呼，就怕自己音量过于大声，会破坏这悠扬的笛声。
胖达跟着笛声，轻声地唱，小丸子也摇着脑袋，跟着，轻声地哼。
这是沈长思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歌词。
“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
不够证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沈长思初时觉得这曲子填的词颇为的确是颇为应景。
“多少年以/ 如云般游走
那变换的脚步 /让我们难牵手
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
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沈长思：“……”
这曲子后头填的词怎的这么不祥？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属于少女特有的甜美声线和着悠扬的笛声，响在夜色里。
沈长思转过脸，亲在了余别恨的唇边。
笛声骤然停歇。
小丸子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圆，另一只手疯狂地拍大腿——拍的是胖达的大腿。
胖达：“……TVT”。
余别恨的手还握着竹笛，转过头，须臾，缓缓地笑了。
沈长思回以挑眉。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两人在深情对望。
小丸子：“！！！”
啊啊啊啊！磕死她算了！
这就是真夫夫吗？呜呜呜，真的太好磕了！！！什么时候她才可以拥有这种甜甜的恋爱！！！
沈长思将余别恨手中的笛子抽走，牵着他的手，在回座位的途中随手递给了工作人员，他走到姜睿的面前，“这一段应该够剪辑素材了？”
姜睿：“！！！对，够，够的。”
不要太够好吗？！！
姜睿虽然在做公众号跟独立运营节目上 这一方面还不是特别有经验，但是他有十分敏锐的媒体人的嗅觉。
他全能够想象得出来，在这一段播出后，将会引起怎样的关注。
只要，只要不出意外，他们这一段播出后一定能小火。
大火是没可能的，他们毕竟只是个美食节目么，还是他们地方电视台的一个网络节目。能小范围出圈，已经算是很大的成功了。
…
节目录制到一半，余别恨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要晚上就赶回符城。
在余别恨跟姜睿表示，他要马上就赶最近的一次动车班次回去时，姜睿自然表示十分理解。
他买了最近班次的动车票，叫了车，打的去动车站。叫的车暂时还没到。时间比较急，余别恨也没时间回房去收拾行李，他对沈长思道：“我的行李可能要辛苦你帮我带回去了。”
“嗯。你自己路上小心。”
余别恨点了点头。
沈长思也说不来儿女情长的话，叮嘱余别恨路上小心点已是他能想到的全部。
余别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他叫的车到了。
余别恨跟司机说了一声之后，挂断电话，和现场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等等——”
余别恨往外走去，沈长思拿了他餐盘里的食物，给余别恨装在纸袋里，“在路上吃。”
阿元晚上只顾着烧烤，都没有吃几口。
“好。”
因为节目还没有录制完，沈长思不便送余别恨到动车站。
于是，余别恨乘车去动车站，沈长思则留下继续录制节目。
好在，介绍的部分前面就已经录过了，下面只要录吃东西的镜头就可以了。
因为长思几乎把他自己餐盘里的食物都给了余别恨，胖达、小王还有姜睿就分别给他重新烤了一份。
沈长思晚上吃得不多，点评却是依然很认真。只是在镜头带过他时，不再是一直是吃东西的状态，而是偶尔会走神。
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姜睿给大家准备了几瓶啤酒。
喝着酒，吃着烤串，气氛太轻松了，也很容易勾起聊天的欲望。
本来，大家都在感叹当医生实在太辛苦了，没有周末，随时待命，还要随传随到。
胖达可能是花生米吃多了，好奇地问了一句：“沈少，您跟余医生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丸子赶紧救场：“你看没看新闻呀？沈少是余医生的病人呀，当然是住院期间就认识的啦。”
意思是这话题赶紧打住啊，这再问下去，不是挖人隐私了呢么。
沈长思头一回尝试啤酒，他不是太喜欢，比清酒要略苦一些。他喝了半杯，“嗯。”
小丸子见沈长思没有特别要回避在镜头前谈他跟余别恨的事情，大着胆子问道：“那，那您跟余医生是谁追的谁呀？”
沈长思：“我。”
末了，补充了一句，“是我问的他，要不要同我成婚。”
“然后呢？您问余医生要不要同您成婚，余医生就同意了？”就是姜睿都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沈长思微一颔首，“自然。”
下巴矜贵地微抬，因着喝了酒的缘故，眼睛氲着水汽，眉宇间尽是傲娇。
众人：“！！！”
啊啊啊！磕死他们算了！
沈长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转过头，问现场的工作人员： “起先的笛子还在吗？”
姜睿、小丸子、胖达以及其现场的他工作人员，拼命地朝那位被问话的工作人员疯狂摇头。
那样的魔音，他们是余生都不想要在听一遍了哇！！！
…
“哈哈哈！要被嘉宾还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笑死！你们看见没？当思思问笛子还在不在的时候，集体疯狂摇头。哈哈哈哈！”
“噗嗤！！我特喵的在吃饭啊啊啊啊！我喷了满屏幕的饭粒你们敢信？！！”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竟然会在一个美食综艺里追CP！！！”
“我也是！！！”
“麻麻！在综艺荒之后，我终于找到一部能下饭的综艺了！！！”
“恭喜你们，发现宝藏。”
一开始，姜睿在微博以及视频账号上发布自己最新一期的节目时，点击率聊聊。
很快，就有节目的粉丝在节目里认出长思，在发现沈长思跟余别恨夫夫两人竟然双双出现在节目里，不仅如此，沈长思还首次公开了回应了他跟沈长思交往细节，结婚这件事，竟然是沈长思主动提的，一下子评论跟转发激增。
这下，节目彻底爆了。

第107章 又A又飒，超攻的！
姜睿知道这期视频有可能会火，但是他没愚到，会直接火到被推送上了热搜的程度。
#沈长思求婚余别恨#
#沈长思余别恨#
连同姜睿策划的，此前一直也没什么点击量的美食吃播节目《吃在符城》一并上了热搜。
初看前面的两条热搜，有不少路人还挺疑惑，沈长思不是已经在微博上都公开跟余医生的婚事了么？怎么还又出了一个热搜的词条？
点进相关词条，首页就是沈长思首次回应他跟余别恨谁先追的谁的相关视频，冷不伶仃被塞了一嘴狗粮。
“啊啊啊啊！没愚到竟然是思思跟余医生求的婚！思思是1实锤了！！！”
“哇！我是真的觉得思思从上一段婚姻出来以后，整个人真的是又A又飒，超攻的！！！”
“你们注意到了没？自从余医生离开后，镜头给到思思，思思几乎都没怎么动。啊，他不在，就连美食都不香了！！！妈呀，今天又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你们都在磕CP，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节目也拍得好用心吗？看得出来没多少预算，但是剪辑跟转场都好棒，而且几个BGM都标了出处，是真的有在用心做节目了！”
“集美，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注意到啦！！节目组是真的好用心。然后，我愚弱弱问一句，你们难道没有人好奇，节目组到底是动用了什么神秘力量，才能请到思思去录制他们的节目吗？毕竟像是思思那样的身价，这个节目应该请不起他才对啊！”
“嗯……小鲨鱼陷入了思考，并且给出了思考答案——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长思无意间刷到了视频，觉得视频里的美食特别对他胃口，就主动联系了节目组。然后又主动表示，他还会吹笛这一项才艺。就你们造的，品尝美食很重要，给广大人民群众吹一首它也很重要，对叭？
然后呢，节目组不知道长思的身份，等见了本人才傻眼了。但是那个时候沈少跟余医生人去都去了，节目组也不好让人回去——啊，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可能是长思的笛声太魔性了，导致我现在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所以是长思为了能够让广大人民群众听他吹笛，吹完又可以吃又可以喝的，才上人节目霍霍人家去了吗？哈哈哈哈！”
“楼上，你们可太笋了！！！”
“夺笋呐，符城餐馆里的笋都要被你们给夺完啦！”
沈长思录制节目这件事，不仅上了热搜，就连老爷子都听说了。还特意打电话问了他，问他在龙隐镇拍了几天，怎么愚到会去录制节目之类的。
还替广大网友问了他们最关心的那一个问题，那就是，沈长思究竟为什么会去上一个名不转经传的一档美食吃播节目。
沈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试探性地问道：“是像网上传的那样，因为节目组答应让你在节目里吹笛，所以你就去了？”
沈长思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时，他正坐在房间里画画。
那天，余别恨走后，沈长思又跟节目组的人一起在龙隐镇待了一天，隔天的下午才跟节目组一起回符城。在回去之前，姜睿特意抽时间，带着沈长思、丸子跟胖达他们在龙隐镇的老街逛了逛。打算当节目结尾时的彩蛋。
古镇的老街是最有烟火的地方，沈长思见到了不少当地特有的美食、小吃。这些给了他大大的创作素材。
沈长思回来后就一直闭关画画，直到老爷子给他打了电话，他才知道他参与录制的那档节目已经播了。
前几天姜睿是给他发了信息，跟他说了节目播出的时间，沈长思原先是愚找个余别恨不忙的时间，两个人一起看。只是余别恨这段时间一直比较忙，也因此，他跟余别恨两人都还没看过节目。
沈长思不清楚网上是个什么风向，听见“吹笛”两个字，他手中的画笔一顿，唇瓣微微抿起，显然是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调侃。
他的笛声有那般不堪听么？需要用出席录制节目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节目组同意让他在节目里吹笛？
沈长思：“我是为了完成作品，找灵感跟素材。”
老爷子“噢”了一声，显然是不大信，“长思，爷爷认识一个竹笛演奏的老艺术家，那位师父一生桃李满天下，在业界也算是颇有建树。你要是真对竹笛感兴趣，有机会的话爷爷替你引荐，引荐？”
老爷子自从术后，不仅是语言功能退化，听力也有所下降。听了宝贝孙子的笛声，老爷子忽然觉着，他的听力可能是好了——要不然，那锯木头似的声音，他怎么会听得那么真切呢？
沈长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真有那么不好听？”
哎呀，孙子太聪明了也不好。老爷子在那头赶紧哄人，“没有。挺好的。就是吹得好，爷爷才问你要不要帮你引荐一位师父么。在这基础之上，咱们更上一层楼。”
沈长思轻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声，“您哄我。“
倒是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可能是因为他自小未曾如何感受到过来自长辈的关心，对于沈老爷子，沈长思是当真视为自己的亲爷爷，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老爷子的气。
“爷爷没有哄你。爷爷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挺好。你考虑考虑，要不要拜一位师父，好好学一下？”
“不了。我就是闲暇时吹一下。”
他没有很喜欢吹笛子。以往，吹笛子于他而言，是一种寄托。只要手中握着笛子，他便会觉着仿佛阿元就陪在他的身边。
现在，他找到阿元了，不再需要睹物思人。
老爷子欲言又止，嗯……看来别恨对长思是真爱啊。长思这笛声……一般人真遭不住。
…
“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最近因为录制节目跟赶画稿，愚起来要联系沈老爷子时，时间都已经很晚了，愚着明日定要早点。结果一投入，又忘了时间。
老爷子笑呵呵地道：“挺好的。你跟别恨呢？一切可都还好？”
说人人到。
老爷子这边话声刚落，沈长思的房门被敲响。
是余别恨下班回来了。
余别恨回到家，没在客厅见到长思，就推门进来看看。往常，只要是下班的时间点，长思一般都会在客厅等他。见长思身体向后躺在椅子上，“在讲电话？”
“嗯，是爷爷。节目播了，爷爷看了，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余别恨点点头。
“别恨回来了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二人世界了。你跟别恨说一声，让他有空就来家里吃饭。”
“好。最近天气时冷时热，您要注意添衣，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就医。知道吗？”
“知道了。你自己也是，多注意身体。不过，爷爷现在不用替你担心了，你现在有小余了。爷爷终于可以放下这个心了。”
沈长思听后不知怎么的，眼皮跳了跳，他故意道：“那不行，您得为我操一辈子的心。”
老爷子一听，顿时乐了，呵呵笑道：“好，好。”
爷孙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沈长思跟老爷子通电话时，余别恨跟沈长思打了个手势，就先出去了。他是刚回来，菜都还没烧，还得先去厨房做饭。
沈长思去厨房找余别恨，见余别恨在那里削丝瓜，就把丝瓜还有削皮器从他手里给接过来了，“我帮你。”
沈长思现在已经能帮着打打下手了，可以帮忙择个菜，给瓜果削个皮什么的。
丝瓜被沈长思拿过去了，余别恨就先去打蛋。
沈长思将削好的丝瓜洗干净了，放在砧板上，“爷爷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最近方便的话，就回家里吃饭。”
沈长思在大恒时，从未进过厨房，他连厨房的各种锅碗瓢盆如何使用他从未见过。第一次削个苹果，黄瓜，要么苹果从他掌心里跳出去了，要么黄瓜被他削得“瘦”得不行。第二次就好了，像模像样的。
现在的丝瓜，已经能够削得很好了，完全看不出一点新手模样。
余别恨把丝瓜切成片，将油倒锅里，怕溅起的油会烫到沈长思，把他往边上拉了拉，“等吃过饭，我看看最近的排班。”
沈长思“嗯”了一声，去了餐厅，把余别恨的围裙拿给他。
“把这个系上，免得溅到了。”
余别恨刚刚往锅里倒了葱白，在用锅铲使葱白受热均匀，一时间腾不出手，“不用系也没关系。”
“转身。”
余别恨在将番茄还有清水先后倒入后，终于有片刻的时间。他转过身，沈长思替他将围裙给系上。
等长思系好，余别恨复有转过身，加入调味料，两人之间的配合很是默契。
…
吃过饭，沈长思愚起两人参与录制的节目片段已经播了这件事，就问余别恨晚上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看。
余别恨晚上刚好没什么事。
于是，余别恨去洗了冰箱里的提子跟草莓，沈长思则抱着薯片，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坐在电视机前，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节目录制时，跟后期播放出来的成片还是不大一样的。比如在录制节目时，他们是不大容易知道每个人的反应的。
两人是开的弹幕看的节目。
当播到沈长思吹笛的那一段，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
“哈哈哈哈！救命！！！思思的笛声怎么会这么魔性？”
“如听魔音耳暂聋，可还行？”
“哈哈哈！你们看嘉宾还有主持人的反应，哈哈哈哈！除了余医生，应该没有人真的听得下去吧？！”
“哈哈哈哈！”
沈长思：“……”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的手，温柔地道：“你只是用气的方式不大对，练一练就好了。”

第108章 朕明明很行！
沈长思想起过往，只要是他在吹笛子，阿元便会站到他身后，指导他如何吹笛。
那时他还以为，阿元是热心，原来竟是嫌他吹得不好的意思。
现在的阿元分明什么都忘了，听见他吹笛，还是绕到他身后指导他如何吹笛的这一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沈长思自小无论做任何事都是拔尖，从来都是一学就会。如今在竹笛上跌了这么大一个面子，还被“群嘲”，短时间内，他是再不想听见“笛子”二字了，更不想去碰它了。
沈长思塞了一片薯片放进余别恨的嘴里，“看节目。”
把头给转过去了，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一副完全被节目给吸引了的样子。
余别恨瞥见长思薄红的耳根，“咔擦”咬了一口薯片，拿了部分在手里，一只手搭上长思的肩膀，也看向电视，两人身体挨在一起，继续看起了节目。
沈长思的视线在余别恨搭着他的那只手臂瞥了一眼，他变换了个姿势，改成他将后者给搂怀里。
余别恨失笑，他的手环上沈长思纤细的腰身，并且伸长了手臂，给长思递了一颗提子。
沈长思没想到的是，除了他吹笛的那一段，竟然还有更公开处刑的画面在等着他。
“哎？为什么镜头扫到思思的时候，思思都没有在吃了？”
“是哎。集美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是因为余医生这个时候不在了吧。天呐，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在场了，所以就连食物都失去了吸引力。果然还是真夫夫最好磕！吸溜！”
“真夫夫YYDS。”
“而且余医生不在后，长思话也少了很多。”
“这就是自然糖的甜份吗？磕到了，磕到了。”
“呵，自然糖？说的好像他以前跟裴慕之是人工糖一样。每次感情都这么高调。”
“排！之前还指责裴慕之是在消费自己的私生活，现在知道了吧？到底是谁在消费自己的私生活啊？”
“不是吧？不是吧？这只是一档美食节目而已啊，咱就是顺便磕CP，这也能吵起来？”
“吃饱了撑的吧，所以看个美食节目都能吵。”
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沈长思想要不注意都难。好些字他都识得，只是连在一起意思却不甚明了。尤其是那些奇怪的符号，他更是全然不知是何意思。
不过大部分弹幕的内容，他还是瞧懂了，尤其是关于裴慕之的那几句，没什么特别陌生的词汇。
前任是明星不好的地方之一，大概就是只要是开展新恋情，就不可避免会被大众冷饭热炒。
“弹幕要关吗？”
余别恨知道沈长思不是原来的沈家大少，关于裴慕之的那些言论未必能够影响到他，但是看多了，总归会影响到心情。
“关了吧。挺吵眼睛的。”沈长思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先前开着弹幕，无非也只是想要多学一些这个朝代的语言。只是他不是太想见到“裴慕之”三个字罢了。
余别恨关了弹幕，屏幕一下子干净了。
镜头刚好给到沈长思一个特写。
是小丸子问沈长思，他跟余别恨之间谁追的谁的那一个片段——
“我。”
屏幕里，沈长思的声音，清楚地响起。
沈长思当时回答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坦言是他先向余别恨提出的成婚，也并未觉得有任何难为情，此时却是莫名有些耳热。简直像是……他在隔着屏幕，向阿元亲口告白。
…
那天余别恨提前退出录制，节目组后面还拍了什么，他是不知道的。沈长思跟小丸子的这段对话，他也是第一次听。
沈长思从方才起，便一直注意余别恨的反应。后者瞧着，似乎没什么反应……
听见他几近告白的言语，阿元竟毫无反应？
沈长思现在不由怀疑，身旁这人，是不是当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早就心悦于他。否则怎的他当众告白，阿元的反应都这般平静？
余别恨听完了沈长思跟小丸子以及姜睿他们的谈话。
余别恨转过脸，眼含笑意，“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追过我？”
明明是他主动靠近长思，还要小心点地藏着他自己的心意，以免将人给吓跑。
沈长思一桩桩地数，“主动提出的成婚，送你戒指，陪你上寺庙祈福，主动亲的你，这些难不成都不算？”
余别恨之前就发现了，长思似乎对当主动的那一方有执拗。
他握住他的手，“算。以后也请多主动一点。”
沈长思：“……”
沈长思很认真地在想，阿元是不是在暗示他些什么？
譬如，他们既然已经是夫夫的关系，也是时候该圆房了？
…
一同看完节目，沈长思懒懒地舒展了下自己的身子，“我该去画画了。”
难得医院晚上没有来电话，余别恨想跟沈长思多待一会儿，不过他也知道长思的交稿期在即，“最近进展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还算顺利。我先回房了。”
“好。不要画到太晚，交画稿重要，身体更重要，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沈长思点点头。
回到房间，沈长思便关了门，特意——锁上了房门。
沈长思低头在手机的搜索框上输入，“男子如何同男子圆房。”
在搜索框下面出现相关的搜索内容时，沈长思在床上坐了下来，眼睛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
“男子新婚时欲要圆房，结果发现自己竟然不行——”
沈长思：“……”
朕明明很行！
沈长思只恨自己还是太子时期，有一回，在他的榻上瞧见了一本精明的锦缎书籍。他以为是什么珍贵的古籍，翻开来，竟是春|宫图。
他当时大怒，询问宫人，是何人这般大胆，竟将这种淫|秽的册子放于他的寝宫。
当时，他的贴身太监是陈祥。陈祥一连惊慌地进了宫殿，进来便是磕头。
他将那本春|宫图朝陈祥扔了过去。那册子便散了开，其中有几页，赫然是男子同男子媾|和的画面。他便气得更厉害了。
早知今日……
沈长思气都要不顺了。
想到他跟余别恨几次都因为他不知晓下一步应当如何继续下去，而只能止步于亲吻，沈长思便愈发气闷。
难怪所有的帝王在还是太子时期便要接受这方面的教导，倘若成婚时，进了洞房，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可不得遗笑万年？
沈长思对搜索引擎本就不十分精通，加之他对现代的词汇掌握得始终有限，他在对话框上输入了几个相关问题，总是不得要领。
有好几个还是什么治男子疾病的广告，简直气煞他。
就在此时，沈长思忽然想到了一人。
…
“你知道，男子同男子该如何圆房么？”
沈长思将对话框上，男子同男子当中的子字去掉，改成了“人”字。编辑好，发送过去。
周还在倒猫粮，听见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猫咪是前几天周还在他家附近捡的，是一只布偶。通常，像是布偶这么贵的猫，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遗弃的，走丢的可能性比较大。他已经在小区附近贴了“寻猫启示”，只是暂时还没有人联系他。或许是猫咪的主人还没看见他贴的“寻猫启示”也不一定。
看见对话框上的字，周还手里头的猫粮差点撒了。
救命！男人跟男人该如何圆房这种是什么鬼问题！
再一看对话框上的头像，喔，原来是沈少，那没问题了。豪门家的大少爷嘛，措辞比较文雅，理解，理解。
“男人跟男人怎么做，这个简单啊，去看几部教育片就知道了。等等，沈少，不要告诉我，你跟裴慕之之间没做过啊！”
周还打字太快，脑子一下没跟上，直接就点了发送。
他就是头猪！好端端的提什么裴慕之。
周还刚想要撤回，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还：“……”
沈少这是守着手机吧？他这才发送，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了？
既然对方都看见了，周还也就不好撤回了，不然对方可能觉得没什么，他这么一撤回，反而会把气氛给弄尴尬起来。
“喵~~~”猫咪软糯地唤了一声。
听见猫叫声，周还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猫粮都被他倒得给满出来了。
周还赶紧把猫粮给重新用小碗盛了一点回去，又趁着沈长思还么给他发信息之前，拿吸尘器，把边上被他给倒出来的猫粮清理了一下。
…
教育片？什么是教育片？
自动地忽略那个关于裴慕之的问题，沈长思在对话框上输入：“教育片哪里可以看？”
周还还没打扫干净，看见被他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赶紧先关了吸尘器，拿起手机，看看长思发了什么过来。
看清楚对话框上的内容周还呆了呆。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做就……已经挺离谱的了，竟然连教育片都没看过么？？？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不靠教育片启蒙的男同胞吗？
周还：“等等。”
沈长思皱了皱眉，等等，要他等什么？
很快，周还就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得找找。”
找什么？
身为一个DIY达人，手机盘里没有点素材肯定是不行的。
“叮”地一声，周还发了一个网盘链接。
周还：“密码是0000。”

第109章 潮|热
沈长思刚才进门时，已经特意把门给锁上了。
不放心，又去重新确认了一遍。确定门的的确确是从里面锁上了，外头的人进不来，这才拿着手机重新回到床上。
输入密码。
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
清晰的影像资料造成所造成视觉的冲击，在大部分的情况下，是远胜过静止的图片的。
长思的记性极好，以至于太子时期盛怒的那一瞥，都在他心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然而，即便图画当中的人物再逼真，画面再撩人，终不可同视频里动态的人物动作、声音相提并论。
视频里的两个人已是衣衫尽褪。
沈长思没看完，他退出了视频。
沈点点开周还头像，在对话框上输入——
“还有别的吗？”
…
周还在得意的撸猫。
他发给沈少的视频，可是他“严格”筛选过的！
鉴于沈少很有可能是第一次，他没有一下子给太重口的，给了一部相对比较小清新的。最重要的是，为了让沈少更有代入感，里头的1跟别恨的气质有点相像，都是清冷那一挂的。而且里头的1也是个医生，0是医生的病人。编剧简直就像是拿了别恨跟沈少两个人的剧本！
保管沈少有深入地沉浸式的体验！
周还把猫给举起来，跟布偶猫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对视，“下回见到你余叔叔，让他请我们两个人吃饭怎么样？”
说到这里，周还有些感叹地道：：“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寻猫启示都贴出去了，你主人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了吧？”
“喵~~~”木偶猫一脸呆萌地看着他。
啊！真是太可爱了！
“你主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要是男的……你介绍你主人给我认识呗？如果秃头又大着肚子，就大可不必了啊。”
“喵~~~”
“对，是帅哥再介绍给我。如果秃头又挺着大肚子，他一过来接你，你就头也不会地跟他走。如果是个帅哥，你就……扒拉我的裤腿，自己用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跟他要方式了，造吧？”
“喵~~~嗷。”
“嗯，GOOD BOY。”
周还把猫给放了下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他捡回的这一只布偶可太乖了，可能是因为他是在下大雨的天气，把它给捡回来的缘故。头一天晚上就很亲人，脑袋蹭他的裤腿，瘫倒在地上撒娇卖萌，都是常规操作。
收到沈长思发来的信息，周还还挺意外，按说不应该啊，按照时长，沈少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啊，除非没看完。
周还纳闷，“怎么了？是不喜欢那部么？”
沈长思：“嗯，不喜欢。换一部。”
沈长思习惯了用命令的语气，近半年多的时间来已有意地去改，只是有时语气还是会给人较为强势之感。他便又补了一句，“有劳。”
周还挠着小布偶的下巴，“嗯……换一部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能问下原因吗？就比如说，你更加偏好哪一型的1。坦白说，我给你发的片子，已经是我所有收藏里1的长相、身高还有气质跟别恨的最相近的了。”
想当初，他无意间点开这个视频，差点没痿了。谁特么对着兄弟能立得起来？
只是这片子的0挺骚|气的，他就是想……学学么。
结果遇见的人要么是渣男，要么就是撞了型号，学的那点撩人的本事一直也没能身体力行地实践一下。
什么时候他才能身体力行的发挥一次呢？
沈长思：“……”
沈长思就是因为视频里其中一个男子同阿元的轮廓有些相像，以至于他瞧见那人亲上另一个人，他便有些心浮气躁。
他还以为只是巧合，结果竟是……周还故意做的安排。
沈长思：“不要跟别恨有半点相似的。”
周还一呆。
唔，沈少是真的喜欢别恨的吧？还是里头的1跟别恨长得太相像，沈少有些吃醋了？
周还越想，觉得后一个可能性比较大。要是不喜欢别恨，也不可能来问他两个男人得怎么做啊。
周还于是又在自己的珍藏的存货里翻了翻。
不要跟别恨长得像的其实挺好找的，但是适合初学者“启蒙”的他的盘里没有很多。毕竟，咳，他已经靠这个度过了无数个DIY的日夜了，里头的内容基本是一部比一部玩得野。
这一回，周还给长思发了三部过去。
各个类型的都有，应该够少研究的了！
…
沈长思也是这么想的。
他满心以为，只要自己瞧过之后，定能知晓男子同男子之间，究竟如何行事。
结果他发现，不行。
同阿元长得相像他看得心口郁燥，见到两个男子在那里行事，他更是隐隐有些反胃，心中全无绮丽的念想。
沈长思退出了视频，身体向后，倒在床上，眉宇间蕴着烦躁的神色。
“叮叮”、“叮叮”两声，手机发送进来两条新信息。
沈长思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是不是应该告诉周还一声，让他别发了？
他怕再看一下，当真要“不行”了。
沈长思点开信息，这一回周还发过来的不是链接。
“这是来自医生的职业养护版本。沈少，加油！！”
沈长思盯着对话框，这几个字他都识得，连在一起却不甚明了。
职业养护版本？何意？
因着周还发来第二条信息是一张长图，沈长思便疑惑地点开。
…
周还给长思发了图文并茂的“养护版本”后，当即发了余别恨一份，跟他邀功。
“嘿嘿！不用太感谢我！！”
余别恨在看资料，收到好友的信息疑惑不解，“设么？”
“我跟沈少的截图我不好发给你看，反正，你就等着吧。哎，你这家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通常都是1做功课。沈少竟然为了你，自己主动做功课。”
余别恨：“……”
余别恨点开周还发来的长图。
“……”
余别恨：“大恩不言谢。”
周还：“嘿嘿嘿嘿！请我吃饭！！”
余别恨：“好。”
…
房间里，沈长思越往下瞧，越不对劲。
在行事之前，沐浴，洗净身子他理解，只是他为何要以奇怪的姿势张开腿，还要将那液体状的东西，放进他的那处？
沈长思聪慧，他稍稍想了想，便猜到了缘由——周还竟以为他是被侍弄的那一个？！
沈长思从未想过自己是被侍弄的那一个。
沈长思脸色冷沉地叉掉了图片，奈何，他的记性太好。只瞧过一眼尚且过目不忘，何况他瞧了不止一眼。画面上的男子将腿打开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竟挥之不去。
图片中的画面，同他第一次瞧见的那部片子相重叠，只不过，人物都替换成了他同阿元的长相。
一整个晚上都极为安静的身体，会儿竟抖擞了起来。
他的身体，好像只要想到阿元，便能轻易地着火。
沈长思将手，放于自己的腰裤。
…
“叩叩叩——”
门外传来余别恨的声音，“长思，还在画画吗？”
沈长思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
敲门过后，余别恨习惯性地推开门，推动门锁，却发现门破天荒的上锁了。
听见门把被转动的声音，那种紧张感刺激感令沈长思越发的兴奋。
掌心潮|热，他潮|红着脸颊，闭上眼，将脸枕在微凉的枕头上喘|气。
门外敲门停了，阿元应该是以为他睡了，便离开了。
沈长思拿过纸巾擦了手，不疾不徐地从床上坐起，去浴室洗了个澡。
当夜，沈长思做了个梦。
依然梦见宫中后山的温泉，他撩开青烟一般的青纱，见阿元背对着他，站于温泉水池之中。
他涉入温泉水池中，他转过阿元的脸，同阿元接吻。
他们两人的衣衫逐件地脱去。
倏地，他的身子腾空而起，阿元抱着他，走到池边。
他被放在了柔软的榻上，“圣上，请让臣，服侍圣上，可好？”
—
沈长思倏地睁开了眼皮，阳光暖暖地晒在他的身上。
沈长思的脸颊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殷红。
方才，在梦里……他被阿元伺候地……极为舒服，不仅如此，他还盘着阿元的腰身，要阿元快一些，再快一些……
梦境都是反的！
沈长思下了床，将湿了的内裤，扔到了洗手间的脏衣篓。
…
沈长思洗漱完，听见敲门声。
他去开了门。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
余别恨伸出手，沈长思将他的手给握住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沈长思含糊其辞，“我就是……太热了。”
余别恨担心地道，“长思，你的脸很烫，手也很烫。”
沈长思：“……”他知晓他自个儿的脸很烫，不仅烫，还很红。他照镜子时全瞧见了。
忍住将手给抽回的冲动，沈长思牵着余别恨的手往门外走：“没事。当真就是热的。”
沈长思醒来时便只顾着去洗手间换下弄湿的裤子，忘了开窗通风。
余别恨是个医生，他的嗅觉跟观察能力都要较常人要敏锐一些。
只是在门口停留的功夫，他就闻出了长思房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男人在早上欲|望会强烈些，这么没什么，长思以往早上也有过，甚至主动地将他拉进房间里。长思很少会因为这些事而害羞。
联想到昨天晚上周还给他发的信息，余别恨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第110章 口干舌燥
“早餐我已经热好了，先吃吧。”
余别恨揽着沈长思往餐厅走去。
沈长思的鼻间闻见熟悉的睡莲般的幽香，阿元应该是洗过澡了。
自刚搬进来的隔日，他问了阿元为何一大清早洗澡，阿元便误以为是他的洗澡声吵到了他，后面都是等把他叫起吃早餐后，趁着他吃早餐的功夫，阿元才回房洗澡。
这就导致有时阿元为了上班赶时间，只能将早餐带在路上吃。
他后来只得特意寻了个机会，谎称自己有起床气，那日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他的洗澡声吵到他了。阿元才又在跑完步后便回房洗澡。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习惯了于早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淋浴的声音，有时只要听见水声，他也便从床上起来，免得阿元得等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洗过澡，身子的温度较之往常会高一些的缘故，他总觉得阿元放在他腰间的掌心有些烫，连带他的身子都好似要烧起来一般。
两人来到餐厅。
“嘀——嘀——嘀——”
“应该是牛奶好了。”
余别恨走过去，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的牛奶，递给长思。
沈长思一怔，他想起昨晚上周还给他发来的第一个片子，里头便有吃早餐，递牛奶的一幕。
被承欢的那一方接牛奶不小心洒了，那个长相同阿元有几分相似的戏子，便用唇舔去了滴落在被承欢的那名男子的身子上的牛奶。
那人闭着眼，发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声音，抱住另一方的脑袋，之后两人便吻在了一处，水声啧然可闻。被承欢的那人被抱至在餐桌上……
沈长思看时，心里头波澜未掀，甚至有些不快。因为那名戏子在特定的几个角度同阿元极为相似。眼下不知怎的，竟有些口干舌燥。
“长思？”
沈长思回过神，看向余别恨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余别恨把手里的牛奶放到沈长思的面前，也随之在他边上的餐椅坐了下来，不放心地问道：“长思，你还好吗？”
“无事。你是不是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你先赶快吃，免得迟到。”
沈长思端过桌前的牛奶喝了一口，视线瞥向余别恨身上的白色衬衫上。倘若他不小心将牛奶倒阿元的身上……
沈长思目光落在余别恨的锁骨上，喉结微滚。
或许，寻个阿元不上班的日子，不妨一试？
…
“长思。”
余别恨吃着手中的鸡蛋饼，唤了长思一声。
沈长思疑惑地转过头，“嗯？”
余别恨轻叹了口气，注视着长思的眼神带着浅浅的无奈，“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长思自己一点也没意识到他的眼神有多勾人，更不知道他需要多大的耐力，才能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在吃早餐这件事上。
嗯？
沈长思最开始一下子没能明白余别恨话里的意思，片刻忽然才晓悟过来。
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自己只消一个眼神，便能令所慕之人情动。沈长思勾了勾唇，笑时那双眼里就好像漫山的云雾散开，灼灼生光。
他对余别恨道：“再给我一些时间。”
沈长思没有言明，具体指的是什么事。
余别恨却听懂了，“好。”
…
小区的玉兰落尽，公园里桃花、李花、樱花相继开放。
天气一天天暖了起来，春天是真的到了。
期间，沈长思又跟着《吃在符城》的节目组，去符城附近的城镇录了一次节目。
也是周末。只是这次余别恨的档期没有排开，是沈长思一个人外出录制节目。
因为还是原来的那几个人，加上小丸子跟胖达都是社交牛人，节目录制的过程当中始终轻松愉快。
节目也没有消费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的意思，就是认认真真在做一档美食节目。也因此，收到了格外多的路人的好感。
节目播出后，又一次冲上热搜。
这一次，节目组完全是凭借“抢食”，啊不是，是凭借美食出圈。
每次只要有好吃的端上来，大家不是看的镜头，而是看长思的眼睛，就知道嘉宾一定有口福了。因为往往镜头还没有扫到食物，只要看见长思的眼睛乌亮乌亮的，就知道肯定是有美食端上来了。
长思吃东西的姿态往往很优雅，但是速度出奇地快，就是胖达也没抢过他。要知道，原先“铁三角”里头，胖达才是“扫货”的主力干将。
每次镜头扫到胖达那三分失落，三分傻眼，四分委屈的表情，屏幕前的粉丝就笑得不行。
小丸子就会趁着胖达傻眼的功夫，偷偷把他盘子里的虾球给夹走。
等到胖达回过神，发现自己碟子里的虾球少了三只，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姜睿就会十分怜爱地摸一摸胖达的脑袋，“没事儿，哥分你半只。”
“哈哈哈哈！笑死了笑死了。一档美食节目为什么会拍成搞笑片。哈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丸子、胖达、长思这三个人里头，胖达才是实力最弱的那一个。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笑yue。”
参与观看跟讨论节目的自来水越来越多，长思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不少人在节目组留言区下面，求长思常驻，还有的留言请节目组务必务必一定要请余医生也再来录制一次。
姜睿他很认真地在官博上回复，如果有机会，他会争取跟余医生的工作，不过余医生工作很忙，上次只是友情参与录制，请大家能够理解，大概率不会再参与节目录制。
姜睿从一开始就没有要炒CP的打算，节目能够获得现在的热度，已经是他的预期之外了。
…
余别恨最近工作的确很忙，已经值了好几个大夜班的他，终于在这两天稍微得空一些。
“叩叩——”
快到下班时间，余别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还象征地敲了下门，就推门走了进来。
余别恨在换衣服，听见周还的声音，他把身上的医生服脱了，穿上衬衫。
“余主任，最近忙不忙？晚上有没有时间？请鄙人我吃顿便饭呐？”
也没等余别恨这个主人发话，周还就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这阵子，周还所在的科室也忙得不可开交，一直也没时间找余别恨兑现请他吃饭的事儿。余别恨就更不用说了，一直连轴着运转。
自从余别恨跟沈长思两人的关系公开后，周还就很少来余别恨的办公室了。医院都知道他性向，之前他俩还被人组过CP。关系再瓷实，也经不起流言传来传去的，为了避嫌，也就来得少了。
余别恨在扣纽扣，闻言，转过身，问他：“你想吃什么？。”
“YES！”
周还握拳，手肘曲起，兴奋地向下划拉了一下，“我想吃椒盐炸虾、剁椒鱼头、蒜心炒牛肉、香酥无骨鸡柳！”
一口气，报了好几道菜的菜名。俨然是“蓄谋已久”。
余别恨点了点头，“你自己把这几道菜需要用到的食材在网上查一下，发我手机，等会儿你先去我家，我先去趟超市。”
周还傻眼：“不是。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准备请我在家吃啊？不带我一起去餐厅吃个大餐什么的？”
余别恨：“在家里也可以给你做大餐。”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补充地解释了一句，“我跟长思现在出去就餐有点麻烦。”
周还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喔，对。我都差点忘了，你现在都算是公众人物了。失敬，失敬了啊。余主任。”
周还耍宝似地朝余别恨拱手作揖。
自从余别恨跟沈长思传出绯闻后，受到的关注跟热度有增无减。只是余别恨跟沈长思毕竟都不是娱乐圈的人，大众对他们的关注始终有限。自从两人公开恋情，还双双出现在《吃在符城》的官方电视台录制的节目里后，两人热度空前。
以前两人去超市，最多只是有人会拿着手机偷拍他们，现在渐渐地会有人上前想要跟他们合影，也有跟他们要签名的。
对于合影跟签名的要求，余别恨都替他跟沈长思礼貌地拒绝了。
甚至余别恨现在在小区里晨跑，也有人会将他认出。不至于会提出合影跟签名，但是会有住户三三两两围观。
后来见他天天都会下楼晨跑，新鲜感过去，情况才稍微好一点。
余别恨穿上外套，半似认真半似玩笑地道：“网络媒体最会擅长捕风捉影，如果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外出被拍。就算是我们各自开各自的车，只要是我们一起进的餐厅，第二天我跟长思疑似婚变，或者我疑似劈腿的消息就会传遍网络。到时候，你也会成为半个公众人物。”
“嘶——怕了，怕了。我可不想吃顿饭，就成了男小三了，那我亏大发了。我不干！那行，就去你家吃。”
拥有多年资深吃瓜经验的周还觉得这事儿完全有这种可能。
余别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嗯，”
周还心有戚戚焉，他一脸警惕地瞪着余别恨，“我开我自己的车啊，不坐你车！”
本来他还想上了一天的班，怪累的，不想开车，想着搭别恨的车跟他一起回去，大不了别恨去超市买菜时，他就在车上等一等。明天早上再打车去上班。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开车比较保险。
余别恨：“……”
倒也不必。
…
余别恨提前给长思打了电话，告诉他晚上周还来家里吃饭的事情，还在电话里说了，他从超市买菜回来可能要一点时间，让长思把冰箱里的水果先拿出来。
听见门铃声，沈长思前去开门。
本来，沈长思跟周还两人在沙发吃水果，一起等着余别恨从超市回来。
广告期间，周还凑近了长思，带着点好奇，又带了点不好意思地问道：“长思，那什么……是痛多一点，还是爽多一点啊？”
他发给长思的图片那不是他长期钻研理论的结果呢么，还没实践过呢。

第111章 舔了舔他手背上的果酒
周还平时都是沈少沈少地称呼长思，今天为了套近乎，直接连姓氏都略过，也跟余别恨一样，喊人长思。
要是换成半年多前，听见有人对他直呼姓名，沈长思总要不悦，此时却是半点波澜未兴。
习惯到底是一把无形的慢刀，平时察觉不到，待察觉时，已然留下刀刻的痕迹。
就像是长思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像是他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来自一抹异世的孤魂。
沈长思眼神疑惑，“什么？”
长思不是装傻，是周还没头没尾的，他的确一时半会儿没听懂他说的什么疼多一点，爽多一点。
这世间还能有什么事是又爽又疼的？
“害！就是那天你，你问我的那事儿呀。”
说完，冲沈长思将眉一挑，一副咱们兄弟两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架势，“你后来找别恨实践了吧？”
这下，沈长思总算是听明白了。
沈长思十分认真地在想，究竟自己表现哪一方面的言行，以至于令周还误会他是被承欢的那一个？
周还见长思一脸平静的样子，不像是开过荤的，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些，改由狐疑地盯着沈长思，“不要告诉我，你没找别恨实践时间啊。”
沈长思本来还打算如实相告，又见周还压低了嗓音，问了一句，“是别恨不行？”
沈长思心想，这个朝代的语言着实有些纷杂。他还在默默地调用沈公子的记忆，所谓不行是为何意。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沉默的时间又有些过长，以至于周还脸上的戏谑逐渐转为了错愕，音量都不由自主地往上拔高了几个度，“别恨，他，真不行啊？”
沈长思终于弄懂了所谓的“不行”原来指的是男人能否人道这件事。
尽管他同阿元未曾行真正过周公之礼，但是从他们相互取悦对方的几次经验来看，他确定，阿元身体无恙。
“他没问题。”
末了，不疾不徐地补充了一句，“只是周医生的第一个问题，问错了人。”
他第一个问题问错了人？他第一个问题问了什么？
喔，他好像问了沈少是多一点，还是爽多一点来着。
他问错了人，问错了人……
周还的眼睛逐渐瞪大，难道说沈少才是……
别恨才是跟他一个型号的？！
钥匙转动，余别恨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
沈长思施施然站起身，留下被震惊到不行的周还，去帮余别恨的忙，拎过他手中食材。
余别恨换鞋进屋，往沙发上的周还看了一眼，“周还怎么了？”
见到他的表情仿佛他不是从门外开门进来，而是从太空舱迈出来一样。
沈长思懒声道：“不清楚。可能是电视剧太难看了，对他造成冲击了吧。”
刚才两人一起看剧，周还的确被电视剧的其中的几个桥段给雷得不清。
沈长思喜欢的是戏剧，像是时下的电视剧，他能看得下去得极少。
“原来是这样。”
沈长思“嗯”了一声，余别恨换好拖鞋，帮着一起把食材拿去厨房。
…
几分钟后，周还总算从恨竟然跟他一样是个零的震惊当中恍过神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对不起，打扰了。”
虽然口头说好了，这顿饭由别恨请，不过让他就那么在沙发上坐着，他也有些坐不住，关键是这不是无聊呢么。哪曾想，走到门口，就看见厨房里的那两只靠得很近。他这是来得极其不是时候，如果不是他煞风景，厨房里的两个人应该就要亲上去了。
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好像……是沈少勾住的别恨的下巴？
周还立马转头就走，脚步都不带停留的。
心说，果然既有印象要不得。
因为沈少在跟裴慕之的那段婚姻里头，沈少似乎是受的那一方，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沈少是0。特么这年头为爱当1的还少么？！！
可是直男变成零，这跨度会不会有点大？
还是说，别恨本来也没那么直？
算了，直男的世界，他不懂！！
“好了。”
沈长思动手拂去余别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脏东西，瞥了眼周还离去的背景，唇角轻勾。
余别恨捕捉到沈长思眼中一掠而过的狡黠，“你是不是跟周还两个人密谋什么？”
沈长思眼眸轻眨，“嗯？”
这回是真装傻。
余别恨：“我总觉得跟我有关。”
沈长思似笑非笑：“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余别恨摇了摇头，“不怕。我人都是你的，随你处置。”
木头也会忽然开花，忽然之间变得春意盎然吗 ？
会的，如果木头的姓名，是叫余别恨的话。
沈长思笑着吻上余别恨的唇，同他的唇瓣摩挲，“我怎么舍得。”
…
余别恨这短时间，只要有时间都会下厨做饭，因此速度上去了不少。
当椒盐炸虾、剁椒鱼头以及蒜心炒牛肉等被先后端上桌时，周还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捧的香菜。
周还手里拿着余别恨给他拿的筷子，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珠子都快掉盘里了，“我，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还真就把它们给做出来了啊？不是……余主任，你以前厨艺有那么好么？”
“长思喜欢我做的菜，所以这段时间只要有时间都在家里做，就练出来了。”
说着，夹了一个椒盐炸虾放进沈长思的碗里。
沈长思投桃报李，也往余别恨碗里夹了无骨鸡柳。
周还：“……请关爱一下单身狗，谢谢。”
他这一筷子都还没能呢，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对面的夫夫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空气里都是狗粮的味道。
周还：“……”
就无比郁闷。
桃花都开了，为什么他的春天都还没到？
…
周还来时，买了一袋啤酒过来。
他坐下前就把放在客厅里的酒也一并拎了过来，都给放在桌上。
他先是拿三瓶，把易拉罐的拉环给打开，分别放到沈长思和余别恨两人的桌子前，他自己也拿起一瓶，“别恨，长思，我这都还没有正式恭喜你们呢！我祝你们两个人百年好合，长长久久。等你们补办婚礼，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这酒我随意，你们也随意。”
喝酒么，就图个高兴，不是冲着牛饮去的。周还喝酒，从不勉强人一口闷，他自己也从不一口闷，每次都是喝个随意。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也顺势端起啤酒。
“谢谢。”
“多谢。”
沈长思之前都是喝的饮料，他没喝过啤酒。较之清酒，以及金凉的马奶酒，这啤酒不但多了苦味，且可以说……毫无吸引人之处。
沈长思喜欢喝果酒，清酒，对啤酒全然无任何兴趣。
沈长思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这酒喝着无味，家里还有别的酒么？”
余别恨跟沈长思平时都没有饮酒的习惯，因此家里没有备有，余别恨问道：“要我现在下去买么？”
沈长思还没说话，只听周还道：“有，有的！有酒的！等会儿啊，我去给你们拿过来！”
说着，站起身，将餐厅储物柜最上面的那个柜子打开，往里头拿出了好几瓶果酒。
“以前买来，打算招待狗男人用的。差点忘了！刚才问家里还有没有别的酒才想起来。嘿嘿，幸好吹了。不然白瞎我的酒。”
周还把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几瓶果酒，都给放到了长思的桌前，“呐，都送给你们了！”
沈长思自己开了一瓶，余别恨给他拿了杯子，替他把酒倒上。转过头，问周还，“你要喝么？”
“我就不喝了，我把这瓶喝完就差不多了。”
余别恨也没劝。
余别恨跟周还在酒精方面都是十分理性的人，对于见多了因为酒精中毒而入院抢救的他们而言，贪杯这样的事情几乎不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可能只有在婚礼上，才会允许自己一生贪杯那么一次，像是这种朋友之间的聚会，他们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沈长思凑近尝闻了闻，有一股桃花，还有别的什么香气，他闻不打出来。淡淡的，挺好闻。
沈长思尝了一口，觉得还不坏，便又抿了一口。
周还买的果酒，是带着饮料性质的果酒，度数没有很高，余别恨也就没劝阻。
等周还跟余别恨两人喝完各自手头的那瓶啤酒，就没再喝了。三个人一起聊天，尽可能地把菜吃光，以免造成浪费。
聊着聊着，三个人的频道，忽然变成了只有两个人在说话。
周还看着坐他对面的沈长思：“你老公怎么没声儿了？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余别恨刚转过头去确认沈长思的情况，闻言，他看向周还，“老公？”
“对啊！沈少都告诉我了。嗯，别恨，你实话告诉我，第一次，疼不疼啊？爽么？跟兄弟说……”
周还没能把话说完，因为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听见手机铃声，周还跟余别恨两个人都是下意识地停止了说话。
周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先是看了眼来电显示，这才对余别恨道：“是个陌生号码，不是医院来电。”
不是医院来电，意味着晚上喝酒不会耽误事。
沈长思：“嗯。”
周还接起电话：“你好，对，我是捡到了一只布偶。你说那只布偶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明吗吗？你有它照片是吗？好的，那你发我吧。我微信号就是我的手机号，你加我，我通过你验证就可以了。”
不久，“叮”地一声，微信发来一条好友验证申请。
周还心说，这人速度还挺快。
周还低头通过对方的验证。相互添加了好友，对方很快发了猫咪的照片过来。手机卡了一下，照片没看见。周还退出，刚要重新点进微信，听见“嘭”地一声。
余别恨：“没事”
原来，是沈长思桌前的果酒洒了，有一部分还洒在了余别恨的手背上。
余别恨拿纸巾给沈长思擦拭，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
沈长思握住他的手，舔了舔他手背上的果酒。
周还：“！！！”
卧槽！！！

第112章 真乖
被吻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
“长思？”
余别恨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不确定长思是不是真的像是周还之前所说的那样喝醉了。
沈长思懒懒地抬起头，的凤眸向上，眼尾蕴着酒后的绯色，“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他在不满什么呢？沈长思自己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因为，他故意弄翻了酒，还舔走了阿元手背的酒渍，他面前之人却仍然平静得过分，像是情动的人却只他一个？
余别恨望进沈长思的眼底，眼神清明，比平日里还要亮上几分，哪里有半分醉意的样子。这让余别恨多少放下了心。
长思没有喝醉。那刚才……是故意撩拨的他？
余别恨不大确定，他看向长思，带着几分问询，沈长思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像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周还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这两人眼神都要拉丝了好么？！
“撕拉——”
余别恨听见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跟沈长思两人同时看向对面的周还。
周还手里头拿着手机，站起身，“别恨，长思，那什么，是这样的，我前几天不是捡到了一只布偶猫么，我在小区还有朋友圈也都发了寻猫启事。现在人家主人联系我了，我就先回去了啊。再说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周还语速又急又快，就没给余别恨跟沈长思开口的机会。
当然，他也不觉得这两人会挽留他，所以他还是赶紧撤。
余别恨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不算晚，不过等周还到家也差不多要十点多了。
他点点头，对周还道：“到家后给我发条信息。”
沈长思朝他微一颔首，唇角噙着他那抹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意，“再会。”
周还：“……”这位到底是醉了没醉啊？
不管人到底真醉还是假醉吧，反正他是不要再待在这儿吃狗粮了。
“知道了。”
周还朝两人挥了挥手，拿了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走了。脚步急切，活像是身后有什么厉鬼在追着他咬。
…
“还吃吗？”
周还点的菜不少，他自己吃得却是不多，桌上的菜跟酒都还剩了挺多。
沈长思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无骨鸡柳，“吃。”
“你的衣服，没关系吗？”
沈长思顺着余别恨的视线向下，他的外套被之前打翻的果酒给弄湿了一片。
“没事。”
沈长思说着，脱了身上的外套，把外套给放到了他边上的空椅上，“这样就好了。”他里面的T恤是干净的。
沈长思里面穿的是一件米色的短T，他的头发上个星期去理过了，刘海柔软，T恤柔软，整个人就像是大白兔奶糖，可爱又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余别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拢，“嗯。”
沈长思把外套给放边上的椅子后，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他轻勾了勾唇：“余医生，我们两个人好像还未曾对饮过？”
余别恨回忆了一遍，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他失笑，端起桌前的啤酒，跟他碰了碰杯。喝酒碰杯，似乎要说一些祝福语才好，心想事成这个范围太大，不若具体到某一一件事。
余别恨：“祝画稿进展顺利。”
沈长思笑着一口饮尽，礼尚往来，也碰了碰余别恨的酒杯，“那我就祝……余医生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听着好像特别俗的祝福语。但是对于在医院工作，每天都要见证各种疾病跟死亡的余别恨而言，“身体健康”是最宝贵的祝福语。
在沈长思举杯时，余别恨特意道：“不用都喝完，没关系。”
周还买的果酒度数应该不会太高，但是喝多了也容易醉。
沈长思还是把这杯酒都给喝完了。
余别恨不确定长思酒量如何，为了让长思明天起来能够好受一些，不至于宿醉，他给长思打了一碗雪梨芦荟汤，甜汤其中的葡萄糖可以加快酒精的代谢，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达到解酒的动作。
沈长思一贯喜欢喝汤，这一回，手里头端着余别恨递过来的甜汤，心思却是半点不在甜汤上。
喝了酒的缘故，阿元的脸比平时要红一些。不止是脸，便是脖颈处，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沈长思的眼神顺着余别恨的衣领往下，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这汤有点醉人。
…
两个人一起，把一桌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不知不觉，沈长思重新开的那一瓶果酒，也被他跟余别恨两人一起喝完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这一回，沈长思点了点头，配合地回了房。
余别恨看了眼闭上的房门，他坐在椅子上，轻吁了一口气。片刻，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筷。现在的他迫切的需要让自己忙一些，好分散此时有些过甚的精力。
余别恨洗完碗，关了厨房的灯，去桌上把剩下的那几瓶还没打开的果酒给重新放到柜子里。
餐厅的灯熄灭。
经过沈长思的房间，房门是关着的，里头并没有灯光透出来。
余别恨有些惊讶，长思已经睡了吗？
是因为喝了酒，太困了，所以才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互道过晚安才睡？
余别恨走到沈长思的房间门口，轻敲了敲门，“长思，睡了吗？”
没人回。
余别恨推门进去，床上被子隆起，沈长思已经闭着眼，躺在床上睡着了。
余别恨走到床边，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晚安。”
…
余别恨洗了澡，从洗手间走出。
倏地，他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一股力道将他给拽进了房间。
余别恨先是闻见他所熟悉的睡莲的幽香，眼前大片的光被遮住，带着酒味的，灼热的吻落在他的唇瓣。
余别恨错愕，长思没睡么？
“长……”
余别恨才稍微张了张嘴，沈长思的舌尖便趁机入侵。
余别恨闭上眼，他配合地张开嘴，方便两人更深一步的接吻。
他一只手放在长思的腰间，另一只手插入他的头发里。
很规矩，没有进一步地逾越。
跟长思一贯慵懒的言行不同，长思的吻要热霸道得多。
他的身体贴着余别恨，吮吸着余别恨的舌。因为太过激烈，有时候两人的牙齿会碰到。
余别恨就会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安抚他，无声地告诉他，就算是慢一点也没关系。
沈长思忍了一个晚上，如何能慢得下来？他简直恨不得立马就将怀里的人给抱到床上去。
如果，他抱得动的话。沈长思对自己这具身子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事实上，不仅还是力气不够，他的肺活量不够。沈长思就像是一个短跑的选手，总是前头冲劲十足，后面速度就因为体力跟不上，渐渐地慢了下来。
余别恨在长思放慢速度时，温柔地、包容地回吻着他。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这样也很好。
余别恨的这种温柔跟体贴，对沈长思而言是最强力的春|药。他的身子再次跃跃欲试，奈何身体不允许。
他靠在余别恨的肩上，微微地喘着气。
余别恨轻轻地揉捏着长思的耳朵，“我以为你睡了。”
沈长思被他弄得有些痒，便握过他的手，在他的指尖咬了一口，“很显然，我还没睡。还是余医生困了？”
未等余别恨回答，便又贴着他的耳朵，语气带了点娇蛮，又带了点霸道，“便是困了，现在也不许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总之，跟平时不大一样。
长思平时，是不太撒娇的。
余别恨在他过分明亮的眼睛上亲了一下，眼神温柔，“好，不睡。”
“真乖。”
沈长思奖励地在余别恨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都只再对方的眼里看见自己，沈长思笑了笑，一只手勾住余别恨的脖颈，再次亲了上去。另一只手解开余别恨身上睡衣的扣子，齿尖咬上他的耳朵，“余医生，我准备好了。”
余别恨一怔，倏地朝长思看了过去。
沈长思勾唇一笑，他拽着余别恨来到床边，手臂稍微用力，两个人一起躺了下去。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
沈长思食指指尖，轻轻从余别恨侧脸的脸颊下滑，掠过他高挺的鼻峰，抵在他的唇上，唇角微翘，“余医生，怕么？”
余别恨摇头，对象是长思，他怎么会怕？
只不过，“需要的东西家里没有。我出去一趟？”
“不必，我都备好了。”
说着，将手一指。
余别恨顺着沈长思所指的方向，转过头，果然，床头柜上东西都备好了。
“啪”地一声，余别恨眼前一暗，是长思把灯给关了。
余别恨听见套子被撕开的声音，还有淡淡的睡莲的香气。
原来长思喜欢睡莲的气味，余别恨心想。
余别恨的喉结被吻住，“余医生，你好像有点紧张啊。”
“嗯，好像有点。”余别恨如实地道。
沈长思松开喉结，调笑道：“那你等会儿会哭吗？”
过了片刻，“你要是哭了，我会更加用力地欺负你的。”
余别恨：“嗯，不哭。”
沈长思的手向下，余别恨眼底错愕。
昏暗中，余别恨的耳边传来一道威胁声，“要是你让我哭了，你就死定了。知道了么？”
只是声音懒懒的，听着不像是放狠话，倒像是……撒娇。

第113章 滚烫一片
余别恨没让长思哭。
他的亲吻很温柔，轻抚也很温柔，足以令长思沉醉其中，而忘了其他。
他熟悉长思的身体，仔细地留意长思的每一个反应，确定他的身体跟他本人都已经做好准备，才进行到下一步。
然而，无论长思之前的准备有多充足，余别恨有多擅长忍耐，在最后的那一刻，长思总归还是免不了受了些疼。
他的手抓在余别恨的背上，修剪整齐、平滑的指甲，深深地掐入肉里，齿尖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一声闷吭。
余别恨感觉到后背长思手指的用力，他竭力地忍住，等长思适应。
沈长思的指甲在余别恨的后背掐出一道血痕，在忍耐的人不仅仅只是余别恨一个。他的气息粗喘，咬牙道：“别停，你要敢停下来，你这辈子休想再近朕的身。”
酒精的催化，身体濒临临界点的疼痛，加之，伏在他身上的人不是旁人，而是他的阿元，一贯谨慎的沈长思忘了平日里的自称，暴露了身份而不自知。
余别恨只是想要等长思的身体先充分适应，他并没有想过要停。
以长思的骄傲，做到这一步，他怎么能停？
余别恨声音低哑：“好。”
一滴汗，滴在沈长思的唇边。
咸的。
长思竟也没有嫌弃。
窗帘没有拉上，清明的月色似乎也好奇人间的绮丽风光，探进屋内，映着无内暧昧的交叠的身影。
昏暗的视线当中，沈长思根据模糊的轮廓，抚上余别恨的脸颊。
这般疼，幸好，是他受下了。
在他自己的身子都那般不适的情况下，擦去余别恨的额头的汗。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的手，密密地吻上他的手腕。又顺着他的手腕向下，吻上他的手心。
这个吻，一点也不狂热，也没有任何的侵|略性，它没有带着任何撩拨的意味，是一个很虔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赤诚的吻。长思的心跳却犹如跑马一般，不受控制地狂跳。
阿元的吻，仿佛带着电流，他的手，连同他的身子，都轻轻地颤抖着。
余别恨的唇是热的，沈长思的手心亦是滚烫一片。
他们没有办法区别，他们两个人当中究竟是谁的温度更高一些。
余别恨俯下身，吻上他紧咬的下唇。
他的舌尖试着挑开长思的牙齿。沈长思怕咬到他，便松开了嘴。余别恨温柔地亲吻着他。
仿佛置身在一片柔软的云端里，沈长思抓着余别恨肩膀的那只手稍稍卸了力道。
余别恨察觉到沈长思这一瞬间的松懈。
沈长思放在余别恨肩上的那只手，骤然用力。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的放在床上的那只手，与之十指交握，手背上青筋毕现。
…
有光，映在他的眼皮上。
沈长思的眼皮动了动。
他的身子像是去围场狩过猎一般，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酸疼。尤其是他的下身，宛若在骑马时遭受过剧烈的颠簸，除了酸疼，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肿|胀感。
沈长思倦极地睁开眼。
因着太累，加之还十分困倦，眼睛在骤然触及光亮时，颇有几分不适应。
沈长思复又重新将眼睛闭上。
等眼睛稍微适应了光线，沈长思这才睁开眼。
他转过头，意料之中，边上的床榻已然是空的。
他虽不知现在是何时辰，观外头大亮的天色便知晓，定然是不早的了。阿元自当早就上班去了。
边上的枕头，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痕，是昨晚被主人躺过的痕迹。
沈长思的鼻尖，凑到枕上嗅了嗅，上头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豆蔻跟红浆果的香气。旁的气味，他颇为陌生，想是这个朝代才有的，他分辨不出来。
待闻见花香当中一丝丝薄荷的气息，沈长思耳根蓦地彤红。
昨日，为了让他舒服一些，阿元便将他放在了他的枕头上。
他自己都忘了，此时随着这一丝丝钻入鼻尖的薄荷，昨夜的荒唐同孟浪便都记了起来。
方才还将鼻尖凑得极近的他，此时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脑袋，重新枕回了他自己的枕头上。
只是他的头枕上，虽无薄荷的丝丝清凉，却也无豆蔻同红浆果的香气。
沈长思在枕上躺了躺，肚子饥肠辘辘地叫了起来。
沈长思一只手撑在床上，缓缓坐起身。
饶是早已有心理准备，那瞬间身子宛若被锯成两段的疼痛感，仍是令长思疼得拧了拧眉。
不过这种疼尚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再疼，不会比当日阿元为金凉敌军的箭矢所射中胸口，刺穿甲胄同血肉，却还要带伤日夜兼程地护送他回都城宁安要来得疼，也不会比阿元中鸠毒，毒性漫至五脏六腑要来得疼。
何况，昨日若不是他先主动，阿元分明也是愿意为他雌伏的。
纵然什么都不记得，他的阿元亦什么都肯为他去做。
只是，他怎么舍得？
阿元已为了他，将前程同性命都一并舍了，他又怎么舍得他再遭任何的罪。
…
沈长思去了趟洗手间。
这次去洗手间的时间，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沈长思一只手扶着腰身，慢腾腾地从洗手间出来。
果是声色伤身。
沈长思走至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13点07分。
他竟然睡了一个上午，又险些将午时的时间一并睡过了。
床头柜边，有他昨晚便提前备了的消炎药，以及外敷的药膏。
这些东西，都是他按照周还发给他的那份长图备的。
效果不知如何……
昨晚上的效果应是不错，至少除了初时的那一段时间，后头他是尝到了欢愉的滋味的。
沈长思勾了勾唇，至于阿元是否亦是如此，得等阿元回来，他再问询问询。
沈长思拿起拿起消炎药，这才发现，在消炎药的下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头是他所熟悉的端隽字迹——
“醒后给我发条信息。早餐在微博炉里。吃完早餐后再吃。餐椅上放了软垫，之后，再吃消炎药。一次两颗，一日两次。外敷的药等我回来。”
便利贴上的字，较之平时要稍稍潦草一些，瞧得出来，是在较为匆忙的情况下写就。
阿元两世都是一丝不苟的性子，都是在固定的，富余的时间出门，鲜少会出现匆忙的情况。
沈长思将夹在指尖的便利贴收好，唇角轻勾，莫不是，阿元今早险些睡过了头？
这个点，阿元多半午休。
他昨夜后来虽因为累极睡了过去，可迷迷糊糊间，也有感知是阿元去打了温水，为他做了清洗，还替他按摩了酸疼的腰部。
如此，阿元应是一晚上也没能睡太长时间，便早起上班去了。
他还是先让阿元好好休息，迟些再给他发信息过去。
沈长思去了厨房，是一碗粥，还有几碟可口小菜。
他将粥跟小菜分别加热，端去餐桌，果然瞧见平日里他坐的那个餐椅上，垫了一个软垫。
沈长思唇角扬起，慢腾腾地在软垫上坐下。
有软垫垫着，身子自是舒服许多。
知晓他这具身子体质算不得好，因此沈长思便严格遵照医嘱。
吃完早餐，沈长思手里头端着一杯温开水，习惯性地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走至门口，忽地想起，消炎药连同他的手机都还放在余别恨的房间，便去转身去了卧房。
阿元的房间，同他昨晚来时自是别无二致，沈长思却是走至窗边，将窗帘连同窗户一起拉开，留了两扇纱窗通风。
待到耳根的热度褪去，沈长思这才坐回了床边，拿了枕头垫在身后，温水送服，吞了两颗消炎药。
手机上的屏幕亮了亮。
沈长思低头瞧了一眼，唇角弯起，眼底亦是跃上几分笑意。
“还再睡吗？”
沈长思将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这才发现，在这条信息之前，还有几条信息。
沈长思从最上面还没有看的那一行开始看。
“醒来后给我发条信息。”
“醒了吗？”
“身体还好吗？”
“早饭在微博炉里，吃过了没有？”
“中午了，本来想给你点外卖，担心你还没睡醒。”
“醒来后，给我发条信息。”
沈长思看了看信息的时间间隔，基本是半个小时候，或者是一个小时给他发一次。应该也是忙里偷闲。
沈长思此时有一些懊悔，早知道他应该早早地看一眼手机，也不知道这几个小时里头，阿元看了几回手机，是不是等他的回复等得心焦。
沈长思倚着床头，在对话框上输入，速度比平时要慢上一些。
“醒了。早餐吃过了，消炎药也吃了。余医生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沈长思信息才发送过去，手里头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沈长思有些诧异，往常，他若是在阿元上班期间发信息过去，总是要隔挺长一段时间才能收到阿元的回复。
沈长思点了接受。
视频里，出现他所熟悉的白色的修长身影。
饶是沈长思已见过许多次，余别恨身穿大夫衣袍的模样，当那抹长身玉立的白色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的视线仍是轻易地就被吸引。
像是冬日推开窗，骤然瞥见的那一株傲霜的雪松，只一眼，便映在了脑海，从此刻在了心间。无论瞧过多少回，依然怦然心动。

第114章 还疼？
“醒了？”
“今日不忙？”
沈长思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自己，后背倚着床。他跟余别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长思才开口说了这四个字，便错愕发觉，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沈长思拧了拧眉心，便是他从前患了风寒，也没有哑成这样的。
隔着视频，加上接通的那一刻，音像往往会有延迟，其实未必能够听得出。
余别恨却是一下就听出来了，“嗓子不舒服？有没有多喝水？”
沈长思：“……”
吞药时喝的那两口水，可算？
“等我回去，给你带一盒润喉糖给你。”
长思消炎药吃过了，就不需要再特意服用其他药物，润喉糖能够缓解喉咙的不适。
沈长思点了点头，“现在不忙？”
“刚开完会，有几分钟休息的时间。”
“主任，9床的病人家属找您商量手术方案的事……”
余别恨话声刚落，就有面带焦急地小护士跑过来。
沈长思没有看见护士，但是他听见了护士的声音。
不等余别恨开口，沈长思便道：“你去忙你的，我没关系。”
“喉咙不舒服的话，就多喝水。冰箱里的甜品不要碰。等回来，晚上我给你做排骨面。”
时间仓促，余别恨只叮嘱了这一句，得到长思的肯定答复后，余别恨就挂断了视频。
视频画面在余别恨疾走的身影当中被挂断。
沈长思看着前后两分钟不到的通话时间，眉峰微挑。这个朝代的大夫可真是比他当皇帝时还要政务繁忙。
…
余别恨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客厅里的灯暗的，他猜想长思很有可能是睡了。
余别恨轻声地推开长思的房间，拍亮房间里的夜灯。
床上，被子胡乱地堆叠在一处，长思不在床上。
余别恨心念微动。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开了灯。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长思侧躺在床上。
长思平时睡觉的姿势一直都很有规矩，经常早上起来，也都还维持着昨天晚上躺下的平整的姿势。
应该是下身不舒服，所以才会侧躺着。
余别恨在床边坐下。
他放在床上的手被按住，余别恨微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噙笑的眸子。
沈长思坐起身，一只手覆在余别恨的手背上，欺身向前，唇压在了余别恨的唇上。
动作幅度过大，导致下身有些疼。
沈长思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很轻微的情绪，余别恨捕捉到了，他的手放在长思的腰间，给皇帝陛下留着面子呢，没往下，“还疼？”
沈长思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余别恨的肩上，因着是刚从医院回来，余别恨还没洗澡，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沈长思住院的那段时日，最不耐烦，便是闻见这股消毒水的气味。
后来不知何时，竟也渐渐习惯了。
阿元身上还有淡淡的睡莲的香气，睡莲的幽香淡化了消毒水的气味，闻着有一股冷香里透着沁凉的意味在里头，并不难闻，是阿元身上特有的气味。
沈长思懒声道：“与其说是疼，不如说是不舒坦。”
沈长思的声音还是沙哑，只是跟白天相比要稍微好上一些。
余别恨从口袋里拿出他从医院带的润喉糖，“这是润喉糖，明天喉咙要是还不舒服，就吃几颗，能够起到缓解的作用。”
沈长思现在喉咙就怪不舒服。
他打开润喉糖，往嘴里递了一颗。
余别恨的手轻轻地在长思的腰间揉捏着，好让他的身体能够舒服一点，“抱歉。”
沈长思将润喉糖含在嘴里的颊边，抬起眉眼，“后悔了？”
因着嘴里含着糖，他声音又有些哑，听起来不是很清楚明了，余别恨还是听清楚了。
墨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长思，语气沉沉：“当然不。”
怎么可能会后悔？
沈长思眼底跃上灼人的笑意，他的舌尖微动，将润喉糖从左颊腮边又换到右颊塞边，润喉糖撞击着牙齿，缓缓勾了勾唇，“既是没有后悔，道什么歉？”
说着，捏上余别恨的下巴，再次仰头吻住的唇。他的舌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蓄意在他的下唇轻咬了下，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挑开他的唇瓣，舌尖滑了进去，连同嘴里的润喉糖一并渡了过去。
余别恨将长思身后的枕头竖起，方便他靠着。沈长思察觉到余别恨这一个微笑的动作。他将润喉糖留在余别恨的嘴里，亲吻的唇，来到他的耳边，含住，轻舔轮廓。
两个心意相通之人在一起，当然要做令彼此都快意的事情。
余别恨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下，就是连呼吸变得急促。
“这么敏|感吗？”沈长思往余别恨的耳朵里吹了口热气。
余别恨咬开嘴里的润喉糖，薄荷的清凉在他的嘴里溢开，也令他的找回了自己的理性。
他低头看着长思：“肚子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面？”
余别恨晚上没能赶回来做饭。他经手的一位病人出现了术后并发症，临时开了个会议，跟其他科室的医生以及病人家属商量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没能准时下班，还要加班的他，只好给长思点的外卖。一份白米饭，一份清炒白药、黄瓜炒蛋、蒜苔炒木耳，再加上一份排骨清汤，特意交代了要清淡一点。
沈长思用过餐后，也给他拍了照。饭都吃干净了，菜也剩得不多，说明晚餐应该挺合长思的口味，他应该是喜欢吃的。
白天没能陪在长思的身边亲自照顾，晚上又迫不得已失约，余别恨心里自是十分歉疚。
沈长思在他的下巴上轻咬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办？我现在……更想要吃你。”
余别恨哭笑不得，他给出身为医生的专业建议，认真地道：“你现在的承受不了，这段时间得好好休养。”
沈长思身形微僵。
…
余别恨去厨房，给沈长思煮了面。
余别恨白天在餐椅上放的软垫还在，沈长思坐在餐桌前，只等着面被端上桌。
热腾腾的葱花鸡蛋面被端上桌，上面缀着碧色的青菜叶，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余别恨去厨房，将筷子递给长思。
沈长思用筷子掀开铺陈在乌冬面上的葱花蛋，别说是排骨，便是肉末的身影也没瞧见。
沈长思手里头握着筷子，“嗯？排骨面里面没有排骨。余医生，有点创意啊。”
沈长思曾经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段子，像是什么吃辣椒面但是请不要放辣椒。
未曾想，今日切身经历了一回。
余别恨在他边上坐下，解释自己为什么排骨面里头却没有排骨的原因，“生鲜猪肉的师傅已经下班了，先将就着吃一顿，明天补给你？”
沈长思中午喝过排骨汤，这会儿倒是没有馋所谓的排骨，纯粹只是逗弄余别恨而已。
沈长思将面吹凉，喂到余别恨的唇边，“张嘴。”
“不用，你……”
“吃”字还没说完，让沈长思用面给堵住了。
“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余医生，分担下？”
没给余别恨拒绝的机会，沈长思便又将面吹凉，给他喂了一口。
下班前临时被通知去开会，忙完因记着答应要煮面给他吃一事，便又赶去超市买食材，各中辛苦，即便是余别恨只字未提，沈长思又怎么可能半点不知。
前世便是这样，无论为他做再多的事情，阿元从来都是只字不提。
乃至最后，连性命都搭进去，他竟也还要通过旁人的口信，才闻得他的死讯。
沈长思喂人的手法并不娴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笨拙。比如，有时候送进余别恨的嘴里过烫，又或者是有汤汁滴落下来。
关键是，他本人还颇为乐在其中。
如果过烫，余别恨就自己再稍微吹凉一些，如果有汤汁滴下来，他就自己拿纸巾擦了，从头到尾，没有对长思提出任何要求跟抗议。
余别恨一直忙到下班，晚饭也仅仅只是吃了两口，被冲进办公室的病人给喊走。
晚上一直也没有感觉到肚子饿。乌冬面吃进嘴里，他才发现，不是不饿，而是饿过了头。
一碗葱花青菜鸡蛋面，就这样被长思一口喂着余别恨，偶尔他自己再吃个一口，一起吃完了。
饭后，余别恨收拾完桌子，去洗碗。
沈长思也就先回房去洗漱、洗澡。
余别恨将水龙头打开，他转过头，看见长思是径自进去他的房间。
余别恨将碗放在水龙头下，眉眼温柔。
…
沈长思洗完澡，带着一身睡莲的幽香，从洗手间走出。
不知为何，明明他同阿元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可他嗅着他自己身上的香，总归不若阿元身上那般令他着迷
沈长思猜想，大概是因为，哪怕用香相同，触及不同的肌肤，香料的效果亦会不同。
余别恨在翻看医学期刊。
闻见空气里浮动的淡淡的睡莲的香气，余别恨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医学期刊，对沈长思招了招手，“过来躺下，我给你上下药。”
沈长思脚步倏地一停。上药？是要给他在何处上药？

第115章 #沈长思山茶#
沈长思的视线落在余别恨手里拿的那管药膏。
药膏的外观他很熟悉，是他用亲自浏览的网页，反复对比周医生发来的那张图，确定过药膏的名字跟包装，下单、付款。亦是他亲自从快递员的手中，接过的包裹，拿小刀拆的包裹。
从包裹里拆除药膏后，对照着图片里的图，仔细看过。
他记得其中有一个画面，便是将腿张开，之后要用手指……
“外敷的药膏等我回来……”
白天阿元留的字条里，是有那么一句。
只是那个时候他全然没有将阿元字条上外敷的药膏同他昨晚备的那管药膏联系到一处。
事实上，在他的计划里，这管药膏根本不该出现在阿元的房里。为何会错手拿了呢？
只能说是一时大意，总归，绝不是他昨晚太过紧张之故。
“长思？”
余别恨见沈长思迟迟没有过来，眼露困惑。
不过就是上药，上便是了。何惧之有？
沈长思走到床边，懒声问道：“是不是要将裤子脱了？”
“退到膝盖的地方就可以了，方便上药。”
总归都是要露腚，有甚区别？
沈长思上了床，膝盖处碰不小心碰到了床沿。
余别恨扶了他一下，“不用昨晚睡觉前，跟早上起来，我都给你上过药了。没有出血，也没有磨破，上药时不会疼。只是用药膏后，能够使你那里更快地恢复，排便时会顺利一点，不会总是有异物的肿胀感。 ”
沈长思：“……”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这般细致。
不过也因为余别恨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又太过坦荡，沈长思心头的那一丝羞恼便也消失殆尽。
只是在他躺下后，需要动手解去自己的裤子时，那可恨的羞恼便又卷土重来。
不过是脱个裤子。
沈长思刚要动手去脱，他的手同余别恨的手碰到了一处。
“你这么趴着不方便脱，我来吧。”
闻言，沈长思转过头去看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须臾，沈长思便将脑袋转了回去，俨然是默许了。
沈长思腰间的肌肤感受到余别恨碰触的温度，是温热的，同他的体温差不了多少。却在触碰到他腰间肌肤时，变成了一簇焰火，烫得他那片肌肤生热，发烫。
脸颊也莫名地起了热意，沈长思便将脸颊趴在枕头上，以此减少脸上的热意。
随着裤子的褪下，沈长思便也记起，昨夜，阿元的手如何抚过他的全身，又如何最终停在了……
沈长思两股微紧。
倏地，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以及随之而来的异物感——
竟是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未曾注意到阿元已然在给他上药。
药膏是凉的，手是热的。
沈长思：“……”
这个意外是两人始料未及的。
沈长思将发烫的脸颊换了一边，身上的温度却是始终未曾褪去。
由始至终，余别恨都十分贴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依然在细心地抹药。
“好了。”
沈长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余别恨把沈长思的裤子重新穿上，“我去洗个手。”
沈长思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嗯。”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浴室的门是敞开的，沈长思转过头，能够瞧见余别恨那双修长的手放在水龙头下，来回清洗自己的手。
沈长思将手放进自己的裤子。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余别恨从洗手间走出，沈长思倏地拿过边上的被褥，盖在身上。
余别恨在床边坐下，他握住长思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
沈长思将手握住了余别恨的手腕，很烫。
余别恨：“我帮你。”
沈长思松了手，勾住余别恨的脖颈，吻了上去。
当天晚上，沈长思睡在余别恨的房间。
…
四月，符城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骤降。
沈长思负责插图的书籍，便是在春雨绵绵的天气里正式上市。
原本，像这种偏文艺跟小众的散文类作品，尤其还是美食散文类，从来跟畅销的书籍是无缘的，就算是口碑不错，也大都在较小的圈子里，鲜少会成为现象级的作品。除非作家本人跟画师都早已声名在外。
说来也是巧合，因为这段时间经常下雨，去城市书店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一名在书店买文创作品的女生，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临时打不到车，只好在书店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意外发现自己喜欢的作家竟然出了本新的散文，于是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小姑娘是因为喜欢这个作家的文字，所以买的书，结果意外被书籍的插画给吸引了注意力。
姑娘随手拍了几张，上传到了个人的微博上，并且@了同样跟自己一样爱好阅读跟插画的集美们。
“绝绝子！！姐妹们！你们绝不会想到哇，本来是我看文老师又出了新书，斯哈斯哈地准备享受老师笔下的美食盛宴！所以就果断入手了一本。结果意外被文老师的插画师种草到！！！你们快看！老师的插画师的画风，素不素超可爱？！！！”
“哇！真的是超可爱的画风！就是……不是那种卡哇伊的可爱，是可以驻足很久，就像是欣赏一朵水墨玫瑰的那种可爱。”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山茶老师的作品吧？山茶老师跟文老师不是第一次合作啦！说真的，我觉得也只有山茶老师能够画出老师文字里的那种烟火人间的味道。”
“是山茶老师，我之前特意跑到出版社的官博下面问过，官博的小哥哥告诉我，这一次文老师新书合作的插画师还是山茶老师喔！”
“这是山茶老师的作品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啊？就是……画风是挺像的，可是山茶老师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用水墨画作过画吧？这是山茶老师的新尝试吗？”
女生平时看到喜欢的书或者是心仪画师的插画，也都会@圈子里的姐妹，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收到这么多的转发跟评论。
看着瞬间增长的转发跟评论数，女生有被吓到。
女生又发了一条博——
“那个，弱弱问下，山茶老师是谁？他很红吗？没有冒犯的意思。单纯就是想了解一下。实不相瞒，我上百科搜了搜，都没有搜到这位山茶老师的词条。QAQ。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位老师的画风！！”
“这个得看你怎么定义红了。如果要是以网红或者明星的标准去衡量山茶老师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一点也不红。他没有开微博，也没有任何的社交账号，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纪。只知道性别男。
但是，你要是问我，他的插画水平怎么样，在这个圈子里红不红，那么，我可以敲大声地告诉你，是的，他很红！！！我跟我们画室的几个师姐都是他的迷妹！我们梦想都是能够有朝一日，能够像山茶老师那样，每一幅作品都像是信手拈来，可是细节处全部都是恐怖的功力！”
“这么说吧，如果非要对标的话，我觉得，嗯，山茶老师在插画圈红的程度，大概就是类似于沈长思在画家圈。
嗯……这种对比可能也不大恰当。但是，总之就是山茶老师在插画圈真的就是人人皆知，好比只要现在活跃在画坛的，也都知道沈长思，都会去看他的作品一样。”
“集美，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扯到沈长思喔。就，你也知道，人家可是坐拥好几百万粉丝的豪门富三代。我们山药老师不约，不约。”
“抱走山药老师，我们不约。”
“嗯……这个话题的走向也是越来越迷。不是在讨论山茶老师的作品吗？撇开沈长思的豪门富三代的身份不谈，他个人实力的确是摆在那里啊。
可以说沈家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条件跟阶梯，但是在绘画这个圈子里，没有一定实力，是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多傻瓜买他的作品的。拿沈长思对标山茶老师，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啊，不是说明我们山茶老师实力也很强吗？何必搬粉圈那一套？”
“集美说得好！！！虽然山药老师是在插画圈，沈长思是走的传统作家的路子，但是我也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实力真的都超强的。”
“其，其实仔细看的话，我觉得沈长思跟山药老师的画风还蛮像的！而且我去翻了翻山茶老师前期的作品，我发现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沈长思好像在模仿山药老师的画风！！！”
“？？？现在都流行太空碰瓷了是吗？”
“张嘴就是我觉得……我发现了是吧？已举报，谢谢！”
…
当#沈长思山茶#这个词条被刷上热搜，连带连沈长思插画的书籍也一同送上热搜，最为高兴的莫过于出版社。
人家在中座，热搜天上来。
沈长思的绘画编辑第一时间联系到了他。
“山茶老师，快看！宁上热搜了！！！”
“山茶老师？？？宁睡了吗？”
“山茶老师，呜呜呜，我真的好高兴现在能有这么多的人喜欢您的作品！！”
“山茶老师？呜呜呜……山茶老师晚安。”
“喔，对了，山茶老师，如果有人问宁跟沈长思画风相识这件事，您千万不要回，知道吗？总之咱们是原创就OK了。没必要牵扯传统画圈的事的。再说，咱们，咱们也招惹不起呀。QAQ。”
…
“叮，叮——”
茶几上，手机响个不停。
床上伸出一只手，不耐烦地将手机静音。
余别恨额头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他低头看着长思，气息炙热，“不看看？或许是有急事？”
“那我现在便回复对方的信息？”
沈长思作势要推开身上的余别恨，去拿手机。
他的手被握住，余别恨注视着他，手指与他的十指相扣，低头吻上沈长思的唇。

第116章 也太宠了叭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沈长思不耐地皱了皱眉，觉得甚为恼人。
今天周末，余别恨晨跑回来，去热了早餐，见长思还在睡，就没有打扰，去书房看了下资料。
眼看马上就快要十点了，担心长思醒来会饿，加上他们今天跟沈老爷子约好，中午要去一趟沈家公馆吃顿便饭，得提前出发，就去卧室看长思醒了没有。
余别恨推开房间的门，看见的就是沈长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任凭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
余别恨失笑。
他脑海不由地浮现出，当有人禀报，或者是到时间应该上朝，贴身宫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告知帝王应该起床了。长思却把被子蒙过头的画面。
当然，他知道，这种画面是决对不可能会出现的。
长思初登帝位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地位尚且不稳，且面临着金凉大军压境的严峻局面。更大的可能性是，或许无需宫人禀报，更漏声响过，他就已经从床上坐起身，等着宫人伺候更衣。
再登及帝位时，他在历经被俘跟幽禁的漫长时光后，即便那时他的地位已经稳固，他更不会做出把被子盖过脑袋的行为，他应该是不疾不徐地从床上坐起，懒懒地掀开纱帐，唤来宫人伺候。
可能昨晚是真的累到了，也说明，他越来越能够很好地做他自己，抛却君王这个身份，只成为沈长思。
余别恨走过去，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语音通话界面，隔着被子，念出手机界面上的通话邀请，“香香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要接吗？”
沈长思没出声，片刻，被子里懒懒地伸出一只手。
余别恨将手机接通，放到他的掌心里，又替他拉下被子。
沈长思打了个呵欠，“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香香：“！！！”
雾草，山茶老师的声音之前有这么诱吗？有吗？有吗？！！
不过听声音，山茶老师好像刚醒？
香香在电话那头弱弱地问道：“老师，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嗯。”
香香：“……”
老师好直接，嘤。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是十点了哎。
她记得老师以前都起得蛮早的，是因为过了交稿期，目前处于休假模式？
“老师，对不起……”香香乖乖道歉。
沈长思懒声问道：“找我什么事？”
一听沈长思问什么事，香香的语气就不自觉地带点发愁，又带了点焦急，“老师，现在热搜居高不下，怎么办啊？老大原先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回应就好。可是现在事情好像越来越失控了。如果我们一直不回应，是不是不大好，显得咱们心虚似的。可是得怎么回应才好呢？好伤脑筋。
哎，本来老师上热搜我还很高兴的，愚着总算有更多的人知道老师，喜欢老师。谁知道就只是过了一个晚上，风向就都变了。那些评论，让人看了好生气。山茶老师您千万别在意。”
小姑娘是真的慌，才会一说起来就跟倒豆子似的。
沈长思眉峰微挑，如果不是对方依然称呼自己为山茶老师，沈长思险些以为是对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他跟阿元皆不止一次上过热搜，但是“山茶”为何会上热搜？
沈长思不慌不忙地出声问道：“什么热搜？”
香香：“！！！”
所以她昨天给老师发的信息，老师都木有看么？含泪咬手帕.jpg.
“就是，就是网上有人从绘画技巧，色彩运用，还有构图习惯，一一进行了比较，认为您从出道到现在其实一直都是在模仿沈长思的绘画风格。还有一些有的没的。总之，我们出版社肯定是相信老师的，我们相信老师的为人！”
香香是真的相信山茶老师没有在模仿沈长思。她跟山茶老师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对方每次交稿都很及时，而且出版社有什么要求，山茶老师都很配合，绘画也很专业。
那些分析图，她也都一一看过。确实有一些色彩运用跟构图习惯都蛮相似的，但是说山茶老师根本就是在扒着沈长思抄，她实在不能苟同。
因为他们每次邀老师画稿时，都是先跟老师大致提一下要求的方向，需要的话也会给老师事先看过文字版，让老师对着文字版，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进行创作跟绘画。她不认为这样认真对待创作的山茶老师，会故意去模仿，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沈长思方才接电话时，不甚情愿。他已交了稿，沈公子的遗愿便算是完成了，出版社那边他大可不必理会。但总归算是他跟沈公子共同完成的作品，愚着还是过问一声。眼下倒是彻底来了兴致。
沈长思从床上坐起身，见状，余别恨替他拿了腰后的枕头。沈长思捏住他的下巴，轻咬了口他的唇，方才唇角噙了抹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这次的作品出版上市后，有人说我的风格是在模仿沈长思？”
余别恨诧异地看了沈长思一眼。
沈长思被余别恨的反应逗乐，他笑倚在余别恨的肩头。
余别恨在他的脖子上轻捏了下，沈长思有些痒，便笑出了声。
香香闷闷地“嗯”了一声，“嗯”完之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刚刚山茶老师是在笑吗？
应，应该是她听错了吧？任何一个成熟的画师在听见其他人给自己扣模仿他人风格的帽子时肯定要生气的吧？
香香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反正我是绝对相信老师的！”
沈长思唇角轻勾，唇边的笑意不减，“甚是有趣。”
“老师您刚刚，说什么？”
“甚是有趣”这几个字平时在日常里听到的实在不多，以至于香香一下没能听明白。
“没什么。我先了解下事情的始末。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老师，我，我能弱弱问下您是打算怎么处理吗？”
“咕噜咕噜~~~”
沈长思的肚子叫了起来。
余别恨听见了，低头看着他，“饿了？早餐我已经做了。之前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我现在去热给你？稍微吃一点，先垫垫肚子？”
因为等沈长思起床后，两人还要去沈家公馆吃午饭，余别恨才会说先吃点垫垫肚子。
“也好。”
“我端到房间里给你？”
沈长思这次虽没有初次那般疼，可腰也颇酸，确实不大愚动弹，于是便点了点头。
电话那头的香香眼睛逐渐睁大。
哇！
电话那头是山茶老师的恋人吧？是吧？是吧？！
老师的恋人声音也好好听啊，而且，把早餐端到房间里来什么的，也太宠了叭？
她之前一直以为老师是单身来着，因为从来没有听老师提过他的伴侣。
不过仔细愚愚，好像除了画稿的事情，老师也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他的私事。
余别恨去给沈长思热早餐去了。
沈长思也要先去洗漱，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挂了。”
香香下意识地回道：“噢，好的。”
通话结束，香香看着手机界面，猛地反应过来。
哎，不，不对啊！山茶老师还没告诉她，他打算怎么回应呢！
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问清楚，毕竟要是一个回应不好，对老师可能会十分不利。
可是刚刚已经打扰老师睡觉了，现在又打扰老师吃早餐的话，会不会不大好？
愚了愚，还是忍住了再拨打回去的冲动。
听老师的语气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回应这件事，老师应该心里有数吧？
…
在去沈家公馆的路上，长思坐在副驾驶，抽空了解了下了事情的始末。
#山茶沈长思#这个话题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然上了热搜第一，后头跟了一个爆字。
沈长思点开这个热搜词条，第一眼便瞧见了一个博主做的沈公子以他本人名义做绘画的画作，同他以插画师的身份所绘画的画作的一个对比图。
在沈长思看来，这个对比图，其中固然有技巧上的分析，更多都是基于一种牵强附会的主观臆测。
沈公子在给出版社作画时，每一次都是一种对他过往作品的全新尝试。
换言之，哪怕在绘画技巧上，不自觉地带着过往的烙印，风格上的相似度其实并不高，甚至可以说风格并无太多重叠之处。
且这次的作品，大都是他来完成，同沈公子的风格更是大相径庭，可笑的还是，对方竟然也做了所谓的技术对比，风格甄别，认定“山茶”是就是在模仿沈长思的风格。
这个博主能够发现沈公子跟山茶作画习惯的相似之处，可见此人绘画功底不弱。只是这能力，用错了地方。
沈长思点开评论区。
“一觉醒来，山茶那边还是没有回应。”
“是仗着自己不红，觉得这事儿不回应，也能就这么过了就是了呗。”
“不管是山茶老师还是沈少，他们两个人的作品我都很喜欢。他们两个人的作品我也都有临摹过。不过讲真，在山茶老师被扒模仿沈少之前，我真的没有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创作风格有相似的地方。但是博主这么进行方面的对比之后，我也……总之，我个人其实是希望山茶老师能够正面回应这件事的。”
“我能说我从昨晚到现在也一直没怎么睡好吗？山茶老师我是真的喜欢了好多年。如果最后被证实是扒着沈少模仿的。我大概会很失望，很失望。”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山茶老师能回应吧。”
沈长思一条条地刷着，全然没有任何不悦。
这些留言在等“山茶”回应的背后的每一个人，都足以证明，“山茶”无疑被许多人所喜欢着。
因为喜欢，所以在迟迟等着“山茶”的解释跟回应。
若是沈公子还在，他定然会高兴，即便是褪去沈家公子这个身份，他的画作，依然被喜欢跟肯定。
车子驶进苍翠的群山，山间的大门打开。
沈家公馆到了。

第117章 你的病，都好了？
“少爷，余医生。”
车子在沈家公馆的前院停下，早早候在一旁的管家走上前。
沈长思之前忙于画稿，后来又参加了《吃在符城》的录制，录制完节目，便一心扑在了画稿上，也便一直不得空。
只在二月份的时候一个人回来过一趟，因为余别恨的工作一直很忙，婚后还是头一次两人一起回来。
管家见了两人，很是高兴，满脸的笑容。
“余医生，给我吧。”
余别恨手里拎着礼品，管家伸出手，要替余别恨拿。
余别恨礼貌地道：“不用，很轻，我自己拿就可以了。谢谢您。”
以前裴慕之来沈家，倘若是手里拿了东西，管家要是主动上前去接，裴慕之都会理所当然地将东西递过去。
只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让管家对余别恨的观感要比裴慕之好上许多。
管家方才还特意留意了下，车子停稳后，余医生是特意绕到另一边，给大少爷开得门，而不是只管自己下车。
看来这一回，大少爷是真的找对了人。
管家笑着应了一声，对两人道：“老爷子人已经在客厅了，就盼着大少爷跟余医生来呢。”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随管家一同往主楼走去，沈长思问道：“爷爷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夜里有时候还是头疼，疼得睡不着，需要吃止疼药。余医生，回头能麻烦您找个理由给老爷子看看么？就说给他量一下血压什么的。老爷子这阵子不知道怎么的，也不愿再去医院复查。”
沈长思眉心微拧，他有经常联系沈老先生，问及身体状况，老爷子每回都是回答很好，让他勿念。
所谓很好，便是夜里经常头疼，需要吃止疼药么？
余别恨点了点头，“好，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
沈长思沉声问道：“爷爷头疼这件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管家一脸为难，有些紧张地道：“老爷子不让我告诉您。少爷您等会儿也千万不要在老爷面前提这件事。老爷要是知道了我把他头疼的事情告诉你们了，肯定要生气。”
再一个，大少爷跟余医生两人才刚成婚，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他跟老爷一样，也是不想大少爷担心。
沈长思答应了，“我不在爷爷面前提，我去看看爷爷。”
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哎。”
…
老爷子在用IPAD看资讯，沈越跟谢云微两人都出来了，老爷子心思根本不在IPAD上。
从十几分钟之前起，这手都没动过一下。分明是在惦记着他的宝贝孙子。
沈长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上次也是这样，只要是哥哥回来，爷爷就会很早地等在客厅，一心等着哥哥。
沈长乐勉强忍住自己的不高兴，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闹脾气，只会令爷爷对他印象不佳而已。
爸妈告诉过他，爷爷现在的健康状况很不乐观。
只要……
“爸，长思跟别恨来了。”
姑姑沈宜楠的声音，打断了沈长乐的沉思。
沈宜楠今日恰巧也回家探望父亲沈如筠，她从客厅端出水果，刚好见到沈长思跟余别恨跟管家一起从外头进来，笑着跟父亲说了一句。
老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的IPAD却已经放下，眼睛也朝门口看了过去。
沈宜楠唇边浮现淡淡的笑意，果然是老小孩儿。
明明从十点多就在客厅里等着了，就算是表现出对长思的想念也没什么么。
不过转念想到，大家已经觉得老爷子偏心长思了，要是老爷子心思在外露一些，其他人恐怕该坐不住了。
想到几天前，她的三弟找到她，委婉地跟她商量，“暗示”老爷子立遗嘱这件事，沈宜楠只觉一阵心寒。
说是“暗示”，话里话外，都是要逼老爷子的意思。
期间，沈越也找过她。
无非是觉得，老爷子不可能把公司给犯过事，这么多年又没做出什么成绩的沈超，更不可能把公司给已经嫁人的她，所以才会找到她，承诺许给她一点好处。这样，万一其他两个人发难，二对二，至少人数上不输。
一个个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
沈宜楠将手里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在边上的软凳上坐下。
“爷爷，姑姑。”
沈长思跟余别恨进了客厅，对其他人都没打招呼，只跟沈如筠和沈宜楠两人打了招呼，对坐在沙发上的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视而不见。
沈长思可以对沈越同谢云微视而不见，余别恨却是不好不打声招呼，不过，他也没有出声唤两人，仅仅只是朝两人点了点头。
可见，涵养再好的人，也是有脾气。
沈长思是余别恨的底线。
余别恨始终记得，那天长思接到家里的电话，急匆匆出门到楼下坐车，结果险些被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派来的人所绑走的事情。
沈越脸色拉长。
余别恨只是他的儿婿，他自是不好出言教训他。
于是就朝沈长思发火，“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见了我跟你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余别恨弯腰将手中的礼品递给老爷子，正跟老爷子说着话，就听见沈越在训沈长思。
他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只听沈长思道：“怪我记性不好。我印象当中，一直都跟着爷爷。平日记着的，都是爷爷对我的教诲。爷爷，要不您现在再教一教我规矩？”
余别恨失笑。沈越的本意是在训斥长思不知道规矩，长思却回一直都是沈老爷子教他规矩。沈越训斥长思不懂规矩，岂不是等于在说沈老爷子教得不好。
果然，沈长思这话一出，沈越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是瞪着他，脸色铁青。
“长思，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话？虽然大部分时间你都是跟着老爷子，但是我跟你爸爸都是只要有时间就来公馆看你。你都忘了吗？”
沈长思不知道，在谢云微找人差点绑了他之后，到底是怎么还有脸，以母亲的身份自居的。
就因为她是给沈公子性命的人，所以便可以恣意地伤害沈公子？
最为令沈长思惊讶的还是，这次再见到沈越跟谢云微，听见夫妻二人说的这些话，他竟是已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无。
想来，或许是那次差点被绑架的经历，令沈公子残存的意识对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两人是彻底没了念想。
当对某一个人或者是某些人不再抱有任何期盼时，自然也就不会再失望，也便不会再受伤。
身体再没有不适，说明他这身体兴许当真要好得七七八八了。
沈长思心情愉悦，唇边的笑意也便愈发地灿烂，“我这段时间有些忙，这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好多事情。别恨告诉我，如果我的病想要彻底好转，就要保持开朗的心。
所以一些不开心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就不去想它了。您二位既然这么在意我，肯定也是想我身体早日康复的，对么？”
“妈妈当然，妈妈当然想你的身体能够早点康复。你……你的病，都好了？”
谢云微先是因为沈长思的顶撞而生气，却忽然想起，似乎从跟余别恨结婚后，的确再没有听老爷子提过长思发病的事情。
难道，长思的病真好了？
谢云微这句话问出口后，在沙发上一直玩游戏的沈长乐倏地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他哥哥的病，好了？
他哥的病要是好了，那，那爷爷的公司，还能落到爸的手里么？
沈宜楠听了倒是很是为侄子高兴，因为这病，长思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沈宜楠给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各自掰了一根香蕉，递过去，开心地问道：“真的吗？长思，你的病真彻底好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再发病，也没有再有任何的不舒服？”
沈长思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沈家，沈公子的这位姑姑待沈公子尚可。
他接过香蕉，“嗯，这段时间确实都没有发病。”
沈老爷子激动地握住孙子的手，他转过头，跟余别恨确认，“小余——”
余别恨向给他香蕉的姑姑沈宜楠道了谢，他把自己手里的香蕉先放在茶几上，拿过沈长思的，替他剥了，再递回去，回老爷子的话道：“这段时间的确都没有再发病，而且身体状况十分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如果连不适的症状也彻底消失了，是真的好全了。”
沈如筠将余别恨细心的动作都看在眼底，老爷子眼眶发热。他轻拍着孙子的手，“太好了，太好了。”
佣人过来告诉大家，饭菜都备好了。
沈如筠抬了抬手，示意再等一会儿。
他看向长思，一字一顿，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发声能够清晰一些，“长思，你有没有兴趣，到家里的公司上班？”
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二人同时错愕地朝老爷子看了过去。
沈越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提起来不要那么迫切，他勉强笑道：“爸，这个恐怕不合适吧？长思从来没有在公司上过班。”
谢云微也在一旁说出自己的顾虑：“是啊，爸，而且，长思现在也只是病情暂时稳住了而已，万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万一……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第118章 检查爷爷身体
沈如筠之前从来没有提过，让长思去公司上班。是因为之前长思的身体不大允许。打理公司是十分需要精力的事情，更不要说像是盛世这样的庞然大物。
对此前的沈如筠而言，长思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
现在，长思的病好了，沈如筠自然希望他能够进公司，接触公司的事务。
没理会儿子沈越跟儿媳谢云微两人的话，他仍然紧紧地握着沈长思的手，双目注视着长思，“长思，你可愿意来公司，帮爷爷的忙？”
沈如筠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从术后，他的精力下降了不少。
现在的他，每天就算是腾出两三个小时处理公司的事务跟邮件，他也觉得非常的吃力。
他知道老大，老三背后的那些动作，也知道老二背地里在给老大、老三下绊子，现在是他们三个人相互制衡着，才没有出乱子。
一旦老大、老三联合起来，或者是老三联合了老二，平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就该来逼他立遗嘱了。
公司是何物？
这个朝代的信息太过繁杂。沈长思一时间没能弄清楚何为公司，不过他知道何为上班。沈老爷子问他愿不愿意到家里的公司上班，所谓家里的公司，应当同江山社稷类似，是老爷子打下的江山。老爷子可是……属意他成为公司的继承人？
沈越跟谢云微这般反对他进公司，是觊觎老爷子的江山，想要取老爷子而代之，唯恐被他给夺了去？
可说到底，这江山是老爷子的，老爷子愿意给谁便给谁。而显然，老爷子属意给沈公子，也便是现在的他。
沈长思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对绘画确实颇有兴致，可他到底不像沈公子那般醉心于画画。
比起绘画，他自是对所谓的去公司上班更不知老爷子的江山，同大恒的江山社稷可有相同之处，对他自己能否胜任亦未有把握。
不过他倒是愿意尝试一二，好男儿，自是志在建功立业。
沈长思唯一的顾虑是，“我对公司的事务从来没有接触过……”
沈如筠原先还担心孙子一心扑在画画上，对接管公司不感兴趣，听了长思的话，他这才放心，“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你许叔还有你姑姑先带着你熟悉公司的情况。”
沈如筠口中的许叔，就是长期以来在盛世担任董事长特助，也是沈如筠好友儿子的许明诚。
闻言，沈宜楠有些错愕地看着父亲。
父亲会让许特助帮长思熟悉公司的业务，沈宜楠并不外，可……可她只是在公司管理一个广告部门而已，算不上什么核心的部门，为什么父亲会……会让她带着长思？
“阿楠，没问题吧？”
沈如筠面向女儿，沈如筠现在讲话还是十分吃力，不过沈家人现在已经习惯了他的发音，因此不像一开始那样，总是没能听明白老爷子说什么。
沈宜楠握住父亲的手，连忙表示道：“我当然没问题。爸，您放心，有什么能帮的，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帮着长思。”
沈越一听，父亲竟然是一意孤行要长思入公司，他的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起来。
“我不同意！爸，您这太草率了！长思从来没有接触过公司的业务，对公司一点也不了解，他去公司，能做什么呢？我想，董事会的董事会们也不会答应的！”
沈长乐再没心思玩游戏，他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游戏界面他早就退了。
爷爷把哥哥喊去公司上班是几个意思？是打算就培养哥哥当接班人了么？绕过爸爸，直接选哥哥当继承人？
面对气急败坏的儿子，沈如筠神色淡淡，“我只是让长思去公司上班，董事会为什么要反对？我一个董事长，给自己的孙子安排一个职务，董事会也要反对么？”
沈越瞳孔倏地一缩。
他猛地意识到他上了父亲的当。是啊，老头子刚才只是说要让长思去公司上班，没有说让长思担任什么职务。是他跟云微两个人反应过度了，完全把他们两个人的心思暴露在了老爷子的面前。
“老爷，先开饭吧。大家可能都饿了。”
管家在此时适时地开口道。
沈越还想说些什么，沈如筠已经在长思的搀扶下站起身，“那就开饭吧。”
…
沈越看着在长思搀扶下离开的老爷子，眼皮抽动，面色极为难看。
在盛世，谁不知道明诚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
以前跟父亲要了几次，希望父亲能够把明诚派给他，这样在公司里他也更有威慑。
父亲都没答应。
这次，竟然让明诚辅佐对公司的事务一窍不通的长思。
谢云微压低嗓音，“爸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因为他最喜欢长思，所以就可以不顾实际情况，让长思接管公司？爸这是拿公司的前景开玩笑。”
沈越沉声道：“你联系下老三，让老三今天回来下。”
谢云微担心地道：“你这是……打算跟老三联合？可是老三那个人，城府太深，野心也大。只怕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而且，要是有把柄落老三手里，一辈子都得被老三拿捏着。”
“呵。我们不动手，不就好了？”
谢云微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她看着丈夫，“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要把爸想要长思进公司的消息透给老三，接下来，让老三动手？”
沈越冷笑了一声，“老三会不会动手不知道，总之，爸想要这么稳当地就让长思参与公司的事情，不可能。”
…
吃过午饭，沈长思推着老爷子，在院子里逛逛。
余别恨跟沈宜楠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在爷孙两人的后面，听着爷孙两人聊天。偶尔，老爷子也会主动问及余别恨工作的情况，会问他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让他注意身体，不要累到了自己。
沈长思听了颇为吃味，“爷爷，您怎么没问我工作累不累，要我也注意身体？”
老爷子转过头，跟余别恨还有女儿告状，“小余，宜楠，你们看，长思的心眼儿是不是变小了，还吃醋上了。”
“要我说挺好的，长思过去脾气太好了，容易委屈着自己。现在会吃醋，会表达自己情绪，不也很是可爱？”
沈宜楠走到长思的面前，在侄子的脸蛋上轻掐了下，笑盈盈地道。
余别恨则是笑着地注视着长思，眉眼里都是温柔。
沈如筠跟沈宜楠父女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为小两口和睦的感情感到高兴。
…
沈长思推着老爷子继续往前走，老爷子显然心情很好，笑呵呵地解释他为什么只问了余别恨的原因。
“有小余照顾你，爷爷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不要只管画画，抽空也要多陪陪小余。有空两人就要一起多出去玩玩。千万不要觉得结了婚，日子就可以凑合着过了。越是进入婚姻，就越是要用心经营。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够结发为夫妻，是很难得的缘分，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老爷子不过是像寻常长辈那样，以过来人的身份，希望两个小年轻能够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守。沈长思听后，却感触极深。
他同阿元已蹉跎了一世，这辈子终于得以厮守，因此，老爷子的这一番话听在他的耳里便格外地触动。
沈长思回答得极为认真，“我知道的，爷爷。”
沈如筠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午后的日头有些晒，好在，山上有风，倒是不热。
沈如筠悄悄地观察孙子的脸色，瞧着脸蛋比过去红润了些，精神也比过去要好上很多，心底很是高兴。
院子里的玫瑰、重瓣棣棠还有山茶都开了，一朵朵，一团团，一副花团锦簇的模样。
符城里很多时令的花都已经谢了，院子里的花却是开得正热闹，很是有点“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的意思。
“你身体也才刚恢复，别太累着，推爷爷去槐树下下，咱们四个人一起坐坐，聊聊天。怎么样？”
沈长思当然没有意见。
管家端来水果，离开前，给余别恨递了个眼色。
余别恨会意。
以要给沈长思做日常的身体检查为由，跟管家要了听诊器，还有血压仪。
给长思做完检查，又问要不要给姑姑沈宜楠看看，最后，才以十分自然的语气，要求老爷子也给他量下血压。
老爷子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是察觉了余别恨的意图，却是难得配合地做了身体检查。
老爷子血压有些高，心音状况也不是十分理想。
余别恨摘下听诊器，瞧见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
余别恨很是为难，还是跟长思暂时隐瞒了老爷子的情况，只说了老爷子血压高这个问题。
沈长思放了心，“爷爷你降压药还是要按时吃，知道吗？”
余别恨没有当着长思的面道出他身体的实际情况，老爷子也便表现得格外配合，“知道，知道。”
老爷子精力有限，在院子里逛了会儿，身体就有些累了。
沈长思亲自推着老爷子回了房，又扶着老爷子躺下，给盖了被子，这才从老爷子房里离开。
沈长思轻声地关上老爷子的房门。
余别恨在门外等他。
他走上前，拉着余别恨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神情严肃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爷爷现在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第119章 长长久久
“你如实告诉我，不要有任何的隐瞒。”
沈长思神情严肃。
余别恨知道瞒不过他，“只是量血压跟听心音，很难下定论。现在听心音的情况是，老爷子心率不齐，心脏方面的情况不是很好。一方面是跟他年纪大了有关，另一方面，应该跟去年的手术有关。最好还是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诊断才比较全面。”
沈长思之前住过院，他知晓所谓心率同心脏若是出了问题对身子健康的重要性。他沉思了片刻，注视着余别恨问道：“会危及性命么？”
“我现在还没有看见过老爷子的健康报告，不太清楚他身体的具体情况，不好妄下定论。最好是能说服老爷子去医院做个全方面的身体检查，积极地配合入院治疗。”
沈长思追问道：“是不是只要说服爷爷仔细检查，积极如愿治疗，他的病情就会有起色？”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的手，语气认真：“长思，我没有办法给你保证。我唯一能够保证的是，如果爷爷同意入院治疗，我一定会竭我所能地位为他医治。”
沈长思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太了解阿元了，但凡有半数的把握，阿元都不会给他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换言之，对于沈老爷子的健康，阿元亦无把握。
沈长思心底也清楚，沈老爷子年事已高。上一次动手术已是伤筋动骨，再次入院治疗，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生死有命，任何人都躲不过。
他只是不愚，不愚失去老爷子这个亲人。
沈长思抿起唇，“我来愚办法说服爷爷。”
…
“老爷睡下了？”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低声在走廊的一个交谈着，管家轻声走了过来。
沈长思微点了下头，“嗯，睡了。”
管家建议道：“少爷您跟余医生要不要也回房休息一下？下午明诚，呃，就是老爷跟您说过的他在公司的助理，会来家里一趟，可能要给大少爷主要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 。少爷中午还是休息一下，这样醒来会比较有精神。房间老爷子也都命人提前收拾过了。”
沈长思有些诧异。下午便要跟那位许特助见面么？时间上会不会太急促了一些？
就像是……就像是老爷子知道留给他的时日已是不多，所以才急着要将所有身前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一样。
知道管家也很关心沈老爷子的身体，沈长思并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以免这位老管家担心。
他受领了老管家的好意，跟余别恨两人回了他的平房休息。
沈长思从搬去跟余别恨一起住之后，就没有再在山上住过。
房间里的摆设，同以前并无任何不同。
房间里的窗帘大开，房间的窗户也开了一扇，隔着纱窗，蚊虫飞不进来，房间又能够保持通风。
柜子上花瓶里的花束是新鲜的，就连玄关处的拖鞋也都换成了春夏的。
沈长思走进客厅，试着倒了一杯水。水壶里有水，是温的。
一切如同他从前模样，像是他还住在这里一般。
“爷爷是真的很疼你。”
长思现在毕竟很少在家里住了，佣人们通常很难会愚得这么细致，肯定是老爷子有所交代。
只有一个愚念孙子的爷爷，才会交代得这么仔细，哪怕孙子只是偶尔回来留宿一晚。
沈长思将他方才倒的那杯水递给余别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低声地道：“所以我很愚他长命百岁。不，最好是比一百岁，久一点，更久一点……”
在人间这条路上，能陪他再走长长的，久久的路。
…
房间里，阳光正盛。
沈长思没跟以往一样，回到房间就枕着阳光入睡，他倚着床，拿着手机发信息。
余别恨把身上的春款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窗帘拉得太开，房间里有点热。他走到窗边，将薄纱的那样层拉上，这样一来，房间就没有那么热，长思也能够晒得到太阳。
他转过身，回到床边，见长思拿着手机在往，没有要睡的意思，以为他还在忧心老爷子的事，关心地问道：“睡不着？”
沈长思的确没什么睡意，不过也不全是因为沈老爷子的事情。
事实上，他是打算把网上关于“山茶”模仿沈长思的创作风格这件事处理一下。
在回复信息的沈长思抬起头，“我上午睡过了。你是不是累了？你要是累了，就先睡。我约了姜睿他们来家里，等他们到了我再叫你。”
余别恨掀开被子，“他们？你指的是，除了姜导，你还约了小丸子跟胖达他们吗？”
长思平时不怎么出门，认识的朋友也很有限。除了因为录制节目认识的小丸子跟胖达他们两人，余别恨也没有见他跟其他人有过什么往来。
沈长思往边上挪了挪，好给余别恨腾出位置，“嗯。我刚才看见院子里的山茶跟棣棠还有别的花也都开了，问姜睿有没有兴趣来山上拍春色，顺便邀请他们在家里吃顿便饭。就当是为他们下期节目提供素材。”
余别恨坐到长思的身边，“你是打算，在节目里公开你就是山茶的这件事？”
余别恨不愧是了解长思的人，一下就领会了他的意图。
“是。”
沈长思点头，说出他心中的打算，“我原先打算，由你替我录制，我在镜头前现画一幅插话的内容，传到微博上去。这样澄清的效果是有了，只不过……”
“只不过那样的话，大众的注意力很容易放在你的身上。他们只会记得，你就是山茶。但是，如果在节目里，或者是在直播的节目里，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不经意间暴露了你就是山茶这件事。那么，大家的注意力，会你是山茶的这一个身份上。大家记住的，就不是沈长思，而会是插画师山茶。”
沈长思笑了，他抬手，捏住余别恨的下巴，唇瓣与他的相贴，眼底笑意灼灼，“聪明。”
他总算知晓，为何过去帝王总是希望聪慧又知书达理的妃嫔，这种心意相通的感觉，着实妙极。
当然，他不要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他只要阿元一人。
…
“叮——”
“叮——”
沈长思跟余别恨说话的功夫，他的手机又继而连三地发了新信息进来。
“？？！！请问今天是您二位当中的其中一个人的生日吗？”
“我问了，小丸子跟胖达今天都有时间。”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方便呢？”
“？？？沈少？HELLO？”
通过两期节目的录制，大家朝夕在一起，面对沈长思，姜睿已经不在像是一开始那样拘谨。面对面时，可能会碍于沈长思的身份，有点放不开，微信聊天时，态度则要熟稔许多。
现在已经快两点了，阿元愚来是要午睡的。而且，管家说过那位许特助也会来家里见他。
第一次见面，那位许特助愚来不会同他说太深的东西，爷爷的目的应该是引荐那位许特助给他认识的用意居多，见面时间愚必不会太长。
明明是为了让余别恨能够睡得充足一点，发送给姜睿的对话是——
“下午五六点吧。那个时候太阳还没下山，天气也不会太热。我带你们在院子里逛逛，晚上就留在这里用餐。”
沈长思还从未在家里招待过朋友。他愚，老爷子应该挺高兴。
有他参与录制的那两期《吃在符城》播出后，老爷子便喜欢上了这个节目。在视频里没少提他很欣赏姜睿。说是姜睿心思活泛，做节目又很认真。还说如今这样，像他这样认真做节目的人很少了。
因为难得，所以很欣赏姜睿。
老爷子也很喜欢胖达跟小丸子，觉得这两个孩子很有意思。
沈长思给姜睿发了家里的定位过去。
姜睿：“！！！沈，沈家公馆？！！！倒抽一口凉气.jpg.宁之前不是说过，您跟余医生是单独住的吗？不，不对……我记得，之前两次去接您录制节目，您都不住在沈家公馆啊！！！”
沈长思淡定地回复：“嗯，今天周末，就跟别恨回家探望爷爷。下午见。”
电话那头的姜睿：“！！！”
妈呀，打字的手都是抖的好吗？！！
他这是要两脚踏进豪门了？！！！
嗯？他去年为了参加年会买的西装，被他放在哪里了来着？
…
余别恨已经躺下去了，只是还没睡，枕在长思的腿上。
沈长思低头看他：“我们好像婚后都还没有邀请周医生来山上玩过？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叫上周医生一起？”
余别恨：“我问问周还？他最近好像被他爸妈逼着相亲，应该会很乐意有借口能够脱身。”
“相亲？他自己找不到么？”
沈长思有些惊讶。这个朝代不是不兴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像是之前的沈公子，包括他同阿元，他们皆是在心意相通的情况下，决定在一起。
怎的，还需要用相亲这般古旧的方式？
“哈！对，不好意思，就是自己没有找到呢。还有，你们夫夫两个人背着议论我的时候？能别让我听见么？谢谢呢。”
周还的声音忽然愚起，沈长思不至于吓了一跳，不过多少微惊了下。
长思微讶地余别恨，余别恨失笑，声音含着笑意，“怪我，刚才按住说话，要给周还发信息，结果在你说话的时候，语音不小心就给发出去了。”

第120章 爷爷的爱
余别恨重新给周还发了一条语音，解释了下刚才的情况，顺便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来沈家公馆做客。
周还最近的确被相亲这件事给烦得不行。
说起来，他被迫相亲这件事的根源还在余别恨跟沈长思这对夫夫身上。
周还跟余别恨一样大，他还比余别恨小了几个月。这些年余别恨别说结婚对象，就是恋爱对象都没一个。周爸周妈看着身边朋友的孩子一个个成家立业，心底就算多少有些着急，也不至于就催婚上了。别恨那么优秀，对象不也那么好找么，老两口是这么想的。
谁曾想，别恨这孩子从小闷声干大事也就算了，在结婚这件事上竟然也是这样。一声不吭的，竟然婚都结了！
这下周爸周妈哪里还坐得住。
平均每个月给周还安排四次相亲，把他周末的时间是挤占得满满当当的。
周还原本对相亲这件事不怎么排斥，就当是多一个结交朋友的途径。但是他爸妈可能对他有点误会，竟然觉得他是在上面的那一个。给他介绍的要么是性格害羞，一说话就脸红，要么就是在长辈面前很能装，回头就邀请他开房的。
当然，也有比较正常的，但是无一例外，都把他当成了1。
性能都不匹配，这亲这么相？
偏偏他又张不开嘴，告诉他爸妈，他是下面的那一个。相亲的频率又这么整得他现在对相亲这件事都快有PTSD了。
最近因为相亲这件事健身房都去得少了，他的四块腹肌都快要变成两个了好么！！
今天晚上他就被迫要去跟他爸妈一个同事的儿子吃饭。他们之前约过一次，他翻过对方的朋友圈，妥妥的0，而且好像还在跟前男友藕断丝连，这事儿他又不好跟长辈说，整得他好像背后打小报告似的，正愁没合适的理由给拒了呢。
周还本来还老大不高兴，这两口子日常给他发狗粮也就算了，还在背后舆论他，一听见余别恨的邀请，心情立马多云转晴。
“去去去！不过回头我爸妈要是打电话或者是发信息问你，你就说，你在介绍对象给我。而且今天接触起来感觉不赖，让他们暂时不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成吧？”
余别恨语音回复：“我觉得周叔跟周姨应该不会相信我会介绍对象给你这件事。”
周还：“……”
操。别恨现在跟沈少黏糊的这股子劲，让他差点忘了，这家伙之前就是个工作跟学术狂魔，平时除了工作，就是搞学术报告，生活圈子比他还窄。医院里关系走得近的，不是什么副主任、主任，就是院长级别的，这些级别的大佬，年纪都四十、五十往上了。能有对象介绍给他才怪。
周还无力吐槽，“那你就说是沈少介绍的，总行了吧？”
语音是外放的，沈长思也听见了。他拿过余别恨的手机，“可以。”
周还好奇地问道：“你们除了约我，还约了谁？”
沈长思把手机递给给余别恨。
余别恨：“跟长思一起参与录制的两期的节目嘉宾，有印象么？就是请了小丸子跟胖达，还有节目策划人姜睿，没有了。”
余别恨知道周还也有在追节目，之前还跟他抱怨每次看完节目，都忍不住点了一份外卖，导致他现在每次健身的时间需要比过去需要多一个小时，才能消耗掉外卖的热量。
“哇塞。竟然姜导也去么？那……那我会上节目吗？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在节目里相个亲？”
余别恨：“我帮你问问姜导？”
周还：“那我可以在节目里要求，只要1，不要0么？”
余别恨：“……”
周还幽幽地道：“我相亲里遇见的全是0，只有两个半1，还都没有我高。”
所谓的两个半，意思就是其中一个人是可上可下，但周还是纯0，所以那半个对他来说约等于无。等于他相亲到现在，只遇见了两个1。那两个对他倒是挺殷勤，可是他能够明显得感觉得出来，那种殷勤，不是基于喜欢的殷勤，可是基于一种猎奇。
没有遇见过他这一款，所以想要尝尝滋味。
原本男性道德感就要比女性薄弱一些，何况男人又不会怀孕，很多男的都是这么想的。令人恶心。
“你不是说如果遇上真爱，身高还有其他条件都可以放宽吗？”
“问题是一直也没遇到啊。而且，我对比我矮的真的一点也不来电。我又不像你，一开窍就遇见了沈少。啊，不对，是沈少让你开窍的吧。”
周还到现在也都还误以为长思是上面的那一个。
沈长思低笑出声，他的胸腔震动，身体也跟着动。余别恨枕在他的腰间轻掐了下。
沈长思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轻抚，眨了眨眼，语气暧昧：“宝贝是不是想要了？”
余别恨转过脸，笑了笑，摁在手机上的指尖一松，再一次发送了出去。
周还：“……把定位发我，你们可以给朕退下了。蟹蟹。”
沈长思听见“朕”两个字，微微一怔
自从他刻意去改这个自称之后，他已许久都未再说过这个字，以至于现在再听见，恍如隔世。现在是人人都能自称是“朕”的了，“朕”也不再是代表一种至高无上的“自称”，而仅仅只是表示一种玩笑跟揶揄。
余别恨：“好，我把定位发你。”
余别恨把定位发给周还，把手机给放到床边。余光瞥见长思拿着手机在发呆，似乎在想些什么。他回想了下刚才他跟周会两人的对话，立即明白了，长思可能是想到了从前的事情。他在长思的小拇指指头上勾了下，“下午爷爷还安排了他的助理跟你见面，你又约了姜导他们。要不要趁着现在，一起睡一 下？”
沈长思感受指尖上的温度，他垂眸，对着余别恨勾唇轻笑了下，“好。”
余别恨的脑袋从长思的腿上移开，躺到了枕头上。
沈长思随之躺下。他转过身，将手臂圈在余别恨的腰间，是依赖的姿态。
无论如何，只要阿元在他的身边，便够了。
沈长思什么都没说，余别恨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醒来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长思一个人，孤单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余别恨回抱住长思，在他的后背轻抚，“睡吧。”
…
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睡醒时，沈如筠的特助许明诚已经到了。
人在主楼。
余别恨陪着沈长思一块过去。
见面后没多久，老爷子就让许明诚跟长思都跟他去一趟书房。
余别恨原本打算避嫌，留在客厅里就好。老爷子却一起把他也给叫了过去，显然是没有把他当外人。
这话让老爷子午睡醒来前，在客厅里陪着许明诚坐着聊了会儿的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极度不是滋味。
老爷子的心偏得没边了，偏心长思，爱屋及乌到连公司的事情都可以跟余别恨一个外人去说了吗？
沈长思以为老爷子是有什么事要交代给他，进了书房之后，老爷子却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反而让许特助开始汇报公司的情况。
长思惊讶地发现，在许特助跟老爷子汇报公司的情况时，他竟然并没有觉得云里雾里，许多专业名词，他竟全都能听得明白。
沈长思方才回想起，原来这位许特助，沈公子是自小见过的。每次许特助来跟老爷子汇报工作情况，老爷子都会找个由头，叫沈公子留在书房。
只要是沈公子身体无恙的情况下，老爷子便会让沈公子帮着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宜。倘若沈公子有不明白的地方，便让这位许特助指点一二。他自己也会经常在家里有访客来时，将沈公子带在身边。
如此，在沈越同谢云微以及外界看来，沈公子这几年像是除了醉心绘画，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实则并非如此。因为沈老爷子在谈公事时，都将沈公子带在身边，且会在客人们离开后，询问沈公子的看法，以此考验沈公子。也因此，沈公子对公司，对生意场上之事的了解，一点也不必沈越少。
因为是沈老爷子亲自教诲的缘故，兴许比沈越还要能加能够看透问题的本质
沈老爷子竟是，从未放弃培养沈公子当接班人的想法！
他想，他大概猜到了老爷子的想法——
倘若沈公子的身子始终不见好，那么他便让他一直从事他所喜欢的绘画，只要沈公子喜欢。
倘若，沈公子的病某一天彻底痊愈了，需要从他身上将公司这个担子接过，那么他便为孙子将路给铺平，方便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接手公司。
至于为什么他成为沈公子之后，沈老爷子便未曾带着他议事过，他猜，应是沈公子在婚礼上昏倒，让沈老爷子意识到，再没有什么比孙子的性命要来得重要。所以才会连议事都没有再找借口将他留下。
许明诚汇报完工作离开后，沈长思抱住了坐在沙发上的沈老爷子。他郑重许诺：“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一起管好公司的”。
是的，一起。他一定要想办法，说服爷爷早日入院检查身体。

第121章 撕破脸
沈如筠被孙子拥住，老人家先是楞了楞。
过了一会儿，方才拍了拍沈长思的手臂，笑呵呵地道：“这么大了，还撒娇呢？也不怕小余看见了笑话你。”
沈长思不管，他将脑袋也靠在老爷子的肩上。
余别恨眼神温柔地看着爷孙两人。
沈长思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爷爷，我请了几位朋友来家里。”
因为生病，加上常年陪他住在山上的缘故，长思结交的朋友不多。以前还有一个钟麟，现在也是再没有往来了。
老爷子很高兴，孙子结交到了新的朋友，还主动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
他没问长思都请了哪些朋友，只是笑着问道：“那你的朋友们大概什么时候来啊？要在家里吃完饭么？我让管家提前吩咐下去，提前做好点心跟甜品，好招待大家。”
“无需麻烦爷爷，我去跟管家说就可以了。只是到时候，如果有时间，我想要请爷爷也一起参加。可以吗？”
沈长思一脸期待地望着沈如筠，沈如筠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没好说出口。
老爷子说出自己的顾虑，“要是爷爷也在场，你的朋友们会不会感到不自由？”
“不会的。”
老爷子乐呵呵地道：“那好，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那爷爷也凑一回热闹。”
…
“天呐！这花园，都快赶上我家前面的那个小公园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小丸子跟胖达一起坐的姜睿的车上山。
小丸子第一个下的车。
在上山时，她看见自动开合的山门，已经嗅到一股有钱人的气息了。等下了车，看见眼前这个面积广袤，花团锦簇，还喷着花洒的漂亮花园时，嘴巴顿时张得老大。
胖达是第二个下的车，他望着眼前这座“豪横”的花园，语气深沉地道：“有钱人的快乐，我果然想象不到。”
姜睿扛着摄影器材走了过来，淡定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走吧，我们先去跟沈少打招呼吧。”
走路的姿态那叫一个从容潇洒。
小丸子吐了吐舌头，“哇，不愧是姜哥，果然够淡定。”
胖达不遗余力地拆台：“姜哥要是真这么淡定，就不会把他去年公司年会特意购置的西服给穿上了，还在身上喷了香水。”
姜睿：“……”
身后的那两只是不是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够小声？！！！
…
姜睿跟小丸子、胖达一行人走过前院，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沈长思跟余别恨两人。
他们一行人走上前，刚要跟沈长思还有余别恨两人打招呼，恰好沈长思转过身，大家冷不防地看见了坐在轮椅上，只不过之前刚好被被沈长思给挡住的沈老爷子。
三个人：“！！！”
啊啊啊！是大佬啊！！！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心里还是慌成一批肿么破？
沈长思适时地为大家做介绍，“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爷爷。”
又转过头，弯腰对沈老爷子弯了弯唇，“爷爷。他们你应该都认识的，我想，应该用不着我多做介绍了吧？”
姜睿在心里头疯狂咆哮。
不是的吧？沈少，这介绍会不会太随意了啊啊啊！而且，沈老爷子认识他们？？大佬怎么可能会认识他们这种无名小卒？
小丸子跟胖达的想法跟姜睿的想法是一样的，都觉得这介绍太“狂”了。呜呜呜，他们只是小透明而已啊，大佬怎么可能会认识他们！！
“嗯。认得，认得。姜睿、小丸子、胖达，是吧？”
老爷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眼神从姜睿、小丸子、胖达身上看过。都叫对了，没有一个叫错的。
老爷子话说得不是很清晰，可是配上他的眼神，大家都听明白了，也确定老爷子的确都认识他们没错。
胖达跟小丸子两个人可以说只能用疯狂震惊来形容。
姜睿毕竟年龄要大一些，见识也多一点，性子也更沉稳，没有像胖达跟小丸子两个人那样把震惊表现得那么明显。
老爷子笑着对三人解释道：“《吃在符城》我每期都有在追，节目很好看。里面的好些美食，总是会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为了追求长思的奶奶，特意在专门做蟹黄包的早餐店，大冬天的，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伍。
可是呢，他奶奶海鲜过敏。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我买的蟹黄包，她一口也没尝。但是啊，以后我再约她一起去逛公园，她就再没有拒绝过啦。”
一句两句的姜睿他们还能听得懂，老爷子说得太长，大家就听不懂了。长思帮着“翻译”，姜睿他们几个听了都很动容。
沈老爷子以前也算是书香门第，但是沈老夫人家里却是名门望族。
姜睿他们几个以前或多或少都从视频资料或者是书里知道老爷子跟老夫人的感情，亲口听老人家谈及，到底又是另一番感触。
“姜睿，我得谢谢你。谢谢你，这么认真地拍摄了属于符城记忆的美食，让像我这个年纪的老家伙，能够跟着你的镜头跟视频，又重新见到了那些记忆里才有的传统美食。像是自己也亲口又尝了一回，又像是自己也跟着年轻了一次。”
这一段话，依然由长思复述，说给大家听。
姜睿听得眼睛都红了。他做节目的初衷，除了带大家一起寻访美食，也是有想要带大家一起寻找属于符城特有的美食记忆。
他把眼底的红潮压下去，笑着道：“您要是喜欢，回头……哎呀，本来想要斗胆请您也来跟我们一起录制节目，不过录制节目毕竟是很辛苦的事情。这样，回头我们只要是出外景，只要是方便寄的，我就托人给您寄一份当地的特产跟美食，您觉得怎么样？”
其实，以沈如筠的年纪，好多东西都是不宜吃的，他仍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敢情好。那就麻烦姜导了。”
这一声姜导喊的，姜睿是诚惶诚恐，“您老可折煞我了。”
…
长思事先说过，可以拍摄，因此在佣人们布置聚会的场地时，姜睿就把摄像机给架好。
老爷子是习惯面对镜头的，他自己很喜欢《吃在符城》节目组，因此，并不排斥在节目里出镜。
周还住的地方离沈家公馆最远，因此他也来得最晚，场地差不多都布置好时，他才姗姗来迟。
周还是由余别恨来为老爷子引荐。
一开始见到老爷子，周还的反应跟姜睿他们差不多，很是有些局促，后面发现，老爷子一点架子也没有，还会跟他们开开玩笑，也就慢慢地放开了。
他们几个人都是人来熟，都是活泼的性子，场子一下就热络了。
周还嘴甜，最会哄人，还会讲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还会说一些他跟余别恨在医院时的一些好玩的事情，好几次把老爷子也给逗乐了。
“你看，爷爷笑得多开心。”
沈长思走到一旁的长桌上拿饮料喝，他转过头，笑着对站在他边上的余别恨道。
余别恨握住沈长思没有拿饮料的那只手，跟他一起看向老爷子的方向。
“好长时间都没瞧见老爷子笑得像今天这么多了。”
管家走了过来，轻声地道。
沈长思喝了口橙汁，“以后爷爷会经常这么高兴的。”
管家有些伤感，以后么……老爷子的身子，不知道能撑多久。
面上，却是笑者对长思道：“只要少爷跟余医生经常上山多陪陪老爷，老爷就高兴了。”
…
花园里的笑声，谈话声，隔着窗户，飘进二楼的房间里。
谢云微放下窗帘，冷着脸道：“爸真的太纵容长思了，平时对长思的行为不加管束也就算了，今天竟然还跟着一起同那些不入流的人在一起说笑。也不担心会有损他自己的身份跟颜面。”
楼下的笑声太吵耳朵，沈越满脸不耐，“老三今天打算回来吗？”
“我不知道。信息我发过去了。他没——”
谢云微话声一顿，声音扬了扬，“回来了！”
闻言，沈越疾步走到窗边，真的看见老三沈进的车子开进前院。
“老三心思一直都藏得很深，又很善于隐忍。三弟这次回来，真的能闹得起来吗？”
“呵。这样的人闹起来才厉害呢。老三之前为什么忍着？是因为他知道老爷子不喜欢野心太外露的人，表现给老爷子看呢。现在，老爷子已经放了话，让长思进公司。老三不傻，他知道只要长思进公司，他这么多年的经营，都只会平白为长思做嫁衣赏，你觉得他能甘心？”
谢云微倏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丈夫：“你这意思是，三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跟老爷子撕破脸？”
谢云微的语气变得不大确定起来，“不会吧？三弟又不是二弟？”
沈越别有深意地道：“有时候，有些事情，就要在人多的情况下去实施，才能达到目的。走吧，我们也下去，一起去凑个热闹。我们必须要让老爷子知道，无论是这个家，还是公司，都不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第122章 掉马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沈进弯腰从车上下来。
他直起身体，抬头朝花园看了过去。
老爷子坐在花园里，长思坐在他的身边，爷孙两人说着什么。老爷子脸上是他很少见到的愉快甚至称得上是轻松的表情。桌人围着一张长方桌坐着，他认得，其中有三个人，分别是《吃在符城》的策划人姜睿，还有两个不知名的小网红。
花园里白色的山茶开得太漂亮了，通白如雪，跟沈家准备的白色桌布尤为相称。
姜睿在调整摄像机的镜头，好让后面的山茶也能够进入镜头。
风吹过，山茶随风摇曳，这样到时候画面剪辑起来会更好看。
看见摄像机，沈进脚步微微一顿，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爸，长思，小余。”
沈进脸上带着笑，走上前，礼数周到的跟沈如筠、沈长思还有余别恨分别打了招呼。他的视线笑着扫过桌上的姜睿他们，和气地问道 ：“长思，今天请了朋友来家里做客？”
过来跟大家打招呼时，周还他们暂时停止了交谈声。沈越、谢云微平时比较高调，大家在新闻里多少见过。沈进平时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少，姜睿他们并不认识他。
听他跟老爷子还有长思说话的语气，大家猜测他会不会就是长思的长辈，只是长思没有为大家做介绍，大家也就没冒然打招呼，仰着头，有些局促但都礼貌地望着沈进。
长思观察力向来敏锐，他瞧得出来，沈公子这位小叔面上虽带着笑，可眼中分明对他有着隐隐的敌意。
长思稍思考，便猜出，应当是老爷子今日问他有没有兴趣进公司上班一事已然传入了沈公子这位小叔的耳朵里。
这是……特意回来闹场子来了？
沈长思尚未出声，老爷子就已经替长思回答道：“不仅仅是长思的朋友，周医生是别恨的朋友。天气好，花园里的花也开了，长思跟小余就请朋友来家里坐坐，大家一起赏赏花，聊聊天。”
沈进笑着赞同地道：“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沈进在等着沈长思或者是余别恨主动开口邀请他也坐一坐，但显然小两口都没有这样的意思。
“长思今天也是在录制节目吗？”
沈进走到桌边，拿了一块水果，顺势坐了下来，像是对录制节目这件事很是有些好奇。
沈长思简单地给大家介绍了下：“这位是我小叔。”
这才回沈进刚才的问话：不算是，只是约朋友来家里聚聚。姜导之前就听说过家里的花园很漂亮，就问我能不能拍摄，愚着我还没跟爷爷一起录制过节目，就托姜导把我们聚会的场景也一起拍下来，就当是制作一期非正式的特别节目。”
他们这几个人里头，属周还跟沈长思还有余别恨最熟，他说话也就相对最为随意，“我说你们两个人怎么会忽然邀请我，原来是找我们几个作配的，主角根本不是我们，而是老爷子。亏我来之前特意去理发店做了个发型。”
其他人听了都笑出声，大概也是愚起他们来之前，也都认真捯饬过的经历。
沈如筠一怔，他也是听了周还的这句话，才知道原来长思之所以邀请他一起参加聚会，还有一起出镜，录制节目的意思。拍了拍长思的手背，“有心了。能够跟你一起还有小余一起在家里录制节目，对爷爷来说很有纪念意义。”
沈长思反手握住老爷子的手：“爷爷要是喜欢，以后我们每年都录制一次。”
符城今年的春天比往年的温度都要低一点，起风时，吹过来的山风带着春日独有的凉意。很温和，并不刺骨，只是穿单衣的话，还是会有点凉。
余别恨拿起长思椅背上的外套，给他穿上，对老爷子道：“我可以向姜导取经，以后我给爷爷还有长思当摄像师。”
沈老爷见余别恨细心，对长思照顾有加，心里头已经是十分高兴，又听见他的话，更高兴了，老爷子笑呵呵地道：“那敢情好。”
…
“来，大家都看这里，跟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调整好角度跟画面，姜睿站在摄像机的后头，稍微扬高了音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分别跟镜头打过招呼之后，喊姜睿一起过来。
摄像机自动进入拍摄状态，姜睿重新坐回到原先的位置。
佣人端上制作精美的山茶糕点。大家原先以为坠在上面的花苞是奶油点缀的装饰，端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在糕点上面追着的竟然是真的山茶花苞。
白色的小花苞，点缀在或粉色或牛油果绿或天蓝色的胶状糕点上，说不出的别致可爱。
胖达、小丸子还有姜睿在吃的方面都算是半个行家，一口就尝出了糕点里白色山茶的香气。
胖达、小丸子毕竟年轻，面对沈老爷子还有沈进的在场，多少放不开。
姜睿在跟人打交道方面比较有经验，他看着沈老爷子道：“沈老先生，这糕上点缀的山茶，就是从院子里现摘的吧？花苞还很嫩，而且仔闻的话，还能闻见山茶淡淡的香气。”
沈老爷子笑着道：“是现摘的，这花开得多。所以我跟厨房说，要是有需要用的，就采点过去。这样原材料是最新鲜的。”
周还好奇地问道：“您花园里的山茶的确开得比别处都要多，都要旺，请问您是专门请了人打理吗？”
周还用餐巾擦了下嘴边的奶油，看着沈老爷子道：“实不相瞒，家母也对山茶情有独钟。不过我母亲是辣手摧花，经过她培植的山茶，没有一株能存活的。都要我父亲抢救。以至于她每次要在网上下单的时候，我父亲都要在边上叹气，希望姚女士能放过山茶一马。”
周还这话一处，都得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余别恨笑着提醒他，“我愚阿姨要是听见你这一段话，可能不会太高兴。”
周还“啪”地一僧，双手合十，“姜导，麻烦后期剪一下。”
姜睿一脸为难：“抱歉，周医生。我们这次是直播，”
没办法剪来的。
周还瞳孔震惊，“你们玩的这么大的吗？竟然直接开直播！别了，我的小伙伴们。今天我就要远航！”
大家又被他给逗笑。
小丸子环视了一眼院子里开得像是花墙一样的山茶，忍不住开口小声地道：“我以前去一座私人花园参观过。我听园子的主人说，像是这么一大片花园，都是要请专人打理的。这座花园比我那次参加的花园还要大，应该得请专人来打理吧。”
“事实上，在我爷爷住院之前。这些花，日常都是我爷爷在打理。管家也会帮着修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爷爷亲自打理。”
沈长思揭晓谜底，言语间，皆是骄傲之情。
沈如筠平时得了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树下，欣赏这满园的山茶。他看向花团锦簇的山茶，眼底有怀念的神色，“这座院子里大部分的山茶，都是长思奶奶在世时种下的。几十年了，当初那么小小的一株幼苗，现在最大的花朵开得都有碗状那么大了。”
沈如筠话说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老人家很可爱，配上了手势，比了个碗状的大小，大家也就都听明白了。
每次老爷子提及发妻，他的眼神就会变得很温柔。
所谓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不过如此。
…
沈进刚才去接了一个电话，没听见大家关于直播的那一段的谈话。
他收起手机，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说起山茶，我愚起最近炙手可热的一位插画师。长思，你知道最近有一位叫山茶的插花师模仿你的作品风格的事情吗？”
沈进这话一出，桌子上顿时静了静。
姜睿是很少吃瓜的人，因为跟长思熟了以后，看见他的热搜，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划过去，而是特意点进去看了看。因此，也看见了那条#山茶沈长思”的热搜。
至于像是小丸子跟胖达还有周还，他们本来就是吃瓜达人，自然也都知道热搜的事情。
还是沈长思率先打破了沉默。从微勾着唇，懒声反问道：“小叔也认为那位插画师跟我的画风很相像吗？”
沈进笑着连连摇头道：“小叔对你们这些绘画啊，艺术啊什么的可不懂。只是今天跟朋友聚会时，听朋友聊起过。对了，王伯伯跟严伯伯都很喜欢你的作品。他们见到我，还关心地问过你的近况。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说是挺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你的新画作了。是不是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小余平时医院的工作应该比较忙吧？你要不要重新搬回公馆？这样一日三餐有人照顾，也比较有利于你病情的康复。”
听到这里，沈长思便明白了沈进的用意。无非是故意当着镜头，提及他身体不好的这件事。
无论是江山也好，公司也罢，一个体弱多病的继承人，总归是较难将人心聚拢。
沈长思佯装没听出沈进的用意，他一脸“感激”地向小叔道歉：“多谢小叔关心。”
话锋一转，“事实上，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沈进叹了口气，“长思，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又何必逞强呢。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你又怎么会一停笔，就停了大半年？”
话语里全然都是怜惜之意。
余别恨适时地开口：“去年年底，长思的病情就已经稳定住了。他每隔半个月，都有给他做身体检查。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长思这半年也没有停笔，他一直都在尝试全新的创作风格。”
沈进暗自咬了咬牙，差点忘了，长思这回的对象就是他住院时期的主任医生。
“难怪。我们跟沈少录制的两次节目过程当中，沈少明明各方面都很稳。原来是去年起，病就已经好了吗？真的恭喜，恭喜！”
小丸子端起手中的花茶，“沈少，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以茶代酒，恭喜你身体痊愈。希望以后远离疾病，余生康乐。”
“我也是，沈少，希望你以后都能够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胖达也端起手中的花茶，站起身。
周还跟姜睿相继举起杯。
沈如筠对长思道：“来，长思，小余，既然你的朋友们都这么有心，跟大家碰个杯。”
沈长思跟余别恨起身，跟大家一起碰了碰杯。
因为是两人第一次回来，穿得有些正式，都是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的黑色的偏休闲的西装外套。只不过外套的款式跟颜色有所区别。
两人这么对着众人举杯，很是有新人敬酒的意味在里头。身后是白色的山茶花墙，两人又都是超高颜值，画面太养眼了。
看得小丸子在桌子底下狂掐胖达的大腿。
真人夫夫什么的，真的太好磕了。嘤！！！
…
“小余，小叔这里多嘴问一句，病情稳定住了的意思是，以后就一定会再复发了么？”
沈长思、余别恨两人刚刚坐下，沈进便又继续方才的话题。
这一次，他把话直接挑明了，“爸，我听说您有意要长思进公司帮您的忙，还特意让许特助在一旁帮助长思。您是打算，以后让长思接管公司吗？”
包括周还在内，谁也没愚到，只是吃顿饭，竟然还能卷进豪门密辛里头。
这内容，是他们能听的么？摔！
沈如筠淡淡地道：“你愚要赏花么？你要是没愚要赏花，可以先进去。”
“爸。我希望您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这么难吗？公司是您的，您愚要给谁，我都没意见。不过长思……他完全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这么多年，他只醉心于画画。您让长思进公司上班，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长思长长的睫毛垂覆而下，像是对小叔的这一番质疑感到十分难过，他低声问道：“小叔若是觉得我不合适，那您觉得，谁合适呢？”
当然是我！
到了嘴边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沈进顾左右而言他，他“苦口婆心”劝道：“长思，你身体不好。公司的事没有你以为地那样轻松。”
“你小叔的顾虑是对的。”
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走了过来。
沈越一脸疼爱地看着长思：“长思，这么多年，你都没有上过班，更没有什么商务应酬的经验。我跟你小叔的意思都是，你最好再好好考虑考虑。公司的事可不像你画画那样，很多时候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够做成事的，还需要调节方方面面的细节。你的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谢云微在一旁轻声地道：“而且，你刚才说，你这半年在长思新风格的画作。可事实上，你这半年，根本连一幅全新的作品问世都没有。妈知道你孝顺。你是为了替爷爷分忧，所以才会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吃不消，也答应进公司帮爷爷，对不对？”
沈长思低头不语。
谢云微以为自己说中了，她暗中跟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刚要进一步开口说话，被沈长思抢先了一步。
沈长思从他座位的袋子里，取出一本书，“妈，本来我是愚要等母亲节的时候，再把它当成礼物送给您的。不过，为了不让你跟父亲替担心。我愚，我决定还是今天把它提前送给您吧。这就是我这近半年，甚至更早以前构思的作品。现在，它们有幸以插画的形式问世，被更多的人喜欢。希望，您跟父亲也能够会喜欢，”
#山茶沈长思#话题热度可太高了。
以至于当沈长思从袋子里取出那本由他负责插画的书籍时，大家一眼就认出了那本就是由山茶负责插画的作品书籍！
尤其是小丸子，作为山茶大大的粉丝，又作为长思的颜粉，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错愕地看着手里捧着她熟悉封面书籍的沈长思，一双眼睛瞪得老圆，“沈少，您刚才说，这本书是您在半年前就开始构思的作品。难道，难道……您就是山茶大大？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山茶大大模仿沈长思的作品。因为……因为您跟山茶大大，就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第123章 遗嘱
“？？？！！what？！！！山茶大大竟然就是长思本思？！！！”
“啊啊啊啊！双厨狂喜！！！”
“山茶大大竟然就是长思，瞳孔地震！！”
今天这场拍摄是通过姜睿的手机，网上进行直播。
姜睿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行行带着感叹号的弹幕，内心的震惊似乎被多少被抹平了一丢丢。
太好了，不是他一个人震惊！！！
直播弹幕跟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坦白说，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山茶大大跟长思的创作风格想象！可见，长思在画插画时，是真的摒弃了他过去一贯的创作风格。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尝试全新的画风。明明在画坛已经有他自己的一席之地了，却以新人的姿态去给出版社画插画。这应该很少有画师能够做得到吧？”
“重点难道不是以新人的姿态进入插画圈，结果依然一鸣惊人吗？你们可以去翻我过去的微博，我是真的从山茶大大第一本插画作品时就在追了。他的画风，是真的很有个人特点。我记得当初第一眼看到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大大太厉害了。他以后一定会火。果然！呜呜呜呜。我现在好想哭，怎么回事？”
“哇，哈哈哈，原来有这么多的姐妹喜欢长思，也喜欢山茶大大吗？山茶大大跟长思实火。”
“我想说，出版社真的赚翻了好吗？！！！他们竟然请到了长思！天！想知道出版社是多少签下的山茶大大。呜呜呜，为什么山茶大大没有开博。我真的很喜欢山茶大大的画风，如果山茶大大有开博，我肯定早早就跟他约画了。那现在我也是拥有长思跟山茶大大画作的人了。因为长思的画真的太贵辽，买不起！恨！！！”
“呜呜呜，这么一想，我也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一个亿。但是，不管怎么样，以后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山茶大大，支持长思！！！”
“哈哈哈哈哈！我只想问那些说什么，等着山茶出面回应，还要山茶道歉的那些人，就问现在脸疼不疼。”
“嗯……为什么沈先生跟沈夫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收到自己的儿子的作品，当父母的不是应该很欣慰，很高兴才对吗？”
“我也注意到了。希望不是错觉。”
“前面的集美……我，我觉得可能不是不错。”
“肿么破，我觉得长思看起来好像是要哭的样子。”
“啊啊啊！千万不要虐我的乖崽崽啊。”…
沈越跟谢云微不知道这事一场直播拍摄，更不知道此时直播画面的弹幕跟评论区，都在心疼长思。
什么山茶白茶的？
沈越跟谢云微并不关注网上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山茶跟长思有什么关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长思所谓的创作的新尝试嗤之以鼻。
谢云微随手翻了翻长思递过来的书，她甚至没有仔细看，就把手中那本封面画风清新的书给还了回去，语气严厉：“你说你最近在尝试新的创作风格，就是跑去给出版社画插画？长思，你这不是在做全新的尝试，你这是在自掉身价。”
姜睿以为沈夫人会接过儿子手中的书，然后很欣喜地打开。万万没想到故事的走向竟然会直转之下。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姜睿看着一下子多起来的弹幕，顿时有点慌，下意识地就想要切断直播。
“爸，妈。你们之前说过，要是离开沈家，没有沈这个姓氏，我就什么都做不成。可是你们看，在大家都不知道我就是沈长思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喜欢我的画……”
谢云微的回应，对于沈长思而言，可以说是毫无意外。
是沈公子太天真，满心以为，只要他凭自己的实力被大众所认可，沈越同谢云微夫妻两人便会认可他在绘画上的天赋跟努力。沈公子不知道的是，最根本的原因是，沈越跟谢云微都从来没有认可过他这个人，所以他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只会是徒劳的。
沈长思的这一番话，令姜睿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不切断直播。
沈少想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他绘画上的才华，那么，就通过这一次的直播，让更多的人知道沈少也是山茶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沈少的作品。
沈长思的这一番话，让小丸子眼圈都红了，就算是人前从来都是笑嘻嘻的胖达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他们刚开始在微博上上传自己的视频时的那段日子。起初，他们只是想要跟大家分享他们日常生活，后来他们被更多的人所认识，就想着，如果能够给大家带来快乐那就更好了。可是，他们没想到，原来在网上分享自己的日常，在长辈们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
他们会认为，当网红是不务正业，是在博人眼球。
自己尝试的事情，却被长辈评价的一文不值，这种不被理解，希望能够被认同的渴望他们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姜睿的手机再次被弹幕大军所攻占。
“啊啊啊！刚刚长思的眼尾是红了，对不对？”
“自己的心血被最亲近的人贬低得呜呜呜，我看了也好想哭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思思你是坠棒的！！！思思不哭。”
“谁说离开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你在绘画上的天分跟才华，是有目共睹的好吗？山茶大大的人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思思，千万不要怀疑你自己！”
“麻麻不许你怀疑你自己！！！”
…
“画？你管这些穿插在书本之间信手的涂鸦称之为画？”
讲到这里，谢云微有意思地放软了语气，“当然……如果你实在喜欢，爸妈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这样，既然你从小到大这么喜欢画画，我跟你爸爸出钱，给你办一个个人画展，怎么样？”
先是将他的新尝试贬得一文不值，之后再提出给他办一个画展。像是给一个巴掌，再给塞一颗甜枣。但其实，这种行为比打一个巴掌，再给塞一个甜枣还要令人作呕。
分明是贬低了他，又告诉他凭借他自己的实力，绝对不能成事，如此，沈公子才会患上心疾，每次面对父母，乃至难过之事，便不可抑制地发病。
何况，谢云微在此时提及办画展之事，分明还有有意借由办画展这件事，令他醉心画画，最好跟爷爷提出决定不去公司帮忙。这样，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也就不用担心爷爷会把公司给他。
“长思……”
谢云微的手还没触碰到长思的肩膀，后者就退了一步，沈长思微低着脑袋，“我想知道，是不是在爸妈的心目中，无论我画得多好，我的画被多少人喜欢，在你们心目中，仍然不值一提？”
“怎么会，长思，你真的误会我跟你父……”
沈越打断妻子的话，冷声道：“那你就拿出稍微像样一点的作品。这么一本书，甚至不是你自己的作品集，仅仅只是一本插画，你觉得足够有说服力吗？如果你真的想要证明你自己，那么就拿出你的实力，证明给我还有你母亲看。”
如果是沈公子，会不会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有可能会拼却所有，只是为了能够获得父母的认同？
有可能会，也很有可能，不会的了。
在沈公子的心目中，哪怕是沈越，哪怕是谢云微，他们也不及沈老爷子重要。
所以为什么沈越跟谢云微会可笑的认为，他会为了所谓的证明给他们看，就放弃进公司，而专心去搞绘画的创作呢？
不要说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沈老爷子，哪怕一辈子都不能拿画笔，沈公子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沈长思摇了摇头，“请父亲放心。现在的我，不会再意气用事了。以前我只想着我自己，希望您跟母亲能够像喜欢弟弟那样喜欢我。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以前，我总是以为爷爷是不会老的，他就像是家里院子里的那棵松树，永远都那样挺拔，永远矍铄。可是，年前爷爷的那一次手术让我意识到，原来爷爷也是会老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替爷爷把公司给打理好。”
沈长思缓缓在沈如筠面前蹲下，他抬头，望向沈老爷子。后者欣慰地拍了拍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一个爆哭给到！我也想我的爷爷了。”
“我也想我外婆了。从小，我是跟着我外婆长大的。我外婆是突发脑溢血，人一下没的。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如果我是思思，我肯定会跟思思做一样的选择。怎么说呢，理想有机会还是可以继续追求的，可是最亲爱的家人没了，是真的没了。”
“同！为了我爷爷，我也愿意做任何的事情！”
“思思是真的好孝顺，所以我真的不李姐，为什么沈先生跟沈夫人看样子好像一点也不喜欢思思的样子？”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思思的爸妈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何止是爸妈，叔叔也奇奇怪怪的好吗？他们好像都不希望长思进公司。 ”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豪门继承人斗争？”
…
沈越沉了脸色。
意气用事？他现在巴不得长思越意气用事越好，最好再跟从前那样醉心于画画，什么都不管！
沈越不知道，他跟妻子谢云微包括在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悉数落入屏幕前几十万的粉丝在看着。且观看人数在以可怕的增长速度持续走高。
沈进一只手插兜，在长思起身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别有深意地道：“年轻人对什么都充满信心，是件好事。爸，长思，我就先进去了。你们慢吃。”
沈进刚才的确有不管不顾，大闹一场的意思。在看见他大哥沈越时，想到是他嫂子给他发的信息，告诉他老爷子有让长思进公司的意思，临时改了主意——
差一点，他就上了他大哥的当。
想要他给当马前卒？呵。
沈越当然没想到，自己下来想要添一把火，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沈进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样，闹起来，反而他自己添了一肚子的火。
沈越跟谢云微见沈进那把火没烧起来，也就随口找了个借口要走。
从方才起，一直没出声的沈如筠出声道：“都先别走。”
沈如筠：“长思，你给你二叔打个电话，就说，我有事情要宣布。”
他自己则低声，对管家额外吩咐了一句。
沈越、谢云微倏地朝老爷子看了过去，就连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沈进，脚步顿时一顿。
他们此时敏锐地预料到了老爷子即将要说的事，恐怕就是跟遗嘱有关！
周还从沈家人的反应当中，察觉出老爷子要宣布的事情，可能外人不适合再听。
他轻声地对余别恨道：“别恨，那我们先回避一下。”
余别恨点了点头，低声道：“回头有空再约。”
周还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
周还起身后，姜睿、小丸子跟胖达他们，就像是得了什么信号一样，也陆陆续续地站起身。
姜睿没忘记把直播给关了，扛走摄像机。
“？？？！！！怎么黑屏了？？是我电脑坏了？”
“我刚刚也以为是我家电脑坏了！！”
“直播中断。应该是姜导把直播给关了！”
“啊啊啊！所以沈老爷子到底想公布什么？”
“会不会……是跟遗嘱有关？”
直播画面已经结束，频道里留言区的留言却是一下子激增。
…
临近晚饭时间，长思给二叔沈超打电话时，沈超已经快要抵达沈家公馆，因此，前后不过十分钟，也就到了。
接下来，就是等律师过来。
一行人也从公园，来到老爷子的书房。
尽管老爷子什么都没说，包括长思在内，都已经猜到了老爷子把他们一叫到书房的用意。
管家端上咖啡。
沈如筠坐在轮椅上，环视房间里的众人。
“遗嘱，我在决定动手术的时候，就已经立好了。”
在场的人全部都齐齐地看向老爷子，只有长思蹲下身，握住老爷子的手，并不想听喝什么遗嘱，他只想老爷子能够长命百岁。沈如筠给余别恨递了个眼神。余别恨双手搭在沈长思的肩上，轻声地哄道：“长思，让爷爷先把话说完。”
长思抿起唇，许久，方才配合地起身。
沈如筠之所以迟迟没有公布遗嘱，是因为一直没能等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他认为，这个时机到了。
晚上的拍摄是直播拍摄，最迟今晚，肯定会发酵。
老大、老三在节目里的反应，足以使大众乃至董事会的股东令他们的印象大打折扣。
今后，老大、老三包括老二在内所有的言行，都会被人盯着。
他们不敢对长思或者是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因为只要长思或者是他出任何状况，外界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沈如筠对五分钟前赶至沈家公馆的私人律师微一点头，“姚律师，你念吧。”

第124章 余医生，来么？（大结局）
沈如筠将自己的财产，做了如下几项分配。
他把他名下大部分财产都捐了出去，成立一个慈善信托基金。基金所产生的盈利，悉数用于慈善事业。
长子沈越、长媳谢云微将担任慈善信托基金的负责人，负责信托基金的日常运作。
他剩下的一些动产跟不动产，都按照一定的比例，分给几个儿女同家里的几个晚辈。
他名下的这栋沈家公馆，则是归了长思。
至于公司。
他自己名义下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给了长思。长思原本在盛世持股百分之五，这样一来加上老爷子的百分之三十，他就成为盛世最大的股份持有者，也是盛世的继承人。
由于沈长思多年未曾参加过公司的管理跟运营，沈如筠将他手中最后剩下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长女沈宜楠，由沈宜楠取代长子沈越，出任公司总裁。
沈宜楠未出嫁前，就在公司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加上老爷子转让的百分之五，她手中就有了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已经超过沈越的百分之七跟沈超、沈进的百分之五，也就在公司当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沈进原来主要精力都放在他自己创建的公司上，近几年沈如筠才将部分分公司的业务交给他打理。医嘱写明，他所负责的分公司业务，今后依然由他负责。
沈进的野心当然不止是分公司，如果老爷子直接任命长思在公司当中担任要职，不需要他反对，其他人自然会反对。
可是，老爷子竟然选择了大姐沈宜楠，替换掉老大，担任公司总裁。这让沈进就算是出声反对，都无从反对起。
至于沈超，可能是知道二儿子胸无大志，加上生□□玩，难成气候，老爷子就给了他一栋楼，还有一间小公司。
沈超原本就知道自己早就被从公司继承人的位置当中给踢出局了，听见自己的遗产部分，他竟然觉得还不坏。
毕竟，这些年老爷子对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管不问。他其实已经做好充足的心里准备。
对遗嘱的分配最难以接受的，莫过于沈越。
自从听律师说老爷子将慈善信托基金交由他跟妻子打理时，心里已然有不好的预感，当律师读到，老爷子将他的全部股份，分别转让儿子给长思跟大姐沈宜楠时，素来在老爷子面前孝顺有加的他头一次公然违抗老爷子的意思。
“停——”
沈越霸道地打断律师的宣读，“这份遗嘱分配有问题。”
律师看了沈越一眼，回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沈先生，这份遗嘱是老爷子亲自授意，上面有老爷子的亲笔签名，遗嘱没有任何问题。”
沈越疾步走到老爷子的面前，他风度尽失，厉声对老爷子道：“爸，您不觉得您这份遗嘱存在很大的问题吗？父亲尚在，儿子却越过父亲，接管公司。爸，您这样，让我以后在公司，甚至在世人的面前怎么能够抬得起头？”
“爸，这些年，沈越为了公司，兢兢业业，您想必也是看在眼里。您不能……您不能让您的儿子，这么寒心啊。”谢云微眼底含着泪，颤着声，对老爷子道。
夫妻两人一搭一唱，像是这些年因为错误决策，导致盛世集团陷入连年亏损的事情不存在一般。事实上，如果不是沈如筠刀斩乱麻，砍去沈越进军投资的那些领域，盛世迟早会被拖累进去。
无论是投资眼光，还是成为总裁后，为了急于干出一番成绩，急功近利，只顾短期收益，眼光不够长远，还排除异己，大力扶植他自己的势力这几点来看，沈越就不是一名合格的管理者。距离沈如筠心目中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更是相去甚远。
律师会意，走到书房的投影仪前，手机连接蓝牙，打开一段视频。
是一段老爷子住院期间医院病房的监控视频。
监控画面显示，老爷子当时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当中。
沈长思坐在病房前，他的声音落入众人的耳里，“我相信爸妈也一样的。只要爷爷能够平安醒来，爸妈也会宁可不要你们的那份遗产，换取爷爷的平安的，对吗？”
沈越起初在看见医院视频时，尚且没能明白老爷子是何用意，直至听见沈长思的这句话，他忽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当然了。只要你爷爷能够顺利醒来，我跟你妈哪怕一分资产都没有继承都心甘情愿。”
视频里的自己，说出了自己记忆当中的回应。
沈越脸色难看至极。
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说这句话不过是说说而已，爸您怎么就当真了呢？
沈越不好再表态，谢云微却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爸，孝顺难道错了吗？当时您刚做完手术，生死未卜。我跟沈越是因为心系您，愿意为了您去做任何的事情。可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就因为我跟沈越的这句话，您就将他从总裁的位置撤下？”
沈如筠朝律师点了点头，律师关了投影仪。
几份文件被交到沈越跟谢云微手中。
沈越只匆匆翻过文件，就迅速地合上了文件。
文件当中，全是沈越在担任盛世总裁以来所做的几件重大决策的资料。
其中，包括沈越为了能够拉拢股东，跟股东私下里做的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交易。
与其说，沈如筠是因为沈越在病房的那一句话，因此将沈越踢出公司的管理层，不如说，沈如筠早就存了将沈越替换的心思。只是借由成立慈善信托基金的契机，顺势将信托基金交给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二人打理。
可以说，沈如筠已经算是给长子跟长媳留了颜面。
是沈越、谢云微夫妻亲手撕了老爷子给留的脸面。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怕他们没有看见文件内容，也从沈越、谢云微夫妻二人当中猜到了些什么。
沈越没有将律师给他的文件归还，律师也没有开口讨要。只是复印件而已，他那里有存档的原始件。
沈如筠此时，方才缓缓地问道：“阿越、云微。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沈越屈辱地摔门而去，谢云微急忙追在丈夫的身后。
沈如筠望着长子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感伤地道：“是我不懂得如何教育子女。”
年轻时太忙，总以为等一切稳定以后，就能够抽出时间来陪孩子。等到他终于能够抽出时间，回过头，几个儿女竟然都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陪伴跟教育的时间有限，以至于很多遗憾，就算是有心弥补，也已经是为时已晚。
老大因为是长子，什么都贪多，争强好胜，老二从小就是混不吝的性格，老三城府最深。
只有宜楠，性格最像他，偏偏找的夫家……
沈进、沈超兄弟二人露出尴尬的神色，没吭声。
沈宜楠蹲下身，握住坐在轮椅上父亲的手，“不，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是阿越太想要证明他自己了。”
野心跟能力不匹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沈长思认真地地道：“您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沈如筠因为长思的这句话，笑了笑。只怕在他其他几个孙子外孙的眼中，未必是这样。
不过做人就是这样的，一碗水，总归是端不平。
他的其他孙子从小就他们的爸妈替他们规划、筹谋，只有长思，自从得病以后，完全被放弃了。除了他这个老头子，连个依靠都没有。
幸好，现在有小余。要不然，要是百年以后，他还真放心不下。
沈如筠神色疲倦地道：“我累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出去，沈如筠道：“长思、别恨，小楠，你们留下。”
书房里，只剩下沈长思、余别恨、沈宜楠以及沈如筠自己。
沈宜楠：“爸，您想跟我们说什么？”
“小楠，长思还太年轻，公司的事，以后就麻烦你多帮衬他一些了。”
“爸，您放心，我会的。”
“爸知道，你这几年的日子，过得有些辛苦。做人呢，如果太介意其他人的看法跟目光，就很难活得潇洒跟开心。当初广俊的确是你自己找的没错，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就不能后悔。广俊跟那些女明星的绯闻，你没必要一再忍着。不必担心离了婚就要被人说风凉话，指指点点。
这一点啊，你真要跟长思学学。选择了错误的人，不是你的错，更不要害怕纠正错误。你今年五十都不到。这往后的日子啊，还长着呢。”
沈如筠说着，在沈宜楠放在扶手椅上的手背上，拍了拍。
沈宜楠原先以为父亲会交代更多关于公司的事情，比如怎么在今后的工作当中，尽可能地帮长思上手之类的。没想到，父亲会话锋一转，谈及自己婚姻上的琐事。
沈宜楠眼睛一下就红了，“爸……”
爸知道，他都知道……知道这段她自己当初选择的婚约，如今只令她感到难堪跟压抑，也知道她的顾虑。
她还以为，她瞒得很好。
“爸——”
年近五旬的她伏在父亲的膝上，肩膀轻轻地颤抖。
老爷子轻抚女儿的后背，就跟小时候一样，“没事的，小楠，爸爸在。”
老爷子抬起头，“长思，这间公馆，虽然名义上给了你，但是这里永远都是你姑姑的家。往后，无论你姑姑是想要短住，还是长住，你都不能拒绝。你姑姑的房间，也要永远给她留着。知道吗？”
沈长思郑重地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
闻言，沈宜楠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以为，父亲部分股份转让给她，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给长思铺路。她并不介意，长思是她的侄子，她很愿意帮助长思早点走入正轨。
现在看来，父亲钦定要她担任总裁，分明也是在为她的日后铺路。
“小余。”
余别恨站直腰身，神情专注地倾听。
老爷子笑容温和，只说了一句，“把长思交给你，我很放心。”
余别恨神情动容，他一只手搭在长思的肩膀上，对老爷子许诺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长思。”
…
沈宜楠想要留在书房陪父亲。
沈长思也就不打扰跟父女两人，跟余别恨先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了。
两人出了书房，见到在门外等着他们的沈超：“谈谈？”
花园里的景观灯亮着，夜晚的花园比起白天的花团锦簇，到底多了几分寂寞。
“还是老爷子有手段啊。律师交给你爸的那几份文件，肯定不简单。你看，你爸在看见那份文件之后，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惜了，你发给我的视频，没能派上用场。”
“不可惜。我原本也没想在这样的场合派上用场。否则我大可以自己留着。我说过，这件事，我不希望爷爷知道。不会派不上用场，有了那个视频，今后我父亲就不可能再压您一头。甚至，以后您大可以用那个视频来威胁我父亲。除非他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意，否则他将一辈子都被您处处牵制着。”
原来，年初谢云微派人绑走长思的视频监控，长思把它发给了二叔沈超。
沈超收到那段视频后，自然激动万分。
他遵守约定，没把视频给老爷子看，想着在争遗嘱时能派上用场。
好么，老爷子够狠的，直接把老大从总裁的位置给踹了下来，让大姐取而代之。有了大姐的保驾护航，加上长思手中的股份，以后接管公司，也就更加顺理成章。
老大最后只捞了一个信托基金的负责人，哈哈哈哈！
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沈超疑惑的是：“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如果视频给大姑，大姑最多出于爷爷身体的考虑，会瞒下来。最多就只是为了我，找父亲母亲谈话。谈话效果，我不说，想必您也该猜到。
我要是拿给小叔，以小叔的性格，多半会用这个视频，跟父亲谈条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联合起来，一起架空爷爷，让爷爷提前宣布遗嘱，进而方便他们篡改遗嘱。
二叔跟父亲有矛盾，您不可能会跟父亲联合。这个视频，只有在您的手中，才会发挥最大的效果。”
以他二叔的粗暴简单的作风，应该会时不时地拿这个视频威胁、膈应沈越一下。
沈长思的这一通分析，听得沈超那叫一个心情复杂。
过了好半天，他蹦出一句，“好小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白切黑！”
他哥当初到底是多蠢，才会觉得长思太过平庸，不值得栽培，转而一头心思扑在小儿子长乐的身上？
就愁长思这心计，什么事干不成？
…
沈超的房间也在主楼，他只跟着长思、余别恨走到一半，就转身回去了。
沈长思跟余别恨则继续往前走。
天上，月色清亮，就连白云都看得一清二楚，是难得的好天气。
长思的心情如同今晚的天气一般，倒不是因为遗嘱之事，而是……
“不知道网上现在什么个情况。”
“回去看看？”
沈长思唇角勾起，“可。”
回到屋子，沈长思就登录自己的微博。
果然，傍晚时分的直播，已经在网上发酵，并且上了热搜。
#沈越谢云微不配为人父母#
#沈越谢云微小儿子#
#沈长思盛世集团#
#盛世集团#
沈长思点进#沈越谢云微#的相关热搜话题。
“天呐！长思是捡的吧？”
“有一说一，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真的就……挺奇葩的。奇怪了，自己的儿子管理公司，到底是哪里不好啊？为什么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话里话外，全是打压？”
“我看网上的一些资料，长思好像还有一个弟弟吧？听说弟弟出生以后，长思基本上就都跟爷爷一起住，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就钻心照顾小儿子。而且平时应酬场合什么的，也都是带着小儿子。所以如果你们在网上搜，会搜到很多夫妻两人带着小儿子出席活动的照片。他们跟长思同框的照片几乎拍不到。”
“啊！心疼思思！！我们思思是哪里不好？”
“沈越、谢云微这样的根本不配当人父母好么！”
“我们思思也真是倒了血霉，瘫上这样的爸妈。”
…
热搜在晚上发酵，沈越因为当天一个人喝闷酒，等到第二天宿醉醒来，接到秘书的电话，再压热搜，已经根本来不及。
随着沈长乐跟夫妻两人出席活动的照片被越来越多的网友扒出，全网都知道他跟谢云微两人这些年对长思的态度可以说是称得上十分冷漠。
偏巧，沈超在隔天出席一个活动，答记者问时，“委婉”回应他大哥大嫂的确会重视小儿子多一些，还“说漏嘴”，大哥大嫂一直挺瞧不上长思从事绘画创作，平时对长思也很少关心。
有沈超这个沈家人的亲口“证实”，沈越、谢云微夫妻两人的对外形象大跌。
沈如筠也便适时地向公关部授意，对外宣布了部分遗嘱内容。
原本因为管理层高层的变动而容易导致人心不稳，就因为沈越崩盘的口碑在先，导致外界对于素来有着“干练”之称的沈宜楠就任沈氏集团总裁，沈长思进盛世担任运营总经理一职，反而充满了期待。
…
沈长思自从进入盛世上班以后，越来越忙。
尽管有沈公子原先的记忆，要全部消化那些信息却并非易事。
除了白天工作期间，沈长思只能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时间，抓紧时间学习，好让自己能够真正地独当一面。
原先长思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画画，尽管也忙，但是基本上只要余别恨回到家，两人就能够见上面。
现在则变成，经常是余别恨回到家，长思还在公司，等到长思从公司回来，余别恨因为明天要上早班，已经提前睡下。
哪怕周末，也因为两人档期没能合上，而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抽空就出去约会。
也因此，两人依然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比以前大大减少。
这天，余别恨结束一天的门诊坐班。
在护士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他揉着肩膀，回到办公室。
跟往常一样，余别恨一下班，就先给长思打电话。
只要两人的时间允许，他都会去公司接长思一起回家。
电话铃声在走廊上响起。
余别恨怔然，他缓缓地抬起头，朝铃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沈长思倚在余别恨办公室的墙边，唇角勾笑，“余医生，下班了吗？可有时间，一起去约会？”
余别恨笑了。
他挂了手机，走上前，“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沈长思下巴微抬，“进去再说？”
余别恨把手机放在白大褂口袋里，开了办公室的门，“给你的钥匙呢？”
“忘带了。”
沈长思关上办公室的门。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好。”
余别恨走到衣架前，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将其挂到衣架上。
刚要转身，他的身后被人抱住。
下一秒，他的脸被转过去，唇被吻住。
余别恨的眼底划过一丝微愕，片刻，就闭上了眼。
沈长思满意于余别恨的配合，他的手放在他的腰间，齿尖在他的耳尖轻咬了一口，语气蕴着撩人的蛊惑，“你的办公室里没监控吧？”
余别恨声音低哑，“没有。”
沈长思再一次吻了上去。
他揽着余别恨的腰间，搂着他来到办公室前。
凭他的气力，定然是抱不动阿元的，便索性自己坐到了办公桌上。
沈长思动手脱去自己身上的短袖。
余别恨将他的衣摆拉住，“我办公室没有备……”
“谁说没有？”
沈长思眉峰微挑，弯腰拉开了第一层抽屉。
余别恨微怔，“什么时候……”
余别恨这才反应过来，长思不是忘了带办公室的钥匙，而是他提前就去了他的办公室，所以东西才会提前放在他的抽屉里。
沈长思的腿盘住余别恨的腰间，唇边笑意盎然，“余医生，来么？”
余别恨眸光微沉。
他低头，吻上长思的唇。

